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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期的邪恶魔王抢我小饼干
作者：卷卷猫
内容简介
 星历1202年，觉醒的龙族恶魔归来复仇。 这位反叛的前朝战神失去了最后一丝悲悯，将德里斯大陆上的七族生灵屠戮殆尽。 精灵希诺被濒死的长老们联手送回五百年前，执行刺杀幼年恶龙的任务。 在神石指引下，希诺与恶龙狭路相逢。 此时的恶龙并不似记忆中那般修长精壮，而是个胖嘟嘟的球形幼崽，只有头上那对黑金色的龙角依稀能看出成年后的影子。 决战一触即发。 那恶龙幼崽迈着小胖腿步步逼近 希诺当即自怀里掏出神石，指向恶龙。 可他拿错了，手里是自己仅剩半块的粗粮饼干。 致命的失误！ 恶龙幼崽敛起那双藤紫色的幽暗眼瞳，抓准时机，踮起脚尖，一口咬住了希诺递来的饼干。 可惜没长牙，恶龙幼崽嚼不动饼干。 恶龙幼崽雷霆震怒！ - 这片古老的大陆卧虎藏龙。 希诺还遇见了唱歌走音的未来人鱼王和精灵族的神之弓手。 为避免重大历史事件出错，小精灵热心帮助童年大人物们排忧解难。 于是 未来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们开始了勾心斗角的幼儿园争宠生活。 多年后，人鱼王提起那位龙族战神，神色冰冷：那家伙就是头心机龙，三岁就能独自猎杀落单的野兽，但只要希诺在场，那混球连饼干都嚼不动，泪汪汪要希诺亲手泡软了喂他。 #影帝幼龙今天演小精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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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蓝夜大祭司停下念咒，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瞳沉静地注视着王座上的精灵希诺。
这是帝国首席大祭司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整座皇宫仿佛漂浮在海啸之上，剧烈震颤。
宫殿外风云变色，漆黑的夜空被魔神伊尔萨撼天动地的冲击波一次次炸亮，守护结界已经被突破三层，有两位长老力竭晕厥，结界外的攻势却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
死神已经近在咫尺，蓝夜大祭司竟然问王座上的无辜小精灵“是不是太紧张了”。
看来不当场尿个裤子，根本不足以让祭司大人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希诺一番权衡，终究还是没有用尿裤子的方式表达抗议。
毕竟他已经十四岁了，小男子汉的尊严，让他咬牙切齿地维持着英勇无畏的神态，平静地与蓝夜谈判：“很抱歉，祭司大人，我真的无法催动这块神石的力量，你们或许找错人了。”
“不是我们选择了你，是神石选择了你，不可能出错。”蓝夜迈步走上台阶，高大的身形遮挡住希诺眼前的光线。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在希诺眉心，几束微弱的白光自指尖注入希诺脑海，转瞬间又流回他指尖，蓝夜低头蹙眉注视着希诺，低声开口：“你毫无战斗欲望，自然无法催动神石。”
正在施咒的长老们闻言都面露悲戚之色。
神石为何选择这样一位无能之主？
末日当真无可逆转了吗？
蓝夜大祭司低头注视着希诺，忽然抬手，在希诺眼前缓缓拂过。
希诺瞬间被一股力量拖入一片森林之中，不等他看清周围，妹妹惊恐的哭声和母亲疯狂的求饶声从不远处传来，惊得他猛一哆嗦。
希诺慌忙循声望去，只见母亲瘫坐在一片废墟之中，怀中紧抱着年幼的妹妹，对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哭吼求饶。
然而，那人影手起刀落，母亲和妹妹眨眼间倒在血泊之中。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结成了冰，希诺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思绪忽然回到离开黑森林的前夜。
他是被神石选中的人，族人们无不为他自豪。
所有人等着他成为拯救七族的大英雄，因为神石从来不会辜负世人的期待。
唯独母亲在族人的欢呼声中愁容满面地离开，独自回到家中偷偷落泪。
她也期待一位英雄在这场灭世灾难中挺身而出，击败邪恶的龙族魔神伊尔萨，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这位屠龙英雄。
他儿子是精灵族里战斗力排名倒数的弓手，连野兔都射不中。
神石仿佛在跟她开天大的玩笑。
她的哭泣声愈发哀恸，而希诺正悄悄靠在门外，蹲坐在地，仰望晴朗的夜空。
他担心这时候进门，会被母亲的情绪感染，显露无措的悲伤，那样就更让母亲担心了。
一直等到母亲的哭泣声止歇，希诺才起身昂首阔步走进门，哄骗母亲说他在握住神石的那一刻，忽然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能量，已经成为世上最强的精灵战士。
临行前，他承诺消灭魔神伊尔萨之后，会立即回来接母亲一起去皇城，迎接荣耀。
他从母亲怀里接过妹妹，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妹妹还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似乎能感受到兄长的爱意和不舍，忽然扑腾起小胳膊，咯咯笑起来。
希诺也笑了，凑在妹妹耳边，轻声说了句：“如果哥哥回不来，你一定要照顾好妈妈。”
对八个月的孩子说这种话，不过是对自己的心里安慰罢了，只是没想到，妹妹的心情忽然由晴转阴，“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希诺慌忙把妹妹递回母亲怀里，妹妹却像是被他抢了八百个奶嘴一样，玩命搂住他脖子，哭得直冒鼻涕泡。
希诺还记得轻轻拨开妹妹柔软小手时的触感，可此刻，眼前可怕的画面愈发清晰，妹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一动不动地陷在血泊之中。
他想跑过去抱住母亲和妹妹，一股巨力陡然将他扯回了现实中。
希诺大口大口喘着气，眼里的惊恐尚未消退，就听见头顶传来蓝夜大祭司沉沉的嗓音：“如果你不想战胜结界外那个恶魔，预言中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刚才他看见的是巫族预言里的幻象。
一股无名的怒火自胸口炸开，希诺对蓝夜这样的威胁手段感到很生气，可很快又意识到这并非威胁，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唯一方式，只有战胜伊尔萨。
希诺金色的眼瞳里忽然迸射出浓烈的杀意，他再次捧起手中那块漆黑的神石，凝聚精神力，开始念诵法咒。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宫殿内所有的彩窗，神明的画像随着玻璃四分五裂、洒落一地。
一缕缕藤紫色的昏暗幽光，如同炼狱里探出的藤蔓，自四面八方涌入皇宫大殿，朝着王座逼近。
希诺惊愕地抬头看向蓝夜：“结界被击破了？！”
蓝夜侧身而立，蹙眉注视着缓缓逼近的紫色暗流，不发一言。
最终，那幽暗的藤蔓被蓝夜的结界挡住了去路，距离王座不足七尺。
“咔哒、咔哒——”
战靴踩在大理石上的冰冷声响缓缓接近，一袭黑色战袍的颀长身影自紫雾中走出，耷拉着脑袋，在结界之外停下了慵懒的脚步，缓缓抬眼，一双藤紫色的幽暗眼瞳透过长睫锁定蓝夜，神色看似散漫，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气直逼王座。
希诺紧张地躲在蓝夜身后，只稍稍歪头偷看结界外那个传说中的魔神伊尔萨。
结界内的长老被那魔神沸腾的杀气吓得双手颤抖，偏偏希诺竟然没感到恐惧，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魔神伊尔萨竟是个长相极为英俊的少年，身量颀长，却比寻常的龙族战士略显瘦削。
蓝夜陡然侧头低斥：“希诺！继续施咒！”
希诺猛然回神，立即握紧神石，反复念诵咒语。
然而神石丝毫没有回应。
希诺紧张地看向魔神，发现伊尔萨也歪着脑袋疑惑地注视着他。
“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么，蓝夜？”伊尔萨轻笑一声，拖长语调抱怨道：“我已经开始胜之不武了。”
“希诺！”蓝夜回头低斥：“你已经看见战败的代价了，杀了他！”
母亲和妹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希诺眼里杀气沸腾，死死盯着掌心的神石，再次催动咒语——
掌心骤然炸开金光，一股滚烫的气流自掌心流入四肢百骸，神石腾空而起，射出一道金芒！
结界无法阻挡神石的力量，伊尔萨猝不及防被一道金芒贯穿腹部，低哼一声，难以置信地挑眼看向希诺，旋即闪身隐入幽暗的紫雾之中。
击中了！
“他在往西南方向撤退！”蓝夜立即提醒希诺乘胜追击。
然而希诺没有巫族的破障之瞳，看不见伊尔萨具体位置，只能操控神石，不断往蓝夜所指的位置盲目攻击，根本无法击中伊尔萨。
情急之下，蓝夜亲自起咒，为希诺驱散障眼的紫雾
看清伊尔萨的躲闪方位，希诺立即凝聚精神力，暴吼一声，操控神石发起致命一击！
一击即中！
伊尔萨在刺目的金芒中绝望地看向希诺，眼神从痛苦狼狈，逐渐变成了恶作剧般得逞的笑意——
啊，他被打中了，他装的。
糟了！
蓝夜察觉中计，立即转换咒术，想要重新展开结界。
然而，一切都晚了，伊尔萨假装溃逃，就是为了诱蓝夜解除结界。
一息之间，破空声由远及近，那袭黑色战袍掠至蓝夜眼前，那龙族恶魔一手扼住蓝夜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举向半空！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周围一片寂静。
蓝夜颤抖着抬起右手，朝希诺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代表的是——“执行终极计划”。
如果事情发生在一个钟头以前，希诺或许会思考一下终极计划的利弊。
但此刻，看着帝国最强祭司来不及说出一个音节，就瞬间在眼前化为齑粉，希诺毫不犹豫催动了那个禁术咒语！
在几个长老默契的配合下，七芒法阵瞬间展开——
最后的一刹那，希诺看见伊尔萨闪电般欺近！
那双嗜杀的藤紫色眼瞳，以及飞扬而起的暗金色披风，定格成了希诺在这个世界所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时间静止了，脚下的七芒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希诺淹没在一片虚空之中……
-
睁开沉重的眼皮，希诺看见两双孩童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自己。
失重的眩晕感尚未停止，视线中那两个孩童的脸蛋在旋转中扭曲难辨。
“他醒了。”女童兴奋地盯着草垛上的希诺笑起来。
一旁的男孩仍旧一脸严肃，皱着眉头打量希诺的脸，半晌才谨慎地询问：“你是精灵吗？”
希诺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严重的眩晕感，想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伯纳，精灵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女童焦急地问男孩。
“精灵可以听懂七族语言。”男孩严肃地告诉妹妹：“他们甚至能跟花草交谈。”
女童倒抽一口凉气，崇拜地看向希诺：“真的吗！你可以跟花儿交谈吗？！”
希诺终于感觉眼前的一切停止了旋转，一脸颓丧地回答：“当然可以，你也可以，反正花草又不会说话，你跟它们谈什么都行。”
“好厉害呀！”女童没听出希诺的自嘲，激动地蹦弹起来：“嘿！小精灵，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依兰树上的花，让它们快一点变成依兰果，我不想天天都吃黑面包，拜托你了！”
一旁的男孩立即严肃纠正：“你得尊称他精灵伯爵，爸爸说过，来约尔维亚山下巡查的精灵，都是奥东大帝派来的贵族。”
女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希诺，怯怯地开口：“小精灵伯爵？”
“不能说小！他是精灵大人！”
“可他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呀？”
“这跟年龄无关，叫他精灵伯爵就行了，明白吗？”
“可是我都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大精灵！”
“不是大小的问题，只是尊称，就好比……”
“等一下！”希诺猛地从草垛上坐起身，一脸慌张的把浑身摸了个遍，立即地看向草垛旁两个孩子，大吼道：“我的石头呢！我的衣服呢？谁给我换了衣服！”
突然变得急躁的小精灵吓傻了兄妹二人，小木屋里瞬间一片安静。
希诺目光焦急地在这个昏暗狭小的木屋里搜寻，却一无所获，只好再次看向那两个孩子：“我的衣服和配饰你们都可以拿走，可那块黑石头你们留着也没用，还给我可以吗？我可以用其他东西跟你们交换！”
“我们不拿小精灵伯爵的东西。”女童嘟起嘴：“爸爸背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是穿成这样的。”
希诺心头一紧，金色的双瞳闪过一抹凌厉光泽，身体却在这一瞬间，隐约感应到了神石所在的位置。
他能感知神石，而且神石已经认他为主，无法被他人利用，应该不难讨回。
目前的状况不算糟糕——依照蓝夜大祭司的指示，希诺执行了终极计划，回到了517年以前的德里斯大陆。
据历史记载，此时的魔神伊尔萨才刚出生两年半。
伊尔萨的父母因为“多德拉叛变事件”遭受牵连，被流放到苦寒之地服役。
半路上，夫妻二人偷偷把年幼的伊尔萨放进一只小木桶，顺着阿杜拉莫河，漂去了约尔维亚山脚下的一座小镇里。
这是蓝夜大祭司推算出最适合猎杀魔神的时间段，因为此刻的伊尔萨既无反抗能力，又无亲人保护。
希诺不知道这个“无反抗能力”是相对于神石而言，还是相对于普通小精灵而言。
照理说，他堂堂十四岁的精灵族战士，应该不至于打不过龙族一头两岁半的幼崽吧？
赌上精灵族祖祖辈辈的尊严，他不能失败。

第2章
当务之急是找回神石，再去找伊尔萨决斗。
蓝夜大祭司说过，神石会将他直接送至伊尔萨周围，一头两岁半的幼龙，应该跑不了很远，多半就在这附近。
希诺转头询问兄妹俩：“这里是约尔维亚山脉？”
“哈罗福尼小镇，洛克村。”女童抢先回答。
“你们是拖米族人？”
“是的，伯爵阁下。”男孩补充道：“我们是勤劳的洛克村拖米人，不是隔壁村那群作恶多端的拖米人，村长说仁慈的奥东大帝不会对他们的恶行视而不见，如今果然派来了你们。”
“‘你们’？”希诺疑惑地注视男孩：“有其他人随我一起来这里了吗？”
“还有狄卡罗伯爵。”男孩疑惑地看着希诺：“您不记得自己的同伴了吗？”
希诺：“……”
他哪来的同伴？
是可疑的人。
希诺立即询问：“请问狄卡罗在哪？”
兄妹二人带着他一起去找狄卡罗伯爵。
打开屋门，入目是夕阳下青翠起伏的山野，一栋栋小木屋点缀在广阔的绿野之中，有几头白山羊在不远处的山腰上觅食，再远的山脉蒙在一片茫茫白雾之中，目力的尽头依稀可见连绵的青黑色的群山剪影，是个很美的小镇。
在兄妹俩的指引下，希诺来到村口，瞧见一群村民围着一座木头搭建的方形高台。
高台上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气势汹汹呵斥一个跪伏在地的壮硕村民。
少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半束至脑后，如雪的肌肤、尖尖的耳朵，身穿一套白底金纹的礼服，暗金色的披风上，绣着象征奥威皇室的七芒星图腾，身后还背着弓箭，确实有一股贵族派头。
希诺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同伴”狄卡罗，但却认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这是希诺的衣服。
台上那少年身量比希诺高出一头，身形瘦削，衣袖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显然是直接扒了希诺这身行头糊上身了。
那么，神石应该也在他手里。
没有武器傍身，希诺没有贸然冲上高台，只不动声色地缓缓挤进人群，站在高台下观察那自称狄卡罗伯爵的少年。
“依照德里斯律法，你要被剁掉左手。”狄卡罗双手叉腰，故作威严的宣判。
“什么？！”跪在地上的壮汉猛然抬起头，张口结舌地怒吼：“其他犯人都是赔钱，为什么我要被剁手！”
高台下的村民却是一阵欢呼，高喊：“伯爵阁下英明！”
那壮汉猛一回头，用骇人地目光扫视一遍台下欢呼的村民，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起哄了。
壮汉一抬膝盖猛地站起来，眯起眼睛瞪着那银发少年，低声开口：“我不服判决！你，”他捏起青筋凸起的拳头，指着狄卡罗的鼻尖：“现在就给我滚！”
气势顿时扭转，精灵少年立在原地，仰脸看着高大的村民，神色倔强地回应：“该滚的是你，我奉奥东大帝之命来此巡查——你这些年来抢劫钱财欺凌弱小，被你打断手脚的村民不止十人，只剁你一只手，已经够仁慈的了，你还不服？”
“我就是不服！”壮汉神色轻蔑地盯着眼前瘦削的小精灵。
只因这精灵穿着象征皇室的华丽服装，他才忍了两天。
这两天被宣判的罪人多数只是罚了几罐铜币，他本想破财消灾，以免得罪皇室的人，没想到这狗娘养的精灵居然要剁他的手！
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臭小子，又没军队协助，壮汉布鲁默的弟兄们却都在高台下观望，只要他一声令下，眨眼间就能把这狗娘养的尖耳朵畜生剁成肉酱。
“那就只能强制动刑了。”狄卡罗伯爵威严地侧头看向台下黑压压的村民们，威风凛凛地下令：“来人，把他给我按在地上，我要亲自行刑。”
一声令下，台下鸦雀无声，村民们畏惧地低下头。
壮汉布鲁默冷笑一声：“伯爵阁下是不是忘记带手下来了？我倒是有几个弟兄，要不，让他们上来帮帮你？”
说完他侧头对台下的弟兄使了个眼色，七八个壮汉立即出列，扛着刀棍，翻身跳上高台，杀气腾腾地包围狄卡罗。
狄卡罗环视步步逼近的恶霸们，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我反对！”站在台下的希诺忽然高呼一声，快步上前，翻身跃上高台，朗声宣布：“我反对狄卡罗伯爵给这位村民定下的罪名，所谓的抢劫钱财、欺凌弱小，不过是其他村民的一面之词，他作案时我们并不在场，怎么能肯定那些村民不是恶意栽赃？找到更加充分的证据之前，我坚决反对狄卡罗伯爵草率的定罪。”
一帮恶霸闻言一愣，茫然地转头看去——一个金发金瞳的少年赤足站在高台边缘。
恶霸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第一次被这个神秘种族的美貌所震慑。
同样是牛奶般的肌肤与一对尖尖的耳朵，这个金瞳小精灵却有着独特的气质，他简直美得超越了种族甚至性别界限，及腰的淡金色长发慵懒的披散着，衬得肤色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微微下垂的眼尾天生带着股忧伤的怜悯，仿佛能融化心中所有的戾气，即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都掩盖不住优雅疏淡的气质。
希诺一双金瞳平静地注视一群恶霸，神色平和地轻声道：“如果状告你们的那些村民拿不出证据，你们就是无罪的，反倒是他们应该赔偿你们的名誉损失。”
壮汉布鲁默已经彻底陷入痴迷中，呆呆注视着希诺，憨傻地露出笑容，其他几人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希诺见场面暂且稳住，便平静地走上前，伸手将狄卡罗自恶霸的包围中扯出来，微笑道：“跟我走吧，狄卡罗，案子还需继续调查。”
银发的狄卡罗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小精灵，小声嘀咕道：“你终于醒了？”
希诺抿嘴一笑，拉着这个偷自己衣服的“窃贼大法官”迅速跳下高台，朝村外的山林走去。
终于脱离了危险，狄卡罗抬手甩开希诺的拉扯，不悦地抱怨：“我还没有结案呢！”
“不客气。”希诺没好气地盯着他。
狄卡罗斜眼瞧他，一脸不屑地后靠在一棵大树上：“我为什么要谢你？你难道认为我打不过那几个拖米族恶霸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吧？”希诺毫不客气地拆台。
“你太小看我了！臭小鬼！”狄卡罗突然拔出身后的弓箭，单膝跪地，摆出个帅气的拉弓造型，对准远处不存在的敌人，沉声开口：“没有人能快过我的出箭速度，别说几个拖米族的臭流氓，就算让龙族那些冷血怪物来跟我决斗，胜负也未可知！”
“我没时间听你吹牛。”希诺冷冷道：“听着，狄卡罗，这身衣服你喜欢的话可以留着，但是，那颗黑色的石头你得还给我，你留着它也没有用。”
狄卡罗闻言站起身，将弓箭挂回后腰，从怀里掏出那枚黑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疑惑道：“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很值钱吗？”
希诺箭步冲去，出手想要夺回神石，却被狄卡罗轻松躲开。
“急什么？”狄卡罗笑嘻嘻地退后几步，跟希诺保持距离：“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值钱，是我很在意的朋友留给我的纪念，就是块石头而已。”
狄卡罗半信半疑地看了看石头，又看向希诺：“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昏倒在这片山上？”
“这与你无关，我还有急事要做，请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希诺再次追上前，想要夺回神石。
狄卡罗身手敏捷，绕过大树，避开追袭，笑着回应：“遇上麻烦了？你要是求我帮忙，或许我会帮你。”
“不用了，谢谢，请你把石头还给我。”
“你对我说谢谢？”狄卡罗露出个惊奇的笑容，兴奋地盯着希诺：“你不认识我吗？难道你不是黑森林的精灵？”
希诺：“……”他当然来自黑森林，只是理论上还没有出生。
狄卡罗眼睛一亮，惊喜道：“你也是被他们驱逐出来的精灵？”
“驱逐？”希诺疑惑地注视狄卡罗：“你做了什么？”
狄卡罗闻言立即收敛笑容，避开视线。
希诺再次催促：“把石头还给我行吗？看在我替你解围的份上，我真的有急事要做！”
“臭小鬼，真没劲，大名鼎鼎的’神之弓手狄卡罗‘都不认识。”狄卡罗一脸不悦地将手中石头抛向希诺。
希诺一把接住，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转身就要去找伊尔萨决斗。
“嘿！臭小鬼！”狄卡罗再次叫住他：“把衣服给我换了，你以为我想穿你这小不点的衣服？还不是为了假扮贵族跟村民骗口吃的。”
希诺脚步不停：“我没空换衣服，你凑合穿着吧。”
狄卡罗没再纠缠，希诺拿着神石，走到一处无人的林子里，尝试催动神石，寻找伊尔萨下落，却始终没有成功。
这破石头也太难用了，时灵时不灵，难道连寻个人都需要那什么战斗欲吗？
战斗欲这东西，对于精灵族而言是很难理解的领域，希诺尤其如此。
天色将黑，山上有很多夜间猎食的猛兽，希诺没带武器，又无法催动神石，思忖须臾，还是回到了村庄那座小木屋，想要再借宿一晚，等太阳升起再寻找那头幼龙。
“小精灵伯爵回来了！他回来了！”提着灯的女童老远就认出了希诺的身形，激动地飞奔跑过来给他引路。
希诺受宠若惊。
精灵族里一直传闻拖米族人是个贪婪的种族，唯利是图，如今看来，这似乎是偏见。
兄妹二人的父母也是心肠很好的农民，得知希诺回来，立即邀请他共进晚餐。
由于狄卡罗告诉村民他俩是奥东大帝派来巡察的官员，这一家人都对希诺充满期待，想知道他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村民们似乎真的以为希诺和狄卡罗会惩奸除恶，剁掉那群恶霸的手，让小镇从此恢复宁静安稳。
蓝夜大祭司此前警告过希诺——如果执行终极计划回到五百年前，必须尽量不干涉任何与刺杀无关的琐事，更不能干涉历史上记载过的大事件。
这村庄里的恶霸，只能交给狄卡罗解决，希诺推说案子没有结论，明天一早就得继续出门调查。
第二天天一亮，希诺立即起身准备寻找伊尔萨，一出门就瞧见那小女童早早等在门外，乐呵呵的举起油纸包，递给希诺：“早餐是妈妈烤的饼干！”
希诺谢过女童，带着饼干上路了。
装模作样的在村里巡视一番，希诺就再次走入无人的山岭。
独自坐在树下，希诺双手捧着神石，开始酝酿战斗欲。
回忆那双嗜杀的紫色眼瞳并不能让希诺产生战斗欲，只有忍着心痛回忆幻象中母亲和妹妹惨死的画面，才让希诺产生了怒火。
神石终于被激活，将追踪方位传入希诺的脑海，希诺立即起身开始追踪。
指引十分明确，甚至不需要辨别方向，凭借直觉很快到达目的地，希诺却并没有看见伊尔萨的身影。
整片树林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飞鸟略过树梢。
希诺拿出神石，再次催动术法，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这个位置。
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那头恶龙就在附近？
希诺担心错过时机，立即在周围几棵树上做好记号，准备从一个点出发，把方圆几里内都找一遍。
从清晨一直找到晌午，希诺有些力不从心，肚子也叫个不停，他去不远处的小溪边饮水，吃了些饼干补充体力，便打起精神，前往出发点，准备下一个方向的搜寻。
即将抵达出发点之时，一团球状紫影突然在希诺的视野范围内一闪而过，瞬间落地，刚好定格在神石所指引的位置！
希诺浑身一震，迅速躲至一棵大树之后，警惕地观察不远处那团淡紫色的球状物体。
那团紫球正趴在地上疯狂甩尾巴。
很难分辨出一根没有毛却那么胖的尾巴属于什么物种，尾巴的主人是一个淡紫色的球状幼崽，后背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应该是有一层尚未成熟的透明鳞甲。
这幼崽的外形特征，和古籍上所见的龙族幼崽化形前十分相似，只是胖了好几圈，而且没脖子。
希诺的心跳加速，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幼崽的一举一动。
幼崽用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压着一只绝望挣扎的小松鼠，似乎是想用小手按住松鼠的脸，让松鼠不要挣扎。
然而，龙族幼崽的前肢本就非常短小，加上这头幼崽较为肥胖，两只小短手活动范围相当有限，始终没法跟上松鼠甩动脑袋的频率，急得那幼崽狂甩胖尾巴。
一番决斗之后，松鼠大概是被压得快要窒息了，逐渐停止了挣扎，幼崽也如愿以偿地用一只小胖手按在了松鼠的脑门上。
依照希诺的猜测，接下来，龙族幼崽会轻而易举咬断松鼠的脖子。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幼崽艰难地用小短手扒开松鼠的嘴巴，从它腮帮子里取出了一颗……坚果？
紧接着，幼崽缓慢站起了身，一脸严肃地低着脑袋，注视自己小胖爪里的坚果，仿佛在思索种族存亡的大事。
半晌，幼崽下定了决心，尝试着把坚果塞进嘴里。
暗中观察的希诺：“？？？”
龙族不是以肉为食吗？
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跟松鼠抢坚果？
你该吃的不是那只松鼠吗？
就在这时，那头幼崽突然吐出坚果，砰的一声仰面躺在了地上，一下一下蹬着小胖腿，奶声奶气地发出“昂唔！昂唔！昂唔！”的呼声。
这是龙族幼崽向母亲呼救的特殊叫声。
希诺立即缩回脑袋，警惕地观察有没有成年龙族在附近潜伏。

第3章
幼崽的呼救声，并没有引来成年龙族。
这个角度看不见正脸，必须确定身份才能发起攻击，以免误伤。
希诺蹑手蹑脚绕过树干走到另一边，打算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仔细观察。
他没有发出精灵耳朵可以察觉的声响，但那头躺在地上蹬腿的幼崽忽然停止了哭闹，并兴奋地挥舞着小胖手，站了起来！
由于没有脖子，转头困难，幼崽直接蹦起来转过身体，双眼准确锁定了希诺的位置！
希诺心头猛一咯噔，慌忙转身缩回树干之后，一动不动地靠在树上，心脏开始狂跳。
不愧是被称为“神之刃”的龙族，仅仅两岁半的幼崽，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希诺不敢再接近观察了，可又担心误杀无辜生灵。
仔细一想，那幼崽刚好落在神石指引的位置，应该不可能是巧合，况且拖米族的小镇也不该出现一头“野生”龙族幼崽。
不会错的，他背负着拯救整片大陆生灵的使命，不能优柔寡断、错过时机。
思及此，希诺深吸一口气，一双金瞳凝聚起逼人的杀气，伸手探入怀中，并侧头观察那头幼龙的动向。
目标地点居然空无一人。
龙族幼崽不见了！
希诺焦急地扫视周围，忽然感觉膝盖窝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下意识侧头垂眸看了眼，顿时惊呆了——
那只胖嘟嘟的幼崽，居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正仰着肥嘟嘟的小脸望着他！
希诺朝后一蹦三尺高，一个趔趄摔坐在地！
那头幼崽歪了下脑袋，似乎对他的举止感到疑惑，随后便迈开小胖腿，缓步朝他走过来……
两人隔着不足一丈的距离，希诺看清了幼崽的双眼——那双剔透的藤紫色眼睛，还有它脑袋上那对黑金色的龙角，虽然只冒出个尖尖，但形状色泽与记忆中那恶魔完全一致。
难言的恐惧袭上心头，希诺立即从怀中掏出神石，指向那头恶魔幼崽，催动咒语——
神石毫无回应。
这不可能，他此刻的战斗欲已经空前膨胀。
希诺错愕地垂眸看向不争气的神石，却发现手里捏着的，竟然是刚刚吃剩下的半块饼干。
致命的失误！
那头龙族幼崽已经来到他跟前，微敛起幽暗的双瞳，缓缓地，踮起脚尖，一口咬住了希诺手里的饼干！
希诺：“？？？”
似乎是担心投喂者反悔，龙族幼崽使出吃奶的力气，小嘴迅速吮吸起来，包子脸一鼓一鼓的！
希诺：“……”
这头幼崽貌似只是饿了，或许以为希诺是被呼救声召唤来，专门投喂幼崽的人类，所以这头幼崽刚刚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才那么兴奋。
手里的饼干被嘬得一晃一晃，幼崽温热的鼻息打在拇指上，希诺迅速平静下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伤感一闪而过。
幼崽踮着脚尖，举着小短手想要抱住希诺的手，以保住小饼干。
那样子笨拙又可怜，丝毫看不出未来那个恶魔的锋芒。
精灵天生善良，说不心软一定是撒谎。
希诺承认自己该死的心软了一瞬，但这并没有让他产生放弃刺杀的念头。
此刻这头不谙世事的幼崽，并不会无辜太久，而五百年后，整片大陆的生灵、包括希诺的母亲和妹妹，确是全然无辜的。
希诺眉心紧蹙，一手举着饼干稳住幼崽，另一只手缓缓拿出怀里的神石。
幼崽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气嘟嘟放弃了吮吸饼干，迈着小短腿绕到希诺身边，“噗通”一声躺倒在地，开始“昂唔！昂唔!”地发出抗议！
希诺听蓝夜讲解过龙族的性格习性，却没太了解过龙族幼崽的行为含义，只能感觉出这头幼崽好像生气了。
生气的龙族幼崽不能小觑。
希诺警惕地站起身，退后几步，与危险的幼崽保持距离，却没想到，正躺在地上闹脾气的幼崽，也跟着笨手笨脚地爬起来，啪嗒啪嗒走到他脚边，噗通一声再次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也不吵闹了，一双紫瞳淡定望着天空。
这古怪的举动，让希诺想起了一位长老告诉他的龙族习性——
龙族天生情感匮乏，远古时期的雌龙甚至不愿耗费太多精力哺育幼崽，亲子关系时长处于一种“不饿死就行”的危险状况，所以龙族幼崽逐渐进化出了一种“假死反应”，会通过一动不动地躺在哺育者视线范围内，假装快要饿死了，来寻求照料。
希诺看着躺在脚边的小胖龙，思路都被它蠢乱了。
这假死装得简直一点都不像，小肚皮一起一伏的，都不会屏息，骗得了谁？
每多看一眼幼崽，希诺就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对手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一切或许会轻松很多。
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越是发现这头幼崽弱小无害，就越让他下不了手。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心软的时候，哪怕完成任务后无法走出愧疚，哪怕要给这头幼崽偿命，他也不能手软。
希诺果断掏出神石，迅速后撤几步，一咬牙，对准地上假死的幼崽，催动咒法。
幼崽悄悄歪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等投喂。
希诺卯足力气反复催动咒法，可神石始终毫无反应。
他知道这怪不了神石，面对一头幼崽，他根本无法升起战斗欲。
情急之下，希诺闭上眼，回忆临别时妹妹搂着自己脖子不肯撒手的画面，紧接着便是母亲和妹妹惨死的幻象。
“啊！！！！！！”希诺猛然睁开双眼，双瞳爆发出可怕的金芒，一道白光瞬间自掌心的神石爆发而出，准确无误地刺向恶龙！
幼崽虽然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却并未躲闪，躺在原地生生受了这束可怕的能量波。
本以为一切都该结束了，却见那束能量波击中幼崽后，仿佛被镜面反射一般被扭转方向，射往半空！
一声轰鸣过后，不远处一棵被反射能量击中的大树，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焦黑的残根。
希诺愣了半晌，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幼崽。
竟然毫发无损。
不过，因为那束光的威力巨大，幼崽这下是真的被吓得进入了假死状态，好半会儿才抽搐着蹬了蹬小胖腿，连滚带爬的翻身站起来。
显然感觉到了希诺想要伤害自己，幼崽惊恐地窜到一棵大树后，小手抱着树干，探头看向希诺。
发现希诺瞪着眼睛注视自己，属于龙族的战斗本能似乎被激活了，幼崽颤颤巍巍探出小半截身子，转身背对着希诺，开始狂甩胖尾巴，企图展现自身的灵活性以及战斗力。
希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神石。
为什么？
不是说这颗神石是扭转灾厄的最后希望吗？
此刻，幼崽期的恶魔伊尔萨就在几丈开外，毫无抵抗之力，神石的攻击为什么会自发转向？
难道说必须他自己出手吗？
这是什么毫无意义的考验？
神石为什么要选他一个为守护而生的精灵族来做这种事？
巨魔族或人鱼族不是合适得多吗？
强行压下痛苦的情绪，希诺再次狠下心，抬起头，却发现幼崽已经不见了踪影。
目标逃跑了！
竟然有种解脱感，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希诺靠着大树缓缓瘫坐在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神石发呆。
许久后才回过神，心中也有了答案。
不论神石这样的安排是对是错，这件事都无法逃避，希诺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再次催动神石，追踪幼崽的下落。
然而这一次，不论他有没有酝酿出战斗欲，神石都没有给予他答案，而是不断激发他脑中关于幼崽的回忆。
希诺清晰的看见回忆里，幼崽最初注视他的眼神——
好奇的、期待的、开心的……
即便是遭受攻击之后，幼崽的眼里也只有畏惧和无助，唯独没有五百年后，那股嗜杀的滔天烈焰。

第4章
昏暗的木屋里，凯尔一家四口人紧紧搂抱着彼此——母亲搂住两个孩子，丈夫搂住妻子。
门外的棍棒击打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每一棍都打在他们的身上。
“小精灵伯爵会回来拯救我们吗？”女童小声问哥哥。
“会的，两位精灵伯爵不会抛下我们，布鲁默的罪名还没有……”
“闭嘴！”父亲担心门外那群恶霸能听见屋里的悄悄话，他紧张地吼道：“不许乱说话！”
屋里恢复安静，门外的殴打和哀嚎声便显得更加刺耳。
壮汉布鲁默的嗓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昨天要剁我手的时候，你那声‘伯爵阁下英明’不是吼得挺有劲的吗？怎么现在没劲了？给我继续吼啊！”
话音刚落，棍棒砸下的重响，伴随着凄厉地惨叫，吓得屋内一家人更紧地团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那句话不是我说的！布鲁默先生，您听错了，不是我说的！”中年男人更咽着求饶。
“噢？不是你是谁？”布鲁默毒舌般嘶嘶低笑：“你说出其他两个跟着起哄的人，我就放过你。”
一阵沉默。
“说话啊！哑巴了？！”又是一闷棍。
“我说！我说！请容我回想一下……”中年男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他不想牵累其他村民，可他被揍到现在，村里静悄悄的，各家紧闭屋门，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劝阻，这着实让他绝望。
如果再打下去，他可能会残废，甚至活活被打死，供出两个人让布鲁默消气，才能保住性命。
中年男人拿定主意，用被打肿的眼睛环视四周，只能看清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座小木屋，他便报出了这两户人家男主人的名字——“查利……和凯尔。”
话音一落，木屋里的一家四口瞬间脸色惨白。
“凯尔！”妻子经不住哭喊出声。
“爸爸！”兄妹俩也惊恐的抱住父亲。
凯尔无措地低头看着妻儿，“砰”地一声响，家门被人踹开，布鲁默的手下扛着棍棒踏进门槛！
“爸爸！爸爸！”
在孩子和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凯尔被几人架着胳膊，拖去了门外。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被放走，连滚带爬的逃回家中。
凯尔和邻居查利变成了新靶子，被绑在牛棚外的木杆上。
“你们在干什么！”远处忽然传来少年凌厉的呵斥声。
一群恶霸停下动作，转头看去，瞧见那个叫狄卡罗的银发精灵气势汹汹冲过来。
“这尖耳朵杂种又来了。”一个恶霸低声抱怨。
“大哥，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是奥东大帝派来巡察的贵族，万一回去告状……”
闻言，布鲁默脸色一沉，低声骂了句：“蠢货，他身边又没有士兵保护，让他回不去皇城，不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一群恶霸打定主意，准备合力捉住那精灵，绑去没人的地方灭口。
“你们又对村民施暴！这下可被我逮个正着了！”狄卡罗走到布鲁默对面，得意地宣布：“都不许动，等我的同伴回来，让他看看什么叫人赃俱获！”
布鲁默神色嘲讽地冷笑一声：“我们怕是等不及了，伯爵阁下。”
说完，他向周围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一群恶霸当即一拥而上，将狄卡罗团团围住！
狄卡罗环视一周，一脸惊讶地开口：“怎么，你们想跟我动手吗？那后果可比剁手更严重，得考虑清楚。”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恶霸们纷纷举起武器。
“等一下！”狄卡罗抬手阻止道：“我是精灵族战士，依照我族战斗原则，必须跟敌方保持至少三十丈距离，请你们先后退。”
“哈哈哈哈……”恶霸们被这精灵族的傻小子逗乐了。
有人讥讽道：“你现在想溜已经晚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保证，一定把你的尸体埋在距离小镇至少三十丈开外的荒地里！”
又是一阵哄笑。
狄卡罗皱起眉：“没人告诉你们精灵族的战斗原则吗？我不会溜走，只是近距离作战会损坏我的名声，我必须同你们保持至少三十丈距离！”
“别跟这尖耳朵畜生废话了！”布鲁默一声令下：“给我剁了他！”
一群恶霸应声举起武器，蜂拥朝中央的银发精灵砍去！
精灵微一蹲身，一跃而起，一个空翻，踩在了第一个砍过来的恶霸肩膀上，用力一蹬，腾空跃出两丈远，无声落地，旋即飞奔，转眼就冲到了三十丈开外！
他拈弓搭箭一气呵成，对准那群愣在原地的恶霸，朗声呵斥：“我说了，想动手，就必须讲规矩，你们不配合，我就只能自己跟你们保持距离！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愿意认罪剁手的，去一旁排队蹲下，不愿意的——”狄卡罗嘴角勾起高傲的弧度：“就请放马过来吧！”
躲在木屋里的各户人家纷纷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偷看精灵伯爵与村中恶霸的对决。
所有人都在为精灵伯爵祈祷，有村民捧着奥威族的七芒星图腾，举出窗外，朝向太阳，祈求神明赐予伯爵力量。
“给我上！”随着布鲁默一声令下，恶霸们挥舞着武器，冲向那银发精灵。
“嗖嗖”一阵破空声，最前排的五个恶霸惨叫一声，捂着中箭的大腿瘫倒在地，险些把后面的人群绊倒。
一片慌乱，恶霸们磕磕绊绊地调整好阵型，继续朝那银发精灵冲去。
然而，他们的奔跑速度，竟然远远跟不上一边发箭一边后退的银发精灵，距离拉得越发远，那精灵箭无虚发。
恶霸们见势不妙，纷纷停下脚步，四散寻找掩体。
一旁观战的布鲁默急忙呵斥：“你们躲什么！他的箭就要用完了！给我一起上！”
银发精灵朗声威胁：“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轻举妄动的人，会被我射穿头颅，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认罪的都给我蹲下，反抗的，当场击毙！”
一个恶霸大吼一声：“看！他只有三根箭了！”
话音刚落，“嗤”的一声闷响，一根箭矢自那恶霸眉心穿入，后脑穿出！
他嘴还张着，眼睛却已经失去焦距，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刹那间，村庄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再没有人感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举止古怪言语浮夸的银发精灵，是个爱吹牛的毛头小子，没人想到，他这几天所说的话，根本不是在吹牛。
神之弓手狄卡罗。
精灵族的最强战士。
全都是真的。
但此刻，这位精灵战士背后的箭囊里，只剩下一根箭矢，另一根捏在他手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应对剩下的二十多个对手。
布鲁默想让手下冲上去，消耗掉那两根箭矢，就可以无所顾忌的追击这尖耳朵畜生，可手下也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那银发精灵箭无虚发，哪里还敢上去送死？
其实狄卡罗此刻也有些郁闷，他的箭矢不足以将这些恶霸全都消灭，剩下的两根箭，必须留在手中，恫吓这群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缓慢地脚步声。
狄卡罗立即警惕的侧身看向背后！
是那金发小精灵回来了！
狄卡罗松了口气，总算有了个队友。
“喂！臭小鬼，去隔壁集市上帮我借一桶箭来。”狄卡罗低声对身后的金发小精灵请求。
希诺看着前方满地捂着腿哀嚎的村民，看向狄卡罗：“你要杀了这些人？”
“是他们要杀我！”狄卡罗急躁地解释：“这群恶霸刚刚又在欺负村民，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让你看看他们的恶行，但他们等不及了，一起向我发起攻击，我只好奉陪。”
希诺低声提醒：“你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跑？你去帮我借箭，我还能打！”
“我不会帮你。”
“这些都是伤害村民的罪犯！”狄卡罗急道：“依照奥威律法，当处以剁手之刑，如果就这么放了他们，村民会被他们报复，守护七族是我精灵族的职责！”
希诺冷静地回答：“如果不是穿了我的衣服，你也不会得到村民的信任。这件事，你不该管，我不能管，赶紧离开吧。”
狄卡罗急道：“我来的时候，这群恶霸就在伤害无辜村民，你看那边的牛棚！”
希诺侧头望向牛棚，有两个村民被绑在木柱上，其中一个还是收留他的那户人家男主人。
希诺捏起拳头，可蓝夜大祭司提醒过他：回到五百年前尽量不要插手别人的事，即使是出于好意，也很可能给未来带来难以预料的糟糕后果。
“你自己去集市上借箭。”希诺蹙眉道：“我不能帮你。”
“你这臭小鬼，究竟怎么回事！”狄卡罗怒不可遏：“我身上这些箭一半都是从集市上借来的，钱还没给呢，去哪再借？你必须帮我！”
“我说了，帮不了。”希诺想要回避，余光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群倒地哀嚎的恶霸身后跑过去，朝牛棚奔去。
希诺一皱眉，认出那身影，是早上给自己送饼干的小女童。
大概是发现恶霸们的视线都在狄卡罗身上，女童趁妈妈和哥哥不注意，溜出木屋，跑向牛棚，想去帮爸爸解开捆绳。
然而，跑至半路，女童突然被草垛后伸出的手一把捞住，拽进怀里。
是一个躲在草垛后的恶霸，将女童当成盾牌举起来，企图逼近狄卡罗。
“菲奥娜！”女童的母亲撕心裂肺地大吼，随即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放开她！”狄卡罗立即将箭矢瞄准那恶霸，然而女童被当成盾牌，他根本无从出箭。
“求求你不要伤害她！”母亲冲到那恶霸面前，“噗通”跪倒在地，抓着他的裤腿哭喊道：“求求你！”
“滚开！”那恶霸只想要一个挡箭牌，抬脚狠踹那母亲。
“放开她！”狄卡罗的箭在弦上，却迟迟未发。
布鲁默看出狄卡罗顾忌女童，不敢射箭，这才想起应该利用人质要挟，他立即抓起被绑在木柱上的凯尔，挡在自己面前，朝狄卡罗逼近。
狄卡罗瞬间懵了，箭矢一会儿朝向左边，一会朝向右边，难得露出了慌乱之态，厉声暴喝：“无耻之徒！”
“求你放了我女儿！”那母亲还在哭求。
“滚开！你听见没有！”恶霸被女童的母亲纠缠得焦头烂额，气恼之下，竟举起右手里的铁斧，对着脚边苦苦哀求的妇女狠狠劈下——
“住手！”希诺慌忙掏出怀里的神石，对准远处挥动斧头的那只胳膊！
一切都晚了，他来不及念完咒语。
眼前忽然闪过母亲和妹妹倒在血泊中的幻象。
幻象中那把长刀，与眼前的铁斧，重合在一起，毫不留情地一挥而下——
“住手！！！！！”希诺一声疯狂咆哮，尾音牵带出一股狂风般的尖利呼啸！
“嗤”地一声闷响，劈向女人的斧头，被一座拔地而起的土坡撞向半空！
挥斧的恶霸也被突然升起的土坡撞倒在地，滚向一旁！
所有人都震住了，惊奇地看着女童母亲面前那道突然拔地而起的土坡屏障！
这对于拖米族人而言，简直像是神明显灵！
那座土坡仿佛具有生命力，沙土不断蠕动着，将坡顶卡住的斧头缓缓吞没入土。
“住手……”金发精灵低哑的嗓音，唤回了人们的注意力。
所有人惊愕地转头，只见那金发精灵神色阴沉，眸中金芒四射，朝着土坡的方向僵硬的举着左手。
那座拔地而起的土坡一定是出自这只苍白左手的力量。
一旁举着弓箭的狄卡罗也惊呆了。
精灵怎么可能施展出元素屏障？

第5章
希诺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可不远处那座土坡，仍旧高高伫立在原地，停止了蠕动，仿佛一头突然失去灵魂的野兽。
这头“野兽”已经被锁在心底整整五年，希诺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跟这头“野兽”照面。
可它还是趁他不备，像五年前那样逃了出来——
九岁那年，希诺和两个小精灵同伴一起去特里克老师门下修习体术。
一整个自由的夏天，原本该成为小精灵们难忘的美好回忆。
可因为那几个巫族孩子的到来，那个夏天，只剩下难忘的痛苦回忆。
巫族的孩子体质脆弱，希诺觉得他们一定是七族中体质最弱的一族。
这是事实，而非偏见，精灵族的孩子并不清楚两族的体质差距，所以在格斗训练时经常有失分寸。
精灵是天然纯良的族类，训练中的意外磕碰都是无恶意的。
可那几个巫族孩子不这么认为，他们并不在乎那点磕碰小伤，但他们觉得尊严受损，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巫族的颜面。
于是，希诺和几个同伴的噩梦就开始了。
有一次，希诺半夜被一阵古怪的叫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身旁躺着个面容腐烂的尸体，吓得他在惊恐中疯狂拳打脚踢，惊叫声引来特里克老师，门被老师打开的那一刻，希诺才发现眼前的腐烂尸体，其实是自己的同伴。
希诺知道这一定是那几个巫族学生捣的鬼。
这种恶作剧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过火，他想要向特里克老师告状，却被同伴使眼色拦下了。
非但没有告状，第二天一早，两个同伴还带着希诺一起去问候那几个爱捣蛋的巫族学徒，想搞清楚这几个捣蛋鬼为什么不断捉弄他们。
“只是让你们见识见识巫族的力量，不要空有一身蛮力就沾沾自喜。”年龄最大的灰眼睛巫族男孩得意地告诉三个小精灵：“我们的地位仅次于奥威族，这是我们靠实力争取来的。和你们不一样，训练体术对于我们，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
坦白的说，希诺当时很生气，他想一拳把这个高他一头的男孩鼻梁骨打断，让他知道体术训练不仅能健身，也许还能伤害他的身体。
但希诺在干这件事前，用余光看了眼两个同伴，想知道他们是否也满腔愤怒。
然而，谁能想到他的两个同伴的表情呢？
就是那种充满求知欲的好奇目光，加上温柔又不失热情的微笑。
是的，他的两个同伴就是用这样一副无害的快乐表情，注视着发起挑衅的巫族男孩，然后用那种“你可真是个小捣蛋鬼”的口气，和蔼地回答：“我们知道巫族很厉害，你不需要向我们反复展示力量。”
那一瞬间，希诺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介于狂怒和便秘之间。
他开始怀疑究竟是自己有毛病，还是同伴们被欺负傻了。
“我们不需要精灵族来教我们做事。”灰眼睛男孩冷冰冰地回应。
希诺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你还要继续恶作剧吗？”希诺最要好的哥们儿奥凯西终于微微皱起眉头，表现出罕见的负面情绪，他不安地对灰眼睛男孩请求：“那么就冲着我来好吗？希诺很怕死人和腐烂的东西，你不要再对他施法了。”
“我不怕！”希诺立即挺起胸膛，虚伪地逞强：“昨天只是不习惯而已！”
巫族的孩子们哄笑起来，灰眼睛男孩说：“你想替他接受惩罚吗？可以，上回你是用的哪只手推我摔了一跤？伸出来。”
奥凯西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我记不得了。”
“是右手！”一个巫族孩子提醒：“我看见了。”
于是，奥凯西朝着灰眼睛男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如果他知道之后要发生的事，或许会后悔自己的顺从。
在一群孩子的围观下，灰眼睛男孩催动咒术，然后他要求奥凯西注视着他，做三次点头动作。
奥凯西乖巧的点了三次头，随后就发现，自己的右手消失了。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但手腕往下都消失了，没有流血，皮肤包裹着骨头，就仿佛天生没有右手一样。
“你做了什么？！”希诺比奥凯西先一步暴怒，上前一把扯起灰眼睛男孩的衣领，咆哮道：“把他的手还给他！立刻！”
“放开我！你这只手也不想要了吗？”灰眼睛男孩凶恶地警告。
下一刻，希诺就把不想要了的那只手，砸在了他鼻梁上。
群殴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会失控。
准确地说，是希诺一挑五，他的两个同伴一直在旁边拉架，算是单方面挨打，只有九岁的希诺凭一己之力，把对面五个巫族孩子揍得抱头鼠窜。
巫族的力量也并不像灰眼睛男孩吹嘘得那样强大，至少他们这五个孩子还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他们的术法多半需要趁敌人不备以及提前准备，被打得哇哇叫时，没机会施展能耐。
“我要告诉特里克老师！”灰眼睛男孩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地呵斥。
“把手还给奥凯西！”失控中的希诺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
“自己来拿啊！”另一个巫族男孩忽然大吼一声。
希诺侧头看去，就见远处一个巫族男孩一手举着奥凯西的断手。
“本来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既然你想动手，那我也不客气了！”巫族男孩一手握住断手的小指往手背狠狠一压！奥凯西顿时痛得惊叫连连。
希诺体内的野兽，就是在那一刻第一次被唤醒的。
说来奇怪，他记不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只知道回过神时，两个同伴死死搂着他，不断吼叫着——“放开他们！希诺，快放开他们！”
回过神，希诺才看见周围出现了五座坟冢般的土丘，五个巫族的孩子被困在土丘当中，越陷越深。
沙土漫过口鼻，他们已经无法发出叫喊声，被野兽般的沙土缓慢吞食入腹。
这是希诺一生中闯下最大的一场祸，并不只是因为斗殴伤人，还有他所展露的异常天赋，引发了族人的警惕。
精灵族的大门对希诺关上了。
“抱歉，多莉丝，你必须坦白希诺生父的身份，否则我不能继续当他的老师，这是族规，我不能违抗。”
“希诺不属于黑森林，多莉丝，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
记忆中，那个忧伤的夏末，几乎被母亲的泪水淹没。
所有的精灵看他们母子的眼神，都变得好陌生。
母亲不厌其烦地向所有人解释：“那天是被山里的魔鬼附身，才发生了意外，希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没有精灵相信妈妈。
这段回忆在希诺的脑海中是灰白色的，每每想起来，就有一种窒息的麻木感。
那感觉好像被一脚踢出了家园，落入野兽丛生的无边黑暗里。
好在后来，巴顿大叔挺身而出，称希诺是他的孩子，还当着族人的面向神明起誓。
巴顿大叔和妈妈在一起了，希诺从此有了一位精灵爸爸，四年后还有了个可爱的妹妹。
好景不长，巴顿在抵抗魔神伊尔萨的战斗中牺牲了，而希诺又被神石选中，送来了五百年前的这片大陆。
他才来到这片大陆第二天，身体里的那头野兽就被唤醒了。
他答应过妈妈，绝对、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
他会一辈子做一个最普通的小精灵——善良、仁慈、对抗邪恶、守护苍生。
他会像所有的精灵同伴那样，不论受到什么挑衅和羞辱，都用“你可真是个小捣蛋鬼”的心态，应对一切。
可现在，野兽般的沙土，高耸在女童和她的母亲之间，希诺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杰作，再也无法用魔鬼附身来解释。
一种可怕的孤独感将他瞬间吞没，仿佛又看见族人们用陌生、排斥的目光注视着他，就好像他是头怪物，被世人嫌恶的怪物。
“救救我们吧！”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村民悲戚的乞求：“您如果不惩处这些恶徒就离开小镇，布鲁默一定会报复我们！请救救我们吧仁慈的神明！”
神明？
被魔鬼附身的希诺茫然看向正在祈祷的村民，发现周遭的木屋里走出一家又一家村民。
他们满含期许地齐齐望向希诺，带着敬意与感恩，丝毫不像九岁那年族人那种看怪物的目光。

第6章
“哪来的神明？他是个精灵，一定是操纵了邪术！”布鲁默忽然爆吼，可颤抖的眼角暴露了他的心虚与慌张。
在这个位处沃格鲁州最北边的小镇，很少能见到外族生灵，村民们并不清楚精灵族有哪些能耐。
在他们看来，一个能操纵大地的人必定拥有神力，没有人相信布鲁默的诋毁，全都虔诚地望着金发精灵。
“请饶了我吧！神明大人！”一个恶霸突然走出掩体，朝希诺的方向跪伏在地，哭诉道：“我是被布鲁默用镰刀抵着脖子威胁入伙的！我也不想欺凌村民，可村里但凡体格健壮的年轻人都会遭到威胁，不入伙就得被砍掉手脚，甚至打死！”
“我也是！布鲁默逼我入伙，是他逼我的！”各处草垛后冲出好几个布鲁默的手下跪伏在地，向希诺求饶。
布鲁默见势不妙，转身就窜入马棚，解开一匹棕马，一跃而上，扬鞭往村南边逃跑！
村里顿时乱作一团，布鲁默如果逃走，必定会纠集一帮恶徒东山再起，等精灵们一走，就回村复仇。
“别让他跑了！”有村民飞快跑进自家马棚，牵出马匹，却听“嗖”的一声破空声，一支箭矢自狄卡罗的弓弦飞射而出——
村民们转头就瞧见——远处布鲁默的背影一震，身子一歪，自马背上跌落。
“天底下没有快得过我飞箭的马。”狄卡罗手握弓箭，优雅地对身旁的金发小精灵行了个礼：“献丑了。”
希诺很震惊，从前认识的精灵都把希诺的异常操控力视作不祥，狄卡罗却如此淡定地接受了刚才看到的一切。
还有这群村民，他们欢呼雀跃，找来麻绳绑缚了一群恶霸，送来希诺身边请求裁决。
在村民们期待的目光下，希诺设想其他精灵面对这种情况时，应该如何应对。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低头庄严又平和地问那群跪伏在地的恶霸：“你们可有悔过之心？”
恶霸们立即哭嚎认错，赌咒发誓一定悔改，还有人承诺会给村民们当牛做马赎罪。
狄卡罗不安地看向希诺，低声问：“费这么大劲才抓住这帮罪犯，你不会想要宽恕他们吧？”
希诺故作镇定地回答：“当然需要先让他们证明悔过的诚意，我们不能纵容……”
“不要跟我说那套傻话！”意识到这金发小精灵跟他的族人有着一样的行事准则，狄卡罗立即粗暴地打断，双手叉腰在希诺面前愤怒地来回踱步：“你可以问这些罪犯是否愿意悔过，但律法就是律法，悔过不能代替处罚！”
希诺一直以为自己是世上最暴躁的小精灵没有之一，眼前这个银发族人却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道说五百年前的族人，还没有后世那么温和宽容？
不。
希诺忽然想起来，狄卡罗是个被驱逐的精灵。
果然，跟他性情相近的精灵，都是不合格的精灵。
但希诺早已经改过自新了，他必须宽容善良，所以……
“那么，这些罪犯的罪名，就交由狄卡罗阁下裁决吧。”希诺平静的宣布。
这么做，既可以处罚恶人，又不用成为不合格的精灵，是机智的决定。
狄卡罗以为这金发小精灵会像族人那样跟他争辩到底，却没想到这么好说话，倒是叫他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许久才讷讷地点头，接下希诺的任命。
于是，一帮恶霸在村民们的检举下，依照各自的罪行，被狄卡罗量刑处罚。
希诺在旁见证着一切，完全没有阻碍狄卡罗严格的审判。
这简直是狄卡罗近些年来最畅快的一天，罪恶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真的不是被黑森林驱逐的精灵吗？”狄卡罗隐约嗅出这小孩身上有跟他一样的气息。
那种多数精灵身上嗅不出的理智冷酷。
“当然不是。”希诺善良地回应：“我只是觉得自己的阅历尚不足以处理如此复杂的事情，才交给你来办。”
狄卡罗心有灵犀地没有深究。
处理完小镇上的事，已经是第二日天亮。
村民们把两位精灵当成了救世主，纷纷拿出自家最值钱的物件，献给恩人。
希诺推脱不得，便收下了一些装饰品，以及熏肉饼干之类的干粮，有一位老奶奶还给他送来几罐新鲜的羊奶。
狄卡罗倒是没有推拒村民们的心意，甚至主动提出想要五十根箭矢补充箭囊。
欢庆宴结束，狄卡罗与希诺换回了衣服，扛着村民们的心意准备离开小镇，继续前往德里斯大陆。
希诺却得留在村里，继续追踪伊尔萨的下落。
临行前，狄卡罗询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希诺。”
狄卡罗还在等待他报出姓氏：“哪个家族？”
希诺回答：“你叫我希诺就好。”
他不喜欢说出巴顿大叔的姓氏。
九岁时，希诺就隐约觉得巴顿大叔是为了让他留在妈妈身边，才向神明起誓，谎称希诺是他的孩子。
如果希诺经常报出巴顿大叔的姓氏，会提醒神明巴顿大叔撒了谎，带来惩罚。
“好吧希诺。”狄卡罗举起右手，与这个神秘的金发小精灵击掌告别：“后会有期。”
走出木屋，村民们还在狂欢，有人看见狄卡罗背着行李，立即笑着迎上来，问他要搬去哪家住。
“我得继续赶路了，朋友们，后会有期。”狄卡罗微笑告别。
“您要离开小镇吗？”村民们脸上的欢笑变成了迷茫：“霍布森大人还没有来。”
狄卡罗问：“霍布森是谁？”
“霍布森是管辖我们镇的牧师大人。”一个村民解释道：“伯爵阁下，您能否向霍布森大人宣告对布鲁默等人的处罚后再离开？霍布森大人很多疑，他或许会怀疑是我们谋害了布鲁默和他的手下。”
“管辖你们的牧师？”狄卡罗难以置信：“你们小镇有牧师庇护？那个霍布森牧师为什么不早些帮你们处置这些恶霸？”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胆大的村民坦白告诉狄卡罗：“霍布森大人是我们的牧师，但他并不庇护我们，他只庇护布鲁默，因为布鲁默可以搜刮镇里村民们的钱财，半数财务都用来孝敬霍布森大人。”
“什么？”狄卡罗震惊道：“你们的牧师非但不庇护你们，反倒成了那群恶霸的靠山？你们为什么不去皇城向祭司告状？”
村民们茫然的看着狄卡罗。
“一直都是这样，霍布森已经统治这片半岛三百余年，在布鲁默之前，也有其他祖辈听从他的差遣，但都没有布鲁默这样暴虐。”
“你们就这么任由牧师压迫欺凌了三百年吗？”
村民们对于狄卡罗的质问感到很奇怪，有人反问：“孝敬牧师大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只是希望牧师大人的使者不要像布鲁默那样残暴，幸好有您奉命来镇上巡查，您可以要求牧师大人换一位好心肠的使者治理小镇。”
“咚”的一声闷响，狄卡罗把行李丢在了地上，皱着眉宣布：“我想我不仅要换掉使者，还得换掉你们的牧师大人！他住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去找他！”
村民对狄卡罗伯爵的话语感到奇怪，但还是坦诚的回答：“牧师大人治理着多西半岛十多个小镇，他住在半岛的中心山谷。”
另一个村民补充道：“我想牧师大人应该已经赶来小镇了，布鲁默身上有牧师大人烙印的咒文，布鲁默死后，牧师大人一定会火速赶来小镇调查情况！”
话音未落，村口方向忽然传来紧张的呼喊声：“牧师大人要驾到了！马队已经经过月川镇的吊桥了！”
“来的正好！”狄卡罗回屋向希诺简要说明了状况，二人便一起出门，准备“迎接”这位贪婪的牧师大人。
村民们都围在两位精灵身边，有人向狄卡罗建议：“您最好将弓箭背在身后，以免牧师大人误以为您要动武。”
“这不是误会。”狄卡罗握紧手中弓箭：“你们的牧师大人，也该为他这三百年的罪行负责了，我会活捉他的。”
“您要审判牧师大人？！可我们听说只有祭司大人有权任免牧师！”
狄卡罗轻笑一声：“不只是祭司大人，还有我手中的弓箭。”
村民们慌了：“您或许该向牧师大人宣告对布鲁默等人的惩罚，如果要问责牧师，得先去皇宫向祭司大人汇报！”
“那太麻烦了。”
“不这么做才更麻烦！”一位年长的村民颤悠悠地穿过人群，走到两位精灵英雄身边，仰头用担忧的浑浊目光看着狄卡罗道：“只凭您的弓箭，根本无法对付牧师大人的护卫队！”
“护卫队？”一旁沉默许久的希诺警惕起来。
“就是牧师大人带领的那队巨魔族战士！”
希诺和狄卡罗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有多少巨魔族战士？”希诺冷静地询问。
“四个！”
希诺郁闷地闭上眼。
狄卡罗却强打精神道：“不算多，希诺，用你的元素屏障掩护我，我可以打败他们！”
“四个巨魔族人加上一个巫族牧师。”希诺低声回答：“我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而且，我已经说了不会参与争斗，这件事如果继续闹大，我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结果，一切都结束了，狄卡罗，带上你的行李，从南边逃出小镇。”
“那村民怎么办？”狄卡罗依旧倔强。
希诺对周围的村民说：“告诉你们的牧师大人，布鲁默及其党与，被两个奥东大帝派来的巡查官就地正法，如果牧师大人有异议，就请来皇宫找我们对质。”
以为年迈的村民疑惑地询问：“牧师大人不会为难宫里派来的使者，两位伯爵无法向牧师大人证明身份吗？”
希诺斜眼看向狄卡罗——这位假扮官员惹出是非的假伯爵，已经让他被迫参与了一场惩奸除恶的行动，决不能把事情继续闹大。
狄卡罗冲希诺招了下手，走出人群，与他私下商议——
“你穿的这身衣裳像是皇宫里走出来的。”狄卡罗看着希诺：“你是不是当官的？有没有贵族凭证，拿出来唬一唬那个牧师和他的巨魔护卫队可以吗？”
希诺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狄卡罗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点点头：“那你走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解决。”
虽然理智告诉希诺不能继续管闲事，但他还是定定注视着狄卡罗：“你想怎么解决？独自对付四个巨魔族和一个巫族吗？”
“我自有办法。”狄卡罗还是那副自信的神态。
希诺沉默须臾，低声道：“跟我一起走，牧师不能对自己治下的平民施暴，他们身上有祭司种下的符咒。牧师不能明令伤害村里的人，所以才在这几百年间与村里的恶霸结下默契，间接剥削村民。现在布鲁默的党羽都已经受到了惩罚，没有人能成为牧师的新爪牙，相信我，离开这里，去皇宫向祭司大人告发这里的牧师。”
“我明白。”狄卡罗回答：“我只是打算吸引那个牧师的注意，让他带着那几个巨魔族人追赶我，以免他把怒气发泄在村民身上。”
“怪不得你会被族人驱逐。”希诺对这个狂妄的家伙嫌弃得直摇头。
狄卡罗挑眉耸耸肩，不被族人理解是他的常态。
“我掩护你。”希诺平静的宣布。
狄卡罗震惊地看着这个金发小精灵。
越发怀疑这家伙根本是自己的同类！
两位精灵族中的异类说干就干，教会村民摆脱干系的说辞后，就火速离开村庄，远远埋伏在牧师大人赶来的路上。
等待的过程让希诺很紧张，他从没试过彻底放开身体里潜藏的那头野兽，不知道元素屏障是否能顺利施展。
牧师和四个巨魔族护卫出现在视野范围的刹那，狄卡罗的箭矢旋转着飞向牧师的咽喉，却被意料中的巨魔护盾挡下了。
牧师和四个巨魔族瞬间锁定了狄卡罗和希诺的位置！
就在他们准备发起反击的瞬间，周围的沙土陡然海浪般翻卷而起，将五人瞬间吞没！
“走！”狄卡罗低吼一声，拉住希诺骑上马，扬鞭开溜。
“砰”地一声震响，元素屏障被四个巨魔人徒手击碎，一场致命追袭开始了。
“他们的马跑得好快！”希诺急道：“这样的速度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别紧张！跟着我！”狄卡罗沉着冷静地在前方带路，拐进了一片迷宫般的森林中。
希诺急道：“他们用的都是战马，训练有素，在这种地形下，只会更快追上我们！”
“你信任我吗？”狄卡罗神色自信地发问。
“不信任！”希诺毫不犹豫地回答。
结果不出希诺所料，牧师的护卫队跟随马蹄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击，不出半个钟头，就追上了希诺和狄卡罗的马。
但他们只追到了马，马背上的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中计了。”一个巨魔族战士沉声开口。
牧师脸色阴沉地看向四通八达的森林，沉默须臾，大喝一声：“分头找！”
半个钟头的徒步狂奔，对两个精灵来说并不算吃力。
两匹马已经引着敌人，跑去了至少三十里开外，精灵的足迹很轻，无法追踪，希诺二人该是暂且安全了。
“等天黑了，他们就不会再追了。”狄卡罗催促道：“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跑快一点。”
希诺点点头，加快了奔跑速度。
“你这小鬼体力挺不错。”狄卡罗已经算是拥有族中出类拔萃的体力了，没想到这个比他小三岁的精灵，居然能毫不费力地跟上他的速度。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希诺自信地回答：“我是为了迁就你，才一直跑得这么慢。”
狄卡罗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惊喜，就像一个孤独了半辈子的人，忽然遇见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
这个金发小精灵是他的同类，他确信。
两个精灵默契地在林间穿梭。
路过一颗大树的时候，希诺的余光，忽然被树根部位的一抹淡紫色吸引。
“怎么了？”狄卡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希诺：“累了吗？”
希诺竖起食指对他比了个噤声手势，而后悄无声息的缓缓后退，停在那棵参天大树下，看向树根部位那片圆润饱满的淡紫色……
那是一个小小的树洞，一个刚好能装得下球状幼崽的树洞。
此刻，那头龙族幼崽正面壁一般，把自己塞在树洞洞口处，背对着外界，假装自己是大树的一部分。
看幼崽呼吸的稳定频率，应该是睡着了。
这可不是巧了吗？
希诺撸起袖子，作势欲逮那头幼崽！
狄卡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着蹑手蹑脚地走到大树前观察。
“这颗蛋怎么这么大？”狄卡罗被堵在树洞口轻微泛光的圆润物体震惊了：“紫色的？什么鸟兽的蛋是紫色的？”
“这不是蛋。”希诺低声回答：“它把尾巴压在屁股底下藏起来了。”
不得不说，幼崽的伪装本领丝毫没有进步。
“尾巴？”
“嘘！别吵醒它。”希诺蹑手蹑脚地走到树洞前，缓缓蹲下，伸出罪恶的双手……
即将捉住幼崽的一瞬间，指尖仿佛碰触了一道闪电，紫色的电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微的裂痕，发出滋滋一阵轻响。
希诺差点疼昏过去，抱住手指龇牙咧嘴好一阵，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中指指尖像是被雷电劈了似的，指甲间都被烫出一道裂口！
“我的天……”一旁的狄卡罗惊呆了，蹲身细看那个紫色胖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会打雷？”说着便伸手想去触摸紫蛋。
“别碰！”希诺抱着手低声提醒：“它睡觉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化成电浆态，很危险。”
这件事蓝夜大祭司告诉过希诺，伊尔萨在不安的状态下熟睡时，周围会产生游走的电浆态气流，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希诺以为这个魔神至少要等十来岁之后才会觉醒出这样的力量，没想到这家伙幼崽期就已经如此强悍。
这也太难对付了。
幼崽期的伊尔萨就在眼前睡死了过去，而希诺甚至没法把它从树洞里取出来。
“得继续赶路。”狄卡罗提醒：“不能耽误时间，离天黑还有很久，牧师的护卫队可能会追上我们。”
“你先走，我得想想办法……”希诺不甘心的盯着幼崽。
“你要这颗蛋干什么用？”狄卡罗无法理解。
“我说了，它不是蛋，我来这个小镇就是为了找它！”
“可这东西没法碰啊。”狄卡罗垂眸看向希诺还在冒烟的指尖。
“得把它吵醒。”希诺下定决心。
紧接着，两位精灵开始疯狂摇动大树！
一番折腾下来，树洞里的幼崽纹丝不动，睡得很香。
两位精灵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树边。
“走吧希诺，不能再耽搁了。”
希诺没有回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迅速卸下背后的行囊，翻出一罐羊奶，打开封口，摆在树洞旁，一只手对着罐口扇风，企图把奶香味送进树洞。
“你在干什么？”狄卡罗满面疑惑。
不等希诺回答，卡在树洞里的龙族幼崽忽然发出一下一下的嗅探鼻息，那纹丝不动的圆润背影，也跟随着嗅探声一颤一颤的……

第7章
“它动了！”狄卡罗看着一抖一抖的紫色巨蛋，惊奇地询问：“要破壳了吗？”
希诺一边对着奶罐扇风，一边耐心解释：“真的不是蛋，这是一头两岁半的龙族幼崽。”
“哈哈哈……”狄卡罗很佩服这个神秘小精灵的想象力，但眼前这个圆嘟嘟的小东西，跟修长矫健的龙族扯不上半点关系，就算是幼崽，龙族的体型也该是……
等一下，狄卡罗弯腰仔细观察树洞里的“紫色巨蛋”，这一看之下，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这“巨蛋”确实比精灵族古籍上所绘的龙族幼崽看起来圆润很多，但如果仔细观察，它身体的轮廓流线，确实跟书里的龙族幼崽有点相似，后背两侧还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凹痕，很像是收拢着的小小龙翼，尤其是它背脊部位有一道尚未成型的透明鳞甲，这是龙族最明显的特征！
“真的是头幼龙？”狄卡罗震惊地看向希诺。
希诺一脸淡定：“骗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狄卡罗猛然抓住希诺手腕，拉起来就跑！
“你干什么！”这家伙的力气简直大得惊人，希诺在狂奔中根本没法站稳脚，惊得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去看树洞里的幼崽。
羊奶还在树边摆着，幼崽也已经蠢蠢欲动，只差一点，就能引诱得手了。
“放开我！狄卡罗，你自己走，不要管我！”
“你疯了吗？刚才在村里，你还嘲讽我要一个人对付巫族和巨魔族，现在你在干什么？”狄卡罗一边狂奔一边怒吼：“你知不知道龙族的能量波及范围有多广？幼龙不懂得隐匿气息的咒法，巨魔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通过能量感应找到那头幼龙！”
希诺惊讶道：“他们找那头幼龙做什么？”
“不是他们要找龙，这里是拖米族的聚集地，能释放能量的一定是外来者，他们当然会把那股异常强大的能量当成目标来寻找，你刚故意往那头幼崽身边凑，这不是往陷阱里跳吗！”
希诺心急如焚：“可是我必须捉住那头龙！”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命丢了，你拿什么去——哦！”
话没说完，狄卡罗猝不及防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被弹得朝后飞去，希诺也被他拽着手腕摔倒在地。
他俩迅速站起身，观察四周，发现前方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屏障，虽然是透明的，但屏障另一头的树木草地都仿佛浸泡在水中，在光线中微微波动。
“这是巫族的结界。”希诺来到这里之前，看见的最多的就是阻挡伊尔萨进攻的巫族结界，不会认错。
狄卡罗点点头：“我们待在那头幼龙身边太久，足够那个巫族牧师在能量源周围展开结界了。”
此刻即使改换方向，也不可能跑出这半球状的结界，那四个巨魔族护卫应该很快就会追至此地。
“这就有点麻烦了。”狄卡罗转头看向希诺：“我没跟巨魔族交过手，胜败难料。”
“不难料。”希诺回答：“我们守护系的族类，无法跟巨魔族作战，精灵族的古籍里就是这么说的。”
狄卡罗耸耸肩：“说实话，我对于精灵族的古籍一直抱有怀疑。”
希诺平静地回答：“你可以怀疑书本，但不用怀疑巨魔族的战斗力。”
就战斗而言，普通的精灵族不是巨魔族的对手，只有觉醒光之箭的神弓手，才有抗衡战斗系种族的实力，希诺知道狄卡罗虽然箭法卓绝，但显然并不能利用光能。
主宰世间的七大种族中，巨魔族和人鱼族分别是陆地和海洋的战斗系霸主。
勤劳聪慧的拖米族是数量最庞大的族群，他们拥有非凡的智慧，创造了许许多多促进生产的工具，也带来数不尽的财富，引领七族生灵迈向更好的生活，但拖米族人毫无战斗力，需要守护系的族类庇佑。
巫族虽然是辅佐奥威族的族类，却并不属于守护系，他们是和拖米族一样有善有恶的中立族类。
有些巫族会将自己的身份摆在仅次于奥威族的地位，认为是巫族协助奥威，共同维系着七族的平衡。
实际上，上古卷轴中有记载——与奥威族共同维系七族平衡的，是龙族。
龙族是个很古怪的族类，他们名义上是天空中的霸主，实际上却可以完全支配巨魔和人鱼两个强大的战斗系种族。
龙族是战斗力极其可怕的种族，且族人数量会天然维持在“49”这个神秘数字上，只有死去一个龙族战士，才会有新的龙族生灵降临人世。
这个种族的思维也让其他六族很难理解，龙族天生缺乏欲望，对于权力金钱都不太提得起兴致，却时刻处在一种待命状态下。
古籍中说，他们是“神之刃”。
龙族确实很像一把有自我意识的武器。
希诺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关于龙族的故事——
说九百年前，有一位奥威族女帝，她拥有一个所向披靡的龙族战士。
有一天，女帝交给龙战士一个极其艰险的任务，并亲自送龙战士出城。
从此之后，女帝每天都站在城堡最高的阁楼上眺望，期盼着龙战士胜利归来。
然而两个月过去，她始终没能见到战士凯旋的身影。
这天傍晚，夕阳落下，女帝惆怅地走回宫中，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担忧，仰面高呼：“诸神保佑！请让艾格拉回到我身边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骤然自天而降，单膝跪在她面前，颔首回应：“末将在此，请陛下吩咐。”
并非是诸神立竿见影地满足了女帝的祈祷，而是这位龙战士早已经完成任务，回宫一个多月了。
回来之后，龙战士像往常一样，跃入宫殿中拱门与天花板交接的镂空石雕上，无声无息地守望这座皇宫，以及他的主人女帝。
他像一把自动归鞘的利刃，没被召唤，便不会现身。
如果女帝早点大声祈祷，就用不着每天站在阁楼上等待了。
这个故事被世人当做调侃龙族的笑话，口口相传，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现实中的龙族和故事里的龙族，确实有着相似的性格特征。
龙族不属于善类，本性也并不邪恶，主要得看他们选择了什么人的信念作为自己的意志。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每个龙族战士都选择效忠奥威族的帝王。
但事实并不如此完美，半数以上的龙族是自由无主的，这些无主的龙族，个个都是危及其余六族性命的隐患。
但神明不会让任何一个种族肆无忌惮——能够制约龙族的，便是联合起来的奥威族与精灵族。
奥威族是个毫无战斗力的种族，同为守护系，他们的战斗力却无法跟精灵族相提并论，唯一的天赋便是治愈伤病。
正因为这样的纯良无害，其他六族才甘愿接受奥威族世世代代的统治。
奥威族与精灵族无法对抗战斗系的巨魔族或人鱼族，但这两个守护系的种族，被神赋予了一个逆天的能力——审判龙族。
一个奥威族人和一个精灵联手，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锁定一个龙族战士，只需两族同时念出古老的咒文，就能与龙族同归于尽。
这个理论在实际作战中很困难，因为在可视范围内，龙族的攻击速度，远远快过奥威族和精灵念咒的速度。
所以多数情况下，需要上百名奥威族和精灵同时包围一名龙族，才有可能在被龙族杀光前，顺利与其同归于尽。
然而，神明似乎不慎失手，创造出了伊尔萨这个可怕的意外。
希诺被神石选中那一天，世间所有的奥威族人都已经被觉醒的伊尔萨抹除了。
七族千万年来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预言中的灾厄如期而至。
希诺的使命便是回到这五百年前，帮助神明抹除这个意外。
他不论如何都得先捉住那头龙族幼崽。
希诺从怀里取出神石，低声对狄卡罗道：“你去树上埋伏，我来对付他们。”
狄卡罗侧目看向身旁的金发小不点：“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

第8章
“普通的弓箭无法穿透巨魔族的防御，他们的防御形态比岩石更加坚硬，战斗力顶尖的巨魔族防御力甚至远胜铜铁。”
“这些我当然知道。”狄卡罗十分不满：“我只是被驱逐的精灵，又不是没上过学！”
“那你还不……”
“小心！”
希诺被狄卡罗猛地朝后扑倒，同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巨响，地面为之一颤！
狄卡罗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拉弓，眨眼间朝巨响处射出一箭。
“咚”的一声闷响！
希诺支起身，看见那支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五步外那个强壮男人最脆弱的咽喉部位，然而，箭矢击中咽喉的一瞬，男人喉结处的皮肤化成了灰蓝色，坚硬的脖颈变得如岩石般，生生将箭矢弹落在地。
“快跑！”狄卡罗一边迅速后退，一边继续朝那巨魔人射击！
箭尖与灰蓝色的皮肤不断撞出火花，那巨魔人根本毫发无损，快步朝二人逼近。
希诺爬起来迅速后撤，与巨魔族人保持距离，捧着神石边撤边催动咒语，却没想到，这破石头在这生死关头又没反应了！
自从催动神石攻击那头幼龙，希诺就感觉神石与自己的精神联结中断了，原本以为神石只是拒绝继续搜寻幼龙，没想到它现在面对任何敌人都没了反应。
“你在干什么！快跑！”狄卡罗看见身旁的金发小精灵举着那块黑石头，口中不断嘟哝着什么，急忙催促道：“巨魔族防御状态下行动速度有限，我可以拖住他，你先跑！”
希诺捏着石头蹙眉道：“这方圆五里都被结界笼罩着，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你先找个地方藏……”
话没说完，那巨魔人忽然高高跃起，半空中，他全身化成灰蓝色，如同大山一般朝着两个精灵猛砸下来！
轰然巨响！
狄卡罗猛地扑倒希诺，一个翻滚，堪堪避开险些将他们砸碎的一击。
正欲起身后撤，头顶出现一个身形窈窕的黑影，一脚踏在巨魔族男人的肩上，握着两柄弯刀，俯身直霹向希诺！
这一击不及避让，狄卡罗一个翻身，护住希诺，用后背抵挡弯刀!
弧度流畅的刀刃反射着午后的刺目阳光，在希诺金色的双瞳中一闪而过，极速刺向狄卡罗后心要害——
“住手！”一声咆哮仿佛席卷的狂风，那把插向狄卡罗后背的弯刀，被两旁骤然暴起的沙土，卡在了半空！
突袭失败的巨魔族女人神色一惊，手腕用力，试图从沙土中拔出自己的弯刀，这沙土却像有生命一般牢牢裹着刀刃，甚至开始朝她指尖蔓延。
女人警惕地松开弯刀，撤向一旁。
为她掩护的巨魔族男人，脸上的灰蓝色逐渐蜕成麦色的皮肤，解除了防御状态。
疾如暴风的攻击停止了。
两个巨魔族战士如同打量猎物般，好奇的注视希诺。
他们看出面前的两个少年都是精灵族，会射箭的那个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金发金瞳的男孩。
方才瞬间包裹五人的沙土屏障似乎就是出自他的力量，此刻见他再次操纵沙土，挡住了弯刀的致命袭击，两个巨魔人都感到十分惊奇。
元素屏障是巨魔族的天赋，且他们只能利用自己的身体转化为坚固的防御形态。
而眼前这个精灵，似乎能操纵外界元素形成屏障，实在令巨魔族人费解。
“你们是什么人？”穿着贴身棕色皮衣的巨魔族女人嗓音婉转又魅惑：“为什么要袭击霍布森大人？”
狄卡罗和希诺站起身，警惕地后退，却听身后又传来两人的脚步声，一个陌生男人的浑厚嗓音传来：“布鲁默是你们杀的么？”
不用转身，就知道他俩已经被四个巨魔族战士包围了。
二人只能停下脚步，背靠背立在中央，警惕地注视着四个巨魔族人。
“是我杀的。”狄卡罗突然开口：“他区区一个洛克村平民，竟敢对我们希诺伯爵不敬，我将他就地正法了！”
希诺听出狄卡罗打算哄骗震慑这几个巨魔族战士，立即配合着挺直腰杆，一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睥睨前方两个巨魔族战士。
“伯爵？”巨魔族女人眯起妖娆的狭长双眼，上下打量希诺，见他果真穿着绣有奥威图腾的贵族礼服，女人眼睛一亮，神色调皮地微微屈膝，捏着并不存在的裙摆，向希诺行了一礼：“幸会了！伯爵阁下。”
一旁的巨魔族男人却神色冷硬地质问：“伯爵阁下来我们这北方小镇做什么？”
狄卡罗神色高傲地回应：“希诺伯爵打算游历各洲，顺便代陛下体察民情。”
“噢？”男人危险地眯起眼：“二位有祭司大人下达的文牒么？”
“我们主要是游历为主……”狄卡罗压低嗓音，有些心虚地解释：“没有索取文牒。”
由于他声音压得很低，周围四个巨魔人离得较远，有些听不清晰，便显出不远处“嗒~嗒~嗒~嗒~”的嘈杂声更加明显。
巨魔族战士警惕的看向嘈杂声传来的方向，发现不远处那棵大树下，有一只圆溜溜的淡紫色小兽，正把脑袋埋在一个巴掌大的陶罐里。
“嗒嗒嗒”的嘈杂声就是从罐子里传来的，声音十分急促，像是饿了许久的幼崽急切的嘬奶声。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巨魔族人警惕地皱眉，他从没在这片大陆上见过这种形状大小的紫色野兽。
希诺也被幼崽吃奶的动静吸引了，紧张地捏紧拳头，恨不得立即冲过去用麻袋套住幼崽。
面前的巨魔族男人察觉了金发精灵的紧张，立即迈步走到那颗大树下，低头看着那团紫色的小东西，轻慢地开口：“这是什么？好像没在这片森林里见过，得带回去让牧师大人过目。”
“不行！”希诺想冲过去抢夺幼龙，两个巨魔族人一拥而上，挡住了希诺的去路。
“伯爵大人急什么？这是您带来的爱宠吗？”巨魔族女人笑道：“我还第一次瞧见这样的爱宠，它长什么样呀？”
几个巨魔人都好奇地低头看向那只圆嘟嘟的小家伙。
站在树下的男人勾起嘴角，用脚尖轻轻戳了戳那幼崽抱着陶罐的小肉爪。
“嗒嗒嗒”的吃奶声瞬间停止了，幼崽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立即警觉地抬起头！
但幼崽的脸还卡在陶罐里，喝奶喝得太快，被罐子吸住了，抬头的时候，连着罐子一起抬起来，疑惑的转向踢自己爪爪的方向——
由于视线被罐子遮挡，幼崽看到的前方，是一片黑暗，于是它淡定地继续低头喝奶。
“哈哈哈哈哈哈！”巨魔族女人被逗得乐不可支，一手遮着嘴笑道：“这小家伙真有意思！贵族们养的宠物，都比我们这破地方的小兽有趣百倍！”
周围几个巨魔族男人也跟着低低发笑。
“快让我看看它长什么样！”女人快步上前，蹲在幼崽身旁，一手抱起幼崽，“啵”的一声，把陶罐摘下来。
一张沾满奶水的小胖脸重见天日，迷茫地看向四周，目光很快锁定了女人另一只手里的奶罐！幼崽挣扎着想要跳出她的怀抱，继续钻进奶罐里。
女人坏笑着举高奶罐，松开手，“咚”的一声响，奶罐掉落在泥地上，没有碎，羊奶撒了一地。
幼崽慢一拍地低头看向奶罐，又抬头疑惑地看向女人还高举着的手，藤紫色的眼瞳里满是茫然。
“哈哈哈哈！”似乎对幼崽傻乎乎的表情很满意，女人乐不可支地拍哄幼崽：“我家有更好喝的奶，想不想跟我回家？”
一旁的巨魔族男人揶揄道：“米塔拉，不可以对伯爵大人的宠物不敬。”
四个巨魔族人一阵哄笑。
狄卡罗皱起眉，虽然他不喜欢龙族，但如此逗弄一头幼崽，这群巨魔族人的恶意，简直让他气得牙痒。
希诺还在折腾手里的神石，想要借神石之力，击退这四个过于强大的敌人。
“昂！”幼崽忽然叫了一声，下一刻，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蹿出女人的怀抱。
巨魔族的女人被小家伙出乎意料的敏捷惊呆了，低头看去——
那幼崽已经稳稳落在地面，耷拉着胖脑袋，看着撒了一地的羊奶。
幼崽围着羊奶顺时针蹦了一圈，又逆时针蹦了一圈，沾满奶渍的小胖脸上露出十分失落的表情。
这表情很快化成了惊怒！
“昂！昂！昂昂！”奶声奶气的叫声，伴随着一股罕见的危险能量，蔓延开来——
龙族幼崽面朝夺走羊奶的女人，张开了一对小得跟耳朵似的小龙翼，身后的胖尾巴高高扬起，开始一下一下拍击地面，并继续发出细细的叫声：“昂！昂！昂昂！”
三个还在哄笑的巨魔族男人突然屏住了呼吸。
一种深入骨血的本能恐惧，刹那间将四个巨魔人重重裹住！
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来自祖先烙印在记忆里的恐惧感，被彻底激活！
紧接着，两个精灵看见了古怪的画面——
一群把他们当成猎物戏弄的巨魔族人，忽然同时朝着幼崽的方向单膝跪地。

第9章
虽然听长者们说过，龙族能够掌控其余两个战斗系种族，但却没想到这群嚣张的巨魔族人会突然给一头幼龙下跪。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更像是一种本能，毕竟眼前这头幼崽由于体型误差，不太容易被认出是龙族。
希诺与狄卡罗对视一眼，都想借幼龙的威势，吓退这帮巨魔人。
但作为一个乖巧的小精灵，希诺的反应显然比狄卡罗慢了许多。
狄卡罗想都没想，就拿出自己一路上骗吃骗喝的本事，大步走到那头正在扑闪小龙翼和胖尾巴的幼龙身旁，弯身一把将小家伙从地上拔起来，抱在臂弯里，面对四个巨魔人，厉声痛斥：“你们怎敢打扰我们公爵阁下用餐！这是公爵大人最后一罐羊奶了，本来还够吃三顿，现在……”狄卡罗痛心疾首地摇摇头。
“昂！昂！”幼崽在狄卡罗臂弯里，依旧昂着脑袋叫个不停。
为首的巨魔族男人尽力压制住毛骨悚然的身体反应，微微抬眼看向那精灵怀里的幼崽。
根本不需要确认，对龙族的恐惧感已经足以证明，那紫色的小家伙就是一头真正的幼龙。
狄卡罗摸了摸龙族幼崽的小肚皮，装模作样地劝慰道：“请您消消气，他们只是霍布森的属下，刚才没有认出您。”
巨魔族战士们闻言，争先恐后地致歉，请求幼龙的宽恕。
“昂！昂昂昂！昂！”幼崽依旧昂着脑袋愤怒咆哮。
狄卡罗为几个巨魔族人翻译幼龙的语言：“公爵说：你们简直罪无可恕！”
巨魔族们脸色一白。
“昂！昂！昂昂！昂！”
狄卡罗继续翻译：“要不是我忙着赶路，一定狠狠教训你们！”
巨魔族们略松了口气，看来暴躁的幼龙阁下不打算跟他们计较。
“昂！昂昂昂！”幼崽不依不饶地发飙。
狄卡罗兢兢业业地翻译：“把结界打开！别耽误我的时间！”
一个巨魔族战士小声回答：“只有霍布森大人可以解开结界。”
狄卡罗凶道：“他在哪里？”
不等巨魔族回应，一个沙哑地嗓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进众人脑海里：“老夫正在此地恭迎诸位大驾。”
狄卡罗闻言一惊，四下张望，就见南边一个身穿棕色巫袍的高个子老头，缓步从结界外走进来。
老头白发白眉，但并不显老态，手握一本刻着七芒星图腾的咒书，腰杆笔直，是慈眉善目的温和神态。
这就是那个贪婪的巫族牧师霍布森。
希诺快步跑至狄卡罗身旁，警惕地注视这个白发巫族人走近。
狄卡罗镇定地对那老牧师道：“既然早就来了，还不把结界打开？公爵阁下要生气了！”
幼崽相当懂事地配合：“昂！昂昂！”
“听见没？”狄卡罗翻译：“公爵让你们别耽搁我们行程。”
霍布森那双暗绿色的深邃眼瞳紧紧盯着狄卡罗，仿佛能将他彻底看透。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想惹公爵大人发怒？”狄卡罗被这老头看得有些发毛。
霍布森温和地回答：“阁下怀里的幼龙，应该还不满三岁。”
幼崽：“昂！”
希诺闻言一皱眉，上前一步挡住那老头的视线，低声道：“这与你无关，我身负祭司大人交代的秘密任务，你若阻挡，祭司大人一定不会饶恕你。”
“请阁下息怒，虽然不知道二位方才为何偷袭老夫，但老夫并不打算追究此事，精灵族不会无故作恶，想必是途中听了奸人挑拨。”霍布森面带微笑，那慈爱的眼神，几乎让希诺和狄卡罗怀疑自己真的误会了这位牧师大人。
“这件事确实还需要彻查。”狄卡罗沉着地回应：“作为约尔维亚的牧师，你应该尽心庇佑镇上的村民。”
霍布森仰头对着天空做了个祈祷七族安宁的手势，微笑看向两个精灵：“这是老夫分内之事。”
狄卡罗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的巡查结束了，把结界打开。”
幼崽依旧配合地造势：“昂！昂昂！”
霍布森面露为难之色，轻声回答：“恕老夫多事，照理说，封爵的龙族孩子，七岁以前是不允许离开生母的，为何二位会将这位不满三岁的幼龙阁下带来这个边远小镇？”
这话把狄卡罗给问懵了，他险些反问那老头——为什么七岁前的龙族不能离开生母？
这个问题的答案，希诺心知肚明。
来之前，蓝夜大祭司将伊尔萨的过往重要经历都告诉了希诺，其中就有提到“伊尔萨过早离母”的问题。
蓝夜说，龙族幼崽如果在七岁前离开生母，很有可能会出现性格问题。
主要是指缺乏服从性，以及接收过多外界意识干扰，形成非正向的自我意识。
作为皇家战士的龙族，是不能够拥有过多自由意识的。
与此相对，自由派的龙族就很难再为奥威族所用。
效忠奥威皇室的龙族在照料新生幼龙方面有着严苛的要求，七岁之前的幼龙几乎都得待在宫里，在生母的影响下，接受奥威族的观念，并服从奥东大帝的意志。
因此，一头不满三岁却没有母亲陪伴左右的幼龙，要么就不属于皇室，要么就是被人偷出来的。
这个巫族老头，其实是在用软刀子质问希诺二人幼崽的来历。
“我们正要将幼龙送去它母亲身边。”希诺冷静地与霍布森对视：“这次的秘密任务与幼龙的历练相关，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它不能离开母亲太久，你最好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霍布森微微一笑：“龙族未来的战士关乎七族安危，不得不谨慎对待，可否容老夫听一听这个龙族孩子自己的想法？”
狄卡罗看了眼怀里“昂昂”叫的幼崽，笑了：“你听得懂它的话吗？”
希诺紧张地握紧拳头。
这老头真有可能听得懂。
顶级的巫族，都是大祭司的候选者，而作为大祭司，必须要掌握跟龙族幼崽沟通的能力，以便协助帝王，将奥威族的思想传输给龙族幼崽。
霍布森作为整个约尔维亚山脉的牧师，很有可能真的钻研过这门术法。
怎么办？希诺想要阻拦霍布森，又想不出理由。
要是不让这名牧师跟幼崽沟通，不就明摆着是偷龙人了么？
这罪名可比剥削村民还严重。
身后暴脾气的幼龙还在昂昂叫，它此刻会在想什么呢？
它会不会告诉霍布森，它被希诺袭击了？
希诺紧张得后脊发凉。
霍布森已经迈步绕开他，走到狄卡罗身旁，面容慈爱地看向他怀里的幼龙。
幼龙并没有搭理身旁的老头，仍旧目标明确地对着打翻它奶罐的巨魔族女人，仰头咆哮：“昂！昂昂！”
狄卡罗忽然侧身避开那老头，挑眉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幼龙说的话？还不是随你瞎编？”
霍布森温和地笑道：“老夫可以让它的想法直接化作文字，不作任何隐瞒。”
希诺立即转过身，紧张地看向龙族幼崽，心中祈祷幼龙不要记仇，毕竟刚刚才喝了他献上的半罐羊奶。
霍布森摊开左手，捧着古书，双指在书本上方划出龙族图腾，口中念诵咒文，不多时，一道青白色的光芒自书本正中发散开来，光芒中开始闪现出断断续续的文字。
几个巨魔族人都经不住好奇，伸长脖子看向那些文字，想知道这头幼龙是不是想要杀死他们。
“昂！昂昂！昂！昂！”幼龙每发出一个音节，虚空中就会出现断断续续的文字。
然而，这些字大家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这头幼龙在表达什么意思。
“昂！”——【伊尔萨】
“昂昂！”——【好乖】
“昂！”——【快过来】
“昂！昂昂！”——【伊尔萨真乖】
……
这头幼龙的叫声，居然不是在发泄怒火，而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语句，连在一起，有点像哄小孩时会说的话。
“霍布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巨魔族人急切地发问：“它在发怒吗？”
巫族老头微微皱起眉，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霍布森也没法理解它所表达的意思，这头龙族太过幼小，即使脑中能形成有含义的语言，也未必能通过语言传达自己的想法。
然而，希诺发现自己居然能明白这头幼龙想表达的意思，因为他知道，伊尔萨就是这头幼龙的名字。
这头幼崽骂骂咧咧这么久，竟然是在自己夸自己？
实际上，“伊尔萨真乖”、“好乖”、“快过来”这些语句，很可能是这头幼龙的母亲每次喂奶前经常说的话。
幼崽此刻不断重复这些语句，可能是想表示“该喂奶了”。
它对着那个巨魔族女人咆哮，是因为那个人打断了进食，它在警告那个女人：伊尔萨应该喝奶了。
不等到女人赔它那罐奶，幼龙怕是不会停止咆哮的。
希诺暗自长舒一口气，就这磕碜的表达能力，至少可以不担心这头幼崽告黑状了。

第10章
霍布森看不懂幼龙想表达的含义。
狄卡罗揶揄道：“怎么样牧师大人？您能领悟咱们公爵阁下的意思吗？”
巨魔族女人见那头幼龙的言语中并没有杀意，便强压下本能的恐惧，姿态妖娆地站起身，笑着嘲讽狄卡罗：“霍布森大人至少没有像你那样胡编乱造。”
几个巨魔族男人闻言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霍布森身后，虎视眈眈盯着狄卡罗，低声汇报：“这两个精灵刚才借幼龙之名想要逃走。”
狄卡罗刚要反驳，就见那牧师老头和蔼地冲他一笑。
“二位想走便走，老夫不会强留。”霍布森泰然自若道：“也随时恭候二位带领其他精灵族人来此地作客，顺便调查民意，解除对老夫的误会。”
狄卡罗猜测这老头是担心惊动整个精灵族才如此客气，不知道狄卡罗已经被精灵驱逐，自然不敢怠慢。
“那就后会有期了。”希诺倒是没有多想，拍了下狄卡罗的胳膊，催促他一起开溜。
狄卡罗没有动，仍旧定定注视着霍布森：“那您倒是解开结界啊？”
“当然。”霍布森和蔼地回答：“只是要请二位留下这龙族孩子，老夫身负陛下赋予的使命，为防范未来的龙族战士出现偏差，必须将此事及时上达天听，等待皇家使者接幼崽回宫。”
狄卡罗对牧师大人七弯八绕的交流方式很不习惯，只知道这老头是想要他留下怀里的幼龙。
这幼龙原本也是他半路捡的，让这牧师送回宫倒也轻松。
“不行！”希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霍布森的条件：“刚才已经说了，这孩子是随我们出宫历练，怎么能半路丢给一个陌生人？”
这牧师比想象中难缠，他显然已经盯上了这头幼龙，而且也猜到了幼龙来历不明。
他一定是想把幼龙占为己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甚至不计较他二人刚刚的偷袭，卖这个人情以便从他们手中换走幼龙。
这可算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养大一个龙族，比养一队巨魔族大军更强悍。
更何况这幼龙还是伊尔萨。
魔神落入贪婪牧师的手里，用来抢掠小镇村民，那可算是大材小用了，成年后的伊尔萨顺手抢个王座回来都不在话下。
霍布森抿嘴一笑，反问道：“龙族是三大战斗系中成型最晚的族类，连龙翼的结构都得在六岁后才开始蜕变，老夫自幼在族中钻研龙族习性，从未听说七岁前的龙族幼崽需要离开生母的历练，万一这头幼龙成年后出现性格偏差，谁能承担那可怕的后果？”
希诺一字一顿的回答：“我不会把幼龙给你，立即解开结界。”
霍布森脸上和蔼地神色消失了，敛起下巴挑眼盯着眼前这金发小精灵，左手食指在宽大的巫袍里迅速划出咒印——
他不想招惹黑森林的精灵，但这头幼龙，他要定了。
“等一下！我跟兄弟商量一下！”狄卡罗忽然打断肃杀的气氛，一把扯起希诺的手腕，拉到一旁小声耳语：“你疯了么小鬼？这头幼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他要送回皇宫就让他送啊！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捡到头没长牙的龙崽子，就能对抗他们五个人吧？”
希诺冷冷看着狄卡罗，低声回答：“你怀里的幼崽不是一个普通的龙族孩子。”
“啊？不是龙吗？”狄卡罗低头看向怀里的幼龙。
此刻的幼龙大概是嗓子喊哑了，偶尔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小脑袋一直再往他怀里拱，似乎想要他立即解开衣扣开始哺乳。
可惜狄卡罗没有这样的功能。
“是龙，而且是比一般的龙族更强大的龙族。”希诺低声道：“你想没有想过，这个贪婪的牧师得到一位龙族战士，会造成什么后果？他现在有四个巨魔人，可以压制我们，如果他有了这头幼龙，未来，他可以压制七族生灵。”
“你想太多了。”狄卡罗给这缺乏常识的小精灵解释：“巨魔族我们的确对付不了，需要交给龙族解决，但龙族是我们和奥威族能够联手克制的种族，我们怎么可能让一头幼龙压制七族生灵？”
希诺仍旧一瞬不瞬盯着他双眼，极其严肃地回答：“其他龙族或许做不到，你怀里这头却可以，一旦它落入坏人之手，一切就都完了。”
狄卡罗完全没法理解这小鬼的执着，只能耐心劝解：“听我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我们离开这里，幼龙被牧师带走，我们回黑森林请求领主的支援；第二，我们死在这里，幼龙被牧师带走。你想选哪个？”
希诺没有回答，垂眸看一眼幼崽，心微微一软，又赶紧抬起视线，坚定地对狄卡罗说出那几个字：“我可以提前解决后患。”
“解决后患？”狄卡罗没明白希诺话中残忍的含义，讷讷地追问：“怎么解决？”
“把它给我。”希诺神色冷酷地朝幼崽伸出双臂。
两只手都在发抖。
幼崽一旦落入贪婪牧师的手里，再想找回来几乎不可能。
神石不肯动手弑魔，那就只能希诺动手。
希诺九岁过后，为了在族人面前扮出无害笨拙的样子，故意输掉所有格斗和弓箭比赛，但实际上他身手不赖，可以在一息之间扭断幼崽的脖子，不会有任何痛苦。
“你要干什么？”狄卡罗感觉这金发小精灵不太对劲。
“别问了。”希诺眼神坚定，只是不敢垂眸看幼崽。
“二位商议好了吗？”霍布森迈步走近。
那金发精灵举止古怪，未免意外，霍布森决定不再给他们机会。
察觉霍布森走近，希诺一把夺过狄卡罗怀里的幼龙，双手分别搂住幼崽的后脑勺和后背，狠下心来，一咬牙！
“你干什么！”霍布森察觉危险，果断出击，扬手对准希诺要害，挥出一道必杀咒印！
暗红色的卍字咒文即将击中希诺的刹那，一道淡蓝色的守护结界骤然自希诺周身爆发，瞬间将那道必杀咒文反弹回去——
霍布森大吃一惊，来不及起术抵挡自己的咒印，慌乱中只能举起手中的巫族圣典！
暗红色的咒文与圣书相撞的一瞬，炸出一片血色的光芒，随后便一同消失。
霍布森瞠目结舌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抬头惊愕的看向那金发精灵。
那精灵周身笼罩的一层蓝色结界收敛光芒，逐渐消失。
这显然是巫族在金发精灵身上设下的守护结界，让霍布森吃惊的是，他竟然无法辨别出这道结界属于哪一层次的维拉境界。
哪怕是当今的首席大祭司奈珈，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这金发精灵究竟是什么来头？！
守护结界光芒逐渐消散，希诺仍旧紧紧搂着怀中的龙族幼崽，却并没有扭断幼崽的脖子。
幼崽抱起来好柔软、好温暖。
希诺嗅到它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双手突然使不出一点力气，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甚至下意识的一歪头，避开尖锐的龙角，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幼崽的脑门。
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平和席卷全身，希诺忽然感觉到，神石又同自己建立了感应。
“想抱它你就直说啊！”狄卡罗被暴起的金发小精灵吓了一跳：“用得着偷袭我吗？”
希诺陡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干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身旁传来霍布森低哑的嗓音。
希诺回过神，转头看向霍布森，这才意识到刚刚这老头对他发起了致命的袭击。
否则不可能激发守护结界。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能击破蓝夜大祭司防御的巫族人，但蓝夜说过，他的守护结界只能在遭受必死的袭击下被激发三次，希诺必须在这三次守护用完之前完成任务。
现在已经被消耗了一次，幼崽就在他怀里，他却下不了手。
希诺觉得自己得雇个杀手替自己完成任务。
“老夫只是想保证这孩子的安全，这是巫族的职责，也同样是精灵的职责。”霍布森又恢复了和蔼的神色，他不清楚希诺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势力，此时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退一步劝说道：“如果两位阁下不放心，可以随这孩子一起留在老夫庄园里，等候皇家使者到来。”
希诺当然不想去霍布森的老巢，但他不敢立即拒绝。
思索片刻，希诺平静地回答：“我可以带着幼龙跟你回去，但幼龙必须留在我身边，你不许接近。”
先拖延时间，等确定神石恢复力量再进行反击。
霍布森答应了。
希诺让狄卡罗先走，可狄卡罗不放心他独自行动，还是随他和幼崽一起来到霍布森的庄园。
狄卡罗被庄园里城堡般的雄伟建筑震撼了，凑到希诺耳边小声嘲讽：“这气派都快盖过皇宫了，村民们可真够勤劳的，能压榨出这么多油水。”
希诺正欲回应，怀里的幼崽忽然不安分起来，蹬着小短腿想要从他怀里钻出去。
“怎么了？”希诺怕幼龙溜走，赶忙换了个姿势抱紧它。
幼崽被勒得肥嘟嘟的两颊都往中间挤，根本无法挣脱，最终扬起小胖脸，对希诺张开了一对小龙翼，并开始甩动尾巴。
龙族这种发起警告的进攻姿态，能吓退巨魔和人鱼，但希诺是精灵，简直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此时，仰起脸的幼崽看清了希诺的脸。
一双圆溜溜的藤紫色双眼呆呼呼盯着希诺看了许久，幼崽忽然慌张地昂昂叫起来，收起龙翼，更用力地想要挣脱怀抱！
希诺一愣。
幼龙难道还记得他？
“它怎么了？”一旁的狄卡罗都看出幼崽情绪异常：“让我来抱吧？”
希诺想把幼崽递给狄卡罗，但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受了惊吓，挣扎得厉害，头顶的龙角尖尖开始冒出细小的紫色闪电。
“它生气了！别碰！”希诺怕它伤害狄卡罗，又不能把它放走，眼看幼崽即将失控，希诺语速飞快地喊了句：“伊尔萨好乖！”
疯狂蹬腿的幼崽忽然停止挣扎，但气嘟嘟的小胖脸仍旧凶巴巴面对着希诺。

第11章
希诺没有跟龙族打交道的经验。
所有对龙族性格习性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
但他此刻无比确定，手里这头幼龙看他的眼神，就是“不给奶就毁灭世界”的眼神！
“你背包里有羊奶吗？”希诺急切地询问狄卡罗。
狄卡罗摇头：“那东西太沉了，我没带上，你不是收了两罐吗？还有一罐呢？”
“刚才战斗的时候摔碎了。”希诺后背到现在还湿漉漉的。
两个精灵沉痛地对视片刻，紧张地转头看向濒临暴走的幼崽。
“滋滋——滋滋——”幼龙头顶的两根龙角，开始酝酿紫色的电光……
狄卡罗快步冲到牧师老头身边：“有没有牛奶或者羊奶！那头幼…不是…是我们的公爵阁下口渴了！”
“当然。”霍布森侧头吩咐属下，立即去通知仆从准备好鲜奶。
哪里还等得及传话？希诺直接举起幼龙，跟随巨魔族战士飞奔冲进城堡厨房！
就在那对黑金色的龙角噼里啪啦开始冒火星子的危急关头，希诺一把将幼崽的小胖脸按进了奶盆里！
这个胆大包天的金发小精灵，竟敢如此羞辱暴怒中的龙族战士！
一旁两个巨魔族战士惊得飞速后退到墙角！
“嗒~嗒~嗒~嗒……”
被按在奶盆里的龙族幼崽开始玩命地嘬奶！
巨魔族战士们替希诺捏了把冷汗，还好神秘的龙族战士比想象中宽宏大量。
其实主要是饿的，幼崽已经顾不上投喂姿势了。
随后赶来的霍布森看着希诺手里捧着的幼崽，微笑询问：“二位若是没有照料龙族孩子的经验，老夫可以指派仆从……”
“不需要！”希诺担心霍布森安插眼线监视自己，断然拒绝：“我们知道怎么照料它。”
狄卡罗立即站到希诺身旁帮腔：“我们是照料幼龙的行家，受过专门训练，不需要外援。”
霍布森挑眉质疑：“专门训练？”
“没错，受皇家祭司亲自指导！”狄卡罗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并假装很在行地指挥仆从：“请去取些蜂蜜来跟羊奶掺在一起，味道更好些。”
霍布森愣了下，低声提醒：“据老夫所知，幼龙吃蜂蜜，会影响龙鳞成型速度，成年前是被禁止的。”
狄卡罗：“……”
一阵尴尬的沉默。
希诺默默斜瞪露馅的狄卡罗。
狄卡罗紧张地舔了舔双唇，突然大声回答：“我是自己想要蜂蜜，给我取点蜂蜜来配茶都不行吗？”
霍布森抿嘴一笑：“当然可以，阁下请便。”
希诺以为这头幼崽能一口气喝下三盆奶，没想到这小家伙雷声大雨点小，一盆奶就嘬了半个钟头才嘬完。
喝完了还不让别人把盆挪开，小胖脸埋在奶盆里，恋恋不舍地舔个没完，希诺只能从奶盆边缘又添了一碗奶。
这头幼龙也不知道饿了多少天，又使劲嘬了半碗奶，忽然打了个嗝，居然吐奶了，小肚皮撑得滚圆，还伸着小短手不许仆从拿走它的奶盆。
“等饿了再喝。”希诺把奶盆递给仆从，帮幼崽揉了揉小肚皮，以免再次吐奶。
这熟悉的餐后安抚动作，唤起了幼崽对于母亲的记忆，幼崽抬起脑袋，一双藤紫色眼瞳紧盯着希诺的脸，眼神是迷茫的。
龙族对标记过的敌人过目不忘，这是刻在他们战斗本能中的天赋，即使面对万人战场，他们都能记得敌军的每一张脸，出现在敌对势力的人，绝无可能再混入龙族的阵营。
希诺袭击过幼崽，此刻又喂了幼崽一盆奶。
在龙族的认知中，并没有恩仇相抵的计算方式。
被标记的敌人，和喂奶揉肚皮的人，在幼龙的意识里，是绝对无法重合的身份。
这样的矛盾，导致这头幼崽陷入认知错乱，仰着胖脑袋，盯着希诺看个没完。
希诺用湿毛巾擦干净幼龙脸上的奶渍，随后便抱起它，跟随仆从前往霍布森给他们安排的客房。
虽然是单间，但客房很宽敞，朝南摆着两张床，床边一张兽皮地毯，地毯上搁着精致的小餐桌。
希诺把幼龙放在靠墙的那张床上。
终于从野外回归到熟悉的居住环境，这头龙族幼崽激动得在床上蹦来蹦去，到处嗅探，想要寻找熟悉的气味。
它终究不明白，今后很久很久，都不会再寻到母亲的气息。
好在年纪太小，还不懂得思念，可它不会停止寻找。
“这根本是牢房。”仆从刚离开，狄卡罗就愤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连窗子都没有，这老头还真是一点逃生机会都不给。”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希诺不想连累狄卡罗：“你不是说要回黑森林求援吗？”
“除非你跟我一起走。”狄卡罗固执依旧：“我已经被黑森林驱逐了，就算领主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来救你，霍布森只需要说一句早已经放你离开，就死无对证了。”
“你留下来也不能保证我的安全，还可能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你也知道可能会搭上性命？！”狄卡罗质问。
希诺眨眨眼，没说话。
“能告诉我你究竟要干什么吗？”狄卡罗侧头看了眼正在床上撒欢蹦跶的龙族幼崽，终于把一脑袋疑惑全都问出来：“这地方怎么会出现这么小的龙族幼崽？它到底是皇家龙族的孩子，还是自由派龙族的孩子？”
“你不该被卷进这件事。”希诺拒绝回答。
他看得出狄卡罗是个正义且暴躁的精灵，如果希诺说出自己的目的，有可能会被狄卡罗当成疯子，狄卡罗一定不会对疯子谋杀龙族幼崽的计划坐视不管的。
“我要是怕惹事，就不会被黑森林驱逐。”狄卡罗目光坚定地注视希诺：“从你对我说出那句‘我掩护你’开始，我就把你当成了兄弟，不论你要做什么荒唐的事，只要告诉我理由，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希诺回答：“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理由，只能告诉你我必须带着这头幼龙离开这里。”
狄卡罗注视着希诺双眼，半晌，点点头：“好，等你愿意告诉我也不迟，不论如何，我会尽力帮你。”
几乎一整天的战斗，并没有消耗完狄卡罗旺盛的精力，在床上躺到半夜，狄卡罗突然起身点灯，蹑手蹑脚走去客房东北角，把角落的衣橱挪开。
紧接着，“咚咚”的敲打声，引起了希诺的注意。
“你在干什么？”希诺提着灯走到狄卡罗身旁，发现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箭矢敲打墙面。
“这面墙跟外院相通，”狄卡罗正握着一根箭矢，一下一下地敲击墙面：“或许我能为这间客房打造一扇‘窗子’。”
“你想凿墙逃跑？”希诺提醒：“这座庄园里到处都是值守的巨魔族战士。”
“没有‘窗子’，谁知道那些战士在哪里巡逻？又如何计划逃跑时机？”狄卡罗逐渐加大敲墙力道。
希诺想了想，便从他箭囊里取出一根箭，也蹲下来一起敲墙。
他问：“狄卡罗，你为什么会被黑森林驱逐？”
狄卡罗轻笑一声，无奈道：“很奇怪吧？我这样一个充满正义感的精灵，居然被驱逐了。”
“不奇怪。”希诺坦白地回答：“我只是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族人终于对你忍无可忍。”
狄卡罗的性格跟他有些像，却毫不掩饰，被驱逐是早晚的事。
希诺险些在九岁那年就被驱逐，而狄卡罗看着至少十六岁，精灵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这是什么话？”狄卡罗不满的看向金发小精灵：“你不觉得我这样善良的精灵被驱逐很冤吗？”
希诺没回答，专心致志地敲墙。
“为什么不说话？”狄卡罗追问。
犹豫片刻，希诺把多年前巴顿大叔对他说的话，告诉狄卡罗：“你搞错了，狄卡罗，精灵不需要善良，只需要守护。神明赋予我们的职责是守护，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维持七族秩序。通过毁灭维持秩序的是战斗系族类，如果精灵和奥威族抢了战斗系族类的职责，七族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引来灾难。”
狄卡罗转头惊讶地看向希诺，眼里忽然升出错愕的失落：“我以为你和其他精灵不一样。”
希诺平静地回答：“没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最寻常的精灵罢了。”
狄卡罗一直活力四射的浅绿色眼瞳忽然盈满忧伤，就好像刚寻到归属的旅人，又失去了同伴。
他发泄似的握紧箭矢，狠狠往墙上一凿，箭矢应声而断，低头看了眼断箭，这才发现箭头早已经被砸弯了，抬头看向墙面，居然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这老头用什么材料筑的墙？”狄卡罗难以置信地看向希诺，发现他手里的箭尖也已经弯向一边，“别敲了，这墙比铁还硬！”
希诺平静地停下动作：“还是先休息吧，我会想办法救你一起出去的。”
狄卡罗抬手搓了搓脸颊保持清醒，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希诺：“你还记得沃森特老师说过世间最坚硬的物质吗？”
希诺摇摇头，他跟狄卡罗差着五百年岁月，根本没有听说过名叫沃森特的老师，只好奇地问：“是什么物质？”
狄卡罗勾起嘴角，转头看向一旁床上——抱着奶酪棒的龙族幼崽。
片刻后，幼崽躺在了狄卡罗的臂弯里，仍旧淡定地嘬着奶酪棒，丝毫没察觉到这个可怕的精灵要对它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希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狄卡罗把幼崽左边的龙角尖尖对准墙面，开始拧螺丝一样，顺时针旋转幼崽……
“昂！昂昂！”幼崽吓得把奶酪棒都甩飞了！
希诺果断出手，夺回受惊的幼崽：“你究竟是怎么在黑森林赖到这么大岁数才被驱逐的？”
狄卡罗毫无歉疚地抬手指向墙面：“看——龙族从不会让我们失望。”

第12章
希诺顺着狄卡罗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墙上确实被钻出个很小的孔，周围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但是墙没有凿穿，毕竟这头幼崽的小龙角也只有小拇指一半的长度，凿穿墙是不可能的。
狄卡罗却信心满满：“只要钻裂了就好办，有灰掉出来了，坚硬的里墙应该只有薄薄一层，外墙都是普通的砖石。”
“昂！”希诺怀里的幼崽举着小胖爪捧着脑袋。
由于胳膊短，幼崽摸不到自己的龙角，整张小胖脸写满了惊慌，它不知道头顶发生了什么，感觉脑袋嗡嗡的。
“昂唔？”幼崽迷茫地仰起脑袋，想要得到拍哄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希诺立即顺从的安抚幼崽，还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龙角。
低头一看，发现幼崽的龙角顶部极为尖锐，和其他动物的角看起来完全不同，闪着黑曜石般的寒光，有点像成年龙族龙鳞的质感，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居然凭空让人感到一阵战栗。
希诺下意识缩回手，险些把怀里的幼龙丢给狄卡罗。
被摸了龙角的幼崽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即面朝希诺一低头，龙角尖尖指向希诺的下巴尖。
希诺被这寒光四射的尖锐龙角吓了一跳，以为幼崽要攻击自己，下意识脑袋后仰避让开。
但幼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小家伙好像是想要希诺继续抚摸它短短的小龙角。
是不是刚刚钻墙弄疼了？
希诺放松下来，抬手想捏住龙角揉一揉。
“别碰它龙角。”狄卡罗忽然站起身阻止。
希诺赶忙缩回手，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狄卡罗严肃地解释：“龙族的角有触觉，成年龙族的角甚至能通过空气里残留的气息和温度追踪猎物，你如果直接用皮肤接触，它会记住你的。”
希诺有点惊讶，龙族能通过风向辨别逃敌气息，他是知道的，这些知识特里克老师早就教过，但老师没告诉他，龙族是靠龙角感知猎物气息。
“不过……它记住我又会怎么样呢？”希诺不明白狄卡罗眼里突然的恐惧是出于什么原因。
希诺知道怀里看似无害的幼崽其实是魔神伊尔萨，他都没紧张，狄卡罗为什么这么紧张？
这问题居然把狄卡罗问得愣住了。
他脑中飞快闪过六岁那年的冬天——
他们一家三口躲在雪山山洞里，母亲捂住了他口鼻，留了条指缝让他小口呼吸。
年幼的狄卡罗只能听见心跳声，自己的，父母的。
即便是这样的呼吸声，在那个时刻都显得十分吵闹。
那一刻的狄卡罗还不知道龙族追踪猎物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他幻想过只要屏住呼吸，就不会被发现。
那时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冰雪漫天的环境下，三个精灵的气息体温，足够让数十公里外的龙族精准感知。
狄卡罗还记得，他们藏身的山洞入口只有半人高，洞口都被爸爸妈妈用积雪堵住了，一切看起来如此安全。
可是，当看见那双黑色皮靴一下一下横着刮开洞口的雪堆的时候，狄卡罗听见一直屏息的妈妈忽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更咽。
紧接着，妈妈松开了捂着狄卡罗口鼻的手，轻声对他说了句：“贝墨，如果你能回到黑森林，就去找希达阿姨，她会照顾你。”
那时的狄卡罗还不明白这场托付意味着什么，只乖巧的点点头。
紧接着，洞外那个高大的男人，弯腰钻进山洞里。
狄卡罗还记得那个画面——男人的双腿在洞外的光线照耀下仿佛修长笔直的黑色剪影，上半身穿着暗红色的修身礼服，宽肩窄腰，里层的衬衣和翻开的立领是米黄色的，绣着黑色的古怪纹路。
很多人都说，龙族是毫无感情的，是野兽般的冷血武器，但那个人给狄卡罗留下的记忆不是那样的。
野兽没有那样的优雅举止。
“早上好，霍曼先生、夫人，希望没有打搅二位的睡梦。”那个龙族男人像个来家中探访的贵族客人，弯身行了个礼。
但是狄卡罗的父亲没有像对待客人那样回礼，而是冷冰冰地回答：“你的目标是我们，请不要在贝墨面前这么做，可以吗？”
狄卡罗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低头看向自己。
“那就开始捉迷藏游戏吧。”男人对着狄卡罗抬起双手，做了个捂住眼睛的动作，示意狄卡罗照做。
狄卡罗迷茫地仰头看向爸妈。
妈妈露出个含泪的微笑，更咽开口：“把眼睛捂起来，贝墨。”
狄卡罗听话地抬手捂住眼睛。
他听见蹲在他两旁的爸爸妈妈站起身。
紧接着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山洞里变得很安静，空荡荡的安静。
“可以出来了，小霍曼先生。”
狄卡罗闻言松开手，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山洞，而后站起身，呆呆走出了山洞。
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洞外刺目阳光下的皑皑白雪，狄卡罗小手举在头顶遮挡阳光，眯着眼睛看向背对自己的那个龙族男人。
男人一手负在身后，脚尖一转，回过身，低头看向他。
狄卡罗永远都记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和他头顶一对泛光的金色龙角。
“愿你不要再与我相见。”那男人歪头对他勾起个礼貌地微笑。
紧接着男人身影陡然一晃，便消失不见，狄卡罗周围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山。
狄卡罗没再见过那男人。
也没做完那个捉迷藏游戏，因为他再没见过爸爸和妈妈。
他听妈妈的话，回到黑森林，从此跟希达阿姨住在一起，名字也被希达阿姨改成了狄卡罗，在精灵语中寓意着“重新开始”。
希达阿姨希望他忘记过往的一切，平和快乐的生活。
可狄卡罗做不到。
他的父母是那样善良的精灵，神明为什么没有庇佑他们？
不公平。
这世上或许根本没有神明。
他不想看到任何不公与罪恶发生，他可以化身神明，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得美好。
精灵能做的只有守护吗？
如果不去遏制罪恶，罪恶就会壮大，反噬善良。
没有神明，那么精灵的守护准则，就都是骗人的鬼话！
狄卡罗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世间生灵。
他不后悔做了那件事，即使因此被黑森林驱逐。
从此后，他有了彻底的自由。
他打算去德里斯大陆参加弓箭手比试，成为皇家弓箭手，以获取执行审判的权力。
如果能通过比试，狄卡罗就把名字改回贝墨&#183;霍森，他要以另一种方式，继承父母的善良。
他要向精灵族证明，守护生灵的方式，不止一种。
“狄卡罗？”希诺第一次从这家伙脸上看见这种近似无助的神色，忙小声询问：“你怎么了？”
狄卡罗从回忆中醒过来，急忙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清空脑中那双可怕的暗红色眼睛，“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龙角感知敏锐，如果经常触碰，你会被它记住的。”
他居然又重复了这句话，希诺再次询问：“所以呢？”
“所以什么？”狄卡罗茫然看着希诺，忽然明白过来，希诺对龙族并没有恐惧感，于是他赶忙回答：“你想被一个龙族记住吗？如果将来你成为它的猎物，只要接近它几十里范围内，都会被它找到的，永远别想逃脱！”
狄卡罗的话语，一瞬间将希诺拉回皇宫里，那段可怕的末日景象——
爆裂的彩窗，涌入大殿的幽暗气流闪着紫色的电浆，战靴漫不经心踏在地砖上的声响……
蓝夜大祭司说过，伊尔萨想要突破他的最高维拉境界屏障，至少要一天一夜，可实际上，伊尔萨用诡计诱导蓝夜情急之下主动解开结界发起追击，几乎是见面后打了个招呼，就杀死了蓝夜。
伊尔萨就那么轻而易举杀死了近千年来最伟大的巫族大祭司。
那种骇人的恐惧感让希诺浑身发麻，他低头看向怀里——
幼崽此刻已经仰起脑袋，好奇又期待的看着他。
与希诺对视的瞬间，幼崽再次急切地朝希诺低下头，等待他抚摸自己的龙角。
龙角的触觉敏锐，能够更加真切的感受到对方的触感，抚摸龙族幼崽的龙角，比抚摸脑门或肚皮更容易安抚它的情绪。
七岁以下的幼龙对抚养者依赖性很高，因为龙族的生长周期较长，七岁之前龙翼还没开始成型，缺乏大范围捕猎的能力，而且意识也没形成，几乎没有攻击性，只存在自我防卫的本能。
所以，用龙角记住哺育者的气息，肚子饿了就能找到哺育者，这能让龙族幼崽产生安全感。
抚摸龙角本身并不会让幼崽感到舒适，但会让幼崽产生不会被饿死的幻想，这正是眼前这头被抛弃在野外饿了十多天的幼龙，所急需的安抚方式。
迟迟等不到安抚的幼崽，抬头看向希诺：“昂！”
希诺注视着它那双藤紫色的眼瞳，双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假象，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奶香都是假象，他抱着的幼崽，是未来的那个恶魔。
“这个可怕的种族幼年时期看起来居然这么……无害。”狄卡罗低头看着希诺怀里的幼崽，苦笑着摇摇头。
狄卡罗不喜欢龙族，但并没有将仇恨波及到这个无辜的幼崽，只是提醒希诺：“别对它付出太多感情，龙族的思维方式跟我们相差巨大，你可能会受伤的。”

第13章
“那可是头货真价实的纯血幼龙！”夏利特站在书案旁，眼巴巴看着安静翻书的霍布森：“老师，机不可失啊，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利器。”
霍布森又翻了一页书，食指指尖由上而下迅速扫过每一行咒印，仍旧找不到那精灵身上出现的那种维拉境界，着实古怪。
夏利特平日里从不敢打扰霍布森看书，可此刻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门心思都在那头无主的幼龙身上。
这样的时机，说是千年一遇也绝无夸张，他不明白霍布森为何如此淡定，忍不住再次开口：“您是不是不想沾染精灵族的血？如果是这样，我今夜就可以为您扫清那两个障碍，您如果也这么想，就请合一下书本。”
一阵沉默。
霍布森又翻到了下一页，继续查找下一层级的巫术咒印，并没有合上书本。
夏利特看出老师是真的不想探讨此事，而非有所不便，只得退后一步，按捺焦急，等待霍布森做完手头的事。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钟头。
夏利特却觉得已经过了半个世纪。
他甚至故意吞咽出声，想让霍布森感受到他内心的焦灼。
终于，他看见霍布森深吸一口气，紧皱着眉头，缓缓后靠在椅背上。
夏利特走近了一步，双手交握，满面焦急地待命。
“你不要插手这件事，”霍布森沉声开口：“老夫自有分寸。”
夏利特急道：“我知道您向来处事谨慎，可这次状况不同，那可是一头幼龙啊，老师！”
霍布森侧头仰面看向他：“你在着急什么？那头幼龙此刻难道不在我的庄园里？”
“它在两个十来岁的精灵族孩子手里！”夏利特强调：“您为什么要如此纵容两个毫无威胁的精灵？”
霍布森轻笑一声：“既然毫无威胁，你还紧张什么？”
夏利特立即神色狰狞地控诉：“那两个精灵守着那头幼龙，连仆从都不让碰一下！您还费尽口舌想要他们交出幼龙乖乖离开，这岂非过分纵容？”
“那你想怎么做？”霍布森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鹰隼般盯着夏利特：“直接杀了那两个精灵？”
夏利特神色一凛：“有些事激进一些是值得的，老师，他们手里捧着的，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兵器！”
霍布森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两个‘毫无威胁’的精灵从哪儿得来的幼龙？想没想过他们背后的势力我们是否足以应对？”
夏利特一愣，眼珠子转了转：“那您的意思是……”
霍布森冷哼一声：“老夫本打算放他们离开，再暗中跟随，看看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如果是黑森林，便没什么可顾忌的，等他们离开约尔维亚再动手，死在旁人的地盘上即可，怕就怕他们是雪鹿的手下。”
夏利特闻言一下子冷静下来，思索许久，低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霍布森长舒一口气，淡淡开口：“老夫打算先给机会让那个年长些的精灵逃出去，看他想去哪里求援，那年幼的金发精灵我得留他一阵，看看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夏利特脸上此刻已经没了焦急，轻声吹捧道：“还是老师思虑周全。”
霍布森侧眸斜了他一眼，不满地训斥：“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越是天上掉的馅饼，就越得耐心找出扔馅饼的人，还得看清你周围的对手，再思考出手时机。”
夏利特羞愧的低头回应：“老师教训的是。”
-
狄卡罗忙活到半夜，终于在墙上凿出个小孔，但墙壁太厚，根本无法从中窥见外界的情况，还得花时间把孔凿大。
希诺躺在床上发了会呆，转头看向面朝墙角团成球睡觉的幼崽，忍不住轻笑一声。
昨天临睡前又喂了幼崽一碗奶，吃饱喝足，还给它揉了好半天小肚皮，没有吐奶。
到了犯困的时候，幼崽蹬着小胖腿离开了希诺的怀抱，在房间里摸索了半天，一会儿想要钻进橱柜、一会儿又钻进床底，不久后就没动静了。
希诺蹑手蹑脚地趴在床铺边缘低头看向床底，发现幼崽翻着小肚皮，仰面睡熟了。
这头龙族幼崽很没安全感。
也或许是因为希诺没有摸它的龙角，不开心了。
狄卡罗说得没错，不能对幼崽付出感情。
希诺只想带着幼崽离开这里，然后雇一个能下得了手的人，结束一切。
他不想摸幼崽的小龙角尖尖，不是怕被幼崽追踪猎杀，而是不希望幼崽把他当成可以信任依赖的人。
简单的刺杀关系已经够冷酷的了，他不想和这头幼崽之间再多一层欺骗关系。
半夜的时候，希诺忽然感觉胸口很闷，喘不上气。
皱着眉头醒过来，发现幼崽竟然抱着奶酪棒仰面躺在自己怀里，两只小脚脚尖交叠在一起，一摆一摆的，嘬奶棒嘬得悠然自得。
幼崽还是习惯躺在怀抱里进食，所以饿了就特地钻出床底，把希诺的怀抱当成了餐椅。
就这头幼崽的身高，能把希诺活活压醒，着实是够“实在”的，但他没有把幼崽挪去一旁，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幼崽不久后又犯困了，从希诺怀里滚到一旁，把舔得软乎乎的奶酪棒藏进希诺被子里，蹦下床，钻进床底。
希诺以为它又睡了，可不久后幼崽又吭哧吭哧爬上床，在希诺身旁蹦跶来蹦跶去，最后跑去床铺里侧的墙角面朝墙壁，团成蛋状，进入了梦乡。
幼崽似乎是想要睡在他附近，可又在害怕些什么，所以才选了这么一个醒目的伪装方式，躲在墙角睡觉，也算是头非常惜命的幼崽了。
这头幼龙意外地很信任希诺，或许因为希诺刚好在它饿了十多天后，第一个投喂它饼干，又第一个把它按进奶盆里。
这份信任里又掺杂着迷茫，幼崽的小脑袋还不足以理解，为什么希诺会对它发出一道能够损毁大树的能量光束。
它很害怕希诺，可它想要吃奶，想要被揉小肚皮，想要回到从前被夸好乖就能吃饱饱的生活，想要看见带着爱意注视它的温柔眼睛。
希诺没有那样温柔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幼崽还无法理解的眼睛。
不论是哪个族类的幼崽，在学会说话前，都有一种通过眼睛判断危险的直觉，这是独属于幼崽的天赋。
希诺有一双让幼崽想要钻进床底躲藏起来的眼睛，可他会给幼崽喂奶揉肚皮。
于是，幼崽把希诺的眼睛和手当成不一样的人，它想要待在希诺的手附近。
希诺看着墙角那颗“蛋”，半晌，他支起身，从怀里取出神石，集中精力感受与神石的精神连接。
很奇怪，希诺居然能感觉到神石的能量增加了。
在启动时间回溯法阵后，神石的能量变得很微弱，希诺甚至怀疑它失灵是因为能量耗尽了，可此刻，他感觉到神石的能量略微回升了一些。
怎么做才能回升神石的能量？
希诺仔细回忆蓝夜大祭司的话——
“神石选中了你，就代表你与神石有着契合的意志，希诺，当你释放出完美的自己，神石将与你融为一体，你便可全然驾驭神石的力量，那也是你真正的力量。”
完美的自己……
这句话让希诺费解，也让他感到恐慌。
没人知道希诺其实是个很糟糕的小精灵，只是伪装得像个合格的普通精灵罢了。
真正的他，比狄卡罗更加肆无忌惮，值得被黑森林驱逐一百次。
要怎么样才能让神石认为他完美？
敲门声突然响起，是仆从送来了早餐。
忙着打洞到半夜的狄卡罗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起身走去餐桌。
希诺起床后，窝在墙角的幼崽还在熟睡中，他刚想伸手抱过幼崽喂早餐，却突然想起这小家伙在不安中睡着时，是碰不得的。
只好端来早餐牛奶，用香味叫醒幼崽。
团成球的幼崽闻着香味舒展开身体，虽然仍是球状，却出现了四肢和尾巴。
大概是还没睡醒，幼崽闭着眼睛手脚着地，艰难的循着奶香，爬到了奶盆旁，瘫倒在床，面朝奶盆的方向，小嘴一嘟一嘟的开始隔空嘬奶。
这应该是醒了吧？
希诺用餐勺尝试着戳了戳幼崽的脸颊，勺子没坏，这才骨气勇气，抱起一滩幼崽，坐去餐桌旁。
狄卡罗胳膊肘支着餐桌，一手撑着脸颊，观看希诺小心翼翼的给幼崽系围兜，笑了：“你为什么对这头幼崽这么好？”
找不到幼崽脖子的希诺只能把围兜系得更紧，淡定地回答：“总不能让它自己吃早餐吧？它这胳膊长度也够不着桌子啊。”
事实上对幼崽来说，希诺的照料属于临终关怀。
狄卡罗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眯起眼睛啧嘴道：“我看你就是跟其他崇拜龙族的精灵一样，我们精灵族应该监督龙族的行为，而不是盲目崇拜他们的力量。”
“我才不会崇拜龙族。”希诺嘟囔道：“我从小到大只崇拜过一位英雄，他是我们精灵族史上第三个觉醒光之力的最强弓箭手，我觉得他比龙族更厉害。”
狄卡罗一听这话就不服气了：“最强弓箭手不是我吗？”
希诺一脸嫌弃地斜眼看向狄卡罗。
精灵族史上最强的弓箭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希诺心目中的英雄——贝墨；霍森。

第14章
“究竟是谁？”狄卡罗虽然已经不属于黑森林，却对黑森林第一弓手的虚名非常在意，立即放下餐叉，一双淡绿色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希诺。
希诺不能提及贝墨的名字，此刻的贝墨应该还是个寻常精灵族孩子，预言未来说不定会影响贝墨对未来的选择，只能平静地回答：“是黑森林传说中的一位英雄弓手，你应该没听说过，快吃早餐吧，不是说天一亮就要去周围探查地形吗？”
“原来是传说啊。”狄卡罗这才淡定地拿起餐叉，得意道：“与其崇拜传说中的英雄，你不如来崇拜一位从十二岁起，每年都能摘取黑森林弓箭手桂冠的天才精灵。”
希诺被他嘚瑟的模样逗得抿嘴一笑，故意假装听不懂：“噢？是谁这么厉害？”
狄卡罗立即挺起腰杆，清了清嗓子，侧头高傲地对希诺挑眉使了使眼色，表示自己正是这位天才弓箭手。
希诺故意逗他：“难道是我们的领主？”
“当然不是！他最多是超远程范围的攻击力略胜我一筹，要比出箭速度和准头，那还得看我。”
希诺笑着承认：“你确实还挺厉害。”
狄卡罗低头挑眼严肃地提醒金发小精灵：“去掉‘还挺’两个字，你应该在每年比赛的决战回合见过我，除非你前几轮就被淘汰了。”
“……”提起这个，希诺有些失落。
精灵拥有七族中最强悍的超远程动态视力，弓箭几乎是最适合他们的武器，每个精灵都把自己的这项战斗力看得很重，希诺也不例外。
可自从九岁那件事发生以后，每次有长辈在场的时候，希诺只要稍微表现出情绪激动或是好战……那么，周围每一双、每一双眼睛，就都会朝他看过来。
那种带着好奇和疏离观察异类的眼神。
那眼神让年幼的希诺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和所有同伴都割裂开了。
领主的那句话，总会在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候回荡在脑海——“希诺不属于这里，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也是从那时候起，希诺开始用重重伪装囚禁自己。
在有长辈的地方，其他精灵孩子总是欢快自由的，他却在观察其他孩子的一举一动，而后开始拙劣的模仿。
至于所有精灵最热衷的弓箭比赛，希诺会在第一轮比赛中故意射歪，他要藏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以免吸引目光。
一个从小到大没有过任何骄傲时刻的小精灵，平凡得叫人乏味。
不知为什么神石会选择他，但这是他一生中最伟大的机会，只要扭转了灾厄，他就会成为精灵族的英雄，所有精灵都不会再怀疑他是异类。
他可以不用战战兢兢地时刻压抑内心的感受。
可以不用孤独迷茫。
“昂唔！昂唔！”
怀里幼崽的叫声让希诺回过神，希诺低头，见幼崽在他腿上踮着脚尖，努力伸着小短手，想要捉住桌子上的银勺。
希诺深吸一口气，压下突然涌出的悲哀，面无表情地抬手拿起勺子，送到幼崽的小胖爪里。
幼崽拿着勺子呆住了，像是忽然忘记了要拿勺子干什么。
它转过头，艰难地仰着胖脑袋看向身后的希诺，又低头看向希诺的手，随即把爪爪里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希诺手里，最后往希诺怀里一躺，眼里满是期待。
那是个准备好被喂奶的姿态。
幼崽并不会用勺子。
“嗤……”希诺一下子笑出声来，原本难以下咽的情绪，居然被这傻乎乎的小胖龙一下子驱散了。
他一手搂起幼崽，调整好角度，就开始专心致志的用勺子喂它吃牛奶泡软的糕点。
都顾不上自己肚子饿，喂完早餐就耐心给幼崽揉揉小肚皮，做这件事让希诺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
似乎是因为这头幼崽实在太无助了，它什么都不明白，对这个陌生的世间充满迷茫，连睡觉都要找一个角落缩成一团，还把依赖寄托在希诺这个跨越数百年来追杀它的精灵身上。
它太孤独无助、太需要他了，这让希诺感到很安心。
可仔细想，又似乎不对。
是他太需要它的这份需要了。
孤独的、格格不入的、不被需要的，一直都是希诺这个不合格的小精灵。
希诺低头怔怔注视着幼崽，许久，缓缓俯身将它拥入怀中，脸颊避开它头顶的小龙角尖尖，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
那种宁静的幸福感再次席卷全身。
仿佛有一束光，照亮了希诺被伪装包裹许多年的黑暗角落。
他看见被囚禁在心灵深处的那个热血好胜、嫉恶如仇的九岁小精灵忽然抬起头，迷茫的眼睛里出现了久违的好奇与希望。
与心灵深处那双眼睛视线相撞的瞬间，希诺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冲入怀里的神石中。
这股力量让希诺陡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五百年后的七族生灵等着他拯救，他的任务是杀掉幼年伊尔萨。
希诺被灼伤般慌忙松开怀里柔软奶香的幼崽。
心里那束光线随之熄灭了，宁静与幸福随之烟消云散。
“怎么了？”狄卡罗吃着糕点好奇地看向希诺：“这龙崽子烫手吗？”
希诺尴尬地笑了笑，随便吃了口早餐，就抱起幼崽，跟着狄卡罗一起出门探查庄园。
牧师霍布森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甚至允许他们离开庄园，只是不允许带着龙族幼崽一起离开。
霍布森那天的偷袭，激发了蓝夜大祭司的第一道守护结界，有可能是觉察到希诺身上的巫族力量非同寻常，才没有轻举妄动。
但霍布森不可能真的派人去宫里请使者来接走幼龙，他一定有什么阴谋。
“这庄园里的守卫好像也不怎么严密。”狄卡罗有些激动地小声说。
“这是白天。”希诺不敢掉以轻心：“到了晚上守卫或许会增多。”
两人一路观察着走至建筑后的小花园，远远听见一个孩子的更咽求饶声。
狄卡罗立即振奋起来，抓起弓箭加快脚步，朝不远处那群人走去。
希诺对这位精灵族人爱管闲事的性格毫无办法，只能抱着幼崽快步跟上。
是一群十来岁的男孩在围殴一个同龄的男孩。
被打的孩子穿着仆从的装束，应该是拖米族人，周围呵斥踢踹他的男孩身形都很高壮。
领头的那个高大男孩弯身扯起被打的男孩衣领时，拳头忽然变成了蓝灰岩石般的颜色，他应该是巨魔族的孩子。
“别打了，求您！”挨打的男孩鼻青脸肿，抱着脑袋更咽求饶：“我以为你们已经吃饱了，餐盘里有几块糕点还没动过，倒掉太可惜了……”
“就算倒掉也没你的份！懂吗？”那个巨魔族男孩凶狠扯起他的衣领，俯头狠狠盯着他，鼻尖几乎与他相碰触：“我吃过的东西，不许你这卑贱的拖米族沾染！”
“为什么？”狄卡罗故作疑惑地大喊一声，提着弓走上前嘲讽：“怕你口臭的毛病被这孩子发现吗？”
这一声叫嚷，简直捅了马蜂窝，五个高大的男孩齐刷刷看向狄卡罗。
“找死么？”为首的男孩松开地上的拖米族孩子，起身迈步走近狄卡罗：“你是谁？不认识我？”
“是新来的拖米族仆从吗？”身后一个男孩猜测。
“看他的尖耳朵！是个精灵！”
“他身后还有一个精灵。”男孩们兴奋起来
“好漂亮！后面那个金头发的我要了！”
“蠢货，那是雄性精灵，他们族不论什么性别都是长这样。”
狄卡罗朗声打断他们的议论：“我是你们霍布森大人的贵客，用完早餐来花园散散步，别扰了我的清净，麻溜点滚蛋。”
男孩们疑惑的看着他。
“哪有自称贵客的客人！”一个男孩终于找出了哪里不对劲。
“精灵不是都住在多纳哈多半岛吗？来我们的地盘想干什么！”
“游历山川啊！”狄卡罗笑道：“别担心，不是每个族类都像你们巨魔族一样，喜欢到处撒尿占地盘。”
“找死吗！尖耳朵怪！”为首的男孩瞬间暴怒，撸起衣袖杀气腾腾地朝狄卡罗包围过来。
希诺一皱眉，快步上前想要阻止狄卡罗继续激怒他们，不料狄卡罗忽然转身，一把从希诺怀里抱走幼龙，朝着几个巨魔族男孩高举起肥嘟嘟的龙崽子，自信满满地等待一群坏孩子下跪求饶。
龙族是战斗系克星，这个真理在上一次与巨魔交手时已经得到了证实。
男孩们见那银发精灵突然举起一颗紫球，还以为他要砸过来，立即警惕地停下脚步，却见那银发精灵举着的东西似乎是只野兽的幼崽。
紫色的幼崽？附近的森林里还没见过这样的野兽。
“那是什么玩意？他为什么把它举起来？”有男孩疑惑地询问。
没在坏男孩们脸上看到恐惧的神色，狄卡罗急忙提醒：“你们仔细看清楚！”
男孩们沉默地看着狄卡罗，又看看他手里异常肥胖的幼崽，疑惑的小声探讨：“我听说精灵族脑子不正常，从不会故意惹事，这家伙可能只是想来跟我们炫耀一下他从黑森林带来的奇特野兽。”
“……”希诺一脸嫌弃地注视着狄卡罗因尴尬而有些局促的背影。
“快叫啊小胖子！”狄卡罗急忙把高举过头顶的幼崽抱回怀里，急切的指导：“快对他们昂昂昂，把龙翼张开，就像上次那样甩尾巴！”
幼崽仰起脑袋看一眼狄卡罗，又耷拉下脑袋继续发呆，但不久后就开始蹬着小短腿挣扎起来，不断转头想要看向希诺，狄卡罗手上有很多茧子，抱得它不舒服，它要回去希诺怀里。
“你先把龙翼张开给他们看看。”狄卡罗严肃地跟小胖龙商议：“一会儿回去我亲自给你喂一罐奶，怎么样？”
幼崽挣扎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地往下坠，双下巴都被挤出来了，满脸都写着嫌弃。
“精灵果然脑子都有问题。”对面那群坏男孩得出了结论。
另一个男孩嘲讽：“不就是胖一点的紫色幼崽吗？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们约尔维亚山上珍奇异兽多着呢，有一种蓝色的松比熊，刚出生的时候比他手里那只还胖呢！”

第15章
“是的！我们这里有更胖的松比熊！”那群坏孩子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攀比起来。
“松比熊有柔软的绒毛，摸起来舒服极了，你们的幼崽都没有毛，看起来……”那孩子看着银发精灵怀里的紫色小家伙，酸溜溜地口是心非道：“看起来手感也没有很好！”
狄卡罗见幼崽毫不配合，无奈之下只好抬起头，凶狠地盯着那群坏孩子，朗声反驳：“熊都是虚胖！有本事就把你们的松比熊从水里捞出来，再跟我们这头幼崽比比看谁更胖。”
希诺：“……”这家伙的好胜心，还真是囊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啊。
不可思议的是对面那群坏孩子竟然心虚了，可能松比熊真的是虚胖，他们嘟囔着反驳几句就转身离开了，放弃了这场比拼。
不管怎么说，狄卡罗还是用他独特的方式，救下了那个拖米族的小侍从。
“没事吧小子？”狄卡罗上前查看伤势。
那个小侍从看身量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脸已经被揍得看不出原样，他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对着狄卡罗颔首鞠躬：“谢谢您支走他们。”
“那些坏小子都是巨魔族的孩子？”狄卡罗问他。
“不，先生。”侍从神色忧伤地回答：“只有个头最高的那个是巨魔族，其他……其他都是我们村一起来霍布森大人庄园干活的拖米族村民。”
希诺闻言一下子皱起眉头：“他们为什么帮那个巨魔族孩子一起欺负你？”
侍从支支吾吾的开口：“他们……他们被分配在花园和厨房干杂活，只有我被霍布森大人选中成了仆从，衣食条件比他们优渥许多。”
希诺和狄卡罗闻言有些茫然，精灵族不太能理解由利益不公产生的嫉妒仇视，同族的内斗排挤，多数只会发生在拖米族和巫族之中。
“如果他们经常欺负你，你就回村种地算了。”狄卡罗提议。
小侍从闻言低下头，一滴泪忽然从他被打肿的眼泡滴落下来，他小声回答：“霍布森大人会生气的。”
希诺提醒他：“霍布森是你们的牧师，身上有祭司种下的咒印，他不敢为难你们。”
小侍从抬起头，神色畏惧地小声回答：“从这里离开的村民不久后都会意外死亡，像是遭到了诅咒。”
一阵沉默。
“简直可恶至极！”狄卡罗义愤填膺：“等我离开这里，就立刻去皇宫里找奈珈大祭司控诉霍布森的罪行，为你们讨回公道。”
小侍从闻言目光微闪，激动又紧张地提醒：“请您小声一点，好心肠的精灵阁下，这庄园里耳目遍布！”
在侍从的带领下，狄卡罗和希诺熟悉了庄园地形，还了解了白天和夜晚的庄园值守人数。
霍布森手下一共只有六个巨魔族战士和两个巫族学徒，其中有一个巨魔族人尚未成年，值守庄园的多数是拖米族人和每日轮换的一个巨魔族战士。
这消息让两个精灵十分振奋，敌方战斗力不如想象中强大。
狄卡罗也更加坚信逃脱的可能性，回到客房就立即开始凿墙，希诺也跟他一起忙活起来。
傍晚的时候，幼崽从床上滚下地，迅速蹦到两个蹲在墙角的精灵之间，踮起脚尖，用爪爪扒住希诺的膝盖：“昂！”
多数时候幼崽的行动都是缓慢的，每当它身手如此迅捷矫健，一定是肚子饿了。
希诺放下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准备喂奶。
“我来。”狄卡罗这次积极主动地接下了投喂幼崽的工作，抱起那头幼龙，起身走到餐桌旁，从水壶里倒出一杯牛奶，送到幼崽鼻子前，让它闻一闻。
“你得用勺子喂。”希诺提醒他：“杯口太小了，它脸上肉多钻不进去，舔不到奶。”
“不用。”狄卡罗勾起嘴角，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
看着怀里幼崽的小胖脸焦急地往杯口塞，狄卡罗缓缓抬手，把银杯举到自己嘴边……
幼崽的视线跟随温热的牛奶抬起来，一双藤紫色的眼睛期待的看向狄卡罗，急切地催促：“昂唔！”
狄卡罗仰头“咕咚咕咚”瞬间喝光了一整杯幼崽的牛奶！
幼崽的小包子脸惊呆了！
圆睁着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喝光它奶的人！半晌，呆呼呼地眨了下左眼。
“昂！昂昂！”回过神的幼崽瞬间张开了一对小龙翼，仰着脑袋用力甩尾巴！表达愤怒！
狄卡罗嗓音低沉地宣布：“这是对幼崽不听话的惩罚。”
“狄卡罗。”希诺警告的嗓音从墙角传来：“别胡闹，它饭前太激动待会很容易吐奶的。”
“你不能太惯着它。”狄卡罗抗议：“我们是为了救它才留在这鬼地方，应该让它明白共同作战的意义。”
“快把奶给它，狄卡罗。”希诺一边凿墙一边平静地催促：“它听不懂你的话，你抢它的奶只会让它感到不安，不安感会让它熟睡时本能地扩大防备范围，最终受到惩罚的是我和你，我保证你不想尝试电浆流体的威力。”
狄卡罗疑惑道：“龙族幼崽快三岁还听不懂我们说话吗？我还以为它只是不会说我们的语言。”
希诺叹息一声，放下箭矢，起身擦了把手，从狄卡罗怀里接过昂昂咆哮的幼崽，开始亲自喂奶。
“龙族的声带部位有一种独特的器官，可以发出并组织一种低频信号波，表达出比语言更丰富直观的想法，幼龙和生母之间，就是利用这种更加直观的方式进行复杂些的交流，这比我们的语言学起来容易很多，所以幼龙很容易抗拒学习其他族群复杂的语言交流方式，错过最佳语言学习时期，也导致多数成年龙族不善语言表达。”
希诺耐心地把从蓝夜大祭司那里学来的知识转告狄卡罗：“世人都认为龙族沉默寡言思维古怪，实际上龙族只是更习惯用独特的发声方式表达情绪，然而我们无法接收到他们的特殊交流方式，自然没法理解他们的想法，甚至以为他们不会说话。”
狄卡罗惊讶地看着希诺：“我怎么没听老师讲过这些知识？！你从哪儿听来的！”
“……”希诺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龙族的生理构造较为独特，外加种族数量只有可怜的四十九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头，这导致世人很难对他们深入研究。
一些与龙族相关的谜团还是近两百年才逐一解开的，如今回到五百年前，恐怕连巫族对龙族的了解都微乎其微，更不用说精灵与奥威族。
“是一位巫族老师告诉我的。”希诺解释道：“这只是他的猜测。”
“这可是不得了的发现！”狄卡罗低头看向希诺怀里的幼崽：“希诺，我们应该教会这头幼龙习惯用语言交流，这样我们就能弄清楚这个神秘的种族每天究竟在想些什么，弄清楚自由派龙族为什么会突然对某个群体发起进攻。”
“它还太小……”希诺得赶在幼龙化形前完成刺杀任务，恐怕没机会让狄卡罗教会这头幼崽其他种族的交流方式了。
“可以慢慢教啊。”狄卡罗对此十分激动：“以后每次喂奶前，都要先让它理解一个词的含义。”
希诺低头看着怀里嘬奶的幼崽，落寞地叹息一声，这小家伙生命已经够短暂的了，他实在不想用学习外族语言来折磨幼崽。
每个种族都有自身的特点，就好像让大多数精灵理解仇恨、嫉妒、贪婪这些情感是非常困难的，同样，逼迫龙族习惯其他族类的交流方式也很困难。
喂完一杯牛奶，幼崽立即翻出小肚皮，啃着小胖爪等待抚摸。
狄卡罗把它刚用过的杯子送到它眼前，耐心地教导：“你刚刚喝的是牛奶，牛——奶，听明白了吗？”
幼崽啃着小胖爪进入了吃饱发呆模式，视狄卡罗为无物。
“喂！不理我下次就没奶喝了哦。”狄卡罗严肃地威胁。
希诺突然想起什么，低头注视着幼龙，尝试着开口：“伊尔萨真乖？”
正在发呆的幼崽忽然停止啃手，仿佛被激活待命，睁大眼睛注视希诺。
“它好像听懂了？”狄卡罗惊讶地看向希诺：“为什么你说话它能听懂？你俩以前认识？”
希诺觉得很神奇，尝试着再次呢喃：“伊尔萨真乖？过来？”
躺在他怀里的幼崽忽然蹦起来，朝着他下巴的方向低下头。
这头幼龙再一次邀请希诺抚摸龙角。
希诺：“……”
“这小胖子其实听得懂我们说话吧！”狄卡罗十分不满：“为什么它只肯搭理你？”
希诺摇头道：“它未必能听懂，可能只知道这几句话是在表达对它的喜爱。”
然而希诺没有摸它的小龙角，抱起它躺在腿上继续揉肚皮。
“我懂了。”希诺揣测道：“幼龙应该没办法直接理解语言，必须结合实际举动让它理解每句话表达的含义，比如喂食前拿起奶杯对它说‘喝奶了’，睡觉前拍拍床铺说‘睡觉了’。”
狄卡罗问他：“那要怎么让它理解‘对那个巨魔族人示威’这句话？这个庄园里只有那几个巨魔族我没法对付，只要这头幼龙配合震慑一下，我们轻而易举就能逃出去。”
希诺无奈的耸耸肩，理解这句话对于幼崽恐怕太难了。
接下来几天狄卡罗都在通过墙洞观察后花园，附近没有巨魔族人把手，时不时路过楼下巡逻的都是拖米族人。
狄卡罗计划三天内彻底凿开墙洞，趁夜逃跑。
然而，第二天早上，来送早餐的侍从中，有那个狄卡罗救下的拖米族孩子。
那孩子将餐点摆上餐桌后，找机会背对着其他侍从，神色急切地对狄卡罗使了个眼色。
狄卡罗并没有发现，希诺却敏锐地察觉了异样，他立即热情地招呼那孩子留下来共进早餐，并让其他侍从离开客房。
等其他侍从的脚步声走远，那孩子立即抓住狄卡罗胳膊，焦急地开口：“好心的精灵先生，请你们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昨晚我给霍布森大人送茶的时候，在书房外听见他的学徒说……法阵已经准备就绪了，今晚就会让精灵们消失！”

第16章
“我们怎么可能凭空消失？”狄卡罗不解的看向那个小仆从。
仆从急切地解释道：“消失就是……就是杀死的意思先生，为了逃脱祭司奈珈的咒印，霍布森和他的学生都会用委婉的方式下达暗杀命令。”
狄卡罗大惊失色：“他们布下了什么法阵？现在我们还能出得去吗？”
仆从回答：“只要法阵还没开启，就可以离开城堡，但门外各处都有人把手，你们直接出去一定会惊动霍布森大人！”
希诺皱眉疑惑的看着那男孩，低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霍布森和他学生的这些暗语？”
那仆从闻言，脸上的惊慌神色有一瞬间的停顿，又急忙回答：“被送来这里的侍从其实都知道，只是不敢明说罢了，二位好心肠的精灵阁下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不能对二位隐瞒这生死攸关的消息！”
希诺歪头疑惑地盯着那仆从。
还记得小镇上那些村民对牧师霍布森抱着十分尊重的态度，只觉得孝敬牧师是他们该做的事，他们只把矛头对准霍布森的走狗，并不认为布鲁默的残暴是受霍布森指使，眼前这仆从却清清楚楚地说出了霍布森的真面目。
狄卡罗一把搂住那仆从肩膀，沉声开口：“听着小子，你可以跟我们一起逃离这鬼地方，但我们需要你帮一点忙。”
仆从哀伤道：“谢谢您的好意，可惜我不能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拖米人都会遭到诅咒，但是我会尽全力帮您，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狄卡罗点点头，神色严肃地指向那面已经被凿开的墙：“城堡外，那个方向，我需要你站在楼下后花园最边缘的位置帮我望风，确定四周没有巡逻队的时候，就对我打一个手势，像这样……”他对仆从做了个精灵族祈祷平安的手势。
“如果你发现有人接近，就立即朝我做这个手势——”他又做了个精灵族战斗中的撤退信号，“记住了吗？”
“记住了！”仆从紧张地问：“可我要如何让您看见我的手势？这屋里没有窗子。”
狄卡罗立即领他去墙角，让他看那个已经快足够一人通过的墙洞。
“您竟然凿开了这里的墙！”仆从惊讶的看向狄卡罗：“城堡内部刷了一层铸坭油，就连那些巨魔族战士都无法在几天内摧毁墙壁，你们精灵简直太强悍了！”
狄卡罗闻言，瞄了眼一旁希诺怀里的小胖龙，它脑袋上的小龙角依旧闪耀着锋利冰冷的光泽，再凿十面墙都毫无困难。
紧接着逃亡行动开始了，狄卡罗端起幼崽，迅速在墙洞一侧钻了六个孔，随后先把外墙的砖石凿碎，再对着仅剩下薄薄一层的铸坭油墙面猛力踢踹，终于凿出了一个足够精灵穿过的洞口。
在此期间，希诺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这太奇怪了，如果霍布森想要杀掉我们，那天追击的时候就应该动手了，我想他应该会顾及我身上的守护屏障，先调查清楚我们的底细。”
狄卡罗双手叉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侧头对希诺道：“一会儿收到提示手势后，我先爬下去，你把这小家伙丢下来让我接住，再跟着爬下来。”
“你在听我说话吗？”希诺急道：“我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如果霍布森要杀我们……”
“不是如果。”狄卡罗抬手抓住希诺双肩，认真注视着他：“他已经准备就绪了，现在我们没时间去揣测他的想法，必须先逃出他的搜寻范围。”
希诺不安道：“可我总感觉……”
“没时间琢磨其他事了。”狄卡罗提醒：“不论如何，逃出去总比留在这里安全吧？”
希诺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
事情进展很迅速。
墙洞凿好之后，狄卡罗很快瞧见那小仆从出现在了商议好的位置，朝他们的方向比划起代表安全的手势。
狄卡罗朝那小仆从点了下头，随即钻出墙洞，攀在外墙凹凸不平的浮雕上，身手敏捷的爬下了城堡。
希诺依照计划打算先把幼崽丢给楼下的狄卡罗。
然而，他把幼崽捧出墙洞的那一刻，抱着奶酪棒的幼崽越过庄园的围墙，眺望着远处翠绿的山脉，又垂下胖脑袋，看了眼悬空的脚下……
幼崽立即停止嘬奶酪棒，突然挣扎着转头，紧紧抱住了希诺的手腕，惊恐的求救：“昂唔！昂唔！昂唔！”
希诺：“…………”
这世上居然有恐高的龙族吗？
说好的空中霸主呢？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头幼龙发出如此尖细颤抖的呼救声，显然被这高度吓坏了。
“狄卡罗会在楼下接住你的，别害怕。”希诺轻轻拨开抱住他手腕的小胖爪，捧着幼崽，再次递出墙外。
“昂唔！昂唔！”幼崽惊慌地蹬着小短腿，不断扭着身体想要再次抱住希诺的胳膊，但是够不着。
就在希诺看好狄卡罗的位置、准备抛下幼崽的刹那，幼崽忽然停止了挣扎，软踏踏地一歪身子，不动了。
希诺一惊，下意识抱回幼崽查看情况，却发现这小家伙又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进入了假死状态，眼神放空注视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这里只有二楼而已。”希诺简直哭笑不得，捏住幼崽脸颊的肉肉教训道：“你到底是不是龙？居然恐高，难道以后练习飞行也要抱着我一起上天吗？”
话音刚落，希诺忽然意识到，这小家伙已经活不到龙翼成型的那天了。
心里酸酸钝钝的难受。
希诺忽然不忍心把这装死的小家伙直接丢下楼，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幼崽绑在自己胸前。
但这头幼龙实在太胖，这么挡在跟前，他根本没法攀住外墙的浮雕，只能硬生生从洞口跳下去。
好在接下来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在那小仆从的帮助下，希诺和狄卡罗很快翻出围墙，逃离了庄园。
“带着这头幼龙，不可能逃离他们的追踪。”狄卡罗在奔跑中开口：“得去西面的海边，只要在他们发现我们逃跑前找到船，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可我们没钱包下一艘船。”希诺不安地提醒。
“钱？你是说德里斯通币吗？”狄卡罗疑惑地看向希诺：“这种边远小镇怎么可能用通币交易？连黑森林都不用通币。还记得村民给我们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和金属吗？那些通货足够我们买下一艘船。”
“噢，是的，那些石头都在我的背包里。”希诺又忘了自己已经回到五百年前，通币在各个大陆流通，至少还需要两百年。
精灵的奔跑速度在七族中仅次于龙族和巨魔族，且耐力惊人，他们一个钟头后就来到了海边。
仿佛有神明相助，狄卡罗很快沿着海岸发现了一艘渔船，带着希诺飞奔过去，船夫也很爽快的接受了交易，送他们去最近的岛屿。
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慵懒地浮动，海岸线逐渐远去，两个精灵站在船头注视着远在天边的约尔维亚山脉，那美如仙境的景色仿佛是死神镰刀下的一场华美幻觉。
“我们安全了。”狄卡罗压抑着怒火道：“下一个目的地就是皇宫，必须请皇家祭司立即处置这个疯狂的牧师，解救岛上的无辜村民。”
“等到了安特鲁洲，我就得与你告别了，狄卡罗。”希诺平静地回应：“我还有要紧的任务要做，已经耽搁太久了。”
狄卡罗惊讶地侧头看他：“你不打算把这头幼龙先送去皇宫吗？”
希诺目光微闪，转头看向狄卡罗：“我会送它去另一个地方，这是我的任务。”
“究竟是什么任务？”狄卡罗皱眉看着这个神秘的金发小精灵：“你难道还不信任我吗？是因为我被黑森林驱逐了吗？”
希诺不知如何解释，无奈地垂下脑袋。
“看着我，希诺。”狄卡罗忽然变得很严肃，沉声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被驱逐吗？我没做过任何坏事，我只是让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是个好精灵，狄卡罗。”希诺抬眼看向他，坚定的开口：“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惊喜的事之一，你的所作所为虽然有些暴躁——当然作为精灵我不该这么说，但我……但我……”嗓子忽然变得很干哑，表达对狄卡罗的认同让希诺产生了罪恶感，他不敢说出接下来夸赞的词句。
“我知道。”狄卡罗忽然露出个释然的微笑：“我知道，希诺，能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能够理解我的精灵。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就告诉我你究竟要完成什么任务。”
希诺蹙眉缓缓摇头：“你会遇见其他好伙伴的，忘了我，做完任务之后，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狄卡罗警惕地皱眉：“是很危险的任务么？”
“不危险，只是……”
话音未落，希诺忽然听见一阵悦耳的吟唱声。
他转头寻找声源，意识却忽然变得模糊，眼皮变得异常沉重……
希诺用力甩了甩脑袋，终于睁开眼。
他看见狄卡罗正坐在船头，安静地看着远方。
“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唱歌？”希诺紧张地询问。
“没有。”狄卡罗转头面无表情看向他：“你太累了，躺下休息吧，到岸后我会叫醒你。”
希诺心里一咯噔，他觉得狄卡罗的眼神变得很陌生。
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周围被薄雾笼罩，原本明媚的阳光，此刻都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船仿佛飘荡在云层里，让他有种随时会下坠的恐惧感。
希诺回过头想提醒狄卡罗，却发现他已经背过身，继续安静的注视远方，虽然远方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希诺掌心出汗，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幼崽，却又是一惊。
不对劲。
他每次抱紧幼崽的时候都感觉很安宁，此刻却好像抱住了一块石头，连奶香味都闻不到。
希诺低头观察幼崽，发现它神情呆滞地一动不动，像头假幼崽。
刹那间，希诺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和狄卡罗很可能遭到了人鱼的偷袭，已经失去意识，进入了人鱼用歌声编织的幻境之中！
为了印证猜测，希诺低头凑到幼崽耳边，说了句“伊尔萨好乖”。
果然，幼崽仍旧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有人鱼专程在这片海域埋伏他们两个精灵？
要怎么才能让自己醒过来？
希诺尝试着振作精神，抵抗歌声的蛊惑，可每次集中精力就会感到更可怕的困倦感袭来。
伊尔萨……希诺忽然想起怀里的幼崽。
龙族因为独特的生理结构，不容易被其他族类的声音语言干扰，人鱼的歌声很难入侵龙族的精神防御，所以此刻的幼崽应该还是清醒的。
“推醒我，伊尔萨，快点推醒我……”
希诺回忆着自己进入幻觉前抱着幼崽的姿态，尽可能的拢起双臂，试图让清醒中的幼崽感受到他的呼唤。

第17章
有一股力量在对抗希诺的精神力，越是想清醒过来，那股力量就越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希诺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被消耗殆尽，非但没能打破这片幻梦，反而更加昏沉，连刚才的清醒判断力都在从体内蒸发。
思维开始毫无目的的游荡，再睁开眼，看见儿时的好友正一脸惊恐地抓着自己的肩膀，在叫喊着什么，希诺却听不见。
一种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感让希诺看向周围——又是那五座土丘，五个巫族的孩子几乎被沙土埋没头顶。
“放开他们，你这个恶魔。”
身后黑森林领主的低沉嗓音，吓得希诺浑身一颤。
紧张地转过身，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变化，成了一片暗无天光的狭窄山洞，一种压抑感让希诺快要喘不过气。
希诺看见精灵领主面无表情地注视他，沉声斥责：“你这个恶魔，竟敢在我们的领地潜伏至今。”
“我不是恶魔！”
“你想杀了那五个巫族。”
“不！我只想让他们把手还给奥凯西！”
“自欺欺人，你只是被他们的恶作剧激怒，想要报复惩罚他们罢了，却拿朋友当借口。”
“不！我是担心奥凯西失去一只手，再也无法拉弓！”
“难道你没有愤怒吗？释放你体内野兽的，究竟是对奥凯西的担忧，还是失控的愤怒？”
希诺仿佛被扼住咽喉，快要喘不上气，一种迷茫的无措让他羞耻至极，极力想要争辩反驳，却不敢注视对方的眼睛。
“你不是精灵，你是恶魔，不属于这里。”
“不……不是的……”
“别再自欺欺人了，滚出黑森林吧，你的母亲和妹妹都以你为耻！”
“不……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错！”
“恶魔又怎会永远约束自己？”
眼前画面再一次消散，周围出现许多熟悉的精灵——隔壁的莫卡睿大叔一家，奥卡西跟父母哥哥也在，还有妈妈抱着妹妹……
所有精灵都神色厌恶的围成一圈，把希诺包围在中央。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噩梦成真了，希诺无措地原地打转，想从周围人的脸上找到善意和谅解。
可是没有，他看见的只有厌恶和排斥。
“我不是恶魔……”希诺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发颤，他忽然对着周围的精灵疯狂大吼：“难道我不该愤怒吗！那群混蛋抢走了奥凯西的手！我不该愤怒吗？！我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报复！我只是想……抢回那只手……”
希诺缓缓跪倒在地，低着头更咽：“我不想离开黑森林，不想离开你们，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一个少年低低的嗓音忽然从虚空中传来，与希诺的更咽声重叠在一起。
希诺茫然抬起头，寻找那嗓音传来的方向，可周围被一片浓雾笼罩，只隐约能看见浓雾之后，有一群人影晃动。
一群人围着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身影。
那身影颀长，却透着少年人的青涩，略显瘦削。
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少年的嗓音带着微颤的冰冷气息：“动手吧，你们没有资格审判我。”
包围他的黑衣人们忽然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嚷，可是人太多，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我出生不久就被父母抛弃，没人给过我解释，我不信这世间有天理公道。”
……
“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抛弃我。”
“我要先抛弃你们……”
“你们所有人。”
……
刹那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希诺眼前的白雾化成了紫色，闪电不断在雾气中流窜，大地开始震颤。
求饶声、惨叫声、忏悔声充斥双耳，飞溅的血色又将紫雾染成近黑的深红，遮掩了雾气中惊恐万状的无数身影。
然而转瞬间，眼前的血色逐渐消散，希诺又看见族人们厌恶地注视着自己。
一种无法言喻地绝望与委屈充斥灵魂。
内心似有一头咆哮的野兽，横冲直撞想要击破牢笼，咬死周围这群欺辱他的人。
理智被渐渐抽空，希诺眼里的泪光消失了，目光逐渐变得麻木而冰冷。
……
“昂！昂昂！”
一阵奶声奶气的叫声，忽然将希诺从绝望中扯拽出来，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温——
周围面目可憎的精灵们消失了，希诺看见母亲正在跟阿娜米阿姨采摘椰果。
摘到一颗成熟饱满的果子，母亲欣喜地转头看向希诺，招手道：“饿了吧希诺？去河边洗一下再吃！”
“希诺！希诺！”
希诺转头看去，就见奥卡西几人兴奋地朝自己招手：“快点跟上！那只兔子要跑了！”
“昂！昂！昂！”
幼崽地叫声再次穿透这一层幻境，在希诺耳边回荡。
意识变得更加清晰，希诺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想起自己陷入了人鱼编织的梦境。
醒过来。
必须赶紧醒过来。
人鱼的歌声能够激发体内的怨恨，如果不及时摆脱，会变成被人鱼操纵的战斗傀儡！
“昂唔！”
醒过来。
“昂！”
醒过来！
希诺猛然睁眼，深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
“昂！”
听见幼崽的叫声，希诺低下头，发现幼崽正坐在他胸口，一脸迷茫地歪头注视他。
见希诺醒过来了，幼崽开心地甩了甩尾巴，急切的一歪身子，仰躺在希诺怀里，紫色的眼瞳期待地望向海上的蓝天。
“昂！”许久等不到希诺回应，幼崽迅速挥舞着小肉爪，拍打自己的肚皮。
希诺这才明白，这小家伙在等待他拍拍它的小肚皮，让它不要害怕，可能是刚刚突然昏倒在地，吓到了幼崽。
但很显然，目前的状况很值得他们害怕。
周围的悦耳吟唱声戛然而止。
希诺听见身旁传来一个女人不悦的嗓音：“怎么回事？怎么连这只精灵都醒过来了？”
是人鱼族的语言，希诺抬眼看向周围——
他依然坐在那条船上，但狄卡罗已经不见了身影，面前有三个肤色冷白瞳色碧蓝的美丽女人，神色迷茫地注视着希诺。
她们的眼神里是带着不善的，可因为面容姣好，看起来就像三个懵懂无害的少女，以至于希诺并不感觉恐惧。
“他已经完全清醒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中间那女人有些生气。
“我们不会出错，或许是那只紫色的小东西出了问题，它会不会是聋子？为什么对我们的歌声毫无反应？”
“别管他们了，等上了岸把他们交给霍布森大人的属下就是了，他们只要我们抓活的，又没让我们抓睡着的。”
“可我们竟然对付不了小精灵和一只奇怪的紫色小东西，真扫兴！”
这群人鱼根本没把希诺放在眼里，当着他的面闲谈起来。
这也正常，战斗系的种族从不会把其他种族的生灵当成威胁，只会当成猎物和工具。
何况此处位之上，别说希诺一个小精灵，就算是一群巨魔族人在这艘船上，也不是人鱼的对手。
但希诺怀里有神石。
最近几天，神石的力量在不断回升，要对付眼前这三个人鱼，应该不难。
难的是同时对付。
神石同一时间只能攻击一个生灵，没有结界的保护，希诺很可能在发起攻击后，被其他两个人鱼瞬间击倒，神石也会被夺走。
怎么办？
希诺低头看向躺在怀里的幼崽。
如果能让对面三条人鱼激怒伊尔萨，就能借助龙族对战斗系的天然威慑力，控制她们。
可这头幼崽并不容易被激怒，除非在饿肚子的时候被抢走食物。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水声，像是大鱼跃出水面的声响，紧接着船身微微晃动，身后的船板发出“咚”地一声轻微闷响。
伴随着水花滴落的身影，一个缓慢的脚步声靠近了。
“你怎么回来了！”中间那个人鱼女人惊讶的仰头看向希诺身后走来的人，质问道：“那个银发精灵呢？已经送到了吗？”
希诺没听见身后的人回应，但很快看见身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无声的路过。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背影，人鱼族男性的穿着，冷白瘦削的上半身赤裸着，腰下裹着闪着蓝色亮沙的鳞片纹布料。
那少年走到那三个女人身后，挨着桅杆坐下来，低头不发一言。
女人们知道他这样的沉默回应代表着已经完成任务，眼里闪过惊讶：“这么快就送到那座岛了吗？你这废物还真是适合干这些体力活。”
中间那女人笑道：“干完了就回去复命，来找我们做什么？”
人与少年低着头，海水自他一缕缕黑发末端滴落，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座无生命的冰雕。
左边的女人眼里浮现出不满地愤怒：“还不快滚？想跟我们争霍布森大人的赏赐吗？你这废物，唱歌都不会，你能帮霍布森大人找出什么有用的梦境？还不快滚！”

第18章
这声呵斥并没有换来屈从的回应，那人鱼族少年的沉默更让人难以忍受。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两个人鱼族女人的脸色由厌恶愤怒转化成了危险的杀气。
一直没开口的那个人鱼女人平静地走到那少年身旁，低头看着他，温和地开口：“霍布森大人是邀请我们去庄园抽取这个精灵的深层梦境，你跟着我们帮不上忙。”
那黑发少年依旧没有回答。
“你这废物！胆敢蔑视……”中间那女人站起身，正欲呵斥，却被少年身旁的那女人摇头制止。
那个看似有耐心的女人优雅地坐在了少年身旁，抬手温柔地替少年拨开挡住左眼的湿发，在他耳边轻喃：“你想要什么？泰伦，告诉我。”
“六十二朗币。”少年简洁利落的回答。
船上有一瞬间的安静，但希诺能明显感觉到这四个人鱼之间暴涨的战斗欲。
“你疯了么？小废物。”中间那女人再压抑不住怒火，走上前眯眼盯着那少年：“我们姐妹三人都分不到那么多朗币，你是打算独吞这次的酬劳？”
少年不再回答。
他身旁的女人依旧态度温和地开口：“霍布森大人的奖赏没这么好挣，我们每次加在一起只能拿到一百朗币都不到，这次也不例外。”
少年耷拉着脑袋点点头，低声回应：“一百朗币足够了，我只要六十二朗币。”
他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鱼女人险些气昏过去，立即包围了那个倚坐在桅杆旁的少年。
“你只不过帮忙送走了一个精灵！幻梦是我们三人编织而成，凭什么你一个打杂的废物要分走一大半酬劳？”
少年闻言抬起头，挑眼盯着那个发火的人鱼，漠然回答：“一次二朗币，这是你说的，丝塔西，已经三十一次了。”
三个人鱼女人都是一愣，诧异地面面相觑。
那个温柔的人鱼女人微笑开口道：“我们知道，你帮了我们很多次，泰伦，我们对你不好吗？每次做完任务，我都会送很多东西犒劳你。”
“我只是不会唱歌。”少年侧头漠然看向那女人：“不是捕不到猎物，如果你想用那些鱼换我的朗币，天黑前，我可以捕够数量还给你。”
那温柔女人笑容僵在了嘴角。
中间那女人忍无可忍：“我只有第一次请你帮忙的时候答应给你二朗币，谁告诉你此后每次都这样？之后我们叫上你帮忙，你都是自愿的！”
少年抬头看她，重复道：“一次二朗币，这是你说的。”
“我没说每次都给你！”丝塔西濒临狂怒：“你今天究竟发什么疯？想要让那个小精灵看我们的笑话吗！”
希诺此刻正抱着伊尔萨想办法脱身，突然被点名，吓得一哆嗦，抬头看向那三个女人。
那三个女人也转头看向他。
“咕咚”，希诺紧张地吞咽一口，抱紧怀里的幼崽，迷茫地看了看周围无边无际的海水，委屈地看向那三个人鱼，小声解释：“我也不想看的，可我不会游泳，走不开啊。”
“哈哈哈哈……”左边那个年纪最小的人鱼女孩被逗笑了，好奇地问希诺：“你怀里那紫色小家伙是什么东西？它聋了吗？为什么听不到我们的歌声？”
因为它是你们人鱼族的克星——龙族。
希诺很想凶狠地说出这句话，但他克制住了。
一头两岁半的龙族，恐怕并不是任何战斗系族类的克星。
但凡幼崽能飞起来，他都不用这么谨慎，可怀里这小家伙甚至恐高，八成也不会游泳，胖嘟嘟的外形看起来，战斗力还不如野兔。
就目前而言，可能全天下身高超过半米的生灵，都是伊尔萨的克星。
“昂？”仿佛察觉到了希诺对自己的冒犯，怀里的幼龙突然仰起胖脑袋，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希诺的下巴。
希诺心虚地拍了拍幼崽的小肚皮，口是心非地小声敷衍：“没事，你最厉害了。”
“这是他的宠物。”丝塔西断定：“一定是来自黑森林的南方野兽，所以我们没见过。”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不会游泳的小精灵和世上最弱小的紫色宠物缓解了。
“好吧泰伦。”那个温柔的人鱼看着少年：“我们会付给你六十二朗币，但不是今天，这笔钱我们有急用，今天可以先给你十二朗币。”
“今天必须结清。”少年冷冷回应：“我要离开这片海域。”
“去哪里？”
“你们不必知道。”
三个女人沉默了。
许久。
丝塔西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好吧泰伦，你确实帮了我们很多次，今天就给你结清，你现在先回去，等我们完成任务，就把你那份报酬带给你。”
“我会直接从霍布森手里接过属于我的那一份。”少年虽然年幼，却见惯了海底的阴谋和打压，如果回去丝塔西的家族势力范围，别说拿回报仇，有没有命逃出这片海域，都无法预知。
“随便你。”丝塔西冷哼一声：“一个唱歌都不会的废物站在一旁看我们三姐妹干完苦活，不知廉耻地伸手向牧师大人索要一大半报酬，哼，希望霍布森不会把你当成想要勒索的疯子。”
说完她就对两姐妹使了个眼色，双手抱臂，冷冷地转身离开。
就在那三个人鱼离开少年三步开外的瞬间，希诺隐约听见“汩汩”响动的奇怪水声，船身也有些晃动。
不等他回神，对面坐在桅杆下的少年陡然卧倒在地，敏捷地朝左边一个翻滚。
“嗤”的一声巨响，少年方才倚靠的圆木桅杆，被三根锋利的冰锥从不同方向刺穿！
少年一个后翻站起身的同时，拉开了与那三姐妹的距离，沉声开口：“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份酬劳，不需要你们的性命。”
“可我们需要你的命，蠢货！”丝塔西抬手操纵海水，化成冰锥，朝着少年侧翼发起攻击。
另两个人鱼同时在背后和正前方展开袭击。
那少年一侧身避开身后刺来的冰刃，顺势后仰，避开左侧飞来的袭击，紧跟着左手撑地，飞起一脚，踢碎了正面刺来的冰锥。
丝塔西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猛力聚拢起大量海水，准备发起暴雨般的冰锥袭击！
整艘船都因为周围突然被抽走的海水微微往下一沉，后又浮起来。
希诺看见海水如同好几股龙卷风般，涌向头顶，将丝塔西托在半空，又分散出无数水柱，化为一道道锋利的冰刃——
就在头顶冰刃即将完全成型的刹那，那少年果断伸手朝向海洋，抽取一股海水。
然而希诺能看出少年的力量远远不及丝塔西，他能操控的水柱大小，还不及丝塔西的十分之一。
即使作为盾牌，都无法抵挡半空中即将砸落的无数冰刃。
希诺还在祈祷他们两败俱伤，可看样子是不可能了，下一刻少年就要被扎成刺猬。
然而，泰伦操控着水柱，如同长蛇般盘绕在他周身飞速旋转，陡然炸开！
原本阳光明媚的海面，忽然被浓得化不开的水雾充斥，眼前一片白芒。
半空中的丝塔西失去了目标位置，当即落回船上，急切的收敛周围的雾气。
雾气范围太过广泛，想要迅速聚拢绝无可能。
“他在什么位置！”丝塔西借着水雾，手中化出一把冰刃，神色暴怒地在船板上穿梭搜寻。
“不在我这里！”浓雾中传来两个姐妹的喊声。
丝塔西气急败坏：“出来啊废物！你敢勒索我们，却不敢跟我们打一场吗？让我看看一条不会唱歌的人鱼，有什么资格拿到六十二朗币！出来！”
“我一直在你身后，丝塔西。”少年的嗓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背后。
丝塔西眼睛骤然睁大，猛地旋身，手中冰刃闪电般凌空一划，砸断少年刺向她后颈的冰刺，左手化出另一把冰刃，在双目无法视雾的状态下，准确的找到少年的气息，对准他的咽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此刻的交手已经全凭直觉和听觉，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朝后仰倒，堪堪避过致命一击，丝塔西的下一步攻击就犹如暴雨般袭来！
希诺完全不知道周围在发生什么。
他抱着幼崽，被裹在一片浓雾之中，紧张地听着周围的打斗声响，一动也不敢动。
但他怀里的幼崽却时不时转动胖脑袋，一双藤紫色的眼瞳好奇追随着什么东西，就好像它能透过雾气看见打斗中的人鱼似的。
转念一想，希诺怀疑这小家伙真的能看见。
蓝夜大祭司说过，伊尔萨能一瞬间将方圆数公里的气体电浆化，非但能够攻击敌方，还可以隐藏自身位置，应该不是靠听觉辨别敌方位置，因为伊尔萨知道自己袭击的每一个目标身份，从来不会出半点差错，必然是因为能够看见。
这是什么耍赖皮的眼睛？
不是说神明赐予了精灵最强目力吗？
希诺低头观察幼崽的脸，发现它的眼瞳确实专注地跟着什么在移动。
“昂！”幼崽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呃！”白雾中突然传来少年吃痛的低哼。
“怎么了？”希诺急切地睁大眼睛想看清雾气中的身影：“已经决出胜负了吗？”
战斗还没有结束，那少年负伤后迅速撤离，此刻又隐藏在了雾气中，等待出手时机。
丝塔西得意地嗓音自雾气中想起：“怎么又躲起来了？你以为不在海里，就能向我挑战吗？不自量力的废物，你的报酬还没拿走呢，就要逃跑吗？”
“昂！昂！昂昂！”希诺怀里的幼崽忽然兴奋至极地一蹦一蹦，还抬起两只小短手，一直往西南边的方向指，小胖脸却面朝着北边，似乎在给北边某个人发出提示。
然而，雾气里的人只能听见幼崽的叫声，看不见它的举动。
希诺担心幼崽的叫声打扰战斗引来丝塔西的愤怒，赶忙抬手捂住幼崽的嘴。
“唔！唔！”发不出叫声的幼崽越发着急了，忽然一缩脖子，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有脖子，但希诺感觉它忽然矮了一截，把小胖身子缩得更圆了。
没理解它想做什么，希诺陡然感觉怀里的神石微微震动起来。
一股骇人的力量，骤然朝他周围聚集而来！
希诺下意识绷紧身体，抵御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直觉，下一瞬，眼前骤然出现几道紫色电流，电光火石间无声地炸裂！
眼前的白雾瞬间被紫电驱散了！
希诺看见丝塔西就站在北边船板中央的位置，被刚才爆发的神秘力量惊呆了，张着口惊恐地看向周围。
而那个叫泰伦的人鱼少年，一手按着右肩站在西南角，蓝色的血液自他指缝溢出来。
“昂！”幼崽一歪脑袋避开希诺的手，挪动着小胖身子转向希诺，挺起小肚皮，张开一对小小的龙翼，开始上下甩动尾巴：“昂！昂昂！昂！”
它并不是在向希诺示威，而是在等待希诺像从前奥东大帝那样夸赞它：“伊尔萨真厉害。”
没有人会拒绝抚摸这样厉害的幼崽的龙角。
希诺已经惊呆了。

第19章
“危险！”那个故作温柔的人鱼此刻失去了沉稳的举止，惊恐地仰头望向天空，寻找这股可怕的力量源头：“是谁？”
“那里！快看那里！姐姐！那个东西……”年纪最小的人鱼女孩最先发现—正站在希诺腿上甩尾巴的紫色“宠物”，背后竟然张开了一对小翅膀，那形状跟古籍中的龙翼完全一致！
她想大叫出声，嗓音却卡在了喉咙里，本能的恐惧感让她浑身僵直，惊恐地盯着希诺怀里的幼崽，发出尖细地颤音：“那是……是头龙！”
她的呢喃让船上的人鱼全都愣住了。
丝塔西最先缓过神，侧头看向那头紫色幼崽，瞳孔骤缩，她立即朝着幼崽的背影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胸口，做出人鱼族表示臣服的行礼姿态。
幼崽依旧没等到夸奖，仰着脑袋看着一动不动的希诺，有些失落地收拢起龙翼，但还不死心，对着希诺时不时拍打胖尾巴：“昂？”
伊尔萨这次不厉害吗？
希诺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看似毫无战斗力的幼龙，竟然能轻而易举地凝聚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一刻，他才将眼前这只小胖崽跟未来的魔王画上等号。
“昂唔！”甚至没得到摸摸脑袋的夸奖，幼崽打着小呼噜，笨拙地转过身，对着不远处受伤的人鱼少年张开一对小龙翼，并开始摆动尾巴。
这次才是真正的示威。
两个人鱼姐妹瞬间被龙族迎面而来的威慑吓得瘫软在地。
只有丝塔西还保持冷静，她挑眼盯着幼龙，嗓音低哑的提醒自己的姐妹：“它的目标是泰伦！快……撤退！”
话音刚落，丝塔西便尝试着后退两步，见那头幼龙仍旧盯着泰伦，她才立即转身，猛地跃入海中，飞速逃离这头幼龙的能量圈。
那两个瘫跪在甲板上的人鱼姐妹，却没有丝塔西那样的冷静与勇气，她们完全无法抵御身体本能的恐惧感，只能四肢着地，缓慢爬到船边，伸出颤抖的双臂，艰难的翻过侧板，像快沉重的石头一般，将僵硬的身体投入水中。
甲板上，只剩下那个人鱼少年立在原地。
他并没有被恐惧感裹挟，仍旧一手按着伤口，面无表情地与那头向自己示威的幼龙对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头幼龙在四个人鱼中选择了他作为狩猎目标，但他并不因为这霉运而绝望。
命运对他从不曾手软，也不差这一次不公，何况龙族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古怪种族。
希诺此刻一脸迷茫地注视着幼崽圆嘟嘟的后脑勺。
刚才质疑幼崽是聋子的，明明是那三个人鱼姐妹，这小胖崽为什么会盯上那个后来的人鱼少年？
连希诺都觉得那少年有点倒霉。
事实上这样的选择，对于一头龙族幼崽而言是很清晰简单的逻辑。
龙族是天生的顶级猎食者，在不相识的情况下，看见两方交战，处于弱势的一方会被龙族立即判定为猎物。
在方才的观战过程中，幼崽几乎一瞬间就将力量远不及丝塔西的泰伦判定为猎物，所以在察觉泰伦即将被冰刃刺中的瞬间，幼崽兴奋地叫了一声。
即使是围观其他猎食者追击目标，也会一定程度上激发龙族的战斗欲。
丝塔西在浓雾中没有及时追击猎物，所以幼龙急切地向她提示猎物逃亡的方位。
不过，伊尔萨是一头出生不满三年的幼龙，此前在皇宫中接受的训练只要求它迅速准确的标记猎物方位，并没有开始训练它的攻击意识，以免缺乏判断力的幼龙误伤无辜。
刚才人鱼间的战斗，因为泰伦炸裂的浓雾陷入僵持，被激发战斗欲的幼龙本能地聚拢能量，指向了泰伦，而爆发的电浆流体又恰好驱散了浓雾，才让船上的所有人看清了一切。
此时此刻，人鱼少年不知道眼前这头幼龙并无威胁，却依旧神色冷静地与它对峙。
“你把我的朋友送去哪里了？”希诺放弃琢磨幼崽的想法，转而与对面那少年周旋：“乖乖投降配合，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人鱼少年抬眼看向希诺，低声开口：“你们不会杀我。”
希诺被他那双墨蓝色的冰冷眼睛看得发怵，立即挺直腰杆质问：“你哪来的自信？”
人鱼少年侧眸看向周围无边无际的海水，淡淡开口：“你不会游水，现在除了我，没人能催动这艘船靠岸。”
希诺：“……”
这小子还挺机灵，有这脑袋瓜，还干二朗币一次的苦力活，人鱼族的生存竞争似乎有点激烈。
发现人鱼少年移开了视线，正在示威的幼崽认为追踪训练已经结束，终于收拢了小龙翼，得意地往后倒进希诺的怀抱，等待夸赞与拍哄。
希诺正忙着与人鱼少年斗智斗勇：“刚才的能量波及范围你已经感受到了，我们随时能够要挟这片海域的任何一条人鱼上船送我们靠岸，但只有你知道我朋友在哪里，可以节省我们汇合的时间。如果你不肯配合，我们就杀了你，再去找朋友。”
这当然是恐吓，幼崽听不懂语言，如果眼前这人鱼少年死了，希诺就只能陪着幼崽在海中央等死。
他其实会游泳，只是不可能像人鱼那样游上几海里。
然而，那黑发的人鱼少年仍旧面无表情地用那双墨蓝色的眼瞳审视着希诺，丝毫看不出畏惧。
倒是希诺有点紧张起来，怕那少年看穿自己的无助，忙抱起怀里的幼龙端放在面前，双手捏住它一对小龙翼的末端，向两边提溜起来，假装幼崽对那人鱼少年发起了警告。
然而，幼崽此刻肚子开始饿了，陷入了等待喂奶的发呆状态，一双迷茫的藤紫色眼瞳注视着对面的人鱼少年，开始嘬起了自己的小肉爪。
龙族的威严荡然无存。
人鱼少年：“……”
希诺赶忙替幼崽的行为辩解：“看见了吗？我的龙已经肚子饿了，你要不快点送我们靠岸，它可能会先拿你开胃。”
幼崽这一身的肉肉可不是白长的，看起来一餐至少能吃三条人鱼。
一阵沉默地对视。
人鱼少年眼神变得笃定，低声开口：“它听不懂你说话，是么。”
希诺：“……你这条鱼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人鱼少年似乎突然完全松懈下来，捂着肩伤，缓缓靠坐在渔船侧板上，低声开口：“这头龙要是听从你的命令，在我上船之前，丝塔西三姐妹应该已经死了。”
“我只是想探听你们这群埋伏我们的人鱼受了谁的指使，才没有立即杀掉她们。”希诺急忙辩解：“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们是受霍布森指使，你除了供出我的朋友在哪，再没有其他价值。”
他话音刚落，就见人鱼少年抬起左手，蹙眉忍着痛开始蓄力。
紧接着，渔船便开始调转航向，朝着不明方向飞速航行。
“合作愉快。”希诺松开幼崽的小龙翼，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并对那人鱼少年鼓励道：“与狄卡罗汇合之后，我会付给你一笔酬劳，比霍布森给你的多一倍，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任何海域开始新的生活。”
希诺并没有人鱼族的货币，但村民们给他的流通金属与宝石，加起来应该足够兑换这笔钱。
人鱼少年漠然低着头，淡淡回答：“我只能接受一方委托，你来晚了。”
希诺想明白他话中含义，顿时惊愕地看向四周：“你想把我们送回约尔维亚？！”
少年没有回答。
船在海浪中飞速航行。
“停船！”希诺抱起幼崽走上前呵斥：“你看起来可不傻，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霍布森不止要抓我们回去，他还需要人鱼编织的梦境来探查我的底细，那几个女人说你不会织梦，你这么送我回约尔维亚根本不算完成任务，霍布森不会直接把酬劳给你，他会等到那三姐妹来完成任务，再付给你们酬劳。”
那少年垂着脑袋，毫无回应。
希诺继续劝说：“刚才是我们帮你吓退了三姐妹，如果再次见面，你还能逃过她们的围攻吗？”
沉默。
“你说话啊？喂！”希诺愤怒之下弯身推了他的肩膀，那少年竟然直接歪倒在甲板上，不动了。
希诺：“……”
死了？
希诺弯身试探他的颈部脉搏。
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可能是刚才的战斗导致这条人鱼体力透支，此刻放松警惕便昏了过去。
没了人鱼的力量，船很快停下来，开始随着海浪漂浮在海面上。
这真是绝境，与其在海面上等死，还不如回到约尔维亚再找机会逃生。
希诺咬牙切齿地注视着昏厥的人鱼少年，犹豫要不要先给这“唯一的指望”止个血。

第20章
少年肩上的伤口比看起来严重，神石的治愈之力只能勉强替他止血。
担心侧躺压迫伤口，希诺小心翼翼扶他躺下来，人鱼少年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握住希诺的手腕。
希诺急忙指着他肩膀解释：“我在帮你止血！”
人鱼少年低头看了眼伤口，这才松开他手腕，低声地开口：“我不会报答你。”
希诺揉着手腕翻了个白眼：“我知道，感谢神明吧，你遇到了我这个不求回报的善良小精灵。”
人鱼少年没再回应，不顾伤痛，抬手操控海浪，让船再次开始航行。
“你要是把伤口扯裂，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希诺警告。
少年不为所动，甚至让船加速航行。
希诺走到少年身旁，耐心地继续劝说：“你既然愿意拼命争夺六十二朗币的报酬，为什么不接受我双倍报酬的委托呢？”
大概是看在希诺替他止血的份上，少年终于坦白地回答：“如果背叛霍布森，会被北方海域的各大人鱼氏族追杀，我暂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不是要离开这片海域吗？”希诺建议：“你可以去黑森林东边的海域，那里是精灵的领地，非常安全。”
少年冷冷回答：“只有怯懦的人鱼才会去寻求那群傻乎乎的精灵庇护。”
“你说什么！”希诺捏起拳头上前一步！
少年一个冷冷地眼神扫来。
希诺又退了回来。
一个合格的小精灵该懂得审时度势，在海上找人鱼单挑显然不够理智。
“那么聪慧的人鱼阁下。”希诺揶揄道：“你离开这片海域难道不是为了寻求更安全的家园？”
“不是。”少年墨蓝色的眼瞳仿佛燃起火焰，他神色笃定地回答：“我会通过自由军团的考验，十年之内带兵攻入北海，击败霸占这片海域的三大氏族。”
希诺笑道：“覆灭北海三大氏族？你当自己是谁？泰伦格兰特么？”
那少年闻言一愣，惊异地注视希诺：“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希诺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的姓氏？
格兰特是这小子的姓氏？！
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希诺恢复镇定，认真审视那人鱼少年——
黑发、墨蓝色眼睛，这是北海人鱼的常见特征。
瘦骨嶙峋的体格，身高比希诺还矮半头，那里有那位伟大人鱼王的影子？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希诺故作随意地试探：“你该不会是人鱼领主桑德的私生子吧？”
人鱼少年双眼骤然睁大，没想到自己身世的秘密会被一个陌生小精灵揭穿。
“你这是什么眼神？”希诺真的开始紧张了：“你可别吓唬我……”
这欠揍的小人鱼少年，不会真是人鱼族最伟大的领主吧？
泰伦&#183;格兰特——西海自由联盟军的创建者，历史上第一个建立人鱼族平民军功阶级对抗人鱼氏族的英雄。
他解决了奥威皇室数千年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混乱的海中秩序。
从古至今，人鱼族只要不在陆地上闹事，皇室对他们的内斗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海底有着不同于陆地的生存规则，人鱼在海底不受律法的庇护和制约。
为了自身安全，人鱼以氏族划分，结成利益共同体。
氏族之间不断争夺瓜分领地和资源，最终形成称霸各个海域的大氏族，不服从人鱼领主的管制。
黑暗的海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肆无忌惮的欺压与掠夺，而泰伦格兰特，就是照亮海底的光。
在人鱼史册中，他被称为“黑海朝阳”。
泰伦不仅是人鱼族的英雄，也是陆地生灵的英雄。
若不是泰伦在洛帷谷决战中抵挡下伊尔萨三波进攻，日耀封印就无法完成最终聚能，灾厄也会早在五百年前发生。
那一战之后，人鱼王失去了一条手臂，鼻梁往上半张脸都被毁容，他总会戴着一张银白色面具，数百年后便没人记得他原本的长相。
伊尔萨觉醒之后，身躯已然残破的人鱼王临危受命，驻守德里斯大陆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人都期盼这位英雄再创奇迹。
但英雄终究倒下了。
而现在，这位传奇英雄竟然活生生站在希诺眼前，还是个比他矮半头的小小少年，这感觉震撼又惊喜，连刚刚想揍鱼的冲动都消散了。
“你究竟是谁？”泰伦墨蓝色的眼瞳疑惑地凝视着陌生的精灵：“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的身份？”
希诺一双融金般的眼瞳亮闪闪地注视着未来的人鱼王，态度翻天覆地地转变：“很荣幸见到你泰伦，我叫希诺，是来自黑森林的善良小精灵，可以跟你成为朋友吗？”
泰伦：“……”
“你刚才战斗那么久，一定饿了吧？”希诺卸下背包，取出一根奶酪棒，献给未来最伟大的人鱼王：“这是新鲜奶酪棒，要尝尝吗？”
泰伦面无表情：“你就算把整个背包送给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希诺神色崇敬：“能与你同行是我的荣幸。”
泰伦：“……”
“请收下吧。”希诺把奶酪棒递到最伟大的人鱼王面前。
“昂！”坐在一旁舔奶酪的幼崽忽然叫了声，仰着小胖脸，震惊地望着希诺。
又被它看见了！
希诺很无奈。
这头幼崽的护食方式非同一般——它见不得希诺把手里的食物喂给除它以外的任何活物，想要转交食物给别人，必须先搁在别处，让别人自己来取。
昨天希诺把一杯水递给狄卡罗，幼崽崩溃地躺在他脚边“昂唔昂唔”个不停，喂了两碗奶，才给哄睡着了。
此刻希诺为人鱼王献上食物，又被幼崽逮个正着。
不能纵容护食的坏习惯，希诺狠下心假装看不见幼崽震惊的眼神。
不明白眼前的小精灵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但泰伦确实很饿。
而且这小精灵刚刚帮他处理了伤口，没了他就没法靠岸，应该不会想毒死他。
于是泰伦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奶酪棒的那一刻，余光瞥见脚边幼龙仰着脑袋盯着他，缓缓展开了龙翼……
难道是无声的威胁？
泰伦下意识收回手。
幼龙也收起了龙翼。
一定是巧合吧？幼龙会有这样的心机吗？
泰伦垂眸想了想，尝试着再次抬起手……
脚边的幼龙也步调一致地缓缓展开龙翼……
这绝对是威胁吧。
身为人鱼，没理由主动招惹一头龙。
泰伦抬眼看向希诺：“我不饿。”
无奈，希诺放弃为人鱼王亲手献上食物的机会，把奶酪棒放在背包上，让泰伦自己拿。
果然，幼崽不再护食，蹦去了希诺身边，专心致志地嘬自己的奶酪棒。
似乎能感觉到小精灵真诚的善意，而且不知道希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泰伦对希诺产生了好奇。
“霍布森想夺走你手中的幼龙？”泰伦询问。
“是的，他不清楚我的底细，所以不敢直接抢走。”希诺对传奇英雄知无不答。
“你斗不过霍布森。”泰伦直截了当地告诉希诺。
“我知道，但未来总有英雄会挺身而出打败霍布森。”比如眼前的人鱼王，希诺愉快地解释：“可如果把龙给他，就没人斗得过他了。”
泰伦神色一震。
这小精灵很特别。
不知不觉间，船即将靠岸。
泰伦看向岸边准备接应的两个巨魔族护卫，又转头看向身旁叫希诺的小精灵，神色有些犹豫。
“再见了泰伦，”希诺不像是准备赴死的神情，抱着幼崽一脸喜悦地向未来人鱼王告别：“希望你能记得我。”
泰伦终于忍不住好奇，在上岸前追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希诺不想让泰伦带着疑惑离开，就编了个理由：“我认识你的母亲，北海最伟大的织梦者。我从前向她学过唱歌，她的歌声能驱除一切忧伤与痛苦，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泰伦常年漠然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愕。
他也能做到？唱歌么？
从母亲惨死在眼前的那一刻起，泰伦就再也没法唱出任何曲调。
歌声和母亲一起离开了他，永远的离开。
岸边那两个巨魔族护卫快步走来接应，希诺心知无法逃避，还不如给未来人鱼王留下一个勇敢的背影，于是迈步准备主动下船。
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转过头，撞上泰伦墨蓝色的眼睛，“你会唱《归途》吗？”
希诺点点头：“不过没你们人鱼唱的好听。”
那两个巨魔族人边走边喊道：“泰伦！带他一起下来！”
泰伦没有回应，仍旧定定注视着小精灵：“你可以唱给我听吗？作为这次委托的报酬。”
希诺疑惑地歪头：“什么委托？你不是说你已经接了霍布森的委托吗？”
泰伦眯起眼。
希诺感觉一阵清爽的海风吹过来。
原来那位被毁容的人鱼王笑起来是这么柔软的模样。
泰伦告诉小精灵：“我改主意了。”
话音刚落，一股海浪自泰伦身后翻涌而起，飞袭向两个巨魔族护卫。

第21章
人鱼少年的袭击毫无预兆，两个巨魔族护卫根本来不及躲闪，慌乱中将身体转化为防御形态，被凝成冰刃的海浪迎面击中。
在一阵冰锥撞击岩石的嗤嗤声中，两个巨魔护卫被推撞出十余丈。
希诺脚下的船已经调转航向，远离海岸。
岸边那两个巨魔族护卫勉强招架住冰刃的袭击，一边躲闪，一边朝着海中飞速追击。
泰伦本就负伤，推动船只航行的速度远不如前，此刻还要同时逼退那两个巨魔族护卫，惨白的唇色和微颤的手臂，已经显现出他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冰刃的攻击逐渐变得迟缓，两个巨魔族护卫轻松闪避，飞速追赶，转眼间半个身子都已没入海中。
“欢迎来到我们的领地。”泰伦积攒全身的力气，对远处两个巨魔族护卫高声威吓：“再靠近半步，我会让你们永远留在海底。”
两个巨魔族男人立即停下了脚步，远远注视着泰伦，想从这个小人鱼脸上寻找心虚与恐惧，可他们找不到，所以不敢继续逼近。
“丝塔西三姐妹呢？”一个巨魔族护卫朝着泰伦喊道：“她们把任务交给你了吗？”
泰伦没有回答，船离海岸越来越远。
“你要干什么？泰伦！霍布森大人让我来接应你们，把那个精灵交给我们，酬劳全都是你的！”
依旧没有回应，两个巨魔族护卫咬牙切齿地注视着船只远离，却又不敢深入人鱼领地与泰伦交手，一旦入水，他们便会任由人鱼宰割。
“你知道背叛霍布森大人的后果！泰伦！你将被所有海域驱逐在外，三大氏族会联手追杀，直到将你的头颅献给霍布森大人作为歉礼！”
面对巨魔族的威吓，飞速远离海岸的渔船，替泰伦表达了最诚挚的不屑。
岸边两个巨魔族护卫心知追不回那精灵和幼龙，便不在干瞪眼，迅速转身奔向庄园，向霍布森禀报人鱼的背叛。
霍布森会催动咒印，召集北海三大氏族的头领，让泰伦那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不久后，船只回到茫茫海中，希诺握住泰伦操控海浪的右手：“他们没有追上来！你先停下船休息一会儿！”
“我送你去你朋友身边。”面色苍白的泰伦哑声开口：“他就在附近的亚兰汐小岛。”
“我不着急跟狄卡罗汇合！”希诺把幼崽放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按住泰伦的胳膊，阻止他继续透支体力。
“松手。”泰伦单薄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却仍旧神色固执地释放最后的力量：“得在三大氏族发起追击前离开这片海域。”
希诺低声问他：“我们有多少时间？”
泰伦气若游丝：“不到一个钟头。”
希诺一皱眉，急道：“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背叛霍布森？你现在还没有对抗北海的实力。”
泰伦已经没力气解释了，缓缓后退两步，弯身坐在了甲板上，继续操纵船只驶向亚兰汐岛。
希诺急切地提议：“把我交给霍布森，就说刚刚你被我挟持了，不得不听从我的命令。”
泰伦露出无奈又疲惫的笑，哑声嘟囔：“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在海上被一个精灵挟持，霍布森肯定不会饶恕我，请你让我带着尊严赴死，不要羞辱我的战斗力。”
“你才不会死在这里！”希诺吼道：“被氏族压迫数千年的人鱼平民都还等着你解救，黑海在等待它的朝日升起！”
泰伦迷迷糊糊地呢喃：“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希诺心急如焚：“你为什么要在见到那两个巨魔族护卫后，突然决定接下我的委托？要改主意也得趁早啊！”
泰伦耷拉着脑袋，闭着眼低声回答：“你也没早告诉我你是我母亲的学生。”
船只的航速无可避免地开始减缓，人鱼少年的体力已透支到极限。
沉默须臾，希诺下定决心，四肢着地爬到泰伦另一边，从怀里取出神石，对着他肩上的伤处再次催动治愈之力。
刚才为泰伦止血，已经消耗了神石五分之一的能量，即使耗尽剩余能量，都未必能让泰伦的伤势复原。
希诺还没有找到让神石恢复能量的办法，但他决不能让未来最伟大的人鱼王生命停留在十三岁。
神石在希诺的吟诵声中，释放出萤火虫般淡绿色的光点，向着泰伦的伤口缓缓凝聚。
能量不断注入泰伦濒临停止的心脏，却又随着他的操控流出身体，催动海浪。
希诺能感觉到神石传递给自己的焦虑，它快要枯竭了。
身旁的幼崽绕在周围蹦来蹦去，想要爬回希诺的怀抱，却等不到希诺像往常那样将它一把捞起。
神石发出最后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而后彻底熄灭了。
泰伦已经意识模糊，半昏半睡地依靠在希诺肩膀，指尖仍旧时不时颤动一下，让海浪轻微推动船只。
眼前沉寂的大海，宛如希诺无声的绝望。
或许他们会这么飘荡着，直到被北海人鱼重重包围。
然而，没过多久，希诺惊讶地看见了远处的岛屿。
“我们到岸了！泰伦！你做到了！我们到岸了！”绝处逢生的狂喜让希诺精神振奋。
人鱼族很快会找到他们，不能等着海浪慢慢推动船只靠岸，希诺当机立断拖着泰伦跃入海中，准备先把他送去岸边。
“噗通”一声跃入海中，希诺立即听见身后的船上传来幼崽惊慌急切地呼声——
“昂唔！昂唔！昂唔！”
幼崽的身高不足以翻过侧板，但还是一次次用力蹦起来，不断发出“咚咚咚”的坠落声。
“我马上就回来接你！”希诺朝船的方向喊道。
幼龙根本听不懂这句话，呼声愈发委屈起来。
两岁半的幼龙不该懂得绝望这样复杂的情绪，可上一次被放入漂浮在水里的木桶后，幼龙至今没再见过母亲。
它以为希诺也不要它了，呼声变得细微又无力。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幼龙“昂昂昂”地反复提醒全世界：“伊尔萨好乖！”
希诺此时已经游出了一半的距离，眼看就快到了海岸，忽然听见身后“噗通”一下入水声，而后便是混乱的扑腾声。
他惊愕地转身看去，竟发现幼崽胖嘟嘟的小身子已经落入海中，正胡乱扑腾着小短手，想要朝他靠近。
可幼龙那胖嘟嘟的身形显然不适合游泳，没扑腾几下，就“咕噜咕噜”往下沉。
希诺顿时急得浑身绷紧，险些松开泰伦游过去救幼崽。
但很快回过神，希诺怔住了。
他究竟在干什么？
带着扭转末日的使命回到五百年前，他究竟是来刺杀伊尔萨，还是来保护伊尔萨的？
怎么会有他这样可笑的？
思及此，希诺神色麻木地转过头，抓紧昏迷中的泰伦，僵硬地一下一下滑向海岸。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或许神明知道希诺下不了手，居然让幼崽越过那么高的侧板，投入海中自寻死路。
小精灵应该感激仁慈的神明，就这样间接完成自己的使命，并将未来的人鱼王安全送往海岸。
海水好冷，眼睛里不受控制涌出的泪水好烫，希诺逃似的往岸边游，生怕自己反悔。
身后幼崽的扑腾声忽然消失了。
希诺仿佛随着幼崽消失的动静失聪了。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突然间，希诺松开了泰伦的胳膊，失去了一切理智，转身奋力游回去！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希诺潜入海下，发狂似的寻找。
直到淡紫色的球状幼崽，再次被小精灵拥入怀抱，时间才恢复流淌。
希诺把幼崽托在背上，奋力游向泰伦。
天知道十四岁的小精灵哪来这样的力气。
但他做到了，扛着幼龙、拖着人鱼少年，游上了岸。
希诺仰面躺在沙滩上，四肢酸得剧烈抽搐。
没时间休息，必须带着泰伦远离海岸。
希诺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已经无法动弹。
“昂！昂昂！昂！昂！”幼崽激动地绕着希诺顺时针蹦了一圈，而后爬上希诺怀抱，仰面躺下，藤紫色的眼瞳亮晶晶注视着蓝天，两只肉爪啪啪拍打自己的小肚皮，替希诺安抚自己。
就好像刚才短暂的抛弃，完全是一场误会。
忽然间，希诺感觉到怀里的神石力量开始迅速回升。

第22章
这股力量来得太及时了，希诺催动神石的治愈之力迅速恢复体力，起身背起昏迷的泰伦远离海岸，前往远处未知的山岭，寻找藏身之所。
“昂！昂！昂昂！”看见希诺扛着其他活物，幼崽一路追在他脚边，疯狂抗议，时不时蹦到希诺跟前，张开小龙翼，对希诺背上的人鱼示威。
希诺腾不出手抱它，不得不一直绕过小家伙的阻拦，继续赶路，还得焦头烂额地跟幼崽讲道理：“你已经是三岁的龙了，如果都要人抱着走路，会越来越胖的，以后还想不想飞起来了？”
“昂！昂！”幼崽依旧不厌其烦地要求重回希诺的怀抱。
“自己跑一会儿，不然伊尔萨就不乖了！”希诺严厉地警告。
“昂唔？”幼崽听得懂“伊尔萨”和“不乖”两个词，小胖脸瞬间变得有些迷茫，终于停止了抗议，迷迷糊糊跟着希诺一路蹦上山。
夕阳的余晖即将消散前，幼崽再次蹦到希诺前方，“啪嗒”一声，仰面摊在一堆落叶里，小肚皮一起一伏的，一副筋疲力尽的可怜模样。
希诺耐心鼓励幼崽：“再跑一会儿，就喂伊尔萨吃奶酪棒，好不好？”
“昂唔！昂唔……”幼崽虚弱地叫了两声。
“这才几步路，就累成这样？”希诺停在一滩幼崽旁，低头催促：“赌上你们龙族的尊严，至少爬上山顶吧？”
幼崽一歪脑袋闭上眼，小短腿抽搐了两下。
“是腿酸了吗？”希诺已经开始怀疑龙族的真实实力了，他一个小精灵都还没觉得累，这头幼崽却跟累瘦了一圈似的。
但想到幼崽走路的方式，希诺觉得幼崽腿酸，可能不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要蹦着走路呢？你是龙，又不是兔子，一直蹦着走，当然容易腿酸。”希诺尝试纠正幼崽的走路姿势。
幼崽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它听不懂希诺的话，就算听懂了，也没办法，龙族的主要行动方式是极速飞行，幼崽期的龙族四肢短小，何况这头幼崽又相对肥胖，迈腿走路不但速度缓慢，且并不比它蹦着走省力。
见幼崽又开始装死，希诺奸诈地低声开口：“伊尔萨是不是该吃奶了？”
幼崽啪叽睁开了紫色的眼睛！原地蹦起来，上前抱住了希诺的腿，等待被捞进怀里喂食。
希诺：“……”
三岁以内的幼崽里，伊尔萨绝对是小精灵见过的最懂计谋的一头。
小精灵和龙族幼崽斗智斗勇了半钟头，终于在山岭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小山洞。
安顿好泰伦，希诺起身一看，发现幼崽没像从前那样围在自己脚边，不知去哪里了。
希诺拔腿冲出山洞，惊慌地喊道：“伊尔萨！”
“嗯唔——”
希诺听见背后传来幼崽带着小情绪的“婉转”回应，这才松了口气。
循着声音走回山洞里，仔细找了一圈，终于在山洞角落一处凹陷的石壁上，看见伪装成蛋的幼崽，面对着墙壁窝在洞里，像是在闹脾气。
“伊尔萨？”希诺戳了戳幼崽的后背。
“嗯唔~”幼崽气嘟嘟扭了扭圆润的后背。
想起这小家伙起初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也喜欢找个洞这么窝着，希诺有些心疼。
耐心地蹲下来坐在幼崽身后，希诺没有直接把小家伙强行抱出来，而是耐心地轻声哄：“我不会丢下你的，伊尔萨。”
“嗯唔！”幼崽依旧气嘟嘟。
“我背那个人鱼哥哥，是因为他受伤昏倒了，走不了路，明白吗？”
“嗯唔！”
幼龙和小精灵在彼此听不懂对方语言的情况下，交流了许久。
事情毫无进展，幼崽还是很没安全感。
远古时期的龙族雌性，对待自己的幼崽，像对待捡来的小狗。
好在多数情况下，雌龙只产一头崽。
但如果不幸产下两头，雌龙会挑选一头体格更加健壮的幼崽抚养，另一头直接捞起来，飞到数百公里外丢弃，以免小家伙靠龙角的知觉寻找气息原路摸回来。
所以，出于特殊的求生本能，龙族幼崽本能的很害怕抚养者身边有其他竞争崽。
此刻的伊尔萨就在怀疑自己在竞争中落败了，龙生暗淡。
希诺没法用语言让它明白自己的无奈，只能陪在身边，轻拍幼崽的后背安抚。
暂时的安宁，让希诺终于能腾出精力思考神石的秘密。
匪夷所思，每次感受到神石恢复力量，都是希诺放弃杀掉幼崽的念头那一刻。
这代表什么呢？
神石难道在引导他放弃刺杀伊尔萨？
希诺一直不敢细想这种可能，因为一旦理解出错，后果将是他无法承担的。
可现在，他不得不思考神石真正的意图。
注视着幼崽圆润的背影，希诺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很让他惊喜。
希诺很想知道这头毫无攻击性的幼崽，究竟是如何变成未来那个邪恶的魔王。
关于魔王伊尔萨的许多过往，都被当做皇家机密封印在奥威族的密库里，所有已知的历史中，魔王伊尔萨仿佛是从出生就决定毁灭一切。
灾厄从伊尔萨十七岁那年开始。
那么十七岁以前的伊尔萨，在做些什么？
希诺突然觉得很好奇。
公之于众的魔王史之中，有一段很特别的记载，也是希诺一直特别感兴趣的传奇，跟精灵族史上最强的神之弓手有关。
也就是贝墨&#183;霍森，希诺最崇敬的本族英雄。
正史记载，精灵贝墨先后两次带着大军，阻挡了伊尔萨的进攻，但每次的结果都很奇怪——大军全军覆没，唯有贝墨没有战死。
精灵族中的老者说，邪恶的伊尔萨是为了羞辱精灵族最强弓手，所以每次都留下贝墨的性命。
而贝墨忍辱负重，毫不气馁，此后接连七次单枪匹马阻挡下伊尔萨的袭击，甚至让精灵族的巅峰战斗实力，被排在了人鱼族与巨魔族之上。
这听起来是一段相当振奋人心的贝墨传奇。
但希诺还听说过一段流传甚广的野史——
伊尔萨并不是为了羞辱贝墨才留下他的性命。
伊尔萨不想杀掉贝墨，是因为他俩其实是旧友。
野史记载中的幼年伊尔萨被生父母遗弃后，恰巧被游历四方的贝墨霍森捡到，有过一段亦兄亦友的安宁时光。
这两兄弟决裂后，多次在战场交手，但都没有杀死对方。
不只是伊尔萨单方面多次放过贝墨，还有洛帷谷决战之中，贝墨也可以说是放过了伊尔萨。
作为五百年前唯一觉醒光之力的精灵，贝墨的力量不足以抗衡伊尔萨，但在五百年前那场灭世灾厄之中，贝墨以觉醒光之力的身体，作为容器，献出灵魂与生命，开启了日耀聚能。
在人鱼王泰伦拖延了伊尔萨进攻步伐的协助下，贝墨最终完成献祭，封印魔王长达五百年。
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在于贝墨开启日耀聚能后，其实有能力直接杀掉伊尔萨。
可贝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封印。
这是个很不寻常的决定。
历史上的贝墨，是皇家弓团的元帅，与多数精灵的性格不一样，他是个杀伐决断铁面无私的精灵，对敌人乃至对自己亲手培养的士兵，都从不手软。
为什么他会在最后一刻选择留下那个龙族恶魔的性命？
这些野史不被皇室承认，但后世常有人依据野史来评判贝墨的功过，甚至把这位精灵族的救世英雄，说成七族的罪人，因为他放弃了唯一一次杀死伊尔萨的机会。
有人说这是精灵族的通病，贝墨霍森冷酷铁血一辈子，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成了最寻常的“仁慈精灵”，寄希望于恶魔悔过自新。
这些评判曾让希诺非常生气，他自幼崇敬正史里的贝墨元帅，甚至幻想这位神之弓手就是五百年前的自己。
但如果换做希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掉那个龙族恶魔。
此时此刻，冷酷果决的小精灵希诺——
“伊尔萨，想不想吃奶酪棒？”
“昂！”还在赌气的幼崽忍不住甩起了胖尾巴！
希诺立即伸手把它抱出来，亲自喂它嘬奶酪棒。
冷酷小精灵与魔王幼崽之间的第一次争执，顺利化解。
喂完半根奶酪，希诺一边给幼崽揉肚肚，一边思考神石的问题。
如果能搞清楚让神石恢复力量的具体方式，他就不用这么东躲西藏的了。
而且泰伦伤得很严重，又过度透支了体力，都指着神石争口气。
希诺抱着幼崽走到泰伦身边，仔细检查他肩上的伤口，不禁皱起眉头。
人鱼族的冰刃伤很可怕，伤口从外部看起来并不会很严重，但事实上冰刃一旦贯穿身体，就会立即炸出尖刺，在伤口内部造成严重损伤。
泰伦肩部的伤口只有一个血口子，但内部很可能被冰刺扎伤了肺部，所以耗光神石能量都没有完全治愈。
得让神石恢复更多的能量。
每次决定放弃刺杀，都会感觉到神石恢复力量，所以……
希诺低头看向怀里的幼崽，温柔的开口：“伊尔萨，我不会伤害你。”
幼崽已经进入了吃饱犯困的阶段，呆呆地注视着希诺，眨了下左眼。
然而神石毫无反应。
等到幼崽睡熟了，希诺凶狠地看着它，开始肆无忌惮地尝试——
“伊尔萨，我要杀你了！”
“我又不想杀了。”
“伊尔萨，你的死期到了！不要恨我心狠，这是我的使命！”
“算了，这次先饶你一命。”
“我可要来真的了哦！”
“让我再考虑一下。”
“你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吗？哼，伊尔萨，你高兴得太……”
希诺的这段表演动作幅度比较大，余光突然察觉身旁的泰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一脸看疯子的表情，沉默注视着希诺。
正在假装刺杀幼崽以求激活神石的疯子小精灵：“……”
泰伦虚弱地开口：“你跟这头龙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23章
泰伦很疑惑，这个金发小精灵刚才对着睡着的幼龙说了一通很奇怪的话，被他打断后，就这么抱着幼龙，一脸伤感地看着山洞外的蓝天，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泰伦轻声问。
“嘘！”希诺紧张地阻止未来人鱼王追究刚才发疯般的举动，他希望沉默一会儿之后，泰伦可以忘记看见的一切。
于是，山洞里一片寂静。
只有熟睡中的龙族幼崽均匀的小呼噜声。
不多时，泰伦撑着墙壁站起身，打算走出山洞看一眼。
“你要去哪里？”希诺赶紧起身跟上前：“你伤很严重，不可以乱动！”
泰伦哑声回答：“我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周围有没有埋伏。”
“这些事你可以问我呀！快坐下来！”希诺命令。
泰伦很难理解这个举止古怪的小精灵，犹豫片刻，还是听话地回到洞里。
“我们已经到你说的亚兰汐岛了，这是我越过海岸南边一座山，找到的隐蔽山洞，暂时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希诺很满意伟大的人鱼王没有很在意他刚才愚蠢的举动。
泰伦微皱起眉心，自言自语般低低呢喃：“还不够隐蔽，你怀里这头幼龙能量异常强大，如果不找巫族帮它隐匿气息，方圆十里之内，巨魔族和人鱼族都能轻而易举找到它。”
“先别担心这些了，你赶紧坐下，别乱动。”希诺耗光了神石之力，才把他的伤势好转这么点，可不能让他继续折腾自己的身体。
泰伦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伤口，惊讶地抬眼看向希诺：“你做了什么？伤口怎么会这么快愈合？”
“只是止血而已，恐怕还有内伤。”希诺担忧地看着泰伦。
泰伦靠墙坐下，淡然道：“我不会死，别担心，人鱼没你们精灵那么脆弱。”
希诺不服气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你这条鱼怎么这么看不起我们精灵呢？你这伤要不是有我，现在可能已经流血流成鱼干了！我消耗好多能量才帮你止住血，但是伤口内部还有很多空洞，不知道为什么，没法愈合。”
泰伦疑惑地看他：“你究竟是奥威族还是精灵族？”
“当然是傻乎乎的精灵。”希诺记仇地回答：“你看不起的傻精灵还会治疗外伤，没想到吧？”
泰伦低下头，轻声回答：“我没有看不起你们，只是无法理解你们精灵族的处事原则，好像有点傻。”
希诺：“……”你还不如不解释。
看在这条鱼是自己敬仰的大英雄份上，希诺没有计较他对精灵族的偏见，担忧地问他：“你真的不会死吗？照理说，我耗费这么多能量，应该能轻松治愈你的伤，不知道为什么……”
“是丝塔西的冰刺。”泰伦解释：“她的凝激已经突破六阶，足够让冰刺卡在伤口内两天才融化，等冰刺融化后，我可以自己愈合伤口，你用不着替我耗费能量。”
希诺恍然，怪不得神石输送那么多绿色光能治疗被冰刺扎穿的部位，却没法愈合泰伦身体内部伤口，原来那个人鱼女人的冰刺还没有融化。
“人鱼真可怕。”希诺眯起眼：“我们傻精灵可从不自相残杀。”
“你是我见过最记仇的精灵。”泰伦仰头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理所当然道：“你可以开始唱歌给我听了。”
希诺怪不好意思地谦虚：“我唱歌可比你们人鱼差远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泰伦深吸一口气：“六十二朗币换来的，难听也得给我唱够本。”
希诺：“……”
怪不得传言这位人鱼王沉默寡言，八成是小时候说话讨人嫌，挨打挨多了，就习惯不敢说话了。
“你想听我唱哪首？”希诺问。
泰伦闭着眼睛轻声回答：“只要是我母亲教你的，都可以。”
“……”希诺当然没见过泰伦的母亲，这小子也太容易相信精灵了，希诺可不是那种几乎不说谎的好精灵。
想起遭遇那两个巨魔族护卫时，泰伦问过他会不会唱《归途》，想必一定是他母亲经常唱的歌。
就这首了，希诺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开始歌唱：“海面上积满了霞光，孩子们趴在礁石上，捧起一束束阳光，海底的归途被照亮……”
精灵族即便是少年，也没有其他族类沙哑的变声期，希诺的嗓音纯粹得像是泉水流淌在耳畔，清凌凌洗涤心底。
但他终究是个精灵，无法唱出人鱼族在歌声中释放的特殊频率，自然也没法让泰伦享受母亲吟唱时给他带来的安宁。
歌唱到一半，仰头靠在石壁上的人鱼少年，眼角有一滴泪迅速划过苍白光洁的脸颊。
希诺立即停下歌声，紧张地询问：“你怎么哭了？也没有这么难听吧？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以退给你六十二朗币，刚刚那首歌就当白送你的，不让你吃亏……”
泰伦嗤地笑出声，闭着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哑声道：“继续唱。”
这小精灵的歌声里，没有注入任何能量频率，就像泰伦的妈妈一样。
“织梦者的能量频率该用在敌人身上，而你是我的儿子，我永远不会用武器强制你保持平静，泰伦，如果妈妈的歌声不能让你感到平静，你就得告诉妈妈，你在为什么事烦恼，明白吗？”
泰伦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妈妈用力量编织的平静幻梦，所有的睡前哼唱，都是纯粹的哼唱，只有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听到妈妈的歌声。
为了不让泰伦看见自己惨死的画面，妈妈被冰刃削去鱼尾时，还在拼命对着泰伦的方向吟唱。
那也是北海最强的织梦者第一次为儿子织梦，企图让儿子忘掉这场噩梦，甚至忘掉妈妈，只要能消除孩子的痛苦，哪怕她从未存在。
可她没想到，身为北海最强织梦者，她的力量竟然不足以击破儿子的精神防御。
泰伦清醒地看到了一切，清醒得……恨不得让肮脏黑暗的海底世界彻底消亡。
希诺还在认真唱着那首歌。
泰伦忽然睁开眼，警惕地站起身，迅速走到洞口，探头观察洞外。
希诺忙停下歌唱，蹙眉提醒：“都说了你伤很严重，不要乱动！”
泰伦做了个噤声手势，警惕地盯着洞外脚步传来的方向，低声说了句：“有人找过来了。”
希诺抱着幼崽蹑手蹑脚走到泰伦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洞外。
划过杂草的脚步声果然接近了。
小精灵和人鱼少年同时屏住呼吸。
“呼……”洞里只剩下幼崽打呼的声音。
希诺立即抬手，轻轻堵住了幼崽的鼻孔。
“噗噗噗噗噗……”熟睡的幼崽开始用嘴巴吐气。
“噗……”希诺急忙咬住下唇。
该死，这么危险的时候，他居然被怀里这头小胖龙逗笑了。
泰伦警惕的神情也被这只小精灵打乱了。
精灵果真都是傻乎乎的。
不多时，那个走近洞穴的身影，从树林中钻出来。
希诺眼睛一亮，惊喜地喊出声：“狄卡罗！狄卡罗！我们在这里！”
狄卡罗紧拧的眉心舒展开，惊喜地循声看过来，随即狂奔进山洞。
竟然是这小精灵的朋友，泰伦松了口气，扶着墙，走回到洞里继续休息。
“你怎么会在这里？”狄卡罗难以置信：“你不是被霍布森的人抓走了吗？”
“我逃出来了！”希诺得意道：“我委托一个大英雄，救了我和伊尔萨。”
狄卡罗惊讶道：“大英雄？哪个大英雄？”
“就是我。”山洞里传来泰伦疲倦的嗓音。
狄卡罗一愣，快步走上前，瞧见幽暗的洞穴深处，坐着个细胳膊细腿的少年，即便周围光影昏暗，都能看清他冷白得有些渗人的肤色。
“是条人鱼！”狄卡罗立即拔出腰间匕首！
“是朋友！他是我们的朋友！”希诺上前挡在泰伦面前。
“这里的人鱼全都是霍布森的走狗！”狄卡罗急切地提醒。
“他不一样，相信我。”希诺承诺。
狄卡罗疑惑地看向希诺：“我亲眼看见你被抓上那艘大船，船上那么多巨魔族战士和人鱼，他怎么救出你们？”
“你看到的都是幻境。”坐在地上的泰伦淡淡解释道：“埋伏你们的，只有丝塔西三姐妹和我，已经绰绰有余。丝塔西姐妹是依照霍布森的要求编织梦境，想要吓退你，你身上应该还有霍布森留下的咒印，七天之内，霍布森能感知到你所处的位置，你最好别跟我们同行。”
狄卡罗闻言，紧张地低头查看全身：“什么咒印？那老头什么时候干的？”
泰伦低声道：“应该从第一次与你们见面，霍布森就动了手脚。”
狄卡罗疑惑道：“你们是怎么猜到我们会经过那片海域的？”
泰伦无奈笑道：“这还用猜么？你们的那个船夫，是霍布森的巫族学生，他距离我们还有十多海里的时候，就给我们发出准备信号了。”
“什么！”狄卡罗惊呆了：“霍布森料道我们今天会逃跑了吗？”
希诺皱眉道：“我就觉得那个小侍从很古怪，他一定是霍布森特意派来骗我们逃跑的人。”
狄卡罗彻底迷糊了：“霍布森为什么要逼我们逃跑？”
“他想知道你们的靠山是谁。”泰伦抬起头，定定注视着两个单纯的小精灵：“约尔维亚是凭实力争夺利益的地方，你们两个傻乎乎的小精灵为什么敢毫无防备的带着一头龙来到这地方？”
“什么叫傻乎乎的小精灵……”狄卡罗挺起腰杆上前一步。
希诺赶忙上前拉架：“泰伦的意思是单纯的小精灵，人鱼族词汇量比较少……”
狄卡罗十分狐疑：“这条小人鱼为什么要帮你？他可信吗？”
“当然可信！”希诺满心崇敬，这可是未来一统海洋的人鱼王、黑海朝阳、阻挡魔王伊尔萨进攻整整两个日夜的传奇英雄！
“我不需要你操心，你该操心你自己。”泰伦似乎对狄卡罗不太友好：“你身上的追踪咒印，会连累我们。”
希诺问：“有什么办法能帮他解除追踪咒印吗？”
“只有霍布森本人能解除咒印。”泰伦挑眉道：“或者你能找到比霍布森更强大的巫族，比如宫里的首席祭司奈珈。”
狄卡罗吃惊道：“霍布森能跟奈珈相提并论？他不过是北境一个小牧师罢了。”
泰伦苦笑道：“所以说你们精灵族总是傻乎乎的。”
狄卡罗凶道：“你什么意思？”
泰伦淡定地解释：“霍布森是奈珈安插在北海战略要地的一把利刃，跟克鲁丹、多威亚两个支点，形成合围之势，算是监视雪鹿势力的前哨，如果约尔维亚被雪鹿吞下腹，从北海以西，十三座城镇，都会陷入雪鹿势力的夹击之中，一旦……”
“等等！等等！”狄卡罗头都听大了：“你在说什么玩意？”
希诺却听得两眼发光：“继续说，泰伦，快继续说！”
狄卡罗诧异地看向金发小精灵：“你听得懂？”
希诺兴奋地摇头：“听不懂啊，可他好厉害！比我还小两岁就会打仗，怪不得……”
怪不得十九岁就用敌方半数的兵力，干掉了北海三大氏族。
还有那什么雪鹿势力，希诺也听说过，是五百年前横行大陆、跟奥威族皇室分庭抗礼的自由小王朝。
据说半数以上的非皇家龙族都为雪鹿所用，所以皇室根本不敢对雪鹿势力发动正面战争。
正统奥威皇室和雪鹿王朝至少同时存在了一千两百多年，互看不顺眼，但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干掉对方。
野史里说，雪鹿王朝最终是被伊尔萨给连锅端了的。
但皇室不承认伊尔萨曾经效忠奥威，所以这段历史在正史中不曾记载。
雪鹿王朝的覆灭也因此无法解释，正史对这个存在千余年的传奇小王朝，竟然没有太多笔墨。
希诺突然觉得自己回到这个时代很幸运，他可以了解许多被尘封在历史中的真实面貌。
所以他想听泰伦多说一些目前各方势力的状况。
然而，泰伦此刻已经看出，这两个小精灵并不懂得什么事战略战术、地形支点。
这就是战斗系和守护系生灵的区别。
守护系生灵似乎天生对抢地盘争权利毫无兴趣，成天关心的事情是“隔壁那个美丽的男孩/女孩今天又对我笑了”，这简直让战斗系种族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能平安顺遂地存活至今。
泰伦决定不再浪费口舌，重新组织一下语言，简洁明了地解释：“总而言之，被安插在约尔维亚、克鲁丹、多威亚三个支点的牧师，没有一个是弱者，他们的实力，至少能排在整个巫族前十名。”
“这么厉害？”希诺有点后怕：“那我们现在岂不是被霍布森彻底盯上了？逃去哪里才安全？”
“霍布森再厉害，也不能离开约尔维亚，你们只要离开北海就安全很多，除非他对你们手里的这头龙不肯罢休。如果不放心，你们可以随我一起参加自由联盟军，我可以一直保护你。”说最后那句话时，泰伦目光看向希诺。
“多谢，不必了！”狄卡罗十分不爽地回应：“有我在，这臭小鬼和他的胖龙崽都很安全，你一条鱼离了海，能保护好你自己就不错了，别瞎操心我们精灵族的事。”
泰伦没理他，定定注视着希诺，等他的回答。
希诺简直热血沸腾，怀里睡死过去的幼崽都快被他勒得不打呼噜了。
“我有点想跟你一起。”希诺一脸崇拜地看着未来人鱼王：“但……但是我可能打不过你们人鱼族和巨魔族，帮不上太大忙。”
狄卡罗斜眼看他：“可能打不过？”
泰伦眯眼一笑，仰头注视着金发小精灵，低声道：“会唱歌就行，战斗的事，可以交给我。”
希诺：“……”
太强悍了。
虽然眼前这人鱼少年瘦骨嶙峋，甚至还比希诺矮半头，但希诺已经感觉自己面对的，就是未来那个高大强壮、戴着银色面具，都让人不敢逼视双瞳的人鱼王。
强者气场简直是天生的，不论外形如何具有欺骗性，骨子里的傲气是藏也藏不住的，叫人一看就……
希诺正疯狂暗自感叹着，余光忽然扫到怀里的伊尔萨……
眼里钦佩的光泽顿时熄灭了。
好歹是灭世魔神，这头幼龙怎么看都没有强者气场。
而且为什么有不到三岁的幼崽睡觉会打小呼噜啊？
果然是太胖了点吧？
除了吃奶就是发呆，这要怎么变回正常幼龙的体型呢？
龙族这种强大到骇人的生灵，据说是只要不主动露面，就不会被察觉一丝气息的顶尖猎食者。
可怀里这小胖龙……
小精灵的眼神愈发嫌弃起来。
该不会是认错幼崽了吧？
“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泰伦勉力站起身，眼神带点嫌弃地注视狄卡罗：“你如果一定要跟着我们，现在就得启程。”
狄卡罗都被气笑了：“什么叫我一定要跟着你们？这小鬼和这头龙一直都是我照顾的，现在是你一定要跟着我们。”
希诺赶忙走到两人之间劝架：“那我们赶紧启程吧，现在不能走海路，我们得再翻两座山，才能找到城镇。”
人鱼少年和精灵弓手暂且休战，三人整理好行囊离开山洞。
走到夕阳下，希诺才看清泰伦状态有多虚弱。
“还是我背你吧。”希诺赶忙把怀里的幼崽递给狄卡罗。
“带条鱼爬山，多费力气？”狄卡罗不情不愿地从希诺手里接过小胖龙。
万万没想到，睡得跟小猪崽一样的幼龙，一到狄卡罗手里，就警觉地睁开了一双紫瞳。
幼崽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向周围，恰好看到希诺背起了那条人鱼。
“昂！昂！昂昂！昂！”
狄卡罗手里的幼崽忽然就开始奋力蹬着小胖腿，用力往下坠，双下巴都被挤出来了，对他的嫌弃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我手里是长刺了么叫你嫌弃成这样？”狄卡罗抿起双唇，把幼崽往怀里一按：“我今天非要抱你！非要抱你！”

第24章
“昂！昂昂！”幼崽的小胖脸被埋在狄卡罗怀里，仍旧没有停止反抗。
没走几步，这小家伙气得展开了龙翼，在狄卡罗怀里发出闷闷的小呼噜声。
“放我下来。”泰伦低声催促。
希诺顺从地照做，转身问他：“怎么了？”
泰伦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拧着眉心弯腰双手支在腿上，喘息不宁。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希诺紧张地弯身抬脸看他：“你要是不能动就不要勉强，我们找个新的藏身之所。”
泰伦似乎陷入了极端痛苦之中，许久才勉强发出嗓音：“是……那头龙……”
“啊？”希诺直起身看向埋在狄卡罗怀里的幼崽：“它怎么了？”
泰伦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股极致的震慑频率死死压制着。
“这条人鱼怎么了？”狄卡罗不耐地嘟囔。
“他受伤了。”希诺小声解释：“他体内有没融化的冰刺，两天后才能恢复。”
狄卡罗嫌弃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敢嫌弃我拖后腿，你们战斗系种族还真是没什么自知之明。”
“是……”泰伦似乎被激怒了，努力发出声音解释道：“那头龙……在……警告……”
希诺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一转身，从狄卡罗怀里把伊尔萨给抱回了自己怀里。
怀抱气息改变的瞬间，幼崽的小呼噜声戛然而止，龙翼也缓缓收拢，胖脑袋靠在希诺怀里，乖巧一如从前。
泰伦终于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仰起头，闭着眼睛疲惫地喘息。
“搞什么鬼？”狄卡罗疑惑地看了看那头用小肉爪捏紧希诺前襟的幼龙：“这小家伙刚刚攻击你了吗？”
泰伦终于恢复镇定，看向那头圆滚滚的龙族幼崽，无奈地解释：“看来守护系的生灵完全无法接收龙族释放的猎杀频率。”
希诺惊讶地低头看向怀里，幼龙正仰着脑袋，一双紫瞳不安地盯着他看。
“所以说你刚才是被这个小胖龙吓傻了？”狄卡罗幸灾乐祸地走到人鱼少年面前揶揄道：“哈哈哈哈哎哟，可怜的小鱼，精灵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头紫色的‘巨龙’其实还没长牙，照理说吞不下你这么大的鱼，咱用不着太紧张。”
“我没有怕它。”泰伦冷声辩解：“龙族的能量震动，会越过战斗系种族的判断力，直接激活恐惧感，我的精神防御力在北海没有敌手，是这头龙的猎杀频率能量异常强烈，实在超乎寻常，如果刚才周围有巨魔族和人鱼族，你应该能看到他们突然成片成片的瘫倒在地。”
这话让狄卡罗脸上的调侃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确实，这头龙在生气的时候能直接让几个巨魔族战士本能地下跪，狄卡罗是见识过的。
这比他从前遇见过的那个暗红色眼睛的龙族杀手更加可怕。
他幼年和父母逃亡期间，得到过一个巨魔族部落的保护，而巨魔族的战士们虽然会在那个龙族杀手的威慑下出现短暂的动作僵硬，却并没有过当场瘫倒的情况出现。
这让狄卡罗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转头看向希诺怀里的小胖子。
这小胖龙根本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无害，它之所以没有伤害到狄卡罗和希诺，是因为精灵本身就算是龙族的半个克星。
精灵族大脑内部没有接收龙族猎杀频率的结构组织，所以也无法衡量这小胖龙的能量级别属于哪个层次。
如果这小家伙是比狄卡罗幼时遇见过的那头龙更加可怕的存在……
“希诺。”狄卡罗严肃地询问：“是不是该把这头幼龙送去皇宫里？听说七岁前没有父母和祭司约束的龙族，长大后会完全失去服从意识，我们肯定无法约束它。”
希诺此刻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凉水，心一下子乱了。
神石的暗示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种意思？
“先赶路吧。”希诺哑声开口，自己抱着幼崽对狄卡罗道：“你来背泰伦上山好吗？”
“哎！”狄卡罗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看向人鱼少年：“没办法，谁叫我们小人鱼这么柔弱呢？来吧，强壮的精灵哥哥抱你上山！”
“不需要。”泰伦看都不看银发精灵一眼，挺直腰杆自己迈步朝远处的高山走去。
希诺知道未来的人鱼王是个自尊心很强的鱼，也没有强求，只是放慢前进的速度，照顾泰伦的伤势。
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希诺不敢承认，从海里捞回幼崽那一刻起，他就暗中下定决心，想要亲手养大这头龙，教它成为一个善良的好龙。
他想试试，毕竟根本没法想象这个可爱无害的小家伙在没有坏人引导的情况下能变得多可怕。
可刚才泰伦的痛苦仿佛一巴掌打醒了希诺。
这小胖龙根本不是他眼里那么无害，他觉得它无害，只是因为他是精灵，没法感受到龙族真正的威胁。
如果说这头龙其实天生就是个恶魔怎么办？
“昂！昂昂！”幼龙仰着脑袋想要唤起希诺的注意力。
希诺低头愁容满面地看它。
终于得到希诺关注的幼龙，兴奋地甩起了小尾巴，急切地对着希诺“咯、咯”地做出要吐奶的样子。
每次幼龙出现这种状况，都会被希诺耐心温柔地按摩小肚皮，等它不打嗝了，希诺还会在它脑门上蹭两下，告诉它：“伊尔萨真乖。”
这句话是幼龙感觉被爱着的标志，虽然希诺没有摸它的龙角，但只要“伊尔萨真乖”，它就不会被丢掉。
此刻的希诺根本无心注意幼龙的举动，忧心忡忡地看着幼崽，暗暗向神明祈求明确的指示。
究竟该拿它怎么办？
无害和可爱根本是假象，这头幼崽只因为护食就会朝对手发起威胁，如果被神石送来刺杀幼龙的是其他种族，恐怕早就下手了。
三人沉默地翻过两座山岭，直到天亮才找到一所小村庄，狄卡罗找了一间小旅馆，打算休整半日。
旅馆潮湿又阴暗，三人便出门坐在旅馆中央的小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养了两只山羊和五只鸡，还有一群小鸡跟着母鸡跑。
小胖龙一下地，就追着一群小鸡蹦，还学着母鸡在地上找玉米粒。
幼崽捡起一颗玉米粒，犹犹豫豫地准备塞进自己的嘴里，还好被狄卡罗及时按住了小肉爪。
狄卡罗抱着幼崽，蹲在山羊和小鸡身边，耐心地教导：“你是龙，就算真饿了，也该吃肉，不是玉米，这些鸡和山羊才是你的食物，明白吗？”
幼崽：“昂！”
狄卡罗尝试着教它说话：“这是鸡，这是山羊，听得懂吗？跟我念：山——羊——”
幼崽压根不搭理狄卡罗的教诲，开开心心蹦出狄卡罗怀抱，蹦蹦跳跳地把捡来的玉米献给希诺。
泰伦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希诺正在尝试挤出神石最后一丝能量替他疗伤。
“昂！”
希诺低头，瞧见幼崽骄傲地挺着小肚皮，举着爪子里的玉米粒，正在朝他甩尾巴。
之前幼崽不论发现什么破石头甚至小虫子送给希诺，都能得到“伊尔萨真厉害”的表扬并被摸摸脑袋，可今天的希诺只对它说了句：“去跟狄卡罗玩一会。”
“昂！”幼崽不死心地又捡了一堆玉米粒，齐刷刷摆在希诺脚边，跟操练士兵似的等待将军的检验。
一旁的狄卡罗观察许久，终于从幼崽的举止中发现了突破口。
他发现这头幼崽似乎很喜欢得到希诺的肯定。
这让狄卡罗想到了教龙崽说话的秘诀。
他立即走到希诺身边，小声提醒：“一会儿我每说一句话，你就夸我真厉害，然后摸摸我的头，明白了吗？”
希诺没细想他要干什么，随口答应了。
于是，狄卡罗当着幼崽的面，指着山羊对希诺说：“山——羊。”
希诺立即配合地夸了句“狄卡罗真厉害”，而后抬手拍了拍他脑袋。
幼崽突然警觉地睁大眼睛，转头看了看山羊，又看了看狄卡罗。
“有戏！”狄卡罗对希诺使了个眼色，继续指着山羊说：“山——羊。”
希诺再次夸奖狄卡罗，加拍头鼓励。
幼崽的小胖脸眼见的变得无措起来，好像是突然发现得到夸奖的方式改变了。
它蹦到希诺脚边，捡起排得很整齐的玉米粒，尝试着递给希诺，可希诺没有收下。
狄卡罗继续对着山羊反复发音，轻而易举得到了希诺的夸奖和拍头。
然而两只小精灵的演出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幼崽没有尝试着学习狄卡罗说话，而是紧张得满院子乱窜，一会儿抓来小鸡送给希诺，一会儿捡来石头送给希诺。
“这真是我教过的最呆的一头学生了。”狄卡罗绝望地叉腰摇头。
希诺却并不失望，还给幼崽找借口：“龙族的交流方式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语言，等它化形后自然会慢慢学会的。”
狄卡罗蹙眉道：“等到它化形，那我们还能管得住它吗？不能怕麻烦，现在就要开始教它认东西。”
傍晚，幼崽不知从哪捉来只蚂蚱送给希诺。
到了该喂奶的时间，平时这小家伙早该绕在脚边昂昂叫了，今天也不知哪来的危机感，到处“捕猎”。
希诺把它抱坐在腿上，拿出奶酪棒递到它嘴边。
意外的，小家伙居然一扭小胖脸，不肯吃，又把手里的蚂蚱递给希诺。
没办法，希诺只好收下蚂蚱。
幼崽一双紫瞳顿时兴奋地睁圆了，但是很遗憾，希诺并没有夸奖或是拍哄它，只是继续喂给它奶酪。
幼崽忽然颓丧地耷拉下脑袋。
希诺疑惑地轻声问它：“今天不饿吗？”
没有回应，幼崽落寞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伊尔萨？”希诺尝试着把奶酪再次递到它嘴边。
幼崽忽然一缩脖子，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强大的爆发——
希诺下意识后仰，上一次看见这小家伙缩起脖子，变得更圆的时候，下一刻人鱼的水雾屏障就被紫色电浆炸散了，不知道这小家伙又想干什么。
幼崽忽然扬起小胖脸，紫瞳亮晶晶地注视着希诺，张开小嘴，有些发颤地尝试着发出声音：“昂……昂……安……昂……安昂？”
希诺：“？？？”
幼崽突然蹦起来，仰着脑袋对希诺又说了一遍：“安昂？”
希诺居然听明白了，这小家伙是在尝试说“山羊”两个字的发音。
“噗……”希诺一个没忍住，仰头笑出声。
笑代表着快乐，这给予了幼崽莫大的鼓励。
可能觉得自己发音上已经趋于完美，幼崽激动地说了好几遍“安昂”，随后立即朝着希诺的下巴低下头。
最厉害的伊尔萨这次一定会被摸龙角。

第25章
希诺被幼龙一本正经的“安昂”逗笑得停不下来。
再低下头时，发现幼崽又耷拉着脑袋，把一对小龙角尖尖对着他。
希诺哑然，笑意还残留在嘴角。
等不到夸奖的幼崽疑惑地抬起头。
一双紫瞳与小精灵的金瞳视线相撞。
“请不要这样信任我，伊尔萨。”希诺还残留着欢乐的目光忽然淹没在巨大的忧伤里：“我给不了你同样的信任。”
幼崽听不懂他的话，乖巧地坐在希诺腿上，仰靠在他臂弯里，等待被按摩小肚皮。
希诺又忍不住被小家伙笨拙的动作逗笑了，赶忙移开视线，保持冷静：“我知道你很可爱，但这对我不管用，我可不会对一头瞬间让蓝夜大祭司消失的恶龙心存侥幸。”
“嗯唔！嗯唔！”得不到安抚的幼崽开始着急地蹬起小短腿。
“这不管用这不管用。”希诺用嗓音盖过幼崽的委屈声，可是心还是不听话地变得柔软。
“除非你向我保证，”小精灵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头看向幼崽，自欺欺人地提出条件：“你得向我保证：长大后对待所有无辜生灵都这样乖巧无害。答应的话，就再说一次‘安昂’。”
幼崽停止了哼哼，茫然看着小精灵。
小精灵像是在进行一场可能赔上性命的赌博，满眼期待地注视幼崽。
幼崽张开小嘴，尝试着发出嗓音：“安昂？”
小精灵忽然惊喜地抱起幼崽，侧脸贴在它脑门上，用力蹭！
“伊尔萨真乖！”
“昂！昂昂！昂昂昂！”幼崽疯狂甩起胖尾巴。
已经离开北海海岸约莫一百里，基本上算是逃出了霍布森的侦测范围。
希诺打算在旅馆里休息一夜再启程，可泰伦生性谨慎，担心霍布森猜到他们的逃亡方向，想要继续往东走，彻底脱离霍布森的势力范围。
“这座岛这么大，怎么可能正好猜到我们的逃亡路线呢？”希诺劝说：“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只要再休息一晚，你的伤就能愈合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走得更快！”
“就是，这么大一座海岛，哪儿那么容易找到我们？”狄卡罗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闭上眼：“你伤不好，我们也跑不了多远，还不如好好休息一晚。”
泰伦垂眸看向希诺身旁正在玩玉米粒的幼龙：“如果只有我们三个，确实不容易被找到，可这头幼龙不会收敛气息，一旦它出现情绪波动，我想我可以在几十里外感觉到它的存在，霍布森的手下自然也可以。”
希诺立即把幼崽端进怀里轻轻拍背：“我现在就哄它睡觉。”
泰伦只好接受他们的提议。
半夜，旅馆里静悄悄的，只有幼崽均匀的小呼噜声。
希诺突然听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警惕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瞧见泰伦的背影。
“泰伦？”希诺疑惑地唤他。
人鱼少年背影一顿，侧头低声道：“我去屋顶上休息。”
这位未来的人鱼王真的很谨慎，希诺点点头，任由他去了，留他在屋里他也睡不着。
有泰伦在外把手，希诺睡得更加踏实了，一觉睡到院子里的公鸡打鸣才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希诺用背包里村民给他的那些金属石头，跟旅馆主人换了些附近岛屿通用的朗币，买下几罐鲜羊奶，又用油纸打包了一袋新鲜的奶酪棒。
“这些奶酪棒都给你吃吧。”希诺把背包里旧的奶酪棒递给狄卡罗。
狄卡罗受宠若惊：“我有这个荣幸享用你那头胖龙的御用食物吗？”
希诺诚实地回答：“这些都被海水泡过了，伊尔萨吃得不开心。”
“……”狄卡罗斜眼怒瞪金发小精灵：“这就是你对待生死与共的兄弟的态度吗？”
希诺认真地解释：“伊尔萨吃多一点才能快点长大，长大了才能化形，化形后学习我们的语言就轻松多了，它更需要吃得开心。”
狄卡罗觉得有点道理，不情不愿地低头看向希诺手里海水泡过的奶酪。
“快拿着。”希诺看看怀里熟睡的幼崽，鬼鬼祟祟地催促：“万一它醒了，看见你吃它的奶酪，又会生气的！”
“我吃它不想吃的，还得看它脸色吗？”狄卡罗委屈极了。
希诺成熟理智地劝说：“你是大哥哥，狄卡罗，为什么要跟三岁的幼龙计较呢？”
狄卡罗被说服了，伸手接过奶酪棒，正准备凑合吃，泰伦忽然从屋顶上跳进院子里，无声无息地走到露天餐桌旁。
“泰伦！”希诺欣喜地欢迎人鱼王：“昨晚辛苦了，肚子饿了吗？这是我刚买的新鲜羊奶！”
手捧奶酪棒的狄卡罗晴天霹雳，怒不可遏地抗议：“为什么他可以喝鲜奶？请问我这个大哥哥可以跟这条大鱼计较计较吗？”
希诺解释：“泰伦伤还没好，需要更多营养。”
狄卡罗眯起眼：“你这小精灵简直偏心得令人发指！”
泰伦眼里暗藏得意，优雅地坐在小精灵身旁，对狄卡罗解释：“在我们北海，有实力的人鱼总是可以得到更优厚的待遇。”
狄卡罗斗志在燃烧：“要不是我的弓不见了，现在就让你这条鱼见识见识精灵真正的实力！”
希诺好奇道：“你的弓哪里去了？”
狄卡罗郁闷道：“不知道，我在海边醒过来的时候就不见了，遇到你们之前，我一直在寻找。”
“被我扔进海里了。”泰伦一边享用小精灵献上的羊奶，一边淡定地主动认罪：“我担心你不自量力地拿着把弓回去，找霍布森送死，所以送你上岸后，就帮你扔了。”
狄卡罗瞬间暴起！
希诺起身劝架！
“帮我扔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狄卡罗已经气疯了：“今天午餐就吃这条鱼！”
“我再给你买一把更好的弓！”希诺无条件纵容未来人鱼王的毒舌。
淡定的泰伦眼神忽然一凛，“嗖”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北方。
希诺疑惑地看向他。
“有巨魔族追过来了。”泰伦蹙眉看向希诺：“可能还有霍布森的巫族学生。”
简直难以置信，都已经翻过三座山了，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希诺匆忙把行李包系好，背回身上：“那我们赶紧走吧！”
狄卡罗急道：“往哪儿走？这条鱼能感应到他们，他们就一定能感应到你怀里的幼龙。”
泰伦箭步走出院子，向旅馆主人打探：“附近有没有湖泊河流？”
得到指引后，泰伦立即领着两个精灵，朝着有大量水源的地方前进。
有水源的地方，就是人鱼的最佳战场。
经过一夜的休息，泰伦体内的冰刺应该已经融化了，肩膀上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行动也变得异常敏捷。
昨天还是两个精灵照顾他的速度，现在轮到他不断停止脚步，转身等待两个小精灵跟上。
到达那片湖泊后，泰伦转身命令两个精灵：“你们就顺着这片湖泊对岸的方向一直跑，我会拖住那群人的脚步，争取让你们脱离他们的感应范围。”
希诺上前道：“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对付他们！”
“不行，希诺。”泰伦侧头冷冷注视他：“我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而后顺利脱身追上你们，但如果你们留在这里，我们迟早会被包围。”
“他说的没错。”狄卡罗冷静地看向希诺：“我们留下来会拖累他。”
“快走。”泰伦催促。
希诺：“你一定要追上来，打不过就跑。”
泰伦：“我会的。”
希诺和狄卡罗带着幼龙一路飞奔，跑了不到半个钟头，忽然撞上了一片无形的壁垒。
“这里有结界！”希诺看着结界另一头广阔的山野，转头看向狄卡罗：“我们过不去，要不要留下记号换个方向逃跑？”
狄卡罗急切地环视周围，蹙眉道：“不知道这道结界蔓延到哪里，如果没法绕过去，这个方向就根本走不通！”
希诺紧张地四处张望：“可现在总不能往回跑……”
狄卡罗想到什么，突然从希诺怀里抱过那头幼龙，把它的龙角对准结界来回钻！
“昂！昂！”幼崽一下子被他转醒了，晕头转向地寻找希诺。
“这又不是墙！龙角哪能钻开？”希诺表示怀疑。
“死马当活马医了！”狄卡罗加速旋转幼崽！
“你们想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迎面传来。
两个精灵抬起头，瞧见结界另一头出现一个白袍老头。
应该是巫族人。
两个精灵对巫族实在没什么好感，立即警惕地退后一步。
老头看着他们，冷声道：“你们想进入雪鹿的领地？”
雪鹿？那不是奥威皇室的对手吗？
听说这个自由王朝从不会强制外族加入。
霍布森的手下应该不敢踏足雪鹿的领地。
希诺立即上前一步请求：“先生，我们可不可以从您这里借个道？保证不打扰你们。”
老头闻言一皱眉：“看在你们是精灵的份上，在我改变主意前立即离开，否则一律当做奥威入侵者处置。”
“我们不是入侵者。”希诺诚恳地解释：“事实上我们正在被奥威皇家牧师追杀，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老头冷冷警告：“最后一次机会，立即离开。”
“真的，先生！”狄卡罗举起手中的“钻头”幼崽：“那个坏牧师想抢走我们的这头龙，未来指不定想要教坏它来跟你们作对！”
老头惊讶地看向银发精灵手里的幼崽，狐疑道：“这是龙？”
“是的！”狄卡罗赶忙一手搂住幼崽，一手捏起它左边的小龙翼，张开来给那巫族老头看：“看得出来吗先生？”
“……”老头惊愕万分：“你们喂它吃了什么？怎么会长成这样？”
“体型有的时候是天生的先生。”希诺捡到的时候它已经是这样的了：“为了您的领地将来能够安宁，请让我们借个道吧。”
老头抬起手，对着两个精灵的方向凭空一推，眼前无形的结界突然发出白光，往前移动了半丈，将两个精灵和一头幼龙裹入结界范围内。
“你们要将这头龙送去哪里？奥威皇室？”老头警惕地注视两个精灵：“那你们就来错地方了，龙族有权在成年后自己选择加入哪个势力，我不会放它离开这里，留下龙，你们可以借道穿过这片领地。”
希诺：“……实际上我打算自己把它养大。”
老头眯起眼：“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狄卡罗：“我们是精灵！”
老头冷笑道：“到了我这把年纪，见识过会撒谎的精灵已经不少了。把龙留下，立即离开我们的领地。”
希诺立即从狄卡罗手里抱回幼崽，蹙眉道：“不是说雪鹿不会强制外族加入吗？你怎么可以抢我的龙？”
“你是个精灵，这头龙怎么可能属于你？”老头冷冷回答：“你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希诺抱紧幼崽退后一步，却见老头忽然朝自己抬起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将怀里的幼崽拉扯出去，希诺不及抓紧，幼崽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了那白袍老头怀中！
“昂？”幼崽茫然仰头看向老头，小身子不情不愿地扭了扭。
“还给我！”希诺立即追上前：“雪鹿所谓的自由难道是自由掠夺吗？”
白袍老头头也不回地一挥衣袖，希诺立即被推出几丈。
“昂！昂！昂昂！”幼崽被按在老头怀中，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听见希诺吃痛地闷哼，幼崽变得十分慌张，不断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怀抱。
狄卡罗紧跟着对那老头发起突袭，却也被轻而易举地推开。
老头抱着幼龙健步如飞。
希诺一次次追上前，一次次被那股无形的气流推翻在地，“放开它！”
“昂！”幼龙被希诺嗓音里的绝望吓得更加惊慌，昂起脑袋看向陌生老头，一双紫瞳愈发迷茫起来。
希诺再次咬牙站起身，不顾一切地追上去：“还给我！”
白袍老头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抬手猛力推开追上来的金发精灵！
“咚”地一声闷响，希诺被狠狠砸在草地上。
老头怀里的幼龙也看见了这一幕，吓得假死了一瞬，又缓缓抬头，看向抱着它的老头。
“希诺！”狄卡罗奋力爬起来，刚要冲过去，忽然看见周围地空气中，出现一道道细细的紫色电弧飞速流动。
危险的直觉让他顿住脚步，避免碰触这些游走的紫色电光。
白袍老头也察觉危险将至，惊愕地低下头，就见刚刚还慌张挣扎的幼龙，此刻正仰着脑袋，一双迷茫的紫瞳竟然收成了一道锋利的竖线，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老头浑身一震，极力压制着无来由的恐惧感，才没把怀中的幼龙丢出去。

第26章
不满七岁的幼龙正常状况下并不具备攻击意识，所以非常依赖雌龙的照料。
此刻这头幼龙出现锁定猎物的竖瞳特征，很可能是过度惊吓导致的应激反应。
艾登迅速恢复冷静，抬手准备施展巫术，制造出雌龙能发出的特殊频率，来安抚这头受惊的幼龙。
然而，他刚抬起手，就听“嗞”地一声细响，手背突然传来被烧红的铁刃扎穿般的剧痛！
艾登痛呼一声，低头看向手背，余光突然察觉有数不尽的细小紫色电弧绕在自己周围飞速流窜。
艾登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幼龙，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小精灵，低声提醒：“叫它的名字。”
希诺撑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白袍老头，神色坚决地回应：“把它还给我。”
为避免让幼龙受到更大刺激，艾登幅度轻微地点点头，低声说：“我被它的攻击能量包围了，过不去，你轻轻唤它的名字，让它放松下来，我就把它还给你。”
希诺用老头刚才说的话回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是一个精灵。”艾登眼神绝望地注视那金发精灵，哑声道：“你有责任守护一切无罪生灵，”他吞咽一口，接着道：“七岁前的龙族不该出现猎杀行为，否则成年后会变得异常嗜杀，甚至滥杀无辜，历史有记载——被奥威和精灵联合审判抹杀的龙族，几乎都是因为嗜杀的性情无法扭转，如果你真的想养大这头龙……”
希诺心头一颤，紧张地看向老头怀里一动不动仰着脑袋的幼崽。
它被吓坏了。
因为看见希诺被伤害，它被吓坏了，竟然被逼出了假性攻击状态。
“伊尔萨……”希诺心疼极了，想要上前安抚，却又担心那老头脱身后带走幼龙。
“我会把它还给你，并保证你们的安全。”艾登低声道：“我对我的圣典起誓，请你相信我。”
“信他一次，希诺，”一旁被困在紫色能量弧中的狄卡罗也开口劝说：“这老头应该已经长记性了，不可能再次激怒我们的小胖龙。”
希诺点点头，立即对着幼龙轻声唤道：“伊尔萨好乖，伊尔萨真乖！”
老头怀里的幼龙尾巴尖轻微动了动，显然还没从假死反应中缓过神，但它一双眼瞳逐渐摊开成正常的藤紫色。
“继续呼唤他的名字。”老头催促道。
“伊尔萨，过来，伊尔萨，没事了，伊尔萨好乖……”在希诺温柔的呼唤声中，周围飞速流窜的紫色电光速度渐渐放缓，变得像柳絮一样悠悠飘荡，紧接着便像融化的雪花般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伊尔萨真乖，伊尔萨真厉害!”
随着意识的复苏，幼崽抽搐着蹬了蹬小胖腿，并开始极不协调地扭动起小胖身子，转头慌张地看向希诺，伸出小肉爪朝希诺的方向用力抓握：“昂唔！昂唔！”
老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连巫袍都被汗湿了，他立即抱着挣扎的幼崽走到那金发小精灵面前，把幼龙递到他怀中。
“嗯唔！嗯唔！”幼崽极委屈地用胖脑袋往希诺怀里拱。
希诺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幼龙，脸颊贴在它脑门上使劲蹭。
“你真是这头幼龙的抚养者？”老头疑惑地看着金发小精灵。
“对！”狄卡罗挡到老头面前：“我和他都是这头幼龙的大哥！额……还有一条鱼也勉强算跟我们一伙的，是我们的贴身护卫！他现在在跟霍布森的手下战斗，待会儿也会跑来这里，刚才我们让幼龙饶你一命，作为交换，你把我们的护卫鱼也放进来，怎么样？”
老头反问：“你们准备把这头龙带去什么地方？”
狄卡罗想了想，老实回答：“去德里斯，我要参加皇家弓手的考核。”
老头看向希诺和龙：“他们呢？”
“我当然会安置好他们。”狄卡罗回答：“在郊外建一座木屋，让希诺留在家里照顾这小胖龙，我用挣来的酬劳养他们。”
老头蹙眉摇摇头。
“怎么了？”狄卡罗不悦地问。
“你认为郊外一所木屋能藏得住一头幼龙？”老头眯起眼：“藏住一头能量级超过格雷加尔的龙？别天真了，这头龙可以在任何地方引发厮杀争夺，最先被杀掉的，一定是你们两个抚养者。”
希诺闻言抬头看向那老头，他知道这话未必是危言耸听。
狄卡罗也知道，所以他有些迷茫地注视老头，想听听这家伙的建议。
老头郑重地开口：“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它交给奥威皇室，但我不确定你们有没有命活着到达德里斯。二是留在雪鹿领地把它养大，我可以帮你们隐藏它的能量。”
希诺狐疑地看着他。
狄卡罗险些笑出声，揶揄道：“这一路上，我还没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好心肠的巫族。”
老头叹息一声，回答：“我早已被巫族驱逐了，如今的巫族不过是奥威皇室的走狗，怎么能容得下我这个投奔雪鹿的叛徒？”
狄卡罗问：“你为什么要背叛奥威？”
老头回应：“收起你的好奇心，先好好想想自己的前路。”
“霍布森原本也想困住我们，他假装替我们送幼龙去皇宫，实则想从我们手里夺走幼龙。”希诺抱着幼崽站起身，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白袍老头。
“霍布森……”艾登眯起眼回忆道：“他可是我的学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可惜傲慢让他失去了奥东大帝的信任，被奈珈踩在脚下数百年，他自然想要得到这头龙。”
“霍布森是你的学生？”希诺和狄卡罗紧张地后退一步，“你从前是皇家牧师吗？”
“那是太过久远的事了。”艾登似乎不想回忆，转头看向希诺怀里的幼龙，眼里露出难得地温情：“但我还记得，这么小的幼龙，我养大过两头。”
“两头神气活现的幼龙……”艾登仰头看向天空，神色苍凉地喃喃自嘲：“是我亲手把他们送去哈罗极安，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神之刃。”
“哈罗极安？”希诺惊讶地问：“不是说获罪的龙族才会被送到那个极寒之地服役吗？你养的两头龙都犯错了吗？”
希诺对哈罗极安这座神秘的“龙族监狱”十分好奇。
伊尔萨的父母因为“多德拉叛变事件”遭受牵连，被送去了这个极寒之地服役。
蓝夜大祭司曾告诉过他，前往哈罗极安的路上，伊尔萨的父母与押送他们的奥威族和精灵族官员达成密谋，暗中把自己两岁半的幼崽放走了，似乎是担心无辜的幼年伊尔萨遭受苦寒的折磨。
照理说，伊尔萨的父母应该是出于对孩子的爱才不顾尊严地祈求两族的怜悯，但苦役结束之后，伊尔萨的父母仿佛忘记了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再也没有给予伊尔萨一丝温情。
不过效忠奥威皇室的龙族性情都很古怪，他们很多时候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武器一样，甚至完全没有亲情羁绊。
“犯错？”艾登重复希诺说出的这两个字，苦笑着摇摇头：“龙族是最强大却也是最危险的利刃，他们不需要犯错就能让所有生灵忌惮，服从性不够，便足以让他们被视为罪大恶极。”
艾登浑浊的目光忽然一凛，严肃地注视希诺：“如今，我觉得错的是我，是我、是那些被权欲支配的疯子！可一切都太晚了……我那两个调皮的小家伙都已经死了。”他眼神有一瞬间地恍惚，忽然又看向希诺怀里的幼龙，疯疯癫癫地急道：“你不能把它送去奥威皇宫！你会害死它！”
希诺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我不会把它送给任何人，我会自己陪着它乖乖长大！伊尔萨会一直这么乖的，它昨晚已经答应我了。”
“那就请你留在雪鹿。”艾登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地注视着金发小精灵：“我会用我的余生守望这片净土，捍卫每一个自由的灵魂。”
“虽然听起来很有吸引力……”狄卡罗打断老头的游说，挑眉表态：“但很抱歉，我不会背叛奥东大帝，虽然我是个被驱逐的精灵，但这不妨碍我继续守护我们领土上的子民。”
艾登侧头看向狄卡罗，沉声开口：“雪鹿从不逼迫任何人加入，这是你的自由，但我已经说了，如果你们要带这头龙离开这里，你们和龙都会遭遇危险，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以奥威子民的身份暂居在雪鹿领地，直到这头幼龙长大成年。”
希诺和狄卡罗对视一眼。
狄卡罗抬手道：“我们需要商议一下，能不能请你……”
艾登点点头，顺从地走到远处回避他们的交谈。
“我觉得这老头好像不是霍布森那样的坏巫族。”希诺小声发表看法。
狄卡罗暗绿色的双瞳定定注视着希诺，认真地回应：“你下定决心要陪在这小胖子身边吗？”
希诺郑重地回答：“我绝对不会离开伊尔萨，一定会教它当一头善良的龙。”
狄卡罗点点头：“那我陪你留下来。”
希诺惊讶道：“你不是要去德里斯参加弓箭考核吗？”
狄卡罗挑眉：“当然！我可不会留下来陪你们一辈子，得想办法挣些钱，让你这小鬼和这小胖子安顿下来我才能走。”
两个精灵达成一致，答应了老头的邀请，随后便在结界旁等待泰伦的到来。
泰伦以为两个精灵还在逃亡，竟然硬生生独自抵抗到傍晚。
天快黑时，希诺才看见泰伦跌跌撞撞的疲惫身影。
好在只是体力透支，泰伦没有受伤。
几人一起跟随那白袍老头，来到一座安静的小庄园。
艾登把他们送到庄园里最大的客房：“你们可以暂且住在这座庄园里，明天我会让我的妻子来这里教导你们照料幼龙的方式。”
“照料这小胖子有这么讲究吗？”狄卡罗抱怨道：“喂它吃饱已经够意思了，你都不知道它食量有多大。”
“我想你们需要知道一些必备的知识，比如现在。”艾登看向把胖脑袋埋在希诺怀里瑟瑟发抖的幼龙，担忧道：“这幼龙刚刚受到惊吓。”
希诺其实已经拍哄了一路，可伊尔萨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放松下来：“要怎么才能让它平静下来？”
艾登无奈道：“我从前只负责灌输幼龙战斗技巧，不太会仿造雌龙发出的频率，有可能会让它更紧张，最好耐心等我妻子来……对了。”
艾登突然转头看向坐在门口沉默休息的人鱼少年：“那位人鱼阁下，你可以用最普通的安抚歌声让这头幼龙放松下来，人鱼族的安抚频率跟雌龙很接近，幼龙是能够感知到的。”
泰伦安静的背影忽然一紧。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回答：“等你妻子来就是了，我们不着急。”
“谁说不急！”狄卡罗赶忙上前催促：“这小胖龙都哆嗦一路了，你赶紧唱首歌哄它睡觉吧。”
泰伦淡淡回答：“我不会，让希诺唱。”
艾登提醒：“精灵的歌声中并没有你们人鱼的特殊频率，我想你是知道的，这里只有你……”
“我说了我不会。”泰伦坚决拒绝。
“不会什么？”狄卡罗一脸迷茫：“你不会唱歌？这可是你们族类吃饭的本事啊兄弟，你说你……”
“狄卡罗！”希诺赶忙打断他的揶揄，疑惑地看向泰伦落寞的背影。
之前跟泰伦战斗的人鱼姐妹也说泰伦不会唱歌。
希诺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未来的人鱼王毫无疑问是整片海域最伟大的织梦者，眼前的人鱼少年却愿意花六十二朗币换精灵为他唱歌。
希诺抱着幼崽走到门槛前，轻轻坐在泰伦身旁，关切地注视他苍白的侧脸。
素来沉稳淡定的泰伦忽然局促地别过头，回避小精灵期待的视线，像个不想当众出丑的孩童。

第27章
“不要紧张，泰伦，我不会逼你唱歌。”希诺平静的注视泰伦：“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因为过往不开心的经历而排斥唱歌，那就太遗憾了。”
泰伦苦笑一声，低声回答：“你把我想的太任性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会为了闹脾气放弃唱歌么？无法织梦就无法接手大部分委托任务，因为陆地上的战斗任务多数会找巨魔族，我们人鱼对于奥威族那些牧师或大臣而言，唯一的用处就是织梦。”
未来人鱼王的天籁曾经安抚过整片黑森林的精灵，不知道此时的泰伦究竟为什么如此不自信，希诺非常疑惑，他不希望泰伦放弃自己明明拥有的天赋，于是坚定地鼓励：“你不可能不会唱歌。”
“为什么这么肯定？”泰伦终于转头看向希诺，一双深沉如海的墨蓝色眼瞳里，满是凄苦的无奈：“你们精灵族中不照样有养死花草树木的精灵么？”
“……”希诺感觉这条人鱼说的就是他。
精灵族除了强大的动态视力和体能耐力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就是四季都可以通过祷告让植物迅速生长，偏偏希诺天生没有这样的力量，家里种的果蔬都只能靠妈妈的祈祷。
“养死花草不是精灵本身的问题。”狄卡罗走上前反驳：“而是种植地点土壤选择出了错，无法提供快速生长的养分才会养死，但并没有精灵不会滋养花草。”
会养死花草的小精灵希诺：“……”
只要不反驳，他就是个合格的精灵。
“而且……”狄卡罗有理有据：“就算是我们精灵，也没有听说过不会唱歌的族人，最多是唱得不太好听。”
“我就是唱不好听。”泰伦斩钉截铁地承认：“耐心等他妻子来帮忙照顾这头龙，别指望我。”
“哈哈哈哈！”狄卡罗叉腰大笑一阵，揶揄道：“没想到你这条鱼还有害羞的时候！这种时候就别谦虚了，唱得再不好听，你也是人鱼，要是实在没自信，你精灵哥哥先给你来唱一首，抛砖引玉怎么样？”
不等大家答应，狄卡罗就一脸正经的对着希诺怀里的幼崽唱起了歌。
但他唱的不是安抚孩子的催眠曲，而是从皇家军团退役军人那里学来的战歌。
“别唱了别唱了！”希诺赶忙起身去捂狄卡罗的嘴。
狄卡罗唱得倒是不难听，但这歌曲的节奏会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适合安抚此刻的幼崽。
“哈哈不好听吗？”狄卡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头看向门边的小人鱼：“现在你总该有信心展现一下你们的种族天赋了吧？”
泰伦平静地回答：“你唱得很好，我不如你。”
“……你这小人鱼怎么这么自卑？”狄卡罗有些吃惊，此刻的小人鱼跟他在山洞里初见的那个拽兮兮的自大鱼，完全不像同一条鱼，而唱歌是人鱼族天赋，人鱼的歌声可能又能量频率强弱之分，但不可能不好听。
“我没有自卑，这是事实。”泰伦漠然站起身，转身注视两个小精灵，严肃地开口：“我从前尝试过练习唱歌，但会被同伴阻挠，有时候我会半夜游上岸，或者待在礁石上唱歌，但是经常遇到被我吵醒的人鱼赶来围攻我。”
希诺：“……”
人鱼族已经邪恶到这个地步了吗？或许就是因为族人的欺压才让泰伦变得这么自卑。
“不至于吧？”狄卡罗无法相信：“你们海底的鱼这么暴躁？唱首歌都要挨揍？”
“会不会是他们嫉妒你唱得太好，才不许你练习唱歌？”希诺坚决相信未来人鱼王的实力：“现在你已经离开那片海了，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没有人会欺负你，你可以尽情的唱歌。”
泰伦别过头：“没有这个必要，我能打就够了。”
“不可以。”希诺严肃地对他说：“你是北海最伟大织梦者的孩子，不可以因为那些坏人鱼的诋毁和欺压放弃自己的天赋。”
泰伦蹙眉看向希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天赋？我并没有继承母亲的天赋。”
“我就是知道。”希诺神色坚定的注视泰伦：“见到你不久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鱼，坏人鱼不会接二朗币一次的牧师委托，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原则，无依无靠却战斗力强大的人鱼泰伦随时可以抢掠北海上经过的拖米族商船，我知道你是有你母亲一样信念的人鱼，你会成为海洋的英雄，英雄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
泰伦双眼骤然睁大。
“你会成为海洋的英雄。”泰伦还记得母亲常说的这句话，甚至记得母亲说这句话时坚定的眼神。
那眼神和眼前小精灵溶金般的眼瞳重叠在一起。
泰伦捏紧拳头，似是重拾起信心。
希诺抿嘴一笑，低头把怀里还在“震动”的幼崽抱起来，转朝向泰伦，温柔开口：“伊尔萨，我们一起听人鱼哥哥唱歌好不好？”
“昂唔！昂唔！”幼崽闭着眼睛扭动身子，急切地想要转身把头埋回希诺怀里，特别委屈地撒娇：“嗯唔~嗯唔~”
希诺搂住幼崽，亮晶晶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注视泰伦：“快开始吧，泰伦，伊尔萨都等不及了。”
狄卡罗在一旁拍手鼓励：“来吧小人鱼！扭扭捏捏的可当不了英雄！”
泰伦羞涩地吞咽一口，垂眸酝酿了一小会儿，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希诺怀里的幼龙，深吸一口气，张口勇敢唱起来：“海面上积满了霞光，孩子们趴在礁石上……”
希诺的笑容骤然僵在嘴角，亮闪闪的双瞳一瞬间变得呆滞！
狄卡罗准备帮忙打节拍的双手僵在了半空，震惊地看着泰伦！
幼崽被这旋律古怪还破音的歌声吓得疯狂蹬腿，一双紫瞳里写满了迷茫，缩着脖子拼命往身后的希诺怀里靠：“昂！昂昂昂昂昂！！！”
希诺第一次听幼崽一次性说这么长一串话，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只能轻轻拍打伊尔萨的小肚皮，祈求一首歌的时间快点过去。
“咳咳……”狄卡罗在“令人心颤”的人鱼歌声中清了清嗓子，小声问身旁地希诺：“他……他唱的是那个……那个……《归途》么？”
希诺极力保持着平静地神色，冷静地点点头。
狄卡罗吞咽一口，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在调子上呢？海里这首歌跟我们的旋律不一样么？”
“嘘！”希诺斜眼对狄卡罗摇摇头，低声警告：“听他唱完，很快就结束了。”
狄卡罗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绝望地咬紧牙关点点头。
泰伦难得鼓起勇气唱出声，此刻满心斗志，全情投入，为了让歌声的感染力到达极致，他甚至抬手握住了伊尔萨疯狂挥舞的小肉爪，与这头幼龙面对面深情歌唱：“捧起一束束阳光，海底的归途被照亮……”
“嗯唔……嗯唔！”幼崽后脑勺贴在希诺怀里，慌张的喘息让小肚皮迅速起伏，避无可避，一双藤紫色的眼瞳绝望地与泰伦深情的眼眸对视着。
连狄卡罗都看不下去了，故作随意的抬手摸了摸小胖龙的脑袋，而后顺势用双手堵住了幼崽的耳朵，以求削减人鱼歌声对幼崽的伤害……
希诺赶忙用胳膊肘捣了狄卡罗一下，让他松手，不能堵住幼崽的耳朵，这嫌弃的举动也太明显了。
“它不叫了！”唱完一遍归途的泰伦惊喜地抬头看向希诺：“你的龙好像平静下来了，我……我成功了吗？”
狄卡罗抿嘴艰难地微笑，低声回答：“它可能已经聋了。”
希诺又用胳膊肘捣了下狄卡罗，勾起嘴角尽可能诚恳地鼓励泰伦：“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我替伊尔萨谢谢你的歌。”
“昂……”从绝望中缓过神的幼崽眨了眨眼睛，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世间，慌忙挣扎着扭动起来，想要远离眼前这个可怕的人鱼：“昂！昂昂！昂！”
泰伦受到了小精灵的鼓励，看见幼崽情绪又开始激动，立即张口再次对着幼崽唱起来：“海面上积满了霞光……”
刚松了口气的希诺和狄卡罗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泰伦！
泰伦脸上显现出难得的骄傲，信心满满地抬手，再次握住幼崽的爪爪，深情对着它歌唱，想要安抚它的情绪！
幼崽进入了假死状态，这是它向母亲发起求救信号的本能反应。
见幼崽不动了，泰伦欣喜的停止歌唱，抬头告诉希诺：“我又哄好它了。”
希诺已经笑不出来了，满心愧疚地摸了摸幼崽的小肚皮，心中暗暗祷告：“对不起，伊尔萨，再坚持一会儿，待会儿喂你吃两罐奶。”
“昂……”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幼崽虚弱地想要求助，立即又换来了泰伦的歌声安抚。
几次之后，幼崽似乎也察觉了自己的叫声会激活人鱼的魔音攻击这样的规律，于是它彻底平静下来，绝望地与泰伦默默相望，一动都不敢动。
“终……终于没事了。”希诺把幼崽转了个方向抱回怀里，艰难地对泰伦微笑：“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伊尔萨该喝奶了，你也休息休息吧。”
泰伦害羞地低头一笑，低声开口：“我已经很久没有唱过这首歌了。”
狄卡罗赶忙上前搂住小人鱼肩膀，焦急地提醒：“没事！现在……现在你自由了，这地方没有人鱼。以后你要是想唱歌了，可以随便出门，跑到离这座庄园……百里开外的地方，独自练习唱歌，不受任何人打扰。”

第28章
泰伦对攻克幼崽的成果很满意，信心满满地点头：“我会努力练习，只有成为合格的织梦者，才能提升在陆地上的战斗力。”
狄卡罗想说“其实你这一嗓子战斗力已经够强的了”，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愁容满面地拍了拍小人鱼的后背：“加油。”
这世间居然真有不会唱歌的人鱼，精灵的见识又得到了增长。
希诺正抱着呆愣愣的幼崽，不断拍哄摇晃，他准备上前鼓励泰伦两句，却听身后传来那白袍老头低沉的嗓音——
“这位人鱼阁下，你能听得到自己的歌声吗？”
这声询问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疑惑地转身看向那老头。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嘲讽，狄卡罗赶忙抬手用力挥动，制止那老头打击小人鱼的自信心。
艾登深邃的目光静静凝视着泰伦，再次开口：“唱歌的时候，你会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是么？”
泰伦震惊地看向艾登，沉默半晌，低声回答：“你怎么知道？”
希诺和狄卡罗惊讶地看向泰伦。
难怪刚才泰伦像是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出自己唱得如何，只能根据幼崽的反应判断是否成功。
原来泰伦听不见自己的歌声。
怎么会这样呢？
艾登迈步走到小人鱼跟前，沉声告诉他：“每当你唱歌的时候，我能感觉道你在对抗，跟自己对抗。”
泰伦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艾登回答：“人鱼的歌声传递的频率多数是向外的，而你是向内的，你在跟自己的心对抗，你所唱出的不是歌，是痛苦的哀嚎。”
“我觉得还挺好听的！”老头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狄卡罗立即站出来圆场：“可能因为他自己听不见，稍微有点走音而已。”
艾登蹙眉摇摇头，怜悯的看着小人鱼：“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痛苦？如果你无法跟自己和解，每次唱歌都将会伤害到自己。”
泰伦眼神恍惚了一瞬，蹙眉低下头，局促地回答：“没有……我……我不知道。”
艾登问他：“你想成为织梦者吗？”
泰伦抬起头，急切地对老头点点头：“你可以帮帮我么？”
艾登点点头，耐心教导：“闭上眼睛，把刚刚那首歌再唱一遍。”
狄卡罗赶忙走到希诺身旁耳语道：“我留下来听他唱，你带着小胖龙逃跑。”
希诺抱紧幼崽，双手顺势捂住了它的耳朵。
但歌声并没有能持续多久。
泰伦闭上眼睛唱出第一句的时候，艾登便抬手发动术法，并指点向泰伦眉心。
刹那之间，被泰伦用频率阻隔在心底深处的画面，疯狂涌入大脑。
与他精神相连的艾登看见一片被人鱼血液染成蓝色的海底世界，周围是神色狰狞的人鱼战士。
混乱晃动旋转的画面中，一条美丽的黑发人鱼用悲伤至极的怜爱目光注视着他，与周围的杀戮截然相反，她口中正唱出最温柔的曲调，仿佛能掩盖周遭一切戾气。
然而，禁锢她双臂的两条人鱼战士突然将她的脑袋狠狠按下去，她身后突然出现一条强壮的人鱼，张开双臂，将海水凝聚成巨刃，朝着那黑发人鱼的鱼尾狠狠砍去——
“啊！”泰伦突然的吼叫，带着一股威力极强的攻击声波，震得艾登慌忙后退几步，起术抵挡。
一片白色的结界挡下了泰伦的下意识攻击，希诺和狄卡罗吃惊地注视着忽然暴怒的小人鱼。
泰伦低着头喘息须臾，再抬起头时，竟是满脸泪痕，他哑声问艾登：“你想干什么？”
艾登蹙眉看着这个绝望至极的少年，温声询问：“那女人是你的亲人吗？”
泰伦慌乱地摇头：“我不想成为织梦者了，我要冷静一下，不要管我。”说完便转身飞奔出门了。
“怎么回事？”狄卡罗问艾登。
艾登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的能量极其强大，可他被过去的经历困住了，太可惜了。”
“是因为他的母亲吗？”希诺问。
艾登转头看他：“母亲？那女人是他的母亲？她为什么会被那些人鱼围攻？”
希诺细细回忆关于人鱼王的童年传闻，回答道：“我只知道他的母亲好像是为了守护北海最后一片自由海域，被三大氏族联合绞杀了。”
艾登蹙眉感叹：“海底是我们无法涉足的领域，不知何时才能获得安宁与和平。”
希诺上前道：“泰伦是因为母亲去世才没办法唱歌吗？有没有办法帮帮他？他这么喜欢唱歌……”
“只有他自己可以帮自己。”艾登回答：“不需要忘记过去，而是要接受过去，过去确切的存在在那里，无法改变，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一味回避与抵抗只能让伤口溃烂，永不结痂。”
希诺不太明白他的话，追问道：“未来的泰伦会好起来的，是吗？”
艾登回答：“未来是他自己决定的，不是谁能预料的。”
“可你从前是皇家祭司。”希诺道：“你可以预料未来会发生的事。”
艾登疑惑地看着小精灵：“谁告诉你皇家祭司有这样的能耐？”
希诺：“……”
蓝夜大祭司就可以做到。
“未来是果，此刻的你，是因。”艾登耐心地解释：“每一个此刻的你所做的选择，都能决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哪怕你回到过去，如果你不改变你自己的想法、行为，那么未来依旧会得到你所种下的果。能预言未来的不是皇家祭司，也不是过往的痛苦，而是每一个当下的你。”
狄卡罗抱怨道：“你就说你不会预言术就行了嘛，绕晕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谢你，祭司大人。”希诺虽然还没想明白他的话，但他能感觉到老头在帮他理清一些心事。
艾登立即摇头严肃地回答：“不要叫我祭司大人，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当了百余年的奥威皇家祭司。”
“抱歉。”希诺询问：“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艾登和蔼地微笑道：“叫我艾登老师吧，从前那些孩子们都这么称呼我。”
“好的，艾……”希诺眼睛突然一亮，惊讶地注视老头：“请问您是艾登&#183;奥斯蒙吗？”
艾登眼里出现惊讶之色：“真是奇了，还会有这么小的精灵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吗？”
希诺震惊地看着艾登。
回到五百年前真是太震撼了，不仅遇到了未来的人鱼王泰伦，还遇到了艾登奥斯蒙！
蓝夜被称为数千年来奥威的最强祭司，但他自己从来不承认这样的恭维。
世人都认为蓝夜是个谦逊的巫族祭司，但希诺曾听蓝夜大祭司亲口说过：“艾登&#183;奥斯蒙才是最强皇家祭司。”
但正史里关于艾登的记载全都被抹除了，恐怕是因为艾登背叛奥威投奔雪鹿。
蓝夜说，艾登是他老师的老师。
也就是祭司奈珈的老师。
“我去看看那条小人鱼怎么了。”狄卡罗对希诺说。
此刻才知道泰伦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并且是因为这件事导致泰伦无法歌唱。
这让狄卡罗有些难过。
要如何接受过去呢？这老头说得简单，狄卡罗至今都经常梦见自己回到那白雪皑皑的山洞前，焦急的继续着那个捉迷藏游戏。
有时候梦的结尾，他会找到躲在隐秘处的父母，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回到黑森林。
可更多时候，他一个人都找不到，在茫茫白雪中绝望地寻觅，直到从噩梦中醒来。
狄卡罗转身跑出门去。
艾登嘱咐希诺：“哄幼龙睡觉吧，明天我妻子就会来帮忙。”
希诺点点头，抱着幼崽走去中间的卧房。
“没事了伊尔萨，人鱼哥哥已经出门了。”希诺把幼崽放在腿上轻声安慰。
“嗯唔~”幼崽闭着眼睛一个劲地往希诺怀里拱。
希诺抓住它挥动的小肉爪，低头对它说：“伊尔萨好乖！”
幼崽停下动作，微微摇了摇尾巴尖。
“伊尔萨真乖~”希诺轻声在它头顶安慰。
幼崽摇尾巴的幅度变得大了点，它鼓起勇气睁开眼，看了看周围，没发现那个可怕的人鱼，幼崽仰起脑袋看向希诺。
希诺看着幼崽好奇的紫瞳，轻声呢喃：“此刻的我，选择全心全意照顾你，伊尔萨，你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昂！”幼崽像是在回答他的提问。
“我用未来无数生灵的性命当赌注，赌你会变成一头好龙。”希诺眼神忧伤的注视着幼龙：“可我是个坏精灵，不懂得顾全大局，连花草树木都养不活，伊尔萨，你会不会嫌弃我？”
幼崽圆圆的眼睛注视着小精灵，仿佛想要尽全力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它听不懂，但它似乎能感觉到，小精灵不开心了。
希诺察觉了幼崽费解的眼神，不禁苦笑一声，又见幼崽在他腿上缩起脖子，团成个球，酝酿半天，忽然昂起脑袋对他说——
“安昂！”
“安昂！”
仿佛在大声宣告那个“长大后对待所有无辜生灵都这样乖巧无害”的承诺。
幼崽一遍又一遍对着小精灵大声说，“安昂！”
它不懂承诺的含义，但它知道上次成功发音让小精灵笑了。
这次它也成功了。
希诺眼眶一热，忽然满心幸福地俯身抱紧幼崽，侧脸在它脑门上使劲蹭。
“你可爱死了可爱死了伊尔萨！”
“你是头龙你知道吗？怎么不像传说里那样冷酷又强大？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龙族几千年傲然于世的口碑都被你砸啦！”
“昂！昂昂！昂！”幼龙听不懂他的话，却能感觉到小精灵发自内心的爱，激动得疯狂甩尾巴。
龙族向来是力量的代名词，感到被爱的幼龙，会自然而然以为自己很厉害。
伊尔萨兴奋地从希诺怀里钻出来，突然蹦到地上，在卧房里乱窜。
希诺笑看着幼崽满屋子乱窜，这小家伙忽然停下脚步，似乎看中了卧房角落的一座大衣橱，开始一蹦一蹦地想要跳上去。
几次跳跃失败后，这头幼崽从一旁梳妆台前，把一只小圆凳给推到了衣橱前。
它先蹦上小圆凳，而后用小肉爪扒住衣橱中间的镂空雕刻，“呲溜”一窜，居然真的爬上了衣橱顶端。
希诺都惊呆了，站起身走到衣橱前，仰头询问：“你要干什么呀伊尔萨？该吃奶啦！”
幼崽走到衣橱角落的位置，仰起胖脑袋，注视着“遥远的天际”。
其实幼崽是眼神放空看着天花板，而后张开了一对小翅膀，不动了。
希诺“……”
作为一只黑森林长大的精灵，要理解龙族幼崽的行为，其实很有些难度。
希诺盯着幼崽观察了半天，终于看出幼崽这个姿态，居然和龙族族徽上那头威武雄壮的巨龙姿态一模一样，只是体型上相去甚远……
听说龙族在战斗胜利之后，喜欢飞到山巅最高处，对着天际张开龙翼，向世间展现自己的力量。
所以说……
这头小胖龙爬这么高摆造型，是为了给希诺展现自己的力量。
“哈哈哈哈！”希诺快要笑疯了！
得到小精灵欢笑的幼崽开心极了，想要立即下去被摸龙角夸奖，但它爬上衣橱的时候没往下看，现在要爬下去，才发现衣橱有多高。
幼崽被这高度吓坏了，在衣橱顶端顺时针跑了一圈，没找到能安全降落的地方，慌张地对着希诺伸出小肉爪求救：“昂唔！昂唔！”
“哈哈哈哈！”希诺笑得脑子嗡嗡的，究竟为什么会有恐高的龙啊！
他捂着笑疼的肚子抬起头，发现幼崽已经躺在了衣橱顶端，进入了假死状态。
“你害怕就不要爬那么高嘛！”

第29章
天已经黑了，狄卡罗看见月光下盘腿坐在岩石上的泰伦。
“你这坐姿有损人鱼族在传说中那些美好的形象。”狄卡罗边走向泰伦，一边朝身后比划出鱼尾的形状：“你应该化出鱼尾，然后这么往后微微弯曲着，坐在礁石上拨弄长发。”
泰伦更放肆地岔开两条长腿，神色不善的回答：“你要是不想感受传说中人鱼的力量，最好现在就原路退回去。”
狄卡罗吊儿郎当地走到那块大石头旁，坐在泰伦身边，不知死活地开口：“我听说你们人鱼族中，不属于大氏族的小人鱼，十个有八个都没有父母。”
泰伦微微捏紧拳头。
狄卡罗不顾身旁的杀气，继续道：“海底太乱了，无休无止的战争，你父母应该是给那些称霸各大海域的人鱼氏族当马前卒，一不留神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战役中了吧？”
话音刚落，狄卡罗眼前一晃，“砰”的一声闷响，身体已经被泰伦按在了地上。
那双墨蓝如海的眼瞳在暗夜中散发着幽光，冷冷逼视着狄卡罗，泰伦低声道：“我母亲不是任何氏族的走狗，她是为了守护北海最后一片自由海域而战死的。”
狄卡罗被小人鱼少年卡着脖子，用力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开口：“是吗？那么，这还不足以让你为她骄傲么？”
泰伦充满杀气的眼瞳呆滞了一瞬，缓缓松开扼住狄卡罗咽喉的手。
“咳咳……”狄卡罗撑着地面坐起身，与暴怒的小人鱼对视，严肃地开口：“你妈妈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死，她为自己想要达成的理想拼尽全力，这对于我们精灵族而言已经够奢侈的了，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么？”
泰伦迅速站起身，坐回岩石上，别过头不看那精灵，嘲讽道：“原来你们和平的精灵族也会有孤儿么？”
狄卡罗自顾自地回忆道：“我六岁那年，宫里派了个奥威族使者来到黑森林，他说……有个叫格雷加尔的龙叛变了，陛下与议会的长老们商议后决定处死他，所以皇室需要黑森林找出五十个火系精灵，参与龙族审判。”
泰伦起了好奇心，转头看向银发精灵。
狄卡罗仰头看向夜空，嘴角带着微笑回忆道：“已经有几百年没有龙族被判死刑了，我们的族人知道参与审判的精灵会失去生命，就问那个使者‘为什么要五十个精灵？不是一个精灵加一个奥威族人就足以执行龙族审判了吗？’，那个使者说，‘以防万一’。我的族人问‘万一什么’，‘万一那头龙族在被审判的过程中反抗，或许会造成执行者丧生，所以需要多一些准备’，我们族人又问‘一旦他反抗，大概会造成多少精灵丧生’，那个使者就把头低下去了，吞吞吐吐地说，他也不清楚。”
狄卡罗转头看向泰伦，笑道：“不清楚……就代表有可能全都会死，这奥威使者真不是个东西，五十个精灵的性命，他像是来黑森林随便摘走一篮蘑菇一样，连点奉承话都没准备。但你能想到么？这使者看精灵们不再搭理他，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回宫了，却被几个精灵喊住了，精灵告诉他‘请你等一等，我们还有些同伴行李没收拾好’。”
“其实当天晚上，就有上百个火系精灵主动接受了审判任务，族长挑选了其中较为年轻健壮的五十个参与任务。”狄卡罗说到这里，忽然用力咬住下唇，对泰伦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任何理由，这是……我们精灵的使命，连为什么判那个龙族死刑的原因都不告诉我们。那些长老们知道，叛变的龙族可能会制造难以估量的杀戮，精灵绝不会对此视而不见，所以就像摘蘑菇一样，从黑森林要走了五十个精灵，其中包括我父母。我当时偷偷跟着他们离开黑森林，半路才溜进队伍。”
泰伦震惊地看着狄卡罗：“你父母在执行审判中和那个龙族同归于尽了？”
狄卡罗自嘲般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们在赶去审判台的路上，就被那头逃出监狱的龙找到了，我父母带着我和其他四十多个精灵往不同方向逃散，可那头龙只花了不到七天，就追上了我父母。”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龙族奇怪的思考方式，那头龙的目标明确，五十个精灵决定参与审判，所以他只杀这些想杀他的精灵，没有波及无辜。”
泰伦定定注视着狄卡罗：“那头龙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父母？”
狄卡罗摇摇头，把那个“捉迷藏”的杀戮游戏告诉了泰伦，垂眸想了想，轻声道：“直到生命终结，我父母都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犯了什么样的罪名，也不知道他们的献身究竟是为了改变什么，只为了一句‘这是精灵的使命’。”
狄卡罗侧头看向泰伦，蹙眉问：“如果不能自己决定这一生所追求的目标，不能自己来判断是非对错，那我们精灵族跟那些花花草草又有什么区别？”
泰伦不知如何回答。
“所以，泰伦，我很羡慕很敬佩你的母亲。”狄卡罗认真地开口：“如果我能向她那样确信自己的判断，为自己的理想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一生就没有白费，比我们黑森林活几百年的长老们都值！”
泰伦冷哼一声：“你还真不像个正常精灵。”
“你也不像正常人鱼啊。”狄卡罗揶揄：“我是说唱歌方面。”
有飞鸟掠过林间枝头，树枝牵带着洒落在两个少年身上的月光斑点，轻轻晃动起来。
“我唱歌很难听么？”泰伦不死心地问：“可我刚才把幼龙哄好了。”
“再怎么说，我都是个精灵，原则上绝不撒谎。”狄卡罗仰望月空：“所以，别问了，哥们。”
-
“太阳都晒到小尾巴啦！让奶奶看看哪头小懒龙还没有醒！”
一大早，老妇人兴奋得有些破音的大嗓门，震醒了整座庄园。
希诺和狄卡罗警觉地背起行囊冲出卧房，出门就瞧见艾登身旁，站着个只到他肩膀高的胖女人，一头白发一丝不苟盘在后脑，看起来该是几百岁的巫族人了，但她的妆容和穿戴，就像是年轻的少妇。
“抱歉，我妻子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摸过不满七岁的幼龙了。”艾登对两个精灵解释：“昨晚我告诉她之后，她恨不得立即冲过来帮你们照料幼龙，我好不容易拦到现在，希望没打扰你们休息。”
“休息？”那老妇人直摇头：“看着一头受惊的幼龙没得到安抚，谁能睡得踏实？”
“……”睡得非常踏实的希诺和狄卡罗尴尬微笑着点点头。
“噢！”老妇人捂着嘴吃惊地上前打量两个精灵：“就是这两个小不点在照顾幼龙？怎么能让孩子照顾孩子？看看他们都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这衣服……都看不出颜色了！快脱下来！奶奶给你们洗干净！”
“额……”希诺艰难地解释：“我们恐怕没准备换洗的衣服……”
“这么热的天要穿衣服干什么？”老妇人疑惑地看着两个精灵，理所当然地催促：“刚好脱光了去池塘洗个澡，快把衣服给奶奶！”
“额……”狄卡罗想要说点什么推脱一下。
但很奇怪，一个陌生老妇人见面不到一刻钟，要求两个雄性精灵当场脱光，两个精灵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感觉就仿佛突然回到了黑森林，面对着有洁癖的祖母，容不得半分耽搁，毕竟他们是真的很脏。
很脏的小孩，在大人面前矮了一百头。
两个十来岁的小精灵在这个六百多岁的巫族老妇人面前，跟婴儿也没什么差别，无权拒绝洗干净自己。
“我……能不能先……”希诺向老艾登发出求助的目光，但老妇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开始亲自扒他的衣服了。
不多时，两个只剩白裤衩的小精灵生无可恋地注视着老妇人翻弄着自己的衣服，口中不断批判着他们有多不爱干净。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救星出现了。
睡眼惺忪的泰伦迷迷糊糊地走出卧房，视线突然被光着上身的小精灵们吸引了。
而泰伦，成了老妇人的新目标。
“你这围裙脏成什么样了！快脱下来！”老妇人一个箭步冲向泰伦。
“什么？”没睡醒地泰伦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这位热心肠的老奶奶摘走了身上唯一一片布料。
而人鱼没有穿裤衩的习惯，因为下水后要随时化出鱼尾。
于是，两个小精灵看着完全光着的小人鱼，发出了疑惑地惊叹：“诶？！”
泰伦很难描述这个意外的清晨带给自己的打击。
他回房间找了床单把自己裹起来，而后勇敢的走出门，坐在餐桌旁，墨蓝的眼瞳直直注视着两个眼神不对劲的小精灵，严肃地开口：“我们人鱼只有发情期才……需要拿出来，平时都是收着的，所以看不见。”
“啊~”两个小精灵恍然大悟。
狄卡罗得意地抖了抖眉毛：“看来人鱼们的尺寸还挺好藏的，哎，我们精灵就没这么方便了。”
刚准备安心吃早餐的泰伦“啪”地把餐叉拍在木桌上，杀气腾腾地看向狄卡罗：“要不要比一比？”
“这没什么好比的吧赶紧吃肉饼吧！”希诺很担心这两个战斗欲旺盛的白痴当场脱裤子进行奇怪的比较！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卧房里传来幼崽的叫声：“昂？昂昂？”
狄卡罗都已经习惯了幼崽的“变调”叫声，转头看向希诺：“你的宝贝龙醒了，叫你呢。”
希诺正欲起身，忽然感觉门外冲进来一个人，一阵风似的从他身后路过，带着激动又颤抖的嗓音，回应幼龙的召唤：“奶奶来了！奶奶来了！你终于醒了，肚子饿不饿！”
狄卡罗嗤笑一声：“这老婆婆看起来比你还爱龙族啊？这下你可清闲了，继续吃早餐吧。”
希诺却气呼呼地放下餐叉，竖着耳朵听卧房里的动静。
伊尔萨看不见他是不会停止闹腾的，希诺坚信。

第30章
“别着急！乖宝贝，奶奶给你温了一壶羊奶和一壶牛奶，温度就好像妈妈喂你吃的奶一样，开心吗？”
餐厅里，两个小精灵竖着耳朵听卧房里的动静。
狄卡罗听得直咧嘴，酸溜溜地捏着嗓子学那巫族奶奶的语调：“温度就好像妈妈喂你吃的奶一样~嘁！就小胖龙那体型，看起来像是讲究奶温的样子吗？”
“嘘！”希诺紧张又期待地竖着耳朵听。
“昂？昂昂？”
幼崽果然发出了那种专属于召唤希诺的语调。
希诺顿时如沐春风般深吸一口气。
泰伦狄卡罗费解地注视金发小精灵诡异的反应。
“没事没事，奶奶在这里呢！你怕什么呀？来，奶奶抱……诶！诶！你怎么又钻进被窝了？太阳都晒到小尾巴啦！”
“昂？昂？昂昂？”
狄卡罗提醒希诺：“那小胖龙每次醒过来都要找到你才安分，估计正满床钻来钻去的找你呢，要不你去抱它会儿，再让奶奶帮忙照顾。”
希诺等这话等好久了。
“真拿伊尔萨没办法。”希诺一脸得意地放下餐叉站起身，优雅地转身走向卧房。
巫族奶奶不明白，安抚幼崽靠的不是什么皇家祭司总结的照料经验，而是爱与真诚，是一次次危机中的彼此信任，一次次的不离不弃所积攒的……
希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卧房，顿时晴天霹雳！
幼崽正乖巧地趴在奶奶的腿上，享受着奶奶轻柔的背部按摩。
奶奶余光察觉有人进门，立即侧头疑惑地问希诺：“你来干什么？早餐好好吃完没有？奶奶做的肉饼不好吃吗？”
“额……”希诺局促地解释：“我听见伊尔萨刚刚一直在叫我，怕您吃不消它这么闹腾，就来……”
奶奶仰头哈哈一笑，冲希诺摆摆手：“安心吃饭吧，有奶奶在这里照顾它，它连亲妈是谁都不会记得，更不会惦记其他哺育过它的人，你不要操心。”
希诺：“……”
他还能不操心吗！他可是要负责教伊尔萨成为好龙的小精灵，怎么能这么快被遗忘！
龙族是这么忘恩负义的族类吗？
明明从前睡醒后必须看见他才会安心，为什么被这个巫族奶奶按摩两下后背就变乖了？
奶奶甚至都还没喂它喝过奶！
希诺不甘心挪着步子走到床边，观察巫族奶奶的按摩手法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细看发现她似乎不是在按摩后背，而是在用食指指腹顺着伊尔萨后脊那道幼鳞边缘的缝隙，轻轻搓揉。
随着她搓揉的速度，幼崽的小脚也会条件反射般跟着颤动，这似乎是在替幼崽挠痒痒。
“我每天喂完奶都给它擦得很干净。”希诺心虚地解释：“它身上应该不会痒。”
奶奶仰头看了小精灵一眼，得意地摇摇头，一边搓揉幼鳞边缘，一边解释道：“龙鳞是从脊鳞朝两边逐渐形成的，这么大的幼龙暂时看不出变化，但它鳞甲交接的边缘会有一点不舒服，每天起床给它挠一挠，它就会乖一整天，不会总要人抱着。”
“……”这简直替希诺解决了长期以来的疑惑。
怪不得这小家伙总喜欢背靠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原来是因为后背痒，把他当成树蹭了。
希诺还以为幼龙喜欢这种姿势被一直抱着，所以这些天来几乎时时刻刻都把这个小秤砣抱在怀里，手臂的肌肉线条都更醒目了。
好吧，这一点算是希诺思虑不周，等奶奶挠完后背，伊尔萨总该想起他了吧？
希诺以学习按摩手法为名，继续赖在一旁等待接手幼龙。
奶奶很快给它挠完了后背，把一脸乖巧的幼龙抱起来坐在腿上，轻声哄道：“小肚子饿不饿？饿的话就摇两下尾巴，张开小龙翼~”
伊尔萨放空的眼瞳逐渐恢复焦距，“昂！昂！”
它警觉地扬起小胖脸，将目光投向希诺。
希诺心花怒放地张开手——
巫族奶奶忽然抬手起术，制造出雌龙频率，用龙族的交流方式重复了刚刚那句简单的命令。
正准备朝希诺伸出小肉爪的伊尔萨紫瞳忽然放空了。
大概是太久没接收到能理解的雌龙频率，幼龙激动得蹦了起来，仰着小胖脸对巫族奶奶用力张开小龙翼，使出吃奶的劲，甩了两下胖尾巴。
“嗯唔！嗯唔！”幼龙完成“任务”，立即把脑袋拱进巫族奶奶的怀里，鼻尖不断耸动嗅探着，想要从她身上寻找到熟悉的气息。
“乖~乖~”奶奶抱起小胖龙轻轻拍哄道：“奶奶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但一定让你成为最开心的龙宝宝，好不好？”
“昂唔~”幼崽安逸地埋在奶奶的怀抱里。
“真乖~你是奶奶见过的龙宝宝里最不怕生的一头。”奶奶抱起幼崽站起身……第一次没站起来，卯足力气一蹬腿，终于站了起来：“也是最沉的一头……”
她转头刚准备打招呼，就见站在一旁的金发小精灵嘟着嘴，眯眼注视着她怀里的幼龙。
“你怎么了小家伙？”奶奶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精灵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希诺赶忙收敛酸味。
“那就快吃早餐去。”奶奶乐呵呵地抱着幼龙出了门。
希诺双手抱臂深呼吸缓和情绪，却忍不住在幼龙消失在视线范围前，开口叫住巫族奶奶：“您还有很多庄园里的活要忙吧？要不让我来喂它喝奶吧？”
“庄园？”奶奶震惊地抱着幼龙回过头：“丢下这个饿着肚子的龙宝宝，去照顾几颗果树吗？”奶奶难以置信地不断摇头，抱着幼崽骂骂咧咧走出门：“这世道真是变了！如今精灵族孩子们的仁慈善良都哪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木桌旁狄卡罗拍腿大笑：“这小胖子居然就这么乖乖被抱走了，我还以为它认准了希诺矢志不渝了呢！”
泰伦也轻笑一声：“龙族本就讲求实际不绕弯子，有人能把它照顾得更舒坦，它当然……”
话没说完，泰伦忽然发现狄卡罗神色紧张地朝自己挤眉弄眼，泰伦顺着他的目光提示转头一看，顿时被吓得一哆嗦——希诺正低头一脸杀气地握着餐刀站在他身旁！
“它当然……”求生欲让泰伦重新组织了语言：“永远会记得危难中喂它第一口奶的善良小精灵。”
狄卡罗也惜命地点头严肃道：“别忘了，还有第一个猜出‘伊尔萨’就是这头幼龙名字的机智小精灵，如果不是那句及时的‘伊尔萨好乖’，这头幼龙可能早就在绝望中失控了。”
“嗯……”人鱼少年和银发精灵在握着餐刀的金发精灵逼视下，齐刷刷点着头表示认可。
“啪——”希诺把刀拍在桌面上，一脚踩在长椅上大马金刀坐下来，神色阴沉地呢喃：“我早该猜到龙族的依赖全都是假象，没有雌龙频率，我拿什么教它成为一头好龙？第一次见面就该毫不留情下杀手，付出感情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泰伦和狄卡罗顿时往一旁移了一个座位，远离要“下杀手”的金发小精灵视线范围。
泰伦低声告诉狄卡罗：“他之前围着我蹦蹦跳跳喊英雄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狄卡罗：“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你现在逃回北海还来得及，否则你乖巧的时候是他的英雄，不乖的时候就是他的海鲜储备粮。”
泰伦眯起眼：“你怎么不先走？”
狄卡罗耸耸肩：“没办法，我在看清他真面目前已经把他当兄弟了，只能对他负责到底。”
泰伦：“现在他有我了，你在与不在都没差别。”
希诺猛地一抬头，神色狰狞地注视对面的人鱼和精灵：“你们！就不能！有一刻！和平相处吗！”
斗嘴中的小人鱼与精灵哥哥立即安静低头吃肉饼，不敢招惹丧龙之痛的小精灵。
“怎么回事！小家伙们！快看看小宝贝它怎么了！”门外忽然传来巫族奶奶的声音。
希诺立即转头看去，就见奶奶一手端着奶壶，一手抱着伊尔萨，神色慌乱地冲进门，对他们解释：“小宝贝怎么牛奶和羊奶都不肯吃啊，一直扭来扭去想下地，而且……而且还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哪有龙是‘安昂安昂’这样叫的呢！我养过两头龙，还从没听他们这么叫过！”
“昂！昂！”幼崽一看见希诺，就扭得更欢了，张着小肉爪不断朝他的方向抓握。
希诺满心的阴云刹那间拨云见日，抬头对巫族奶奶说：“要不让我来试试吧？可能它不习惯别人喂奶。”
奶奶闻言顿时像被侵犯了权威，她昂起脖子抱紧幼崽：“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它不喜欢喝羊奶和牛奶，或许是你们之前给它养成了吃零嘴的坏习惯！”
“昂！安昂！”幼崽还在朝希诺挥爪。
希诺起身从奶奶手里温柔接过幼崽和奶壶，奶奶仍旧一脸不信，但希诺小声对她说了句：“相信我。”
他抱着幼龙缓缓坐在长椅上，晃了晃手里的奶壶，幼龙立即和往常一样摊开小肚皮靠在他怀里，啃着小肉爪等待喂奶。
希诺用勺子一勺一勺把温热的羊奶送进幼崽口中。
奶奶在一旁满面不甘，不一会儿就伸手要抱幼崽：“我明白了，它习惯用勺子喂，让我来吧！”
“还是我自己来吧。”希诺搂着失而复得的幼崽仰头道：“它习惯我喂它了。”
奶奶惊讶地看着小精灵，这才意识到这小孩要跟她争夺哺育幼崽的快乐。
这可是她等了一百年才等来的幼龙！
奶奶气嘟嘟地背过身，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然转身把桌上没吃完的肉饼盘子端走了：“既然你们要自己来照顾幼龙，就是想提前成为大人，那以后早餐就自己准备，还要自己干活才能换吃的！”
只要让这几个小孩子忙些庄园里的活，他们肯定就没空顾上幼崽，只能让她帮忙照顾，奶奶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还没吃饱的狄卡罗震惊地看向飞走的肉饼：“……”
还不快把那小胖子还给奶奶！

第31章
看了看巫族奶奶捧着的肉饼盘子，又侧头看了看喜滋滋喂幼龙喝奶的小精灵，泰伦认真地回应：“我们当然要自己挣钱捕猎，谢谢您今天做的早餐，很美味，比我记忆中在陆地上吃过的食物更美味。”
巫族奶奶小气唧唧地抱着自己腌制的肉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沉声问：“比你奶奶做的食物呢？”
泰伦苦笑道：“海里进食不需要烹饪，也没有调味，食物生吃谈不上好不好吃，而且，我没见过我的奶奶。”
巫族奶奶想了想，立即小跑到小人鱼身边，夹了好几块肉饼放进他盘子里，骄傲道：“这也将是你在陆地上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喜欢就多吃点！”
一旁狄卡罗看得眼睛更绿了，立即学着泰伦开口道：“我也没有见过我奶奶！”
巫族奶奶一边夹肉饼给泰伦，一边斜眼看他：“哦。是吗？”
狄卡罗：“……”
怎么态度差这么大？
人鱼是有优待特权吗？可以喝鲜奶，还可以吃陆地上最好吃的肉饼？
桌子对面的希诺用口型提醒狄卡罗：“重点是夸她做的肉饼好吃！”
恍然大悟的狄卡罗正准备转变讨肉饼的方式，就见巫族奶奶已经把一盘肉饼都放进泰伦餐盘里了。
“多吃一点，看你瘦的。”奶奶拍了拍泰伦的后脑勺。
泰伦乖巧地仰头看她：“谢谢您的招待，我可以为您捕鱼。”
狄卡罗趁两人交谈时朝泰伦餐盘伸出罪恶的爪子，泰伦虽然仰头乖巧看着奶奶，右手却警觉地将餐叉“咚”地扎在狄卡罗的爪子前，用行动警告他离肉饼远一点。
真是一条两幅面孔的人鱼！
奶奶拿着空盘子高傲的准备出门，又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希诺，不死心地暗示道：“我就在庄园里做些无所谓的农活，如果你要做其他事情，可以随时让我帮你照顾幼龙。”
希诺淡定抱着幼崽，抬头问她：“您可以教我怎么理解幼龙的行为吗？”
“当然可以！”巫族奶奶作为曾经的皇家育龙祭司，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被人请教过这些她在行的本事了。
希诺的请教让她感觉自己又有了用武之地，不再是一座无名庄园里只会烹饪和干农活的妇人。
她迈步走到希诺身旁，看看他怀里的幼龙，又羡慕地看着希诺，轻声道：“不满七岁的幼龙有特殊的直觉，它们知道谁更加在意它们。你给了一头失去母亲的幼龙安全感，没依靠任何巫术，这很了不起。”
希诺惊讶地抬头看向老奶奶：“您看起来可比我在意它多了。”
巫族奶奶嘴角的笑意一顿，有些失落的垂下目光。
幼龙的直觉不会出错，这小精灵比她更加在意幼龙。
她的毕生所学都是为奥威皇室照料龙族，随丈夫加入雪鹿之后，她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头突然出现的幼龙唤醒了她的自尊，但她真正在意的并不只是这头胖嘟嘟的幼龙，更是她自己沉睡已久的骄傲。
“遇见你是这头幼龙的运气。”巫族奶奶拍了拍希诺的脑袋。
希诺笑出一口小白牙：“遇见您也是它的运气。”
“那当然！”巫族奶奶得到想要的互吹后，立即昂首挺胸吹嘘到：“如果没有遇见我，这头幼龙会被你们养傻掉的！”
希诺：“……”
他就不该给这个争强好胜的老奶奶拍马屁！
奶奶脚步轻快的走到门口，转身宣布：“我叫邦妮，你们几个小孩以后都要叫我邦妮奶奶，先去庄园里转一转，看看自己能干哪些农活，想好了就来告诉奶奶。”
“知道了，邦妮奶奶。”三个孩子乖乖齐声回答。
“昂？”希诺怀里的幼崽仰着脑袋看希诺。
“你就不用干活了小宝贝。”奶奶喜滋滋地告诉幼龙：“只要五岁前比你哥哥和姐姐们理解更多语言，你就是最厉害的龙宝宝！”
狄卡罗询问：“这小胖子有哥哥姐姐？”
奶奶眉飞色舞地嘚瑟：“那是我从前养过的两个小宝贝。”
狄卡罗默然点点头，看来邦妮奶奶已经把这小胖子直接归为她第三个孙子了。
三个少年带着一头幼龙，就这么在艾登与邦妮的庄园里开始了悠闲的生活。
雪鹿的领土覆盖了整个东篱大陆，但人口并不稠密。
艾登是北部地区的守卫牧师，但雪鹿王朝并不给他发放俸禄，这是他自愿干的苦差。
作为边境，结界附近会时不时遭受外界侵扰，所以居民更加稀少，资源异常丰富。
狄卡罗自己做了一把新弓，削了不少木箭，每天都能猎获充足的野味。
泰伦更是捕鱼高手，但因为人鱼族不便管控，雪鹿的结界将所有海域隔离在外，泰伦也就无法捕获海里的食物，这让他很不习惯。
两个同伴每天带回来的食物绰绰有余，希诺便安心留在庄园里干些农活，顺便向邦妮奶奶了解更多的龙族行为。
还有龙族的交流方式。
由于种族不同，希诺并没有办法学习邦妮的巫术，但邦妮通过巫术，很得意地让希诺体验了龙族真正的交流方式。
这一场特殊的体验，让希诺彻底明白了龙族为什么更执着于自己的“语言”。
龙族的沟通方式直观很多，甚至比起其他种族的语言，能传递更多情绪。
它们是靠发出与接收一种特别的频率，在脑中直接形成感知态画面来交流。
体验开始前，邦妮奶奶问希诺：“你想听伊尔萨告诉你什么？”
希诺惊讶道：“它已经会说话了吗？”
邦妮奶奶笑道：“真正的龙族语言不需要‘学会’。”
希诺暂时无法理解这句话，但心情很激动。
他与怀里的伊尔萨对视片刻，有点紧张地侧头覆在奶奶耳边，小声告诉她：“我想知道在伊尔萨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精灵。”
邦妮奶奶惊讶道：“这可是个很重大的问题，幼龙的思维很简单，表达方式也很抽象，你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个巫术很耗灵力，很久才能施展一次，你确定想要问这个问题吗？”
希诺垂眸慎重地想了想，挑起一双金瞳期待地看向奶奶，抿嘴笑着点点头。
邦妮奶奶挑眉道：“那么，准备好了——”
她抬手在空中划出几道咒印，口中默念一阵，而后抬手轻轻将虚空中微亮的咒印轻轻收入掌心，推向希诺。
希诺感觉忽然进入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周围都是些形状古怪的……小玩偶？
有一头在不远处绕着圈子奔跑的小老虎，只有小松鼠那么大。
周围还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眼前飘过，比如……一壶奶？
耳边忽然传来邦妮奶奶的嗓音：“你看见的是伊尔萨发呆的时候经常想到的东西，现在，我要问它你想问的那个问题了，集中注意力——”
希诺感觉忽然有一片零碎的彩色光点涌入这个世界。
“昂！昂！”幼崽立即叫了两声。
希诺所处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约莫半米高的金发小男孩，男孩面前有很多凶恶的小老虎咧嘴威吓，男孩惊恐地大叫道：“过来！过来！”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
巨大的淡紫色胖龙！出现在金发小男孩面前，面对着小老虎们，展开了相对于自身体型占比很小很小的龙翼，老虎们立即被巨龙吓得四散而逃。
那个巨大的胖龙蹦起来，转过身，低头甩着尾巴，对那个金发小男孩骄傲地叫道：“安昂！”
小男孩欣喜地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巨龙的肚皮，由衷的夸赞：“伊尔萨真厉害！伊尔萨真厉害！伊尔萨真乖！过来！过来！伊尔萨好乖！”
就在希诺想要破译眼前古怪的画面时，这个幻想中的世界消失了。
他慌忙睁开眼，就见邦妮奶奶捂着胸口在一旁气喘吁吁。
“昂！安昂！”希诺被幼崽地叫声吸引，低下头，就见伊尔萨挺着小肚皮，骄傲地朝他仰着胖脑袋，等待夸奖。
“这小家伙是怎么回答你的？”邦妮奶奶缓过气来，立即好奇地询问希诺：“它是不是把你当成了保护它的新哺育者？”
希诺：“……我…我还没太能理解它回答的内容，您问它的问题没有出错吧？”
邦妮奶奶急道：“当然没有，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只是幼龙年纪太小，回答的内容未必容易理解，你是不是看不懂它的回应？”
“额……”希诺皱起眉头仔细回忆刚刚所看见的画面，艰难地嘟囔：“那个小矮子金发小孩，该不会是我吧？”
“你看见了一个很矮的金发小孩？”邦妮奶奶问：“其他特征呢？耳朵形状？”
希诺不情不愿地回答：“尖的……”
“那就是幼龙心中的你！”邦妮奶奶斩钉截铁地宣布。
“我……”希诺眯眼看向腿上的幼崽，危险地低声开口：“我确实还没有长得太高，但至少比你这小家伙高几倍吧？为什么我在你脑海里只有那么一点大？你自己为什么那——么——大一头！”
而且这小胖崽对自己的体型居然还挺有自知之明，脑海中那个巨龙虽然足有一丈多高，但依旧是个胖成球状的巨龙。
这小胖龙该不会立志一直胖到大吧？
更难以置信的是，在伊尔萨心里，金发小精灵并不是守护它的哺育者，而是时时刻刻需要它保护的小小精灵。
这和希诺想象中的回答差距实在太大了。
小精灵一时有点喘不过气。
这头爬上衣柜都要他亲手抱下来的柔弱幼龙究竟哪来的自信！
而且为什么“安昂”会成为巨龙安抚小小精灵的魔咒？
每次用“安昂”换得希诺开心的表扬，在幼崽看来，居然是它在安抚小精灵吗？
希诺一把抱起小胖龙，举到眼前沉声道：“你作为一头幼崽，是不是承受得太多了一点？”
“昂？”幼崽一双紫瞳盯着小精灵，骄傲地甩了甩尾巴。

第32章
一旁的邦妮奶奶急坏了：“它究竟是怎么回答你的？你在它的意识中，是不是化成了一头温柔的雌龙？”
“不。”希诺郁闷地回答：“我变成只有现在三分之一不到的身高，它倒是变成了一头巨大的幼崽！伊尔萨可能不知道自己长大后会变得不一样，它幻想中的自己，外形和现在完全一样，但块头大了几十倍。”
“什么？”奶奶心急地追问：“在它的感知中，你比它更小？”
希诺点头：“我看见它的世界里，有一个很小的我，被一群小小的野兽围攻，而后巨大的幼龙从天而降救了我，还转身安慰我。”
邦妮奶奶一双褐色的眼睛睁圆了，惊喜地捂着胸口感叹道：“这么说，幼龙没有把你当成雌龙？我还有机会！”
希诺：“……”
邦妮奶奶俯头凑近小精灵，目光犀利地低声谈判：“今晚让我哄它睡觉，过几天我再帮你问它一个问题。”
希诺犹豫地垂眸想了想，忍辱负重，提出自己埋藏多日的心愿：“这几天我都在吃自己做的早餐，那滋味简直难以下咽。”
邦妮奶奶深表赞同，欣喜地表态：“你每次用完我的厨房，那味道，一整天都不会有野狼松鼠来偷食物，现在我的庄园连防护结界都不需要设了！你真是我最好的小帮手。”奶奶和蔼的摸了摸小精灵脑袋。
“……”真是谢谢奶奶的鼓励了，希诺破罐子破摔，提出自己的条件：“我想再吃一次奶奶做的肉饼！”
“成交！”奶奶豪爽地加码：“我给你做一个月的肉饼！”
小精灵露出喜悦的笑容，在夕阳下跟奶奶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昂？”被早餐肉饼卖了的幼龙还在甩着尾巴等待表扬。
-
邦妮奶奶说，伊尔萨体重有些过头了，得逼着它到处溜达溜达。
昨晚刚下了雨，上午太阳不大，气温舒爽，希诺觉得是溜龙的好时机，就抱着伊尔萨出门了。
“你去哪里？”刚捕了一篓肥鱼的泰伦，在门口见到希诺。
听希诺说要带幼崽出门走走，泰伦擦了把额头湿漉漉的水渍，说：“等等。”
而后便快步进门，取了干布擦干净身上的水，换上邦妮奶奶刚给他缝制的合身衣裤，拿起鱼叉，转身走到希诺面前：“这地方人少野兽多，我跟着你们。”
真是鱼靠衣装，未来的人鱼王只是穿上寻常少年的衣裤，挺拔的身形比例就尽显无遗，他神态举止丝毫没有海里人鱼的野性戾气，倒像是穿便装的贵族少年。
“那就麻烦你了，泰伦。”希诺又变回了第一次见到人鱼王时一脸仰慕的模样。
泰伦疑惑地微微歪头。
他不理解这个小精灵为什么时而凶巴巴，时而很乖巧。
有什么办法让小精灵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吗？
泰伦决定更用心的观察这个小精灵的举止习惯。
两人走出庄园。
希诺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身旁的未来人鱼王。
他不笑的样子好威严啊。
希诺也尝试把嘴角往下撇，做出生人勿近的威严模样。
但他不习惯，守护系的种族戒备心较低，平时是不会垮着个脸的，保持这个状态让希诺面部有点抽搐。
泰伦经不住低笑一声。
希诺紧张地侧头看他：“你笑什么？”
“你脸痒么？”泰伦问。
“你偷看我？”希诺质问。
“你也在看我。”泰伦毫无负担。
“我是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希诺灵机一动：“就想要不要做个鬼脸逗你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泰伦侧头告诉他：“我就长这个样子。”
“好吧。”看来人鱼王从小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大人。
希诺还是很费解：“那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泰伦垂眸看向他怀里的幼龙：“我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放它下地，不是说得让它多动一动么？”
“啊对！”希诺关顾着瞻仰未来人鱼王，把这趟正事给忘了，赶忙弯身把在怀里啃着小手晃小脚的幼崽搁在地上。
幼崽开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被放下地，就跟在希诺脚边一路蹦跶。
希诺则一边慢悠悠散步，一边向泰伦请教在水里叉鱼的诀窍。
泰伦示范了几次使用鱼叉的方式，把工具递给希诺尝试。
幼崽抬头察觉这一幕时，已经无法分清那根鱼叉原本的归属者。
它看见小精灵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可怕的魔音攻击怪！
“昂！昂昂！昂昂昂！”
轻松愉快的散步时间到此为止。
幼崽又开始疯狂吸引希诺的注意力，不停蹦到小精灵面前躺下，假装精疲力尽，小短腿一抽一抽跟真的一样。
原本的直行散步变成了曲线散步，为了让这小胖子多走两步路，希诺和泰伦不断绕过装死的柔弱幼龙，绝情地继续前行。
“昂唔~昂唔~”得不到小精灵关注的幼崽似乎委屈起来，忽然跑去一旁大树下面，面对着树干团成了蛋状。
“伊尔萨？”希诺似乎能感觉到小家伙的不安，只好走过去哄它：“我不是不抱你，是奶奶说你太沉了，对身体不好，一会儿回家我再抱你走好不好？”
“嗯唔~嗯唔~”幼崽气呼呼地团得更圆了。
“好啦~别生气了嘛，那我抱你走一会儿，你再自己走一会儿好不好？”
“嗯唔~昂！”
正在闹脾气的幼崽忽然精神百倍地一抬头，蹦起来转向东南方向，叫道：“昂！昂！”
它转头看向希诺，像是突然被什么气息激活了，突然蹦起来，朝东南方向冲去。
那胖嘟嘟的小身体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跟颗小肉球似的排山倒海，将地上的落叶扫出一道直线，一溜烟地消失在希诺视野。
“伊尔萨？！”希诺猝不及防。
泰伦担心小精灵的幼龙跑丢，立即拔起鱼叉，飞奔追去。
希诺站起身也追过去，几息之间，幼龙居然已经跑没影了，追了一里地，才瞧见泰伦的背影。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泰伦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茫然看向希诺。
“怎么了？伊尔萨呢？”希诺快步跑上前，不久就看见大树后那个熟悉的球状身影。
“昂！昂昂！”幼崽此刻正站在一头横躺在地的老虎脚边，甩着尾巴挺着小肚皮迎接希诺。
希诺被那倒地的野兽惊得顿了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泰伦：“这里怎么会有一头死掉的老虎？”
泰伦张了张嘴，震惊地不知如何解释。
“好像没有血迹？”希诺有些紧张起来，赶忙弯身朝幼崽张开双臂，小声说：“快过来伊尔萨！老虎可能睡着啦，不要叫，过来！”
伊尔萨能听懂“过来”两个字，欢快地蹦到希诺面前，“昂！”
“那头野兽，刚才没有倒下。”泰伦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蹙眉注视希诺正在抚摸的幼龙，低声道：“这头幼龙忽然蹦到野兽身后，我看见……好像有紫色的流光一闪，这头野兽就忽然倒下了。”
希诺惊讶地侧头看他：“你是说……”
“昂！”幼龙还在等待“伊尔萨真厉害”的夸赞。
希诺微皱起没，抬头看向远处横躺在地的老虎，突然想起奶奶让她进入幼崽的意识中时，希诺看见除了奶壶之外，最醒目的就是一头松鼠大小的老虎。
幼崽意识里的小老虎，一直在绕着圈跑来跑去，就像……就像一头专门为训练准备的猎物。
伊尔萨会不会是从前在皇宫里接受过捕猎老虎的训练？
“你的小家伙好像比看起来危险很多。”泰伦看向希诺。
“它不会攻击人的。”希诺赶忙把伊尔萨抱进怀里，不安道：“我们先回去吧，问问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立即转身往回走，半路却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艾登。
“老师？”希诺见他满面焦急，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艾登看一眼希诺怀里的幼崽，警惕地缓缓迈步走近，轻声问：“刚才你们遇到袭击了吗？”
“没有。”泰伦回答。
艾登看向小精灵：“为什么幼龙会忽然爆发能量？这种级别的能量爆发超出了我结界的阻隔，会引来大麻烦。”
希诺心里一咯噔，赶忙把伊尔萨对老虎异常敏锐的事情告诉了艾登。
“原来如此。”艾登自言自语道：“看来宫里的训练场还是在用野虎当猎物。”
“会给您惹麻烦吗，艾登老师？”希诺不安地问。
艾登摇摇头：“尚且不知，幼龙化形前，我们几乎无法跟它沟通，如果你无法控制它的行为，最好让我暂且封印它的部分力量。”
希诺一惊，抱紧幼崽退后两步：“我不想封印伊尔萨，我会教好它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艾登劝道：“只是封印它的部分能量，等它听懂语言后再解开，不会有任何伤害，哪怕我不解开，到了时间，它也能自己冲破封印。”
希诺承诺：“我会尽快教它听懂我们的语言，请给我一次机会吧老师，不要封印伊尔萨，它一定不喜欢这样，它不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想到它对老虎的气息这么敏锐。”
“回去再谈罢。”艾登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庄园，把幼崽给奶奶照顾。
希诺被艾登请去书房里交谈。
“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个小庄园里住得安心。”艾登诚恳注视着小精灵。
希诺立即回答：“我们很安心，非常感激您的收留。”
艾登点点头：“我希望你们能真正相信我，别把我当做奥威居心叵测的巫族，所以至今我都没有问一句关于你们或是幼龙的事情，我想在你们信任我之后，有困难，自然会来找我帮忙。”
希诺低下头，思索良久，抱歉地回应：“幼龙的事，我恐怕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阵沉默。
“那关于你呢？孩子。”艾登注视着希诺。
希诺仰起头：“我？我就是个普通的小精灵罢了。”
艾登摇摇头：“你有时候会突然吸引附近的能量朝你胸口聚集，我发现很多次了，但你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什么能量？”希诺惊讶地看向艾登：“我吸引您庄园里的能量了吗？”
艾登被他无知的问题引得轻笑一声，摇摇头：“是自然的能量，不属于任何人，你似乎能不经转化将能量据为己有，与我们巫族截然不同，这可不像普通的小精灵能做到的事。”
“吸引能量？”希诺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神石，看向艾登：“您误会了，我只是普通的小精灵，吸引能量的应该是我的石头。”
最近他确实能感觉到神石时不时会恢复能量，没想到这也能被艾登察觉，不愧是连蓝夜大祭司都钦佩的巫族。
以艾登的能力，要真想暗地里抢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希诺相信他不是坏人。
艾登垂眸看着希诺手中小小的黑石头，疑惑道：“这是什么？”
希诺想了想，随口道：“是我们黑森林的神石，可以汲取能量，保佑主人平安，没什么用的。”
神石除了他，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够使用。
“可以给我看看吗？”艾登好奇道。
希诺点点头，把石头递到艾登掌心里。
艾登仔细观察片刻，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轻握住石头默念咒语，不多时猛然顿住，惊讶地看向掌心黑石，又错愕地看向希诺：“这……这哪里是神石？”
希诺疑惑道：“那是什么？”
艾登神色坚定道：“这是灵魂容器！里面凝聚的是一块残缺的灵魂。之所以能吸引自然之力……容器里应该是觉醒了某种神之力的英灵残魂，你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容器？”
希诺傻眼了，急忙回答：“是别人送给我的！不是我随便拿的！送给我的人说是这个石头选中了我，只有我能使用石头的力量。”
艾登摇头道：“无稽之谈，残魂的力量只有魂魄的主人能够驱使，此容器中所困的乃是觉醒英魂！历史记载中，觉醒神之力的英雄只有那几人，如今他们都已经逝世数千年，你怎么可能驱使得了英灵的魂魄？”
希诺迷茫地眨眨眼，伸手向艾登索要神石，准备让这老头眼见为实。
艾登把石头还给希诺，摇头叹道：“你这孩子藏了太多令人费解的秘密，又一味以谎言糊弄我，若实在不愿信我，便另觅他处安身吧。”
“老师请看。”希诺对着神石念出简单的治疗法咒。
艾登侧眸不悦地看着神石，眼里陡然露出吃惊之色。
他看见未经转化的自然之力，当真从灵魂容器中散发出来，星星点点的绿光纷纷扬扬飘散在半空之中。
艾登惊愕至极，瞠目结舌注视着眼前的小精灵：“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小精灵。”希诺平静地回答：“但我确实能操控这块石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艾登好半会儿才恢复冷静，垂眸思索良久，抬眼问希诺：“如果你真是灵魂的主人，应该可以从这块残魂中获取记忆。”
希诺疑惑道：“什么记忆？我记性很好，基本上没有忘记过任何重要的事。”
“是你手中残魂的记忆。”艾登解释道：“你可以操控它，按理说你该……”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想不想了解你手里这块神石？”
希诺眼睛一亮：“我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它快速恢复能量！”
艾登点点头：“那就试一试，自己去聆听它。”
“聆听？”希诺问：“我要怎么才能听见它？”
艾登教会希诺一段古老的咒语，如果这灵魂不属于这小精灵，那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如果这小精灵真的是某位伟大英灵，这个早已失传的绝密咒语，应该能让这小精灵记起关于他自己的某些回忆碎片。
希诺尝试着对神石念出艾登传授的咒语。
神石毫无反应。
“沉下心。”艾登耐心引导：“放空思绪。”
希诺深吸一口气，等完全放松下来，再次催动咒语——
思绪忽然变得有些昏沉，身体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
希诺听见一个少年有些稚气的嗓音，语气十分认真：“不走好不好？”
“这次我必须去帮忙，乖。”
希诺一惊，这个回答的人，嗓音跟自己很像。
“可是，得陪我，希诺说，生日，得陪。”那个少年似乎语言表达能力不太好，话语听着有些古怪。
他在叫希诺的名字，可希诺不记得自己听过这样的嗓音。
“你才过完生日几天呢？怎么又过生日了？骗小精灵的坏蛋鼻子会变长！”
“两个生日。”少年语气笃定，显然不在乎鼻子长度。
“没有人会有两个生日，生日就是妈妈生你那一天才叫生日！”
“妈妈不要我，只算半个生日，好吗？还有半个，好吗？”少年似乎很开心，像是突然凑道希诺耳边的距离，压抑着快乐小声说：“就是遇见希诺的那天，是生日。”
……
希诺忽然从幻境中惊醒，大口喘息着，满头是汗。
艾登惊讶道：“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我……我听见一个陌生人在跟我说话……”希诺皱着眉头捂着胸口，嗓音低哑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语气让我突然觉得有点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听过……”

第33章
艾登错愕地注视着眼前的小精灵，半晌才开口：“所以你真的能聆听这残魂的记忆？”
希诺感觉晕乎乎的：“我还听见了自己的嗓音，但好像更低沉一点，那个人也叫希诺，怎么回事？这要真是英灵的残魂，他会不会是跟我名字一样，所以认错人了？”
艾登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艾登老师？”希诺被他的神色吓得心虚起来，赶忙解释：“我不会用这颗神石做坏事的，而且它现在能量几乎是空的，恢复得很慢很慢，就算恢复了，我也只打算用它治病疗伤，绝对不会用它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艾登缓缓摇摇头，许久，抬手揉了揉眼窝，低沉地开口：“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我收留那头幼龙，是为了防范奥威皇室摧毁它的灵魂，收留你们三个孩子，是因为你们在我看来单纯无害，我没有向雪鹿议会报告我收留了你们这些外来者的事，因为我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现在……那头幼龙突然爆发能量，而你，竟然和一缕英灵残魂有着不明的关联。”
希诺承诺：“我和我的龙一定不会再给您惹麻烦！请让我们在这里待到伊尔萨化形吧，等我们有能力自保，就不用担心被图谋不轨的人抓走了。我可以尽我所能为您效劳，我们长大后也会想办法报答您的！”
艾登叹息一声：“这超出了我自己能够做主的范围，也无法掌控目前的状况，必须向议会报告此事。”
希诺退后一步，皱眉看着神色威严的艾登：“你要叫你们的人来抓我们？”
艾登解释道：“不会有人来抓走你们，这里是雪鹿，不是奥威王朝，外来者进入雪鹿是需要通过层层考察的，这是为了保证雪鹿领域的子民安宁，我想要留下你们，本就该先通知议会派人赶来审查。”
希诺紧张地小声问：“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
艾登回答：“会要求你们给出明确答复——成为雪鹿子民，还是离开这里。”
希诺问：“可以选择暂时留在这里吗？”
艾登摇摇头：“选择留下就会成为雪鹿子民，如果未来要投奔奥威，等同叛国，你只能有一个选择。”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希诺心神不宁。
他对雪鹿王朝的了解太少了，这个号称自由的王朝内部究竟是什么样，他并不清楚。
一直留在这荒无人烟的边境陪伊尔萨长大，就是他最理想的临时家园，但如果让雪鹿上层官员知道伊尔萨的存在……
他们迟早会发现伊尔萨异乎寻常的强大力量。
龙族本就是各个势力争夺的对象，更何况一头在龙族中力量一骑绝尘的无主幼龙。
希诺不想让伊尔萨在杀戮中长大。
他的心有了答案，很快变得神色平静，抬眼看向艾登，低声回答：“我要离开这里，收拾好东西就带伊尔萨和我的朋友们离开，请你不要告诉你们的皇室官员，因为我不想暴露行踪，可以么？”
这个年幼小精灵此刻所表现出的果敢魄力，让艾登为之一振。
这孩子真的与英灵残魂有关么？
会不会是某位英灵的后人？
可奥威皇家机密巫典中，明确提及过残魂无法在无契约的情况下，被主人以外的任何人操纵。
至于契约，一个才出生十四年的小精灵如何跟逝去千年的觉醒者结下契约呢？
这孩子身上有太多谜团，艾登担心他会给雪鹿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
可如果就这么送他离开，不知多少饥渴的野兽都在外等着，两个小精灵和那丧母的小人鱼恐怕都活不到日暮，而那头龙……
那头能量超出艾登估量范围的幼龙，不知会成为哪个势力的杀戮武器。
“你最好再仔细考虑清楚。”艾登善意地提醒：“你对雪鹿的排斥或许只是出于臆想出的罪名，我们并非一群奥威的背叛者，也从未主动挑起战争，我们只是一群想要保存自我意志的人。我可以保证你成为雪鹿子民会比回到奥威领土安全无数倍。”
“可以给我点时间了解这里吗？”希诺凝视着艾登：“我知道我离开这里很可能丧命，我不知道您说的雪鹿议会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或许比霍布森更厉害，或许会立即抢走我的龙，您要我怎么安下心来呢？如果要我立刻带着龙去见这样不确定的一群人，我还不如选择逃命。”
艾登无法理解这孩子的想法：“你宁可带着幼龙赴死，也不愿意尝试接受雪鹿的议会审核？”
希诺低声说：“我可以实话告诉您，就算是陪伊尔萨一起去死，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从我手里夺走它。”
艾登警觉地皱眉：“为什么？你……你想利用这头龙做什么？”
希诺悲哀地摇摇头：“不是利用它做什么，是以防它做什么。我有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但我可以用我的灵魂发誓，我要做的一切，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也是整个精灵族的使命——守护。守护我的族人，守护其他六族，守护我的家人，甚至守护未来的雪鹿，守护您和您的妻子，守护伊尔萨。”
艾登惊异地注视着目光坚定的小精灵，低头转身，来回踱步，沉吟良久，他脚步一顿，转身面对希诺，沉声宣布：“带着对英灵的敬畏，我决定相信你，精灵希诺，我再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去了解雪鹿王朝。在这期间，你还得设法让你的幼龙听懂最基本的命令，并禁止它出现奥威皇宫里培养出的狩猎反应，否则我会暂且封印它的力量，直到你们离开雪鹿领地。”
希诺眼睛一亮，心中却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口，不知该感谢还是该抗议，怔楞须臾，才小声道：“艾登老师，我是个普通的小精灵，您要我怎么让一头龙听懂我的命令呢？您和邦妮奶奶都做过奥威皇家祭司，可不可以帮我告诉伊尔萨以后不要捕猎老虎？”
艾登居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坦白告诉希诺：“我的确养过两头龙，但在命令它们做出一些行动时，都要依靠它们的母亲帮忙发出命令，明白吗？七岁以下的幼龙并不认主，它们只认得哺育者，多数情况它们的哺育者是雌龙，历史记载中出现过雌龙死亡导致幼崽绝食致死的情况，这么大的幼龙是很难变通的，思维不太会转弯。你的这头幼龙对老虎发起攻击，很显然是此前通过雌龙传递的命令，我和我的妻子不可能阻止它重复这种行为。”
希诺惊讶道：“难道只有伊尔萨的母亲能让它停止捕猎老虎吗？”
“还有你。”艾登回答：“虽然这很难理解，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头幼龙不知为什么居然把你当成了哺育者之一，我那两头龙直到化形都没有把我当成它们的哺育者。”
“我？”希诺冤枉极了：“可它也不听我的话呀？”
“它是听不懂你的语言，不是不听你的话。”艾登解释：“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暂且封印它的力量，除非你找出跟它沟通的办法。”
-
两个月。
希诺不知道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教会伊尔萨理解其他族类的语言。
就连伊尔萨的亲妈也只教会它“伊尔萨好乖”、“伊尔萨真厉害”和“过来”这三句外族语言。
希诺能让它说出“安昂”已经是令人震惊的突破了，还能强求什么呢？
两天后的下午，希诺坐在庄园里的露天木桌旁，面无表情的一手抱着幼崽，一手拿着邦妮奶奶刚烤好的饼干，在羊奶里泡软了，喂到伊尔萨嘴边。
狄卡罗和刚打完鱼回来的泰伦坐在对桌，沉默地看着小精灵喂那头小胖龙吃下第二十五块饼干，那幼龙的小肚皮可见的更圆润了。
“绝对塞不下更多了。”狄卡罗一脸坚信。
一刻钟前他跟泰伦打赌，小胖龙最多只能吃下二十五块饼干，而泰伦却坚持认为这幼龙能吃下一整碗饼干。
狄卡罗觉得这小人鱼实在异想天开，幼龙胖归胖，但毕竟只有这么大体积，怎么着也不可能有那么大胃口。
所以他跟泰伦赌了希诺一个月的晚餐，谁输了谁就吃希诺做的晚餐。
这可是个危及生命的赌注，输得人必须实打实把希诺做的可怕物质咽下肚，没准两三天就直接没命了。
此刻，碗里只剩下最后五块饼干。
希诺又拿起一块，机械地抬手在牛奶里泡软了，喂到幼崽嘴边。
“嗝！”幼崽一双迷茫地紫瞳注视着嘴边的饼干，圆滚滚的小肚皮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它显然很难得的吃撑了。
希诺正常的时候，都很仔细的观察，只让它吃到七成饱，今天不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喂个没完。
“吃不下了。”狄卡罗压抑着欢快的嘴角，低声在泰伦耳边道：“明天开始，希诺给我做的那一份都归你了。”
泰伦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幼龙，坚定地开口：“别高兴得太早，它能做到，我相信它。”
希诺怀里的幼崽忽然眼神一凛，凭借惊人的意志力，一口吞下了希诺喂它的第二十六块饼干！
狄卡罗颤抖着倒抽一口凉气！
“哦！”希诺感觉指腹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立刻回过神，低头一看，指腹上出现一个小红点。
希诺眼睛一亮，把幼崽抱转过身面对自己，按住它圆鼓鼓地腮帮子让它张开嘴。
“长牙了？你长牙了伊尔萨！你长出一颗下牙尖尖了！”希诺兴奋地抱住幼崽使劲蹭它脑门。
“昂！昂昂！”幼崽以为自己的食量获得了小精灵的肯定，骄傲地甩着尾巴，要求再吃一百块饼干！
幼龙这股奇怪的斗志让狄卡罗很不安……
泰伦侧眸露出个邪恶的笑，这场绝命赌约，他赢定了。

第34章
幼崽长牙的快乐，让希诺恢复精神，哼着小曲拿起餐巾，轻轻给幼崽擦拭脸上沾的饼干屑。
泰伦一惊，急得站起身提醒：“碗里还有四块饼干没有吃。”
狄卡罗赶忙阻挠：“希诺看出它已经吃不下了！”
泰伦反驳：“不喂它试试怎么知道？”
希诺探头看看碗里剩余的饼干，抬头问：“我刚喂了伊尔萨几块？”
泰伦和狄卡罗同时给出不同的答案——
“没几块。”
“够我一个月的饭量了！”
希诺狐疑看他们一眼，低头轻轻摸了摸幼龙的小肚皮，凭经验判断：“喂多了，晚上不能再吃了。”希诺抬头看向二人：“那我给伊尔萨炖的鱼汤，你们分了吧。”
鱼汤是邦妮奶奶前几日亲自传授给小精灵的手艺，希诺自己尝过后十分骄傲，每晚都认真练习。
狄卡罗立即表态：“泰伦说他想喝你那锅汤，我已经答应让给他了。”
希诺看向泰伦，笑道：“也是，你比较爱吃鱼，那就你吃了吧。”
泰伦垂死挣扎：“其实我更喜欢吃生鱼。”
狄卡罗幽幽凑到泰伦耳边念咒：“认赌服输认赌服输认赌服输……”
“好！”泰伦眼神一凛，坦坦荡荡承担了惨败的后果：“我会吃下一整锅鱼，尽管交给我吧。”
希诺：“？”
这条鱼好奇怪哦，喝碗汤怎么跟奔赴战场一样？
不过希诺的心思很快回到了长牙的幼龙身上。
他把小胖龙放在木桌上，目光期待地教导：“你已经是一头拥有下牙尖尖的龙了，伊尔萨，你要开始努力听明白一些简单的语言，否则我就得带着你四处逃命，那你以后就再也没有邦妮奶奶温好的奶喝了，知道吗？”
“逃命？”狄卡罗惊讶地看向希诺：“你打算离开这里？我们才待了一个月，霍布森的人可能还埋伏在结界外。”
泰伦也沉默看着希诺。
“我有可能要带着伊尔萨离开这里。”希诺解释道：“但你们可以留下。”
狄卡罗蹙眉：“精灵不会抛弃同伴，你要我看着你带着头只会嘬奶的小胖子出去送死吗？”
泰伦也低声却坚定地开口：“我会保护你。”
“不。”希诺平静看着他们：“我有我的使命，你们有你们未来要做的事，我很感激你们的不离不弃，可我不能自己冒险还拉上你们，这没必要。”
“你有紧急的任务要去别处？”泰伦问。
希诺摇摇头，叹息一声，坦白道：“艾登老师说伊尔萨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除非两个月内让伊尔萨听懂我的命令，并且不再突然爆发能量波，否则就要通知雪鹿议会派人审查我们，我怕那些人暗中盯上伊尔萨，所以……两个月后可能只能离开这里了。”
狄卡罗与泰伦对视一眼，二人紧张地神色都舒缓了一些。
“两个月？”狄卡罗蹦上长椅，盯着桌上的小胖龙，坏笑道：“够了呀，我们俩配合配合，不是一晚上就让这小家伙认识山羊了吗？”
希诺眯起眼：“你是说……”
当天晚上，三人把森林里那头突然碰上幼龙的倒霉老虎拖回家，裁剪下一部分虎皮烤干，做成小老虎的形状。
希诺把假老虎抱在怀里，以免幼龙发起攻击。
他当着幼崽的面顺老虎毛，做出温柔善意的模样，企图让伊尔萨理解他把老虎当成了朋友，以后不能攻击老虎。
伊尔萨整头龙都惊呆了，它仰着小胖脸注视着希诺抚摸老虎的温柔表情，藤紫色的眼瞳里写满了问号。
希诺觉得幼崽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精灵和龙族本就不是能互相理解的族类。
要不是传说和古籍中的记载，让他对龙族有所了解，这头小胖龙的很多行为他不也无法理解吗？
难道伊尔萨爬上衣柜下不来的行为就好理解了吗？
跨越种族的交流总是需要互相包容的，不需要感到尴尬，所以希诺继续温柔摸老虎，对老虎说：“老虎是我们的好朋友。”
泰伦和狄卡罗也站在希诺两旁，一起伸出友谊的手，轻轻摸假老虎。
迷茫中的伊尔萨一调头，蹦跶走了。
“诶！”狄卡罗想去把小家伙抓回来，却被希诺拦住了。
“它会回来的。”希诺很有经验地断定：“这个点，它一会儿喝完奶就要犯困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伊尔萨的小肉爪里捧着一壶羊奶，一蹦一蹦地回到了希诺跟前，小胖脸上糊满了被它晃出来的羊奶。
“昂！昂！”伊尔萨乖巧地尽力朝希诺举起奶壶。
“还挺懂事。”刚好口渴的狄卡罗伸手接过羊奶，想要喝一口解渴，却见地上那头小胖龙警惕地朝他展开了一对小龙翼，表达警告。
希诺从他手里抢回羊奶，放在一旁，淡淡道：“这奶不是端来给我们喝的，它是想让我喂它喝完奶哄它睡觉。”
狄卡罗露出震惊的表情，沉声道：“这头剥削精灵的恶龙！”
泰伦难得表示赞同：“你要拿出照顾它的精力照顾我，我至少会分你一半羊奶。”
“别闹了。”希诺嗤笑道：“它好像没看出我们把老虎当朋友的意思。”
“要让它也摸一摸老虎。”狄卡罗提议。
希诺点点头，把怀里的假老虎递到幼龙面前，温声道：“要不要摸摸我们的新朋友？”
小胖龙迷茫地与小精灵对视片刻，低头看向面前的假老虎。
希诺又伸手摸了摸虎皮，想让幼龙学习自己的举动。
但幼龙迟迟没有反应，只是费解地看着假老虎。
急性子的狄卡罗蹲到幼龙身旁，把它的小肉爪放在了虎背上。
希诺立即配合地说了句：“伊尔萨好乖！”
幼龙听见夸奖，立即眼睛一亮，晃了晃尾巴，抬起另一只小肉爪，在虎皮上摸索起来。
“对！伊尔萨真厉害，快摸摸它，老虎是我们的朋友。”
在鼓励声中，幼龙的尾巴越甩越快，它突然用一双小肉爪捏起虎皮，拽进嘴里使劲嘬起来！
“这老虎不是给你吃的！”希诺赶忙捏住幼龙的腮帮子，把假老虎救出了龙口。
初次建立友谊计划，失败。
两个小精灵和一条小人鱼虎视眈眈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幼龙。
这个逆子。
哪天少过它一口奶？竟然连虎皮都下得了口。
“还是得让邦妮奶奶帮忙。”狄卡罗提议：“不用她直接下达命令，就让她转达可以吗？”
“我已经问过了。”希诺绝望地回答：“猎虎命令是伊尔萨的母亲发出的，也只有幼崽认定的哺育者能够亲自解除命令，转达的命令不仅不会奏效，还会被幼崽是为对抗它母亲的敌对者，邦妮奶奶不可能帮我这个忙。”
“昂唔……”等不到喂奶的幼崽已经到了犯困时间，跌跌撞撞地走到希诺脚边，闭起眼睛张手要抱抱。
第二天起床后，希诺和同伴带着幼崽去厨房找到邦妮奶奶，询问精灵有没有办法直接跟幼龙交流。
“没有办法，有办法我早就想到了。”邦妮丢下胡萝卜和菜刀，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应该选择留在雪鹿，这里没有七族之间互相建立的势力网，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绝不会有人无故侵犯你们的自由，议会也只是来审核你们是不是奥威派来的奸细，没有人会抢走你们的龙，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带着这个小宝贝去奥威领地送死！”
“雪鹿朝廷的议员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狄卡罗其实也想让希诺在这里避避风头，便替他问出心中担忧的问题。
“议员每隔五年会重新选举一次，并不是固定的一群人。”邦妮解释道：“多数是一头龙和三十五个拖米族人组成的议会。”
“拖米族？”希诺三人十分惊讶：“这里的子民愿意服从拖米族人的统治吗？”
邦妮道：“这是雪鹿的历史传统，传言最初的雪鹿就是由一位富可敌国的拖米族商人雇佣了一名龙族，外加许多拖米族村民建立起来的私人领地。”
狄卡罗疑惑道：“拖米族和龙族组成的议会？这样的力量悬殊……这里几乎没有奥威族和精灵，也就无人能够执行审判，你们议员中的那头龙足够让子民信赖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调侃的嗓音——
“我们的子民恨不得整个议会由三十五个龙族和一个拖米族组成，那样就不用担心奥威时不时的挑衅与侵扰了，可惜我们找不来那么多龙族。”
听见门外人的嗓音，邦妮奶奶下意识冲到厨房门前，挡住了身后的几个孩子，对院子里走来的那群人笑着打招呼：“各位长官怎么会突然驾临我们的小庄子？是要出去执行任务吗？艾登还没回来，各位请跟我来歇歇脚，吃点东西。”
“不用出去。”穿着雪鹿皇家护卫猎装的巨魔族男人笑嘻嘻回答：“就是来你庄子上执行任务。”
邦妮紧张地询问：“我们这里能有什么任务？”
那巨魔族男人耸耸肩，转头看向正站在院子南边对着果树发呆的修长身影。
那是个穿白色礼服的男人，是议员的穿着。
邦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紧张的问那个年轻的巨魔族皇家护卫：“究竟是什么任务？怎么会劳他大驾来我们这小庄子上？”
巨魔族护卫挑眉道：“他说你们这附近昨天爆发了一股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可能是异族入侵。”
邦妮脸色一白，右手背到身后，对几个孩子们做了个躲起来的手势。
艾登还没上报，就被议会察觉了异族入侵，这问题就大了。
狄卡罗立即挺身挡在护着幼崽的希诺跟前，目光刚好越过邦妮奶奶的肩膀，穿过人群，看见果树前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狄卡罗绿色的瞳孔皱缩，双拳握紧！
邦妮笑着对几个护卫说：“可能是误会，结界都没有破损，边境没有受到任何袭击，这里很安稳。”
“杀气。”远处那个站在果树前的男人忽然轻声说了句：“好浓烈的杀气。”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一双暗红色的眼瞳很快锁定了杀气的来源。
是个精灵？
男人只疑惑了须臾，便眯起眼，对狄卡罗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小霍森先生。”
狄卡罗身子猛然一颤，身体仿佛被这优雅礼貌的嗓音，拉回了多年前那个被白雪覆盖的可怕山谷。

第35章
希诺趁着门外几人交谈，把幼龙藏进厨房角落的柴火桶里，用干草堆在桶顶上。
幼崽刚睡醒，还迷糊着，从希诺的怀抱里落入木桶，觉得不舒服，但看看周围光线暗下来，以为天又黑了，就翻开小肚皮躺下了，等待着小精灵拍哄入眠。
门外几个皇家护卫的目光都注视着邦妮奶奶，想听她怎么解释藏匿精灵的罪行。
雪鹿境内几乎没有精灵族和奥威族人。
各族投奔雪鹿多半出于对奥威统治制度的不满，作为统治阶层的奥威族自然不会对自己不满，而精灵族担负着守护七族的使命，把雪鹿势力视为破坏和平的背叛者，也不会投奔雪鹿。
境内的人鱼族也相当少见，因为人鱼不太习惯长久居住在淡水中，申请出入结界的程序比较麻烦。
此时此刻，邦妮的庄园里居然出现了两个精灵和一条人鱼，显然都是外来者。
“他们被奥威的牧师追杀了，在结界外请求庇护。”邦妮紧张地解释：“我们看他们都是些无辜孩子，就收留了他们。”
一个护卫挑眉问：“上报议会审查了么？”
“正准备上报！”邦妮讨好地笑道：“都是些孩子，还没想好要不要成为雪鹿子民，我们想等他们想清楚了，再上报议会。”
“您在开玩笑吗奶奶？”另一个扛着长刀的护卫不悦道：“我们当年投奔雪鹿，接受审查之前都是被阻隔在结界外等候的，为什么这些精灵都还没想好要不要成为雪鹿子民，就能好吃好喝的住在您的庄园里，因为他们长得好看吗？”
周围几个护卫嗤笑一声，护卫长沉声下令：“立即把他们轰出结界，等待议会派人来审查。”
厨房里的希诺闻言心里一咯噔，转头看向藏匿幼龙的木桶。
如果这些人没有发现幼崽，他该不该把幼崽先托付给邦妮奶奶和艾登老师？希诺凭直觉判断这对巫族夫妇是值得信任的人。
“他们状况特殊！”邦妮奶奶急切地争辩：“结界外有人要追杀这些孩子，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候审查！我和艾登不会让他们溜走的！”
护卫长严厉道：“规矩就是规矩，他们现在不是雪鹿子民，死活与我们何干？轰出去！”
“慢着！慢着！”邦妮用矮矮胖胖地的身躯挡住厨房大门，气鼓鼓地仰头看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巨魔族护卫，凶巴巴道：“你们当初在结界外等候审查时，正值寒冬，没有猎物，你们饿得吃树叶啃树皮，我有没有给你们送热腾腾的肉饼和胡萝卜汤？你们那时候也不是雪鹿子民，我有不管你们死活吗？”
一群男人顿时气势委顿，纷纷低下头。
护卫长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奶奶，您给我们肉饼吃没有违反雪鹿的规定，可您现在放他们进结界，是犯法的。”
“犯法也是我犯法！”邦妮奶奶一挺胸，用胖胖的身体把几个巨魔护卫顶开：“你们让议会的人来审判我！不许赶走我的孩子们！”
一群男人抓耳挠腮地低着头，都在用余光瞥那头龙族议员。
那位龙族议员仍旧面带微笑，一手背在身后，耐心等待护卫们与庄园主人交涉。
发现护卫们的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龙族议员带着微笑轻声询问：“你们在等什么？”
护卫长躬身回答：“格雷加尔阁下，您能否亲自将这几个外来者送出结界？”
龙族议员歪头疑惑地注视他：“可这是你们的职责。”
“我们吃过邦妮奶奶的肉饼……”一旁有护卫小声嘟囔。
“一连吃了半个月……”另一个护卫小声说。
邦妮像是个获得勋章的英雄，昂首挺胸、鼻孔朝天，挑眉强调般询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护卫们小声应和。
年纪很大的巫族女人总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她似乎能凌驾于一些原则之上，成为所有种族小辈们的奶奶，拥有“小不讲理”和“使小性子”的权利。
但眼前这个龙族并不买账，他不理解这些巨魔族护卫的退让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并不打算知道，只温和微笑着告诉邦妮：“这些外来者必须立即送出结界。”
邦妮心知这头龙绝不会像其他种族一样对她格外通融，却还是尝试着劝说：“这些都是些无辜的孩子罢了……”
“您希望由我亲自动手么？”格雷加尔一双暗红色的眼瞳带着平静地微笑，注视着邦妮，他温柔地解释：“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违逆自己的职责，我猜想这么做或许会让您感到不悦，但很抱歉，您知道我去过两次哈罗极安，所以无法理解您为何会愤怒，只能依法行事。”
邦妮脸色一白，忽然屏住呼吸，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不多时，她红着眼眶哽咽道：“别跟我提那个鬼地方！”
想起她亲手养大的那两头龙，她捂住嘴低下头，忍不住颤抖地啜泣起来。
面对巫族老人突然的眼泪，格雷加尔面带微笑抬起手，从怀里抽出羊皮纸和炭笔，迅速记下一句话：不宜对巫族老人提及哈罗极安。
这是新的收获。
这些年来，格雷加尔通过记录自己激怒外族的诱因，基本上很少再引发不必要的仇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龙族性情古怪的刻板印象，他自认为已经恢复了进入哈罗极安以前对情感的判断力，可以与外族人正常往来。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提及那个地名而伤心流泪，回去后得请教桑迪老师这其中的逻辑。
至于邦妮奶奶身后那个杀气腾腾的银发小精灵，格雷加尔可以凭自己的经验做出准确判断——
那小精灵想要杀他，因为他杀了小精灵的父母。
虽然以格雷加尔如今的身体，已经无法理解这个因果关系中的情感转变，但他凭经验就能断定，小精灵对他的仇恨属于他笔记中最高那一级别的仇恨。
单独一个精灵，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对他产生威胁的力量，所以他暂且没必要杀死这个精灵。
做出这些判断，对于一头进过哈罗极安两次的龙而言非常繁琐，可即使繁琐也必须理清思路。
格雷加尔如今已经脱离了奥威皇族，没人会再告诉他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如果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没有一个符合逻辑的判断准则，就会造成很糟糕的后果，他会成为一头真正该被审判的龙，逃生所造成的伤亡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只是来避难，”狄卡罗强行压抑着胸中翻涌的仇恨，低哑地对那赤红眼瞳的龙族恳求：“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没打算来找你，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可以把我轰出领地，但请让我的朋友们留下来接受审查，结界外对他来说很不安全。”
格雷加尔侧头看向他，彬彬有礼地回答：“调查你们来此的目的，是审查团的任务，我只负责清除未知危险，诸位请随我来。”
希诺捏紧拳头，不安地看向身后的木桶，又无措地看向邦妮奶奶。
邦妮奶奶猜到他把幼龙藏起来了，立即上前暗示道：“希诺，你们放心出去待几天，我和艾登会轮流陪在你们身边，不会有人能欺负你们，安心去吧，家里的……肉饼，会替你们准备好的。”
希诺决定相信邦妮奶奶，上前推了推狄卡罗，安抚道：“没事，我们出去待几天，等审核结束就能留在雪鹿了。”
狄卡罗和泰伦并不打算投奔雪鹿，但他们知道此刻希诺这么说是权宜之计，便都点头顺从地走向门外。
“昂？”
仿佛能感应到希诺的远离，一直乖巧躺在桶里的幼崽不安地蹦了起来，小肉爪在黑暗中四处摸索。
摸到的只有桶壁粗糙的触感，没有小精灵。
“昂！昂昂！”幼崽的叫声可见的慌张起来。
已经走出门的希诺绝望地闭上眼睛。
“什么叫声？”一个护卫疑惑地转身看向厨房。
“是前几天刚出生的小狗。”邦妮奶奶笑着打了个招呼，挥挥手让几人继续前行。
“昂！昂昂！”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动静。
护卫们都好奇地看着黑洞洞的厨房门，总觉得有股异样的力量在涌出房门。
咚地一声落地闷响，似乎有一只沉重的包袱掉落在地。
是幼崽跳出桶了。
“昂！昂！”
这稚嫩地叫声竟让一群巨魔族护卫莫名感到战栗，他们听见咚咚地闷响极速靠近。
仿佛一头被封印的可怕魔物即将破门而出。
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护卫们齐刷刷拔出佩刀，皮肤都变成了坚硬的防御状态。
“昂！昂！昂昂！”在可怕的咆哮声中，那头“魔物”终于冲出……蹦出了门。
“噗通”一声闷响，淡紫色的“魔物”被厨房的门槛绊了一跤，一路滚到了众人面前。
它晕乎乎地扬起胖脑袋，一双藤紫色的眼瞳迅速在人群中锁定了金发小精灵！
“这是什么东西……”护卫长低头迷茫注视着地上肉嘟嘟的奇怪小野兽。
“奶奶的肉饼果然太美味。”一个护卫揶揄：“厨房里的老鼠都能养这么肥嫩……”
一群人嗤笑出声。
“昂！昂昂！”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幼崽不安地蹦到了希诺面前，对着一群陌生人使劲张开小龙翼示威。
护卫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下一刻便本能的跪伏在地。
庄园里一片寂静。
但所有战斗系种族都感受到了撼天动地的猎杀频率。
只有泰伦和格雷加尔还保持原本的站立姿势。
“是头龙……是头龙！”有回过神的巨魔族护卫在哑声求救。
格雷加尔侧身而立，垂眸注视着那头紫色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周围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护卫。
他转过身，轻缓地迈出两步，立在那头努力煽动龙翼的幼崽跟前——
电光石火之间，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希诺看见一双赤红色龙翼从那白礼服男人身后直刺而出，“唰”地舒展，遮天蔽日般将他和幼崽笼罩在一片可怕的阴影之下！
格雷加尔舒展龙翼后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用一双竖瞳冷冷盯着地上那头正在示威的幼崽。
幼崽正在挥动的紫色小龙翼忽然顿了一下，而后缓缓收起来了。
悄无声息地，幼崽转过身，哆哆嗦嗦抱住了希诺的腿。
希诺缓缓弯身抱起幼崽，护进怀里，低着头小声对面前示威的巨龙表态：“我们投降，你把龙翼收起来吧，它胆小。”

第36章
“嗖”的一声，格雷加尔收回龙翼，一场龙族之间的对峙瞬间决出胜负。
残余的频率震荡却让在场的战斗系族类仍旧头昏脑涨。
没有人想在巫族奶奶面前丢人，巨魔族护卫们踉跄着站起身，怒不可遏地盯紧了金发小精灵怀里的幼龙。
难以置信，龙族这个冷酷飒爽的族类，幼崽期居然长成这样，刚刚那股与它外表极不相称的可怕威慑力，让一群巨魔族护卫感到一种诡异的冷幽默。
“怪不得格雷加尔阁下感受到异常的能量，一定就是这头龙闯的祸！”护卫们恼怒起来，用质问的眼神看向邦妮奶奶。
护卫长问：“您究竟藏匿了多少外来者？一头龙对您来说，也只是个孩子吗？”
邦妮奶奶虽然掩饰不住羞愧之色，却还是逞强地狡辩：“三岁的幼龙当然是孩子，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孩子，而幼龙是我的小宝贝……”
护卫长不再与她争辩，转头严肃的看向格雷加尔：“公爵阁下，是否立即将这群外来者押送入宫？”
“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希诺立即反抗：“艾登好心收留我们在此避难，又不是我们强行闯入，凭什么关押我们？你们如果不欢迎我们，就轰我们出去！”
“恐怕没这么简单了，小精灵。”护卫长冷声道：“你们从哪里找来的一头幼龙，是偷抢来的还是捡来的，这些事必须弄清楚。”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护卫长冷冷道：“因为这头龙现在在我们境内，它有权自己选择留在雪鹿还是投奔奥威。”
希诺充满敌意地抱着幼崽后退一步：“它根本不会说话，你难道看不出来？”
护卫长沉下脸色迈步上前：“那就等它会说话了再决定，总之这跟你没关，得让这头龙自己决定，小精灵，别给自己惹麻烦。”
泰伦与狄卡罗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希诺和幼崽跟前，虎视眈眈与那护卫对视。
“不会说话？为什么这么说？”护卫长身后地格雷加尔疑惑地询问：“我刚才对它说了一句话，从它的反应看来，它的理解力与正常三岁的幼龙没什么区别，应该也能正常交流。”
这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是了……现场有一头活的成年龙，他能很轻松的跟伊尔萨交流。
希诺看看幼崽埋在自己怀里气鼓鼓的胖脑袋，再抬头看向那暗红眼睛的龙，疑惑地询问：“你跟它说什么了？”
格雷加尔微笑回答：“我告诉它，如果继续发出猎杀频率，我会把它的屁股打开花。”
希诺和邦妮奶奶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你怎么能对小宝贝说出这么狠毒的话！”邦妮奶奶忍无可忍地走上前与格雷加尔对质：“它才三岁，你可以温柔一点引导它！”
希诺抱紧受惊的幼崽，也愤怒地注视那头看似彬彬有礼其实丧心病狂的赤红恶龙！
“温柔？”格雷加尔又抬高一些嘴角弧度，桑迪老师说他现在训练出来的笑容已经足够温柔无害了，为什么会被指责不够温柔呢？
“你应该说一些能对孩子说的话！”邦妮奶奶知道进过哈罗极安的龙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对情绪的把控，所以耐心教导这头龙：“它还是个小宝贝，你不能对它说那种话！”
“那该怎么说呢？”格雷加尔严肃地请教：“我会把小宝贝的屁股打开花？”
“不！”邦妮奶奶抱着脑袋绝望地解释：“不能打屁股！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格雷加尔礼貌回答：“是我的母亲，女士，她经常用这句话阻止我做不该做的事。”
“如果你的母亲是我养大的，”邦妮奶奶点着头凶狠地放话：“在她这么吓唬孩子前，我会先把她的屁股打开花。”
格雷加尔有些迷茫了，他不再企图理解眼前这个巫族老人，微笑转头看向希诺：“打扰了，我需要问它一些问题。”
希诺其实想拒绝，但他发现格雷加尔的赤红眼瞳已经看向伊尔萨委屈唧唧的背影，直觉告诉希诺，这两头龙已经开始了交流。
由于接收不到龙族频率，希诺并没有被打扰，也无法阻挠他们的交流。
这头龙会问伊尔萨什么问题呢？
巫族能够模拟的龙族频率很有限，真正的龙族之间交流起来更加畅通无阻。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观察格雷加尔和希诺怀里的幼龙，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邦妮奶奶手上开始了偷偷摸摸地小动作，企图偷听两头龙的谈话。
但在她刚开始起术的瞬间，格雷加尔就转头直勾勾看向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干扰这场交流。
原来一头龙可以在面带微笑时，让人感觉到他的眼睛毫无笑意，那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一瞥，邦妮立即乖巧的停止了窃听计划。
庄园里又恢复安静，格雷加尔微笑注视着幼龙，而幼龙趴在小精灵怀里，甚至没有转过身。
不多时，希诺怀里的幼崽发出了“嗯唔嗯唔”的声音，这是它赌气时经常发出的叫声。
与此同时，格雷加尔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他突然停止了龙族之间的交谈，失望地告诉一旁的护卫长：“这孩子太娇纵了，暂时问不出答案。”
护卫长好奇道：“您对它说了些什么？”
格雷加尔回答：“我问它的父母在哪里，为什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以及为什么会遭到追袭。”
护卫长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它怎么回答您的？”
格雷加尔侧头垂眸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回答：“它说，它妈妈的龙翼比我的还大。”
护卫长瞠目结舌地仰头看着这位高大的龙族议员。
周围人憋笑憋得有些吃力，这头三岁的幼龙找回面子的方式有损龙族在世人眼中冷傲的形象。
“你们交谈这么久，它就只说了这一句话吗？”护卫长不死心地问。
格雷加尔摇摇头：“它重复说了很多遍这句话，并且一直在努力尝试让我了解它妈妈的龙翼到底有多大，以我的经验判断，它应该在虚张声势。”
有几个人猝不及防笑出了声，赶忙低头用拳头抵住嘴唇屏住呼吸。
他们一直以为，看似沉默寡言的龙族交流起来，会很简洁利落、毫无废话，没想过会出现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交流。
“现在该如何处置？”护卫长问：“先把他们押送回宫？”
格雷加尔点头回答：“如果他们不反抗，可以当做外来宾客送入宫中。”
这句话像警告般落入希诺几人耳中。
眼前的对手是一头成年龙族，反抗可能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毕竟龙族的性情很难捉摸，这个脸上一直带着温柔微笑的龙族或许在开启杀戮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这并不能证明他是个友好的龙族，前人的无数经验已经告诉他们，龙族的思维方式很古怪，表现友好不代表他们行为也会保持友好。
而且，这家伙还是那头叫格雷加尔的龙。
如果没有“奋起直追后来居上”的伊尔萨，格雷加尔这个名字，绝对是历史上的龙族最如雷贯耳的存在——龙族中极速的巅峰。
关于他的生平，公开的史书中并无太多记载，就目前看来，很显然是因为他背叛奥威皇室后投奔了雪鹿。
与雪鹿相关的人事物几乎全被抹去了存在痕迹，唯独格雷加尔的前半生还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与眼前这个嘴角带笑的温柔龙族不一样，希诺在史书里了解的格雷加尔，是个极为自我的皇家龙战士。
这样的性格在奥威皇家龙族中极不常见。
格雷加尔幼年时期表现出的非凡战斗力，让奥东大帝十分惊喜，几乎像亲儿子般将格雷加尔养大，给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也为他厌恶束缚的性格埋下了隐患。
强大的力量加上桀骜不羁的个性，对皇家龙族而言是致命的，历史记载中格雷加尔两次被发配哈罗极安。
据说他第二次走出哈罗极安后，性格愈发阴晴不定难以控制，丝毫没有变得驯服的势头，甚至还专门写过一寸厚的文书罗列事实，以论证奥东大帝新颁布的一条政令弊大于利。
这对情同父子的君臣究竟如何走到兵戎相见的一步，历史没有记载，但似乎由格雷加尔开始，皇家龙族进入了一个反常的动荡时期，时不时会有“神之刃”开始质疑皇家的命令。
不管怎么说，希诺很了解眼前这头赤红龙族看似温顺实则倔强的个性，反抗的后果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狄卡罗和泰伦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时，希诺小声说了句：“跟他走。”
走出庄园的时候，众人看见艾登一手拄着法杖，神色严肃地等候在门外。
格雷加尔最先感受到了这个老巫族祭司的战意，便温和地开口：“战斗毫无必要，奥斯蒙先生，我们不会伤害您的客人。”
艾登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威严地扫视这群宫里来的人。
迎面而来的气势第一次让希诺感受到了上一任奥威皇家祭司的威严，艾登果真是不输蓝夜的存在。
“我想提醒你们，”艾登嗓音低沉却清晰地劝告：“除非找到这头幼龙的生母，否则绝不要强行让它与那小精灵分离，幼龙经不起两次遗弃，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幼龙长大后会给这世间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请记住我的劝告。”
一个巨魔族护卫闻言不满地嘟囔：“如果这头龙好战嗜杀，它就不该活到长大后。”

第37章
格雷加尔平静的向艾登保证，只要这些外来者对雪鹿没有威胁，就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送希诺几人上马车的时候，邦妮奶奶和艾登老师一直在低声安慰他们：“会没事的。”
邦妮奶奶脸上孩子气的愧疚让希诺于心不忍，他把脑袋钻出马车门告诉她：“如果不是你们的收留，我们或许早已经遭遇不测，谢谢你们一个多月的用心照料，伊尔萨又胖了一圈，它都长小牙了，下次见面应该就能吃您做的肉饼了。”
“昂！”幼崽从希诺怀里探出脑袋，欢快地对邦妮奶奶甩尾巴。
邦妮奶奶红了眼眶，摸了摸希诺的脑袋，又泪汪汪看向幼崽，温柔地对它说：“要平平安安地长大，然后做什么都好，不要管什么该死的奥威皇室……做你自己，好孩子。”
这是她两百年前就该对她的两头幼龙说的话，她余生还有机会说出口，也算是神明对她的仁慈。
邦妮抬起头看向车厢里另外两个孩子，张开怀抱道：“不跟奶奶告个别吗？”
狄卡罗立即起身乖乖走过去抱了抱邦妮，泰伦有些羞涩地低头凑过去，弯身单手搂了下她脖子，调头就走，却被邦妮奶奶拉住了。
“多吃点，”邦妮捏着泰伦嶙峋的手腕，心疼地看着这个小人鱼：“再长壮实一点，你就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孩子。”
寡言的小人鱼顿住脚步怔楞片刻，转过身，认真给了她一个拥抱，低声说了句：“谢谢奶奶。”
马车启程前一刻，狄卡罗忍不住探出车窗大声问：“那现在呢？邦妮奶奶，我是你见过的最英俊的孩子吗！”
希诺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决定地位的命运时刻。
泰伦吃胖了会变成第一英俊的孩子，如果狄卡罗变成现在最英俊的孩子，那么等待希诺的，将是兄弟三人中“最不英俊”的判定。
希诺只用的眨眼的功夫就理清了关系，于是立即起身，用怀里的幼崽弹开车窗边的狄卡罗，探出头，把精致的小脸面对窗外送行的邦妮，想让她不要忘了还有另一只英俊的小精灵。
邦妮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最终评判：“现在最英俊的孩子是伊尔萨小宝贝！”
希诺和狄卡罗立即冷漠的收回脑袋，安静的坐在车厢。
“老人的审美就是让人无法理解。”狄卡罗耸耸肩。
希诺难得对狄卡罗表示赞同：“她或许只是喜欢胖些的孩子。”
泰伦也对自己得到的外貌评价产生了怀疑，如果希诺怀里那头胖子在奶奶眼中最英俊的话。
“不过泰伦确实是我见过最英俊的人鱼。”希诺果断对未来人鱼王表示了肯定。
狄卡罗翻了个白眼：“英俊谈不上，倒是挺讲义气，颠覆了我对战斗系种族的印象。”
希诺闻言也好奇道：“泰伦，你为什么好几次冒风险帮我？不会就是因为我跟你妈妈学过几首歌吧？”
说起这事，希诺很心虚，因为他根本没见过泰伦的妈妈，当时只是为了拍马屁表达对英雄的钦佩才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泰伦把他妈妈的学生当成很重要的存在，希诺就不配接受这样真诚的对待了。
泰伦眼神放空，看着车窗外的山岭，许久才淡淡回答：“和你们在一起，让我又有了活着的感觉。”
“有互相在意的人，生死不再毫无意义，像是……”泰伦回头看向希诺：“又有了家一样，你可以这样不计后果的保护这头幼龙，我也可以这样保护你，不计较得失，感觉很轻松。”
狄卡罗安静地听着，难得没有揶揄泰伦。
原来好战冷酷的人鱼族也这样恋家，那他这个黑森林长大的精灵如此贪恋这份归属感，也就不算是孩子气了。
看似成熟的泰伦有如此柔软的一面，希诺受宠若惊，但又怕自己影响未来人鱼王的宏伟大业，小声询问：“那自由联盟军呢？你不打算投奔他们了吗？”
“我会靠军功成为自由联盟军的一方头领，而后领兵攻入北海，剿灭三大氏族，替我母亲报仇，还海底子民自由。”泰伦坚定地回答：“可是一直活在仇恨里很疲惫，所以在此之前，我想确保你们安全的生活，这样在我完成理想之后，这世上总还有值得我眷恋的朋友。”
希诺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泰伦，无数赞美压在嗓子里不好意思说出口，英雄就是条理分明，理想生活两不误！
一旁的狄卡罗抬手在希诺眼前打了个响指：“看傻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保护你和这个小胖子？”
希诺抱着伊尔萨甜甜地回答：“精灵守护同伴还需要理由吗？”
“我可不是寻常的精灵！”狄卡罗十分不满。
希诺还真有问题想问狄卡罗：“对了狄卡罗，你姓霍森吗？”
狄卡罗一听见别人称呼他原本的姓氏，就浑身一紧，迷茫地问：“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个红眼睛的龙族好像这么称呼你了，你姓氏跟我最钦佩的英雄一样！”希诺感觉狄卡罗看着更顺眼了：“你跟那个红眼睛龙族认识吗？他为什么一直笑眯眯地说话呀？我听说龙族一般都挺威严冷酷的。”
狄卡罗脸色忽然变得青白，低头支支吾吾地想要扯开话题。
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报仇，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凄惨身世。
泰伦想起那晚狄卡罗告诉他父母被杀的经历，而那头赤红龙族背叛奥威投奔雪鹿，很可能就是杀害狄卡罗父母的仇人。
希诺显然不知道，泰伦想岔开话题，就垂眸看向希诺怀里的幼龙，幼龙此刻正仰着脑袋张嘴打小呼噜，泰伦眯起眼睛质问：“威严冷酷？”
希诺立即抱紧幼崽护短道：“伊尔萨长大以后会很威严冷酷的！”
“有多威严？像这样？”狄卡罗坏心肠地蜷起胳膊用两只手当龙翼，学小胖龙的动作一扇一扇地，捏着嗓子对希诺道：“我妈妈的龙翼比你的还大！比你的还大！”
希诺抬脚戳他小腿警告道：“不许学它。”
狄卡罗继续学着幼崽扭小胖身子的样子，用力扇“翅膀”，捏着嗓子细细地叫：“伊尔萨好乖~”
希诺很对不起幼崽的被逗笑了。
对面的泰伦见希诺被逗笑，也抬手学胖龙的样子，试着叫了声：“安昂？”
希诺的笑声戛然而止，震惊地看向泰伦：“……”
沉默寡言严肃冷傲的人鱼王，少年时期居然做过这种事！
见希诺愣住，泰伦顿时尴尬起来，赶忙放下一对“小翅膀”双手，假装在清嗓子：“昂…咳…嗯嗯！嗯。”
“哈哈哈哈哈哈！”狄卡罗后知后觉地捧腹大笑：“还是你学得传神哈哈哈哈！”
马车行驶了几个日夜才到达雪鹿都城。
刚到城门外，狄卡罗就为前方都城的繁茂宏伟建筑惊叹不已。
“这地方看起来比德里斯还繁华。”
希诺没见过这个时代的奥威都城德里斯，但目光也被城门里一座座宏伟精致的尖顶建筑吸引了。
街市上有各类商铺，往来的居民穿着打扮都很考究，女人们的裙装更是款式繁多极尽华美。
“好像都是些拖米族人。”希诺小声说。
“你猜得没错，小精灵。”马车外骑着棕马押送他们的巨魔族护卫应声道：“雪鹿是拖米族人建立的家园，这里的战斗系族人得不到各个行当的优待，没多少巨魔族愿意投奔这里。”
不等希诺接话，身后忽然有马蹄声加速接近——
一直跟在后方的格雷加尔追上来，把自己的棕马缰绳递给一旁的巨魔族护卫。
护卫颔首行了个礼，接过缰绳的瞬间，就听“唰”的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
格雷加尔展开一对巨大的赤红龙翼，往下一压，便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希诺立即把头探出车窗，扭头看天。
格雷加尔盘旋在马车上空，配合他们的行驶速度龟速前进。
“他为什么突然飞上天？”希诺惊讶道：“要先去皇宫里通报吗？”
一旁的护卫长牵着格雷加尔的马，朝前方的城门扬了扬下巴。
希诺顺着他的提示看去，发现城里那群刚刚还在优雅散步的女士们，此刻双手捏着裙摆，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朝他们的马车狂奔而来！
希诺被这阵势吓得眯起眼睛一缩脖子。
但那些女孩们并没有包围马车，而是提着裙摆激动万分地仰头望着天空，跟随某个“飞行物”移动并呐喊：“公爵阁下！公爵阁下啊啊啊啊啊！”
希诺：“……”
护卫长叹息一声：“如果格雷加尔阁下不先升空将她们引走，我们的前路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头龙好受欢迎啊。”希诺仰头看着天上盘旋着的格雷加尔：“他为雪鹿立下过不少功劳吧？这里的子民很欢迎他。”
“这是当然，但他在雪鹿如此受女人们的欢迎，可不是因为他的丰功伟绩。”护卫长酸溜溜地告诉希诺：“你没发现他对谁说话都带着笑吗？这头龙能让每一个与他对话的人误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是男人倒还好，可他对女人也这样。”
希诺疑惑的询问：“他说起话来确实很温柔有礼的样子，这不好吗？”
护卫长摇摇头，挑眉解释道：“你还小，不懂这些事——如果一个男人在强大的同时还长着格雷加尔那样迷人的脸蛋，那他就不该对女人露出那种笑容的同时，又不约她共进晚餐。”
希诺还是听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不想表现得像个不懂事的小孩，所以他缩回了脑袋，安静的等待着格雷加尔扫清前方的道路。
马车安稳的驶入皇宫，希诺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一路上希诺向护卫们问了不少问题，大多数雪鹿皇家护卫挺好说话，只有一个鹰钩鼻的护卫始终与他们保持距离，但他似乎只是忌惮希诺怀里的幼龙，对希诺态度并不算坏。
在这些护卫的口中，雪鹿朝廷处事较为温和，只要不是奥威派来的奸细，很少会受到拘禁或刑罚。
但希诺这次的情况特殊，雪鹿王朝建立至今，恐怕还没遇见过精灵带着一头“野生幼龙”误打误撞闯入领地的状况。
希诺一边给腿上的幼崽挠后背，一边温柔地威胁：“一会儿要是他们派龙跟你谈话，不管他们承诺每天喂你多少奶，你都不能答应跟他们走，知道吗？”
幼崽还在舒服地打着小呼噜。
“伊尔萨乖不乖？”
“昂！安昂！”

第38章
进入宫门后，马车绕过几座米白色宏伟的圆顶宫殿，停在了西北角一座三层大理石平顶建筑前。
希诺几人下了马车，被前来交接的侍从请入正殿大门。
正殿内部陈设简练沉稳，入目是白色墙面搭配黄铜镶边装饰，幽静肃穆。
大殿正中有一张约莫三十英尺长的大理石拼接会议桌，东西两侧有通往小议事厅的长廊，长廊正南各有两扇朝花园打开的圆窗，拱形的天花板上描绘着众神画像。
神明的画像与希诺在奥威皇宫里所见的不一样，凭借幼时在古籍中所见的记忆，他认出这座宫殿里绘制的神明，似乎是独属于拖米族历史中流传的神明。
希诺心中十分惊奇，传言屹立千余年的雪鹿王朝，真的是由拖米族一手建立并稳定统治的小国。
一路上所见的小城镇算不上十分富裕繁盛，但希诺几乎没有见到宏伟庄园被各个村落的茅草房包围的景象，这里的居民住所都是砖石搭建的房屋小院，没有太大的贫富差距。
巨魔族护卫告诉希诺，雪鹿王朝每年的赋税并不需要各地官员带着士兵催收核对，子民交税很积极，因为一旦查到故意逃税，会被驱逐出雪鹿领地。
拖米族人在奥威领地上种地和经商都要经过官员层层盘剥，辛苦一年，连自己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所以投奔雪鹿的拖米族人都盼望着雪鹿繁荣昌盛，世代不衰，所以像呵护自己的家园一样呵护着雪鹿王朝。
希诺跟随侍从走到长廊第二间小议事厅门前，白礼服的格雷加尔早已立在门边等候多时，他引开闹市中的人群后直接飞回了皇宫，替希诺这群可疑的外来者，预约了右丞相桑迪的接见。
侍从向格雷加尔行了一礼，格雷加尔颔首回应，继而脚尖一转，推门走进议事厅。
希诺几人站在门口，等待召见。
他们听见格雷加尔把搜查艾登庄园的经过报告给坐在长桌后的那个白发老头。
那是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拖米族老头，麦色的皮肤，雪貂一样灵动漆黑的眼睛，五官看起来让人感到亲近和蔼，毫无攻击性。
他睁大眼睛仰头认真听完格雷加尔有些没重点的讲述，而后微笑回应：“好孩子，你的决断无可挑剔，奥斯蒙夫人的哭泣与她过往的经历有关，并非你的言辞有什么不妥。”
格雷加尔扬起下巴，微笑注视着桑迪老师。
桑迪凭经验判断，这头龙还没有被夸够，他一定是疏忽了这头龙刚才言语中的细节。
会是什么呢？
白发老头和赤红巨龙微笑对视良久。
格雷加尔终于主动开口提醒道：“艾登原本做好了动武准备，我向他给出了必要条件并作出合理承诺，让这次搜查没有任何伤亡。”
“啊——”原来是这一点忘记夸奖了，桑迪如释重负，他十指交叉，摇头晃脑地激情赞扬：“你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已经完全达到了雪鹿议员的标准，没有辜负老师对你的教导。”
格雷加尔嘴角训练有素的微笑弧度，忽然上扬得更高了，显然他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
站在门外的希诺看着格雷加尔风度翩翩的背影，莫名有种看见伊尔萨开心的时候冲自己疯狂摇尾巴的错觉。
龙族冷酷威严的印象已经快被这两头眼见为实的龙彻底摧毁了。
“那么，现在就请他们进来吧？”桑迪试探着观察格雷加尔有没有被夸够。
格雷加尔微笑一颔首，脚尖一转，面朝门外，正欲传召，就听桑迪老师在身后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惊呼。
“噢！不！”桑迪痛苦地闭上眼，忍无可忍地质问：“老师告诉过你多少遍，让人帮你把背后的纽扣解开再伸展龙翼！议员的礼服材料和做工成本昂贵，你不能隔一两周就换一次上衣！这样的撕裂程度根本无法修补，修补费比做一套新的更贵！”
格雷加尔立即转身辩解：“我遇到了紧急情况，老师。”
桑迪皱眉问：“你不是说没发生武力冲突吗？”
“是的老师。”格雷加尔微笑解释：“但我们的护卫遭到一头危险的陌生龙族用猎杀频率威胁，纷纷向我发起紧急呼救。”
桑迪吓得睁圆了眼睛往椅背上一靠！这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雪貂了，“一头，危险的，陌生龙族？你是说外来者中有龙族？”
“是的老师。”
“……”桑迪心脏都快抽痛了，看来他还是没法让格雷加尔明白什么消息才是他更关心的。
算了，桑迪沉重地点点头：“那就赶紧让几位贵客进来吧，还有！你不要出去，就站在老师身边。”
没有哪个拖米族人希望独自与危险又陌生的龙族单独会面，他需要危险但不陌生的格雷加尔陪在身边。
于是，桑迪很快与门外的一群孩子会面了。
“欢迎来到雪鹿做客。”桑迪热情的站起身迎接这一行非同寻常的客人。
这不是他通常对待外来者的态度，但他愿意为龙族例外。
打完招呼后，桑迪黑溜溜的圆眼睛热情地扫过三个孩子的脸，顺便扫了一眼他们的小宠物，而后让侍从搬来椅子请客人入座。
桑迪转身走回长桌，停在格雷加尔身边低声耳语道：“他们是精灵和人鱼？你说的龙族呢？没一起请来吗？”
“金发精灵怀里的便是那头龙。”格雷加尔提醒老师：“三岁上下的幼龙，有奥威皇室的训练痕迹。”
桑迪先是一震，而后猛然转头看向金发小精灵怀里的紫色球状幼崽。
“那是一头幼龙？”桑迪觉得自己见识太过浅薄，震惊地询问体格修长的格雷加尔：“你小时候也长这样吗？”
格雷加尔难得垂下嘴角，似乎受到了冒犯，严肃的回答：“您和阿方索议员都是拖米族人，体型却有所不同，不是么？”
桑迪：“……”
这头龙居然拿他跟下议院里最胖的阿方索比较，平时举例倒没见他这么简练直观，看来龙族对自己幼年的形象也十分在意了。
桑迪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观察精灵怀里的幼龙。
那头胖嘟嘟的小家伙此刻正啃着小肉爪，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桑迪请希诺亲口解释了闯入雪鹿领地的原因，并询问幼龙的来处。
希诺原本想找理由拒绝回答，但桑迪的口才实在惊人，没几个回合，就看似礼貌地把希诺几人分析成了可能对雪鹿有不利企图的外来者。
桑迪的交涉方式很独特，桑迪一再强调对精灵的信任，还讲了个自己祖先被精灵救下性命的故事，以表明他对几位客人绝对的好感与信赖。
但他转而又给希诺诚恳的讲述了雪鹿政权内部的运作方式，大致的权利结构，主要列举了掌握决定权的下议院成员与皇室对希诺这类外来者的看法。
希诺从他话语中了解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只有坦诚配合，桑迪才能竭尽全力替他争取到合理的对待。
连看惯了各大氏族谈判的泰伦，都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威逼利诱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这个长得像雪貂的男人能在一刻钟之内让所有陌生人把他当成唯一的救世主。
难怪雪鹿王朝能在实力状况不明的情况下，让奥威皇室始终不敢发起进攻，估计每一个被派来交涉的使者都被这位雪貂大臣忽悠得迷迷瞪瞪回去阻挠战争了。
事实上希诺对桑迪透露的信息很有限，但这个老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希诺最担心的事。
他神色凝重地感慨：“霍布森是个强大的牧师，他管辖的领地与雪鹿相邻，却几乎没有拖米族村民敢越过边界投奔雪鹿，因为霍布森不允许村民保留思考的余力。”
桑迪站起身，走到几个孩子面前认真地讲述：“霍布森安插了暴虐的手下盘剥村民不仅是为了敛财，更是为了让他管辖下的村民一心干活，没有余粮去承受另谋生路失败的结果，而他会在荒年时免费供应粮食，让受到剥削的村民只憎恨他的手下，却对他本人感恩戴德。”
“让人变得无知，是奥威权臣惯用的伎俩。”桑迪严肃地看着几个孩子：“奥威子民何其有幸，还有你们几个能辨是非的好孩子，挺身而出向约尔维亚最强大的牧师霍布森宣战，让他没能夺走一头懵懂的幼龙。你们不止救了无辜的村民，也救了这头龙。你们不是人们记忆中循规蹈矩没有灵魂的小精灵，或是残暴嗜杀的人鱼，你们的心中有真正的善意和勇气，你们超越自己、超越了种族的枷锁。”
桑迪慷慨激昂地最终宣布：“虽然素不相识，我，却在你们的身上看见了雪鹿精神。如果有这个荣幸，我会竭尽所能，为你们说服皇室和议员们，让你们得到雪鹿永久的保护。”
毫无戒心的狄卡罗已经激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站起来同这个长得像雪貂的雪鹿大臣激情握手。
希诺也被夸得飘飘然，但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老头说到最后不就是劝他们投奔雪鹿吗？和艾登老师的目的差不多，只是说话方式不一样。
桑迪丝毫没有流露对精灵怀里那头幼龙的觊觎。
希诺甚至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桑迪的话。
还好这个时候怀里的幼崽解救了他们。
“昂！昂！”伊尔萨已经没法满足于啃小肉爪了，喂奶时间已经超过多时，它后仰着半躺在希诺臂弯里，亲自摆好了每次喂奶时的姿态，仰着胖脑袋看向希诺，忧伤的藤紫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与它壮实的体型不符的虚弱无力，看起来至少两分钟没吃奶了。
正微笑观看桑迪老师演讲的格雷加尔经不住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
难怪这头幼龙能吃得这么胖，很少有三岁左右的幼龙懂得用假死以外的技巧博取哺育者的怜悯。

第39章
“它肚子饿了，我可以先喂它吃点东西吗？”希诺询问。
“当然，它平时爱吃什么？我这就吩咐侍从去准备。”
希诺行李中还有邦妮奶奶准备的奶酪，但是不太新鲜了，他想让幼崽吃好点，便对桑迪说：“它最近长牙了，喜欢吃温牛奶泡软的乳酪饼干。”
桑迪立即去长桌前按下了摇铃，吩咐进门的侍从为客人们准备茶点，而后请几个孩子去隔壁小餐厅休息。
桑迪识趣的没有陪在一旁，而是让几个孩子私下商议探讨。
餐桌旁，希诺询问狄卡罗和泰伦的想法。
“我觉得这地方不错，像是拖米族人自己建立的一个小领地，在我看来跟黑森林没什么两样，和平又安宁。”狄卡罗在桑迪的口才下完全接受了雪鹿的存在。
希诺问他：“你打算留在这里？”
“不。”狄卡罗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认为你和小胖龙留在这里很安全，我得去德里斯参加皇家弓箭手考核。”
希诺问：“为了效忠奥东大帝？”
狄卡罗摇摇头，郑重回答：“为了奥威子民。雪鹿子民的生活安宁富足，而奥威还有很多生活在困苦中的子民等待解救，那里更需要我。”
“所以你要我留在雪鹿，而你要成为奥威帝国的军人？”希诺皱起眉看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一天可能会在战场上相遇？”
狄卡罗反驳：“这不可能，雪鹿相对于奥威帝国不过是个弹丸小国，从一个不知名的部落发展至今，已经安全的存在了数千年，他们没有推翻奥威帝国的野心，奥威帝国也不会主动对他们开战。”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希诺低声道：“雪鹿如果一直只是个拖米族自治部落，奥东大帝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现在已经把建立部落的拖米族人后代奉为皇室，明目张胆地开启结界圈地自立。狄卡罗，如今的雪鹿已经成了奥东大帝的肉中刺，我觉得战争十几年内就有可能爆发。”实际上这不是希诺的猜测，而是野史里的记载。
“你担心的也太多了。”狄卡罗向来心大，摇头笑道：“奥威与雪鹿两国经历了上千年和平共处，难道刚巧在我们加入两方势力之后就要开战了？”
“很有可能。”泰伦低头搅动着眼前的茶水，淡淡开口：“希诺说得没错，从前相安无事是因为雪鹿还不具备威胁，可现在不一样了，奥东大帝不可能让它继续壮大下去。”
战斗系种族对战争的嗅觉总是很敏锐的。
泰伦的话让狄卡罗也起了戒备。
“真的有可能开战吗？”狄卡罗看向希诺：“坦白的说我挺喜欢这地方，可我不可能为了这个陌生的国度去对抗从前的同胞，如果开战，我会站在奥威那一头，你呢希诺？”
希诺心乱如麻。
他现在要考虑的根本不是自己该效忠哪一头，而是要思考怀里的幼崽在哪里长大，才不会把奥威和雪鹿全都给灭了。
希诺的目标是保证七族生灵的延续，所以投奔哪个王朝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他担心的是雪鹿或是奥威想要把伊尔萨培养成杀戮武器，最终玩火自焚。
最好的选择就是藏在艾登庄园那样偏僻无人的边境，安稳地陪伊尔萨长大。
可现在已经被两方势力发现了，希诺必须选择一方投靠，而他不知道雪鹿王朝是不是真的像桑迪口中那样自由和平。
“我不会参与战争。”希诺回答：“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让伊尔萨无忧无虑地长大。”
狄卡罗松了口气：“这样最好，我们就不需要在战场上碰面了，战后我会给你和小胖龙安排新的住所。”
泰伦却情绪低沉：“真到了交战的地步，一切就都不好说了，我们三个最好能选择同一阵营。”
希诺不安地看向泰伦：“海洋自由联盟军处在奥威领地范围内，你如果要加入联盟军，就不可能投奔雪鹿。”
泰伦抬眼看向小精灵，墨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忧郁：“是的，希诺，我希望你能留在艾登家里避避风头，但我不希望你投奔雪鹿。”
“我也不想！”希诺郁闷极了，抬眼委屈地看着泰伦：“可现在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拒绝桑迪的邀请，你觉得他会礼貌的放我们离开雪鹿吗？”
泰伦看着他，又侧眸看向狄卡罗，似乎是想让狄卡罗说出他说不出口的话。
狄卡罗懂小人鱼的意思，但他比小人鱼更清楚希诺对那头胖龙的感情。
于是三人陷入了沉默。
好半会儿，狄卡罗才抬眼看向希诺，认真的开口：“我认为桑迪为了保持雪鹿的自由名声，应该会放我们离开——我们三个人。”
“你总是过于乐观。”希诺刚想驳斥，却突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把伊尔萨留给雪鹿。
希诺惊得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幼崽，手里泡软的饼干糊了幼崽一脸。
“我不可能留下伊尔萨一个人待在雪鹿，不可能。”希诺说。
幼崽低头用小肉爪笨拙地抹掉脸上黏糊糊地饼干，但胳膊长度有限，它擦不到自己的脑门，只好转头把小脑袋拱进希诺怀里蹭掉脑门上的饼干。
希诺见幼崽往自己怀里拱，便低声拍哄：“别怕，我不会把你独自丢在这里。”
“它可能只是脸上痒……”狄卡罗提醒。
“伊尔萨其实心里都懂。”希诺坚持道：“听见你们打算抛弃它，它难过了。”
“昂！”挠完痒痒的幼崽仰头对小精灵发出了肚子还饿的叫声。
狄卡罗刚要说话，泰伦冲他摇摇头，让他不要跟一只被胖龙蒙蔽双眼的小精灵讲道理。
“你们两个回奥威吧。”希诺做出了决定，抬头看向两个患难与共的同伴：“我陪伊尔萨留在这里，如果真的发生灾难，我不会参与战争，也会尽可能阻止伊尔萨参与战争，不论哪一方战败，我们始终是好兄弟。”
狄卡罗一皱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只问一句。”泰伦注视着希诺：“你想留在雪鹿皇宫生活吗？”
希诺无奈地抿嘴一笑，注视泰伦良久，轻声回答：“我想跟你们一起生活。泰伦，我跟你一样，没有亲人了，这世上只有你们值得我信任，我想我需要你们，可是伊尔萨需要我。”
泰伦扯起嘴角，墨蓝色眼瞳一转，看向狄卡罗。
狄卡罗也默契地笑起来，两人似乎达成了新的决定。
狄卡罗手肘撑在餐桌上，一手托着下巴，故作不悦地问希诺：“所以说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小胖子重要？”
“不！”希诺认真地解释：“你们对我来说一样重要，但你们没有我并不会惹出麻烦，而伊尔萨不行，它需要我。”
泰伦有些嫉妒地嘟囔：“没了你，它会惹出什么麻烦？一气之下喝光整个雪鹿王朝的羊奶？”
狄卡罗也摇头揶揄：“真是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啊，雪鹿子民们对天哀嚎：‘就特么没见过这么能吃的胖子’。”
“真的会很有很可怕的麻烦。”希诺说：“我总有一天得向你们解释明白。”
“好吧。”狄卡罗看泰伦一眼，对希诺笑道：“为了等到那一天，我们决定，对你和这个小胖子——”
泰伦接过话头微笑道：“负责到底。”
三人开始探讨新计划，一个不需要分道扬镳的计划。
希诺提议先试探雪鹿大臣的口风，看看他愿不愿意让他们直接带着幼龙离开雪鹿，如果大臣先软后硬找各种理由想留下幼崽，那三人就假装决定投奔雪鹿，等雪鹿放松戒备再找机会逃跑。
狄卡罗表示赞同。
泰伦却面露担忧：“我想最好别试探口风，直接假装迫不及待想投奔雪鹿，以我的经验判断，那个叫桑迪的老头很可能是这世间最精明的人之一，玩心眼，我们玩不过他，只能靠年龄小装傻的优势，降低他的防备心。”
“你说得对。”希诺立即崇拜地看向未来人鱼王，不愧是黑海朝阳。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狄卡罗一脸嫉妒地想要挽回尊严。
最终依照泰伦的计划行事。
桑迪看起来对三个孩子的主动归顺非常感动，立即安排他们住进了皇宫内公爵以上的贵族宾客专享的宫殿。
第二天上午，雪鹿国王就正式召见了他的三个新子民。
在此之前，桑迪已经再三提醒国王，不要对那头幼龙流露过多兴趣，但雪鹿王朝的国王是个拖米族人，拖米族人的寿命通常不到一百年，几代人都未必能见到一头出生不久的幼龙。
国王听说过龙族的习性，由于幼龙的生存能力不强，龙族的情感依赖，在五岁之前强度最高，这个阶段建立起的信任关系往往最为坚固。
而投奔雪鹿的八位龙族战士早已成年，雪鹿国王没有机会跟龙族发展处亲人一样坚固的感情。
所以，雪鹿国王对这头意外闯入雪鹿的幼崽十分期待，从那三个孩子走入宫殿的一瞬间，国王的目光就锁定了精灵怀里的紫色幼崽。
还好，幼崽的外形并不像桑迪说得那么古怪，只是比想象中胖了许多。
国王对两个精灵和那小人鱼说了些桑迪给他准备的客套话，而后就激动地表示，自己会为幼龙专门建一座训练场，一定会比奥威的龙族训练场更加宏伟。
希诺下意识抱紧幼崽。
似乎在任何掌权者眼里，龙族都只是一把武器。
左丞相带着微笑上前小声提醒国王：“陛下，律法不允许巫族担任三品以上的官员，宫里并没有能够协助龙族训练的大臣。”
这个提醒让国王皱起眉头，随即看向台阶下侍立在侧的格雷加尔，询问道：“公爵阁下，没有祭司专门训练龙族，能靠你们同族之间协助训练战斗技巧吗？”
格雷加尔侧头微笑回答：“如果缺了祭司的引导，幼龙可能无法对战局形成准确的整体判断，但这头幼龙在发动猎杀频率时，对在场的敌方力量分布具有准确的针对性，臣认为它有接受奥威皇家祭司训练过的痕迹。”
此言一出，国王和殿内的大臣们一片哗然。
“这是奥威皇室的幼龙？”国王紧张地询问。
格雷加尔微笑回答：“尚且不知，臣上次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幼龙明确回答。”
“啊……那你赶紧再问问它，得先搞清楚它的来历！”雪鹿国王催促。
格雷加尔接受命令，转身再次面对那头幼龙。
希诺心跳加速，可他没法阻止对话，只能搂紧幼龙，希望伊尔萨不要泄露太多身世秘密。
“嗯唔……”幼崽很快开始扭动身子，挣扎着侧身往希诺怀里拱，不愿与格雷加尔对视。
格雷加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向国王。
“它怎么说？”国王期待地问。
“它说它妈妈的龙翼比我的还大。”格雷加尔从没见过如此记仇的幼龙。
宫殿里一片安静，连桑迪都没法破译幼龙这个回答的含义。

第40章
听格雷加尔解释了“妈妈龙翼更大”的原因之后，国王立即紧急召见留守都城的另一名龙族伯爵，却得到回报：比尤拉伯爵去科纳达泡温泉去了。
自由派龙族的服从性，和受过奥威训练的龙族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但国王不能对此表示不满，否则将失去吸引龙族投奔的唯一优势——自由。
不管怎么说，到了紧要关头，龙族永远值得信赖，这让掌权者可以忽视这个种族所有的缺点。
此刻只能请格雷加尔向这头幼龙致歉，让两头龙缓和关系后继续交流。
国王下达这个命令后，格雷加尔面带微笑一动不动地立在台阶之下，安静的与他对视，而一旁侍立的桑迪已经开始对国王疯狂打手势。
雪鹿国王此前同格雷加尔交流时，经常碰到这种情况——这头龙不说话，只用他那张英俊的脸朝向国王，面带迷人的微笑。
起初国王以为这头龙从前受过伤，耳朵不太好使，所以经常多次提高嗓音重复自己的命令，直到桑迪扑上前来缓解气氛，并在他身边耳语解释，国王才明白这头龙不是听不见，而是对他的命令感到不满，所以拒绝执行。
难怪这头龙被奥威皇室两次送去哈罗极安，服从性简直比自由派龙族还糟糕，但格雷加尔惊人的力量让雪鹿国王选择容忍他倔强的脾气。
此刻，格雷加尔不认为自己应当向幼龙致歉求和，因为双方冲突起因，是这头幼龙先动了手。
龙族没有尊老爱幼的习惯，多数时候幼龙的生母对待它都像是对待捡来的狗崽，格雷加尔更不会向这头骄纵的幼龙妥协。
国王立即收回成命，毕竟格雷加尔生气起来，可能比幼龙还不好哄。国王只能暂且跳过与幼龙交流这一步，册封希诺、狄卡罗与泰伦为雪鹿子爵，并赏赐了都城内相邻的住宅。
而他们得到赐爵的功劳，竟然是为雪鹿带来了幼龙。
希诺立即坚定地表态：“伊尔萨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不需要封爵，可以自谋生路，为雪鹿贡献微薄的税赋，但我们一家人绝不能分开。”
国王脸上热情的笑容微微一僵，用余光去看桑迪，桑迪用外人无法理解的眼神回应国王的求助，于是国王又恢复了笑容，爽快的回应：“没有人会分开你们，但这头幼龙没有雌龙的教导，长大后就无法跟人交流，所以我有必要安排人手协助你们，让幼龙像一头正常的龙一样长大。”
“我不想逼它做任何事。”希诺强调：“希望陛下派来的导师能尊重我们的想法。”
很少有人会对雪鹿国王讲条件，国王脸上的不悦已经无处遁形了。
桑迪失望地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是没办法的事，国王是雪鹿建立者的后代，他们享有先天的继承权，不需要经过子民的选举，不需要城府，不需要手段，也不需要隐忍。
和平安宁持续了数千年，王室们失去了最后的敬畏之心，哪怕把很简单的事搅和成要开战才能平息的祸端，他们也要坚持喜怒形于色的坏习惯。
桑迪能看出，难听的话已经在国王紧抿的双唇里呼之欲出，如果此刻翻脸，留给桑迪的烂摊子将前所未有的难收拾，因为这件事涉及一头龙。
雪鹿不能跟野蛮的奥威官员一样，直接靠蛮力争夺，桑迪知道，信誉信仰是他们凝聚力的源泉，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从它的体型看来，或许你有些太纵容这头幼龙的胃口了。”桑迪在这剑拔弩张地关头用玩笑缓解气氛：“孩子天性就是爱玩，需要父母兄长的引导，希诺，逼它学会龙族该有的本领，这是你的职责，而我们可以向龙族们汲取经验，为你提供一些必要的培养建议。”
这话让双方的敌意有所缓解。
桑迪说话向来滴水不漏，一来他确定了希诺对幼龙的绝对监护权，二来又给国王的命令冠上了“必要建议”的名头，委婉地把驯龙职责分配给双方，两方却都不便再得寸进尺。
首次会面便在隐忍的对抗中结束了，国王要求希诺几人陪伴幼龙暂且住在皇宫中以保证安全，并且即将安排幼龙展现天赋力量。
作为“神之刃”的龙族在王室的眼中，最大的价值自然是天赋力量。
龙族的天赋多种多样，以格雷加尔为代表的赤红炎龙数量最多。
在战斗状态中，炎龙鳞甲的温度足以让铁剑瞬间融化，一龙尾扫过去，连防御最强的巨魔族都能被砍成两半，换做其他种族，就会连人带衣服瞬间融化蒸发，彻底消失。
而格雷加尔又拥有其他炎龙不具备的特殊优势——极速。
据说这世上没有人见过格雷加尔击败对手的过程，当然不是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而是因为看不清，眼睛还没跟上格雷加尔的作战的速度，而他已经击败了对手。
事实上也有例外，奥威的皇家祭司和祭司学生们就清楚的目睹过格雷加尔的作战过程，因为在皇家特殊训练场中，格雷加尔的训练对手，是其他的皇家龙族。
面对一头甚至两头力量相近的对手，格雷加尔的作战时间被无限拉长，观战席上的祭司们自然能够看个痛快。
曾有个祭司学生说过：格雷加尔在战斗中，会化出数不尽的分身，同时向对手发起进攻。
但祭司奈珈纠正了自己学生的说辞，学生之所以能看见多个格雷加尔，只是因为这头龙的攻击速度过快，在巫族有限的视力下，产生了重影幻觉。
格雷加尔是炎龙系天赋中的最强龙族，而奥威皇室中还有与炎龙系对立的禁龙系，最强的禁龙要数路修奥和流光。
路修奥拥有骤停穿梭的战斗天赋，虽然没法再短暂的时光停滞中，追上格雷加尔的身影，但他能绝对闪避格雷加尔的攻击，同时格雷加尔也不敢在战斗中对他发起正面近距离袭击。
流光是奥威皇家龙战士中体型最庞大的一头雌龙，她可以利用气流形成密不透风的防护盾，甚至瞬间撕裂方圆一里内的非战斗系敌人。
格雷加尔被审判前，就由路修奥与流光联手看管在牢房之中。
那天夜里，流光一直用她那双淡水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格雷加尔，而后突然开口告诉他：“加利，你就要死了，原本我为你难过，可我发现你此刻好像已经死了，你把灵魂留在哈罗极安了吗，那现在的你是谁？”
格雷加尔当时还没有学会桑迪教他的微笑，于是用空洞的眼神看向流光，回答：“你暂且不用难过，或许我还有一部分活着，否则也不会被陛下审判。”
流光脸上露出她常有的急躁情绪：“陛下也为你难过，我们看着你长大，你为什么要为她背叛我们？”
格雷加尔捏紧拳头低下头，他现在很难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流光这个问题让他很难过。
他已经两次进入哈罗极安，本该没有能力产生难过这样奢侈的情绪，可他真切地感觉难过了。
这让格雷加尔竟然回光返照般说出了他从前能表达出的意思，他告诉流光：“不只为她，她就是我，是你，是路修奥，是所有的人，为了你们…完全的…活着，不要像……现在的我。”格雷加尔走上前，双手握住流光的肩膀，艰难地说：“我不要做神之刃！”
流光打开格雷加尔的手，愤怒地斥责：“这是我们的荣耀！”
格雷加尔眼里艰难凝聚起的光又熄灭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口中喃喃：“武器没有荣耀，荣耀属于武器的主人，我要死了，流光，但不是以武器的身份死去，这足够了。”他像梦呓一样喃喃自语：“我不是武器，我是和陛下一样的……人，一个龙族人。”
看着孤魂般踱步的格雷加尔，流光突然暴怒，一把扯住格雷加尔的前襟，扯到自己跟前，鼻尖几乎与他相抵，水蓝色的眼里仿佛燃起火焰：“离开这里，加利，用你的尾巴打伤我们，然后离开都城找个地方躲起来，已经有五十个火系精灵在赶来都城的路上，等他们一到，奈珈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埋伏你，你得时刻保持警觉。”
“不用打伤我们，直接走吧。”靠在牢房门外的路修奥双手抱臂，低声开口：“等到奈珈发现他逃跑，我们的伤口早已愈合了，留不下打斗痕迹，而且我可不想让这混蛋出去吹牛说他击中过我。”
流光蹙眉反驳：“总得留下点痕迹才能向陛下交代，加利去过两次哈罗极安，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好胜爱炫耀了。”
“真的么？”路修奥转身漫步走近牢房，歪头注视着格雷加尔空茫的眼神，故意夸赞道：“嘿，小子，你刚才说的没错，你比我们更清醒。”
格雷加尔空茫的眼神忽然亮起兴奋的光泽，他扬起下巴，露出与从前无异的得意笑容！
“看见了么？”路修奥翻了个白眼：“这混蛋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改掉这爱炫耀的臭毛病。”
于是，没留下任何打斗痕迹，流光和路修奥放走了格雷加尔。
看着格雷加尔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尽头，路修奥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地表态：“亲我一下，我就向陛下承认是我协助他越狱。”
流光感动地回答：“滚。”
路修奥侧头看向流光，冷酷道：“那我就说是我击败你之后放走了他。”
流光仍旧面无表情注视着长廊黑暗地尽头，但嗓音变得温柔了：“一个人承担，后果会很严重，蠢货，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管不了那么多了。”路修奥酒红色的眼睛深深注视着这女人：“在你面前逞英雄的机会可不多。”
流光抿嘴一笑，转头看向路修奥。
流光知道路修奥迷恋了她很久很久，但直到这个晚上，她才决定尝试龙生中第一场恋爱。
龙族数量维持在四十九这个魔咒，让龙族之间的恋爱多数只是两人之间的事。
对于九年后诞下的幼龙，流光和路修奥都毫无准备。
更加惊奇的是，他们的孩子并不是流光那样的水蓝色，也不是路修奥那般炽热的酒红，而是他们相融般的紫色。
那是古籍中都未曾出现过的色泽，仿佛春日里蓬勃绽放的紫藤萝，多么漂亮的幼龙，流光忍不住怜爱之情，每天喂它吃双份的奶。

第41章 再次与幼崽交流
希诺三人被桑迪安排住在西北平顶宫殿三楼一间贵宾客房，进门就能看见半圆形的露台面朝皇家花园，站在门两侧候命的侍从们，姿态与微笑都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领头的男仆带领希诺了解了房间内部每个按铃召唤的仆从所负责的事宜，而后询问三位宾客是否需要贴身侍从，被婉拒后便恭敬的离开了客房。
“这待遇还真不错。”狄卡罗深吸一口气，舒舒服服地坐进主厅的沙发，玩笑道“托小胖子的福，没白喂它这么多奶。”
泰伦见希诺愁眉不展，上前轻声安慰“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希诺抱着幼崽坐下来，不安地开口道“你们看见国王注视伊尔萨的眼神了吗？就像是看见了一把上古神兵，恨不得立即带它去战场上一展身手。”
泰伦沉默地注视着满脸不忿的小精灵，半晌才回答“希诺，这就是战斗系种族的归宿，龙族更是如此，你没办法指望掌权者像你一样，把它当成年幼的家人。”
狄卡罗附和“你得放松点，训练战斗技巧对这小胖子而言未必是坏事，我想它身为龙族，对此应该也不会太过厌恶，他们有自己的战斗本能，不是被精灵族养大就能变得像我们一样爱好种植花草树木。”
希诺解释“我只是不希望伊尔萨被力量与杀戮的所掌控。”
狄卡罗弯腰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抬眼认真劝慰道“这世间有半数龙族都是在掌权者对力量的渴求下长大的，他们除了思维方式古怪之外，并没有变得残酷暴虐。”
希诺惊讶地看向狄卡罗“你想让我服从雪鹿国王的命令？”
“不是。”狄卡罗解释“我是想让你不要明摆着做无意义的反抗，这会加重国王的防备心，我们还得找机会逃跑，国王现在想让伊尔萨练些本事就随他去不好吗？这没有坏处，不要跟他针锋相对。”
希诺低下头，想了许久，低声道“你说得对，我刚才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敏感了，对不起。”
狄卡罗和泰伦这才松了口气。
狄卡罗笑着说“训练的苦该吃还是得吃，龙族总得有立足之本，你不能喂它吃一辈子的奶吧？雪鹿王朝的母羊和奶牛都吓得四肢打颤了。”
“我不是怕它吃苦，”希诺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伊尔萨迷失在征服与杀戮的之中。”
泰伦也经不住玩笑道“你是我见过的小精灵中最深谋远虑的一个。”
狄卡罗把话题拉回来“估计雪鹿国王很快会派来龙族战士跟伊尔萨交流，希诺，这头幼龙究竟是什么背景？万一它对其他龙族透露自己的身世，不会惹来麻烦吧？”
希诺想了想，回答“我对它的了解其实也不多，但我知道它是流光和路修奥的孩子。”
狄卡罗问“流光和路修奥是谁？”
“奥威皇家龙战士。”希诺回答“这两位龙战士由于多次违抗命令，触怒了奥东大帝，几个月前，他们被秘密送往哈罗极安受刑，不知道为什么，这头无辜的幼龙也要一同经受处罚。据说那座龙族监狱环境极端恶劣，流光不忍孩子受苦，再三央求下，把伊尔萨交给了一位奥威族官员，秘密照料。”
狄卡罗震惊地看着希诺“那这小家伙怎么会出现在森林里？”
希诺回答“这件事的原因其实没有定论，据说是那位奥威官员在藏匿幼龙的途中偶然遭遇搜查，慌乱中他将幼龙藏进了一只圆木酒桶，幼龙在挣扎中酒桶摔倒，一路滚进了不远处的湍急河流，最终顺着瀑布落入了约尔维亚里的一座小镇附近，幼龙抱着摔碎的浮木，漂到了附近的森林中，刚好被我们找到了。”
狄卡罗和泰伦都惊呆了。
“昂~昂~”幼崽急切地仰头看着希诺，小肉爪指着矮几上的新鲜水果，又开始啪啪拍打自己的小肚皮“昂唔~”
“这么大的机密……”狄卡罗盯着希诺“你是从哪儿听说的？还有别人知道吗？”
希诺摇摇头说“只有我知道，但等到流光和路修奥刑期结束，回到奥威皇宫，奥东大帝也会知道。”
“也就是说，这头幼龙不是自由派龙族丢弃的野生龙崽子。”狄卡罗一脸惊愕。
希诺点点头。
狄卡罗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眼靠在沙发上。
“这头幼龙是奥威皇家预备役龙战士？这你也敢乱捡……”狄卡罗睁眼看向希诺“知法犯法，还企图占为己有，希诺，你闯的祸，可比我在黑森林闯的严重数千倍！”
“事已至此。”泰伦开口道“希诺，不论谁问你，你都要一口咬定你就是在森林里捡到的这头幼龙，其他一概不知。”
“这我明白。”希诺十分淡定“现在问题是如果雪鹿的龙族问出伊尔萨的来历，他们会怎么做？”
幼崽拍了好半天小肚皮，得不到回应，情急之下顺着希诺的腿爬到地板上，蹦到矮几旁，扒着桌子边沿企图抬起小短腿。
几次努力都没能把脚给放上桌，幼崽落回地板上，一缩脖子，蓄力一跃——蹦起半寸，失败坠地。
正在商量正事的希诺百忙之中弯腰把幼崽抱上矮几，让它自己玩耍。
“其实我倒是觉得问题不大，这小胖子很可能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来历。”狄卡罗看了眼趴在果盘上用刚长出来的侧牙尖尖啃野果的幼龙“以它现在的实力，或许只能回答“羊奶好喝还是牛奶好喝”这一类问题。”
“如果它透露出自己本属于奥威皇室。”泰伦补充道“雪鹿国王应该更不会将它驱逐出境，非自由派龙族，都是雪鹿的潜在威胁。”
希诺也觉得如此，便稍微安下心来。
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弯身一看，就见伊尔萨神情严肃地仰着小胖脸注视着他，藤紫色的眼瞳里闪耀着骄傲的光泽。
希诺伸手把它抱上腿，才发现它两只小肉爪里抓满了小野果。
幼崽低头看向希诺的左手。
希诺立即顺从的朝它摊开手掌。
幼崽把小肉爪里的野果郑重的送到小精灵的掌心里，仰头骄傲的注视希诺。
“谢谢你。”希诺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它脑袋，夸奖道“伊尔萨真乖。”
幼崽立即甩了甩尾巴，转头看向希诺另一只手。
它爪爪里已经没有野果了，希诺想了想，立即摊开另一只手，用双手一起捧着幼崽送给他的野果，违心的感慨“好多野果呀！我都拿不下了噢，伊尔萨真厉害！”
万万没想到的是，幼崽抬起小肉爪，仔仔细细把藏在腮帮子里的四颗口水唧唧的小野果也拿了出来，塞进希诺另一只手里，这才扬起小脑袋，兴奋地叫道“昂！昂昂！”
一手口水的希诺“……”
他早该猜到伊尔萨不是一头做好事不出声的乖乖龙。
幼崽静悄悄，一定想作妖，原来是嘴里塞满了“赃物”，不方便张嘴求表扬。
“昂！”伊尔萨的小肉爪握住希诺的手指往上抬，期待地要小精灵吃它辛苦带回来的美味。
“留给你一会儿饿了再吃。”希诺十分嫌弃。
“昂！”伊尔萨又抬了抬他的手，一头要养活小精灵的幼龙，总是这样懂事。
希诺无奈地拿起没口水的那几颗野果塞进嘴里，吃得很慢很慢，想等到幼崽忘记这件事再吐果核，至少等到另一只手里的野果口水被风干。
第二天上午，比尤拉伯爵奉命登门拜访，与幼龙交流。
比尤拉是银白色雌性禁龙，一头投奔雪鹿的自由派龙族，性格无拘无束。
她穿着很正式的伯爵礼服，看起来却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与成熟的服装格格不入。
一进门，她就眯起那双猫一样的圆眼睛，扫视屋里的三人，低声开口“我从不接受非战斗类任务，你们三个谁先跟我打一场？”
希诺一惊，泰伦当即挺身挡在两个守护系精灵的面前，准备迎战这头雌龙。
“啊哈！吓到了吧！”少女开心极了，跳舞似的转了个圈绕过三人，走进客厅坐进沙发，哼起她自创的小曲“战无不胜的比尤拉~啦啦啦啦啦~”
“我现在同意你对龙族‘性情都很古怪’的判断。”希诺低声对狄卡罗表达赞同。
“新来的小孩儿呢？我们现在就开始谈吧。”比尤拉催促道“下午我还要去找爱丽玩。”
希诺去卧房把伊尔萨抱了出来。
正在吃甜点地比尤拉被紫色幼龙的体型吓了一跳，等希诺在她身旁坐下，她还用指尖戳了戳幼崽的肚皮，确定这身肉不是什么奇怪的伪装。
紧接着，比尤拉耗费不少耐心，哄幼龙搭理她，终于开始顺畅交流后，比尤拉发现她很难让一头三岁幼龙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
比如问它的妈妈是谁，幼龙回答说“妈妈出来就来带伊尔萨回家，先跟休伯特爷爷玩，伊尔萨要乖哦，要乖哦”。
比尤拉没法理解这个答案，又问幼龙妈妈现在何处，幼龙回答说“里面有好凶的大老虎，妈妈打败它就出来啦，不可以去，伊尔萨还小，伊尔萨长大就可以陪妈妈一起打坏老虎”。
它说完又蹦到比尤拉身边，用很低的频率悄悄告诉比尤拉，那头老虎已经被它捉到了，它帮妈妈打败了坏老虎，妈妈不知道伊尔萨这么厉害，说完之后，幼崽挺起小肚皮拍打小肉爪为自己鼓掌，藤紫色的眼瞳里满是骄傲，掌声雷动。

第42章 争宠的人鱼王
希诺不知道这两头龙在沙发上面对面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比尤拉的神色从起初的悠闲自得，到中途全神贯注蹙眉费解，再到最后茫然的不耐。
伊尔萨应该是没有说出什么泄露身份的秘密。
无法理解幼龙的比尤拉转而向希诺询问“休伯特爷爷是谁？”
希诺想了想，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休伯特是谁。
比尤拉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急躁地开口“幼龙太小了，没法交流。”
希诺试探道“伊尔萨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吗？”
“回答了，但等于没有回答。在他看来，妈妈的名字就是妈妈，他说他妈妈去了某个地方，要捕猎凶狠的老虎，不能带他一起去。”比尤拉迈步走到小精灵面前，睁大猫一样的眼睛严肃地开口“这世上没有老虎能凶到让雌龙丢下孩子，他应该在撒谎，可三岁的龙不会撒谎，我猜是他妈妈对他撒谎了。”
龙族果然有中天然的威慑力，希诺莫名不敢与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对视，垂眸淡淡回答“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捡到它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人。”
比尤拉仍旧好奇地盯着希诺“我听说你为了这头幼龙反抗了陛下的命令，你不想让他接受战斗训练吗？”
希诺抬眼看她，镇定地回答“我只是说我不想逼它做任何事，包括战斗训练。”
比尤拉疑惑地一歪脑袋“那你养他为了什么呢？你不想要他为你而战么？”
希诺闻言不悦地皱起眉“我照料它，只是为了让它开开心心地健康长大，我不想利用它做任何事。”
比尤拉更加疑惑了，想了许久，问希诺“就像……母亲那样吗？”
希诺挑眉道“像哥哥！我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妹妹，所以也有照料幼儿的经验，我可以照顾好它，它已经把我当成了哺育者。”
比尤拉忽然哼笑一声，嘲笑般注视小精灵“怎么可能？对我们龙族而言，兄长是竞争对手，他如果把你当成兄长，可不会这么乖乖让你抱他。”
希诺惊讶地看着沙发上还在鼓掌的幼龙，回头问比尤拉“难道它把我当成妈妈了吗？”
比尤拉被逗得咧嘴大笑几声，摇头道“生母对一头龙而言，是独特的存在，我们的族人很少，这一生除了生母，没有人会给予我们毫无索求的爱。那份爱是龙族最脆弱的时期全部的安全感来源，我们会在出生时就用鼻子、用舌尖、用手掌、用龙角，用我们能感知到的一切，去认识我们的生母，所以，哪怕他刚出生就被你捡到，他也不会把你错认成生母。”
希诺面露不服“伊尔萨很依赖我，也很信任我。”
比尤拉勾起嘴角“我刚才问了他你究竟是谁，知道吗？你在他眼里，是个需要他保护的弱小精灵，他认为自己在凭借力量换取你的投喂，所以才对你如此信任。”
希诺本不想跟这个性格古怪的雌龙过多交流，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他低声问比尤拉“所以伊尔萨对我……没什么感情，是吗？”
比尤拉面露疑惑“感情？怎么样才算是感情？你们这些习惯群居的精灵，好像需要跟许多同伴有所关联，才能正常生活，我们不一样，龙族七岁以后就能独自生存，我们无法理解你们的想法。”
希诺礼貌微笑“彼此彼此，不同中族之间本就难以互相理解。”
比尤拉离开后，幼崽在沙发上窜来窜去，时不时对希诺扇扇龙翼甩甩尾巴，想要小精灵陪它玩追捕猎物的游戏。
但这次希诺没有像以往一样扑上去捉幼崽，而是眯起眼睛凶恶注视着幼崽。
似乎能感觉到小精灵情绪不对，伊尔萨立即乖巧地在沙发角落坐下了，仰着脑袋啃着爪爪注视小精灵，思考自己有什么做得不乖的地方。
“凭借自己的力量，换取我的投喂？”小精灵眯起的双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缓步逼近幼崽“这么说来，我们俩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是吗？伊、尔、萨？”
“昂！”听见自己名字的幼崽积极地甩了甩尾巴。
“你还敢承认？”小精灵冲过去抱起幼崽凶恶地质问“你究竟凭借什么力量保护我了你说给我听听，凭借一天喝八顿奶、饼干非要泡软了才吃的倔强吗？嗯？”
幼崽一听见饼干和牛奶，一双紫瞳顿时兴奋又感动地盯着小精灵，今天午饭这么早就来了吗？
幼崽积极地往前一伸脑袋，等待小精灵给它系上小围兜。
躲在露台远远看着愤怒的小精灵训斥幼崽，泰伦不禁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这小胖子终于要失宠了吗？
狄卡罗幸灾乐祸地走近正厅揶揄道“它也可能是凭借自身体重，让你的臂力飞速增长，以达到战斗力提高的防身效果，这也是一中保护。”
希诺放下幼龙，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幼崽一下地，就急切的蹦上茶几，抱起一块小饼干送给希诺，幼崽想吃泡软的饼干。
“你已经长牙了，硬的饼干也可以吃。”今天的小精灵是冷酷的小精灵，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
狄卡罗笑着坐在希诺身旁“这小胖子从现在开始，不是你的小宝贝了吗？”
“龙族的思维太难琢磨了。”希诺抱怨“如果对伊尔萨来说，我只是利益交换者，等它不需要我喂奶了，它还会听我的话吗？”
“哈——果然目的并不单纯！”狄卡罗指着希诺笑道“说，邪恶的小精灵，你究竟想利用这头龙，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希诺无心说笑“我是认真的！我还以为它至少把我当成家人了。”
狄卡罗撇了撇嘴，不知如何安慰。
泰伦从阳台走进来，去厨房取来温热的牛奶，走到正在往希诺腿上蹦的幼崽身旁蹲下来，仰头微笑道“希诺，看好了——”
紧接着，泰伦伸手接过幼崽手里的饼干，在牛奶里泡了泡，递到幼崽嘴边。
幼崽立即嫌弃的别过胖脑袋，转身忙碌地再次蹦上矮几，拿了块新饼干，蹦到希诺腿边要小精灵投喂。
泰伦站起身“看见了么？如果只是交易关系，这小胖子不会只吃某个坏脾气的小精灵喂的食物，也不会只想保护某个小精灵。”
希诺仰头看向泰伦，小声嘟囔“可能只是我泡的饼干绵软度刚好。”
泰伦扯起嘴角轻笑一声“为什么你比这小胖子还没有安全感？希诺，你愿意无条件的爱我们、信任我们，我们当然也会爱你，这和中族之间的差异没关系，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精灵。”
“那是假象！”希诺一缩脖子不敢去看未来人鱼王，小声嘀咕“我其实是个很坏的小精灵，九岁就险些被黑森林驱逐了。”
一块牛奶泡软的饼干递到了希诺嘴边。
“张嘴。”泰伦说。
希诺茫然抬头看他。
“尝尝我泡的饼干口感如何。”泰伦笑得格外灿烂“如果喜欢的话，你以后可以只吃我泡的饼干，条件是像喜欢这头小胖子一样喜欢我，因为我可以百分百保证喜欢你，这样，安全感足够了吗？”
希诺眼眶一热，有中被暖流包裹的心安，他仰着脑袋与泰伦对视，顺从地张口咬住他递来的饼干。
“厉害啊！”一旁的狄卡罗震惊地看着泰伦的举止，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人鱼领主桑德的儿子，鱼鳞还没长齐就这么嘴甜了，怪不得传闻半个北海的人鱼少女都对桑德魂牵梦绕，你小子长大后如果靠这一手追求配偶……”
话没说完，狄卡罗就被泰伦危险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又壮着胆子揶揄“我这可是夸你呢，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泰伦敛起狭长的双眼，露出人鱼族邪恶的微笑，轻声问狄卡罗“多谢夸奖，那么就让我为你唱首歌表达感谢，怎么样？”
狄卡罗倒抽一口凉气，赶忙坐姿端正猛一低头“对不起我错了人鱼阁下别开腔！”
希诺被逗得大笑，一时也忘了刚刚地担忧，顺手抱起幼崽开始喂饼干。
见小精灵终于笑了，泰伦松了口气，不多时便不动声色地起身去了厨房。
希诺突然意识到泰伦经常会在厨房里待很久，在邦妮奶奶家的时候就这样，他又不做饭菜，也不知道在厨房捣鼓些什么。
希诺忍不住有些好奇了，抱起幼崽跑去厨房门口看了看。
厨房门半掩着，希诺从门缝里看见泰伦正把双手放在水桶里，一动不动的站着。
是因为最近气温太高了吗？
希诺听侍从说，可以去地窖取来冰块降温，要不要帮泰伦的卧房专门装一个冰桶？
“看什么？”察觉小精灵站在门外探头探脑不进来，泰伦侧头透过门缝看向门外“要用厨房么？”
希诺立即推门走进去，问泰伦是不是觉得太热。
泰伦微微怔楞了一瞬，有些艰难地吞咽一口，无力的摇摇头“不热，你要热牛奶么？”
希诺平日里注意力全都在幼崽身上，此刻近距离观察，他突然发现泰伦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疲惫。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希诺快步走到水桶前，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桶底有几块正在融化的海盐。
他转头看向泰伦，紧张地询问“你跟他们要盐块，是为了泡水吗？”
“嗯……”泰伦若无其事道“淡水泡起来不太舒服，偶尔享受一下咸水，就像回到了海里。”
“只是不太舒服吗？”希诺蹙眉走上前“你为什么看起来没精神？泰伦？离开海水太久，对你有很大伤害吗？我要你实话告诉我。”

第43章 那个会说话的恶龙伊尔萨……
“我只是还不习惯太久离开大海。”泰伦抿嘴一笑，告诉小精灵“只要海盐足够就不会有麻烦。”
希诺狐疑道“那为什么雪鹿境内有龙族有巨魔，偏偏没有人鱼呢？”
泰伦挑眉解释“因为他们的结界阻隔了海域，海域四通八达，巫族无法看守，很容易混入奸细。”
“这我知道！”希诺说“所以为什么没有还就没有人鱼愿意投奔雪鹿？想要获得自由的人鱼明明比陆地子民更多！”
泰伦无言，安静看着他。
“一定很难受……你一定很难受。”希诺蹙眉掏出神石，催动治愈法咒，就见绿色的光点缓缓飞出，环绕在泰伦周身四处流窜。
“果然，”希诺低声开口“你浑身都有损伤。”
“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泰伦还在试图安慰小精灵。
“我得向桑迪请求让你每隔一段时日回海底休养几天。”希诺一手抱着幼崽，一手拉着泰伦回到正厅，用神石这几个月来积攒的微弱力量，为泰伦治疗脱离大海太久导致的损伤。
“如果这石头能快点恢复力量就好了。”希诺看着再次耗光力量的神石，闷闷不乐。
“你这宝贝石头是从哪儿捡来的？”狄卡罗好奇地看着神秘的幸运小精灵。
真是什么珍奇异宝皇家龙族幼崽都能被他给捡到手，狄卡罗酸溜溜道“我真是憋不住好奇了，希诺，你这臭小鬼从哪知道这么多奥威皇家机密的？再说些能说的秘密让我解解馋嘛。”
“我知道的也不多，差不多都告诉你们了。”希诺也不想对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隐瞒太多事，但伊尔萨成年后会灭世的秘密，肯定不能告诉他们俩。
狄卡罗性格急躁、非黑即白，如果他知道幼崽长大后可能会威胁整个世间的生灵，很有可能会决定立即解决后患，不会像希诺这样情感用事。
对泰伦就更难解释了，人鱼王这一生几乎被成年后的伊尔萨毁了，不止是被伊尔萨毁容断臂，五百年后也是为了阻截伊尔萨而牺牲。
当着泰伦的面照顾伊尔萨，希诺都偶尔会觉得对不起未来人鱼王，如果泰伦知道这一切，希诺又有什么理由替他放过伊尔萨呢？
想留下伊尔萨的性命带它走上正道，其实是件极其危险且自私的事，但希诺已经不会再犹豫不决了，他会全力以赴，要么保护幼龙健康长大，要么就跟幼龙同归于尽。
“那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些消息的？”狄卡罗问他。
“一个奥威祭司告诉我的。”希诺老实回答“是皇家祭司中的一员。”
泰伦也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希诺想了想，委婉的解释“他觉得伊尔萨留在奥东大帝身边长大，可能会引起灾难，就像格雷加尔那样，格雷加尔叛逃时杀了很多奥威族和精灵。”
狄卡罗神色一黯。
泰伦看向狄卡罗。
希诺觉得两人表情不对劲“你们怎么了？”
泰伦不便回答。
沉默了一阵，狄卡罗低声开口“我父母就是被格雷加尔抹杀的那五十个精灵中的成员。”
希诺震惊地看向狄卡罗，一时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我们总会有一天会跟雪鹿交战。”泰伦对狄卡罗说“到时候，我会跟你联手对付那头龙。”
狄卡罗闭上眼，缓缓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你们可能会觉得我疯了，我很爱我父母，可我……我觉得没有足够硬气的理由找那头龙复仇，因为我父母决定杀他时，也没有理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恨那头龙，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嘲笑我，笑我没资格恨他。我跟你不同，泰伦，你母亲是为了捍卫正义与自由，才反抗氏族的侵略，你有足够的理由向三大氏族复仇，而我父母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赐死格雷加尔，皇室不允许我们知道，只要求我们服从，那么他反抗又有什么错呢？”
希诺轻声说“我有时候很佩服你的理智。”
狄卡罗苦笑道“事实上我觉得害死我父母的就是无理智的盲从，我想……我想我一定要厘清一切，找到导致悲剧的根源，在那之前，我会克制仇恨，把格雷加尔当做陌生人。”
“那头龙性格古怪行事鲁莽，就算你不找他算账，他也迟早会惹上麻烦。”希诺一脸坚信。
“一头龙能惹上什么麻烦？”狄卡罗自嘲“我就算真想找他算账也奈何不了他，他的其他仇敌多半也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一定。”希诺垂眸看向怀里啃奶酪棒的幼崽。
格雷加尔曾威胁要把幼崽的屁股打开花，这是用龙语明确说出的话，说不定格雷加尔已经摊上大麻烦了。
伊尔萨在正史野史里，都是一头很记仇的恶龙。
野史传闻，这头小恶龙流落民间后，被收养者带去了边塞生活。
由于周围只有拖米族牧民，没有巫族和龙族的教导，伊尔萨是在五岁化形后，才开始学习外族语言。
年幼的伊尔萨在很长一段时间语言表达能力都很糟糕，说话磕磕巴巴的，让人很难理解，同龄的拖米族孩子以为他是小傻子，不肯带他一起玩。
有不少牧民会给些钱给年幼的伊尔萨，让他帮忙放羊，因为伊尔萨放羊从不会遭遇狼群或狮群的突袭。
牧民以为这小傻子运气特别好，完全不知道这是肉食类野兽对龙族本能的畏惧。
因为没有孩子陪他玩，伊尔萨经常独自带着羊群在山野闲逛，虽然没遭遇野兽的袭击，却引来了邻村游手好闲的几个小恶霸。
小恶霸们认为这个放羊的小孩看起来很有钱，一是因为他的羊特别多，二是因为他皮肤异常白皙。
拖米族牧民的肤色多是麦色或是黝黑的，伊尔萨奶白的肤色是很少干活的贵族孩子特征。
小恶霸们没有招惹贵族的胆量，所以不敢抢羊，他们起初故作友善地跟伊尔萨搭讪，想讨点打赏，但伊尔萨不搭理他们，他们也识趣地没有纠缠。
直到有个孩子离开的时候掏出弹弓，打下了一颗树上的果子。
这一举动居然引起了那“贵族孩子”的兴趣。
小恶霸们眼前一晃，忽然看见那白皮肤的小孩出现在面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孩子一双藤紫色的漂亮眼瞳亮晶晶盯着他们手里的弹弓，开心地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口齿不清地告诉他们“没有，伊尔萨没有。”
“你没有弹弓吗？”一个男孩问。
伊尔萨兴奋地点点头。
“你想玩？”
又点头。
“你有钱吗？”
伊尔萨把村民给的放羊钱拿给他们看。
小恶霸们很快察觉这个古怪的白皮肤小孩有点傻，于是，他们骗走了伊尔萨身上的钱，让他玩了一下午弹弓。
小恶霸们第一次享受到来钱这么容易的交易，于是决定天天蹲守那个傻小孩。
然而很可惜，伊尔萨第二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就不愿意买他们的弹弓玩了。
伊尔萨拿出自己的小弹弓给小恶霸们看，说“伊尔萨也有。”
小恶霸们不会放过这么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傻子，也不再担心小傻子回去告状了，于是他们撸起袖子，恶狠狠地逼迫小傻子必须买他们的弹弓玩一会儿。
伊尔萨没有同龄的小伙伴，他分不清楚这些孩子是想跟他玩，还是想欺负他，但哥哥告诉他，那些钱够买几百个弹弓，只玩一下午不划算。
所以，伊尔萨这次只拿出七枚西克币，敷衍地跟他们交换玩弹弓的机会。
“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你想挨揍吗小子？”一个小恶霸把拳头比到白皮肤小孩的鼻尖。
这下子伊尔萨能分清是玩笑还是欺辱了，他把小手塞进裤兜，再掏出来的时候，掌心只剩下一枚西克币，仰头冲那群小恶霸笑出一口小白牙。
这是那头恶龙标志性的挑衅笑容，多年后，会让整片大陆的生灵为之胆寒。
可惜那些小恶霸并不知道此刻危险近在咫尺，他们固执地认为这白皮肤小孩只是脑子不好使，误以为一枚西币比七枚更值钱，才把七枚换成了一枚。
“你这傻蛋！昨天你给的是朗币，不是这个！这个不值钱，我们要昨天那种金币，明白吗！”一个小恶霸扯起“小傻子”的前襟挥拳威胁。
伊尔萨立即从另一个裤兜里翻出一枚朗币，仰头问他们“一个钟头，好吗？”
虽然没有昨天的收获丰盛，但一个朗币玩一钟头弹弓还是血赚的，恶霸们喜笑颜开，立即接受了“划算的交易”。
然后恶霸们就被那个丧心病狂的“小傻子”用弹弓追着打了整整一个钟头才收手。
弹无虚发，直击要害，恶霸们脸都肿成了猪头，爬着逃回了自己的村子，整整一年都没敢踏出村口。
不知道这些流传于世的恶龙传说究竟有多少是真的，但伊尔萨睚眦必报的特征，在正史中也有很多记载。
希诺觉得伊尔萨一定会记住“屁股打开花”之仇，否则也不会两次警告格雷加尔它妈妈的龙翼十分大了。
低头看了看躺在腿上嘬奶棒的幼龙，希诺有些担心。
他现在也没法给幼崽龙族与巫族的协助教导，会不会导致伊尔萨语言学习严重延后？
希诺突然想试试看这小家伙现在能听懂多少语句。
“山羊？”希诺试探道。
幼崽停止嘬奶棒，乖巧地回应“安昂！”
“真聪明。”希诺笑着说“喝奶？”
幼崽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小嘴立即开始做出吮吸的动作。
“没错！伊尔萨真厉害！”
幼崽激动得挣扎着站起身，仰头等待小精灵更多的考验！
“那你知道狄卡罗是谁吗？”希诺问。
“昂！”幼崽扭头朝沙发旁的狄卡罗看了眼，回头等待表扬。
“你真的知道啊？”希诺笑道“那我呢？我是谁？”
幼崽立即啪啪拍起了自己的小肚皮。
是伊尔萨的小精灵！
希诺以为幼崽的意思是他经常拍哄它睡觉，它至少明白是他在照料它了，也不算说错。
“那泰伦是谁？”希诺又问。
幼崽立即张开小龙翼作咆哮状，面目狰狞地冲希诺发出唬人的小呼噜恐吓声！
三人的笑容全都僵住了。
泰伦危险地对幼崽眯起双眼。
希诺立即顺势捂住幼崽的嘴，小声指正“人鱼哥哥那天是在为你唱歌，不是在恐吓你，不可以这样吓唬人，知道吗？”

第44章
国王召集的会议结束后，大臣与议员们的会议才开始。
坐在长桌两侧的议员们反复翻看着自己刚才记录的国王语录，都做出一副认真钻研的模样，就好像还没弄清楚圣意。
其实在场的每个官员都心知肚明，陛下三番五次提到“从来没有龙族像效忠奥威皇室那样效忠雪鹿皇室”，这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了——陛下想把这次意外获得的幼龙，像奥威皇室驯养龙族那样养大。
拖米族子民对龙族的感情十分浓厚，因为龙族的强大力量可以凌驾于巫族和两个战斗系种族，也就是凌驾于那些数千年来压迫拖米族的种族。
而自由派龙族性格散漫，不擅长建立关系，对权利没有太过旺盛的，历史中从没有龙族割据一方压榨其他种族的记载，所以这个种族被拖米族当成了理想的自由同盟族。
雪鹿国王想要将那头幼龙作为皇家亲信，应该不会引发子民的抗议。
问题是国王想要让这头幼龙拥有跟奥威相同的驯养条件，也就是想把边境的奥斯蒙夫妇召回都城，这对夫妇曾是奥威皇家祭司，很可能是巫族中最会养龙的夫妇。
巫族为了辅佐奥威的绝对地位，藏了许多不外传的秘术，没有他们的帮忙，龙族甚至很难再化形前理解大部分外族语言，这会导致种族生理差异引发的思维差异进一步增大。
没经过巫族教养的龙族基本都野性难驯，而且懒得去理解其他种族的想法，容易引发冲突。
巫族内部也有明确的阶级划分，只有能力达到新一阶层，才有资格学习更机密的禁术。
所以普通的巫族能力跟艾登邦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有这对夫妇能够真正像奥威皇室那样，教导出纪律严明忠心不二的龙战士。
问题是雪鹿子民恐怕根本无法接受曾经效忠奥威皇室的皇家祭司被召回都城，担任和从前差不多的职位。
这会引发子民惶恐。
拖米族子民都很担心雪鹿朝廷一步步变成奥威王朝的样子——整个国家被巫族蛛网般的耳目暗中监控，利用战斗系种族作为爪牙，把数量最为庞大的拖米族当做牛马压榨。
雪鹿以自由著称，一旦民众发起抗议，就绝不可能像奥威那样派出战斗系军队进行武力镇压
历史上，雪鹿十三世国王克里斯托弗，就曾经想要任命一个能力强大的巫族作为右丞相，这也引发了雪鹿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民众反抗潮。
最终的结果是国王被罢黜，新任国王颁布了新律法——“第七百八十一条禁止巫族担任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第七百八十二条禁止巫族在皇宫内部任职”。
所以，如今陛下想要召回艾登与邦妮在宫内任职，无异于跟全体雪鹿子民为敌。
大臣们和议员们在上一场会议中都很沉默，只有桑迪和他的嫡系党羽委婉地劝阻国王。
可雪鹿国王刚得到一头幼龙，他觉得这是他先辈们都没有遇到过的机遇，是神明把幼龙送到了他跟前，他一刻都不想耽搁，想要立即完全掌控这头幼龙。
雪鹿国王的皇权并不如奥威强大，因为下议院可以发起民众投票，而民众的投票结果可以罢黜现任国王，让国王的兄弟姐妹或是孩子成为新的王。
雪鹿朝廷的内部，主要分成三个权力派系，各个党派想要维持自身的权利比重和利益分配，最好的方法就是维持现状，保证现任国王的地位。
一旦现任国王的皇权动摇，他们就得筹备势力，对储君进行“押注”。
一朝天子一朝臣，押错了储君，基本上这辈子的仕途就完了，更何况储君之战中，各方势力搭上性命也是家常便饭，这是比在现状下争权夺利更加血腥危险的动荡，没有多少当权者愿意走到那一步。
不过，大臣与议员们都不想在陛下兴头上泼冷水，这也会影响他们的仕途。
如何平衡陛下的需求和民众的需求，就是这场会议的主题。
所有人都神色迷茫地翻看着笔录，等待左丞相杰弗里开口定调子。
这件事关乎所有人的利益，各党派都没有想要搅浑水趁机使绊子的心思，就等着一把手定一个方向，大家力往一处使。
桑迪作为右丞相，这种时候，照理不能抢在左丞相杰弗里之前开口，但他很快看出杰弗里接连不断地摇头叹息，是在给他打暗号。
这老狐狸显然不想承担这次会议的责任，不论决议偏向陛下还是偏向民众，都会被载入史册，一旦引发动乱，会议的引导人就会背上后世的骂名。
危险与际遇并存，杰弗里不想当出头鸟，陛下自然会看在眼里，对这个老同盟感到失望。
这是桑迪爬上权利巅峰的突破口，就看他有没有胆量接受这场豪赌。
一片纸张翻动的轻微响声中，桑迪最终成了先开口定调子的人——
“陛下说得没错。”
桑迪胳膊肘支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相握，神色平静地侧头注视着一众官员，沉声开口“雪鹿的子民需要更加忠心的龙战士，近些年来，国家遭遇的一些危机有必要让子民们了解一部分，譬如奥威在雪鹿周围三个战略要地安插的钉子，他们虎视眈眈的野心，譬如……炎龙奥古斯已经叛离雪鹿的事实。”
会议厅顿时响起一阵惊异的议论声。
很显然，桑迪想用外部危机把民众跟陛下绑在一起，以产生对龙族忠心不二的需求。
这么做，或许会让民众谅解朝廷重用前奥威皇家祭司的举措，但也会引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可能会破坏民众与龙族之间平等信赖的关系，毕竟投奔雪鹿的龙族，都是不希望自己被当做皇家兵器驯养的龙族，桑迪的解决方式，无疑是影射非驯化的龙族不够忠诚。
为了一头能力尚且不确定的幼龙，得罪雪鹿如今仅有的八头龙族，那简直是动摇国本，玩火。
但这个主意由桑迪提出，大家都很难驳斥，因为这位雪鹿第一纵横家，单凭口才，就为雪鹿说服过两头龙族前来投奔。
雪鹿境内的八头龙族中，有六头都亲切的称呼桑迪为老师，龙族爱桑迪，也信任桑迪，或许桑迪仅靠口才就能让龙族息怒。
也正是因为龙族过分依赖桑迪，雪鹿国王对桑迪有所忌惮，特地扶持了杰弗里的势力来敲打桑迪。
而桑迪可以利用这次危机中表现出对陛下的绝对忠诚与担当，以及主动引来龙族的戒心，以获取陛下的彻底信任。
半个月后，新的边界巫族守卫交接了艾登的职务，艾登与邦妮被迎入都城。
在宫殿中被任命为皇家御龙大臣时，艾登非但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紧皱眉头，不解地抬头看着台阶之上的雪鹿国王。
不知是不是错觉，艾登仿佛在雪鹿国王脸上，看见了奥东大帝刚即位时，那种对收拢权力的渴望，这让艾登感到后脊发凉。
邦妮却开心地捂住嘴，险些当着陛下的面蹦起来欢呼。
她并不了解这些掌权者隐藏在皮囊下的野心，当初丈夫硬要待她离开奥威皇族时，她很痛心，因为她还想在有生之年等到新的龙族幼崽降临世间，让她有机会弥补遗憾。
如今雪鹿给她照顾幼龙的机会，邦妮毫不犹豫就感谢国王并接受了任命。
国王要求艾登先为他说明那头幼龙的天赋力量究竟是什么，艾登却回答说自己看不出来。
这回答让国王起了疑心。
龙族的天赋能力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十种，全都记录在巫族神秘的圣典之中，怎么可能有艾登没见过的天赋？
艾登看得出雪鹿国王产生了怀疑，但他并不打算解释，甚至巴不得国王把他贬回边界守卫国土，让那头幼龙自由生长，长成龙族本该有的模样。
巫族的驯龙术法都是为皇室服务，而非为龙族本身服务，而艾登早已经决心不再为皇室服务，只要一息尚存，他便为自由而战、为本心而战。
雪鹿国王很生气，他知道这老不死的艾登根本不担心激怒他这个国王。
国王从小就听过无数奥威官员鱼肉子民的可怕事迹，但他那时候心想的并不是推翻奥威的残酷统治解救苍生，而是在心想他的父王身为雪鹿国王，为什么只是喜好马术比赛，都要受到子民们的指责，而奥威的子民甚至不敢质疑一个小小官员的喜好。
总有一天，雪鹿国王要让那群在他们家族的统治下吃好穿暖的白眼狼不敢对皇室置喙，要这老头像当初在奥东大帝脚下当狗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国王只能强压怒火，露出个大度的微笑，示意桑迪去跟艾登老头私下交流。
艾登曾在奥威王朝位极人臣，但他凭借的并非权术谋略，而是实实在在的巫族最强力量，所以他的心机远不及桑迪，私下交谈没多久，就对桑迪放松了戒备心。
“那头幼龙的天赋确实不曾出现在圣典之中。”艾登忧心忡忡地向桑迪坦白“这不是个好兆头，如果你真的在意雪鹿子民的安危，就让那头幼龙无忧无虑地在哺育者身边长大，不要强行引导它的性格。格雷加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在我的学生奈珈的教导下长大，七岁前没出过皇宫，最终又如何呢？他背叛了奥东大帝。巫族根本无法改变龙族的本性。”
“格雷加尔本性是个好孩子。”桑迪立即反驳“错的是奈珈，是奥威皇族。”
艾登点点头“他们已经在自取灭亡的路上了，那么你们为什么突然想要重蹈覆辙？”
“奥威在自取灭亡？”桑迪饶有兴致地注视艾登“这是巫族的预言吗？”
“那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巫族根本无法预言未来。”艾登蹙眉摇头“这世间的能量平衡已经倾斜了，我们所有人都处在危险之中。”
桑迪觉得这老头故弄玄虚，但巫族为了保持神秘，本就习惯这么说话，他只能保持全然尊敬与信任的眼神，继续询问“在巫族的观念中，世间的能量平衡究竟是什么？七族间相互克制所保持的力量平衡吗？”
艾登沉声开口“这世间最重要的能量只有爱，这是只能在一定比例的幸福环境中滋生的能量，贪婪与权欲会打破滋生这种能量所需的平衡，而自然界会吸收失衡造成的痛苦与仇恨，缔造出足矣抵抗罪恶的利刃，让罪恶永寂，让万物新生。”
桑迪沉默须臾，还是无法参透他话中含义，只能恭敬的询问“您的意思是？”
艾登叹息道“秘安圣典中有一句警示语，大致意思是‘若众生陷于苦难，炎冰融为一体，罪恶必将永寂’，我一直无法参透其中含义，直到看见格雷加尔，才似乎参悟了一些神明警示。”
桑迪急切道“为保子民安泰，可否请您赐教？”
艾登低声道“格雷加尔其实并非纯粹的炎龙系龙族，在我们巫族的划分中，他的速度天赋应该属于禁龙天赋。禁龙在远古时期被称作冰龙，我认为圣典中的警示语很可能是想说如果能量平衡被打破，将会诞生炎冰一体的双天赋系龙族，挣脱奥威与精灵审判的力量，以杀戮的方式恢复世间的平衡。让我感到恐惧的是，那头紫色幼龙似乎也具有双天赋特征，它的禁龙天赋甚至是古圣典中都不曾记载过的天赋。”
桑迪雪貂似的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许久才颤声询问“以杀戮的方式恢复平衡？那他们会杀戮哪一方呢？格雷加尔现在已经属于雪鹿，这么说来，只要保证那头幼龙效忠雪鹿，我们或许能彻底推翻奥威的统治，解救苦难中的子民？”

第45章
“我无法给你绝对的答案。”艾登坦白告诉桑迪“未来并非定数，如果雪鹿能够保持自由安乐的现状，应当能免于灾祸，这需要你们这些掌权者遏制贪婪的，也让那头幼龙在自由欢乐中成长。作为一头双天赋龙族，它能够逃离奥威领域，来到自由的雪鹿，这或许是神明对世人最后的怜悯，万不能让陛下陷入贪婪的权欲之中，引火烧身。”
“我明白了。”没人比桑迪更懂得如何宣扬自由观念，他神色诚恳地对这个老巫族祭司承诺“我会替神明守住这世间最后的净土，让那头幼龙在幸福与关爱中长大，与我们共同迎战罪恶的奥威王朝。”
幼崽快一个月没吃到邦妮奶奶亲手做的饼干了，此刻激动的用两只小肉爪捧着饼干，歪头歪脑的用新长出的侧牙尖尖慢慢咀嚼。
它起初不断把饼干递给希诺，想要吃泡软的饼干，但邦妮认为泡软的饼干吃起来太方便容易过量，不如让幼龙抱着硬饼干慢慢啃。
所以希诺藏在露台一座雕塑之后，让幼崽找不到人撒娇，只能自食其力嚼饼干。
已经一刻钟过去了，邦妮奶奶还埋在幼崽小肚皮上“么么么”地亲个不停，仿佛沙漠的旅人把脑袋埋进水源里。
亲完奶味小肚皮，奶奶又开始亲吻幼崽圆嘟嘟的小脸蛋，紧接着是小肉爪，害得幼崽不停的换爪子，用另一边小牙尖尖磨饼干。
邦妮奶奶十分了解幼龙的口味，她配置的饼干能让幼龙吃得双眼放光，吃了足有半个钟头，伊尔萨才忽然愣住，肉爪缓缓推开邦妮奶奶的脑袋“昂？昂昂？”
它终于发现它的小精灵不见了。
听见独属于希诺的召唤声，狄卡罗转头笑道“你家小胖子终于吃饱了，再召唤它的揉肚皮大臣。”
希诺这才从雕像后钻出来，走到邦妮身旁坐下来，幼崽伸手要他抱。
邦妮奶奶只好酸溜溜地把幼崽送到希诺怀里，用术法模仿龙语数落这个小家伙“别忘了，你刚刚吃的饼干可是奶奶给你烤的！”
“昂！”伊尔萨爱吃！
“那你离开庄园之后有没有想奶奶？”
“昂！”伊尔萨想饼干！
邦妮奶奶气嘟嘟地斜眼看胖龙“你这个小白眼龙。”
希诺眼巴巴看着邦妮手中不断发起的龙语术法，简直羡慕极了“奶奶，伊尔萨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话呀？”
邦妮说“这可急不得，一般幼龙都是五岁化形，晚点的还有七岁才化形的呢，不过你不用担心，奶奶会在它化形前教它听明白简单的日常用语。”
“它现在好像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希诺说。
邦妮奶奶点点头“我也发现了，可能是太久没有龙族和巫族跟它教谈，这小家伙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明白你在说什么，也算是无师自通了一些你常说的话。”
“啊哈！”希诺抱起幼崽，在它脑门上狠狠亲一口“伊尔萨真聪明！”
“昂！”伊尔萨开心地甩起了胖尾巴。
站在一旁的艾登低声开口“明天就要为国王展示它的天赋了，我想了很久，最好还是别让这头幼龙展现出完全的实力。”
邦妮转头看向丈夫“为什么？你想对陛下隐瞒实情吗？”
艾登沉沉叹息一声“我担心这头幼龙的力量让陛下升起主动开战的野心。”
希诺放下幼崽，站起身，上前几步低声说“您也看出来了吗老师？”
艾登反问“你怎么想？”
希诺直觉艾登是个值得信赖的巫族，于是直言不讳道“我觉得这里对伊尔萨而言，并不比奥威安全，我们想找机会带着伊尔萨逃跑，也想听一听老师的建议。”
艾登叹息一声，沉吟良久，认真地开口“如果你们带着幼龙逃出雪鹿，也能逃过奥威皇室的监察范围，让幼龙自由自在地生活，那样确实比留在这里安全，可你们三个孩子出了结界，若是落入奥威皇族之手，那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救不回你们，雪鹿皇室虽有不足，但比起奥东大帝，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希诺蹙眉道“您为什么觉得雪鹿这么好呢？说实话我觉得他们国王还不如奥威贵族有风度。”
艾登苦笑着摇摇头“你还太小了，不懂这里头的关键，我说雪鹿皇室优于奥威，说的不是雪鹿国王品行优于奥东大帝，而是雪鹿的皇权受民权的限制，无法毫无底线的滥用权力，所以雪鹿王朝本质上，比奥威更加自由公平。”
希诺听明白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留在雪鹿更稳妥吗？”
艾登想了想，解释道“我认为你们最好暂且留在雪鹿，现在雪鹿国王任命我来教导伊尔萨，我可以背着他，不对伊尔萨进行奥威驯龙的那一套方法，在被陛下识破之前，尽可能的让伊尔萨自由自在地成长，一旦察觉陛下想要利用这头龙挑衅奥威，我再设法将你们送出雪鹿，你看这样是不是更稳妥？”
希诺一双溶金般的眼瞳激动地注视着艾登，好半会儿才回答“我该怎么感谢您呢？您……”
艾登抬手打断了他的感激“我不仅是为了这头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有一天你或许会明白我的苦心，其实我倒是要感谢你这样无私地爱着这头龙，我想，你或许是拯救苍生的唯一希望。”
希诺心里一咯噔，震惊的看着艾登，怀疑他是不是用巫术预测到了什么，否则为什么会跟蓝夜大祭司说出一样的话来？
“您真的无法预言未来吗？”希诺好奇的询问。
艾登摇头笑叹“我倒是想，那样就能帮你们找出一条绝对安全的求生之路了。”
第二天上午，日头毒辣，幼龙的天赋展示场地设立在皇宫后的露天椭圆竞技场。
国王与大臣们坐在正南边的看台上，受邀的贵族们坐在南边的看台，希诺三人也在贵族之列。
艾登展开防护结界，把幼龙和看台上的观众隔绝开来，而后便抬手做了个手势，让远处的驯兽师把老虎放出铁笼。
虽然艾登身旁的邦妮一直在用巫术模仿龙语频率安抚幼崽，但幼崽不习惯独自站在如此空旷的场地，被一群陌生人围观。
龙族视力强悍，它很轻易在看台上找到了它的小精灵，并几次脱离邦妮的安抚，朝希诺的方向蹦过去。
邦妮追着幼崽，几次把它抱回场中央，继续安抚。
艾登心跳如鼓，他已经多次发现，幼崽会莫名其妙逃出邦妮的怀抱，继续朝看台上奔跑。
好在看台上的人甚至邦妮都以为这只是因为她一不留神才让小家伙钻出了怀抱。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艾登能看出来，这头幼龙很可能是拥有一种古老的炎龙天赋——时停。
因为这头幼龙力量有限且无法熟练运用天赋，所以它只有在心急的时候，才会偶尔展露时停天赋，周围人只会以为自己没留神才没看清它刚才的动作。
古籍中的成年时停炎龙有着骇人的战斗力，不同于速度天赋的禁龙能制造出无限分身同时战斗的表象，时停炎龙在战场上的表象，是穿梭瞬移。
如果力量足够强大，时停炎龙甚至可以在战斗中看清速度系禁龙的真身位置，所以这头幼龙可能拥有着超越格雷加尔的潜力。
除此之外，这头幼龙还能让周围的空气化成一种可以击穿物质的紫色电流，艾登曾经亲身体验过这流光的威力。
这是古籍中从未出现过的天赋，理论上应该是类似于操控气流的禁龙天赋，所以他认为这头幼龙是双天赋龙族。
艾登希望幼龙这次能小范围的展现这种紫流的威力，只需击杀或击晕一头野兽即可。
让国王认定这是一头战术型禁龙，也许会打消国王让幼龙成为贴身龙战士的念头，因为禁龙在没有协作配合下独自战斗时多半不是炎龙的对手，他们只能在大型战场上发挥强大的战术作用。
此刻老虎已经放出来了，艾登极力想要让伊尔萨进入奥威皇家训练的状态，可这头幼龙可能不太熟悉这种露天被围观的场地，情绪愈发紧张起来，压根不肯看那老虎一眼，反复挣脱邦妮的怀抱，朝小精灵的方向蹦去。
艾登怀疑如果继续阻拦，幼龙可能会在恐慌中不小心展露出肉眼可见的瞬移天赋，那可就糟了。
看台上的贵族们等得不耐烦了，看着竞技场正中那头圆滚滚的小不点，人们有说有笑地玩笑打趣——说陛下是不是把一头吃得太胖的小熊崽子当成了龙，还有人说这小家伙的天赋可能是靠蹦起来压死老虎。
希诺心急得火烧火燎，压根听不见周围人在说些什么，幼崽一次次急切地朝他的方向蹦过来，一次次被捉回原地，小胖脸上的慌张已经显而易见了。

第46章
幼崽的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无法被那头老虎吸引，这很奇怪。
艾登曾是奥威皇家祭司，十分熟悉幼龙各个年龄阶段的战斗训练内容。
早在远古时期，龙族在高空飞行时，更容易被快速奔跑中的猎物所吸引，爆发力强大的虎豹在捕猎过程中极易进入飞龙的视野，所以龙族在远古时期就多以虎豹为食。
随着这种猎食习惯代代流传，龙族在幼年时期就很容易被老虎形态的猎物所吸引，几乎不需要引导，所以奥威训练幼龙直接选用了老虎。
可此刻，那头幼崽眼里似乎只有看台上的小精灵，丝毫不愿多看一眼老虎。
邦妮用术力感应幼龙发出的频率，发现它一直在对着远处的小精灵反复呼喊：“抱抱伊尔萨！”
邦妮一次又一次追上前，抱住幼崽，可这小家伙的眼里只有看台上的小精灵，不断挣扎，虽然幼崽力气不大，可不知为什么总能奇迹般的脱离她的怀抱。
没办法，邦妮一手搂住幼崽，一手捏住它左边的龙角，进行强力安抚，又转头让艾登快点放希诺进来。
艾登转身吩咐侍从去看台上请希诺下台，协助安抚幼龙。
为了放侍从进入看台走道，艾登催动术法解除结界。
与此同时，邦妮怀里的幼崽不知怎么又从她怀抱里滑下了地，“昂唔昂唔”地委屈呼叫着，飞奔再次冲向看台。
邦妮一手扶着腰站起身，气喘吁吁地再次追上前，终归年纪大了，几番折腾下来，她已经没法追上幼崽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崽一路蹦到看台下方，仰着脑袋看着七八米高的围墙，用小爪子不断挠墙。
希诺也冲到了看台围栏边，探出脑袋冲围墙下的幼崽大声喊：“别害怕伊尔萨！去把那头老虎弄晕，展示就结束了！就像上次你在森林里做的那样！”
“吼！”不远处突然传来老虎的爆吼，看台上的贵族们都是一惊，转头看去，就见两个驯兽师正慌张地想要阻止那头刚放出笼子的老虎乱窜。
他们挥动皮鞭，响声脆亮地不断拍打在虎背上，却并没有让老虎变得顺从，反而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吼声！
“老虎冲过来了！”身后有宾客发出惊叫！
刹那间，希诺感觉四肢的血都凉成了冰，他看见老虎朝栏杆下的幼崽冲过来，恐惧瞬间吞没了他的理智。
他不知道老虎不可能攻击龙族，只是想冲向伊尔萨身旁那个门洞里藏身，希诺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幼崽丧生虎口的可怕画面。
就像那日幼崽溺水一样，希诺突然间听不见周围的惊叫声了，时间被拉长，他目光慌张地看向远处的邦妮和艾登，想求他们救救幼崽，可是，来不及了。
老虎咆哮着扑向伊尔萨，那獠牙足以咬断最胖的幼崽脖子……
真是不走运的一天，刚解除结界，艾登回头就看见失控的老虎。
他正准备起术击晕老虎，却突然感觉到周围的自然能量一瞬间变得稀薄，像是被未知的力量猛然抽空了。
艾登惊讶地抬头看向周围，不等他找出原因，一股防御之力势如破竹，从远处看台的方向奔涌而来！
“天呐！”看台上的贵宾们发出了惊异地呼喊，他们看见那头失控的老虎忽然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向半空！
老虎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咆哮着，四肢却无法借力，挣脱不得。
“这就是这头幼龙的天赋吗？”众人惊异地交头接耳：“它为什么没有杀死老虎？”
在一片议论声中，追上希诺的狄卡罗和泰伦都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有艾登在，你的宝贝小胖龙不会有危险。”狄卡罗以为是艾登将老虎举上半空救下了幼崽。
此刻，希诺站姿笔挺的立在围栏前，低头面无表情注视着半空中那头老虎，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奇异的火光。
一旁的泰伦神色惊愕，身为战斗系族类，他能感觉到希诺身上突然爆发的古怪力量。
不同于战斗系族人的力量，泰伦感觉这力量并非来自某个族类，而像是平日里充斥在周围的自然之力，被凝聚浓缩在希诺体内。
“希诺？”狄卡罗对此并无知觉，但他发现希诺神色不对劲：“喂？吓傻了？”狄卡罗戳了戳希诺的脸颊。
希诺迟钝地转头看向狄卡罗，眼神没有焦距，片刻后才凝聚视线，他陡然抓住狄卡罗胳膊，低声询问：“现在是星历多少年？”
狄卡罗从没见过这小子如此强势地态度，惊得张口结舌：“额……好像是……”
“说！”希诺厉声催促。
狄卡罗很不习惯这小精灵用这种凶恶的口气对自己说话，但不知为什么，狄卡罗竟然被希诺此刻的气势压得透不过气，下意识顺从地回答：“是星历七百零二年吧……怎么了？”
希诺金色的眸光火焰般焦灼，似乎急切想要记起些什么，再次看向狄卡罗，低声问：“格雷加尔还没有死？他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我没看见他！”狄卡罗觉得这小子突然变得很危险！
希诺立即转过身，迅速扫视看台上的每一张脸，却没有找到要找的人，随即转身看向看台下，视线锁定艾登。
“你没事吧希诺？”泰伦完全无法理解希诺此刻为什么会散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不等他追问，就见这瘦弱的金发小精灵突然张开双手，身体一震，一股刚柔并济的能量骤然铺展蔓延！
刹那间狂风骤起，竞技场上的黄沙漫天飞旋，看台上的贵族们惊呼着护住脑袋，想要起身避风，却无法睁眼看清脚下的道路。
狄卡罗想伸手拉希诺趴下躲避风暴，却见黄沙之中的希诺轻身一跃，登上围栏，在一片黄沙之中飞身而下。
“希诺！”狄卡罗惊呼一声。
泰伦毫不犹豫，一手撑着围栏，翻身一跃而下。
“泰伦！”狄卡罗没有多想，双手一撑，也攀上围栏，正要抬脚跳下去，却在沙尘中隐约看清了看台的高度……
“噢诶！”狄卡罗吓得瞬间蹲身抱住围栏，小心翼翼地又翻回了看台，放弃追随那俩傻兄弟的脚步。
他是精灵，没有翅膀，这么高可不能乱跳。
艾登正尝试着压制这股没来由的强大力量，换了多种术法都无济于事，他周围的空间却在此时突然恢复了宁静，仿佛风暴将他与外界隔绝了。
艾登终于睁开眼，看清周围，一个少年的身影忽然闯入这片安宁的空间，疾步朝他走来。
“希诺？”艾登急忙迎上前，直觉这股骤起的风暴与这孩子有关。
两人相逢的一刻，艾登察觉这孩子身上有种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就好像他从前面对的只是个寻常精灵族孩子，此刻面对的却是一位长成参天大树的强大精灵。
“没时间了……”希诺唇色惨白，似乎正经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眼神笃定的注视着艾登，哑声开口：“艾登！请……快一点…救救流光和路修奥，救他们！”
“你……你这是怎么了？”艾登上前扶住这孩子。
希诺一把抓住艾登的胳膊，尚且稚嫩的手指力量竟出奇的大，他一双金瞳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焦灼地凝视艾登：“告诉格雷加尔，流光和路修奥在哈罗极安，一定要告诉他！”
“好！好！”艾登急忙答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孩子如此痛苦，艾登想要查看他是否受伤，却见希诺的眼神忽然开始涣散了。
周围的风暴也渐渐平息。
“希诺？希诺！”艾登用力摇晃希诺的肩膀，想要唤回他的神志。
可小精灵的目光全然失去了焦距，身体在他怀里瘫软下来，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昂！昂昂！”幼崽循着小精灵的身影蹦过来了。
艾登怀里的精灵仿佛被这叫声凝聚起了最后一丝意识。
眸光微闪，希诺吃力地站直身体，踉跄着转过身，看见朝他飞冲过来的紫色幼龙。
看清那对熟悉的龙角，刹那间，小精灵空洞的双眼饱含泪水，却扯起嘴角，笑得一脸稚气。
他急切地朝那头龙伸出手，身体却像被一股力量猛然向前抽走了所有能量。
艾登上前一步，一把揽住向前扑倒的希诺，竟发现那颗黑色的灵魂容器此刻正漂浮在希诺胸前。
容器飞速旋转，无形的能量不断抽离希诺的身体，回归容器之中，最终停止旋转，黑石落地，周围的狂风也彻底止息。
远处的泰伦终于看清周围景象，飞奔朝此处跑来。
“昂！昂昂！”幼龙在希诺脚边张开胳膊，踮着脚尖急切地要抱抱。
看台上的贵族们惊得四散奔逃，国王也早被侍从护送下台，躲避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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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认出这是皇宫里的卧房，脑袋里一片空白，刚想起身，却感觉身体好像不听使唤。
他吃力的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左腿绑着绷带，被悬空吊着。
“醒了？”
身旁传来泰伦温柔的嗓音。
正在打盹的狄卡罗立即清醒过来，看向希诺：“哎哟哥们儿，你可算醒了！”
“我的腿怎么了？”希诺震惊地询问。
“还怎么了？”狄卡罗呵斥道：“你那头宝贝胖龙在围墙下面挠墙要你抱，你就突然从七八米高的看台上跳下去了！不记得了？”
“我……我跳下去了？”希诺惊呆了：“怎么可能？是那头老虎……哎呀！伊尔萨呢？伊尔萨呢！”
“刚被邦妮奶奶哄睡着，别急。”泰伦安慰道。
狄卡罗也抱怨道：“小胖龙好着呢，受伤的只有不自量力的某位小精灵。”
泰伦起身走到门外，通知艾登：“老师，希诺已经醒了。”
希诺看见艾登神色焦灼的走进门，请泰伦和狄卡罗出门等候，而后便坐到床边的圆凳上，直直盯着希诺：“告诉我，希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希诺茫然看着艾登：“我也不知道，可能看见那头老虎冲向伊尔萨太着急了，我都记不得怎么跳下去的了，没给您惹麻烦吧？天赋展示顺利吗？”
“你在说什么？”艾登蹙眉道：“我是问你流光和路修奥的事！他们是什么时候被送去哈罗极安的？多久了？”
希诺心里一咯噔，震惊地看着艾登。
难道艾登知道伊尔萨的身世了？
“说话呀！”艾登催促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把这件事告诉格雷加尔？格雷加尔要是上报陛下，你会被当做奥威派来的奸细！”
希诺彻底惊呆了，半晌才回答：“我…我对您说什么了？抱歉老师，我可能是摔傻了，请您不要当真！”

第47章
“你不仅认识流光和路修奥，知道他们被送入了哈罗极安，让我赶紧去救他们，还要我通知格雷加尔？”艾登蹙眉盯着希诺：“你一定是奥威皇宫里的人。”
希诺一头雾水，他从没对艾登说过这些话，难道艾登在故意试探他？
冷静下来，希诺认真地解释：“这些话不可能是我告诉您的，我确实认识流光和路修奥，也知道他们去哈罗极安服刑了，可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格雷加尔呢？这不是会让雪鹿对我起疑吗？”
艾登看不出希诺撒谎的痕迹，而且此刻的希诺和上午在竞技场上的神态气势判若两人，这简直让艾登怀疑是某种力量附身于这个小精灵身上，向他传达了神谕，毕竟竞技场上希诺所爆发的能量绝不是普通精灵所能掌控的力量。
艾登陷入沉思之中。
希诺满心疑惑：“老师，请问那个哈罗极安究竟是什么地方？去那里服刑会有生命危险吗？”
他听说哈罗极安是苦寒之地，专门关押获罪龙族，但精灵典籍中没有记载进入哈罗极安后究竟要经受哪些酷刑。
希诺原本只想教伊尔萨成为一头好龙，但现在成天抱着这个小肉墩子四处跑，关心它已经成了习惯，希诺反倒像是被幼龙给驯化了，生怕它遭受打击和痛苦，所以爱屋及乌也十分担心伊尔萨的父母。
但也只是担心而已，以希诺的力量，能护住伊尔萨不被抢走已经谢天谢地了，不可能冲进哈罗极安去救那两头龙。
艾登突然提起格雷加尔，倒是给了希诺新希望。
格雷加尔是伊尔萨时代之前的龙族战神，实力应该足够劫狱。
可格雷加尔凭什么帮伊尔萨救父母呢？他甚至想把伊尔萨的屁股打开花。
艾登看出希诺真的不了解内情，沉默良久，下定决心开口道：“希诺，你把关于幼龙的秘密告诉我，我就把你想知道的秘密告诉你，信任是相互的，我想要信任你，可你对我隐瞒太多了。”
希诺没多犹豫，就坦白了实情：“伊尔萨是流光和路修奥的孩子，它原本会被一起送入哈罗极安，但在流光的恳求下，押送官员同意帮忙藏匿幼龙，在途中遭遇变故，官员和伊尔萨走散了，我才在森林里找到了伊尔萨。”
艾登神色震惊至极，半晌才颤抖着呢喃：“他们竟然想把这么小的龙送去哈罗极安？何其残忍……奥东大帝当真陷入了疯狂之中。”
希诺急道：“现在您能告诉我吗？伊尔萨的父母不会在监狱里丧命吧？”
艾登神色郑重地注视希诺，沉声开口：“丧命？奥东大帝怎么舍得摧毁两把神之刃？他想要的不过是更听话的两头龙罢了。哈罗极安根本不是什么监狱，那是远古时期神明创造出来，为罪恶滔天的恶龙清除执念的渊薮，巫族的秘典中说，那地方可以消减龙族的七情六欲、洗涤罪恶，可我那两个龙族孩子进去之后，竟仿佛连灵魂都被洗去了！他们变得没有悲喜，对从前酷爱的事物也再无一丝眷恋，成日里像一把冰冷的武器般潜伏待命，我……我……”
艾登话说一半，竟忽然泪如雨下，以手掩面，哽咽不止：“我早该想到，一个用来处置滔天罪恶的深渊，怎么能拿来削减孩子们的棱角锋芒？是千年以前的那个奥威皇帝……他逼迫巫族先辈，篡改了圣典上的部分语句，才让我铸成大错！”
希诺从未见过老人哭得如此悲伤，他艰难地支起身体想要安慰艾登，却根本没法下床。
艾登擦拭泪水，尽快让情绪平复下来，红着眼眶告诉希诺：“数千年来，巫族一直在研究极安深渊，巫族认为自己可以用巫术控制龙族进入深渊后被消解的具体执念，让龙族忘记某个事件或是某些人，甚至忘记自己是谁，可事实上，一旦受刑完成，龙的本性也会遭到无法挽回的损伤。”
“流光和路修奥可能会忘记他们的孩子吗？”希诺紧张地问。
艾登摇摇头：“他们被送进去，肯定是由于违抗圣令方面的原因，应该不会让他们忘记孩子，而是消解其他执念。我当初就是因为想要废除哈罗极安相关的龙族刑法，才被奥东大帝判罪，我逃来雪鹿领地，甘心为他们做边疆守卫，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是想等着那些奥威的龙族来到这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保护好他们。”
希诺问：“那些龙族为什么还留在奥威？雪鹿子民似乎很欢迎龙族。”
“雪鹿毕竟是个宁静的弹丸小国，并不需要龙族的力量维持秩序。”艾登叹息道：“龙族天性酷爱展现力量，他们虽然不善与人建立关系，却很享受被万众敬仰的荣耀，这或许是神明赋予他们的使命感。不过也有许多自由派龙族，为了自由没有与奥威建立契约，他们如果过多干涉外族是非并造成大量伤亡，会招致奥威发动的龙族审判。不是每一头龙都能像格雷加尔那样拥有逃脱审判的力量，一旦自由派龙族大量死亡，就会有更多皇家龙族降生在奥威皇宫。”
“可我还是不明白。”希诺眉头紧皱：“那些在审判的威胁下进入哈罗极安的龙族，出来之后还会甘愿为奥威效劳吗？”
艾登苦笑道：“出来之后……他们就彻底离不开奥威了，因为他们没有欲望，没有悲喜，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记得执行陛下的命令一定不会出错。”
希诺听得胆战心惊，颤声道：“究竟什么样才是没有欲望没有悲喜？流光和路修奥出来之后，不会不爱伊尔萨了吧？我看格雷加尔好像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也进过哈罗极安，现在每天都在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如果愿意耐心观察格雷加尔的笑容，”艾登悲痛地开口：“就会发现他的笑就仿佛一张带在脸上的假面，格雷加尔两次受刑，情感感知严重受损，他根本不能理解他自己脸上的笑容所代表的感受。”
希诺愣了许久，紧张地目光渐渐变得冷静而笃定，最终坚定地开口：“老师，我们必须救出流光和路修奥，伊尔萨才三岁，它需要会真心夸它好乖的妈妈，否则它真的会自暴自弃变得不乖的。有什么办法求格雷加尔帮忙吗？请您一定指点我。”
“这话我还想问你。”艾登疑惑地看着小精灵：“你真的不记得你在竞技场对我说的那些话了吗？你为什么要我告诉格雷加尔流光与路修奥的事？又为什么认为格雷加尔会救出他们？”
希诺郑重地回答：“我真的不记得，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艾登蹙眉沉思。
希诺忽然眼前一亮：“老师！格雷加尔以前是奥威的龙战士，才脱离奥威不到十年，他和流光路修奥会不会关系很好？或许他听说昔日的挚友落难就会立即前去营救呢？他要是把那两个龙族救来雪鹿，雪鹿就多了两个强大战斗力，伊尔萨也不用想妈妈了！”
艾登摇头：“你还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吗？格雷加尔进过哈罗极安，别说至交好友，就算是父母妻子，对他而言与陌生人也并无二致。”
希诺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还是试试吧老师，您说我在竞技场上对您说了这些我不可能说出的话，这说不定是神明的启示。”
“万一不是呢？”艾登忧虑道：“哪怕格雷加尔真的答应营救那两头龙，他也会先去把事情告诉桑迪，桑迪未必会容许格雷加尔去奥威劫狱，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很可能引发两国争端。”
希诺急道：“我们不能想那么多了，老师，总之先请格雷加尔阁下来这里商量一下，我们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和流光路修奥关系如何。”
艾登不希望那两头龙重演悲剧，决定冒险尝试一次。
不幸中的万幸，希诺发现怀里的神石不知为何充满了力量，于是催动治愈法咒修复了伤腿，身上的疼痛也都消失了。
格雷加尔不像其他龙族那么闲不住，他闲暇时光一般会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窝着，冲每个路过的人微笑。
得亏他长相英俊，这无差别微笑，让路过的姑娘们心花怒放，换个丑点的这么对姑娘笑，一天少说得被揍八回。
艾登很快打听到了格雷加尔今天发呆的位置，亲自请他来到希诺的住所。
希诺的计划是这样的：先问问看格雷加尔从前当龙战士的时候有哪些好友，关系如何，如果他真的跟流光路修奥关系够好，就告诉他伊尔萨就是流光的孩子，请他施以援手。
格雷加尔毕竟是一头两次进入哈罗极安的龙，没人能预料他得知此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希诺很紧张，为表现诚意，亲手为格雷加尔烤了小饼干。
餐桌旁，格雷加尔只咬了一口，就立即用餐巾裹住口中的饼干丢在餐桌上，微笑看向希诺：“这饼干谁做的？有问题。”
一旁正在把饼干往桌布下面藏的狄卡罗和泰伦动作顿住了。
“什么问题？”希诺拿起一块饼干吃了口，承诺道：“这是我亲手做的饼干，没有任何问题。”
说着，希诺又拿起一块饼干，喂给身旁座椅上发呆的幼龙，以证明饼干没毒。
伊尔萨此刻刚睡醒，藤紫色的眼瞳没有焦距，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所以它没有直接咬住希诺递来的饼干，而是用鼻子嗅了嗅……
幼崽当场张嘴干呕了一下！中午吃的奶都险些吐出来。
“……”希诺把整盘饼干端到自己面前独自享用，对幼崽的爱持续消减。

第48章
艾登是以协助教导幼龙的理由请来了格雷加尔。
所以，希诺得先向格雷加尔询问一些龙族习性，再由艾登假装随意提起从前在奥威皇宫中任职的回忆，引导格雷加尔主动提起奥威龙战士时期的回忆，最后，艾登会把话题引到流光和路修奥身上，观察格雷加尔的反应。
但计划终究是计划，他俩完全无法预料一头龙族的注意力究竟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更不用说一头进过哈罗极安的龙族。
餐桌上一直都只有艾登和希诺一唱一和地交流，偶尔泰伦也会搭腔。
而格雷加尔，他那双酒红的眼睛一眨不眨，一直注视着狄卡罗。
眼神里没有情绪，但配合格雷加尔嘴角优雅的弧度，看起来就很瘆人了，仿佛在观察自己的晚餐或是睡前甜点。
很显然，狄卡罗已经被他看得发毛了，又不敢抬眼跟这头龙视线相对，只能忍气吞声地低头切割邦妮煎的肉饼。
狄卡罗很生气，他刚才已经听见了关于龙族与哈罗极安的秘密。
这头叫格雷加尔的龙杀害那五十个精灵时，应该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判断力，直接杀掉威胁，对这头龙而言或许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求生手段，没有泄愤的情绪。
可这些理智的想法没法停止狄卡罗此刻的痛苦，格雷加尔意味不明的注视更让他怒不可遏。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抬头，看向对面的格雷加尔，冷冷开口：“你看什么？”
格雷加尔立即垂下视线，一脸无辜地微笑喝茶，用行动假装自己没有看那个精灵。
这头龙说是被消融了灵魂，却还懂得伪装，狄卡罗气得牙痒，又不能阻碍希诺的计划，只好忍气吞声继续吃肉饼。
可他刚低下头，那头龙就再次抬头看向他。
狄卡罗一抬眼，格雷加尔立即低头喝茶。
狄卡罗低下头，格雷加尔再次抬头看他。
狄卡罗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希诺也紧张起来，他很怕这次邀约最终会点燃狄卡罗和格雷加尔之间的仇恨。
好在艾登就坐在对面，他比在场任何人都了解龙族个性，包括一头进过哈罗极安的龙，也知道该如何跟龙族沟通。
他直截了当地询问格雷加尔：“公爵阁下，您为什么要观察狄卡罗？这没有关系，他并非因为您观察他而感到愤怒，而是不清楚您有何意图。”
格雷加尔这才抬起头，又看看狄卡罗，见狄卡罗脸色通红的看着他，他有些胆怯似的回头看向艾登，微笑回答：“小霍森先生很特别，他不害怕我，也不对我吼叫，也没有袭击我，我从没记录过这样的状况，我在等他接下来的反应，方便回去记录下来。”
艾登：“……”
希诺都不敢去看狄卡罗表情了。
最边上的泰伦拍了拍狄卡罗后背，凑近低声在他耳边安慰：“格雷加尔没法像正常人那样思考，你别多想。”
下一刻，格雷加尔就倾身靠近餐桌，对艾登严肃地开口：“请告诉他们，我没有聋，也可以正常思考，我只是需要罗列更充分的条件来做出判断，桑迪老师说我做得很好。”
“当然。”艾登赶忙放下刀叉，郑重地安慰对面那头龙：“您的判断力非常出色，我曾养大过很多龙族孩子，我想您与他们并没有太大差别，反而能更加客观的看待事物。”
他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讨好格雷加尔，而是格雷加尔突然表现出无助的愤怒，让他想起了他养大的那两个龙族孩子。
艾登并不知道身旁两人说了什么才激怒了格雷加尔，龙族听觉比巫族敏锐得多，格雷加尔一定是听见了否定他能力的话，才这么紧张。
龙族本性就对自身能力十分在意，即便他们失去欲望，也不喜欢被否定力量，这仿佛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艾登的夸奖果然让格雷加尔平静下来，并且主动与艾登交谈起来，主要是想问艾登，他具体有哪些方面比艾登养过的龙更强。
艾登：“……”
他教导的那两个龙族孩子虽然也很爱攀比炫耀，但绝对没有眼前这头龙如此爱出风头。
可以想象格雷加尔在进入哈罗极安前，绝对是个花孔雀似的孩子，奈珈大概是没少找赞美之词夸赞他。
在此之前，已知的龙族也会被民间罗列出来，讨论战斗力高低，但从没有像格雷加尔这样明确被皇家盖章战神的头衔，想必奥东大帝从前确实很宠他。
格雷加尔的叛变，对奥东大帝的打击可以想象，或许这也是奥东大帝决定把刚出生不久的幼龙直接送入哈罗极安的原因——
他已经不再相信龙族的忠诚，只想要一个从出生起，就全然依附于他的武器。
艾登怜悯地注视着这头眼神空洞迷茫的龙，低声开口：“我听说过关于你的事，奥东大帝派你和多德拉一起攻打帕布罗克洲的野蛮部落，那部落尚未开化，以为你们是神明派来惩罚他们的使者，所以部落首领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祭品献给了你。”
格雷加尔的眼神忽然变得恍惚不安，脸上的微笑也有些僵硬，他低头回避艾登的目光。
艾登继续引导他的回忆：“传闻都说，你后来是为了那姑娘违抗陛下的命令，甚至跟多德拉反目，伤及上千奥威巨魔大军，可我认为一定还有其他原因，究竟发生了什么？”
格雷加尔不安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艾登问：“那姑娘你也不记得了吗？”
格雷加尔说：“记得。”
艾登问：“你没带她来雪鹿？”
“咔”地一声脆响，格雷加尔手里的瓷杯竟然被他捏碎了，小半杯茶水洒在餐桌上，在厚实的米黄桌布上晕成了沉沉的暗黄色。
“抱歉。”这头龙彻底显露出他迷茫无措的神色，像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地罪过，格雷加尔不断用餐巾擦拭桌布。
“没关系！没关系！”邦妮立即起身走过去接过餐巾，抚摸格雷加尔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抱歉，抱歉……”格雷加尔开始重复这个词，他脑海里无可抑制地浮现起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哭红的双眼。
他还记得她，逃亡时想带上她一起走。
可不知为什么，莉娜见到他的时候，还很惊喜的拥抱他，交谈不久，却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她一遍又一遍的问他怎么了，而格雷加尔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绝望痛苦的神色。
“求你了加利，像从前那样对我笑一笑好吗？”她这样恳求他。
格雷加尔拼尽全力控制表情，想对她展现微笑。
可是，莉娜哭了。
从那时起，她的哭泣就没有停止过，格雷加尔的出现，会引得她更加绝望的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此后他白天躲藏起来，半夜跃入窗子，才能看见她平静的睡颜。
即便她在清醒时不断呼喊他的名字，格雷加尔都没再敢现身。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损坏了，配不上龙族战神的头衔，所以才让她那么失望。
自卑让他逃离了故土，无家可归。
但桑迪老师找到了他，告诉他对雪鹿子民而言，他的力量有多么宝贵。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需要他，桑迪老师甚至教会了他做出和从前差不多的笑容，雪鹿没有人见过格雷加尔从前的样子，也没有人发觉他是一头破损的龙，生活似乎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可艾登此刻又提起了过往。
只要想起莉娜，格雷加尔的信心就会被再次粉碎。
他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些东西，桑迪老师也没法教他找回来，莉娜哭红的眼睛就是他损坏的证明。
“别紧张，公爵阁下。”邦妮对龙族紧张无措的神色很有经验，但她不知道眼前这头龙为什么突然如此慌张。
格雷加尔低着头，祈求般紧张地呢喃：“莉娜看见我会难过的，请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邦妮用咒法开始模拟雌龙频率，让这头慌乱中的龙恢复安宁。
许久过去，格雷加尔的神色依旧无措，希诺身旁却传来幼龙的小呼噜声。
希诺转头一看，就见伊尔萨脑袋抵着桌子边缘睡着了，担心它从椅子上滑下去，希诺只好把它抱到腿上。
邦妮的雌龙频率没能安抚格雷加尔，倒是把刚睡醒的伊尔萨又哄睡着了，这么好的胃口和睡眠，让希诺很担心它一直胖到化形，万一飞不起来可怎么办？
狄卡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原来那个叫莉娜的姑娘真的认识你。”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狄卡罗。
邦妮一边拍哄格雷加尔，一边使劲对狄卡罗摇头。
可狄卡罗此刻似乎陷入了十分痛苦的情绪中，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真是托你的福，格雷加尔，因为你我失去了父母，又因为莉娜，我被驱逐出了黑森林。”
希诺惊愕地看向狄卡罗，担心他说出激怒格雷加尔的话。
泰伦按住狄卡罗肩膀，也想劝他先不要说了。
可狄卡罗情绪已经绷紧到极致，他忍不住了，委屈地开口：“这些年，我一直在向奥威朝廷索要当年审判你的原因，我想知道我父母的牺牲究竟是否有意义。或许大臣们以为我在为死去的五十名精灵讨要公道，去年冬天，他们把一名女犯送来了黑森林，说她是导致你叛变的罪魁祸首，要当着精灵族的面处决她。”
格雷加尔迷茫的双眼刹那间收成竖线，杀气逼人地看向狄卡罗。
狄卡罗同样杀气腾腾注视着那头龙，低声道：“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公道，我想要真相，不想要他们给我找来一个替罪羊。临刑前夜，为了放走那个叫莉娜的姑娘，我射伤了三名皇宫使者，于是我被黑森林驱逐了，可不可笑？”

第49章
格雷加尔的杀气瞬间消散，空洞的目光里难得出现焦急的神色：“她没受伤？”
狄卡罗自嘲般点点头：“好人当到底，我大老远来到约尔维亚，就是为了把你的莉娜藏进边境拖米族的村落里。”
格雷加尔顿时恢复了微笑，此刻的笑容似乎带了几分真实的庆幸，他对着狄卡罗颔首行了一礼：“谢谢你，小霍森先生。”
“我可不缺你谢我。”狄卡罗舔了舔双唇，视线扫向希诺。
希诺立即警觉，这小子一看就在酝酿什么坏心思。
狄卡罗对着希诺抿嘴一笑，似乎打定主意，转头对格雷加尔询问：“那个叫莉娜的姑娘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吗？”
格雷加尔问：“怎么样才算重要的人？”
“就是你不希望她死去。”狄卡罗解释：“甚至不希望她受伤害，不希望她难过。”
格雷加尔这次想都没想，笃定地回答：“是的，莉娜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那就好办了。”狄卡罗后靠在椅背上，嘴角一勾，理直气壮地开口：“这人情你得还我，去帮我救回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咱俩就算互不相欠了。”
泰伦和希诺立即听懂了狄卡罗的意思，这小子是想直接让格雷加尔以还人情的名义去救伊尔萨的父母，这样就不用担心格雷加尔没兴趣帮这个忙了。
可这头龙连自我意识都没有，怎么指望他有恩报恩呢？
而且狄卡罗只救了莉娜一个人，流光和路修奥是两个人，营救难度大得多，也太占格雷加尔便宜了，他怎么可能答应？
“听起来很公平，成交。”格雷加尔毫不犹豫答应了狄卡罗的交易：“你重要的人现在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众人：“……”
进过哈罗极安的龙果然很好骗啊！
甚至让人有点良心不安了。
狄卡罗觉得自己立功了，帮希诺省去了绕一整片海洋的弯子，直接达成了目的。
他用目光询问希诺和艾登，想知道这个办法是否能行得通。
当然，他当初救那个女孩，并不是为了此刻来向格雷加尔索要回报，但他干的这件蠢事如果能帮助小胖龙救回父母，他被黑森林驱逐这件事，就稍微有了点意义，他也不用时不时拷问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了。
希诺和艾登对视良久，艾登点了点头，希诺有点激动。
艾登了解龙族性格，他认可这个方法，就说明这么做更加稳妥。
于是希诺转头向狄卡罗点点头，请他向格雷加尔提出营救请求。
于是，狄卡罗向格雷加尔详细说明了情况。
听见流光和路修奥的名字，格雷加尔目光一闪。
得知两个昔日挚友也被送去了哈罗极安，格雷加尔嘴角温和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刹那间，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森冷的寒意。
或许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就是看见了格雷加尔没有笑容的眼睛，才没有追随格雷加尔一起来到雪鹿。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失去笑意的假面，一瞬间就显露出那种只有纯粹杀戮兽性的冷血气息。
沉默许久，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狄卡罗，淡淡开口：“这两个人不算，换其他人。”
狄卡罗急了：“怎么能不算？你小子想耍赖？他们俩就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像莉娜对你一样，你想报恩就得帮我救出他们！”
“我会去救他们。”格雷加尔平静地回答：“他们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救他们不是为了报答你，你需要另想请求跟我交换。”
希诺：“……”
这可真是头实诚的龙。
请求援助比想象中简单太多了，艾登抓紧时间，根据自己对哈罗极安的了解，为格雷加尔制定了秘密营救的计划。
听完之后，希诺焦急地发出质疑：“一个月后？流光和路修奥已经进入哈罗极安至少五个月了，在等一个月，还来得及吗？”
艾登安抚道：“不用担心，整个行刑过程至少需要一年半，在此期间，他们会在深渊里陷入完全静止的沉睡，等待深渊里的特殊能量一点一点将他们的执念剥离身体。每头龙的意志力不同，有些甚至需要两三年才能完全剥离执念，甚至有像格雷加尔这样的，两次都没能完全剥离干净，还残留一丝自身意识。深渊外，会有巫族学徒轮流观察受刑龙族的状态，直到剥离成功，龙才会从沉睡中苏醒，巫族也会引导他们飞出深渊。”
希诺追问：“执念没有完全剥离，龙就不会受损伤吗？”
艾登摇摇头：“一旦剥离开始，他们的情感与欲望就会与身体错位，但只要没有完全剥离，这些损伤就可以自愈恢复，只是需要些时间，损伤越小，自愈越快。”
希诺急道：“那不是越早越好吗？他们已经进去至少五个月了！”
艾登解释道：“深渊一年中只有固定的四个时间可以打开，提前赶到那里，也无法引导他们飞出来。”
希诺无奈地表示明白了，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营救必须由艾登和格雷加尔一起行动，格雷加尔可以帮忙扫清深渊的守卫，但只有艾登能施展奥威皇家祭司的力量，打开深渊，唤回两头龙。
紧接着，艾登向格雷加尔详细讲述了深渊周围的危险。
最后，艾登郑重提醒：“公爵阁下，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我们需要找其他借口离开雪鹿领域，回来后立即将流光和路修奥藏匿起来。”
格雷加尔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去之前需要告诉桑迪老师。”
“万万不可！”艾登急道：“桑迪不可能让你去深渊劫狱，告诉他，我们就去不成了，还会因此获罪。”
格雷加尔茫然注视艾登，半晌，坚定地开口：“必须告诉桑迪老师，任何事，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完了。
希诺绝望地闭上眼。
狄卡罗也一脸郁闷的扶额。
失去判断力的龙认死理，看格雷加尔这态度，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铁定要告知桑迪。
“公爵阁下。”艾登尝试着跟他沟通：“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到雪鹿是为了自由，你的一举一动，并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告。”
格雷加尔微笑回答：“我是自由的，告诉桑迪老师能让他安心。”
“但会让我们不安心。”狄卡罗冷冷看着格雷加尔：“桑迪或许不会伤害你，但会伤害我们。”
艾登也诚恳劝说：“你已经离开奥威皇宫了，加利，雪鹿国王不是奥东大帝，桑迪也不是奈珈，你不该对他们有任何依赖，否则你永远逃不出你憎恶的牢笼。”
这话让格雷加尔愣住了。
已经很久没人叫他“加利”了，这是小时候奈珈老师和长辈们对他的爱称，这个称呼让他有种回到故土的亲切感。
艾登猜到这个称呼会让格雷加尔放松警惕，因为他从前也喜欢给宫里的龙族们起爱称，龙族们也对他格外亲昵。
而如今的祭司奈珈，从前是艾登手下细致入微的好学生，会记下艾登的小习惯，所以只要按照从前的习惯给格雷加尔取爱称，就一定能拉进与他的距离。
然而，沉默过后，格雷加尔依旧用坚定的眼神注视艾登：“这件事必须告诉桑迪老师，这是承诺。”
气氛又陷入僵持。
“那就由我来替你向他解释。”艾登最终妥协道：“你在我身旁听我说，可以吗？”
格雷加尔同意了。
艾登与希诺几人商议到深夜，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桑迪和单纯的龙族有着天壤之别。
艾登能把握龙族的性格喜好，而桑迪能把握世间所有人的性格喜好，艾登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事情已经向格雷加尔摊牌，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放手一搏。
第二天上午，艾登跟随格雷加尔约见了桑迪。
桑迪注视格雷加尔的眼神慈爱到无以复加，但听艾登说明来由后，桑迪看向格雷加尔的神色，第一次变得惊恐。
不出所料，桑迪显然不会答应这场营救，但艾登能肯定，他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因为格雷加尔是他最宝贵的武器，他不能让格雷加尔因此获罪。
桑迪没有问格雷加尔为什么要去救那两头龙，而是直接询问格雷加尔，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如何确定这不是陷阱。
格雷加尔没想过这种可能，被桑迪老师点醒后，立即侧头看向艾登，眼神疑惑。
艾登着实见识到了桑迪一针见血四两拨千斤的本事，桑迪甚至没有急着向格雷加尔列举这么做的后果，而是反将一军，挑拨离间。
好在艾登这次有实打实的证据：“那两头龙是伊尔萨的父母，如果不信，加利可以亲自与伊尔萨交流，总能问清一些眉目，证实我的话。”
这一下轮到桑迪措手不及了：“那头幼龙是奥威皇宫的龙族？”
艾登淡然道：“没错。”
桑迪皱眉呼出一口气，低声开口：“雪鹿帮你们隐藏幼龙的行踪，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好在奥威没有十足的证据，就没理由宣战，可你们如果再去劫狱，那无疑是引火烧身。”
桑迪目光深深看着格雷加尔：“你的战斗痕迹非常容易辨认，他们不可能找不到你留下的气息，到时候人赃俱获，奥威向我们宣战，整个雪鹿的子民都可能要为那两头敌国的龙陪葬！好孩子，这些都是你想守护的子民，他们信任你，崇敬你，我知道你不会让他们失望。”
格雷加尔坚定地回答：“我会对一切后果负责，如果因此开战，那将是奥威与我个人之间的决战，与雪鹿无关。”
桑迪摇摇头，仰头哀伤地注视着格雷加尔，沉声开口：“记得老师跟你说过的话吗？是什么成就了如今的雪鹿？自由、信任，与团结，雪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你是雪鹿的子民，是我的好孩子，有人向你宣战，就是向我宣战，向雪鹿宣战！”
艾登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你这么说，不过是想绑缚住加利而已，只不过口才比奥威皇家荣誉那套说辞更加打动人心，加利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不过是稳固你权势地位的强大力量，他愿意独自承担责任，你却用这种方式欺骗他绑住他，与奥威皇室又有什么分别？”
桑迪转头看向艾登，脸上丝毫没有怒色，他只是沉默的与这个巫族老人对视许久，而后语重心长地开口：“我知道，艾登，你在奥威皇宫里见过太多肮脏的人和事，所以习惯性的把我当成那些只为自身权利钻营的大臣，我不会怪你，但我必须纠正你的偏见。”
艾登摇摇头：“从你刚才对加利说的话，我就能听出来，你只是想把他据为己有，与奥威那些官员没有区别。”
“没有吗？”桑迪微笑看着艾登，抬手抖了抖自己的衣领：“你看看我穿的这身官服，十一年了，修修补补至今都没有丢弃，你们奥威的官员家中橱柜里有多少礼服便服？也像我一样一共只有三套换洗衣裳吗？”
艾登说：“我确实见过像你这样表现朴素作风的官员。”
桑迪朗声笑道：“朴素作风？你误会了艾登，我没衣服，是因为我穷，家中积蓄本就不多，格雷加尔还经常弄坏自己的礼服，我自掏腰包为他制作新礼服，现在还欠着皇宫裁缝院一大笔钱呢。”
艾登狐疑地侧眸观察桑迪神色。
桑迪坦然与他对视：“我花了近四十年，从田里走入朝廷，像条老狗一样奉承每一个人，靠众望所归赢得选票，成了雪鹿的右丞相，为雪鹿子民争取到每年近一半的税赋减幅，几次冒着得罪皇室的风险，保证雪鹿的治安与自由，你们奥威的官员们会操这份闲心吗？”
艾登疑惑地看着这个长相酷似雪貂般机灵的大臣，低声询问：“如果不为了权利，你又为什么想要让龙族成为你的武器？”
桑迪抿嘴微笑道：“你又为什么要救那两头龙？担心他们失去人性，像武器一样任凭奥威皇族摆布？你知道吗，我们拖米族已经像牛马一样被摆布压迫了五千多年。作为武器的龙族至少吃穿不愁，而我们的祖先是怎么生活的？你们巫族或许无法想象。让我来告诉你，艾登，一旦雪鹿和奥威开战会发生什么——以目前的财富实力和战斗力规模来看，雪鹿或许能勉力支撑五年，最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奥威倒是不会有这么严重的伤亡，但是被征收军费供养巨魔与人鱼大军的奥威拖米族农民可不那么好过，前两年，他们会勒紧腰带，三天吃一顿稀粥，熬过三年以后，他们连稀粥都没得喝了，邻里之间可能会交换孩子，就像……像宰牛宰羊一样，把孩子……”
“别说了！”艾登听得心颤，慌忙打断他的话，颤声道：“你之前明明对我说过有心推翻奥威的统治，这就是你的信心吗？”
桑迪平静地回答：“推翻奥威需要时间积攒实力，我只能拼尽全力，在有生之年建立雪鹿的威望，让自由的种子扩散向每一个七族子民的内心，巩固雪鹿的治理结构，限制皇室的权利。可这一切都不能靠武力解决，每一次政权动荡，遭殃的归根结底都是平民百姓，而后一切秩序还是得重建，灾难还是会重演。想保证子民的安宁，我就得比最肮脏的大臣更奸猾，比最贪婪的权臣更懂得如何争取陛下的宠幸。我得沉得住气，一步步掌控更高的权利，等待时机成熟，水到渠成，不负子民所望。”
艾登心中大为震撼。
每次谈话，不论他如何对眼前这个大臣竖起防备，都会在他的言语下彻底放下戒心。
于是，他放下了起初的敌意，也坦诚地对桑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相信你，桑迪，可我也有必须拯救那两头龙的理由，记得吗？我告诉过你，如今世间的生灵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奥威制造更多的冷血武器，会让灾难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这次拯救那两头龙就像是某种神谕，记得竞技场上那场忽如其来的沙暴吗？神明在那场沙暴中显灵，指示我一定要救下那两头龙，如果不设法完成这个任务，最终引来的后果甚至不止是两国交战。”
桑迪蹙眉询问：“那是什么？”
“‘永寂’，巫族圣典中的最后一句话，‘万物重生’，我们，或许会被神明彻底放弃。”艾登忧心地叹息：“桑迪，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如果你刚才的话有七分是真的，就不会对世间生灵的危险视而不见，请运用你的智慧，想一个两全的办法吧。”

第50章
桑迪很少显露出束手无策的焦虑神态，可此刻突如其来的麻烦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想。
艾登危言耸听的“神谕”并没有吓坏桑迪，吓坏他的是格雷加尔坚定的眼神，那是桑迪无法用口才扭转他决定的眼神。
想阻止艾登引来灾难，就只能帮他想出更周全的救龙办法。
“从哈罗极安救出两头龙的难度有多大？”桑迪平静下来询问艾登：“必须需要格雷加尔的力量才有可能救出他们吗？”
艾登摇头道：“哈罗极安并没有龙族守卫，看守深渊的是一支巨魔军，还有两个人鱼织梦者，奥威并不担心有人劫狱，因为能够开启深渊通道的只有奥威皇家大祭司。这是绝密巫术，一般只有在祭司前才会将无字秘典传给下一任祭司，我在入狱后，将秘典传授给了奈珈，所以这世间只有我和他能打开深渊，奥威皇室一定不会想到流光和路修奥获罪受刑的秘密会传到我这里，想必也不会想到我敢干涉这件事。”
桑迪想了想，面色渐渐和缓下来：“所以说，救出他们的重点在于你，而非格雷加尔？”
艾登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可你要我一个巫族对付一支巨魔军和两个皇家织梦者，那必输无疑，我也不可能带领大军入侵极安深渊，那样会打草惊蛇，所以最妥帖的方法，就是有几位龙战士随我一起救人，如果是格雷加尔，那么只需他一人就足够了。”
桑迪问：“如果换其他龙战士，你需要几个战士来协助你？”
艾登回答：“这要具体分析，看对方是炎龙还是禁龙，以及具体的天赋，如果不是加利，我想最好能有两位炎龙加一位禁龙最为稳妥，你想派遣其他龙战士跟随我吗？”
桑迪想了想，摇头道：“龙族天赋各异，战斗痕迹和气息很好辨认，艾登，为了子民的安宁，我不能派遣雪鹿的龙战士随你一起救人，但我有一个更安全的办法，可以让奥威不敢追究罪责。”
艾登问：“什么办法？”
桑迪回答：“去龙域，向自由派龙族求助，就说奥威皇室冤枉残害龙族，想阻止那两头龙恢复自由，这么说会让龙域里那些不问政事的龙族被激怒。”
艾登有些为难，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如果让自由派龙族参与这件事，就可以避免雪鹿遭受牵连。
目前雪鹿的实力确实不足以抗击奥威，流光和路修奥被救出来后，会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意识受损的状态，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雪鹿国王也不可能为了庇护这两个无法战斗的受伤龙族得罪奥威。
如果强行让格雷加尔参与救援，最后结果可能是雪鹿国王向奥威示弱以求暂时的和平，并立即将希诺几人连同艾登甚至格雷加尔一起驱逐出境。
离开雪鹿，他们一定会遭到奥威的追击，格雷加尔或许能够保证自身安全，却不可能同时保护一群孩子老人和两头伤龙。
或许只有桑迪的提议才是解决之策。
艾登忧虑道：“可外族根本无法深入龙域，我们怎么向他们求助？”
桑迪松了口气，退让道：“这倒是可以让格雷加尔帮忙转达，但前提是你得让那两头被关押的龙自愿离开奥威，配合我们的说辞，别让那群自由派龙族以为自己受到格雷加尔的欺骗。”
艾登想了想：“这不难，那两头龙目前已经处于意识剥离状态，我可以为他们制造一段虚假记忆，让他们配合我们的借口。”
两人达成了最终决定，信心满满地转头看向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微笑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他根本听不懂桑迪老师和艾登祭司在说些什么。
教格雷加尔撒谎是件很难的事，就他目前这一脸风度翩翩的笑容，说真话看起来都像是假的。
但妙就妙在龙域里的那群自由派龙族很单纯，他们很强大，但是很好骗，因为外族无法进入龙域，在故乡长大的龙族几乎没经历过勾心斗角的欺骗。
最终计划，就是由世间最会说话的桑迪亲自操刀，写下一段泣血的控诉，让格雷加尔一字不漏的全文背诵，而后去龙域向自由派龙族转达。
这场可能引发两国交战的救援行动，被桑迪轻而易举的转嫁给了外部不相关势力，而且还是奥威不敢得罪的自由派龙族势力，确保奥威痛失两把神之刃后，却没处泄愤。
接下来几天，艾登和桑迪联手指导格雷加尔如何向他的族人们求援。
这着实难住了格雷加尔，面对族人，他能克制自己攀比力量的欲望就很不错了，艾登和桑迪居然要他向一群自由派龙族示弱求助。
但实在没办法，整个雪鹿认识流光和路修奥的龙只有格雷加尔，而且他遭受过哈罗极安的残酷折磨，换一头没当过奥威龙战士的龙去说这些话，会毫无说服力。
桑迪和艾登开始了教导格雷加尔示弱的艰巨任务。
“我曾拥有这世间最快的飞行速度。”桑迪一句一句声情并茂地教格雷加尔背诵自己写下的求援手稿。
格雷加尔模仿他的语气重复道：“我拥有这世间最快的飞行速度。”
桑迪“啪”地把手稿砸在长桌上，严厉地纠正：“是曾拥有！‘曾’这个字不能省略！已经十三遍了，你怎么一到这里就卡壳？这片手稿一个字都不能出错，知道吗？公爵阁下！是曾拥有！”
格雷加尔面带微笑，不服气地争辩：“我曾经是速度最快的龙，现在也是。”
“我们知道，加利。”艾登也忍无可忍了，上前教导：“你很强大，但我们要想救出流光和路修奥，就必须说一些委婉的话，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格雷加尔委屈极了，脸上的假笑都不见了，气呼呼地妥协道：“我曾拥有这世间最快的飞行速度。”
桑迪终于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念手稿。
三天后，格雷加尔一字不错的背诵了手稿，语气也被教导得十分妥帖，但桑迪还担心他一不小心流露出骄傲爱炫耀的习惯，所以还逼着格雷加尔主动跟雪鹿境内的几位龙战士打招呼并闲聊，观察他的交际能力。
格雷加尔用上了桑迪教导的一些奉承话，果然让他的龙际关系突飞猛进地成长。
前往龙域前一天，艾登突发奇想，把格雷加尔叫来希诺的贵宾客房，要他尝试恢复跟幼龙的关系。
连希诺都觉得这个挑战太困难了，因为伊尔萨是头很记仇的龙，“把你屁股打开花”的威胁很可能会伴随幼龙的一生。
而格雷加尔又不太懂得察言观色，让这两头龙单独交流，说不定会让愤怒愈演愈烈，最终结下血海深仇。
桑迪也想让格雷加尔尝试跟幼龙交朋友，这能方便他未来取得这头幼龙的信任，所以他也亲自到场，观看并指导格雷加尔与幼龙交流。
正厅里，大龙小龙并排坐在宽大的牛皮沙发上。
格雷加尔手上拿着希诺为他准备的求和工具——伊尔萨最爱的草莓味奶酪棒。
桑迪轻声宣布：“开始。”
格雷加尔转头看向幼龙。
幼龙挺着小肚腩，警惕地张开小龙翼，与大坏龙对视。
艾登施展巫术，让龙语转换成文字，出现在桑迪面前，方便他分析格雷加尔的表现。
不多时，格雷加尔友好的开场白就以文字的形势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妈妈的翼骨尾端确实略微比我长一点，但她的中段宽度比我窄，飞行持久力不如我。】
众人：“……”这头龙的哄崽方式就是跟它妈妈比龙翼吗？
万幸，伊尔萨听不懂这么复杂的比较，它神色严峻地注视着格雷加尔手里的奶酪棒，小嘴不自觉开始隔空吮吸起来。
“直接问它想不想吃奶酪棒，加利。”艾登一脸绝望地给出提示：“不要再提它妈妈龙翼大小的事了。”
格雷加尔这才开始了正确的求和交流。
虽然两头龙关系恶劣，但伊尔萨在草莓味奶酪棒面前，相对还是大度的，它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格雷加尔的献礼，接过奶酪棒，转头寻找小精灵，想要希诺喂它吃。
于是，格雷加尔对幼龙说出的第二句话出现了：【三岁还不会自己吃饭的龙，会被妈妈嫌弃。】
“昂！昂！”
完了，这下伊尔萨听懂了。
它抱着奶酪棒蹦到格雷加尔面前，挺着小肚皮，仰头亲自嘬奶酪棒给大坏龙看。
伊尔萨会自己吃饭！
格雷加尔并没有对幼龙的吃饭能力表示肯定。
伊尔萨着急了，一边奋力嘬奶棒展现实力，一边用龙语告诉格雷加尔：【伊尔萨好厉害！小精灵说道。】
格雷加尔微笑回应：【精灵族很温和，他们的夸奖多半是鼓励，而非真的觉得你厉害。】
希诺：“……”这头龙可能是神明派来气死他家幼龙的。
果然，伊尔萨急得奶酪棒都不嘬了，全情投入与大龙的辩论中——
【伊尔萨好厉害！伊尔萨会山羊，小精灵喜欢。】
希诺：“？？？”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
围观人群疑惑的看向爱好古怪的小精灵：“……”
格雷加尔没明白幼龙的意思：【什么叫会山羊？你会捕猎山羊？】
伊尔萨骄傲地甩起小尾巴，扬起胖脑袋，清晰地对格雷加尔炫耀自己的发音：“安——昂！”
说完就激动地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小精灵！
希诺一脸苦涩地配合：“伊尔萨真厉害……”
“昂！”伊尔萨骄傲地看向大坏龙。
格雷加尔微笑回应：【他们的语言中，山羊应该这么说——】
格雷加尔用低低磁磁的迷人嗓音，对幼崽字正腔圆的开口：“山——羊。”
伊尔萨整头幼崽都惊呆了，半晌才张了张嘴，虚弱地尝试：“安……昂……”
格雷加尔温柔微笑：“山、羊。”
“昂！昂昂昂！”幼崽陡然躺倒在沙发上，气得直蹬腿：【错了！错了！】
希诺从没见伊尔萨发这么大脾气，赶忙跑上前安慰：“就是‘安昂’，我们都是这么说的，伊尔萨才是对的，伊尔萨最厉害。”
幼崽委屈唧唧睁开眼看向小精灵。
“我们也这么说，安昂。”希诺温柔鼓励，转头看向狄卡罗和泰伦，求配合。
狄卡罗：“安昂。”
泰伦：“安昂。”
在众人关爱的目光中，幼崽藤紫色的眼瞳又亮起来，尝试着开口：“安……”
“是山羊。”格雷加尔微笑纠正。
“昂！昂昂！昂！”幼崽啪叽躺倒，气急败坏地在沙发上打滚。

第51章
格雷加尔的幼龙求和任务失败了，被艾登和桑迪喊出门二对一交流指导。
再回来的时候，格雷加尔蔫头耷脑的，似乎被训得不轻，乖巧多了，主动对沙发上打滚的小胖龙坦白：【我七岁才学会用他们的语言说山羊。】
幼龙终于停止了打滚，似是重拾希望，扭过小胖脸，虚弱地看向蹲在沙发前的小精灵：“昂？昂昂？”
希诺自欺欺龙：“对！就是安昂！”
身后的邦妮奶奶低声提醒：“它在对你说‘伊尔萨也要七岁’。”
希诺握住幼龙小胖爪安慰：“……快了快了，我们早睡早起多吃奶，很快就……”
邦妮奶奶慌忙打断：“不能再多吃了！”
希诺赶忙改口：“多自己走路，不要抱抱，很快就会长成大龙的。”
“昂？昂！昂昂！昂！！”幼龙忽然情绪又激动起来，啪叽躺在沙发上，气得小肚皮剧烈起伏。
“怎么了？又怎么了？”希诺迷茫地转头求助，就见艾登在虚空中转化出伊尔萨的龙语还在一句一句往外蹦：【抱抱也要！抱抱也要！】
“抱抱抱！希诺每天都抱一次伊尔萨，好不好？”希诺赶忙哄幼崽息怒。
围观的泰伦都看不下去了：“龙族不是独居喜静么？这崽子该不会是你们从什么小熊窝里捡错了的吧？”
“八成错不了。”狄卡罗回忆道：“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它大约到我膝盖的高度，现在半年过去了，它依然到我膝盖的高度，什么熊能吃这么多奶下肚就光顾着长肉完全不长个？”
“好了孩子们，别闹了。”邦妮见大龙和小龙讲和了，很开心，宣布要亲自展现厨艺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为格雷加尔公爵饯行。
晚餐时间，众人入座，原本已经决定培养伊尔萨独立吃饭习惯的小精灵又心软了，把幼龙抱在腿上，准备喂它再吃一顿。
“纵容。”嫉妒使泰伦变得斤斤计较：“说好以后让它自己吃饭的。”
希诺心虚地辩解：“伊尔萨刚才受了委屈，我就再喂最后一次！”
嫉妒使泰伦冷嘲热讽：“委屈这个词是我从前理解的含义么？”
希诺据理力争：“幼龙的心灵很脆弱，我是精灵，精灵的职责就是守护。”
狄卡罗揶揄：“那你这份守护是平均分给世人，还是九成分给龙族最胖的幼崽，剩下一成给世间所有生灵平分？”
“不要总说它胖。”希诺小气唧唧地嘟囔：“伊尔萨现在能听懂好多词了，它会自卑的。”
狄卡罗：“……”
这小精灵已经对这头龙着魔了。
现场还有另一位幼崽捍卫者——邦妮奶奶也帮忙解释：“幼龙化形前确实需要格外的呵护，你对它温柔，它长大了才会有保护七族的担当，就算是成年龙族，也会对化形前的幼龙展现出格外的关爱。”
狄卡罗一脸不服气地撇撇嘴，根本不信龙族成年后还会有温柔的一面。
邦妮奶奶一边拔红酒木塞，一边向坐在希诺旁边的格雷加尔求证：“你小时候，皇宫里的大龙们是不是都对你很温柔？”
格雷加尔神色郑重的对邦妮一颔首：“化形前，是龙族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自幼就听长辈们教导我，应当善待幼龙。”
一旁的希诺：“……”
就你刚刚那表现，在场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了吧！公爵阁下。
邦妮奶奶一脸欣慰地夸赞：“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被夸奖的格雷加尔嘴角扬得更高了，当即朝对面的邦妮奶奶摊开掌心，表现出更加礼貌懂事的一面：“我来吧，奥斯蒙夫人。”
“噢！”邦妮奶奶已经许多年没感受过龙族孩子的风度了，喜滋滋地把红酒瓶递给格雷加尔，让他帮忙拔掉木塞。
格雷加尔接过酒瓶，顺手就把瓶子顶端的木塞侧面对准一旁幼崽的龙角，往下一压，一撬……
“啵”的一声轻响，格雷加尔手法娴熟的利用龙角打开了酒瓶，微笑着递还给邦妮。
众人：“……”
你们龙族长辈就是教你这么善待幼龙的吗！
伊尔萨被脑袋上传来的奇怪响声吸引，仰头好奇地张望。
希诺抱着幼龙把椅子往一旁挪了挪，远离那头大坏龙。
格雷加尔微笑抿一口茶水，余光还在对面游走，等待着邦妮奶奶的夸奖，并没有察觉众人质疑的目光。
龙角平日可以用来开酒瓶，这是格雷加尔幼年就了解到的常识，他从前是宫里年纪最小的龙，因为化形前无法收起龙角，经常被同族的哥哥姐姐顺手端起来开瓶或打洞，是他们生活中的好帮手。
毕竟成年龙族非战斗状态下很少伸出龙角或龙翼，这会导致附近的战斗系种族产生惶恐情绪，只能用幼龙的角。
晚餐在对格雷加的质疑气氛下完满结束了。
桑迪已经找好理由，让格雷加尔通过了临时外出的申请。
毕竟是为了救幼龙的父母，第二天一早，希诺特地带着伊尔萨，跟随艾登和桑迪一起出城为格雷加尔送行。
路上，希诺听格雷加尔对桑迪背诵了一遍求援手稿。
桑迪的口才实在让希诺惊叹不已，他居然能完美的把握好求援理由和情绪，在保证让自由派龙族义愤填膺的同时，还不会把愤怒烧到奥威皇室头上，连替罪羊都替奥东大帝想好了，几乎刚好让事情控制在救援行动结束后，自由派龙族和奥威皇室双方都不想深究的平衡状态，以免雪鹿背后挑唆的真相被挖出来。
如果希诺有这样的口才，说不定能劝说黑森林的精灵们放弃遵守那些先辈流传下来的陈规，让精灵族的选择掌握在自身手中。
这想法让希诺热血沸腾，低着头边走边打腹稿，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滚滚驶来。
与马车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然听见怀里的幼龙叫了声：“昂！”
希诺回过神，隐约感觉左边有一片阴影向自己飞速逼近，还没来得及转头，余光看见身旁的货车在颠簸中失去了平衡，车上堆积的一只大货箱突然朝他倾倒砸下！
希诺第一反应不是抬手护住头部，而是弓起后背，用整个身体护住怀里的伊尔萨。
耳边划过“嚓”的一声尖锐巨响，希诺缩着脖子紧咬牙关，却没感觉到疼痛袭来。
他睁开眼一抬头，发现头顶笼罩着一片巨大的暗红色龙翼。
转头一看，格雷加尔站姿笔挺地立在他身旁。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冷冰冰注视着希诺，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纠正小精灵的做法：“精灵很脆弱，突发崩塌状况时，你应该把你怀里那头龙戴在头顶，并蹲在地上，保护自己的身体。”
希诺：“……”
危急之下，把幼崽挡在头上？？像话吗？
他好不容易把幼崽喂出这身肉，可不是用来抵挡伤害的！
格雷加尔抖了抖龙翼上簌簌滑落的灰尘，向桑迪等人告别，转身扬起一对赤红龙翼，直冲天际。
希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格雷加尔在空中绕着他们头顶盘旋一圈，算作告别，而后就瞬间消失了。
瞬间消失！
希诺都没看见他朝哪个方向飞走了。
马车上的小商贩跳下马来，向希诺连声赔不是，问他是否需要赔偿解决。
希诺沉浸在格雷加尔可怕速度的震撼中回不过神，倒是桑迪察觉了异样。
他走到希诺身边，低头看着刚才被格雷加尔的龙翼抖落一地的碎沙，抬眼看向小商贩：“你这运送的是什么货？”
小商贩赔笑道：“都是些罗奇小镇打造的厨具，很耐用，价格也实惠，薄利多销。”
“厨具？”桑迪惊讶地低头仔细看了看一地黑灰色夹杂着木头屑的碎沙，疑惑地问商贩：“是陶罐之类的货物？”
小商贩解释道：“是铁锅铁器之类的厨具。”
桑迪被他逗笑了，抬手指着地上的灰沙：“铁器怎么可能摔碎成这样？这看起来可不怎么耐用。”
“啊？”小商贩刚才一直在担心路人被砸伤，都没顾上看自己的货物，此刻低头仔细一看，大惊失色。
他一屁股蹲下，捧起一地灰黑色的碎沙，惊愕地喃喃：“怎么……怎么……”
他猛然站起身，转身检查自己车上的货物，抬手翻开车上一只木箱的盖子，手刚触及木箱，就陷入了一片柔软的碎沙之中。
那箱子就像是沙子堆起来的仿制品，一碰居然就碎成了沙尘，里面的铁制品也都成了碎屑。
“怎么会这样！”商贩满面惊愕：“装车的时候明明是我亲自验的货！”
桑迪对他的表现很疑惑。
艾登迈步走过来，仔细打量车上的货物，忽然一脚踢在货车木板中间的位置。
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整个货车断成了两截，往中间倾斜塌陷，不论是车板还是货物都成了粉末，而两边的车板和货物却都没有受损。
“这车怎么会这样？”希诺震惊地问艾登：“格雷加尔公爵刚刚做了什么？”
“他只是用龙翼帮你挡下了一只货箱。”艾登缓缓转过身。
危险发生的那一刻，幼崽叫了一声，艾登也随之感受到一股全然陌生的能量。
此刻，这辆货车中间位置，也就是希诺面朝的方向，货车和货物都像是被无数密集的犹如实质的光束射成了筛子，连木箱里坚硬的钢铁都碎成了粉末。
艾登心想：刚才即使没有格雷加尔用龙翼挡下货箱，希诺也不会被这些粉末砸伤。
所以，不是格雷加尔。
艾登眼神忧虑的看向希诺怀里正在啃手的紫色幼龙。
如此可怕的力量，当真是不祥的征兆。
“难道是格雷加尔一尾巴把货车打成两截了？”希诺越发敬畏那位公爵的行动速度。
一旁的桑迪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艾登，不多时，他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惊愕，立即转头看向希诺怀中的幼龙。

第52章
“公爵阁下的速度真的好快！”希诺一脸好奇地问艾登：“我听说龙尾的攻击能瞬间把很硬的东西砸成齑粉，难道砸完了之后，东西还能保持原样吗？为什么？”
艾登此刻已经从那股可怕力量的震撼中回过神，注意到桑迪正一脸惊愕地注视着幼龙，艾登立即掩饰道：“不是尾巴砸碎的，这车货物或许是被格雷加尔无意中发出的能量波震碎的。”
这个回答，反而加深了桑迪的怀疑。
格雷加尔战斗所造成的痕迹，桑迪早就熟记于心了，此刻货车与货物诡异的损伤状况，很显然与格雷加尔无关，周围没有其他龙族，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显然只剩小精灵怀里那头紫色的幼龙。
那日幼龙天赋展示后，艾登告诉陛下，幼龙的天赋就是操控气流，也就是说伊尔萨是一头寻常的禁龙，可以在战场上伏击敌方军队。
这类天赋在禁龙中较为常见，照理说，成年后一对一的战斗中，实力应该远不如格雷加尔。
可此刻，货车连同货箱内的铁质货物都化成了粉末，桑迪甚至没听到任何声响，也没看见任何风沙突起的景象。
坚硬的铁器化成了灰黑色的粉末，这一切，甚至发生在格雷加尔用龙翼挡住袭击之前。
最可怕的就是这一点。
那幼龙恐怕拥有比格雷加尔更惊人的反击速度。
这怎么可能？
桑迪很想追问这头幼龙的天赋究竟是什么，可艾登显然对他心存戒备，想获得艾登和精灵的信任，必须耐下心来展现出足够的真诚。
于是，桑迪收回好奇心，主动承认是格雷加尔造成的损伤，并自掏腰包赔偿小商贩的损失。
随后，桑迪和艾登一起送小精灵回宫，两人都想私下单独和这个小精灵谈话，可一路都没等到对方先行告辞，硬是一起把小精灵送到宫殿门口。
最终还是桑迪先做出退让，与二人告别。
回到客房，艾登忧虑地看着小精灵说：“希诺，这头幼龙的力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它似乎拥有巫族秘典中没有记载过的天赋。”
希诺闻言一惊，赶忙解释：“每个时代都有自由派龙族，巫族秘典的记载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没见过的天赋很正常。”
艾登摇摇头：“不正常，希诺，这孩子的诞生……恐怕是不祥之兆。”
希诺警惕地抱紧幼龙，注视艾登。
艾登解释道：“不要误会，我不会伤害这孩子，只是想提醒你，未来最好不要让它参与到雪鹿的政事之中，要尽可能隐藏实力。”
希诺想了想，低声回答：“我会引导它成为一头好龙，但我不会过分干涉它未来的理想。”
艾登一愣，思忖须臾，摇头叹道：“是啊，这世间的面目终究无法遮掩，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该做的是改变现状，而非蒙蔽神明的耳目。”
希诺不太明白老巫族在说些什么，有些担忧的询问：“艾登老师，格雷加尔真的能请来自由派龙族吗？我总担心他那性格会气得其他龙跟他打起来……”
艾登猝不及防被小精灵逗笑了：“放心吧，加利很听桑迪的话，桑迪已经把可能发生的交谈内容全都教给他了，而且要他保证，一旦对方说出桑迪没预料到的话，格雷加尔只能保持沉默，并做出深沉叹息的模样，避免一切激怒对方的可能。”
希诺仍旧不放心：“可我感觉让格雷加尔主动跟别人打招呼就很危险，他好像不太会找友好的开场白，会不会看见头龙就说‘我的龙翼比你大’？”
“不会的。”艾登安抚道：“放心吧，你想到的问题桑迪也都想到了，桑迪教过他初次见面该如何博取好感——比如做出跟对方相似的举止习惯，表现出相似的品味喜好来迅速拉近距离，龙族很容易因为相似的喜好认可对方。”
“是吗？”希诺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可桑迪还是没能透彻把握格雷加尔的社交能力。
-
盛夏的龙域，几乎没有黑夜。
格雷加尔飞过炎海时，已是深夜，海天交接的地方却还能看见落日悬空。
龙域内的大气组成与外界不同，所见的落日余晖，是一种粉色与天蓝融合的绚丽色彩，远处的海水是粉色，近处才能看见真实的水蓝色。
沉静其中，格雷加尔感到很安宁，就像人鱼回归大海，龙族在起源之地也能感觉到不同于外界的舒适感。
但这里的食物对于龙族来说并不合口，虽然龙域内的植物比外界品种丰富，但龙族终究是肉食族类，他们需要捕猎填饱肚子。
龙域内的野兽虽然外形跟外界的虎豹看似相同，但肉质口感过硬，油脂很少，龙族并不爱吃。
最早一批离开龙域的龙族祖先，就是为了改善伙食，牺牲几代龙命，才在数万年间逐渐演化出适应外界的大气组成的身体结构。
为了搜寻族人的气息，格雷加尔伸出一对赤红色的龙角，凭借罕见的行动速度，很快就找到目标，迅速降落在一名雄性龙族身边。
那头雄龙此刻刚解开裤扣，掏出必要“工具”，对着森林里一颗小树苗，准备撒尿。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头陌生的雄龙降落在十步开外，酒红色的双眼含着古怪的笑意，与他默默对视。
桑迪老师告诉格雷加尔，初次见面，要仔细观察对方，而后用心模仿对方的举动，尽可能自然而然的与对方拉近关系。
于是，那头正准备撒尿的雄龙看见格雷加尔走到他身旁，对着同一颗小树苗，解开了裤扣。
平心而论，雄龙瞄准某棵树撒尿的习惯并不稀奇，但问题是……
雄龙侧头看向整片森林数不尽的大树，眉头缓缓皱起，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辽阔的龙域大地上，总共住着二十八头龙，碰面的几率微乎其微，进入同一片森林捕猎的概率都很小，找到同一棵树撒尿的概率就更小了，这家伙究竟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飞过来跟他并肩撒尿呢？
更可疑的事情发生了。
雄龙看见这头酒红眼睛的龙带着古怪的微笑，面对着树苗摆好姿态，却并没有撒尿。
糟糕，对方已经尿完了，格雷加尔还尿不出来。
格雷加尔有点紧张，担心辜负桑迪老师的期望，咬紧牙关，腰马合一，猛一发力，终于完成了艰巨的模仿任务。
可是为什么那头雄龙突然对他发出很不友好的猎杀频率？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格雷加尔知道桑迪老师不会出错，一定是他模仿得不够用心自然，得设法弥补。
寻找共同爱好，这一步是关键。
此刻那头雄龙理好裤子，脚尖一转，冷冷面对格雷加尔，双瞳已经收成竖线，千钧一发之际——
“对着洮沃树尿尿，是最明智的选择。”格雷加尔用龙语细致地开始分析：“洮沃树的木质能在短时间内吸收所有气味，不会让残留的龙族气息吓跑这个地带的猎物。”
雄龙充满敌意的目光瞬间明亮起来，他注视着跟他撒尿地点品味和理由全都一致的陌生龙，半晌，发出低沉的龙语自我介绍：“克劳德。”
格雷加尔微笑回应：“格雷加尔。”
两头初次见面的雄龙抬起右手，碰了下拳头。
一见如故。
连桑迪都没想到，格雷加尔居然能提前且超额完成这次任务。
格雷加尔带回了五位自由派龙族。
桑迪特地在豪华的宫殿会见这五位龙战士，想借这个机会，劝说这五个强大战斗力加入雪鹿。
然而，只有格雷加尔一个人安静地走入宫殿。
“那五头龙呢？”桑迪看向门外。
格雷加尔微笑回答：“他们都在这里，等待艾登陪同他们一起前往哈罗极安。”
“在哪里？”桑迪疑惑地看向周围。
一旁的艾登却已察觉了那五头龙的陌生气息与能量，他低声告诉桑迪：“龙域内的龙族没见过外族人，他们不善交流，比较怕生，恐怕不想在您面前露脸，我看会谈可以免了，我直接随他们一起上路吧。”
桑迪惊呆了：“可他们总得先来到雪鹿，才能跟你一起上路，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
艾登微微一笑，抬起巫族手杖，指向宫殿顶部东南角处的大理石镂空雕刻：“他们都在那里。”
说完，艾登就模仿龙语频率，对藏在角落的那群龙族打招呼：“很荣幸与各位共同作战。”
桑迪一脸茫然的看着艾登所指的方向，并没有看见人影，正欲追问，就突然看见一根暗蓝色的龙尾，从镂雕的圆孔中伸出来，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桑迪：“……”
艾登告诉桑迪：“摆尾是龙族示好的方式之一，这些龙没出过龙域，不习惯这里的礼仪，希望你能谅解。”
桑迪当然不想让那群龙感到不适，立即对着远处的天花板露出温和地微笑，并友好地挥手致意。
他心情其实很复杂。
此刻才意识到，巫族的能力相对于他们，优势实在太大了，巫族对龙族习性和交流的理解，是桑迪用口才无法弥补的，如果想争取自由派龙族的支持，没有巫族的协助，根本不可能。
当晚，艾登就跟随那五头龙，前往哈罗极安。
没出过龙域的龙性格非常单纯，与艾登熟络之后，他们就好奇地向艾登提出许多疑问。
因为桑迪说受刑的两头龙是被奸臣所害，这些龙族很好奇，为什么奥东大帝会选择相信奸臣，而非正义的龙族。

第53章
艾登没有按照桑迪的要求来回答这群龙的问题。
他不想把奥东大帝描绘成一个全然无辜的受骗者，他希望这群龙知道这位奥威帝王也有自己的私心，不值得龙族全然信任。
即便是自由派龙族，也有受到万世景仰的憧憬，如果把奥威朝廷描绘得让他们心存希望，下一个格雷加尔的悲剧很可能就会在这五头龙中诞生。
艾登把奥东大帝形容成了一个贪图享乐自私自利的皇帝，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不是地位权利上的优势，奥东大帝或许是手段跟桑迪旗鼓相当的政客。
在艾登看来，奥东和桑迪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
奥东大帝也是个作风朴素注重实干的人，他对权力的执着，本质上是为了维持七族现有的地位平衡。
他希望奥威族能始终站在七族之巅，以神明的地位掌控一切。
除了无限膨胀的权欲，奥东甚至算得上是个勤政的君王，平日里所表现出的气度也令人钦佩，与雪鹿那个喜怒形于色愚蠢的国王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可这样城府极深的皇帝，对于这些单纯的龙族而言，无疑是更危险的存在，艾登希望他们一开始就不要对奥东有所期待。
他的描述果真让几头龙闷闷不乐，艾登也借机转移话题，打听格雷加尔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他们五头龙。
这一问之下，艾登简直哭笑不得。
原来，格雷加尔最先只找到了那个叫克劳德的炎龙。
克劳德认为这场营救行动是件伟大的事，立即飞去相邻的地盘，找到前女友雌龙米拉，邀请她一起参与救援。
救援行动对于正常人来说很危险，但对于龙族而言，却是难得的机会，能让他们展现力量的同时又伸张正义，在民间留下不朽的英雄传记。
简而言之，龙族觉得这件事很好玩，还能被很多人称赞。
果不其然，隔壁的雌龙米拉在得到克劳德的邀约后开心极了，但她的现任男友弗兰克当时就站在一旁，坚决无法接受女友跟其他雄龙并肩战斗，所以他也要求参与行动。
克劳德特地跑来献殷勤，就是为了挽回前女友的心，他不想带着情敌弗兰克一起参与这场惊险刺激的浪漫之旅。
两头雄龙当场就要开始决斗，米拉劝架无果，便用远波频率发出求救信号，召唤来了自己的爸妈。
米拉的爸妈一落地，就看见三头雄龙围着自家“弱小无助的女儿”争执不休，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危险。
听格雷加尔解释完来龙去脉，米拉的爸妈决定陪同女儿一起参加救援行动，以防这三头看上去不是好龙的雄龙纠缠他们的女儿。
于是，这场救援行动莫名其妙就成了“三世同堂”的家族旅行，功劳并不能完全算在格雷加尔头上。
背着艾登飞行的雄龙就是米拉的爸爸。
一路上，飞在前面的两头年轻雄龙一直在暗中较劲，艾登想搞清楚这几头龙之间的关系，特地用术法聆听这群龙究竟在说些什么。
弗兰克为了彰显主权，时不时会对米拉说一句“我爱你”，但米拉似乎懒得回应。
弗兰克忍不住提醒米拉：“我刚才说我爱你了，米拉。”
“我知道。”米拉告诉弗兰克：“可我不能当着克劳德的面说我也爱你，你知道我更爱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有银色的头发和眼睛。”
弗兰克伤心极了，他告诉米拉：“就算是因为头发，你也已经选择了我，我不许你随便改变选择，我以后会让你更喜欢我！”
艾登对于这群自由派龙族的交流很不习惯。
龙族是很单纯的种族，他们的表达习惯太过直接，跟这群自由派龙族比起来，皇宫里的龙族都算得上含蓄了。
克劳德也抓准挖墙脚的时机，绕在米拉身边盘旋，他对米拉说：“你还爱我吗，米拉？幼龙已经在龙域外降生了，你不再需要银色配偶了，回来吧，我一直在等你。”
“我需要想一想，你们不要再吵了。”米拉绕过两头雄龙，加速飞远了。
艾登有些吃惊，侧头询问米拉的母亲：“你们怎么知道有幼龙在龙域外降生了？”
米拉妈妈疑惑地看向艾登：“你没看见吗？北方的星阵里有一颗紫色新星出现了，但龙域内并没有新生幼崽，那就一定是龙域外降生的幼崽。”
“星阵？”艾登在秘典中见过这个词，但这是关于龙域内部的记载，他并没有见过真实的星阵。
米拉妈妈转头看向北方，想位艾登指引方向，却发现天际空无一物。
“原来龙域外看不见星阵。”米拉妈妈很惊讶。
艾登问她：“我听闻观测星阵可以预知龙族的力量，那么新降生的那头幼龙是炎龙还是禁龙？天赋又是什么？”
米拉妈妈扬起下巴骄傲地回答：“星光强弱，对应着力量强弱，星阵看不出天赋，只能看见新星是紫红色，降生的那头幼龙是炎龙的可能性更大。”
艾登赶忙追问：“那颗紫星是不是有着异常耀眼的光泽？”
“不！恰恰相反。”米拉妈妈说：“那颗紫星暗淡极了，自从上一头龙陨落后，我们都以为新生幼龙尚未降世，龙域内的雌龙都进入了备孕状态。米拉有着跟我一样的深蓝色眼睛，她希望孩子的瞳色和发色浅一点，所以选择了弗兰克，但几个月前，我们发现星阵里其实已经出现了一颗新星，它晦暗无光，很难在周围耀眼的星光中显露轮廓。”
艾登难以置信：“新星晦暗无光？这代表新生幼龙的力量一定比其他龙低微吗？”
“是的。”米拉妈妈说。
艾登很惊讶，如果那颗紫星代表伊尔萨，光泽应该异常耀眼才对，为什么会晦暗无光，甚至难以被肉眼观测？
只过了一晚，几头龙就带着艾登，在哈罗极安附近的山脉着陆。
艾登对此处的守备了如指掌，他用巫术隐藏了自己的行踪，领着几头龙穿越密道，绕过深渊外布置的陷阱，直接进入了深渊防线。
防线守卫严密，只能正面迎战。
艾登破解了结界，并指导禁龙米拉施展天赋，让她无声无息地略过高空，将周围的空气凝聚成一道漫长的胶着化气流，飞速缠绕向地面上那只巨魔军。
随后，艾登指挥四头龙分别从四个位置逼近巨魔守卫军。
他们起先没有亮出龙翼和猎杀气息，巨魔守卫在指挥官的命令下，朝这群突袭者发起进攻。
四头龙气定神闲地站在艾登要求的地点，没有反击，也没有防御，无声无息地看着杀气腾腾的巨魔守卫们举着长刀，朝自己冲过来。
就在刀尖即将挥至四头龙的时刻，巨魔守卫们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向后扯拽着，寸步难进。
克劳德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垂眸看了眼指向自己胸口的数百支刀尖，眸光陡然一闪。
守卫们只觉眼前仿佛有一道黑鞭扫过，所有的刀尖一瞬间被削去了一截！
守卫们都震住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群闯入者……好像是龙族！
叫嚣声瞬间停止，守卫们举着断刀直愣愣与敌人对视。
克劳德青黑色的龙尾缓缓从后肩升起，微微摆了摆，而后绕过身体，再次削去了敌军们的一截刀刃。
这一次，守卫们手里的长刀只剩下刀柄。
他们终于意识到，下一次攻击，龙尾就会直接削去他们的胳膊！
于是，守卫军的溃退瞬间爆发。
与艾登预想得一样，被米拉用胶着态气流困在一起的守卫军被包围他们的四头龙驱赶着，只能朝艾登设计的方向奔逃。只要没有造成大面积伤亡，就不会给奥威审判这五头龙的理由。
这个逃离方向会让巨魔守卫被陷阱困住，且暂时无法惊动守在莫杜关口的巫族，以延缓奥东大帝得到军情的时间。
随后，艾登顺利施展秘术打开了深渊结界，引导流光和路修奥飞出深渊。
紧接着，他让米拉的爸爸施展天赋，将深渊入口彻底摧毁，以掩盖艾登利用巫术打开结界的痕迹。
即使没有艾登帮忙，米拉爸爸的摧裂天赋也能击破深渊结界，但强行损毁深渊会导致内部正在受刑的龙族意识部分碎裂，甚至彻底剥离，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艾登必须冒着被识破的危险，利用巫术救出两头龙，再毁灭痕迹。
在五头龙的协助下，艾登以计划中最快的速度顺利救出两头龙，并为意识混沌的两头龙制造了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虚假记忆，让他们心甘情愿离开奥威。
随后，五头龙带着两头伤龙和艾登连夜飞回雪鹿。
必须赶在奥东大帝得知深渊遇袭的消息前，检查清楚流光和路修奥的意识受伤状况。
-
天还没亮，熟睡中的希诺被什么东西戳了戳脸颊。
以为是伊尔萨的小肉爪，希诺挠了挠脸继续睡觉，却听床边忽然传来格雷加尔的嗓音：“艾登问你想不想让幼龙和父母见一面。”
希诺瞬间清醒，从床上弹了起来，仰头看向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床边的格雷加尔！
“流光和路修奥已经救回来了？他们现在怎么样？”希诺震惊地问。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太好。”
希诺神色一黯，低头看向用一只小肉爪抓着自己食指的幼崽，像是有预感似的，今天的伊尔萨睡姿缩成一团，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希诺抬头看向格雷加尔：“你觉得我该送伊尔萨去见他们吗？”
黑暗中，格雷加尔双瞳散发着酒红色的幽光，竟似乎出现了一抹忧伤的情绪，他嗓音很低，震得希诺胸口发颤——
“我认为流光应该不希望被孩子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第54章
希诺决定自己先去查看流光和路修奥的受伤情况，以免伊尔萨受惊，他起身把熟睡中的幼龙抱去狄卡罗卧房，独自跟随格雷加尔前往秘密汇合点。
皇宫内有守卫巡逻，格雷加尔刚刚从窗子跃入他卧房，此刻应该也要带着希诺从窗子飞出城，所以希诺没多想，抬起胳膊从背后搂住格雷加尔脖子，准备跟着他飞出都城。
但这头龙身高比小精灵高出一大截，希诺不方便像猴子一样往他身上爬，只能礼貌询问：“公爵阁下，您能不能稍微蹲一下。”
格雷加尔纹丝不动站在窗前，视线眺望着窗外的夜空，微笑回答：“松手。”
希诺解释：“深更半夜我无法出宫，恐怕需要劳烦您带着我飞出去。”
格雷加尔回答：“莉娜不喜欢我背着其他人飞行，请立即松开手。”
希诺缩回手解释：“莉娜是您的恋人吗？我是个雄性精灵，她应该不会介意的。”
“不是恋人。”格雷加尔微笑回答：“她或许会介意。”
希诺一脸无奈：“那我要怎么出宫呢？”
格雷加尔转回身，低头看向小精灵，微一颔首，轻声说了句：“失礼了。”
话音刚落，这头龙一弯身，将希诺打横抱起，转身一跃飞出窗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们从宫殿顶楼一跃而下，希诺猝不及防，视线从不远处的树顶瞬间下划至树干。
飞速下坠的瞬间，希诺浑身紧绷又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紧牙关闭上眼！
耳边传来“嚓”的一声脆响，随着龙翼展开，下坠陡然停止，他被格雷加尔结实有力的臂膀极速托向高空，迎面撞来的风刮得他面颊刺痛。
好在上升很快停止，希诺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格雷加尔紧紧抱在怀中。
这姿态莉娜才更不开心吧！机智的公爵阁下！
格雷加尔降落在郊外山林里一处火堆旁。
还在半空中时，希诺远远看见艾登身边站着七个人，可当他即将降落，其中五个人突然窜入四周的大树上，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希诺落地后，疑惑地看向周围的大树，茂密的枝叶间，五双眼瞳在漆黑中散发着各色幽光，都带着好奇打量着小精灵。
“这些龙怕生，不要看着他们。”艾登迎上来询问：“希诺，你没把伊尔萨带来吗？”
“我想先看看它父母伤势如何，以免吓到伊尔萨。”
艾登叹息一声，转过身，抬手指向一动不动站在火堆旁的两个人：“这两位就是流光和路修奥。”
火光摇曳，希诺迈步靠近，看清了那两头龙的长相。
第一眼，希诺就被那雌龙水蓝色的眼瞳吸引住了。
她轮廓在龙族中算是罕见的柔和，杏眼下有浅浅的卧蚕，让她面无表情的脸容看起来有一分似笑非笑的灵气，眉峰却轮廓分明，让这张精致的面容生出几分英气。
她身旁的男人眉眼狭长，有一双跟格雷加尔相似的酒红色眼睛，但色泽浅淡很多，火光中近似剔透的粉色，为他凌厉英俊的轮廓增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妖娆，却越看越叫人着迷。
这修长挺拔的两头龙并肩而立，简直有种令天地失色的优越。
很难想象这对夫妇生出一头那么胖的幼龙。
“他们没有受伤。”希诺问艾登。
“没有外伤。”艾登解释：“救援行动很顺利，我已经检查了他们的意识状态，情况很糟糕，他们被剥离了至少两段记忆，清除七成欲望，这刑法，跟格雷加尔两次加起来差不多。”
“您不是说没完成受刑就有可能自愈吗？”
艾登点点头：“是的，但他们情况太糟糕了，至少得两三年才能初步好转。”
“那他们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吗？”
“记得，他们被消除的记忆跟多德拉和格雷加尔有关，和他们的孩子完全无关。”
希诺松了口气：“只要还记得伊尔萨就好，等天亮后，我就带伊尔萨来看它的爸爸妈妈，它一定开心极了。”
艾登神色凝重地注视希诺：“我想最好暂时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希诺惊讶问。
艾登回答：“幼龙如果发现父母不回应它的需求，受到的打击跟被遗弃几乎一样，我之前试探过伊尔萨的想法，它并不认为父母抛弃了它，只是暂时的分离，如果狩猎归来的父母对它的态度发生巨大的变化，它心中的希望就会彻底熄灭。”
这话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希诺问：“流光和路修奥现在不会说话了吗？”
“会说话，但他们暂时失去了情感感知。”艾登说：“幼龙对语言上的回应并不敏感，却对情感变化十分敏锐，流光和路修奥意识恢复前恐怕都不会对孩子产生从前的情感，幼龙一定会察觉变化。”
希诺立即决定：“让我用神石尝试看看能不能帮他们快速恢复。”
艾登眼睛一亮：“可以试一试。”
然而，希诺催动治愈法咒后，从神石中溢出的绿色光点漫无目的地游走在空气之中，略过面前的两头龙，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这表明神石判定这两头龙并没有受伤。
看来神石只能治疗身体上的损伤。
“没办法。”希诺失望地收起神石：“那就只能耐心等他们意识恢复了，伊尔萨现在很依赖我，暂时不会有问题。”
艾登点点头：“那么，我就让那五头龙先送伊尔萨的父母去龙域了。”
希诺问：“为什么要送他们去龙域？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像不能自理，不如留在雪鹿，让我来照料他们。”
“那会给雪鹿带来麻烦。”艾登解释：“流光与路修奥成年后就已经在奈珈的协助下与奥东大帝结下契约，奈珈现在可以通过奥东大帝感应到这两头龙的大致位置，我是想让他们去龙域前再见一眼伊尔萨，才冒险带他们回雪鹿，一会儿还要连夜送走。”
希诺急问：“格雷加尔不是也在雪鹿吗？”
“他身上已经没有结印了，奥东大帝在决定审判处死他之前就解除了契约，否则他的死亡会让奥东大帝受到重创。”
“可是……”希诺急道：“流光和路修奥以后还能回来看孩子吗？”
“别担心，伊尔萨化形后可以自己飞去龙域看望父母，这点距离对于龙族而言并不遥远。”
“那还得好几年啊。”希诺有些不忍：“伊尔萨其实很想念妈妈，之前住在你们庄园的时候，它老是偷偷蹦去鸡窝里用母鸡的翅膀盖在自己脑袋上，弄得浑身臭烘烘的一天要洗两次澡，我还凶了它几回，后来邦妮奶奶告诉我，它是想被雌龙用龙翼裹起来假装被妈妈抱着，我根本没法代替流光给它的母爱。”
艾登叹息一声：“这没有办法，希诺，你就算现在让他们母子见面，流光也不会对幼龙表现母爱。时间差不多了，我该送他们离开了。”
“请再等一下。”希诺心急如焚：“您有办法让流光抱一下伊尔萨再走吗？不让伊尔萨醒过来，让它在睡梦中被流光抱一下就好。”
艾登想了想，转头对格雷加尔说：“公爵阁下，请您迅速去宫中将幼龙抱来此处。”
格雷加尔默然点头，转瞬消失，没多久就抱着熟睡的幼龙回到艾登身边。
艾登施展催眠咒法，让幼崽陷入沉眠，而后走到流光和路修奥面前，把孩子递给他们，用龙语频率请他们拥抱孩子。
路修奥目光在紫色的小胖龙身上转了转，眨了下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漫无目的地观察周围的一切，没理会艾登的请求。
艾登不能强迫他拥抱孩子，意识脱离的龙很危险，他可能会误以为自己受到冒犯而发起反击，伤害幼崽。
流光的视线倒是在幼龙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几次移开视线，却又低头看向幼崽。
这小家伙比周围的一切更能引起她的关注，这对于意识脱离状态的雌龙而言已经算是奇迹。
艾登觉得她这样的反应，算是对幼崽很强的接受程度，所以尝试着把熟睡中的幼龙缓缓挨进她怀里。
流光立即退后了一步。
艾登只能停下动作，等待她放松防备本能。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艾登回头把幼崽递给小精灵：“没办法，回去吧，我们得送他们启程了。”
希诺满心失望，眼看艾登仰头召唤躲在树上的龙族，希诺忽然快步走到流光面前，弯下腰，壮着胆子，把幼崽头顶的龙角凑到流光食指指腹上，轻轻蹭了蹭。
流光又退后一步，她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握紧蹭了龙角的拳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幼崽。
希诺紧张地再次向她递去幼龙。
除了摇曳的火光，所有人都像是定格在了这一刻，齐齐注视着流光，呼吸声都听不见。
直到流光伸出双手，把幼龙抱入怀中，凝固的空气才被一股暖流融化。
她抱起幼崽来回踱步，脸上没有表情，却无意识地哼起了一首熟悉的摇篮曲。
一曲哼完，她歪头看着怀里的幼崽，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胖了。”
“……”一旁某小精灵突然心虚！

第55章
时间紧迫，这对母子临别前的拥抱被艾登狠心打断，幼龙被艾登交给希诺，流光与路修奥被五头龙带回了龙域。
第二天清早，幼龙照常在希诺怀里醒来，不同于往常没睡醒的神色，幼龙警觉地睁圆了眼睛，钻进被窝窜来窜去，似乎想要寻找什么。
“伊尔萨？”希诺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在被窝里把幼崽拽出来，准备抱它洗漱吃早餐。
“昂！昂！昂昂！”幼崽异乎寻常地亢奋，扭着胖乎乎的身子想要下地，希诺把它放回床上，它立即继续拱来拱去，还把脑袋抵在枕头上，用龙角去蹭周围的气息。
可能是流光残留的气息，让幼崽误以为妈妈就在附近，希诺无奈地看着幼崽搜寻卧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整整一个钟头才停下来，幼崽一双藤紫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空荡荡地各个角落，最后坐在了地板上，无措地发呆。
希诺走过去抱起它，出门找邦妮奶奶帮忙，让奶奶告诉幼崽——妈妈昨晚来哄它睡觉了，但妈妈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完成后就会回来陪在伊尔萨身边，再也不离开。
幼崽又开心起来，但之后几天，它都不许邦妮奶奶摸它左边的龙角，可能是想让妈妈的气息残留得更久。
它躲开邦妮手指的方式，是突然缩起脖子绕过她的手，身体会突然缩得很扁，然后又弹回球状，这景象莫名让狄卡罗笑得不能自已。
“这小胖子怎么会这么灵活有弹性哈哈哈哈！”狄卡罗坏心眼地也用手指假装要摸它的角，幼崽果然敏捷地反复躲开他的手。
狄卡罗笑得肚子都疼了，幼崽躲得不耐烦，蹦下沙发，跑去找希诺虚弱地“昂昂”告状。
希诺一怒之下把刚刚亲手烤的小饼干端给狄卡罗，要求他一天内吃完。
狄卡罗为戏弄幼崽的行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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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后，奥威皇家大祭司奈珈带领七位龙战士火速赶到哈罗极安，奈珈施展巫术尝试召唤，深渊里的两头龙却早已无影无踪。
五头陌生龙族突袭了极安深渊，还在哈罗极安入口的石碑上用龙尾刻下一行龙族文字——【还想要更多失去灵魂的神之刃么？我们在龙域边界恭候你们。】
这句话让奈珈感到战栗，仿佛预知龙族的反抗意识将会彻底觉醒，就像艾登老师逃离前对他说过的预言：极端的镇压，终究会换来千倍的反抗。
龙域，石碑上的龙语似乎是出自自由派龙族之口。
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奈珈猜测是雪鹿派遣五名龙战士，假扮自由派龙族突袭哈罗极安，企图争夺奥威的龙族战斗力。
只要找出那五头龙留下的战斗痕迹，与已知的雪鹿龙族天赋一一对应，就能作为宣战的理由，让自作聪明的雪鹿自取灭亡。
一番检查之后，奈珈确实找到了五头龙留下的战斗痕迹，却惊恐地发现，这些战斗天赋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头龙，袭击深渊的，可能真是龙域内的自由派龙族。
自由派龙族怎么可能插手外界政事？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有两头龙进入了哈罗极安？
即便是雪鹿，也无法得知这次秘密行刑。
调查结果让奈珈的怒火平息下来，他没有把消息送回皇宫，而是留在哈罗极安附近继续调查。
奈珈始终没能找到雪鹿参与突袭的证据，如果就这么回去复命，陛下可能会因为秘密走漏责怪他失职，还引来了龙域内的敌意。
一旦龙域内的自由派龙族对奥威产生敌意，甚至加入雪鹿阵营，那意味着奥威皇室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数十年前，奈珈就向陛下请求攻打雪鹿，可奥东大帝决意安插内鬼进入雪鹿朝廷，企图让内鬼朝臣靠阿谀奉承逐渐腐蚀雪鹿国王的心，最终让国王失去民心，龙族自然会背离雪鹿。
奥东大帝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坐观雪鹿自取灭亡。
奈珈觉得这个计划过于冒险，虽然派往雪鹿朝廷的内鬼都说雪鹿国王是个欲壑难填的昏君，但也说雪鹿的右丞相桑迪是个能臣。
如果桑迪在权利斗争中占据上风，最终获得雪鹿国王的重用，那么雪鹿非但不会自取灭亡，还可能前所未有的迅速扩张。
奈珈眉头深锁，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得找到借口，把深渊被袭的罪过赖在雪鹿头上，好让陛下一怒之下决定开战，趁早解决祸患。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个男童稚嫩却礼貌的嗓音：“老师，几处关口的回报到了。”
“进来。”奈珈忧心忡忡地在长案前坐下。
一个瘦削白净的男童举止轻柔地走入帐篷，将传回的信件恭敬地递给奈珈。
奈珈撕开信件迅速浏览一遍，绝望地丢在一边，更加发愁了。
“完全没有入侵痕迹。”奈珈一手揉着眼窝低沉的喃喃：“自由派龙族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老师为何说没有入侵痕迹？五头龙的天赋痕迹已经都找到了。”巫族男童平静地注视着奈珈老师。
男童看起来尚不满十岁，五官清秀稚嫩，一双墨黑色的眼瞳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只有那五头自由派龙族的痕迹有什么用？这只能证明这场袭击真的是龙域内发起的。”奈珈也不管年幼的学生能否听懂，忍无可忍地抱怨：“要真是那群自由派龙族捣的鬼，我们可就损失惨重了，而且惹都惹不起，只能认栽。”
男童依旧平静地注视老师，轻声提醒：“参与袭击的，或许不止那五头自由派龙族。”
奈珈摇头：“我也这么认为，可这得有证据。”
男童不卑不亢地回答：“学生斗胆，这几日利用寻灵之术在深渊搜索，却未曾发现深渊内部有流光和路修奥残留的意识。如果他们是在深渊入口被强行摧毁后逃出深渊，意识必定会剥离损毁，深渊内部就不可能没有他们的意识碎片，如今深渊内一丝碎裂的意识都没有，便说明他们是被正常的巫族秘术打开入口召唤出渊，也就是说，突袭哈罗极安的除了那五头龙，至少还有一个会秘典巫术的巫族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奈珈惊愕的看着眼前年幼的学生，惊喜地夸赞道：“你说的没错！蓝夜，你可帮了老师的大忙了！”
九岁的蓝夜一双墨色眼瞳微眯起来，颔首恭敬道：“为老师分忧，是学生分内之事。”
奈珈很快又皱起眉头，口中喃喃：“这世间能打开深渊入口的人，除了我，那便只有我的老师艾登了，果然是雪鹿。”
他眼神变得坚定，转头对蓝夜道：“立即启程回宫，这场战争终于该来了。”
蓝夜却没有回应，而是神色忧虑的看着老师。
奈珈不敢低估这个巫族神童的担忧，诚恳地询问：“怎么了？”
蓝夜颔首回答：“学生认为不该利用此事向雪鹿宣战，既然袭击是由龙域与雪鹿联手发起，在这件事上，他们就是利益共同体，如果为此宣战，会把龙域内的龙族推向雪鹿阵营，让他们感到唇亡齿寒。”
奈珈顿时恍然，惊愕的看着这个年仅九岁的巫族神童，禁不住低声感慨：“蓝夜，奥威未来有你，必将长盛万万年。”
“老师过誉了。”蓝夜颔首，心中却十分不安。
蓝夜坚信流光与路修奥的孩子将成为未来不可测的异数，那幼龙拥有的诡异天赋甚至比格雷加尔威胁更大，此前他几次劝老师像陛下谏言，终于让陛下答应让那头幼龙直接进入哈罗极安，从此彻底依附奥威。
可这场意外的灾难，竟然让那头幼龙彻底逃脱了奥威的掌控。
蓝夜很担心，他甚至觉得雪鹿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找回那头叫伊尔萨的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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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鹿国王得知伊尔萨是头操控气流的禁龙之后，就对这头幼龙失去了兴趣。
作为贴身护卫，禁龙不如炎龙强大，国王还是更加青睐格雷加尔，只能忍受这头炎龙的古怪脾气。
希诺倒是因此过得很自在。
国王不再关注伊尔萨，训练伊尔萨的巫族又是艾登和邦妮，这简直就像一家人为孩子开办的小学堂一样，完全没有竞争压力。
不知什么原因，艾登不太希望伊尔萨太过专注战斗技巧，多数时候，艾登都在皇家新建的训练场上为伊尔萨讲故事，一些七族之间流传的各种美丽传说。
伊尔萨不太喜欢听故事，希诺发现这小崽子嫉妒心还挺强，因为格雷加尔和几头其他的龙族有时候会被桑迪派来协助幼龙的战斗训练。
这些龙族会在训练场上用各自的天赋展现战斗力。
格雷加尔在作战时出现许多分身的场面简直厉害极了，所以每次格雷加尔上场，希诺都会很捧场地鼓掌欢呼。
几次之后，每次格雷加尔来训练场，希诺就会看见伊尔萨焦急地到处寻找奇形怪状的小石头或者小虫子和蝴蝶送到他面前，企图让小精灵忽视大坏龙的存在。
然而格雷加尔的战斗实在太精彩了，希诺无法忽视。
这天，他还跑去训练场中央，近距离围观格雷加尔用龙尾精准出击。
龙尾训练很简单——艾登会把一篓子磨成圆珠子的石头撒向格雷加尔，电光石火间，格雷加尔的龙尾仿佛化出无数道重影，在上百颗珠子落地前，用尖锐的尾尖扎穿珠子，最终不会有任何一颗圆珠落地。
格雷加尔把尾尖上串联成线的珠子伸给艾登数，一颗不差。
这不但要考验出击速度，还需要极端的爆发力，否则珠子会被顶飞而不是扎穿。
希诺恨不得蹦起来给格雷加尔欢呼，一个人鼓掌鼓出了万众围观的气势！
绕在他脚边蹦来蹦去的伊尔萨已经快要急疯了，根本无法忍受大坏龙出风头。
“昂！”幼崽的战斗欲似乎第一次被点燃了，它蹦到艾登面前，要求艾登也朝它撒一篓珠子。
艾登告诉幼龙，它暂时还没这个实力，可幼龙蹦来蹦去地用龙语催促艾登：“来！来！”
无奈，艾登随手抓了把珠子，大概只有十来颗，轻轻砸向幼崽——
幼龙刚扬起小尾巴，十几颗珠子就已经全部砸在它肉嘟嘟的脸上，被弹开，撒了一地。
“嗒嗒嗒嗒嗒嗒嗒……”
幼龙被砸楞在原地，半晌，突然急切地蹦起来，追着滚落的珠子到处跑，把失手落地的珠子捡起来藏好，还小声对着艾登昂昂叫。
艾登哭笑不得地转头，对希诺转达幼龙的话：“伊尔萨让你先把眼睛闭起来。”
希诺：“……”
来不及了，已经全都看见了。
这就是未来龙族战神的实力吗？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格雷加尔的同族？

第56章
不得不承认，雪鹿的生活宁静又快乐，不到半年，希诺已经放松了警惕。
他不想逃跑了，桑迪和国王并没有对伊尔萨表现出起初的狂热，幼龙在艾登和邦妮的照料下，像普通幼崽一样，陪着三个哥哥一起长大。
转眼两年过去，希诺难得又有了紧张的情绪，因为，伊尔萨该化形了。
龙族多数在五到七岁之间初次化形，野史记载中，伊尔萨是六岁化形，但幼龙在边塞长大，吃食不如在皇宫里邦妮安排的丰富，提前一年化形也不是不可能。
希诺比邦妮更希望伊尔萨提前化形，因为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这两年来小家伙终于长高了，从希诺膝盖的高度，长到了大腿中间的高度，但幼崽丝毫没有抽条的迹象，几乎是等比例大一倍的球状幼崽。
邦妮奶奶说没事，等幼龙七岁骨骼开始二次发育就会瘦下来，可希诺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因为五岁的伊尔萨还是喜欢被他抱着四处玩。
即便是精灵，臂力也有承受的极限。
幼龙虽然才五岁，但它的高密度骨骼加上富态的体型，实际重量已经跟希诺自身差不多了，让一个十六岁的小精灵每天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重的幼龙，徒步行走五六里，没准哪天就累死在路上了。
希诺也尝试过让小家伙自己习惯走路，但得不到抱抱的伊尔萨会找个角落团成团，昂唔昂唔地叫，简直可怜极了。
所以，转机就是化形，希诺认为伊尔萨不喜欢走路是因为腿太短，蹦着走又太费劲，这个问题在化形之后就不存在了。
邦妮奶奶说，五岁的幼龙已经具备了化形的生理结构，但初次化形需要一股异常强烈的意愿。
对此邦妮很有经验，她当年养的那两头小龙都是在她有意的引导下五岁化形的。
方法是接连一周不让幼龙跟同族接触，然后邦妮待在幼龙周围，并且不再模拟龙语频率，对幼龙发出的请求表现出疑惑的表情，假装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这种状况持续不久，幼龙就会变得非常着急，譬如它们肚子饿了，邦妮假装听不懂它们在叫什么，基本上熬不过一天，幼龙就会急得化形，好让舌头能发出外族语言的音节。
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其他六族的幼崽初次用嘴巴说话，一般都是叫“妈妈”，龙族初次用嘴巴说话，多数都是说“我饿”。
但这一招在伊尔萨身上失效了，希诺不回应它要抱抱要小饼干的请求时，它会变得很慌张，并开始阻止其他人接近希诺，甚至表现出对外界的攻击性。
邦妮奶奶说哺乳期脱离雌龙的幼崽确实容易缺乏安全感，得不到希诺的回应，会让它感觉到危险，所以会陷入戒备的状态，首先要等它冷静下来，才会产生化形的强烈意愿。
希诺根本等不到那时候，看着幼龙一整晚围着他蹦来蹦去喊“安昂”，理智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希诺立即就抱起跟自己一样重的幼崽，告诉它“伊尔萨好乖”。
几次折腾下来，邦妮也放弃了，劝希诺耐心等幼龙自然化形。
除了有点费手臂，宁静快乐的日子又开始继续流淌，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安宁会持续到永远。
可是，蛰伏两年的奥威帝国，突然向雪鹿发出警告，说雪鹿偷走了奥威预备役龙战士伊尔萨，如不立即归还，奥威会向雪鹿正式宣战。
雪鹿国王让外交官去跟奥威谈判，质问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头幼龙属于奥威。
但这个命令被桑迪阻止了，奥威一定是有证据的，幼龙在出生时，就会被祭司留下多种独特的出生证明。
雪鹿的实力与奥威相距甚远，决不能此时开战。
不过桑迪十分镇定，因为他察觉奥威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对他们开战。
近些年，奥威因为大规模扩张领土引发的争议，先后导致格雷加尔和多德拉叛变，两年前，奥威又失去了流光路修奥两位顶尖禁龙，在战场上的优势大幅下跌。
这时候开战，奥威只能凭借巨魔与人鱼的军队优势苦战，虽然最终一定能够获胜，但代价也大得难以想象，战后的奥威甚至会失去对边境的压制实力，把这几十年扩张的领土全都拱手相让。
桑迪猜测奥东大帝只是想用开战的威慑力，逼迫他们立即归还幼龙，否则奥威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宣战，反而会暗中布置战圈，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发起闪电突袭，占领几处战略要塞。
于是，桑迪亲自担任外交大臣，前往边界与奥威官员谈判，想试探对方态度。
几场谈判下来，桑迪摸清了对方的底线，冒险给出了一个略带挑衅意味的回复——
“我们并没有见过您所描述的五岁左右的紫色幼龙，贵国的消息来源或许不太可靠，请提防有心人从中挑拨两国关系。当然，雪鹿会竭尽全力，在本国境内寻找贵国所说的幼龙，如果能找到，一定第一时间把它归还原主。”
这说辞就很狡猾了，他承认奥威对伊尔萨的所有权，却否认雪鹿藏匿伊尔萨的事实，虽然结果都是不归还幼龙，但奥威找不到他说谎的证据。
谈判结束后，奥威沉寂了几日，然而半个月后，雪鹿国王半夜被紧急军报惊醒——西北地区谷利那勒小镇遭到奥威巨魔军突袭，结界破损，前往抵抗的三支驻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奥威龙族已经进入雪鹿领域开始搜寻幼龙。
这个可怕的消息一瞬间把雪鹿国王拉入了现实。
牢不可破的结界在奥威的力量下如此不堪一击，原本傲慢膨胀的自信瞬间消失无踪，雪鹿国王吓得立即发出紧急命令：把那头幼龙还给奥威，平息战乱！
灾难来得措手不及，希诺、狄卡罗和泰伦三人从睡梦中惊醒，得知皇帝的命令，几人借口换好衣服一起入宫面见国王，却在回卧房后立即抱起幼崽，从窗户爬下宫殿企图逃跑。
国王是匆忙中下令，准备不足，所以宫殿周围并没有重兵包围，希诺几人抱着迷迷糊糊的幼崽竟然真的溜出了皇宫。
可这注定是一场无果的逃亡，哪怕他们逃得出雪鹿，也逃不出结界外奥威龙族的搜寻。
三人在郊外寂静的森林里奔跑，身后没有追兵，心里却有穷途末路的绝望。
希诺脸色惨白，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野史里伊尔萨三岁流落民间，八岁回到奥威皇宫，十七岁叛变，十九岁被精灵贝墨封印。
而此时此刻，伊尔萨才五岁。
希诺带着幼龙费尽心机地逃离奥威，难道反而会让伊尔萨提前三年回到皇宫？让灾难提前到来？
两年半以前，希诺刚进入雪鹿领地时，曾决心亲自陪伴幼龙长大，教它成为一头好龙，但他在心底警告过自己，如果无法守住幼崽，他一定会在分别前杀死它，避免末世灾厄的到来。
可此时此刻，绝境近在眼前，希诺却再没了杀死幼崽的决心。
他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阻止末日灾厄，前提是不可以伤害幼崽。
在月光下的林间飞奔着，希诺仿佛看见一张张族人们失望的脸对他摇头叹息，精灵领主冰冷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拷问希诺的所作所为多么自私且没有理智。
希诺眼眶有点发热，耳边仿佛听见五百年后惨死在魔王手下的亡魂们哀嚎着、叫骂着，质问希诺身为精灵的职责。
泰伦和狄卡罗看见希诺突然停下脚步，便也跟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低头紧紧抱着幼龙的小精灵。
“你怎么了希诺？”狄卡罗催促：“我们得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
希诺低头沉默良久，内心的交战终于有了彻底胜利地一方。
他陡然抬起头，恶狠狠地仰头对着虚空里幻想的族人大吼一声：“去他妈的精灵职责！我叫希诺！我有自己的脑子，用不着你们指挥我！滚！都给我滚开！”
狄卡罗：“……”
“希诺？”泰伦上前：“别太紧张，只要逃出雪鹿，我有办法让你们暂时潜入海底藏身。”
“雪鹿外围已经被奥威祭司的结界包围了。”
身后响起熟悉的温柔嗓音。
三人吃惊的回过头，就见格雷加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几步外。
“桑迪老师让我先带你们回宫。”在三人被激怒前，格雷加尔郑重承诺：“桑迪老师要我向你们保证：他一定不会让国王拱手让出幼龙，也绝不会让龙族落入哈罗极安的悲剧再次发生。”
狄卡罗皱眉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他？”
格雷加尔回答：“桑迪老师命令我不许攻击你们，让你们自己选择——离开雪鹿自投罗网，还是让他尽全力帮助你们。”
希诺三人决定信任桑迪，便跟随格雷加尔回到宫中。
桑迪此刻已经安抚了惊恐中的国王，并让国王相信，奥威是在虚张声势，绝不敢全面开战，如果把伊尔萨拱手相让，十年后，雪鹿恐怕真会迎来末日。
等希诺几人进入大殿，桑迪便对希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伊尔萨虽然是奥威预备役龙战士，但它并没有跟奥东大帝结下契约，如果让它回到奥威皇宫，一定会在欺骗中长大，自愿与奥东大帝结契。
只要在伊尔萨判断力成型前，阻止它进入奥威皇宫，长大后它就有权利自己选择效忠的势力，奥威无法强迫一头龙族结契，这会引发自由派龙族的愤怒。
所以，桑迪想让格雷加尔把伊尔萨送回龙域，让流光和路修奥照料。
艾登和邦妮也站在桑迪身后，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不论如何，不能让幼龙在没有判断力的情况下被送回奥东大帝身边。
希诺却十分不安：“可我们没法在龙域生存，流光和路修奥意识还没恢复，如果让伊尔萨独自去陌生的地方……”
“他们已经初步恢复了意识。”艾登打断希诺的担忧：“路修奥已经有意识地开始照顾流光了，他会打好猎物丢在流光家门口，等她出门取走。流光恢复得更快一点，还会烹制猎物招手让路修奥一起吃，上个月我们请比尤拉飞去龙域探查了半个月，她说流光经常会抱着一颗南瓜哼摇篮曲，还问比尤拉“伊尔萨去哪里了”，看情况应该是恢复了照料幼崽的能力。”
“那还等什么？”狄卡罗上前道：“赶紧把小胖子送去龙域啊！”
希诺紧张地抱紧幼崽往后退：“可是我进不了龙域啊，没有我，伊尔萨会吓坏的！”
狄卡罗哭笑不得：“它有了亲妈，还能惦记我们？别瞎操心了，希诺，只有把它送去龙域，我们才不用担心它的安全。”
希诺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是，太突然了，两年半的朝夕相处，如果伊尔萨离开，希诺都不知道早上醒来要干什么。
突然之间，希诺就不觉得怀里的小崽子很沉了，他很喜欢这扎实的重量和触感，就算再重一点也可以抱起来。
可时间紧迫，艾登要赶紧用秘术破开奥威的结界放走伊尔萨，因为天亮之后，奥威的龙族就会攻破都城结界，搜寻幼龙的气息。
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希诺抖着手把幼崽交给格雷加尔，艾登由比尤拉背着，跟随格雷加尔火速飞往边境。
几人消失在天际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希诺还仰头望着伊尔萨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是成了座雕塑。
“希诺。”泰伦拍拍他肩膀：“别难过，等风头过去，我们请格雷加尔时不时接幼崽回来给你玩几天。”
“可以吗？”希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转头看向泰伦：“格雷加尔会答应帮忙吗？”
他话音刚落，周围人忽然发出惊呼声——
“怎么回来了？！”
希诺立即仰头看向天空，远远看见格雷加尔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格雷加尔的飞行速度很奇怪，不像从前那样突然消失在视野或是突然出现在面前，而是一顿一顿地飞近，而且忽高忽低。
这古怪的飞行持续不久后，格雷加尔就降落在众人面前。
格雷加尔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眼里满是罕见的惊异，他怀里抱着的幼崽嗓子都叫哑了，正在疯狂挥舞着小手挣扎着。
邦妮没见比尤拉飞回来，忙上前询问：“你怎么回来了加利？出什么事了？”
“昂！昂！昂！”已经完全惊醒的幼崽急切地伸出小肉爪，朝希诺的方向要抱抱。
不等希诺上前，幼崽忽然消失在格雷加尔的怀抱，出现在希诺脚边，一下子扑在希诺腿上，“昂唔昂唔”地叫着，胖胖的身体剧烈发抖。
“看见了么？”格雷加尔震惊地看向众人：“这头幼龙会突然出现在其他地方，我飞行不久后，它醒过来，察觉那只小精灵的气息不见了，就开始疯狂挣扎，它几次脱离了我的手臂，险些从高空坠落，被我在半空中截住，却再次消失不见，我根本没法禁锢它。”

第57章
希诺立即弯身把幼龙抱回怀里，虽然知道这紧急关头，应该赶紧帮格雷加尔解决异乎寻常的麻烦，但希诺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旁若无人地开始猛蹭起幼龙的小胖脸，有种蹭一次少一次的紧迫感。
邦妮知道这头幼崽可能有时停天赋，艾登早就告诉她了，但现在桑迪也在送行队伍中，艾登说最好不要让雪鹿官员察觉这件事，所以邦妮立即上前对希诺说：“这小家伙挣扎起来力气还真不小，连加利都抓不牢，我看你还是陪伊尔萨一起去龙域边界吧。”
然而格雷加尔无法领悟邦妮的掩饰，当即争辩道：“它力气并不大，但是身体很软，我又不能勒得太紧，照理说它不可能趁我不备滑出我的手臂，可它确实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不可思议。”
邦妮背对着桑迪朝格雷加尔使眼色，要他别再多说了。
格雷加尔一脸迷茫地歪头注视邦妮。
然而精明如桑迪，他此刻已经确定这头幼龙拥有绝对不止一种天赋，艾登隐瞒得太多了。
桑迪难得感到胸中热血翻涌，他有种预感，这头龙一定会成为雪鹿称霸世界的关键，不枉他为了这头幼龙彻底惹毛奥威。
奥东大帝至今还不明白，靠武力镇压威慑获取的权利终将遭到反噬，靠利益收买的人心迟早遭受背叛。
只有平等，只有自由，让所有人感觉自己跟他是地位一样的人，感觉到为他而战就是为自己而战，感觉每一个决定都由自己做主，才能把外界的力量与自己融为一体。
而这头幼龙，它显然早已把自己的需求跟那金发小精灵绑在了一起，桑迪要做的就是让那小精灵相信他，相信雪鹿是比奥威好千百倍的选择，那么那头幼龙迟早会回到雪鹿。
桑迪没必要立即弄清楚幼龙的天赋究竟是什么，与其煞费苦心博取艾登和邦妮的信任，他不如直接博取那小精灵的信任。
所以桑迪仍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假装完全不关心幼龙的实力，上前对希诺关切道：“邦妮说得没错，幼龙离不开你，希诺，送它去龙域边界吧，亲手把幼龙交到流光手里，免得这孩子一路担惊受怕。”
希诺当然不会拒绝跟幼崽多相处一段时间，立即点头答应了邦妮和桑迪的提议，抱着伊尔萨走到格雷加尔面前，怪不好意思地询问：“您能抱得动我们两个人吗？公爵阁下。”
“你能确定这头幼龙会乖乖待在你怀里么？”格雷加尔反问。
希诺点头。
格雷加尔利落地弯身将他打横抱起，再次展翼飞向高空。
“昂！昂昂！昂！”极速升高让幼龙慌张地四处张望。
“没事的伊尔萨，我会抱紧你。”希诺告诉它。
“昂唔……”幼崽还是很慌张，用一双小肉爪紧紧抓住希诺前襟，然后展开一对小龙翼，有模有样地扑扇起来，假装是它抱着小精灵在飞，不会掉下去。
“哼……”希诺抿嘴笑出声。
伊尔萨真可爱。
要在平时，希诺一定被幼龙傻乎乎的举动逗得放声大笑了。
可他现在觉得眼眶发热，心里发酸。
它越可爱，他越难受。
伊尔萨现在能听懂很多很多话了，临别前希诺想要嘱咐它很多事，格雷加尔飞得这样快，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伤心已经漫到嗓子眼了，他舍不得说出来，想让伊尔萨再晚一点受伤。
到了龙域，直接把幼崽交给流光，或许见到母亲的快乐能让伊尔萨轻松忽略这场离别的痛苦，离别的不舍，由希诺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伊尔萨。”希诺吞咽一口，让自己平静地说一些必须说的话：“虽然你是个特别小心眼，又护食，又懒，又特别粘人的小坏龙，但是，遇见你真好。”
“昂？”伊尔萨警惕地仰头看向小精灵，谁是小坏龙？
希诺低头与那双茫然的紫瞳对视，微笑开口：“是你让我有勇气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做自己想做的事，跟你在一起这些日子，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作为希诺活着，而不是黑森林里某个小精灵。”
伊尔萨能感觉到小精灵很悲伤，它不知道为什么，于是甩起尾巴哄小精灵：“安昂！安昂！”
希诺点点头，他知道幼崽在哄他，他很感激，抿嘴压抑下情绪，郑重地开口：“遇见你之前，我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伊尔萨，谢谢你让我找到我自己。”
希诺感觉飞行速度陡然顿了一下，而后又开始加速，仰起头，发现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公爵阁下。”希诺有点羞涩，希望格雷加尔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
极速飞行中，风声在耳畔呼啸，沉默一阵，格雷加尔目视前方低声开口：“我也对莉娜说过这句话，遇见她之前，我好像没有存在过。”
希诺抬起胳膊蹭掉眼里的水雾，仰头问格雷加尔：“你为什么不把莉娜小姐接来雪鹿呢？”
“她看见我会哭。”格雷加尔平静地回答：“我有一部分损坏了，比遇见她之前更糟糕，她就在那里，会有完好的人给她快乐，我没有了，给不了她。”
“加利？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公爵阁下。”希诺轻声问。
“不可以，只有比我年长的人才能这么称呼我。”格雷加尔冷酷地回答。
“……”希诺本来就情绪低落，这头不会说话的龙简直踩了他尾巴：“加利加利加利！我就要这么称呼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假装征求我的同意？”格雷加尔不满地垂眸瞪了眼怀里的小精灵。
希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温柔，耐心地对格雷加尔说：“加利，莉娜如果对你哭泣，绝对不是因为你不再完好而感到遗憾，她如果想找其他完好的人代替你，那她不会每次看见你都哭得那么伤心，她哭是因为她在意你，而且你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是格雷加尔，龙族战神，你是天下最厉害的龙，为什么要觉得自己……”
“昂！昂昂！昂！昂昂！”怀里的幼崽忽然疯狂挣扎起来。
希诺赶忙低头拍哄：“怎么了？怎么了？”
格雷加尔帮忙翻译：“它说‘伊尔萨最厉害’。”
“是是是！”希诺险些忘了幼崽能听懂很多话了，现在要夸其他龙得背着幼崽了，小精灵赶忙为自己的失误致歉：“伊尔萨最厉害了，格雷加尔第二厉害。”
“昂昂！安昂。”最厉害的伊尔萨甚至会说山羊。
“是山羊。”格雷加尔击碎幼龙的幻想。
“昂！昂昂！昂昂昂！”幼龙气得钻出了希诺的怀抱，想支起身体对大坏龙展开小龙翼示威，但远离希诺的怀抱后，幼龙余光看见了高空下广阔的大地……
下一刻，幼龙就浑身僵直地倒在了小精灵怀里，进入了假死状态。
“……”希诺一边拍哄吓傻了的幼崽，一边不解地问格雷加尔：“为什么伊尔萨会这么怕高呀？你们龙族怎么可能会有怕高的幼崽呢？”
格雷加尔：“为什么龙族幼崽不能怕高？”
这话公爵大人就不爱听了，毕竟他小时候也怕高。
准确的说，幼龙在骨骼二次发育前都是恐高的。
由于幼龙生存自保能力较差，远古时期雄龙不参与哺育幼崽，都是雌龙一个人照料，它们为了提防幼崽被野兽叼走，一般会把洞穴打在较为隐蔽的悬崖峭壁里。
在龙翼骨骼形成前，幼龙如果没有恐高意识，很容易在玩闹过程中坠崖，为了让幼龙乖乖待在洞里不乱跑，出生开始，雌龙就会把高处坠落极其危险的意识通过雌龙频率灌输给幼崽，好让幼崽别到处蹦跶。
伊尔萨又是一头比较好骗的幼龙，对母亲的恐吓深信不疑，所以超过两米的高度它就需要等待援救了。
在得知格雷加尔七岁前也很怕高之后，希诺总算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担心伊尔萨以后不敢起飞了。
与比尤拉和艾登汇合后，格雷加尔降低了飞行速度，跟比尤拉并肩飞行。
艾登用巫术隐藏了几人的气息，避开了奥威龙战士的搜寻，天亮前到达雪鹿边界，艾登用未曾外传的秘术破解了奈珈的结界，顺利带领众人一起冲出了雪鹿，朝着龙域极速前行。
艾登原本只需要帮助格雷加尔突破结界，但得知幼崽离开希诺后会频繁出现瞬移现象，只能随比尤拉一起去龙域一趟。
到时候得让希诺在龙域外抱着幼崽，艾登帮忙隐藏气息，等格雷加尔找来流光，让幼崽的妈妈接幼崽回家，应该就不会引起幼崽的紧张情绪了。
龙族的飞行速度快得可怕，快得就好像下一刻，希诺就该跟伊尔萨道别了。
一个成熟的精灵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计划，可希诺还是忍不住对艾登问出口：“艾登老师，我听说外界生灵无法在龙域存活，这是为什么？龙域里特别炎热或者特别寒冷吗。”
“龙域四季如春！”比尤拉得意地抢答：“只是猎物太难吃了，肉质又柴又没油水。”
“是因为猎物难吃吗？”希诺眼睛亮起来：“我们精灵其实可以吃野果为生！”
“你进不了龙域，希诺。”艾登直接掐灭了小精灵的幻想：“龙域内部磁场异常，那里的大气层与外界不同，外界生灵在龙域内部的阳光直射下，会在七个钟头内死亡，甚至等不到七个钟头，就会因为呼吸的空气与外界不同而昏厥，更快身亡。”
希诺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刚才还想着龙域之所以无法生存，可能是因为会被自由派龙族当成猎物，希诺悄悄组织了一肚子借口，想说服格雷加尔帮忙跟龙域内的龙族打个招呼，不要吃小精灵，让他陪伊尔萨一起生活。
现在看来完全是在做梦了。
“龙域里又没有其他六族开的店铺，那不是没法买调味料了吗？”希诺问艾登：“伊尔萨喜欢吃甜一点的烤饼干。”
“不用担心这些。”格雷加尔友好提示：“流光不会烤饼干，能把肉煮熟了就不错了。”
希诺：“……”听起来更值得担心了呀？
离龙域越近，希诺的担心就越多，等到格雷加尔和比尤拉都开始俯冲降落，希诺看见远方的大地被艳丽的阳光笼罩，与外界的天光有着明显的差异，相对而言似乎光线更加绚丽一些。
希诺知道，那就是龙域。
他也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来临。
他们降落在一片沙漠之中，这是龙域与外界交接的地方，寸草不生荒无人烟，像是在警告外界的生灵不要继续靠近。
艾登告诉希诺：“我们不能继续前进了，前方的阳光与空气对于我们而言很危险，就在这里等流光来接它吧。”
“噢。”希诺浑身紧绷，搂紧伊尔萨，想要平静地让一切顺利进行，他看看周围的荒野，转头问艾登：“龙域里是不是什么生活用具都没有呀？伊尔萨的小围兜我都没带来，还有好多它要用的东西，过一阵子方便了，我给他们送过来可以吗？”
他想用不起眼的琐事争取未来探望伊尔萨的机会，一次送一件，一年就可以见到伊尔萨很多次。
可艾登一眼看穿了精灵的小心机，他没有笑话希诺，只是怜悯地沉声开口：“希诺，我们在带它避难，不是在搬家。”
“我知道。”希诺生气了，计划泡汤了，抱着幼崽看着眼前的荒野，不想理艾登。
但没一会儿。他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它？”
现在不是帮忙计划探望日期的时候，但艾登知道这个小精灵对幼龙的感情有多深，他耐心对希诺解释：“等雪鹿的危机解除，我一定会设法帮你争取探望幼龙的机会。”
希诺立即开心起来：“谢谢你，艾登老师！”
格雷加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希诺感觉才一眨眼，他居然就把流光给找来了。
流光果然跟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了，她远远看见希诺怀里的幼崽，就笑得一脸灿烂。
“伊尔萨！过来！”流光在半空中大喊一声，直接降落在希诺面前。
听见妈妈的嗓音，希诺怀里的幼崽激动疯了，尾巴甩成了扇子，伸出小肉爪朝妈妈要抱。
希诺把幼崽给流光了，刚才分别前的难受，和此刻看见幼崽幸福的欣慰融合在一起，让他有种飘飘然的麻木感。
周围人后来对他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见，就带着一脸礼貌地微笑，点点头应付过去。
然后，流光抱着欢天喜地的幼崽飞走了。
希诺还在朝空中挥手告别。
“该走了希诺。”艾登提醒：“这交界地段也不能待太久，对身体有伤害。”
“对不起，我想缓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交界处的空气和外界不一样，希诺有点喘不上气，一手对着脸扇风，来回走了几步，有种预感，让他觉得此刻还不能离开。
他还不能走。
而后预感果然成真了，
希诺听见半空中不断传来流光的惊呼声，抬起头，熟悉地一幕再次发生了，只是流光的速度要比格雷加尔慢很多。
希诺看见幼崽不断从流光怀里坠落，被流光俯冲接住，再次坠落，再次接住，就这么一路飞回了希诺面前。
“昂！昂昂！”伊尔萨再一次回到了希诺腿边。
流光说：“伊尔萨不乖了。”
艾登震惊地看着抱着小精灵腿的幼龙，难以置信这小家伙对希诺的依赖居然连生母都无法填补。
希诺想要弯身抱起幼崽，却被艾登阻拦。
“加利，带希诺回雪鹿，不能再耽搁了。”艾登狠下心命令。
希诺再次被格雷加尔抱起。
没被小精灵一起抱起来的幼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急切地“昂昂”叫起来，它抱住格雷加尔左腿，张开小龙翼发出了猎杀频率，威胁他把小精灵还给它。
艾登示意流光：“带它走，用雌龙频率安抚它。”
流光上前抱起幼崽，转身没走几步，幼崽就再次从她怀里消失了，出现在地面上，昂昂叫着朝希诺蹦过去，却又被流光追上前抱进怀里。
艾登急切问格雷加尔：“怎么还不走。”
格雷加尔低声回答：“有陌生的能量包围了我。”
艾登这才发现格雷加尔周围有若隐若现地紫色电流在飞窜。
格雷加尔询问：“需要我先击晕它吗？”
“不要！”希诺急道：“不要伤害伊尔萨！”
话音刚落，不远处幼崽“昂昂”的叫声忽然变了。
似乎变成了孩童的啼哭声。
希诺心跳停止了一瞬，转过头，看见流光怀里抱着个肉嘟嘟的胖小孩，奶白的肤色，顶着一头柔软蜷曲的暗紫色短发，闭着眼睛张嘴大哭。
“伊尔萨？”希诺挣扎着跳下格雷加尔怀抱，想要冲过去，却被艾登拦住。
可他能拦得住希诺，却没人能拦得住幼龙，那头刚化形的幼龙听到小精灵的呼唤，瞬间又从流光怀里消失了。
众人看见光着身子的小奶团子趴在不远处的沙地里。
因为不知道怎么用人类的双腿走路，伊尔萨一双小胖手扒着地面，拖着两条胖腿往前拱，一路蹭着砂砾，往小精灵的方向挪动，口中含糊不清地哽咽：“那那……那那！那那不周！”
比尤拉问艾登：“它在叫谁？娜娜是谁？”
希诺猝不及防咧开嘴，眼泪模糊了视线中奋力朝自己挪过来的小胖子。
希诺知道，伊尔萨是在喊：“诺诺，不要走”。
原来，幼龙心里那个尖耳朵的小精灵，一直都有名字。
不是伊尔萨的小精灵，是伊尔萨独一无二的诺诺。

第58章
“伊尔萨！”希诺咧着嘴，冲幼龙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艾登的臂膀拦住去路。
“希诺！冷静点希诺！”艾登急忙劝慰：“不能在拖延了，奈珈应该早就发现他的结界被我破开了缺口，奥威的龙战士很快会找过来，我没法同时隐藏这么多龙的能量气息！希诺，分别只是暂时的，如果被抓到把柄，不但雪鹿会被牵连，奥东大帝往后也不会让你再见到伊尔萨！”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艾登老师，我以为伊尔萨找到妈妈就不会在意我的离开，现在你也看见了，他吓坏了，让我跟他好好道个别吧，告诉他我会回来的！”希诺苦苦央求。
艾登点头急道：“好！好！那你快一点！”
他垂下臂膀，希诺立即箭一样冲上前，扑倒在地，狠狠拥住伊尔萨，在幼龙耳边哽咽道：“别怕、别怕，希诺在这里，伊尔萨好乖，伊尔萨好乖！”
“嗯那那！”刚化形的幼龙还不太会发音，脑袋埋在小精灵怀里委屈地哽咽：“伊萨！还在，嗯那那！丢那！”
希诺鼻子一酸，赶忙安慰：“不会的，希诺知道伊尔萨还在这里，希诺不会丢下伊尔萨的，不会丢的，希诺永远都不会丢掉最乖的伊尔萨。”
幼龙终于平静下来，小肉手紧紧捏着希诺的衣服，懵懂地展现自己的实力：“安昂！”
希诺立即配和的夸奖：“伊尔萨真厉害！”
“有龙在接近这里。”格雷加尔警惕地提醒。
艾登一惊，赶忙上前按住希诺肩膀：“不能再等了！他们追上来了！”
希诺压抑着嗓子里的绝望，颤声开口：“伊尔萨，希诺要去做一份任务，就像妈妈去打大老虎一样，打完了，就会回来陪伊尔萨一起玩，伊尔萨要乖乖跟妈妈在一起，等希诺回来好不好？”
“嗯不……嗯不不……嗯那那不肘！”这回的伊尔萨不像上次跟妈妈分别那么乖了，激动地拒绝让小精灵离开。
它短短五年的龙生，因为一头不存在的老虎，硬生生离开母亲两年半，这对于一头幼龙而言简直恍如隔世，如果要它再耗费一半的龙生等待诺诺，它宁可不做最乖的伊尔萨了。
希诺感觉幼龙的小肉手捏得更紧了，不想让他走，可时间已经不够了，他只能狠心道别：“希诺必须要去打老虎，才可以保护大家，保护伊尔萨，但希诺一定会回伊尔萨身边，伊尔萨乖乖等希诺回来好不好？”
“来不及了希诺！走吧！”艾登焦急地抓住希诺的胳膊，将他扯站起来。
“嗯那那！”幼龙急坏了。
朦胧泪光之中，希诺看见幼龙柔软凌乱的蜷发间伫立的两根黑金色小龙角尖尖，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袭来。
蓝夜大祭司教导过希诺，只要末日灾厄被扭转，希诺就可以催动神石回到五百年后。
如果任务完成，希诺会回到五百年后的母亲身边。
就因为迟早会来到的分离，希诺至今都不忍心摸伊尔萨的龙角。
可是，这一刻，理智被感情彻底吞没了，希诺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伊尔萨左侧的龙角。
幼龙一下子停止了哭闹，微微倾斜着脑袋，开始仔细分辨着感受小精灵的气息。
“不要忘记我，伊尔萨。”小精灵温柔地用掌心和指腹磨蹭龙角，无比坚定地承诺：“我愿意一生守护你，请等我回来吧，最乖的伊尔萨。”
幼龙仿佛能通过龙角感受到小精灵的决心，流光再次抱走幼龙时，瞬移的景象没有再发生。
这或许是幼龙至今的龙生中最大度的一次放手。
即使会很久很久没有小精灵亲手泡软的饼干，没有小精灵耐心细致地给它系上小围兜，没有小精灵抱着它四处闲逛认识这奇妙的大自然，但是，伊尔萨愿意再等一次。
原来，五岁的幼龙也会有担当这种东西，它愿意用自己的痛苦换诺诺去做必须做的事。
因为伊尔萨最乖！
-
回雪鹿的路上，格雷加尔很惶恐，他不知道为什么其他族类瘦弱的身体里，能储藏着这么多眼泪。
莉娜是这样。
希诺也是这样。
这个金发小精灵一直在他怀里压抑着哽咽，积攒到一定地步时，就抬起胳膊，狠狠擦了把眼泪，再假装清一下嗓子，释放压在嗓子眼的悲伤。
“我左侧裤兜里有手帕。”格雷加尔终于鼓起勇气跟哭泣的小精灵交流。
糟了，还是被发现了，希诺逞强：“用不着，我只是有些淡淡地伤感，袖子就够用了。”
格雷加尔冷静地反驳：“你袖子上的鼻涕都蹭在我礼服上了。”
“……”希诺有点自暴自弃了，伸手从大坏龙的裤兜里翻出手帕，乖乖擤了把鼻涕，冷着脸说一句“不好意思”，然后继续抹眼泪。
格雷加尔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尝试用适当的言辞开口：“你可以回到雪鹿再哭么？”
“我已经没再流鼻涕了！”希诺要生气了！
“我知道。”格雷加尔有些局促地解释：“精灵的眼泪很宝贵。”
希诺真没想到这头大坏龙会突然说出这么温柔的话，他火气一下子消了。
“精灵的眼泪可以让枯萎的花草重生，这是奈珈告诉我的。”格雷加尔认真地对希诺说：“你回去后，可以把眼泪流在容器里，不要浪费，我要用它浇灌我庄园里的花。”
希诺：“……”要不是打不过这头龙。
但转念一想，如果格雷加尔对他有所求，以后不就能换取他帮忙送伊尔萨回来玩的机会了吗？
希诺立即转变态度，热情地询问：“你喜欢种花吗公爵阁下？”
格雷加尔木讷地看向他，迟疑地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想用精灵的眼泪救活你种的花？”希诺保持耐心。
“因为杜莎花在北方很难种活。”格雷加尔给出了理论方面的原因。
“我是问你既然不喜欢养花，为什么还要养它们，甚至还特地挑选南方的花来养。”希诺问他。
“因为莉娜喜欢这种花。”格雷加尔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以后她搬来北方，看到很多杜莎花，就像住在她从前的小岛上一样，不会想家。”
“……”希诺有些吃惊，沉默很久才喃喃：“没想到你们龙族还挺浪漫的。”
格雷加尔不喜欢花，也不懂得浪漫。
多年前，莉娜每天都喜欢在山野里摘花，用来装点格雷加尔在岛上的临时住所，格雷加尔也会帮忙一起摘。
有一次，莉娜问他喜欢哪些配色的花，格雷加尔老实回答，他不喜欢花。
莉娜很失望，问他为什么还每天默默陪她一起摘花，如果不喜欢，这么做就没有意义了。
格雷加尔很疑惑，他说一起摘花的时候莉娜很开心，这就是意义。
那天，莉娜开心极了，夸格雷加尔是世上最浪漫的龙。
没有人夸过格雷加尔浪漫，格雷加尔很得意，并承诺会让杜莎花永远陪在她身边。
得知格雷加尔想养杜莎花让希诺很开心，但也有一点烦恼。
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小精灵——全黑森林最不会养活花草的精灵。
精灵的祷告能让花木繁盛，希诺的祷告却无事发生，不过他没尝试过用眼泪浇灌花草，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能不能让花草复生。
等回到雪鹿，希诺却已经哭不出来了，他一心都是跟格雷加尔达成“眼泪换胖崽”的交易，原本的伤感都酝酿不出来，只能站在格雷加尔的公爵庄园里全力祷告，然而，枯萎的杜莎花没有任何变化。
“你究竟是不是精灵？”一旁站姿笔挺的格雷加尔狐疑地垂眸注视希诺。
“这是南方的花！在雪鹿当然很难存活！”希诺狗急跳墙地解释：“或许需要更多小精灵的祷告才能让它们活过来，我可以请狄卡罗一起来帮忙，得耗费好多好多体力，你可不可以也帮我做些事作为报答？”
“你要我做什么？”格雷加尔歪头询问。
“就是等奥威撤兵之后，带我去龙域给伊尔萨送点吃的。”希诺狡诈地提出要求。
格雷加尔平静地回答：“只要桑迪老师允许。”
“那就先谢谢你了！”希诺开心极了。
不过他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奥威和雪鹿因为深渊遇袭事件彻底进入了备战状态，双方剑拔弩张。
更糟糕的是，奥威察觉到雪鹿企图拉拢自由派龙族，所以拍出军队在龙域周边放哨，严密监守雪鹿的一举一动。
漫长的等待中，两国间的关系反而愈发紧张，连泰伦每隔三五个月前往海域的计划都被阻止了，出入雪鹿结界变得异常危险。
希诺不忍心看着泰伦长期脱离大海变得虚弱，终于郑重提出：“泰伦，回大海去吧，你还有你必须去完成的理想，现在伊尔萨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没有人会找我的麻烦，你不用牵挂我。”
泰伦蹙眉垂眸沉默许久，低声开口：“我不太确定从前的理想是否值得。”
希诺惊讶地看他：“你不想统一海域成为人鱼王了吗？”
泰伦一愣：“我只是想覆灭北海三大氏族，让我故乡的族人重获自由。”
“哦对……”希诺忘了人鱼王暂时还没那么远大的理想：“那也很好啊，你可以统治北海。”
泰伦深吸一口气，叹道：“如果那样，我就会成为我父亲一样的一方领主，正式效忠奥威，可如今我们经历了这一切，都让我感觉……”
希诺紧张地看着他，如果泰伦的理想改变，人鱼族岂不是永无自由之日了？
泰伦转头看向希诺，愤怒地说出心里话：“我感觉奥东大帝不值得我一生效忠。我知道雪鹿国王也不是个东西，可桑迪说得没错，奥东大帝根本不是民间传闻中那样勤政爱民，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巩固他自己的权利。我现在不想成为奥威的小领主了，可如果我统一北海，却不愿接受奥东大帝的任职，我就会遭到他的围攻，所以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从前的理想拼搏。”
“不要犹豫。”希诺坚定地注视泰伦：“你注定要成为人鱼王，泰伦，你可以选择脱离奥东大帝的统治，他奈何不了你，因为你不止能成为北海领主，以你的实力，你可以成为全海域的王、成为黑海朝阳。你不需要投靠奥东大帝，也不一定要投靠雪鹿国王，你可以像龙域一样带领人鱼族安守海域，等待真正的自由平等降临世间。”

第59章
泰伦不止一次听希诺这样充满信心地鼓励他，从前他以为希诺就是个爱鼓舞人心的精灵，后来一起生活这么久，泰伦发现这个小精灵其实并不是个好高骛远爱说空话的人。
希诺性格很实在，除了对那头小胖龙格外宽容之外，他并不会对其他人胡乱吹捧，至少他就从没有对狄卡罗的未来表现出满满的信任，希诺的钦佩与希望，似乎只属于泰伦一个人。
这个发现一直让泰伦很骄傲，可这只小精灵此刻一本正经地催他离开这里去追寻理想，泰伦反而有些无措了。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可以统一海域？”泰伦很好奇希诺的信任来源。
“你本来就可以啊！”希诺理所当然。
泰伦揶揄道：“你的信心是根据自己对对方的在意程度来衡量的么？”
希诺歪头不解：“什么意思？”
泰伦抿嘴一笑，难得厚着脸皮说：“就像你最爱的那头小胖子，你总夸它‘伊尔萨最厉害’，所以我对你而言，也是最厉害的人鱼？”
希诺想了想，上前一步，凑近泰伦耳边，悄悄告诉他：“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说出去：伊尔萨本来就是最厉害的龙，这不是夸奖，是事实。你也一样，最厉害的人鱼泰伦，请你相信自己的实力。”
泰伦猝不及防笑出声，被小精灵正儿八经的“伊尔萨最厉害”逗乐了，也不想再追根究底了，如果在希诺的心里，他是最厉害的人鱼，那么他就必须成为最厉害的人鱼。
泰伦郑重地告诉希诺：“好，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希诺，如果我真的能统一海域，并脱离奥东大帝的统治，你愿意往后跟我一起生活么？就像在雪鹿的这两年一样。”
希诺笑道：“我又不能住在海里，但我可以住在海边，到时候烤饼干给你吃。”
泰伦赶忙阻止：“烹饪这种累活，还是交给我吧。”
希诺幻想了一下未来在人鱼王的地盘无忧无虑的生活，简直美好极了：“我们还得养些羊和奶牛，每天喂伊尔萨吃新鲜的奶泡饼干。”
泰伦一愣，想了想，说：“等我统一海域，那小胖子大概已经嚼得动饼干了，而且成年龙族习惯独居，他们学会飞行前会留在雌龙身边，学会飞行后就会自己寻找领地独居，最多只跟配偶住在一起。伊尔萨长大后估计也不习惯跟我们住在一起了，你要是还想养幼崽玩，我可以在海里找些小人鱼崽陪你。”
这话不知道哪里戳了希诺的痛点，他脸上期待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气鼓鼓地低下头。
“怎么了？”泰伦紧张起来。
“我已经五个月没见到伊尔萨了。”希诺神色有点委屈。
泰伦安慰：“别担心，伊尔萨的母亲既然能把它喂成龙族最胖的幼崽，一定十分宠溺它。”
“可我就是很想它。”希诺不开心：“晚上总梦见它挥着小龙翼飞回我脚边，挺着小肚皮骄傲的说‘伊尔萨回来啦’。”
泰伦笑：“才过了五个月，它就学会这么多话了？”
“伊尔萨会说很多话了。”希诺认真地争辩：“它化形后说的第一个词，就是‘诺诺’，我的名字。”
泰伦挑眉：“格雷加尔和比尤拉都说，那小胖子化形后说的第一个词，是‘娜娜’。”
“是诺诺。”希诺无比肯定：“伊尔萨只会简单的发音，还会叫自己的名字‘伊萨’，中间要动舌头的音它就不会了，口型复杂的也不会，但它知道我叫希诺。”
转念一想，希诺又很失落：“龙域里没有外族，没人用我们的语言跟伊尔萨交流，它说不定会忘记这些年学会的语句。”
“别再担心这些了，希诺。”泰伦按住小精灵双肩：“我很快也要离开雪鹿了，把剩下了的时间分点给我吧。”
“好啊！”希诺又振奋起来：“你再给我讲讲北海三大氏族领地防御的薄弱点什么的吧。”
“今天不讲那些了。”泰伦朝正厅扬了扬下巴：“你去沙发上躺下。”
希诺好奇：“为什么？”
泰伦认真地说：“临行前，让我为你献唱一首歌，可以吗？”
希诺倒吸一口凉气，想找借口开溜，却又不忍心拒绝人鱼王临行前的献唱，只好强颜欢笑：“太好了……”
希诺用安详的姿态躺在沙发里准备接受酷刑。
泰伦侧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小精灵根根分明的棕色长睫微微发颤，泰伦抿嘴一笑，缓缓深吸一口气，似乎两年来的苦练就是为了这一刻——
“海面上积满了霞光，孩子们趴在礁石上……”
低低磁磁的温柔歌声透过耳膜，直达胸腔。
希诺感觉自己突然躺在了一片海滩上，阳光的温度舒适极了，睁开眼，希诺轻盈地站起身，看见泰伦从海浪中走来，冲他晃了晃竹篓里的鱼虾。
积在胸口多日的压力与不安都消失了，希诺转头看看周围，瞧见不远处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门口躺着只紫色的球状幼龙，正抱着奶酪棒嘬得起劲，狄卡罗坐在木屋外的围栏上削着木箭……
不知过了多久，希诺嘴角带着笑意，从美好的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看见头顶泰伦眯着狭长的墨蓝色双瞳，对他微笑挑了下眉，自嘲道：“没做噩梦吧？”
希诺猛地坐起身，震惊地看向泰伦，说悄悄话一样低声问他：“你会唱歌了？”
泰伦故作不悦道：“为什么这么吃惊？你不是说我从前也唱得很好听么？”
“太棒了泰伦！”希诺从沙发上蹦起来猛拍人鱼王后背：“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你怎么做到的？”
泰伦耸耸肩：“从前每次唱歌我都会想起妈妈最后一次为我唱歌的景象，很难过，所以总发不出想要的频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唱歌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拼了命拖着我游回岸边的狼狈小精灵，想起小精灵一脸崇拜地夸我是人鱼族的希望，说什么黑海朝阳……”
泰伦笑出一口小白牙，温柔注视着小精灵：“记得有一天，我们准备一起去郊外，你把幼崽交给狄卡罗抱着，自己回屋取东西，我们站在门外等了许久，狄卡罗很认真地对我说了句话，你猜他说了什么？”
希诺想了想，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断道：“‘我抱不动了，帮帮我？’”
“不是。”泰伦说：“他说‘没想到离开黑森林后我又有了新的沉重负担’，我也这么认为，遇见你之后，生活好像重新开始了，又有了必须承担的责任，过去的苦难我必须放下，才能扛得起你对未来的憧憬。”
希诺很惊喜，会唱歌的泰伦在北海，一定更加难遇敌手。
而且未来人鱼王嘴好甜，这么招人喜欢的英俊人鱼王，为什么会打一辈子光棍呢？真是世事难料。
-
龙域内已经有七十多年没降生过新的幼龙了。
流光把儿子抱回来的第一天，从不串门的龙族们几乎全部赶来观摩活的幼崽。
由于不会用化形后的腿走路，幼龙很快又恢复龙族原始形态，被许多陌生大龙围在中间议论纷纷。
如果希诺看到这个场面，一定会感到紧张，一群龙围着伊尔萨静默无声，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但事实上如果他能感受到龙族频率，就会听见这群龙正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
“他怎么会这么胖？”
“好圆呀。”
“过两年起飞一定很困难吧。”
“看瞳色应该是炎龙。”
“我觉得可能是禁龙，禁龙星光都比炎龙暗，他那颗紫星几乎看不见。”
“我也觉得是禁龙，禁龙星体多数比炎龙大一些，而它的星体比我们都大好几倍，光能可能是被巨大的星体分散了。”
龙族们为新降临的幼崽争执不休，龙域内部原本禁龙和炎龙的数量相等，流光和路修奥到来后禁龙就占了优势。
龙族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攀比力量的机会，禁龙系和炎龙系龙族都想尽快搞清楚新来的幼崽属于哪一派，于是都开始努力试探幼龙的天赋。
最简单的一种区分方式——一般炎龙不怕热，禁龙不怕冷。
龙族们分别用炎气流与寒气流环绕幼崽，观察幼崽的反应。
最终大家发现这头幼崽不仅怕冷，而且也怕热……
只要温度稍微变得和正常气温不一样，这小家伙就会昂昂叫，但它不会发出对雌龙的特殊求救频率。
一般而言，龙族幼崽如果真的感到威胁，会本能发出求救频率，但这个被精灵族养了近三年的龙族幼崽只会发出类似外族幼崽撒娇的昂昂声。
龙域里最年长的龙见多识广，他断定这头幼龙发出委屈的昂昂声，并不是因为怕冷或者怕热，只是想要获取哺育者的安抚和投喂。
换而言之，这头幼龙很可能不怕冷也不怕热，它只是借机想要被外族人抱抱。
自由派龙族们大受震撼，都没见过五岁的幼龙会用假死以外的方式骗取呵护，这头幼龙却会模仿外族幼崽的求救举止，小小年纪，谋略惊人。
但幼崽这样的谋略并没有持续太久，没有小精灵的一个月过后，伊尔萨发现虚弱的昂昂声并不能换来抱抱和泡软的饼干，就很少对周围的龙发出叫声了。
大龙们还尝试用其他方式逼迫幼龙展现实力。
甚至有一头年轻的雄龙故意展开龙翼威胁幼龙，但这么做并没有换来幼龙用天赋反击，只换来幼龙发出真正的求救频率，转瞬间引来流光，追着那头吓唬幼崽的雄龙揍了几里地。

第60章
桑迪对希诺亲自来请求他协助泰伦归海，感到很振奋。
这群孩子没选择设法逃跑，也没选择找艾登想办法，而是直接来找他求助，证明这小精灵对他的信任至少已经接近对艾登的信任。
桑迪没辜负他的信任，不仅把事情安排妥当，而且还向陛下谏言，给了泰伦一笔可观的金币，足够他在奥威生活数十年。
相比于国王想要泰伦承诺效忠雪鹿，桑迪不求回报的支持，更让泰伦发自内心的信服。
人鱼的信服比被迫承诺来得更加珍贵，毕竟连奥威都只能靠金钱操控人鱼势力，海陆相隔，没有足够的压制途径，威胁与逼迫只会适得其反，不如争取泰伦的友谊，让他未来的势力成为雪鹿在海域的哨兵。
离别那天，希诺和狄卡罗一直送泰伦到雪鹿边境。
泰伦告诉希诺，要记得那座海边的小木屋，他会回来接他们住去那里。
希诺用力点头。
狄卡罗关切地嘱咐小人鱼：“木屋土屋都无所谓，你得把小命留着，早去早回，不然以后就没有人跟我分担希诺的饼干了。”
直到泰伦的背影消失在结界外，希诺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感将他彻底淹没了，未来好像一下子彻底失去了方向。
狄卡罗深吸一口气：“回去吧小鬼。”
“回哪里去呢？”希诺低声喃喃：“我以为有你们，有伊尔萨的地方，就是家，现在你们都要离开了，我在哪里都一样。”
狄卡罗反驳：“谁说我要离开了？你该不是想暗示我也该滚蛋了吧？”
希诺转头看他：“难道不是吗？现在伊尔萨不在我身边了，你也用不着担心我了，你不是说要成为皇家弓箭手吗？”
狄卡罗翻了个白眼：“嘁，连雄心壮志的小人鱼都不想当奥威领主了，你认为我还会想去奥威当弓手吗？”
希诺眼睛一亮：“你不打算离开雪鹿了吗！”
“啊~”狄卡罗无所谓地蹭蹭鼻尖：“我倒挺想加入雪鹿弓手队，以后开疆拓土，一直拓到跟龙域相邻，我就用不着每天看着某傻精灵抱着小胖龙用过的小围兜、小奶盆发呆了。”
希诺笑起来，眯着眼睛打量他：“狄卡罗，其实我觉得你这精灵有时候还挺不错的，我要是精灵领主，一定不会驱逐你。”
狄卡罗点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当精灵领主？我还真他妈有点想家了。”
“嘿嘿……”希诺怪不好意思地透露：“其实我正在干一件大事，要是顺利完成了，我可就是精灵族的大英雄了，甚至是七族的英雄，到时候让你回黑森林，就是一句话的事，精灵领主一定会同意我的小小请求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我射伤的可是奥威皇家使者，你就算真当上精灵领主，也不可能改变驱逐的惩罚，除非……”狄卡罗一眯眼，转头兴奋地看向希诺：“除非我们精灵族回到两千年以前，就是奥威族还没统治七族的时候，你当精灵王，那你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管它奥东大帝下什么命令呢！”
希诺心脏忽然一阵狂跳，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并不是因为狄卡罗口出狂言而感到恐惧，而是他忽然感觉心底某个潜伏很久的念头被突然说了出来，就像自己黑暗的心底被揭穿了一样。
希诺故意表现得不同意狄卡罗的想法，试探道：“你刚来雪鹿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守护奥威子民吗？”
“是啊！”狄卡罗认真起来辩论道：“你觉得奥东大帝这种把龙族都当看门狗使唤的皇帝，能把奥威子民当人看吗？说实话，希诺，我两年前还迷迷糊糊想不通很多事，只觉得我要是成了皇家弓箭手的统领，那我就有权决定很多事，我可以按我的想法保护奥威子民，现在呢？我看见我的仇人——那头叫格雷加尔的龙，他那么厉害，地位那么高，就因为拒绝屠杀一个边远部落的数十万野蛮人，被奥东大帝整得跟木头桩子一样……”
见希诺低头不语，狄卡罗冷静下来，不安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不，狄卡罗。”希诺抬头坚定地看向他：“我完全同意你说的话，奥东大帝没有把七族子民当人对待，事实上他把整个精灵族变成了他的手足，用职责使命那一套说辞逼迫精灵放弃自身的判断力，龙族、巨魔和人鱼是他的武器，拖米族甚至手足都算不上，只能算牛马。如果继续沦陷，每一个人都不能作为一个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存在，那这世间实际上就只剩下奥东大帝一个人，世人都已经死了。”
这个想法已经埋藏在希诺心里很久很久了，这也是他越来越爱护伊尔萨的原因，他似乎隐约能感觉到五百年前的这个小胖龙，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深渊。
连正史里都有记载，伊尔萨起初叛变的时候，一心只想杀掉奥东大帝，由于他的威胁远胜格雷加尔，导致奥东大帝不得不借助整个皇家祭司团的力量隐匿自己的行踪，长达一年的时间都没有现身。
还有野史揣测，说伊尔萨在追踪一年无果后，突然重伤昏迷，被祭司封印送往哈罗极安这一过程，其实都是伊尔萨为了骗奥东大帝放松警惕。
从哈罗极安出来之后，伊尔萨在蓝夜身边装疯卖傻半年多，果真引诱得奥东大帝露面，伊尔萨也瞬间恢复神智闪电出手，想要一击了结奥东大帝的性命。
然而，奥东大帝终究比这头尚且稚嫩的龙族战神更加狡诈，他在露面前，就暗中让奈珈大祭司以流光的生命献祭作为护盾，导致伊尔萨志在必得的一击，反而重创了自己的生母。
野史里说，奥东大帝在恶龙爆发的可怕电流中，被祭司掩护顺利逃生，而恶龙却像个孩子一样咧嘴抱着母亲，向周围奥威族的大臣求救，以至于丧失了追击奥东大帝的最佳时机。
从前听老人讲起这些野史，大家总是为奥东大帝的机智拍手称快，如今回忆起来，希诺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样，拧得酸疼。
那么小心眼又记仇的幼崽被耍到这个地步，得气成什么样？
这么一想希诺又开始庆幸，伊尔萨和父母一起被送去龙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要它能安全快乐地长大，有没有泡软的饼干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希诺甚至生出了极端的想法，他想推翻奥东大帝的统治，让奥东大帝的那些武器、手足、牛马，全都变回活生生的人。
巧的是，狄卡罗也是这么想的：“神明让我们俩相遇，一定是在暗示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笃定地注视希诺：“你想不想当精灵王，带着精灵族逃脱奥东的掌控，成为七族真正的守护者，我来给你当弓箭统领。”
希诺忍不住笑出声：“为什么是我当精灵王，你不是比我厉害吗？你就这么想当弓箭统领呀？”
狄卡罗一愣，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低声解释：“我爸爸妈妈从前都是黑森林的最强弓箭手，爸爸在我四岁生日那天送给我第一把弓，他说我应该用这把弓守护世间生灵，我觉得我只有成为最强弓手，才能变回我自己，让我爸妈骄傲。”
希诺怜悯地看着狄卡罗，轻声安慰：“狄卡罗，你是我见过的最真性情的精灵，你本来就是你自己，一直都是。”
狄卡罗抬头看向希诺，绿色的双瞳里仿佛燃烧起火焰：“现在的我还不配，等我真的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七族，我才能改回爸爸妈妈给我的姓名，让他们看见我没有给他们丢人。”
希诺惊讶道：“你改过名字吗？”
狄卡罗点点头：“希达阿姨收养我之后，给我改名狄卡罗&#183;安特。”
希诺好奇地问：“那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狄卡罗转头看向碧蓝地天际：“那也是我未来的名字——我是弓箭手，贝墨&#183;霍森。”
一阵古怪的沉默。
狄卡罗回过头，疑惑地注视希诺：“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不信。”希诺睁圆眼睛盯着狄卡罗：“你用精灵语贝墨霍森拼一遍给我听。”
狄卡罗：“……这有什么信不信的？”
希诺小声急切地催促：“你快拼！”
狄卡罗一脸迷茫的用精灵语拼读了自己本名。
一阵可怕的沉默。
狄卡罗歪头盯着希诺：“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可别乱开玩笑啊……”希诺垂着眼睛不敢看心目中的大英雄，嘴角却勾起可疑的笑容，心情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心目中的大英雄居然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吊儿郎当的暴脾气精灵，真的是贝墨&#183;霍森吗？
不可能吧？
但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狂喜，希诺其实知道的，狄卡罗是整个黑森林跟他最像的精灵，他们注定会跨越时空，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兄弟。
这让希诺越发觉得自己并非不合格的精灵。
甚至也不觉得解放精灵族是天方夜谭了，毕竟这可是未来神之弓手的提议。
“走吧！这是大事，我们回家再商量。”希诺喜滋滋地一拍大英雄地肩膀：“我亲手给你做饼干和鱼汤！”
狄卡罗顿时大惊，颤声询问：“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
剥离的意识初步与身体愈合后，会先想起自己最在意的人或事。
所以流光想起了自己的胖儿子。
路修奥想起了自己心爱的雌龙。
这样的不同步记忆，导致流光以为路修奥是最近才出现的追求者。
而路修奥忽然得知流光生过孩子，这几个月来，因为假想情敌嫉妒得夜不能寐。
虽然那头肥嘟嘟的幼龙很识趣，一见面就叫他爸爸，但这并不足以平息路修奥的妒火。
但是没办法，幼龙学会飞行前，雌龙是很护崽的，如果对幼崽表现出排斥，流光就不可能答应他的追求。
这天，路修奥摘了幼崽喜欢吃的野果送上门献殷勤，但流光一直满屋子地寻找着什么，压根不搭理路修奥的示爱。
“你在找什么？”路修奥姿态洒脱地坐在虎皮沙发上，一双妖异的眼瞳温柔注视着焦头烂额地流光。
“我在找诺诺！”流光起身对路修奥比划：“一只这么大的乳白色小地鼠，它耳朵很尖很长，伊尔萨第一次见到它就迷上它了，抱着它叫诺诺，睡觉都不撒手，今天伊尔萨一觉醒过来，发现诺诺不见了，到现在还在那个地鼠洞刨地找诺诺呢，都急坏了！”
路修奥转头看向窗外，果然看见那紫色的小胖崽正在刨地，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双小脚倒立着露在洞外了。
路修奥轻笑一声，回头温柔安慰流光：“他这么挖下去，没准能给你挖出口水井，以后打水就更方便了。”
在流光的死亡瞪视下，路修奥意识到他不该拿她的幼崽开玩笑，赶忙改口道：“我可以帮亲爱的伊尔萨捉一窝地鼠回来。”
就在这时，路修奥察觉屁股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抖动。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充斥胸腔，路修奥谨慎地往一旁挪了挪，趁流光不注意，悄悄掀起虎皮沙发垫，一眼就看见那只尖耳朵的乳白色地鼠，已经被他一屁股坐得死不瞑目了！
“会跑去哪儿呢？真是的。”流光喃喃抱怨。
电光石火间，路修奥把虎皮盖了回去，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划过高挺的鼻梁，他紧张地抬头看向心爱的雌龙……

第61章
就在路修奥一屁股坐下之前，流光其实能感觉到儿子的尖耳朵地鼠正在满屋子乱窜，但这小家伙体型过小，把整座屋子当成了迷宫东躲西藏，确实不好寻找行踪，每当流光掀开水盆木勺之类的杂物寻找小地鼠的身影时，都已经晚了一步。
但此刻，她感觉到那只小地鼠的动静终于停在了某个地方，她顺着直觉走向路修奥，准备掀开坐垫找一找。
短短三步的距离，路修奥仿佛看见自己坎坷的爱情追求即将走向失败的终点，千钧一发之际，他抬手指向窗外的幼龙，大喝一声：“伊尔萨卡住了，被卡在地鼠洞里了！快帮帮孩子！”
“啊？”流光顿时转身冲出门救儿子。
这一招声东击西实乃神来之笔，毕竟流光的儿子因为体型上的特征，经常被卡在某个地方，需要她的营救。
趁着流光抓着幼龙的小脚，把它小心翼翼拽出来的时机，路修奥掀开坐垫，抄起地鼠，慌乱地满屋子寻找掩体。
然而屋里所有能藏匿地鼠尸体的东西都已经被流光掀开了，再这么藏回去，等同掩耳盗铃。
就在这危急关头，流光已经抱着一脸泥土的脏幼崽回来了。
仿佛看见死神逼近的脚步，路修奥想把地鼠揣进兜里，但他今天特地穿了一套贴身的小羊皮猎服，想在流光面前展现流畅的肌肉线条，别说塞地鼠，塞片树叶，都能从布料勒出的形状，猜出是什么树的叶子，这要是把地鼠塞进衣服里，看起来几乎像是想挑衅，流光的胖儿子可能会气到打滚。
但情势危急，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就在流光掸干净幼崽后抬头的瞬间，路修奥把地鼠强行塞进了自己后背的裤腰里。
他只能用正面面对心爱的雌龙，正式道别，以免她发现他左臀奇怪的凸起。
“怎么刚来就要走？”流光笑着表示：“伊尔萨找不到诺诺很失落，或许你可以陪他玩一会儿。”
理智上来说路修奥应该果断离开，去百里开外掩埋尸体销毁罪证，但他没法拒绝心爱的雌龙的挽留，迷迷糊糊又坐了回去。
臀部接触坐垫的瞬间，他被凸起的地鼠硌得险些跳起来，为了不引起流光怀疑，他还是假装缓缓坐了下去，却靠双腿腰力支撑着，让身体悬在座椅之上，以免裤子里的地鼠被压成地鼠饼，扩大作案痕迹。
不幸的是，新的考验来得措手不及，流光忽然把怀里的幼崽放在了路修奥腿上。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路修奥失去平衡，终于还是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听“噗叽”一声轻响，内心的最后防线彻底崩塌了，路修奥一脸自暴自弃地靠在椅背上，低头对腿上沉重的负担打招呼：“你好，伊尔萨。”
“昂。”这头比同龄幼龙重两三倍的小家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忧郁地回答：“伊尔萨不好。”
路修奥有点不解地问幼龙：“你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要发出叫声？”
“我儿子跟一只小精灵一起生活了近三年。”流光立即为儿子古怪的行为解释：“外族听不见我们的语言，伊尔萨需要用嘴发出叫声才能引起精灵的注意，他已经习惯了。”
路修奥摇头感慨：“噢精灵，那个可怕的种族，你走路不小心踢到块石头他们都会担心你是头攻击性过强的龙，伊尔萨，难怪你到现在都不肯对大家展现战斗天赋，好在难熬的日子都结束了，以后换我来教你怎么成为一头真正的龙。”
伊尔萨仰着脑袋注视路修奥，忽然一转头，对流光宣布：“换个爸爸。”
“……”这孩子在找爸爸方面果然很草率啊。
-
“艾登作为上一任皇家祭司，揭露奥东大帝的所作所为，还不够让我们的族人警惕吗？”希诺蹙眉盯着英雄贝墨。
狄卡罗摇摇头：“作为投奔雪鹿的叛徒，艾登说的任何话，他们都不会相信，我们族人的判断依据你还不清楚吗？你到底是不是黑森林的精灵？”
“那要怎么证明奥东大帝的罪行？”希诺叹息道：“格雷加尔的话他们就更不可能相信了，所有遭受过奥东大帝残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去灵魂，要么投奔雪鹿要么躲去边塞，去拿找人作证呢？”
狄卡罗苦笑道：“是啊，精灵们不会相信的，毕竟精灵族算得上奥东大帝的手足，一出生就有子爵的待遇，四季都有皇家使者带着车队运送各地物资白送给黑森林，坦白的说，我们能这么舒坦自在的长大，也多亏了奥东大帝的照拂，压榨拖米族也算是有我们一份间接功劳。作为获利者，精灵族当然支持奥威的统治，这就是奥东大帝花大量人力物力供养精灵族的目的，我们是他决不能失去的盟友。”
希诺忽然眼前一亮，转头欣喜地看向狄卡罗：“你说得对！贝墨！”
“暂时还叫我狄卡罗吧。”
“好的贝卡罗，我觉得奥东拉拢精灵族的方式其实很不牢靠。”
“别以为假装嘴瓢我就没听出你想叫我贝墨，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我的原名？”
“这不重要，贝贝。”希诺认真地分析：“我们黑森林的精灵确实被那些所谓的使命职责牢牢束缚住了，也习惯了奥东大帝的优待，但有一点我能肯定，精灵族追求善良正义的心不是假的，就因为被奥东大帝圈养在黑森林，我们长期看不见外界的苦难，所以才以为七族都过得跟我们一样幸福，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想个办法骗一群精灵离开黑森林，陪我们去约尔维亚这类被牧师治理的小镇，解救被恶霸压榨的农民，逐步引导我们的族人们发现幕后真凶其实是奥威的牧师，然后层层往上追查，让族人们向我们一样一步步看清奥东大帝的真面目，这不比到处找受害者作证更有说服力吗？”
狄卡罗觉得有道理，可是：“这我没法帮你，族人对我已经失去信任了，我找任何借口去求救，都不会得到领主的协助。”
“我陪你一起去，我来向他们求救。”希诺信心满满。
狄卡罗惊讶道：“你要离开雪鹿？你不是要等着龙域外的奥威守备放松警惕，好请格雷加尔帮你接小胖子回来玩吗？”
希诺目光一黯，失落地开口：“我已经认清现实了，就像桑迪说的，奥威现在最怕的就是雪鹿与龙域联手，他们不可能放松警惕，雪鹿也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继续挑衅，这是危及奥威战斗力优势的底线了。”
狄卡罗小声问：“那你不打算等小胖子回来了吗？”
希诺抬眼看他：“我打算自己去找伊尔萨，伊尔萨的父母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身上还有奥威契约，肯定也不能离开龙域，但伊尔萨没有契约，等它会飞了之后，说不定会出来找我，我想自己去龙域与奥威的交界领地，等它飞出来。”
狄卡罗都惊呆了：“意思是你只是想换个更近的地方等你家小胖子？我说哥们，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就算伊尔萨真会自己飞出来，他也不一定能撞见你呀？龙域与奥威的交界线绕着跑一圈都得半个月呢。”
希诺信心满满地一挑眉：“伊尔萨会找到我，我摸过它的龙角。”
“摸过它龙角的人可不算少，邦妮奶奶恨不得一天摸十遍。”狄卡罗看着异想天开的小精灵：“它现在才五岁，龙族翼骨七岁开始成型，学会飞至少九岁以上，被爸爸妈妈照顾到九岁，它还能记得我们吗？最麻烦的是龙域外的奥威守备军，小胖子要真单枪匹马飞出来，被抓回去怎么办？它又不是格雷加尔，还胖嘟嘟的那么醒目，飞得估计也没有其它龙那么快，能躲得过伏击吗？再被奥东大帝抓回去哄骗结契就完了！”
这话说的希诺一阵心慌：“那我不去找它了，还是先设法推翻奥东大帝的统治吧，没了他，伊尔萨才能真正安全。”
狄卡罗同意希诺的想法，决定跟随他一起去黑森林引导族人看清真相。
但是，这一次，桑迪不同意他们的计划。
策反精灵族，对桑迪而言并没有太大好处。
精灵族是奥东大帝用来联合审判龙族的工具，这种威慑手段是桑迪最不屑的统治方式。
相反，精灵族在奥威养尊处优的地位，不但能引起龙族的警惕和敌意，也能引发奥威的拖米族人生出不公平的抱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增强奥威内部矛盾。
关键是桑迪不想放希诺离开雪鹿，他觉得那头叫伊尔萨的龙一旦有能力飞出龙域，一定会回来找这个小精灵。
如果策反成功，而精灵族又不愿投奔雪鹿，希诺就有可能自立门户，让雪鹿丧失一员比肩格雷加尔的战将。
当然，桑迪没有直接拒绝希诺的提议，他表面上还是爽快的答应了请求，而且正儿八经地像送走泰伦一样给希诺和狄卡罗准备了更丰厚的行李。
但他故意挑选奥威监视最严密的位置和地点，派人护送二人离开结界，等着二人被追杀逃回雪鹿境内，从而放弃不切实际地策反计划，这些孩子能逃入雪鹿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不过，这一次桑迪失算了，他不知道希诺有一颗来历不明的神秘“石头”，经过三年多的积累，能量已经积蓄满了。
加上艾登的秘密协助，两个精灵被巫术暂时改变了形貌，伪装成巨魔军人，顺利逃过了结界外三层奥威巡防军。
在逃往海域的路上，由于远离艾登，伪装巫术消失了，希诺和狄卡罗恢复了精灵的形貌，又遭遇一小支奥威巨魔军的盘问。
就在巨魔守卫下令抓捕两只精灵的时刻，希诺胳膊一抖，把藏在袖子里的神石甩入掌心，反手抢先发起攻击，并直接转化神石之力成为自己的防护能量，几乎横冲直撞闯出了包围，一路向南逃亡。
虽然身后的追兵紧随不舍，但两个在草原上狂奔的精灵脸上都没有惶恐之色。
“我们要回家了，狄卡罗。”希诺兴奋地宣布。
狄卡罗转头看着远处山头黑压压的追兵，揶揄道：“‘乡亲们’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回来。”
希诺自欺欺人：“要是不欢迎，怎么可能追着欢送我们两座山？”
狄卡罗笑了，转过身倒退着跑，对远处的追兵喊道：“别送了乡亲们！下回来我们家做客，我让希诺亲手给你们烤饼干吃！”

第62章
如希诺所料，两个可疑的精灵还不足以让那支巨魔巡逻队惊动上级，他和狄卡罗登船后便甩掉了追击，在海上航行了三天，都没有皇家军队追上来，应该算是安全了。
在前往黑森林之前，先得寻访至少五个遭受牧师压迫的小镇，查清楚镇上勒索保护费的恶霸背后的靠山，准备好向黑森林的精灵们揭露奥威子民的悲惨生活。
这场寻访简直触目惊心。
从前，希诺与狄卡罗眼里的七族生活并没有明显的差异，就像所有黑色林的精灵一样，他们接触到的奥威族人，多半是来发放物资的奥威使者。使者们在朝廷当官，为人温和又质朴。
巫族人辅佐奥东大帝，一般身居高位，在皇宫或是各地区担任要职，很多巫族的心性比统治各族的奥威族人更加傲慢，精灵们不太喜欢他们。
巨魔族组成了忠诚可靠的高级皇家军队，与精灵族接触不多。
人鱼族很少长期在陆地谋生，临近黑森林的人鱼很喜欢向善良的精灵们索要物资，但他们多数不会用任何方式回报，得了好处还会笑话精灵傻，精灵对他们的印象不太好。
龙族由于数量稀缺，精灵们很少见过他们，但黑森林的老人们很喜欢讲关于龙战士的传说，小精灵们对这个异常强大的族类算是敬畏又警惕。
精灵族能接触到的拖米族，多数是精明的富商、手艺精湛的工匠，或是一些脑袋灵光的账房先生。
直到走出黑森林，希诺才意识到拖米族，这个站七族总人口九成的种族，只有成为精英的那一批族人才能走入精灵族的视野，多数拖米族人并不像精灵印象中那样精明聪慧又富裕，而是只有精明聪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才能让他们改变受压迫的命运。
除了凤毛麟角的那一批，多数拖米族人的生活甚至不如约尔维亚小镇上的农民。
每个镇上的统治阶级以巫族牧师为首，手下有长期雇佣的巨魔侍卫和临时雇佣的人鱼织梦者，一些小镇连作为牧师走狗的恶霸都没有，由牧师明目张胆垄断一些生活必需品，譬如说缺水的地区水井就会被牧师管控，把水以高价售卖给镇民。
所见所闻的一切让希诺真正意识到雪鹿王朝对于拖米族意味着什么，也理解了雪鹿子民为什么异常强烈排斥外族。
他们真的遭受了太多不公平压迫，相对于其他六族，拖米族人没有特殊天赋，即使豁出命集体反抗，靠数量推翻当地牧师和巨魔军的压迫，也承受不了奥威皇室派来的龙战士进行镇压屠杀。
命运于拖米族而言仿佛永无天日。
前往下一座小镇的路上，希诺自言自语般喃喃：“对拖米族而言，桑迪就像黑海朝阳，是拖米族的希望之光。”
“桑迪其实对其他几族也不赖，我觉得他还挺无私的，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为了保护小胖子得罪奥威，如今又二话不说送走泰伦和我们，真是没的说，我挺后悔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怀疑他的用心。”狄卡罗说：“前段时间我都想直接加入雪鹿的皇家军队，雪鹿国王虽然挺烦人，但他被雪鹿的王法压制着，不敢任性妄为，这种子民与统治者互相制约的王法比奥威强多了，我宁愿帮雪鹿推翻奥威，我们如果真的能说服族人，就带着他们一起投奔雪鹿。”
“我也觉得桑迪是个好人。”希诺说：“但我不太想带着精灵族投奔雪鹿。”
狄卡罗疑惑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策反黑森林计划如果真的成功，奥东大帝八成得发动整个皇室的龙战士来围攻我们。”
希诺说：“其实我想像海域和龙域那样，先让精灵族脱离奥威雪鹿或者任何势力的统治，尝试其他共存方式，最好就不要册封什么皇室成员了，朝廷只用来执行律法、管理秩序、惩治罪恶，官员就像雪鹿的议员那样，由子民推选和监督，不一定只能是奥威或者巫族，武将也不一定是战斗系种族，总之就是让七族都得到同等对待。”
狄卡罗有些费解：“没有了皇室？那……那最终谁说了算呢？谁来做主？”
希诺笑道：“律法说了算呀，慢慢建立起完善统一的律法，在合法的范围内，让子民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狄卡罗仔细想象了一下：“好像有点意思，又好像……有点异想天开。”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希诺固执道：“反正只要能不投靠雪鹿，最好就不要投靠，毕竟我们又没资格改写雪鹿律法，也不能罢黜雪鹿皇室。”
狄卡罗：“先别说能不能说服整个黑森林的精灵族脱离奥威，就算真的成功了，我们不投奔雪鹿，要怎么自保？你想过吗？”
希诺争辩：“说不定到那个时候泰伦就统一海域了，我们跟人鱼族联合，可以暂时藏进海里。”
“然后永远不上岸？”狄卡罗笑起来。
希诺挑眉吹嘘：“怎么就不能上岸了？我们还有伊尔萨呢！它也会跟我们统一战线的。”
“哈哈哈哈哈你连小胖子都指望上了？”狄卡罗乐不可支：“就它那体型，看着飞起来都困难，八成得要精灵族跟人鱼族联手才能保护它吧？”
希诺斜眼凶恶地逼视狄卡罗。
“行行行……伊尔萨最厉害了，让我们一起期待它征服天际。”狄卡罗投降。
能否征服天际还是个谜，远在龙域的伊尔萨这段时间还处在征服双腿的艰苦战斗中。
相比于从前过于短胖的双腿，化形后的人形双腿难以保持平衡，流光每天逼迫儿子化形练习走路，都闹得跟杀小猪崽子似的。
周围的龙族经常被幼龙“要诺诺抱”的凄惨呼救频率引来围观，发现那团幼龙居然爬到了大树上，抱着树干不肯下来。
最后还是路修奥灵机一动，在树下给幼龙讲了个温馨的故事：“从前有一头不肯化形的龙和小精灵一起睡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小精灵被自己压扁了，陷在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受惊的幼崽闻言果然不闹了，安静乖巧地从树干上滑下地，离弦的箭般蹦回流光怀里，仰头告诉妈妈：“换个爸爸！”
但路修奥还是立功了。
为避免长大后误杀小精灵，幼崽主动化形开始学走路。
-
寻访任务结束后，希诺还得找一个合理的身份向黑森林的精灵们求助。
精灵基本都住在黑森林，有少数精灵在皇宫协助草药局培养名贵草药，还有一些流浪精灵一生奔走四方，为农民们唤醒大地之灵，让庄稼丰收。
希诺决定假扮流浪精灵，他知道历史上有个小有名气的流浪精灵叫乔西&#183;莱恩，因为拯救过饥荒灾年的农作物，被拖米族当成神明，为了博取精灵族的好感，希诺假装自己是乔西的后代，自称希诺&#183;莱恩。
进入黑森林之前，他千方百计搜寻到关于乔西的各种传记传闻熟记于心，准备接受族人的拷问与质疑。
然而，这些年经历太多诡诈让希诺过分谨慎了，他几乎忘了自己的族人有多么天真单纯，精灵族甚至不认为世上有会说谎的精灵。
希诺刚说自己叫希诺&#183;莱恩，是流浪精灵，就有精灵主动配合地问他是不是乔西&#183;莱恩的亲属。
希诺假装惊讶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族人们就立即沸腾了，毫不怀疑地把他当成了英雄贵客，还希望他能在黑森林多住一段时间。
伪装身份顺利取得信任，希诺立即开始求援计划。
得知有拖米族农民遭受恶霸欺压，精灵们义愤填膺，但他们并不打算前往当地解救农民，而是问希诺有没有报官，当地牧师有没有惩罚恶霸。
“没有，否则我也不会来向你们求援，当地的官员对横行的恶霸视而不见，不理会我的揭发，反而把我揭露犯罪的消息走漏给那帮恶霸！我被追杀了一路，不得不来黑森林向我正义勇敢的族人们求援。”
精灵们闻言热血沸腾，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我们得赶紧去救那些可怜的拖米族人。”
“那些恶霸应该得到惩罚，可我们不能代替执法者惩罚他们，去了又能干什么呢？”
“是啊，如果当地牧师不管，我们应该去德里斯向陛下揭发他的罪行！”
“没错！时间紧迫，我们立即启程去德里斯吧？”
……
对于精灵族的处事方式，希诺倒是很熟悉了，族人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立即反驳：“来不及了，如果先去德里斯，再返回小镇，至少会增加数十户被饿死甚至被打死的村民，所以我才就近向你们求援，守护七族是我们的职责，能救一个是一个。”
“希诺说得对，我们不能耽误时间，先把村民救回黑森林安顿好，再去德里斯揭发他们！”
希诺赞同地点头，只要先把族人骗出黑森林，亲眼看看世间生灵的悲惨现状，他的引导总会一步一步让族人们看清真实的奥东大帝。
仅仅准备了三天，希诺就带领着六百多只精灵弓箭手，前往此前调查过的一座黑暗小镇。
然而，事情出乎了希诺与狄卡罗的预料。
当地牧师看见如此庞大的精灵军队找上门，立即换了副嘴脸，当即下令捉拿自己的那群走狗恶霸，当街行刑灭口，并对精灵们表态，从前是自己的疏忽让子民们遭受苦难，愿意减免赋税作为补偿。
牧师手握当地的巨魔驻军，当然不可能害怕这几百个精灵，但他知道奥东大帝绝对不允许他败坏奥威的统治在精灵族心中的形象，所以他得罪不起这帮精灵。
这么一来，希诺的下一步计划就完全落空了。

第63章
希诺跟精灵族人们一同站在小镇的行刑场上，眼睁睁看着牧师的走狗们逐一被当场灭口。
一个精灵大咧咧站出来质问当地牧师：“我们听说，那群欺凌子民的恶霸，背后靠山其实就是你本人，私下向你求助的无辜子民甚至会遭到恶霸的仇杀，这是真的吗？”
希诺：“……”
虽然他的族人中能有这种质疑精神已经很不错了，但这种事直接这么问出口，对方怎么可能承认？
不出所料，牧师闻言露出了惊怒又委屈的神色：“是哪个没安好心的恶棍这样诋毁我？我对待子民，如同对待亲生儿女！之所以此前被那群作恶的村民蒙蔽，也是因为我太容易信任这些年轻的村民，对他们狠不下心，我愿意补偿这次失察对子民们造成的伤害，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污蔑！”
精灵们不善争辩，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希诺&#183;莱恩”的身影，想知道希诺有没有证据证明此前在黑森林揭露的牧师罪行。
希诺低着头，脸颊火辣辣的，并不是为族人们质问的目光感到羞耻，而是为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羞愧。
如果让桑迪计划这件事，一定不会犯这样的蠢。
希诺浪费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次揭露机会，数百名精灵将会因为这个失败的计划对他产生怀疑。
就在这时，希诺听见身后的村民中，传来一个小女孩哽咽发颤的嗓音——
“牧师阿尔佛雷德就是那些坏蛋的靠山！这是我爸爸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
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所有人如同受惊的游鱼般扭头寻找说话的人。
希诺很快找到了说话的人，是站在村民后排的一个棕发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麻布口袋似的破裙子，光着脚，看起来不超过九岁，此刻，她的嘴已经被身旁的年轻妇人用手捂住了，那妇人与女孩长相有几分相似，多半是她的妈妈。
“夫人，请让她继续说下去。”希诺当即挺身而出，冷冷逼视那妇人：“否则我将指控你包庇那群非法勒索村民的帮派恶霸。”
“阁下请饶了我们吧！我女儿还不懂事，都是乱说的！”妇人立即松开小女孩，朝希诺跪下去。
“请站起来回话。”希诺抓住这意外的转机，快步走到小女孩与那妇人身边，鼓励母女俩说出孩子父亲被害的真相：“小姑娘，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去世的？因何去世？”
“我爸爸叫亚德，已经下葬二十七天了，我家的鞋铺地方小，不够客人们走动，今年春天，爸爸妈妈一起把后院给盖上屋顶，变成鞋铺的一部分，可是，易迪瑞帮派里的几个坏蛋说我们私自占用他们管辖的地盘，要求我们每年多给一倍的保护费！可是那院子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只是给它盖上了屋顶！我爸爸不服气，不顾妈妈阻拦，暗中向阿尔佛雷德牧师请求公道，牧师嘴上说着必须管管这帮无法无天的恶棍了，实际上却安排了帮派里的那些坏蛋，在我爸爸回家的路上埋伏他，我爸爸到家的时候，已经……”
“别说了塞西莉！”一旁地妇人颤声阻止女儿的控诉。
希诺厉声警告：“这是最后一次，夫人，不要打断她的指控。”
“我爸爸到家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女孩得到那个金瞳小精灵的鼓励，大声继续指控：“爸爸亲口告诉我们，是阿尔佛雷德牧师出卖了他，打我爸爸的那群坏蛋学牧师的口气笑话我爸爸，他们说：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鞋匠，今天胆敢来我面前告他们的状，明天就敢去别处告我的状。”
精灵们听完女孩的控诉，都愤怒地转头看向牧师阿尔佛雷德。
牧师却神色淡定，轻笑一声回应：“看来果真是这帮恶棍在背后污蔑我，他们想让子民误以为我是他们的靠山，怪不得这些恶棍横行这么久都没有人来向我告状，简直奸诈至极！死有余辜！”
希诺转头冷冷盯着牧师：“这是她父亲临死前的亲口指控，牧师大人，您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精灵阁下，我的清白还需要证明吗？塞西莉的父亲来找我控诉后的第二天，我就把那两个勒索他们鞋铺的恶棍抓起来，处决了，如果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人？行刑那天，村民们也都来此处围观了，那是我亲口下达的审判结果，您如果不信，可以问在场的所有人！”
希诺转头看向村民。
村民们也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猜测这个精灵究竟有没有能力连根铲除阿尔佛雷德，如果不能，村民说出真相，无疑是自寻死路。
“精灵的职责是守护，我们千里迢迢从黑森林赶来你们小镇，就是想为你们主持公道！”希诺对那群沉默的拖米族人鼓舞道：“同为守护系的精灵与奥威，地位可以说是平等的，我们代表的就是奥东大帝，而巫族只是辅佐奥威的官员，精灵族有足够的权利，为你们铲除勾结恶棍、欺压子民的牧师，但如果你们此刻选择畏缩沉默，今后世世代代，你们都会继续遭受阿尔佛雷德的残酷压迫。”
听着小精灵说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村民们原本脸上都有了希望，可希诺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村民们又冷静下来。
铲除了这个牧师，还会有下一任牧师，他们又会迎来怎样的巫族人呢？
这个小镇经常接收各地流民，自然听说过其他地区牧师的残酷手段，相较而言，他们甚至觉得阿尔佛雷德更有安全感，这个巫族人至少没有垄断水井让他们喝不起水。
精灵推翻了阿尔佛雷德，就一定是解救他们吗？并不一定，相反，甚至可能换来更残暴贪婪的新牧师。
希诺满怀信心的看着这群拖米族人，最终却等来这群人齐声为牧师作证，村民们说：牧师确实审判了罪人，塞西莉的父亲不过是听信了恶棍们的挑唆，在诬陷牧师大人。
这样的回应让希诺措手不及。
行刑场黑压压站着上万人，明明是想拯救这些人，希诺却感觉自己以一敌众，有种绝望的无力感。
“我爸爸没有诬陷牧师！是牧师出卖了我爸爸！”小女孩还在尖叫着，却再次被母亲捂住了嘴巴。
“孩子就是孩子，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牧师神色慈爱又带些无奈地缓缓摇头，转身对希诺微笑道：“诸位阁下无需担心，我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一般计较，有村民们为我作证还我清白，我已经很欣慰了。”
这样的结果，让一众精灵们对刚才质问牧师感到很羞愧，都悄悄看向希诺，想让他带头致歉。
希诺转头看着身后拥护牧师的村民，又看看被妇人捂着嘴巴的小姑娘，最终，他目光黯淡地转过头，对牧师轻声说了句：“抱歉，是我听信恶棍们的挑唆，误会了您，您是个受人敬重的好牧师。不过，阿尔佛雷德阁下，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您尽管开口。”牧师立即慷慨地回应。
希诺想了想，低声恳求：“那个叫塞西莉的小姑娘失去了父亲，她小小年纪，尚且难以判断是非，如果让她留在这里生活，一定会带着委屈和怨恨长大，我希望去驻兵营地找几位巨魔护卫，送她去其他小镇开始新的生活，忘记这里经受的痛苦。”
“这怎么能算请求呢？”牧师爽快地答应：“我应该感谢阁下的细心周到，否则这无辜的孩子又得承受多少痛苦呢？就请您亲自去营地挑选巨魔护卫，这是我的调兵牌，您尽管差遣，让他们完成任务再把牌子还给我就好。”
精灵们被牧师的宽厚打动了，纷纷主动为方才诬陷牧师的言辞致歉。
这场千里迢迢的救援行动，成了一场笑话，精灵们不好意思继续逗留，等希诺挑选护卫送走那对鞋匠铺的母女，就一起离开了小镇。
送走那群愚蠢的精灵，牧师阿尔佛雷德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毒蛇般冰冷的杀意，他吩咐属下：“一定要把内鬼给我揪出来，看看是谁胆敢向黑森林告状。”
“是！”属下领命。
“还有那对母女，立即给我追回来。”话刚说完，阿尔佛雷德立即改变主意：“算了，别带回来，就让她们‘意外’死在野外，尤其是那个小兔崽子，先砍掉四肢，让她慢慢死去。”
牧师的几名侍卫用最快的马，一天一夜就追上了巨魔护卫的马车。
“阿尔佛雷德阁下有令！立即处死吉拉德母女！”
巨魔护卫们听见身后的喊声，立即勒住马车，调头疑惑地喊话：“精灵说牧师大人命令我们护送她们去雅尼达小镇，有令牌为证！”
牧师的侍卫从怀里掏出信封，劈手丢向为首的巨魔护卫，不耐地催促：“这是牧师大人的亲笔信，摸摸看印章是真是假，别耽搁时间！”
巨魔护卫们一跃下马，凑到一起，拆开信仔细查看内容。
“斩断四肢，放血致死……”巨魔护卫哑声喃喃：“这孩子才八岁，牧师大人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牧师的侍卫闻言终于失去了耐心，打马上前呵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别误事！不想干就滚，我亲自行刑！”
说完，那侍卫便一跃下马，一脚踹开马车门。
车厢内的母女俩吓得搂在一起发出尖叫。
“出来！”侍卫抬手就要抓那母女，眼前一道白光刺来，胸口一凉，侍卫尚未回过神，就软软跌倒在马车边。
“你干什么！”身后一群侍卫“嚓”地拔出长刀，指向那个发出白光的巨魔护卫！
那“巨魔护卫”抬手将战盔摘下，淡金色的长发瀑布般散落，缓缓转过头，一双溶金般的眼瞳仿佛燃起火焰，怒不可遏地逼视一众护卫。
“是昨天那个金发小精灵！”有侍卫震惊地吼道。
“不能让他跑了！”领头地侍卫大喝一声，举刀朝希诺冲去——
“唰——”
整齐的拔弓搭箭声，希诺身后伪装成巨魔护卫的精灵族人瞬间出手，齐齐拉弓迎敌！
牧师的侍卫被惊得慌忙勒马，低声吩咐一个手下先调头回去给牧师大人报信。
手下颔首领命，可他刚调转马头，就感觉周围的大树发出一阵诡异的响动。
侍卫们慌乱地抬起头，就看见早早埋伏在树上的六百多只精灵，此刻都拈弓搭箭，箭尖精准地指向他们每一处致命要害。
侍卫们彻底僵在原地，身后传来那金发精灵愤怒的低哑嗓音：“该受刑的，是你们这群魔鬼。”

第64章
后来，希诺再回忆起这第一场绝处逢生的战斗，反而很庆幸最开始的计划失败了。
牧师前后反差巨大的两副嘴脸，给希诺单纯善良的族人们带来了无以复加的震撼与愤怒。
数千年无忧无虑的黑森林生活，让精灵们对恶失去了想象力，他们能想象到最可怕的恶，也不过是十年前屠杀五十名精灵的反叛恶龙格雷加尔，却没见识过牧师这样披着人皮的恶魔，为了泄愤，他甚至不甘心直接杀死这对母女，竟然下令折磨一个幼童，直至死去，这超出了精灵们的接受能力，他们的愤怒彻底被激活了。
那天，六百只精灵为了保护拖米族母女，为了解救整个小镇的子民，举起了千年未曾伤及人命的弓箭，贯穿了恶魔牧师走狗的脖子，而后押着牧师去德里斯，向奥东大帝请求公正的判决。
奥东大帝处决了那名牧师，并任命一名奈珈的巫族学徒前往那个小镇担任新的牧师。
但这场战斗并未结束，反而刚刚开始。
此后，那六百名精灵对希诺深信不疑，一路追随希诺前往各个大陆数不尽的小镇，暗中探查，解救了苦难中的拖米族子民。
救援行动中，精灵们几次陷入苦战，狄卡罗在危急关头假装碰巧路过，用箭无虚发的技艺救下多个族人，此后，虽然名义上还是被驱逐的精灵，族人们已经从心底里接受了狄卡罗，欢迎他住回黑森林。
一切都向着希诺预想的方向发展。
在一次次的解救行动中，精灵族人逐渐看清了这地狱般的世间真面目，也意识到奥威的统治，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希望的种子在黑森林散播开来，希诺在族人心中的地位，也开始微妙地超过了奥威朝廷任命的精灵领主。
精灵领主察觉希诺打着援助的名头潜移默化地改变精灵族对奥威朝廷的信任时，似乎已经太晚了。
六年过去，希诺有意带着一批又一批精灵随他出征，让整个黑森林的族人们变得跟他一样经历世间的丑恶与苦难，开始痛恨奥威官员毫无节制的贪婪与残酷。
精灵们开始不那么温顺了，甚至有精灵向奥威皇室直言：拒绝奥威使者一年四季送来黑森林的物资，我们不需要贪婪牧师榨取拖米族人换来的血汗。
这样激烈的言辞引发了奥东大帝的震怒，他紧急召见精灵领主，并第一次怒斥精灵领主丧失忠诚、忘恩负义。
愧疚至极的领主起誓：一定会唤回精灵族的忠诚与使命。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出在那个自称流浪精灵的希诺身上，可他没法为希诺的行为定罪，总不能无故将希诺驱逐出黑森林，那样会让族人们对他彻底失去尊敬与信任。
此时的奥东大帝已经对精灵领主失去了一部分信任，于是派遣了两名心腹祭司，随精灵领主一起回到黑森林，严密监察精灵族内部的风向。
皇宫里来的巫族手段比精灵领主阴狠得多，他们很快查出问题出在一个叫希诺的精灵身上，立即着手调查这个精灵的底细。
令他们诧异的是，这个叫希诺的精灵在来到黑森林以前，几乎没在这世间留下过任何痕迹，也无法查出他父母的身份。
但至少有一点——这小精灵的先祖并不是他自称的乔西&#183;莱恩。
祭司们抓住这个谎言，要求精灵领主向族人们揭发希诺的谎言，并以此囚禁精灵希诺。
精灵向来憎恨谎言，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族人会撒谎，但希诺说谎的证据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时候，精灵们却没有愤怒。
这些年见多了希诺与狡诈的牧师斗智斗勇，精灵们已经开始理解一件事——谎言也分善意与恶意。
他们了解希诺，这孩子心地善良嫉恶如仇，当初撒谎假扮乔西的后人，大概只是为了迅速取得他们的信任，好及时带他们去拯救那个小镇的子民。
于是，让祭司们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精灵们居然一致反对囚禁希诺的判决，义愤填膺地为希诺解释说谎的不得已之处。
精灵领主只能做出妥协，对族人们承诺“暂时限制希诺的自由，等查清楚他的身世和过往经历，再还他自由”。
希诺被软禁在领主家中，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奥东大帝的警惕，但他不打算强硬反抗，反而要表现出绝对的顺从，还特地嘱咐溜进来看他的狄卡罗暂时与他保持距离。
六年来与奥威官员的斗争，让希诺理解了一些当权者的想法和手段——
精灵族对奥东大帝而言，是只能攻心不能动武的同盟，因为精灵天性正义善良，根本不可能对武力屈服。
如果失去精灵族这个同盟，奥威就失去了与精灵联手审判龙族的天赋力量。
失去对龙族的审判力量，也就失去了龙族所压制的巨魔族与人鱼族的掌控权。
失去整个战斗系种族的服从，奥威这个族人稀少又毫无战斗力的种族，拖米族一人一口唾沫都足够淹死他们，而巫族也不可能拼死保护失势的统治者。
所以，希诺只要表现得无害顺从，获得族人们的支持与怜悯，奥东派来的两个祭司就拿他没办法，他被囚禁，或许还能更快激发族人们反抗的火花。
这一切在他计划中都很顺畅，只是，被囚禁的生活着实不好过。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洗涤会渐渐淡化的思念，却在孤独与安静中，死灰复燃。
希诺想念伊尔萨了。
年幼时一起逃难相依为命的回忆，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每当孤独不安，他就会怀念那些年小肉墩子“安昂安昂”地哄他，还捉小蚂蚱捡小石头逗他开心的日子。
希诺独自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泥地里勾勒圆嘟嘟的小胖龙身形。
“不对。”他用另一只手把画出来的小胖龙抹掉了，自言自语地喃喃：“伊尔萨已经十二岁了，龙翼一定长大很多了。”
说不定已经跟格雷加尔的龙翼差不多大，甚至飞得比格雷加尔更快。
希诺心想着，心里简直开心极了，低下头用树枝唰唰在泥地里计算龙域到黑森林的距离，幻想伊尔萨飞来这里要多久。
如果伊尔萨真的还记得他，也该飞去雪鹿找他，又怎么会知道他在黑森林呢？雪鹿没有人知道他在黑森林。
不过，现实如何并不重要，只是幻想伊尔萨会用龙翼飞来找他，希诺就会变得很开心，这样的白日梦用来打发时间，再适合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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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早解决精灵族叛变的隐患，两名祭司决定让精灵们相信希诺是雪鹿派来的奸细。
但目前他们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希诺来自雪鹿，需要潜入雪鹿领域，找到了艾登封印在雪鹿边界的神目石。
神目石是一种可以跟主人发生通觉的神器，是奥威皇家祭司的法宝，共有十九颗，百年前，艾登逃离奥威时偷走了七颗。
如今，艾登利用七颗神目石协助监视雪鹿边境。
神目石还有另一种用途：只要将其中一颗封入某人身体，不论相隔多远，石头的主人都能与此人用思想直接交流，但此术极耗能量，祭司很少使用。
精灵族都知道艾登当年偷走了七枚神石，现在只要取回一颗，封入希诺体内，再当着精灵族的面取出神目石，证明这颗神目石的主人是艾登，希诺勾结叛徒图谋不轨的罪名就无可狡辩了，因为雪鹿边境的神目石封印，只有艾登本人能解开。
精灵们不知道的是，艾登的爱徒奈珈曾偷看过艾登将一颗神目石封印在皇宫结界的过程，如今，奈珈已经通过当时看见的封印过程，破解了艾登的解封咒法。
奈珈一直按兵不动，原本是想在将来开战前夕，陡然出手摧毁雪鹿七颗神目石，打得艾登措手不及。
但现在，有比这更紧急的事——让精灵族相信希诺是雪鹿派来挑拨离间的内鬼。
奈珈把艾登的解封咒法教给了两名祭司学徒，让他们潜入雪鹿，只偷回其中一颗，封入希诺体内栽赃嫁祸。
两名祭司依照奈珈的指示，顺利找到了雪鹿边境的一处神石封印台。
一颗板栗大小的棕色石头，悬浮在黑曜石打造的祭坛之上，看起来唾手可得，却被艾登的封印严密保护着，旁人的手根本无法穿透无形的封印碰触神目石。
两名祭司协力催动奈珈传授的解封之术，开启祭坛封印，然而一个钟头过去，封印的能量竟然只被削去一层。
二人力竭，浑身被汗水湿透，气喘吁吁休息片刻，再次开始催动术法。
解封的难度超出二人想象，难怪艾登没有在祭坛周围安插守卫，一定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
两个奥威祭司从天没亮一直奋战到夕阳西下，体力即将耗尽，封印也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层能量盾。
欣喜之下，两人睁圆了猩红的双眼，拼尽全力耗费全身的能量催动解封咒法！
就在这危急关头，两名祭司余光察觉不远处好像站着个人。
二人警惕地同时侧目看去，发现一个穿着米白色棉布外套和长裤的孩童站在十步开外。
男童身量不高，光着脚，大概在哪里摔过一跤，右边膝盖部位的裤子被磨撕了一大块布料，露出膝盖往下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却没有伤痕，跟他脏兮兮的小脸完全不是一个色泽。男童是正在抽条的身形，骨骼显得纤细，脸颊的婴儿肥尚且没有消退，虽然脏到看不清长相，却还是能看出他是个小崽子。
小崽子歪着包子脸，好奇地观察两个围着石头干瞪眼的大叔。
好在祭坛很高，没有阶梯，这孩子应该爬不上来，无法打扰他们施法。
正在施咒的两个祭司也无法分出手来袭击这个意外路过的小崽子，只能用凶恶的眼神威吓男童不要出声打扰。
那小崽子漫无目的地转头看了看四周，两个祭司以为他要走了，便转回视线，专心破解封印。
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投在祭坛上，两人一惊，惊愕地转头，就见那小崽子居然出现在他们身旁，好奇地垂着长睫，注视悬在空中的神目石。
这样近的距离，小崽子极为精致的五官一下子从脏兮兮的脸上脱颖而出，一双剔透的紫瞳里漾着漫不经心地好奇，两个祭司莫名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直觉这小崽子并非野孩子。
这时候，小崽子长睫一扬，一双紫瞳冷冷扫向二人。
一种难以言喻地恐惧感，让两个祭司屏住呼吸。
终于，他们听见这个莫名让人畏惧的神秘孩童出声了——
“可…可以…吃吗？伊萨饿。”
“……”两个祭司浑身本能的战栗忽然平息了，他们恶狠狠地瞪视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崽子，用眼神警告他立即滚蛋。
然而，他们的不反驳，在那小崽子看来是一种默许。
于是，两个祭司眼睁睁看着男孩抬手伸向悬浮在空中的神目石。
这一刻，两个祭司并无紧张，因为他们知道，这小崽子下一刻就会被封印的能量盾击飞，可能会直接摔死。
两个祭司冷漠地斜眼看着悲剧发生。
却没想到“悲剧”真的发生了。
男孩指尖接触封印结界的瞬间，竟然没有被瞬间击飞，仿佛有细微的紫色电流在他指尖流窜，手掌就这么毫无阻力的穿过了封印，一把抓住神目石，取了出来！
忙活了一整天的两个祭司：“……”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那脸颊肥嘟嘟的小崽子忽然把神目石一口塞进了嘴里！

第65章
这颗形状色泽像板栗的神目石，并没有板栗味道，咬起来像是石头，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好吃。
两个祭司见男童露出失落的神色，这才回过神，停止施法，一个祭司骤然厉声对男童吼道：“给我吐出来！你这条小野狗！”
他们对男童取得这颗神石并不意外，都以为是因为神石封印已经被他们合力解开了，只是恰好被这男童抢先拿到了手。
含着石头的伊尔萨鼓着一边小腮帮，茫然看向那个说话很大声的祭司。
“小野狗”在外族的语言中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一种特殊类型的狗。
伊尔萨可不是什么小野狗，诺诺说过，伊尔萨是小胖龙。
这个人一定认错了，但伊尔萨还是乖巧地把不好吃的石头从嘴里拿出来了，垂眸好奇的观察石头。
祭司们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伸手去接神石，并凶巴巴地警告：“要是咬坏了石头，瞧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话音刚落，他看见男童耳朵尖一抖，陡然敛起下巴，侧眸盯住他。
那股说不出的危险感，再次席卷而来，祭司下意识后退一步。
“屁股打开花”的威胁，唤起了“最厉害的伊尔萨”第一次在小精灵面前比输龙翼大小的糟糕回忆。
伊尔萨不开心了。
另一个祭司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同伴突然盯着那男童呆愣不动，他不耐地催促：“还看什么看？赶紧把石头拿回来，天黑前得离开这里。”
同伴依旧纹丝不动，与那男童对视，祭司等不及了，眼看神目石被男童捏在指间，祭司闪电出手，力求万无一失夺回神目石。
可这自信满满地一出手，祭司却抓了个空。
男童好像没动，又好像动了，举在面前的手居然降低了一截高度，让祭司扑了个空。
祭司怀疑自己体力透支眼花了，否则一个野孩子，怎么可能躲过他的抢夺速度？
于是他猛地下压手掌，再次抢夺神目石！
又抓了个空。
这一回，男童举着石头的手，挑衅似的出现在他手背上方，是他第一次出手抢夺时看见的高度，完全没看清男童是如何变化动作的。
祭司这时候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他费解地侧头看向男童，突然屏住呼吸。
被那双剔透的紫色双瞳锁定时，有种说不出的惶恐感，男童胖嘟嘟的小脸上此时已经没了刚才漫不经心的神色，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坏笑着注视着祭司。
“要吗？”伊尔萨把自己捡来的石头递到那个大叔眼前，提出要求：“换羊奶，伊萨还要小比嘎。”
祭司：“……”
这小崽子虽然说话蹩脚，但好在能勉强听懂，他当然愿意用羊奶换神目石，但却不愿意浪费时间，跟一个小崽子做交易。
祭司认真起来，并指起咒，瞬间禁锢住男童握着神目石的那只手，再次出手去夺神石。
“啪”的一声脆响，这一次，他果然握住了男童的手，小心翼翼地扒开手指，却发现男童手里空无一物。
“这里。”男童稚嫩的嗓音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小得意。
祭司转过头，就看见神目石出现在男童另一只手里。
这小崽子果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并没有看起来这般无害好打发，祭司紧张起来，转头冲另一头的同伴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石头拿回来！”
这声吼终于把同伴从僵直中唤醒，赶忙帮忙一把抓住男童另一只手，迅速扒开手指，却发现男童掌心依旧空空如也。
“石头呢！”二人惊恐的看向男童。
伊尔萨眯起紫瞳，笑出一口小白牙，冲他们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调皮地冲祭台中央扬了扬下巴。
两名祭司赶忙回头，就见神目石竟然已经被放回了刚刚的位置。
一个祭司立马松开男童的手，抬手就想取回神目石。
既然男童能拿到神石，就说明封印已经消失了，他没有多想，毫无防备的伸手去抓，指尖还没碰到石头，眼前白光一闪，被激发的封印力量刹那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另一名祭司还抓着男童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同伴被封印击飞出去，高高飞向半空，最终“咚”地一声落在祭坛几丈外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地昏厥了。
“怎么回事！封印还在？”祭司惊愕地松开男童的手，慌忙对着神目石结印起咒，发现封印果然还剩下最后一层，也是力量最强的一层。
祭司惊呆了，如果封印没有解开，刚刚为什么会被这个路过的小孩轻而易举地取出来，此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回去，这封印防护难不成是看心情的吗？
已经看见被封印力量击晕的同伴，祭司不敢冒险伸手取回神目石，便转头看向那男童，终于纡尊降贵地冷静谈判：“你刚才是怎么把石头取出来的？再取一次，把石头给我，你要什么食物，我都可以跟你换，羊奶是吗？还有小比噶是什么？”
伊尔萨扬起下巴，一字一顿教他小饼干的外族发音：“小——比——嘎。”
祭司皱眉望着小崽子，沉声再次询问：“那是什么？”
伊尔萨不耐烦起来，不想跟小饼干都没见过的人浪费时间，转身跃下祭坛，去别处找吃的了。
祭司看着男童气定神闲地走远，根本无暇追击，回头抬手想要尝试自己取出神目石，却又不敢冒险。
此刻同伴昏迷，他的力量也已经耗尽，不可能破解最后一层封印，只能愤恨地跃下祭台，追上那男童恳求：“你要去哪里？不是说想要羊奶和小比噶吗？我可以给你！你帮我把那颗石头取出来！”
话音刚落，祭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混乱急促的脚步声，警惕地转身一看，竟发现一群雪鹿的巨魔守卫朝他的方向冲过来。
怎么会惊动守卫？
奈珈说过，他教的解封咒术和艾登一样，不会惊动附近驻守的雪鹿军队，只有入侵者强行破开封印，才会惊动守卫。
脑中一片迷雾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响，祭司满面惊愕地缓缓转头看向那紫眼睛的男童。
有种可怕的猜想，让他浑身汗毛竖立——这小崽子刚才并不是“刚巧”取出了那颗神目石又“刚巧”放了回去，而是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两次破开了封印！
这一刻，被那双紫瞳注视时突如其来的危险直觉就更容易解释了——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这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但他确定这次任务已经失败了，于是松开那孩子肩膀，转身迅速跑向祭坛另一侧，扛起昏迷的同伴。
身为奈珈的学徒，即使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下，也能躲过巨魔族的追击，祭司施展了隐匿咒法，带着同伴朝来时的方向逃去。
巨魔守卫们赶到时，发现祭坛上的神目石完好如初，略松了口气，又看见不远处有个男童悠闲的背影，正漫不经心地朝南走，也不知道是怎么不小心闯入禁地的。
守卫们追上前盘问，那男童却总能躲开他们的包围，继续前行，压根不搭理他们。
“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哪个村的？你父母呢！站住！”
奇怪的是这孩子围不住也碰不着，一群不甘心的守卫就这么追着个不耐烦的孩子，居然眼一花就给追丢了。
伊尔萨终于来到熟悉的庄园，推开木栅栏门，走入前院。
正在庄园里除草的农妇吓了一跳，一转头，就见个脸颊肉嘟嘟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自己身后。
伊尔萨向妇人打听：“奶奶？”
这里从前是邦妮奶奶的庄园，但现在早已换成一户拖米族人家了。
农妇以为小孩来家里找自家婆婆，立即放下农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对小孩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泥里滚过吗？脏得认不出来啦！先去家里坐，阿姨给你打水洗洗脸。奶奶去城里亲戚家了，过几天才回来。”
伊尔萨看了看周围，发现牛棚里熟悉的奶牛，立即转头激动地看向妇人。
“饿了吗？”直觉让农妇一猜一个准：“进屋去吧，阿姨给你弄吃的。”
不多时，农妇就端着牛奶和刚出炉的烤面包走近屋里，问男孩是哪家的孩子。
伊尔萨抬手准确指向龙域的方向，展现了一头幼龙精准的方位感。
农妇看看他指的方向，猜测是隔壁新搬来不久的那户人家，便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做什么？
伊尔萨放下奶碗，小脸可见的失落起来。
-
半个月前，龙域。
莫迪索拉高原之上。
三头雄龙化出龙形，并排站在山腰。
左边那头青色巨龙，是住在流光隔壁领地的克劳德。
中间最为高大强壮的赤龙，是路修奥。
再往右，那个矮了十几头但宽度不遑多让的紫色胖龙，是流光的儿子伊尔萨。
随着一旁的流光一声令下，左边的克劳德展开青色龙翼，用最标准的姿态，优雅地迈步向前，缓缓调整龙翼角度，在没有扇动龙翼的情况下，利用速度与气流的力量，顺利起飞。
这是完全不需要顾及平衡感的起飞方式，也是流光最后的希望了。
“仔细看龙翼的角度变化，幅度不要过大。”小龙旁边的赤龙用龙族频率再次提醒儿子：“只要绷紧龙翼，保持平衡就可以，不要挥动龙翼，看仔细了——”
担心爱妻被不争气的儿子活活气死，路修奥以最大的可能放慢速度，尽力让身后的崽子看清他每一步动作和细微的角度调整，比克劳德多跑出半里路才起飞。
流光在一旁紧张地给儿子打气：“不用你挥动龙翼，就像叔叔和爸爸那样一点点调整角度就可以，去吧伊尔萨！妈妈相信你！”
闻言，矮龙紫色眸光冷冽，注视着远方天际，“嚓”地一声展开龙翼，充满信心地……飞速朝前方蹦去！
流光慌忙追上前喊道：“要迈腿！迈腿！不要蹦着跑！蹦着跑上下气流会抵消！”
话音未落，她看见已经蹦远了的儿子似乎不小心被石块绊了一跤，一头摔倒在地，由于速度太快，没止住向前的力道，咕噜噜朝山下滚远了！
正在空中翱翔的两头雄龙赶忙俯冲，阻截流光的儿子！
不久后，小龙被两头大龙拎回来了。
面对包子脸都摔青了的儿子，流光不忍心责备，失落地独自回家了。
路修奥带着儿子坐在山顶上，迎着晚风，注视绚烂的夕阳，难得发出威严低沉的频率：“你小子是故意的。”
伊尔萨用天真无邪地目光疑惑地注视爸爸。
“别想在我面前装了你个小滑头，我可不是你妈妈。”路修奥转头眯眼注视儿子：“为什么不想学飞？你已经十二岁了，别家龙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捕猎了，你怎么越大越不乖了？”
伊尔萨气嘟嘟地低下头，没理他。
伊尔萨现在不喜欢别人夸他乖了。
那只小精灵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
乖乖的伊尔萨只会被丢掉。
“是不是还有点恐高？”路修奥如今已经想起很多事了，包括在奥威皇宫里的回忆。
巫族祭司告诉过他，幼崽期的龙缺乏安全感会导致很多问题，龙翼骨骼发育后仍旧显出恐高症状也是其中一种现象。
祭司说过，幼龙七岁前最好不要离开哺育者太久，可他儿子两岁半就离开流光三年，此后又离开了第二任照料者直至今日，出问题也是预料中的事，但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不会飞的龙，未来该怎么生存？

第66章
路修奥一个劲地鼓励儿子：“龙族本就属于天际，处在高处会让你获得掌控感，不需要害怕，爸爸不会让你摔下来。”
“伊尔萨才不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想认真学习起飞？”
“伊尔萨可以走路。”
“你不能一辈子依赖两条腿行动！”路修奥有些心急了：“高空飞行有利于追踪猎物，伊尔萨，起飞是龙族的必经之路，而你却在找借口逃避，连尝试都不愿意。”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小龙鼓着包子脸，不服气地盯着大龙。
伊尔萨那双紫色眼瞳色泽尚浅，相比于流光的水蓝色，与路修奥透粉的瞳色更为接近。
这让路修奥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认出这头小胖子是自己的亲儿子时，那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再没有什么事比发现流光原本就是他配偶这件事更幸福了，这让路修奥也忍不住对这小崽子格外宠溺纵容，于是他还是耐下心来安慰儿子：“爸爸不会逼你立即尝试独自飞行，只要你拿出勇气，让爸爸先带着你熟悉天空，好吗？”
“不！”伊尔萨神色倔强。
路修奥很头疼，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一年比一年不听话，好像憋着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随着时间推移，委屈非但没消散，还愈演愈烈，他开始怀疑自己和流光的过分纵容，是不是教坏了孩子。
或许他应该成为一个严厉的爸爸。
路修奥尝试冷下脸色，用低沉的频率告诉儿子：“数万年的龙族历史中，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头十二岁还不会飞的龙。如果别家的小龙像你这样不听话，你知道他的爸爸会如何惩罚他吗？”
“一屁股坐死他的好朋友？”伊尔萨一脸叛逆地揶揄。
“……这都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路修奥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崽子：“那只地鼠钻进坐垫底下，爸爸没看见，不小心才坐死了它，爸爸也难过了很久。”
“所以爸爸抓来只新的假装它？”儿子毫不留情地质问。
“那不是怕你难过吗？爸爸也没想到你才五岁就能认出它们不是同一只地鼠。”路修奥深沉地注视儿子。
儿子却冷酷地揭穿：“爸爸抓的那只根本就不是地鼠，是鼹鼠，连颜色都不同。”
五岁的幼龙又不是没眼睛，当然认得出来不一样，敷衍也该有底线吧？哪怕抓只兔子来都比鼹鼠像啊。
路修奥无可反驳，赶忙神色慈爱地收买儿子：“以后不提这件事了，爸爸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当补偿。”
伊尔萨唇角一勾，肉嘟嘟的左脸颊更鼓了。
糟了！这个表情……
路修奥感觉自己又被这个狡猾的小崽子绕进套了。
果不其然，狡诈的伊尔萨抓住爸爸的把柄，许愿离开龙域玩一阵再回来，要爸爸帮忙在妈妈面前打掩护。
父子俩讨价还价一整天，最后商定时限——两个月内必须回到龙域。
路修奥没见过儿子施展天赋进行狩猎，毕竟吃的喝的都有流光喂到儿子嘴里，肉食有路修奥负责猎捕，伊尔萨根本用不着任何生存技能，也不能怪流光总担心儿子离了她会饿死。
但路修奥并不担心儿子一个人出去会遭遇危险，因为伊尔萨的天赋很奇怪，似乎可以随心所欲的躲开一切桎梏，是龙族从未出现过的天赋，虽然不能伤人，但别人也伤不到他。
也就是说，伊尔萨打不过的时候可以逃跑，连几个成年龙族都没办法抓住这小崽子，更不用担心龙域外的外族人。
自从化形学会走路后，这小家伙就不断要求离开龙域，当时流光和路修奥被一个巫族植入了虚假记忆，下意识觉得龙域外极其危险，所以一直没有满足儿子的愿望。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流光和路修奥记起过往，也想起身上残留与奥东大帝的契约尚未终止，不便离开龙域，也不能带着儿子出去玩。
如今，儿子已经有了足够的判断力和逃脱能力，流光放不下心，路修奥却认为放儿子出去玩一阵并没有危险，说不定还能让儿子获得独自生存的能力与勇气，即使不能也没关系，反正儿子饿了一定会自己回家，没人能挡住他去路。
于是，借着跟爸爸和叔叔们学习捕猎的名义，伊尔萨独自踏上了陌生的旅程。
爸爸背着伊尔萨飞到龙域边界，只用了不到一个钟头。
伊尔萨徒步走到雪鹿，却花了足足半个月，这让伊尔萨第一次意识到飞行与行走的差距。
因为担心儿子在外面玩得不想回家，路修奥只给他准备了足够吃七天的腌肉。
伊尔萨仅仅三天就吃完了。
之后十天倒也没饿着，伊尔萨路过几座村庄，凭借人见人想捏的小肉脸，从热情的农妇手中获得了吃不完的奶和面包。
但在那之后，他路过了一片荒漠，席卷的沙尘暴一夜间掩盖了伊尔萨用来讨食的脸蛋，再有见到他的村民，隔着老远就嫌弃地挥手让脏小孩走开。
踏入雪鹿边界那天，伊尔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好在这座庄园的妇人不知道他是别处来的孩子，把他当成隔壁人家的孩子喂饱了，还给他洗干净小肉脸，让伊尔萨重新获得了沿路讨食的实力。
农妇收留伊尔萨在家中住了一晚，但婆婆回来后，伊尔萨认出她不是邦妮奶奶，就离开这座熟悉的庄园，继续往雪鹿都城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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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祭司学徒窃取神目石的任务失败了。
艾登发现封印被破解，一定会设下新的封印，这次行动非但没能取回神目石嫁祸希诺，还彻底损失了流落雪鹿的七颗神目石。
二人回宫复命，被奈珈一顿训斥，一旁候命的蓝夜却觉出了可疑之处，耐心等到老师平静下来，才上前亲自问话。
“你们确定封印并没有完全解开，但那男孩却取放自如？”蓝夜立在奈珈大祭司身边，定定注视着那两名祭司学徒。
一听见得意门生的清冷嗓音，奈珈就平静下来，年仅十七岁的蓝夜已经成为他身边最出色的谋士，一言一行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此刻不惜打断奈珈的训斥，向两名学徒问话，一定是察觉了相当重要的疑点。
“就只差最后一层封印了！”一个祭司学徒委屈地颔首回答：“那小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走路没有声音，连气息都无法捕捉，夺取神石前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伸手，就把神目石拿出来了！还塞进嘴里！”
奈珈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天地质问：“一个流浪儿都把石头给取出来了，你们就不能立即施展禁锢咒法，把他按在地上抢回来？”
两名学徒满面羞愧：“我们当时就是急着抢回来，都顾不上施咒，也没想到那小崽子身手挺灵活，变戏法似的把石头转移到另一只手里，我们再抓住他另一只手的时候，发现石头已经被他放回去了！”
奈珈还想训斥，却被一旁的蓝夜打断。
“就是说，那孩子徒手两次穿过了最后一层封印，却毫发无损，此后你们尝试取出神目石，却被封印击飞了？”蓝夜眉心紧蹙，难得显露一丝焦虑之态。
“是啊！真是古怪极了，我们怀疑那小孩其实是艾登的学徒，专门留在那里守卫神目石，故意装傻充愣耍弄我们！”
“对！”另一个祭司也附和：“他就是故意让我们误以为封印已经解开，诱导我出手负伤，没法继续联手破解封印！”
蓝夜冷冷反驳：“依照你们的说法，他能两次徒手穿过艾登设下的最后一层封印，且没有使用任何咒法，拥有这样的力量，他如果想要伤害你们，还用得着诱导么？”
两名祭司哑口无言。
奈珈也好奇起来。转头问蓝夜：“你的意思是，那孩子的实力非同小可，难不成……是艾登的新学生？”
蓝夜神色忧虑地侧头看向老师，低声提醒：“老师，我认为就算是艾登本人，也不可能在没有施咒的情况下，徒手穿过封印。”
奈珈摇摇头：“那小子不可能完全没有施咒，应该是提前准备好了，故意耍弄他们两人，让他们误以为封印已经被破解了。”
蓝夜再次提醒：“依照他二人所言，那小子从取出神目石到放回神目石期间根本腾不出手施咒，时间也远远不够他做好准备。”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奈珈满面惊讶：“难不成雪鹿出了个巫族天才，实力甚至胜过我的老师？”
蓝夜低声回答：“学生怀疑那孩童根本不是巫族人。”
不等奈珈再问，蓝夜转头继续向两名学徒追问那孩子的长相。
两人一边比划孩童的身高，一边回忆道：“他脸上脏得看不出肤色，裤子磨坏了，看腿应该十分白皙，不像是拖米族人，因为当时已经傍晚了，瞳色看不太清楚，一旁有神目石棕黄色的光泽照着，看起来像是橘红色，发色偏暗，可能是黑色，又有点泛紫。”
蓝夜目光一凛，急忙追问：“究竟是黑色还是紫色？”
两个学徒抓耳挠腮地细细回忆，“光线太暗了，他发色很深，应该是黑色，但脑门上乱糟糟的碎发反光有点泛紫。”
蓝夜问：“既然傍晚光线昏暗，周围只有神目石棕黄色的光线，怎么可能反射出紫色的光？”
学徒想了想，忙回答：“对！对！还是阁下思虑缜密，那小子应该是紫发。”

第67章
见蓝夜沉思不语，奈珈转回正题：必须尽快让精灵族停止干涉奥威的统治。
忠诚温顺的精灵族一旦起了异心，奥威就可能失去最关键的同盟者。陛下近日焦虑难眠，数次提醒奈珈绝对不能随意糊弄黑森林的精灵，一定要找出充足的证据攻讦敌人，把精灵族的不满与愤怒转嫁向雪鹿王朝。
“那个叫希诺的精灵就没有其他的把柄吗？”奈珈问两个学徒。
“那小子很机灵。”一个学徒回答：“似乎看出我们不会暗中动手，他的表现很顺从，抓不到把柄。”
蓝夜提议道：“他进入黑森林以前，没有在奥威领地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就是最大的把柄，他既然自称流浪精灵，就该帮助过不少拖米族祈福丰收，我们可以突击公开审判，要求他说出进入黑森林以前接触过的奥威子民，如果他一个证人都找不出来，自然能证明他不曾在奥威境内生活。是雪鹿的内鬼。”
-
“一个男童闯进了西北贵宾宫殿？”桑迪疑惑地注视着神色惶恐的拖米族侍卫长：“所以呢？你往后是不是打算抓到只野猫，都要来问我如何处置？”
侍卫长赶忙解释道：“那男童很有些古怪，我们包围了整座宫殿却偏偏抓不着他，也无法近身。”
桑迪险些被气笑了：“你带着一支数百人的巡逻队，抓不到一个误闯皇宫的小孩，竟然来找我求助？你是想让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帮你们把活给干了？”
“不是的丞相大人！”侍卫长赶忙说出请求：“属下是想请求您调令捍都队临时支援！”
桑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了抓一个小孩你让我调巨魔军帮忙？你有没有去问问你的手下们，我们拖米族丢得起这个人吗？”
侍卫长被训得头都快埋进胸口了，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可能来找丞相请求调动巨魔守卫。
桑迪问：“那小孩闯进宫里想要干什么？如果只是想讨点吃的，那就给他吃的，然后送他回家，去找他父母来担责。”
侍卫赶忙回答：“那孩子把贵宾客房的艾伯特公爵给撵出来了，还气嘟嘟地警告我们，说那间客房是他的洞穴，胆敢擅闯，他就告诉他爸爸妈妈。”
这回答诈听叫人摸不着头脑，却让桑迪莫名升起一种熟悉感。
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即起身跟随侍卫一起来到西北宫殿。
侍卫长果真把宫内所有的巡逻队都调集来包围了整座宫殿，桑迪穿过重重包围的士兵，与侍卫长一起来到顶楼的贵宾客房，就见走廊里黑压压挤满了拿着武器的侍卫，如临大敌般面对着客房的拱形大门。
桑迪挤进人群，看向门内，却没在正厅看见侍卫长所说的那个男童。
他转头问众人：“人呢？”
“回丞相大人，那小贼正躲在东边那间卧房里！”
桑迪疑惑：“那你们都站在门外做什么？把他抓出来啊？”
“那小贼可能是邪恶的巫族，我们根本无法近身！”侍卫长让手下把最先对那男童出手的几名巡逻兵扶过来，让桑迪查看他们的伤势，以及被损毁的武器。
桑迪好半天才辨认出那损毁的武器是一把失去长刃、只剩刀柄的十字铁剑。
受伤侍卫右手的虎口处，连带拇指食指的皮肉向两边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这竟然是一个孩子造成的损伤？
情况果真非同一般。
桑迪立即转头吩咐随从，调巨魔守卫前来支援，而后神色镇定地询问伤兵：“那孩童身上带了什么武器和法器吗？”
“没有武器……”伤兵忍着痛，详细描述了自己的受伤过程——
那闯入宫殿的小贼霸占客房不肯离开，打头阵的士兵拔出长剑，刺向小贼。
然而，剑尖在距离那男孩鼻尖一寸的时候，忽然化作尘灰，士兵收不住力道倾身向前，直到手上传来剧痛，才慌乱地后仰躲避，低头一看，竟发现手里的十字箭只剩下刀柄，与断口相连的右手虎口也被削去了一层，周围有冷铁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却连碎裂的刀刃和肉沫都看不见，完全看不出那小贼动了什么手脚。
“一定是邪恶的巫族！巫族入侵皇宫了！”不少惊恐的拖米族士兵开始大喊大叫。
桑迪一个眼神扫过去，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不多时，巨魔族几个顶尖护卫赶到，桑迪跟随巨魔护卫轻手轻脚走进贵宾客房，来到那小贼躲藏的卧房。
卧房里没有打斗痕迹，甚至干净整洁。
桑迪一眼就看见那小孩蜷缩着身子蹲在墙角，眼神警觉地看向闯入卧房的人，男孩突然龇出尖锐的小虎牙，鼻子里发出威胁的小呼噜声。
这表现并不像巫族的警告方式，桑迪催促巨魔护卫继续靠近，却发现挡在他生前的几个巨魔护卫此刻仿佛都成了石雕，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见那孩童手里没有武器，桑迪鼓起勇气绕过护卫，去把卧房的窗帘拉开了。
阳光照亮墙角的孩童，桑迪看见一双剔透漂亮的紫色眼瞳，有种熟悉感。
男童与桑迪对视，眼里的敌意似乎突然消散了大半，他立即站起身，迟疑片刻，朝桑迪的方向走近几步。
“你喜欢这间客房吗？”桑迪神色慈爱地看着男孩，微笑开口：“你可以住在这里，但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男孩似乎很高兴见到桑迪，又上前两步好奇地打量一阵，勾起嘴角轻声说：“你头发白了，三迪。”
就在这时，桑迪看见侍卫长忽然钻出人群，举起长刀背后偷袭，朝着那男孩后脑勺狠狠劈下——
“别！”桑迪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刀刃削断男孩头顶几根蓬松的发丝！
电光石火间，一根闪着龙鳞寒光的紫尾从男孩身后窜起，准确无误地卷起偷袭者的脖子，往一旁砸去！
“砰”地一声玻璃碎响，偷袭的侍卫被沙包一样扔出了窗外。
男孩脸上对桑迪短暂的善意，随着这次偷袭彻底消失了，他敛起下巴冷冷盯着桑迪，又转过头，看向那群想要伤害他的侍卫。
“是你们，”男孩用稚嫩的嗓音恶狠狠地说出最终判断：“吓走那那！”
作为此刻拖米族士兵的精神支柱，前排的几名巨魔族守卫竟然在这一刻齐刷刷瘫倒在地。
桑迪惊愕地注视着男孩的背影——
一对锋利的、被黑色纹路盘绕的金色龙角，缓缓自男孩柔软的蜷发中升起。
那是桑迪日思夜想的龙角色泽。
就在男孩的猎杀频率即将覆盖整片皇宫的刹那。
“伊尔萨。”男孩身后传来桑迪慈爱的嗓音：“欢迎你回家。”
千钧一发之际，桑迪阻止了一场胜负已定的残酷战斗，他下令让侍卫们抬着几个巨魔守卫一起离开这座宫殿，并要求包围宫殿的所有士兵全部撤离。
只留他一个人，与伊尔萨叙旧。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伊尔萨，那个陌生的叔叔只是暂住在这里，希诺现在也很好，只是不在家，他出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任务了，做完就会回来陪伊尔萨玩，留在家里等他回来吧，伊尔萨，我们都很想念你。”桑迪几乎喜极而泣了，真诚到无以复加。
然而，伊尔萨却不屑地勾唇一笑，揭穿大人们的谎言：“伊萨不是小孩，世上没有六年还打不死的老斧，你们都骗伊萨。”
“……”又是打老虎吗？桑迪对希诺瞎编的借口非常不满意，这要他怎么跟十二岁的伊尔萨解释呢？
虽然龙域里长大的龙非常单纯，但他们并没有丧失基本判断力，尤其对捕猎老虎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着准确的耗时判断。
“十天。”伊尔萨迈步走到桑迪面前，一双紫瞳看不出情绪，漠然盯着桑迪，冷酷地发出最终警告：“那那再不回来，伊萨就变成，最不乖、最不厉害的小胖龙。”
桑迪：“……”
这警告听起来也不算特别吓人。

第68章
桑迪根本不可能满足伊尔萨十天内找回希诺的要求。
希诺离开雪鹿这些年，桑迪在黑森林附近安插了不少耳目调查希诺的动向，一直在等待这个小精灵遇上麻烦，以便引他回雪鹿寻求庇护。
然而，这些年希诺所表现出的领导力，全然超出了桑迪的预想。
短短六年，他就让精灵族内部对奥威的统治产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在许多精灵们心中，希诺的地位甚至盖过了精灵族领主，说他是如今黑森林的精神领袖也不为过。
但也如桑迪所料，希诺并没有引导精灵族亲近雪鹿的意图，精灵对雪鹿的态度没有任何改观。
这个精灵或许是存了和雪鹿一样称王的野心。
即使希诺成功策反族人，那群精灵忠于奥威的执念也不会改变，他们最多推翻奥东大帝的统治，要求换一个更仁爱的奥威族人成为统治七族的帝王，决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对拖米族的不公对待。
拖米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桑迪当然不愿意将伊尔萨拱手让给精灵族，可他也不能去黑森林强行找回希诺。
两个月前，桑迪得到情报：希诺因谎言被揭穿且来历不明，一直被精灵领主软禁在家中。
这说明奥威皇室已经对希诺起了戒备心，一定会想方设法污蔑希诺是雪鹿内鬼。
如果在这期间，雪鹿派人营救希诺，并留下痕迹，就能帮奥东大帝解决燃眉之急，逼迫希诺不得不来雪鹿避难。
但桑迪没有这么做，任何强迫手段都会给未来埋下隐患，他仍旧按兵不动，等待希诺陷入绝境主动求援。
可伊尔萨等不及了。
这时候不如顺水推舟，诱导伊尔萨主动去把希诺救回雪鹿。
这么一来，希诺与雪鹿之间的秘密就用不着桑迪设法揭穿了，要怪也只能怪这头尚不懂事的龙，让那小精灵数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希诺要是因为这件事责怪伊尔萨莽撞，桑迪便更有机会趁虚而入，争取这头龙的信任与依赖。
所以，桑迪当即向伊尔萨保证，一定尽快帮他查到希诺的近况，让伊尔萨在“家”耐心等待几日。
他必须假装从未追踪过希诺的动向，就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帮这头龙少年的忙。
桑迪原本想给伊尔萨换一间更豪华的贵宾房居住，但这头龙只认这间跟小精灵共同生活过的客房。
伊尔萨并没有皇宫或是客房的概念，他认为这间客房是小精灵跟他一起选中的洞穴，就像流光和路修奥在龙域选定的洞穴一样。
非不得已，伊尔萨是不会挪窝的，捍卫领地是一头龙的基本修养。
在龙族长大的龙还有个严重的问题，跟奥威驯养出的龙族不一样，野生龙族习惯独居，不习惯跟陌生人居住在同一片领地。
每头龙所需的领地范围不一样，跟年龄性别都有关，十二岁的雄龙一般会把洞穴外方圆一百里左右划为自己的领地。
按理说，在伊尔萨眼里，每天在皇宫内巡逻的士兵和路过的大臣贵族甚至皇室，都是他的猎物。
所以这头突然出现的野生龙族，让整个皇宫内的巨魔族守卫直接瘫痪了，谁能受得了当个差，还要在天敌眼皮子底下变成储备粮？
对此，桑迪也赶忙请来艾登帮忙调解，想让伊尔萨不要每次看见巨魔族路过，都表现得有些兴奋。
艾登对此表示这需要时间，十二岁的龙正处在训练捕猎技巧的亢奋期，这是本能出现的亢奋状态，但伊尔萨并不会真的袭击外族。
伊尔萨幼年时期没有经过奥威皇家祭司的教导，很难控制自己的狩猎频率，而且他也不是只针对巨魔族，皇宫里会动的外族人都有可能激发这头小野龙的狩猎本能，但只有巨魔族能感受到龙族的猎杀频率。
等伊尔萨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把外族人当成同类，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艾登建议暂时让皇宫内的巨魔族回家休息几个月，以免吓出毛病。
此后，桑迪派出格雷加尔和比尤拉这两头对外族十分友善的龙，去陪伊尔萨谈心。
特别要求：必须跟伊尔萨用六族通语交流。
这头小野龙在龙域生活了快七年，其他野龙大概都是直接用龙族频率跟他交流，导致伊尔萨通用语说得很糟糕。
去龙域之前，伊尔萨只会昂昂叫，回雪鹿之后，只有桑迪靠推理和想象才能理解伊尔萨在说什么，练好通用语迫在眉睫。
比尤拉很好奇这头小胖龙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特地来雪鹿寻找那只小精灵。
伊尔萨的回答很简单——“伊萨保护那那，那那喜欢伊萨。”
比尤拉和格雷加尔对这个回答都感到十分费解。
只有在旁观察的艾登明白这头倒霉幼龙的内心感受。
七岁前被雌龙遗弃的幼龙很容易出现性格问题，表现得更加冷漠缺乏同理心，成年后则残忍嗜杀。
伊尔萨是个例外，他被希诺捡走后，细心照料了三年。
除了生母之外，幼龙不会认为被人这样的照料是无私无所求的，在伊尔萨看来，他跟希诺处在一个互利互助的关系中，彼此需要。
如果他意识到自己对于希诺的帮助可有可无，自我价值不被希诺肯定，就会陷入再一次被遗弃的不安中。
出于自我安慰的本能，伊尔萨可能真的认为他曾是那个小精灵的“守护神”，认为希诺非常需要他。
艾登觉得目前的状况很危险，伊尔萨已经等待了六年，如果在他完全独立后还没有找回曾经遗失的安全感，可能会就此放弃从外界获取温暖与肯定，转向对外界无差别攻击，以展现自身的强大。
比尤拉不了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击碎了小胖龙的幻想：“你都已经十二岁了，那小精灵肯定不喜欢你了。”
比尤拉有理有据地分析：“没人喜欢七岁以上的龙，七岁前没长龙鳞，我们抱起来很柔软，我妈妈当时都抱着我睡觉，七岁后骨骼和龙鳞开始快速成型，就没人想摸我们了，我九岁刚会飞，就被我妈妈撵出家门了。”
见伊尔萨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艾登赶忙上前反驳：“这可不一定，希诺向来把伊尔萨当成必不可少的伙伴搭档，这份珍贵的友谊，跟柔软的手感和骨骼生长根本没关系。”
伊尔萨眼里重燃希望。
比尤拉举例反驳：“那为什么小精灵成天把他当抱枕抱在怀里捏着玩？”
伊尔萨脑海里瞬间闪过小精灵疯狂揉他脸的可怕画面！
“呃……”艾登吞吞吐吐地找理由反驳：“当然，抱起来舒服，也是伊尔萨的优点之一，这只会让希诺更需要他。”
这么说并不能让伊尔萨感到安慰，他确实开始怀疑小精灵抛弃他是因为他长鳞后摸起来不再柔软了。
小精灵不需要他了！
“不是抱枕。”一直沉默的格雷加尔突然开口，神色肯定地告诉伊尔萨：“对那个精灵而言，你是很重要的龙，离开龙域那天，他的鼻涕浸透了我的手帕，至今还没有赔给我。”
艾登：“……”这么解释伊尔萨恐怕不太能理解。
伊尔萨疑惑地注视着格雷加尔，剔透的紫瞳渐渐明亮起来，他忽然转头看向比尤拉，得意地低声宣告：“伊萨很重要，听见吗？”
比尤拉撇撇嘴。
伊尔萨又转头看向艾登，勾起嘴角，炫耀道：“很重要，对那那，伊萨等于一手帕鼻涕！”
“……”艾登赶忙解释：“不能这么理解！加利的意思是希诺因为跟你分开哭得很厉害，说明他不想跟你分开，跟多少鼻涕没有关系！”
伊尔萨闻言忽然收敛得意的笑容，起身凑近艾登地脸，一双紫瞳急切地盯着他，认真地小声询问：“不分开，那那也想见伊萨吗？”
“那是一定的！”艾登保证：“等桑迪找到希诺的消息，我们就一起去找他。”
-
半个月后，希诺突然被送去黑森林审判台，接受奥威朝廷的公开审问。
原本以为那两个奥威朝廷来的祭司找到了什么新办法嫁祸栽赃，一定没有实证，希诺已经准备好一一反驳。
没想到，那两个祭司居然要求希诺当庭说出六年以前认识的奥威子民姓名住所，由对方证明希诺来到黑森林以前确实生活在奥威。
这难倒了希诺。
六年以前，希诺生活在雪鹿，去哪找在那以前认识他的奥威子民？
总不能去找约尔维亚的村民，那样会惊动霍布森，希诺带着头幼龙藏入雪鹿领地的真相也会被揭穿。
一个祭司“砰”地一捶长桌，要求希诺立即回应。
“我没在任何村子停留过太久，应该没有六年以前见过面的村民还记得我，因为我也不记得他们了。”希诺平静地回答。
祭司眯起眼冷声质问：“那你的父母呢？也没人认识他们吗？你一个四处行善的精灵，在这片大陆上生活至今，居然一个熟人都没有，这合理吗？”
狄卡罗挺身作证：“我六年前就已经认识希诺了，我们居无定所四处游历，从不停留超过半个月，确实没有太多熟识好友。”
“你一个被驱逐出黑森林的精灵。”祭司转头恶狠狠地驳斥：“连自己都找不到六年前生活在奥威的证据，凭什么为希诺作证？”
狄卡罗正欲反驳，祭司重重敲了下法槌，仿佛要把桌子生生砸裂，大喝一声：“如果没有人能证明你六年前在奥威生活过，那就只能证明：你是雪鹿叛民！”

第69章
希诺看见狄卡罗正焦急地用口型提醒他：“泰伦。”
泰伦去年带领西海联盟军偷袭了北海三大氏族，让北海数十万人鱼重获自由，因此名声大噪，成了奥威子民心目中英雄出少年的海域大人物。
希诺如果称自己认识英雄泰伦，的确有可能洗脱雪鹿内鬼的嫌疑，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导致奥威朝廷的疑心蔓延到泰伦身上，也会发现泰伦九年前离开北海后也消失了三年。
这会让泰伦失去奥威皇室的信任，也会断送他的前途。
所以希诺微不可查地对狄卡罗摇摇头，不许他供出泰伦。
“如果你再不回答，就代表你默认自己勾结雪鹿的罪名。”祭司给出最后的威胁：“希诺，主动认罪可以减轻惩罚，你这些年为陛下揪出了不少祸害子民的牧师，将功抵过，只要你诚心悔过，就不会得到太重的惩罚。如果你拒不认罪，那可就是另有图谋了。”
希诺脑子飞转，可他能想到的证人除了泰伦，就只有远在约尔维亚哈罗福尼小镇的村民。
那是希诺带着神石刚回到五百年前，和狄卡罗一起从恶霸手中拯救的小镇。
希诺寄居的那户人家，父亲叫凯尔，女儿叫菲奥娜，这两人都是希诺亲手从刀口下救下的拖米族人，不可能记不得他。
可如果要求接这户人家来黑森林作证，就有可能惊动约尔维亚的牧师——霍布森。
当初霍布森想要抢走伊尔萨，追着希诺几人一直到雪鹿边界，希诺无处可逃，却平白消失，显然是进入了雪鹿境内。
如果霍布森知道他此刻在黑森林，一定会亲自赶来揭发他偷龙投奔雪鹿的罪行。
未免证据确凿，希诺最终没有说出证人，一口咬定自己居无定所，除了一路相伴的同族人狄卡罗，并不认识其他人。
这样奥威祭司就抓不到把柄，精灵们不可能因为没有证据就相信希诺是雪鹿内鬼。
两个祭司脸上露出了杀意。
-
希诺被奥威祭司下令囚禁了，随时都可能获罪受刑。
这就是桑迪的探子带回的消息。
这个消息粉碎了比尤拉的猜测——小精灵并不是嫌弃伊尔萨长鳞才抛弃它，而是被坏人囚禁了，没办法回来找伊尔萨。
桑迪本打算向伊尔萨提出自己派人营救希诺的计划，但这头龙比他想象中更加心急。
得知消息那一刻，他看见伊尔萨立即转身走向露台，身影一闪已经跃上围栏，“嚓”的一声脆响，一双暗紫色龙翼自后背伸出。
在桑迪、艾登和格雷加尔的共同见证下，伊尔萨一压龙翼，直冲天际，紧接着就失去平衡，在空中胡乱扑腾起来，螃蟹似的左右滑翔，最终也没能找回平衡，跌跌撞撞地“坠毁”了。
伊尔萨不会飞的秘密就此暴露。
桑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头被他给予厚望的龙，不可能不会飞，一定是太心急了。
众人冲下楼查看小龙有没有摔伤，却见那少年正怒气冲冲地侧头观察自己不争气的龙翼。
“没摔疼吧伊尔萨？”桑迪关切道：“别心急，以你们龙族的飞行速度，不到一天就能赶到黑森林了。”
伊尔萨一听这话似乎更生气了，凶恶地一抬头，余光似乎突然瞥见了什么，坏坏的包子脸忽然变得乖巧起来。
伊尔萨收起龙翼站起身，若无其事的绕过众人，爬到了格雷加尔的背上，用龙语温柔地催促：“诺诺在等伊尔萨，快飞吧，加利哥哥。”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把这头自来熟的小龙胳膊从脖子上摘下来，提溜着伊尔萨丢到一旁，冷漠地回答：“加利哥哥是谁？你不是一直叫我大坏龙么？”
“他对你说了什么？”桑迪听不见龙族频率，只能问格雷加尔。
“他想让我背着他去黑森林。”格雷加尔回答。
桑迪诧异地问：“伊尔萨不会飞吗？不是说龙族一般九岁就都会飞了吗？”
艾登却并不惊讶，幼年脱离雌龙本就容易出现很多行为问题，起飞又是一头龙能够独自生存猎食的标志，而伊尔萨还没有找回那个小精灵给他带来的安全感，潜意识会拒绝独立生存。
他想要保持自己某些无法独自生存的特征，以求那个小精灵回来陪他完成最后一阶段的成长。
拒绝飞行，就是伊尔萨最后的抵抗，抵抗独自生存，抵抗彻底被丢弃的余生。
“能不能请格雷加尔去黑森林救回希诺？”艾登看向桑迪：“伊尔萨他……比较特殊，起飞比其他龙要晚几年。”
桑迪闻言松了口气，还以为这是一头不会飞的龙，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伊尔萨异常强大的征兆之一——成长期比其他龙更长，或许就是因为强大的力量需要更久的积累。
他立即命令格雷加尔带着伊尔萨一起前往黑森林营救希诺。
艾登反对道：“让格雷加尔一个人去就足够了，伊尔萨还小，可以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艾登其实是担心伊尔萨的行为不受约束，如果看见希诺被人欺负，很可能会发起攻击，造成无辜的精灵伤亡，倒不如让格雷加尔独自行动。
然而，伊尔萨一听这话就立即再次爬到格雷加尔背上，超凶地抗议：“伊萨要去！”
没办法，艾登只好事先跟伊尔萨商定好：救小精灵的事交给格雷加尔，不会飞的龙只准在旁边看着。
两头龙就这么匆忙上路。
格雷加尔不愿意背着莉娜以外的人飞行，他打算抱着这头小龙去黑森林，于是再次扒开伊尔萨的双手，转身弯腰，将伊尔萨横抱而起……
“太沉了。”格雷加尔毫不犹豫丢下伊尔萨，姿态优雅的理了理被压皱了的袖口，微笑对伊尔萨宣布：“我自己飞过去，你跟着我跑。”
众人：“……”
这像龙话吗？让小孩用两条腿跟着会飞的跑。
伊尔萨当然知道两条腿不可能追上格雷加尔的速度，立即严肃地对大坏龙发出威胁：“伊尔萨要告诉妈妈。”
格雷加尔依旧保持微笑，不屑地回应：“去吧，告诉流光，我不愿意抱着一头十二岁的龙飞行，看她会不会生气。”
气氛一瞬间升起股寒意。
伊尔萨与格雷加尔沉默对视，剑拔弩张。
突然间，伊尔萨仰起头，假装向雌龙发出告状的频率：“妈妈！格雷加尔哥哥说他龙翼比你宽比你厉害是不是真的！”
格雷加尔五雷轰顶！
这句话是他在伊尔萨三岁那年说过的，这小胖子居然还记得！
这头狡诈又邪恶的胖龙！
龙族有个特别的原则，虽然族人都很喜欢攀比力量，但决不能在一头幼崽面前贬低它的父母，这将是对幼崽父母尊严的严重践踏，一定会激怒流光。
格雷加尔从穿开裆裤起被流光揍大，对于这种威胁，简直毛骨悚然。
展示完告状技巧后，伊尔萨立即转头看向格雷加尔，并张开双臂：“抱？”
格雷加尔屈服了，为避免当初说流光的坏话泄露，只能抱起这头邪恶的胖龙，飞往黑森林。
第二天半夜，格雷加尔降落在黑森林边界，准备步行穿梭，搜查希诺的气息。
但是六年未见，格雷加尔已经不太记得希诺的气息了。
“我们得先找个精灵打听希诺被囚禁在什么地方。”格雷加尔用龙语告诉伊尔萨。
“诺诺不在这里。”伊尔萨神色变得兴奋起来，转身指向西南方向：“往那里去了，快追。”
“桑迪老师说他被囚禁在精灵领主的家中。”格雷加尔坚定表示：“我们应该先去精灵领主家中搜寻。”
伊尔萨神色急切地注视西南方向，用龙语反驳：“你是来找诺诺还是来跟桑迪玩游戏？伊尔萨来找诺诺，不玩游戏。”
格雷加尔转身迈步逼近这个邪恶的小胖龙，用低沉的频率警告：“我奉命来救希诺，在确定他行踪前，必须按照桑迪老师的指示去做。”
伊尔萨不能理解格雷加尔的行为，但这头大龙似乎特别固执，争辩更浪费时间，他没有反对，只催促格雷加尔迅速行动。
两头龙踏入黑森林的瞬间，早已布置好的陷阱结界被激活，守在此处的奥威士兵冲出来，包围入侵者。
如蓝夜祭司所料，希诺被判刑后，可能会有雪鹿的援军来营救，但援军的数量似乎太少了点，只有两个人。
就在奥威士兵疑惑地包围两个入侵者的时候，众人眼睛一花，发现入侵者又少了一个！
就只剩下格雷加尔一个人。
伊尔萨预感这群人会耽误很多时间，当机立断放弃了格雷加尔的飞行速度，自己徒步追踪希诺去了。
-
希诺并不知道那两个祭司是故意判他死刑，引雪鹿出动。
此刻，他已经被族人偷偷放出黑森林，带着狄卡罗一起朝西海的方向逃生。
只有去找泰伦避难，至少族人依旧信任他。
那两个祭司蛮横的判决，只会让黑森林的精灵们对奥威朝廷失去信心。
一路上不断有巨魔族的追兵阻截。
祭司大概以为派遣巨魔族抓回两个精灵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几波追兵都被希诺的元素盾加神石攻击逼退了，这才开始增加人手加速追击。
再次逼退一支百人军队后，希诺的体力和神石的能量储备都已经消耗殆尽，他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对狄卡罗说：“我们分头跑，去港口汇合。”
“你想自己引开追兵？”狄卡罗摇摇头：“这点小花招可骗不了我，来吧，我背你跑。”
希诺皱眉推开他：“你走吧！去找泰伦想办法救我，族人不可能让他们直接杀掉我，巨魔军天亮就会追上来，你……”
话音未落，狄卡罗耳朵尖一抖，警惕地看向身后：“有脚步声！”
这么快？
希诺惊愕地转头看向身后漆黑的林间，却看不见人影。
担心巨魔军绕路包围他们，希诺果断出手，挤出一丝力量，掀起沙土，朝后方追兵席卷而去！
身后的“追兵”这一次却并没被希诺的元素盾击退。
一个少年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破开土遁，毫发无损地立在原地，沉默看向远处突然袭击自己的小精灵，紫瞳里的期待，都化成了疑惑。
龙族夜视能力强大，伊尔萨能清晰地看见希诺跌跌撞撞地逃离，他以为希诺也能看清他，一时间满脸迷茫，愣了许久，又迈步追上，一道土丘却再次朝他迎面袭来。
伊尔萨幻想过很多种跟小精灵重逢的景象，却不包括这一种。

第70章
接连两次的元素操控，耗尽了希诺的体力，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迷迷糊糊从颠簸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狄卡罗背上。
“贝墨……”希诺气若游丝地喃喃。
“叫我狄卡罗！”狄卡罗喘息着开口：“睡吧希诺，等出了这片森林，很快就到港口了，上了船我们就安全了，如今西海的人鱼都认识泰伦，他们一定会帮我们。”
不知道希诺迷糊中有没有听见，狄卡罗倒是听清了希诺梦呓般的喃喃：“对不起，狄卡罗，遇见我之后，你好像总是在逃命的路上，辛苦你了。”
这话听得狄卡罗心一揪，脚步顿了一下，回过神，颠了下背上的小精灵，继续前行，“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如果要这么想，反过来不也一样吗？遇见我之后，你也总是要逃命，九年前先招惹小镇上那群恶霸的人是我，你才是被我牵累的人。”
“不。”希诺闭着眼睛趴在狄卡罗肩上，勾起嘴角笑道：“我是迷途中被你带领着走出迷雾的人，不论结果如何，哪怕这次逃不掉了，我也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就让我叫你贝墨吧，这个名字让我更有勇气不惧死亡。”
狄卡罗悲伤中又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叫我这个名字？”
希诺欣喜地喃喃：“好听啊，你没发现吗？‘贝墨’在精灵语里发音和阳光很像，好温暖的名字，是精灵族重生的希望。”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狄卡罗苦笑一声，低哑地开口：“我觉得，你才是精灵族重生的希望，而我，可以做你……噢哟！”
狄卡罗忽然被余光所见吓了一跳！
希诺被他蹦得也是一惊，吃力地询问：“怎么了？又追上来了吗……”
“没……没有……”狄卡罗快步跑了一段距离，回头去看余光看见的“可怕景象”——
刚刚路过的那棵树下蹲着个人，面对大树在地上团成一团，仔细看好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身影。
“到底怎么了？”希诺没力气转身，只能焦急地询问狄卡罗是不是有追兵追上来了。
“没事，刚刚看见有个孩子窝在树边，好像睡着了，大半夜的吓我一跳，可能是附近小镇的流浪弃儿。”狄卡罗觉得很古怪，但也没空细究，只能继续赶路。
“流浪儿？怎么会睡在森林里？不怕野兽出没吗？”希诺有些担忧，莫名想起当初自己和狄卡罗就是在逃亡的路上，遇见团在树洞里睡觉的伊尔萨。
希诺爱屋及乌有些心疼那个流浪的孩子，下意识转头张望，那棵树却早已隐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半个钟头过去都没在听见身后追兵的动静，狄卡罗略微放慢角度想要喘口气，余光略过的景象却吓得他再次拔腿狂奔！
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的希诺又被颠醒了：“追上来了吗？”
“没有！”狄卡罗憋着口气朝前狂奔一阵，停下来一阵大喘气，紧张地看向四周，确定是陌生的环境，而非鬼打墙。
“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希诺挣扎着跳下地，紧张地观察四周，回头问狄卡罗：“到底怎么了？”
狄卡罗好不容易把气喘顺了，吞咽一口，艰难地哑声回答：“可能是太紧张了，见鬼一样，我刚刚好像又看见那个团在树下的小孩子背影了……我跑得这么快，一路上也没听见身后有动静，怎么可能又看见那小孩？”
“一定是太紧张，眼花了。”希诺也觉得不可能有小孩大半夜独自在森林里睡觉。
休整片刻，两个精灵继续逃命，很快就跑出了那片“诡异”的森林，天也微亮了。
赶到码头时已经有不少拖米族的渔民和船工整理船只，希诺正准备找一艘客船出海，就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围了上来。
“有埋伏！”狄卡罗拿起腰间弓箭转身迎敌，果然看见几个乔装成渔民的巨魔族人已经化出了防御状态，朝他们飞冲而来。
狄卡罗铁质箭头根本无法击穿巨魔族的防御，希诺只能挤出一丝力量，撼动地面的沙土，震开奔袭而来的巨魔族人。
一整夜的战斗早已透支了希诺的体力，几次逼退敌人，他连举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神石的能量也已经消耗一空，两个精灵被逼到港口尽头，木桥尽头便是无边的大海，退无可退。
希诺徒劳的举起神石面对敌人，默念法咒，祈祷奇迹发生。
为首的巨魔快步逼近，抬起如铁的灰黑色臂膀，一掌朝希诺拍下！
希诺侧身避让，却见那巨魔人随着下砸的手掌整个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摔跪在他身旁，竟就这么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希诺正觉疑惑，就听见木桥上一阵吱呀作响的混乱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前方袭来的那几个乔装巨魔族人面色惊恐地快步后退，不多时，竟然转身狂奔离开了。
两个精灵神色迷茫地注视强敌们落荒而逃。
“这群守卫被你手里这块小石头打怕了。”狄卡罗欣喜地看向希诺手里的神石。
希诺立即举着石头，朝向还趴在身旁的那个巨魔族人，警告他不要乱动。
担心海里还有埋伏，希诺和狄卡罗调头朝南奔跑。
十几里外有一座小镇，镇上人多，他们可以藏进人群，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追兵，积蓄体力。
依照蓝夜原本的计划，希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脱奥威的天罗地网，因为这次派来黑森林的战士不止有巨魔军，还有两头龙战士。
蓝夜料道希诺接受审判后会被族人放走，也料到雪鹿得知消息后会派人营救。
希诺只是一只精灵，雪鹿培养他来策反精灵族应该花了点心思，不会白白让他赴死。
等到奥威的两头龙战士抓获雪鹿派来的援军，就能让精灵族彻底明白他们误会了奥威朝廷，希诺确实勾结雪鹿。
这么一来精灵族就会为自己错信内鬼且放走内鬼感到万分内疚，不敢再对奥威朝廷质疑。
然而蓝夜没想到的是：雪鹿居然派来了格雷加尔营救希诺。
这可真是个杀鸡用牛刀的决定。
蓝夜安排的两头龙战士不是格雷加尔的对手，根本没法抓住他，所以也没证据证明半夜闯入黑森林的人是雪鹿援军。
被故意放跑的两只精灵也没给追回来。
蓝夜为奈珈出谋划策近七年，头一次鸡飞蛋打。
格雷加尔其实也不好过。
他顶着两头奥威昔日战友的追袭，无比猖狂地搜遍了整个黑森林，都没找到希诺的行踪，只好调头离开黑森林，打算先去把那头狡诈的小胖龙追回来。
然而，格雷加尔惊讶地发现，伊尔萨的气息根本无法追踪。
不仅时断时续，而且极其稀薄。
这种微弱的残留气息，与其他极速飞行的龙族很相似，但如果是其他龙族，以这样的速度行动，带动的气流共振，也可以为格雷加尔指引方向。
奇怪的是，伊尔萨连气流痕迹也没有留下。
那头小胖龙仿佛可以行动缓慢的飞速穿梭，这听起来前后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叱咤龙族的战神格雷加尔，竟然没法追踪一头年仅十二岁甚至不会飞的小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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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和狄卡罗在小镇里找到一户不起眼的人家，租下了一间杂货小木屋。
两个精灵精疲力尽，躺在地上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希诺肚子咕咕叫，打开背包，却发现逃跑时族人给他准备的小饼干和羊奶罐都不见了，换洗衣服和金币银币倒是都还在。
“有人进来过。”希诺警觉地站起身，悄悄走去打开屋门，就见三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正挥舞着小树枝，在杂货房门口打闹玩耍。
希诺推门走出去，问那群孩子：“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走进那间杂货房？”
两个大些的孩子跑去别处嬉闹了，压根不搭理他。
另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倒是仰着脑袋乖乖对希诺说：“一个哥哥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拿着好多吃的，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吃光了！”
小男孩指着不远处的干草垛，义愤填膺地控诉：“我说我也想吃一点点，他对我做鬼脸吓唬我！”
希诺眯起眼睛，盯着小男孩嘴角的饼干碎渣和未干的奶渍，狐疑地询问：“所以那个哥哥一口饼干和奶都没有分给你吃吗？”
小男孩委屈地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分我！都被他吃光啦！”
那个紫眼睛的坏孩子吃完了食物就跳下草垛，用饼干屑沾了羊奶，抹在小男孩嘴边栽赃嫁祸，还恶狠狠地告诉小男孩：“乖小孩才没有小比噶，而伊萨，最不乖。”
看着嘴角沾着奶渍“人赃俱获”的小男孩，希诺哭笑不得地问：“你还泪汪汪的，装得还挺像，没吃饱？”
小男孩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哥哥说他装得像，但还是立即回答：“我也想吃奶吃饼干！”
“可以。”希诺温声地说：“但你要帮我一个忙，我就给你吃更多饼干，好不好？”
小男孩疑惑地仰着脑袋看着希诺，没回答。
希诺转身回屋，去狄卡罗的行李里翻了翻，发现他带的干粮居然一口都没少，那孩子是逮着他一个人的食物往死里吃吗？
希诺又好气又好笑，不过饼干和奶也不值钱，一枚硬币都够吃一个月的，吃了就吃了。
他打算请那个小孩帮忙给他买些腌肉回来，于是从狄卡罗包里拿出一小袋饼干走出门，再次叫来那孩子，拿出一块小饼干。
“想吃吗？”希诺晃了晃手里的饼干。
一瞬间，一旁嬉闹的孩子们目光齐刷刷看向希诺手里的饼干！
希诺毫无准备地被三五个抢食的孩子给包围了，全都朝他张着小嘴求投喂。
“别挤别挤！都有！”希诺一边后退，一边从袋子里取出更多饼干，正准备分发给几个孩子，余光似乎看见一旁身影一晃，包围他的孩子又多了一个！
新来的孩子年龄比其他孩子大，面容尚且稚嫩，但身高都快赶上希诺了，脸颊胖嘟嘟的，看起来完全不像饿过肚子的样子。
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排山倒海，新来的孩子挤开了其他孩子，一瞬间就钻到希诺面前！
他仰着包子脸，一双紫瞳目光凌厉地盯着希诺手里的饼干，似乎生怕希诺喂给其他小孩，周围凑上来的小脑袋全都被那个新来的紫瞳小孩一把摁在了地上，来一个摁一个，跟打地鼠似的，对希诺手里的饼干志在必得。

第71章
一片混乱中，希诺赶紧分发饼干，让这些拖米族小孩安静下来，所以手速飞快，想绕过中间个头最高的孩子一人一块。
然而那紫瞳孩子就仿佛能预先判断他出手的方向，每次都能先一步到达希诺分发饼干的位置，以一己之力抢下了所有孩子的饼干，转身一溜烟跑了！
饼干都被抢跑了，又不能教训当地村民的孩子，希诺只好放弃请孩子们帮忙，自己去周围人家用银币交换些腊肉熏肉，已备长期逃亡所需。
没抢到饼干的孩子们一路追着紫瞳孩子跑到村口，居然追丢了。
听见身后传来口哨声，孩子们转过身，看见那紫瞳孩子坐在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上，用慢动作咬了口手里的饼干，故意吃给他们看，炫耀希诺只喂他吃的饼干。
孩子们怒不可遏地包围了大树。
“饼干跟我们平分！不然我就去告诉我妈妈！”一个孩子凶恶地警告。
龙域里只有伊尔萨一头幼龙，“告诉妈妈”这句话向来也只有他一个人会说，此刻听见别人发出威胁，伊尔萨有些不习惯，他低头看向要告状的小孩，严肃地询问：“你妈妈在哪？”
那孩子指向远处山丘上的梯田：“就在地里干活！”
伊尔萨转头眺望了一下他指的方向，回头问他：“过来要多久？”
那孩子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暂时放下夺饼干之仇，认真想了想回答：“一个半钟头。”
伊尔萨笑起来，悠然一跃跳下树干，无声落地，迈步逼近那小孩挑衅：“让她先跑一个钟头，也追不到伊萨。”
小孩快被气哭了，哽咽地争辩：“那我告诉我爸爸！我爸爸现在就在家里！马上就过来打你！”
伊尔萨有点紧张起来，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坏笑说：“那你叫他来。”
不多时狄卡罗听见敲门声，起初没回应，听见是村民的嗓音才上前开门。
见一个高大的男村民带着个紫瞳小孩站在门口，冷冷地开口：“这小崽子欺负我们家孩子。”
狄卡罗迷茫地看看那个包子脸的紫瞳男孩，又看看那村民，以为是来找精灵做主的村民，便友善地提醒：“你该去找他的爸爸理论。”
村民问：“怎么理论？”
狄卡罗耸耸肩：“要求赔偿，要求道歉，不行就打一架？”
话音刚落，那紫瞳小孩箭步躲到狄卡罗身后，温顺地对狄卡罗称呼：“爸爸。”
“？？？”狄卡罗迷茫转头看向小崽子，又回头看向脸上愈发阴沉的村民：“等等……我不是他爸爸！”
还没解释清楚，就听不远处传来希诺的呼喊：“快跑！狄卡罗！村口有人追上来了！”
狄卡罗赶忙转身回屋背起行李，想冲出门却被身后的小崽子搂住了脖子，门口也被那村民壮硕的身体挡住了。
“不是说要赔偿道歉吗？”村民质问狄卡罗。
“我……我不是……”没时间解释了，狄卡罗情急之下拿出几枚银币给村民，认栽地说了句“抱歉我一定好好教训孩子”才被放行，狂奔追上希诺的脚步。
希诺身上扛着的行李变得更鼓了，狄卡罗疑惑地询问：“你背了什么？”
“是刚换来的一些……”希诺百忙之中转头看向狄卡罗，顿时目瞪口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此时此刻，那紫瞳小孩整个人跟树袋熊一样扒在狄卡罗背上，一脸淡定地追随两只精灵一起逃跑，仿佛自幼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狄卡罗几次尝试都没能甩掉背上捉弄他的小崽子，自暴自弃地告诉希诺：“这是我刚捡到的讨债鬼，他叫我爸爸。”
“别闹了！快把他丢下来！”希诺急切地警告：“到处都是埋伏和追兵，我们顾不上照顾小孩！”
“哦！”狄卡罗感觉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陡然一紧，都快窒息了。
听见自己又要被丢掉的伊尔萨生气了，死也不松手。
狄卡罗发现自己居然扒不开这小崽子的胳膊，侧头想要凶他，却发现南边黑压压一支巨魔军队奔袭而来。
狄卡罗心里一咯噔，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定下了新的逃亡路线，对希诺喊道：“往这头跑！”
希诺立即跟随他转向，然而跑了不多久，迎面又看见一支军队袭来。
“我们被包围了。”狄卡罗终于意识到中了埋伏，低声提醒希诺：“把你那块石头拿出来试试，再吓唬他们一次。”
不需要提醒，希诺已经拿出来了，神石一丝能量都不剩，但希诺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神色，用神石指向步步逼近的巨魔大军。
神石的威胁似乎再一次奏效了，那群巨魔停在百米开外把他们包围在中央，却不敢踏前一步。
希诺在思考，如果用神石开路，能不能冲出一个突破口。
远处，两名祭司缓缓踏入巨魔军的包围圈，愤怒地注视着被围困中央的两个精灵，还有那个眼熟的紫瞳男孩。
“原来那小崽子是头龙。”一个祭司对同伴低声道：“那天就是他故意在神目石祭坛捣乱，想阻挠我们的计划。”
另一个祭司点头道：“没错，那头龙我们从没见过，一定是雪鹿派来营救希诺的龙族，两个精灵勾结雪鹿总算是被逮个正着了，赶紧把他们带回黑森林示众，而后押送入皇宫候审。”
“别着急。”祭司低声道：“上午从港口逃回来的巨魔护卫都说这头龙的猎杀频率异常骇人。奈珈老师说过，猎杀频率跟龙族的战斗力相关，这小崽子恐怕不好对付，我们先拖住他们，耐心等贾森和阿布索伦找到我们。”
远处的狄卡罗与希诺也正在商议突围之策。
“先别轻举妄动。”狄卡罗觉得有诈：“一旦交手，他们就知道你的神石已经能量枯竭了。”
“可是站在这里等死一样会被他们捉住。”希诺神色焦灼。
“哼！”狄卡罗背上的崽子忽然凶巴巴地哼了声。
很想惹坏精灵生气，因为伊尔萨很难过。
但真的看见希诺紧张的样子，伊尔萨发现好像更难过了。
于是伊尔萨心有不甘地眯起眼睛，对希诺提出交换条件：“想屈去吗？抱一下。”
然而狄卡罗此刻压根没空搭理背上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崽子，狠下心来对希诺说：“也是，耗下去会让他们有机可乘，干脆一鼓作气冲出去，看谁敢拦我们！”
两个精灵情急之下草率作出决定，希诺举着神石打头阵，找了一处防御薄弱点发起突击！
为了不连累捣蛋的紫瞳小孩，狄卡罗卯足力气把他从背上扒下来，拔出弓箭掩护希诺一起突围。
然而，巨魔大军仿佛找到了可乘之机，自斜刺里穿入，截断两个精灵和那头龙之间的去路，把两个精灵重重包围起来。
那群巨魔竟然对希诺手中的神石毫无惧怕之色，无所顾忌地扑了上来。
眼见即将被俘，希诺收回神石，正欲操控元素盾推开敌军，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强劲的气流横冲直撞，涌入人群。
在即将撞上希诺的刹那，气流如同有生命般叉成两道，绕过希诺，袭向周围，在敌军的惨嚎声中，希诺周围被劈开了一片空地，再无人感逼近。
狄卡罗还举着弓，惊愕地看向希诺：“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那个紫瞳小孩姿态散漫地从他俩面前走过，假装只是为了借道，才推开袭击希诺的坏人。
“怎么会……”希诺看着不断后退的巨魔军，突然发现他们周围似乎有紫色的电光流窜。
那电光仿佛一道闪电惊醒了希诺。
这一刻，希诺终于第一次全神贯注地看向那孩子的侧脸——
这长密的睫毛。
这羊奶色白皙的肌肤。
这磕磕巴巴让人听不懂的口音。
这肥嘟嘟的大脸盘子。
刹那间，这片天地仿佛只剩下希诺和眼前的紫瞳男孩。
所有的惊惧不安，在希诺把他深深看进眼里的瞬间，全都消失了。
无需任何言语。
只要它在他身边。
世界就会恢复安宁。
希诺如此确定又如此疑惑。
他见过那个龙族魔王成年后的样子，虽然五官已经记不清了，但还记得魔王的轮廓瘦削，尤其双瞳是深邃的藤紫色。
而眼前这小胖子，双瞳是偏粉色的淡紫色，与记忆中完全不是同一个模样。
眼看周围的巨魔族连滚带爬地远离那紫瞳男孩，希诺这才明白过来，早上在港口吓退埋伏的，并不是他手里的神石，而是某头小胖龙。
原来它一直跟在他身边。
心中的疑惑全然消散了，希诺压抑着激动的颤抖，清了下嗓子。
“你刚刚跟谁要抱抱呢？”希诺对着男孩的背影叫了声。
男孩顿下脚步，片刻后才酝酿起委屈和怒火一回头，凶恶地回答：“不要了！坏那那！”
希诺噗嗤笑出声，虽然不知道这小胖崽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喜悦完全盖过了好奇，甚至完全忘记被敌军包围的困境，跟那头小胖龙争辩：“那上午是谁把我包里的奶和饼干都吃了？出来让我抱一下，我就不打它屁股了。”
狄卡罗惊恐地看向俩疑似精神失常的人，低声询问：“你们在说什么？”
希诺轻笑一声：“一会儿你就明白了。”随即狡黠地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生气的小胖龙。
“嗯唔！”伊尔萨愤怒的挣扎起来！
虽然很愤怒，但挣扎幅度很小，仿佛原地震动。
一头龙“费了老大力气”都没有挣脱小精灵的拥抱，还委屈地哼哼唧唧起来。
“好了嘛，别生气了。”希诺刚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找来的，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遮住了他们头顶的阳光。
只看了一眼阴影划过地面的轮廓，希诺就浑身一紧，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小胖龙面前，仰头看向天空。
瞳孔骤缩！
是龙。
奥威的龙战士。
竟然来了两头！
远处两名祭司终于露出了笑意。
贾森和阿布索伦终于来了。
一头十来岁的幼龙，就算能靠猎杀频率震慑巨魔军，也不可能是两头成年龙族的对手。

第72章
炎龙阿布索伦最先降落在精灵面前，暗红的长尾扬过头顶，缓慢地悠悠摆动着，那是准备发起攻击的信号。
但他视线的目标并不是昂首挺胸面对他的金发小精灵，而是被精灵护在身后的紫瞳小孩。
顶尖猎食者单凭直觉，就能判断谁才是真正有威胁的对手。
禁龙贾森在空中盘旋几圈，熟悉了此处的地形才降落在阿布索伦身边，他收起龙翼和龙尾，准备好以天赋控场，协助阿布索伦迅速活捉逃犯。
“这阵仗有点过分了吧？”狄卡罗收起弓箭，放弃抵抗，走到希诺身旁，朝对面两头龙喊道：“奥东大帝派两头龙来跟我们两个精灵战斗吗？喂！这种事会不会被载入史册啊？”
“我们受命来对付雪鹿派来营救你们的援军。”贾森面无表情地问话：“你们的援军只剩下这个小胖子了么？格雷加尔呢？原则上我们不跟幼龙作战。”
“这不是我们的援军，只是路上碰见的孩子。”希诺冷静地注视对面两头龙：“我想你们的主人应该是要求你们活捉我们，那就请你们不要伤及无辜，否则就算拼了性命，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阿布索伦不耐地开口：“这由不得你说了算，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我们回去。”
站在后排的伊尔萨好奇地凑到耳边问希诺：“回雪鹿吗？”
“嘘！”两个小精灵立即转头让不打自招的熊孩子闭嘴！
“嗯唔！”伊尔萨对小精灵凶巴巴的态度非常不满，又开始哼哼起来。
但希诺现在忙着跟敌人谈判，没空照顾小胖龙情绪。
两头龙并没有耐心耍嘴皮子，见对手没有束手就擒的觉悟，炎龙阿布索伦招呼也不打就发起袭击，准备直接打晕了扛回去交差。
他认为对面唯一有些许威胁的小龙应该是一头炎龙，因为他的眼睛颜色偏红色。
同为炎龙，一对一的情况下，一头七十多岁的龙不可能打不过十来岁的幼龙。
龙鳞每隔十年会全身陆续更换一次，而每次新长出的鳞甲硬度都会更坚硬一些，理论上十岁出头的幼龙很难击破七十岁成龙的防御，所以阿布索伦不等贾森配合作战，就直接发起了攻击。
阿布索伦自半空砸下，赤色的龙尾飞速扫向希诺脖子，距离半米时，一条纤细的紫尾陡然拦腰劈挡下他的袭击！
龙尾的撞击发出金属般生冷的巨响，青蓝色的火花喷溅开来。
交手的一瞬间，阿布索伦就确定自己轻敌了。
他半空中一个斜翻躲开袭击，那条紫尾果然劈扫过他所处的位置。
这不像是一头未经战斗训练的幼龙。
阿布索伦接连几个后翻回到了贾森身边，贾森一脸不悦地嘲讽：“只有强敌才能让你想起该跟我并肩作战？”
“那头小龙不是炎龙！”阿布索伦与战友分享刚发现的情报。
“不是炎龙怎么可能挡得住你先发制人的一击？”贾森不认为对面那紫瞳孩子是跟自己一样的禁龙。
近身搏斗不是禁龙的优势，禁龙擅长的是远程控场，能在阿布索伦的突袭下挡下袭击，所需的速度与力量，都不是禁龙所具备的。
“这拖米族小孩为什么有尾巴……”狄卡罗看着忽然窜到前放的紫瞳男孩，满脸迷茫。
不等他回神，对面两头奥威龙战士一起发动了进攻。
周遭气温陡降，吸进鼻子的气流都成了冰渣，刺痛感让狄卡罗捂住了口鼻，下意识后退，想要脱离战圈，却发现膝盖以下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成了实体，双脚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包裹着，沉重得完全无法抬起。
狄卡罗在狂风中想要伸手去抓一旁的希诺，却见希诺全然顾不上自身的危险，满面担忧地看着前方，一直在奋力呼喊着什么，嗓音却被呼啸的气流吞没了。
狄卡罗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竟发现那个紫瞳男孩此刻已经在可怕的冰冻气流中跟那两头奥威龙战士打起来了。
禁龙贾森与战圈中央战斗的两头龙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却一刻不停地翻转腾挪，寻找缝隙控制对手周遭的气流，协助炎龙阿布索伦作战。
紫瞳男孩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火焰，周围凝固的气流，在碰触到紫焰的一瞬间，会炸开消散不见，丝毫无法对那男孩造成伤害。
狄卡罗渐渐意识到什么，再回头看向希诺的口型，他终于猜到希诺再喊什么了——
“伊尔萨，快跑！别管我们！”
伊尔萨……
那小胖子是伊尔萨？
呼啸的狂风仿佛安静下来，狄卡罗竟然有点想笑，看向那个挡在他和希诺前方迎敌的男孩，眼眶发烫。
“小胖子真的回来了……”
龙族不愧是为战斗而生的“神之刃”，他们的作战根本不需要凭借武器和护盾，因为身体本身便是最精密的武器。
遇到强敌时便以鳞甲为盾，龙翼的边缘都是锋利的刺甲，横扫之处，连岩石都会被平滑地削断。
最为致命的还是他们身后那根灵活的龙尾，成年龙族尾巴完全伸展出来长达四米，由粗至细，最尖端锋利如针。
龙尾不仅能帮助龙族在飞行中控制方向保持平衡，也能刺穿最坚硬的盾牌，或是在陆地作战中以尾砸地借力弹起，省去龙翼起飞的缓慢过程，让龙族瞬发地袭击快到极致。
炎龙无疑是将这一身战斗力发挥至极的存在，更不用说奥威皇室凭借数千年积累的驯龙经验培养出的龙战士。
阿布索伦的龙尾裹挟着烈风，骤雨般袭向伊尔萨，如果只凭速度，伊尔萨恐怕早已经被他扎成蜂窝了。
但此刻面对的对手非同以往，让阿布索伦十分费解。
这头幼龙的出击速度并不快，甚至算得上有些散漫，但就是能躲开他的每一次完美袭击，与这头幼龙战斗的感觉甚至比当年跟格雷加尔训练时更让他生气。
因为格雷加尔在可怕的速度中，至少展现出了紧绷又专注的作战状态，而眼前这头紫瞳幼龙好像根本不太在意这场对战，还会在闪避的间隙抓紧时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金发精灵问一句：“厉害吗？”
这侮辱性极强的举动，无疑彻底激怒了阿布索伦，他转头用龙族频率质问贾森：你为什么完全没有限制住这头幼龙的行动，是不是故意整他。
贾森委屈极了，他在龙族中已经是很少见的沉稳内敛了，不论对手多么弱小，每次作战他都会认真对待，先掌握地形再制定战斗计划，从来不会像阿布索伦那么急性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玄冰凝固完全阻挡不了眼前这头紫色幼龙的行动，似乎那头幼龙天生能克制他的天赋。
多年前，奥威的禁龙战士中，只有流光的撕裂天赋能克制贾森的玄冰凝固，没想到今天居然遇见个龙鳞还没长齐的幼龙也能克制他的天赋。
贾森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装模作样的配合阿布索伦作战。
不管怎么说，这头紫龙既然有禁龙天赋就该是禁龙，近身战斗必然不是阿布索伦的对手，所以贾森对阿布索伦也很有意见，不断用龙语与他对骂，质问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放倒一头毫无战斗技巧的幼龙。
一边吵架一边战斗显然会影响战斗力，伊尔萨趁机故意露出破绽，引得两个愤怒的对手自投罗网。
等两个对手朝着他预判的方向权利出击的一瞬，伊尔萨瞬间出现在他们北侧，一个扫尾，将两头成年龙族砸飞出十数米，轰然坠地，沙尘四起。
周围凝固的气流随着贾森的坠地恢复了流动。
沙尘四起的战场上出现一阵死亡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两头成年龙族被那头紫瞳小龙击倒在地。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远处两个祭司疯狂嘶吼起来：“抓不住格雷加尔，还抓不住一头幼龙吗！这让我们怎么回去跟奈珈大祭司复命！陛下只要求活捉那两个精灵，那头龙打死也行！不要畏首畏尾！”
自格雷加尔背叛奥威之后，阿布索伦和贾森在战斗中就再没有感受过此刻这样的耻辱。
被一头幼龙击倒，如果不是那头幼龙的鳞甲尚且稚嫩，他们很可能已经被这一击砸得皮开肉绽了。
两头龙意识到这次的对手比预想中强大太多，立即暂时放下争执，用频率认真商讨进攻计划。
就在这时候，阿布索伦又看见那头幼龙走到那个金发精灵面前，得意地甩尾巴求表扬。
阿布索伦突然意识到，这头幼龙的心思并不在战斗上，而在那个精灵身上。
如此明显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就因为急于求胜竟然被忽视了。
阿布索伦冷静下来，用低沉地频率告诉贾森：“你只要全力困住那个金发小精灵，剩下的交给我。”
阿布索伦以龙尾击地，闪电般再次发起袭击，那头紫瞳幼龙也如方才一样神色悠然地与他交手。
但这一次战斗中，伊尔萨脸上悠然的坏笑很快消失了。
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引这两头龙远离希诺。
阿布索伦的袭击目标似乎换成了希诺，他的龙尾不断被伊尔萨砸开，又一次次对着希诺发出更密集迅速的攻击。
而这一次，伊尔萨很快露出了无法招架的颓势，一双紫瞳无措又惊恐地盯着阿布索伦，眼神从刚刚的戏谑几乎变成了求饶，他不想玩了。
阿布索伦也从中看出了对方的弱点——这头幼龙并不具备格雷加尔那样可怕的速度，他的闪避似乎凭借的并非速度优势，也并不能像格雷加尔那样不间断的施展。
只要那金发精灵像靶子一样立在原地，那紫瞳幼龙无法大范围闪避，就只能高频率的施展神秘天赋，硬生生为金发精灵抵挡他的袭击，很快就处于劣势。
阿布索伦并不想要真的伤害金发精灵，但他竭尽全力不断出击，企图耗尽那头幼龙的体力。
然而，伊尔萨很快就看穿了他的计谋，转而开始尝试抱起那个小精灵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但他的努力都是徒劳，精灵的身体已经被远处的贾森牢牢定在了原地，阿布索伦用龙语提醒那头幼龙：“你再多用一分力气，这只小精灵就会被你撕裂。”
那幼龙猛然回过头，双瞳收成竖线，冲阿布索伦龇出尖利的獠牙。
阿布索伦得逞地一笑：“怎么？现在想认真跟我打了？”
伊尔萨陡然向他发起袭击。
阿布索伦以尾击地，飞速向后弹开，却发现中计，伊尔萨逼退他后，瞬间冲向远处的贾森，显然已经看出是贾森禁锢了精灵的身体，他想先击倒贾森，再回头对付阿布索伦。
阿布索伦能够确定，幼龙闪动着冲向贾森的速度，绝对超过了格雷加尔。
如果没有跟格雷加尔作战的经验，阿布索伦还会尝试追上前营救同伴，但此刻，他很确定自己追不上那头幼龙。
情急之下，阿布索伦决定以命换命，他扬起赤红的龙尾，撕裂空气，刺向那头幼龙的精灵同伴。
远处的贾森眼睁睁看着紫瞳男孩满面杀意地袭向自己，正欲闪避，男孩却又忽然消失了。
远处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贾森转头看去，见那紫瞳幼龙已经回到了金发小精灵跟前，而这一次，幼龙的紧急回防没能阻挡阿布索伦的袭击。
阿布索伦赤红的龙尾被慢一步赶来的紫尾挥挡压下，尾尖却还是刺入了伊尔萨的右腹。
阿布索伦欲乘胜追击，却见那幼龙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他。
一阵惊恐的求救频率蔓延开来，阿布索伦竟然听见这头紫瞳幼龙……在召唤流光。
这是幼龙向生母发出的特殊频率，难道……
“你……”阿布索伦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眼前这头紫瞳幼龙，终于把这张胖嘟嘟的脸跟记忆中的幼崽联系在了一起，“你是伊尔萨！”
阿布索伦猛然抽出尾尖，上前想要扶住男孩，却被一股电流击中，快步退开。
希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还在徒劳地呼喊：“别管我了伊尔萨！他们不会杀我的！你快走！走啊！”
这一次，伊尔萨没有再去追击对手，有些踉跄的转过身，咧着嘴，泪汪汪地看向希诺。
“你怎么了？”希诺惶恐地看向伊尔萨。
“嗯哼哼……”伊尔萨哭得伤心极了，蹒跚学步似的走过来，挨进希诺怀里，抓住希诺的手往侧腹疼痛的地方按。
希诺浑身都被凝固的气流强压着，根本没法靠自己的力量低下头，但他记得，伊尔萨小时候摔跤磕碰了的时候，会抓着他的手要他揉痛处，此刻这举动，伊尔萨显然是被对方打中了。
希诺心急如焚，等感觉到左手被伊尔萨压在痛处时，涌出伤口的温热触感让希诺的脑子一瞬间空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与杀意第一次充斥了希诺的身体。

第73章
看见阿布索伦的尾尖刺入那幼龙腹部时，贾森认为这场战斗胜负已分，却没想到阿布索伦没有继续发起致命一击，反而抽出了尾尖，又被幼龙击退，失去了最佳进攻机会，却也没有再次发起攻击。
本以为那幼龙受伤后会放弃保护那两个精灵，用神秘天赋独自逃生，没想到那幼龙竟然卸下所有防备，回头钻进那个被定住的小精灵怀里，哭起来了。
就好像这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而是玩游戏不小心摔了一跤。
战斗双方不合常理的反应，让贾森摸不着头脑，他还没回过神，忽然感觉自己正在操控的凝固气流开始大量流失了！
“怎么回事……”贾森低吼一声，试图稳住周围的气流，却根本无法阻挡所有气流朝着某个方向大量流失，仿佛被未知的无限深渊飞速吸入。
贾森顺着气流消失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个被他定在原地的金发精灵周身凝固的气流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旋涡不断向外扩散。
贾森很快意识到不仅仅是气流，随着那精灵周围的旋涡飞速扩张，周遭所有的自然能量似乎都被旋涡卷入那精灵体内！
“阿布索伦！”贾森用高亢的频率警告同伴：“快点击晕他们！那精灵有问题！我控制不住他了！”
阿布索伦回过神，满面惊慌地转头，用悲伤的频率告诉贾森：“那头紫龙是伊尔萨，流光的孩子！”
贾森墨蓝的双瞳瞬间放空，半晌，回头看向那精灵怀里哭泣的幼龙，难以置信地质问：“不是说他们都去了龙域吗？怎么会……”
不等他回神，飞转的旋涡一瞬间归拢回那精灵的身体，贾森看见那精灵陡然睁开双眼，一双金瞳仿佛吸纳了太阳的烈焰，充斥着滔天怒火锁定他和阿布索伦！
希诺抬手向那两头龙的方向奋力一挥。
两头龙猝不及防被一道无形的气盾推出数百米开外。
身后的巨魔军队没有龙鳞那样坚固的防御，半数士兵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可怕冲击砸昏过去，战场瞬间被扫空一般。
“那那疼！嗯哼哼……”伊尔萨的脑门上都是细汗，一个劲地在希诺怀里来回蹭，显然是难受极了。
幼龙的哽咽声一下子浇灭了希诺的怒火，他抖着手搂住怀里的伊尔萨，弯身把他横抱起来，却低估了这崽子如今的体重，希诺一个趔趄抱着伊尔萨一起摔倒在地。
“哼哼哼……”大概是弄疼了伤处，伊尔萨哭得更厉害了。
希诺慌手慌脚，想要把他抱起来逃去安全的地方，却四肢发软，怎么都抱不动他，情绪就一下子崩溃了，一边抱伊尔萨一边嚎啕：“你怎么这么沉啊！要少吃点啊呜呜呜……”
此刻求生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还算冷静的狄卡罗肩上，他上前扛起小胖龙，一把拽住希诺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大吼一声：“我们走！”
于是，狄卡罗肩上扛着个疼哭的小胖龙，手里牵着个嚎啕的小精灵，一路跑进了山谷，钻进一处隐蔽的洞穴。
狄卡罗小心翼翼把伊尔萨放在地上，从行李包中翻出几件单薄的外套撕成碎布，为伊尔萨止血。
希诺根本没法直视伊尔萨的伤口，一直紧紧抱着他的小胖脸轻轻拍哄：“没事的……没事的，古籍上说龙族伤口恢复速度是战斗系族类中最快的，伊尔萨不害怕，睡一觉就不疼了。”
“疼！疼！”伊尔萨仰着小胖脸痛苦地朝希诺求救：“那那揉！”
“这不是磕碰伤，不能乱揉。”希诺一边给他擦汗，一边给自己擦泪，衣袖都湿了，强作镇定地哄他：“我唱歌哄伊尔萨睡觉好不好？”
伊尔萨难受得厉害，压根不想睡觉，挣扎着别过头喘息一会儿，还是熬不过去，又抓起希诺的手往伤处按，好像只有希诺能减轻他的痛苦。
希诺几次尝试催动神石治疗伊尔萨的伤口，神石却毫无回应，只能用手按住碎布给他止血。
掌心很快感觉到堵住伤口的碎布料被发烫的血液浸湿，希诺心如刀绞，绝望地看向狄卡罗颤声问：“怎么办呢？快救救它吧！”
“你冷静点希诺。”狄卡罗虽然也很心疼，但理智还在，轻声提醒希诺：“你也知道龙族伤势恢复很快，不会有事的，休息一晚没准就好了。”
希诺立即用力点头赞同狄卡罗的话：“对，明天就好了，会好的！”
“不会好的，明天不会，后天也不会，只有奥威族能帮他减轻痛苦。”洞外忽然传来贾森的嗓音。
希诺浑身的血液再次燃烧起来，立即松开伊尔萨，握紧双拳转身冲出洞外，迎战奥威龙战士。
不知道已经透支力量的身体为什么会充斥能量，仿佛能将自然之力化为己用，希诺不知道这样的力量如何才能击伤龙族，但至少能击退龙族。
希诺刚走出洞外，就听站在洞口的贾森说：“流光和路修奥是我们昔日的战友，我们看着伊尔萨从出生长到两岁半，之后太久没见了，刚才没有认出他。”
一旁满面愧色的阿布索伦低声说：“我愿意接受你或是流光的惩罚，但得先替那小崽子治疗伤口，不能拖延太久。”
希诺盯着那两头伤害伊尔萨的龙：“你们现在带不走我，又想骗我跟你们回皇宫，找奥威族治疗伊尔萨？精灵族又不是未开化的野人，我们知道龙族自愈能力很强，用不着你们发善心！”
“那不一样，伊尔萨被阿布索伦的龙尾刺伤了，这不是寻常的伤口。”贾森焦虑地解释：“炎龙战斗状态造成的伤口会被炎火灼烧，至少会持续一个半月以上，灼烧一刻不停，伤口就不会愈合，我们不想看到伊尔萨遭受这样的痛苦，必须立即回德里斯找奥威族人治疗伤口。”
“什么灼烧？”希诺想要强作镇定以免被欺骗，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等不及那两头龙的解释，希诺转身冲回山洞，单膝跪在伊尔萨身旁，拿起堵在侧腹伤处的碎布翻开一看，发现贴在伤口处的布料已经被烧穿了几层破洞。
一旁的狄卡罗看见希诺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都发青了。
“那那抱……”伊尔萨挣扎着挪动身体，蜷缩回希诺的怀抱，又抓起希诺的手往痛处按。
这次没有了碎布的遮挡，希诺的掌心直接碰触到伤口处灼烧的炎火，被烫得下意识抽回了手。
灵魂被一下子抽空了似的，希诺怔楞许久，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搂住伊尔萨，又用左手直接按在他伤处，仿佛已经没了痛觉，任凭伊尔萨伤口的炎火灼伤自己手掌。
他什么都做不了，似乎只有陪伊尔萨一起疼痛，才能缓解心中的绝望。
狄卡罗也察觉染血的布料被烧出了几层破洞，急忙抓起希诺的左手翻开一看，就见他掌心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了。
希诺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再次按住伊尔萨伤处，神色麻木地呢喃：“不是说好在家乖乖等我回来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伊尔萨不乖了。”
“希诺！”狄卡罗急切地再次把他的手从伤口上挪开：“你手不要了？会烧坏的！”
伊尔萨睁开眼睛仰头看，希诺一滴眼泪刚好从下巴颏滴下来，打在他鼻尖。
狄卡罗的话和希诺古怪的表情转移了伊尔萨的注意力，他把希诺的手拿起来一看，吓得赶忙对着希诺掌心“呼呼”吹气，又仰头问：“那那？”
希诺侧头在伊尔萨汗涔涔的脑门上轻轻蹭：“我在呢。”
伊尔萨认真地反驳：“乖乖的伊萨已经等很久了。”
“嗯。”希诺抿嘴竭力忍住发烫的泪水：“是很久了。”
伊尔萨很不服气：“那还等吗？还多久？伊萨很想那那，有时候。”
希诺搂紧伊尔萨，忍住哽咽回答：“希诺有时候也很想伊尔萨呀，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就得先忍耐着。”
伊尔萨气嘟嘟地垂下长睫想了想，决定坦白了，抬眼告诉他：“不是有时候，伊萨每天都想那那了。”
希诺死死抿着嘴，用力点点头。
“那那呢？”伊尔萨期待地追问。
希诺抱着他没说话，眼泪一直滴在他脑门上。
伊尔萨以为他手疼了，又抓起他手掌呼呼吹。
“别吹了……”希诺哑声说：“好好休息。”
伊尔萨原本是个吃饭睡觉都不用人操心的小胖龙，从前希诺唱歌或者数山羊都能很快哄他入睡，但现在伤口烫得他实在睡不着，只能闭着眼睛假装睡了。
过了没多久，希诺看见伊尔萨偷偷眯开左眼偷看他，伊尔萨还反过来督促他：“那那没睡。”
希诺嗤笑一声，这头龙小时候睡觉前就喜欢观察他有没有睡，生怕睡着了被希诺丢掉一样必须一起入睡，现在长这么大了还这么谨慎。
“你自己先睡，我睡不着。”希诺说。
伊尔萨睁着眼睛注视他，丝毫不放松警惕，还反过来哄希诺睡觉，磕磕巴巴地开始数山羊：“一只昂，两只昂，四…三只昂，六只昂……”
希诺仰头傻笑一阵，轻声说：“好了好了，那我们就都不要睡了，等我一下。”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伊尔萨，起身走出山洞，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绝望，只是平静地与洞外那两头龙谈判：“我可以跟你们回宫，接受奥东大帝的审判，但你们不能把伊尔萨交给奥东大帝，必须私下找一个奥威族人为他疗伤。他是龙域的自由派龙族，不是雪鹿的援军，伤好后，伊尔萨有权自己决定去向。”

第74章
回到山洞里，发现伊尔萨已经数山羊把自己给数昏睡过去了。
希诺告诉狄卡罗，他要单独陪伊尔萨去德里斯大陆，寻求奥威族的治疗。
“你疯了吗？”狄卡罗不解地注视希诺：“用你刚才施展的力量推开那两头龙，我们很快会到达西海，泰伦会帮我们。”
“然后呢？”希诺平静地注视他：“只要我们还在奥威领域，天上飞的龙战士属于奥威，横行陆地的巨魔族也属于奥威，海底还没被泰伦征服的海域全都依仗奥威的供给，如果投奔西海，我们会给泰伦惹下天大的麻烦。”
狄卡罗蹙眉仔细想了想，斩钉截铁地开口：“那就回雪鹿！我们联合雪鹿推翻奥威！”
“那我们六年来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希诺看着他：“精灵族现在相信我，是因为我和雪鹿没有瓜葛，如果他们得知我真的回到雪鹿，此前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打成图谋不轨。精灵族一天不脱离奥威，龙族就会被奥威和精灵联手压制，其余四族也只能成为奥东大帝的牛马。”
狄卡罗摇摇头，哑声开口：“你只是见不得这小胖龙受苦，又舍不得让他独自前往德里斯，所以才决定冒险跟他一起去。”
希诺一皱眉，想要反驳，却又苦笑一声，平静地回答：“应该说是伊尔萨让我鼓起勇气面对这一切，如果想要带领精灵族对抗这个不公的世界，我就必须得直面奥东大帝，不可能指望奥东蠢到没发现我的动静，这世上也没有人能成为我的避风港替我承受奥东大帝的反击。放心，狄卡罗，我如今算得上族人的精神寄托，奥东大帝不会轻易置我于死地，他会想方设法挽回我对他的忠心，这些年我见识了那么多牧师的权术诡计，已经不那么容易被人看穿了，应该能跟他过两招，说不定很快能脱身回黑森林找你。”
狄卡罗闭上眼沉思须臾，睁眼看向希诺，低声开口：“我陪你一起去奥威。”
“不，这次不行，你得留在黑森林，万一我无法脱身，就只有你能代替我继续引导精灵族觉醒。”希诺注视着他：“你是我在黑森林的希望，泰伦还在努力征服海域，雪鹿也是我们的同盟，我会尽可能拖延时间，让最终一战来得晚一点，为你们争取更多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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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加尔在西海人鱼自由联盟岛盘旋了几圈，依旧没找到伊尔萨的行踪。
分开前夕，伊尔萨所指的方向，就是通往西海的方向，格雷加尔曾奉命追踪过泰伦的行踪，他知道泰伦就在这里。
猜测那个小精灵也许会来找这个旧友避难，格雷加尔便顺着这条路线一直到达了西海联盟小岛。
然而一路上他都没找到伊尔萨的行踪，也没搜寻到那两只小精灵，附近没有其他逃难去处，格雷加尔耐心在岛上等到后晌，仍旧等不到伊尔萨的气息，便改变目的地，动身飞往德里斯大陆。
如果没有安全抵达西海小岛，那两个小精灵很可能已经被奥威抓回了皇宫。
援救行动失败应当立即回雪鹿向桑迪复命，但格雷加尔认为自己还有机会阻截救回希诺，便决定冒险去一趟奥威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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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索伦和贾森避开了两名奥威祭司，连夜带着希诺和伊尔萨飞回都城德里斯。
半路上伊尔萨醒过来，见阿布索伦抱着自己，当机立断甩了他一尾巴。
两头龙被迫临时降落。
阿布索伦的左肩被伊尔萨扎伤，但他没有反击，反而用龙语安抚伊尔萨：“不记得我了吗伊尔萨？你爸爸从前溜出宫玩的时候，经常找我帮忙照顾你，有一阵子你都分不清究竟谁是你爸爸。”
伊尔萨迅速找到希诺的怀抱，转头对阿布索伦龇出小尖牙，用行动证明他根本不记得三岁以前的生活。
阿布索伦却似乎完全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中，也顾不上肩上灼烧的痛处，傻笑着回忆道：“有一次我给你洗完澡，直接用潮湿的绒布裹着你去竞技场看比赛，裹了一个钟头，你小肚皮上就捂出了疹子，流光发现后气坏了，去找路修奥算账，你爸那个怂包毫不犹豫把我给卖了，说是我干的，还让你指认究竟是谁给你洗的澡，你当时立即抬起爪子指向我，说‘爸爸！爸爸！’，那时候路修奥才发现你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是爸爸了，担心流光怪他偷懒不照顾你，你爸立即主动认罪，握住你的小爪子掰向自己，承认是他给你洗的澡……”阿布索伦笑着摇摇头，对伊尔萨狡黠地开口：“我故意整你爸，站出来要认罪，吓得你爸给我接连塞了七枚金龙。”
伊尔萨完全不记得他所说的事，但故事里的路修奥举止确实很像他爸爸，他对阿布索伦的敌意也略微缓和了一些。
希诺又哄了他一阵，才让他答应继续启程，但伊尔萨不要阿布索伦抱，贾森只能化出原型，背着希诺，让希诺抱着伊尔萨，继续飞往都城德里斯。
龙族化出人形虽然比原型轻得多，但跟原型体重还算是成正比的，希诺很怀疑伊尔萨如今原型究竟是不是正常龙族的形态。
怎么才十二岁就这么沉呢？
作为抱过伊尔萨三年的小精灵，希诺双臂的肌肉至今都非常发达，对自己的体魄很有自信。
此刻伊尔萨躺在他胸口，他才发现自己的体魄还是不够健壮，不到半个钟头，他已经被压得快喘不上气了，脑子嗡嗡的，墨蓝的黑夜都出现了斑斓的光彩，很可能是喘不上气导致的幻觉。
起初他舍不得让伊尔萨挪到旁边躺着，但后来担心自己被压死暴毙在路上，还是委婉地劝伊尔萨平躺在他身旁，把脑袋枕在他怀里就好。
但这头小胖龙一躺到旁边就可怜巴巴地扭来扭去，最终总要扭回他怀里，希诺再要他去躺旁边的时候，他就不知声了，假装自己已经睡死了过去。
没办法，希诺只能抱着长大的胖龙，强撑着一口气，活到了奥威都城。
两头奥威龙战士带着希诺半夜潜入了亚历克斯伯爵家中，请求他治疗伊尔萨和阿布索伦的伤口。
希诺本以为至少要用某个宝贵的东西交换奥威族人的治疗，但亚历克斯伯爵的热情善良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亚历克斯根本没有询问这头陌生幼龙的来历，希诺准备的一肚子借口都没派上用场，只是看到伤者，他就开始施救，调查外来者的底细是别人的差事。
这老头让希诺仿佛看见了传统印象中的奥威族人——善良，无私，救死扶伤。
千万年以前，七族推选出奥威族作为统治者，正是因为他们的这些特质，获得了其他六族一致的信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奥威族开始贪婪的想要掌控他们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这个从前比精灵更加善良无私的种族，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75章
炎龙造成的伤口是最难治疗的一种，亚历克斯伯爵要耗费相当巨大的精力，才能让伤口灼烧的炎火熄灭。
希诺急着求亚历克斯伯爵帮伊尔萨减轻痛苦，伊尔萨却先抓着希诺受伤的手掌，给亚历克斯看，亚历克斯抬手在希诺掌心滑动几圈，就治好了希诺的皮肉伤，而后便专心帮伊尔萨治疗。
好不容易先熄灭幼龙伤口的炎火，亚历克斯就转身要帮助阿布索伦治疗肩伤。
希诺当然也不希望看见其他龙承受痛苦，但是他心底里火气还没消，恨不得让这个刺伤小胖龙的家伙多疼上一天才解气。
“伊尔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希诺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掩盖自己偏心的行为：“您不如治疗好他再治疗下一个伤者，以免伊尔萨的伤势恶化，白白消耗更多力量。”
亚历克斯伯爵告诉小精灵：“这幼龙的伤口不深，炎火熄灭后很快会自愈，倒是阿布索伦这肩伤很严重，炎火灼烧异常迅速，痛感更加难以忍受。”
忍痛一路的阿布索伦面色惨白，忍不住抱怨：“我受伤次数不算少，但这小崽子的鳞炎的温度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识，你是替你爸讨债来的吧？”
伊尔萨此刻已经从灼烧的痛苦中彻底解脱了，悠然自得地靠在希诺怀里，心情挺不错，晃着小脚尖恐吓阿布索伦：“伊萨会告诉妈妈。”
“喂！”阿布索伦震惊道：“你动手的时候可没告诉我你妈是流光，而且咱俩一人挨了一尾巴，互不相欠！”
伊尔萨无可反驳，仰头向希诺求助。
偏心的小精灵立即低头在耳边指导小胖龙：“他只疼了不到半个钟头，我们都疼一路了，哪能两清呢？”
“伊萨疼更久！”得到精灵军师助阵的小胖龙战斗力翻倍。
阿布索伦生无可恋：“那你要我怎么补偿才不回去告状？”
希诺挑眉提出交换要求：“那当然是请你先忍耐一下，让伯爵先为我们伊尔萨治疗。”
阿布索伦认栽，对亚历克斯请求：“请先帮那小崽子把伤口愈合好再管我。”
然而亚历克斯并不答应这样不合理的请求，挑眼瞪他一眼，沉声回答：“你的伤更严重。”
一旁贾森也反驳：“阿布索伦皮糙肉厚，忍一会儿也无所谓，亚历克斯，先治疗弱小吧。”
此言一出，希诺倒吸一口凉气，绝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胖龙。
果不其然，小胖龙一双紫瞳刹那间燃起了好胜的火焰！
以希诺对这头胖龙的了解，从第一次见面，伊尔萨的字典里就没有“弱小”这两个字。
虽然伊尔萨比其它龙圆润，比其它龙恐高，自救方式八成靠进入假死状态博取同情，但是，伊尔萨并不觉得自己弱小。
贾森的这句话在伊尔萨看来，无疑是挑衅。
“伊萨不需要治疗。”强大的伊尔萨对众人宣布。
希诺心有不甘地瞪视贾森，这头奸诈的龙居然对伊尔萨使用激将法。
贾森：“？”
天亮后阿布索伦伤口的炎火也被亚历克斯熄灭了。
经历这场情绪起落后希诺很困倦，但伊尔萨还在用磕磕巴巴的语言给他讲述龙域里的生活。
希诺发现这小胖子的表达能力恐怕停留在跟他分别的那天了，龙域里的大龙们显然没有让伊尔萨习惯用外族语言交流，要不是相处三年让希诺几乎能从这小胖龙的表情猜到他想干什么，伊尔萨的语言实在很难让人理解。
不过还是能听出龙域里的生活十分悠闲自在，伊尔萨说的大多数内容，都是自己出风头的事迹，比如一直强调他是陆地上跑得最快的龙，隔壁大叔飞过两座山都捉不到他。
希诺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垂眸看向怀里兴奋的小胖龙，发出质疑：“你跑，他飞，追不上你？”
伊尔萨得意地扬起下巴，晃晃脚尖，冲小精灵挑眉求表扬。
希诺问：“你为什么要在地上跑呢？这很不划算，你的飞行速度没他快吗？”
伊尔萨脸上的得意神色瞬间收敛，低下头，神色紧张地转移话题：“那那知道星阵么？”
希诺陪小胖龙聊了一晚上，此刻困得厉害，迷迷糊糊想了想回答：“好像听说过，是龙域里才能看见的星星吧？”
“那那猜，星阵里一共几颗星星？猜到伊萨就给那那亲一下。”伊尔萨戳了戳自己肥嘟嘟的左脸，冲小精灵坏笑。
希诺迷迷糊糊想了想，胡乱猜测道：“二十颗？”
伊尔萨小脸上狡黠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摇摇头：“再猜。”
希诺懒洋洋地一笑：“我猜不到。”
伊尔萨不死心地降低难度：“那那知道老斧是什么颜色吗？猜到就给那那亲一下。”
希诺猜到他说的是“老虎”，想回答老虎当然是棕黄色，但又想到龙域里的生灵外形跟外界都不太一样，这小胖龙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于是希诺瞎猜道：“红色？”
伊尔萨迷茫地注视小精灵，很快又释怀地眯眼一笑，再次降低难度：“那它几条腿呢？”
见小胖龙没有反驳，希诺以为自己猜对了，龙域里的老虎果然跟外界不一样，于是希诺信心满满地继续瞎猜：“六条腿？还是八条？”
伊尔萨脸上的坏笑消失了，包子脸表情凝重地注视小精灵，沉声开口：“你是不是不想亲伊萨？”
“嗯？”希诺见小胖龙不开心了，这才转动困倦地大脑仔细想了想。
突然明白过来，关于老虎的问题并没有陷阱，应该就是很简单的问题，棕黄色四条腿的老虎。
这小胖龙其实就是想绕着弯子，要他亲一口小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希诺猝不及防仰头笑喷了，抬手捏起伊尔萨的小胖脸，假装凶他：“你个小胖龙怎么变坏了？居然给我下套！”
“没有，就是考考那那的。”脸被搓得变形的伊尔萨依旧不肯罢休，严肃地继续降低难度：“你知道龙有几条尾巴？猜对就给那那亲一下。”
这下总该知道了吧？
“哈哈哈哈！”希诺被这个小胖崽戳中笑点，故意捉弄他：“三条吗？”
“哼……哼哼……”伊尔萨哼笑几声，看出自己的奸计被戳穿了，立即尝试扭转战局：“猜错了就亲伊萨一下。”突然从悬赏变成倒贴。
希诺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尽职尽责地提醒：“你叫伊尔萨，中间那个音不能省略，跟我念一遍——伊尔萨。”
“伊恶煞。”
“尔萨。”
“饿萨。”
为避免伊尔萨以后自称“一恶煞”，希诺暂且放弃叫他念自己的名字，打算先纠正“诺诺”两个字的发音。
“算了，我们先来念……”
话没说完，卧房外忽然传来“咔嚓”一声重响。
希诺听见亚历克斯伯爵的惊呼声，慌忙从床上跳起来，用被子盖住小胖龙藏好，自己跑去门边打开条门缝，偷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宽敞的正厅里，阿布索伦已经扬起龙尾准备对闯入的敌人发起攻击，贾森站在他身后准备配合作战。
而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格雷加尔。
“别打架！”希诺猜到格雷加尔是来找自己，赶忙冲出去劝架。
虽然阿布索伦和贾森是奥威的龙战士，但希诺看得出来这两头龙对伊尔萨很友好，他们今后或许会加入反抗奥东大帝的阵营，希诺并不希望格雷加尔跟自己人两败俱伤。
“你也在这里。”格雷加尔面带惯有的微笑看向希诺。
他已经在奥威都城德里斯等候多时了，终于找到了伊尔萨的气息，如他所料，小精灵希诺也在这里。
阿布索伦和贾森对格雷加尔的态度很复杂，并不想与他交手，在希诺的调解下，两头龙很快冷静下来，询问格雷加尔来意。
“我奉命前来援救希诺。”格雷加尔的回答又激起两头奥威龙战士的战意。
如果格雷加尔想带走希诺，这一战便不可避免。
希诺主动告诉格雷加尔，他是自愿来德里斯觐见奥东大帝，暂时不需要援救，请格雷加尔回去替他感谢桑迪的好意。
格雷加尔闻言思索片刻，认为桑迪老师并没有要强行带回希诺的意思，便放弃了救援行动，准备带着伊尔萨回雪鹿复命。
“为什么要带伊尔萨回雪鹿？”希诺警惕地注视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把伊尔萨去雪鹿找他的经过告诉了希诺。
“伊尔萨的家在龙域。”希诺注视格雷加尔：“他现在已经见过我了，该回家了，请你帮我送伊尔萨回龙域可以吗？”
希诺原本打算请求阿布索伦和贾森帮忙，现在有格雷加尔在，伊尔萨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越快回到龙域越安全。
桑迪只说要让希诺和伊尔萨见面，现在已经见过了，格雷加尔也认为应该尽快送伊尔萨回流光身边，因为这小崽子跑丢了很难找，便答应了希诺的请求。
但这对伊尔萨就不容易了。
小胖龙显然没想过与希诺的这次见面会立即分别。
希诺正思索该如何哄伊尔萨先回家，伊尔萨就好奇地走出卧房，看都没看其他龙一眼，就拉起希诺的手，想回去继续猜谜游戏。
“伊尔萨。”希诺拉住小胖龙，抬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暗紫色头毛，神色抱歉地开口：“昨晚在山洞里告诉你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所以……”
伊尔萨自信地点点头，接受了小精灵地求助：“伊萨会帮那那做完。”
“我不是这个意思。”希诺开不了口让小胖龙再回去等他。
还好格雷加尔在一旁简洁直白的为他解释：“他的意思是没空照顾到处乱跑的龙崽子，请立即滚蛋。”
伊尔萨疑惑地看向格雷加尔，垂眸思索这个“到处乱跑的龙崽子”是谁。
伊尔萨从找到小精灵那一刻起，再也没有离开小精灵身边。
到处乱跑的肯定不是乖乖的伊尔萨。
于是伊尔萨抬起小胖脸，对到处乱跑的格雷加尔挥挥手：“那再见了，加利哥哥。”
“到处乱跑的小崽子”格雷加尔：“？”

第76章
“你该回龙域了，伊尔萨。”一旁传来贾森温和的嗓音：“近几年外面很乱，不要去雪鹿，也别留在奥威，早些回去找你爸爸妈妈。”
伊尔萨转头对他做了个鬼脸，凶巴巴地表示拒绝这个糟糕的建议。
“你留在这里想做什么？”阿布索伦问这头幼龙。
伊尔萨侧头瞥了眼希诺，回头用龙语告诉几头大龙：“伊尔萨要保护这只小精灵。”
但他用精灵能听见的语言说：“这里好玩。”
这头小胖龙已经感觉到，小精灵或许想要像七年前那样，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丢给爸爸妈妈，骗他说会回来找他。
伊尔萨不想接受这个可能，所以他不告诉希诺自己想要留下是为了跟他一起玩，这样希诺就没有拒绝他的机会了。
希诺已经不忍心去看小胖龙的眼神了，他怯懦地仰头看向格雷加尔，期待他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带小胖龙回家。
格雷加尔没有辜负希诺的期待，他不留余地地对伊尔萨宣布：“是我带你来到奥威，我就必须带你回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你不想回龙域，就先随我回雪鹿，听桑迪老师的安排。”
“不！”希诺急忙劝阻：“请不要带伊尔萨回雪鹿，他属于龙域自由派龙族，就算是桑迪也没权利安排伊尔萨！”
格雷加尔面露迷茫，注视希诺片刻，颔首道：“好，那我送他回龙域。”
“伊萨不回去！”伊尔萨气嘟嘟地指指脚下这块地：“伊萨十二岁，不是小崽子，爱在哪在哪！”
格雷加尔残酷地揭穿：“龙族幼崽只有起飞后才能独立，哪怕你二十岁，不会飞，就是小崽子，必须待在流光身边。”
“不会飞？”希诺震惊地转头看向小胖龙！
“哼。”伊尔萨淡定地摇摇头，侧头严肃地告诉希诺：“他不是跟伊萨说话。”
希诺一脸狐疑地注视心机小胖龙。现场这四头龙看起来，只有小胖龙可能不会飞。
“他不会飞。”格雷加尔毫不留情地对小精灵强调：“伊、尔、萨，还没学会飞行，他从龙域徒步走到雪鹿找你，饿了好几天，是我抱着他飞去黑森林找你。”
希诺晴天霹雳，低着头惊恐地喃喃：“怎……怎么会飞不起来？难道我真的喂得太多了吗……”
“你走吧！”被揭穿的伊尔萨气急败坏地驱赶格雷加尔！
“不用太担心。”格雷加尔微笑安慰小精灵：“我见过伊尔萨起飞坠地的模样，应该只是畏高导致的龙翼僵硬，无法保持平衡。”
希诺眼里重燃希望：“从前也有十二岁还不会飞的龙吗？”
“没有。”格雷加尔、阿布索伦和贾森异口同声地回答。
希诺：“……”
这真的不用担心吗！
“他很可能是自己溜出了龙域。”格雷加尔推断，“所以更应该尽快回去练习飞行。”
“不！”伊尔萨坚决赖着不走：“伊萨这里飞，飞给那那看！”
格雷加尔说：“希诺也让我送你回去。”
“没有！”伊尔萨真的生气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最终他转头面对希诺，忍着惊慌露出个乖巧的笑，轻声逗小精灵：“安昂？”
希诺笑出声，又急忙抿起双唇，注视伊尔萨的眼神愈发忧伤起来。
伊尔萨把他的笑当成了默契的回应。
小精灵喜欢他，不会撵他走，所以伊尔萨也对希诺笑出牙尖尖。
希诺对几头大龙打了声招呼，拉着小胖龙单独回卧房说话。
门一关上，伊尔萨就先发制人地承诺：“伊萨很快就会飞。”
希诺点点头：“我相信伊尔萨会学会飞行，但我不能让伊尔萨留在这里，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我不能再让你受伤。”
伊尔萨神色疑惑地眨眨眼，低头看向侧腹已经愈合的伤口，想了想，抬头急切地对小精灵解释：“伊萨不会了！伊萨最厉害！以前……以前他们不……不打伤，他赖皮才打伤了！伊萨可以很快杀掉！”
即便是希诺，要理解小胖龙的语言也很吃力，希诺眼睛一翻，自言自语地琢磨：“以前不打伤？”
“龙域！爸爸、克劳德叔叔！”伊尔萨帮自己做注解。
“你是说以前你爸爸和其他大龙陪你训练战斗的时候，不会打伤你，是吗？”希诺终于破解了“伊尔萨语”。
伊尔萨用力点头。
希诺想了想，拉着小胖龙走到墙角，小声问他：“如果规则是可以随便打伤对手，你觉得你能打败那两头大龙，是吗？”
伊尔萨一脸自信地强调：“很快！”
希诺当然不希望伊尔萨杀掉那两头龙，他只是很好奇现在的伊尔萨战斗力到了什么程度，于是继续小声提出疑惑：“你为什么可以一闪一闪的出现在其他地方？”
伊尔萨一脸迷茫地注视他，显然听不懂这种描述。
“额……”希诺皱眉仔细组织一下语言，换了种说法：“你现在站在这里，然后可以一下子到那里，别人都没你快，对吗？”
伊尔萨转头看向希诺手指的方向，点点头：“伊萨可以。”
“为什么？”希诺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有可能能帮助伊尔萨在任何危险的状况下逃生：“这是什么天赋？像加利哥哥那样超快的速度吗？”
伊尔萨长这么大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可以这么做，是很正常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也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但是希诺问了，他就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情不愿地坦白：“加利哥哥更快。”
担心小精灵嫌弃，他又急忙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半厘米的长度：“比伊萨快一点点。”
其实快很多，但小精灵应该看不出来。
希诺有点蒙了，不甘心地追问：“不是说没有其他龙能捉到你吗？加利哥哥呢？他能追上你吗？”
伊尔萨立即笃定地摇头，追不上。
“那为什么呢？”希诺费解地注视小胖龙：“你不是说他比你快一点吗？”
伊尔萨垂眸挠了挠小胖脸，好不容易想出了比较好理解的解释，抬眼看向希诺：“可以让他慢。”
“你是说你能……让格雷加尔变慢？”希诺觉得不对劲：“可你一闪一闪的时候，我也没看见谁变慢。”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过来：“你变快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周围人动作变慢了？”
伊尔萨摇摇头：“看不见，周围都是……光，白的、黄的、红的。”他用手比划出一道道光束的样子。
希诺又听不懂了：“看不见？那你知道自己要去什么位置吗？”
伊尔萨点头。
“你……”希诺退后一步，对小胖龙摆摆手：“闪一下给我看看，能控制自己去什么位置吗？试试看。”
“哼……”伊尔萨露出个自信的笑容，竖起食指比在自己鼻梁前，提醒小精灵：“不要眨眼，那那。”
希诺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哈！”伊尔萨突然身体前倾，一手背在身后，像是要给他什么惊喜，然后得意地扬起下巴，跟小时候等小精灵夸奖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哈哈……”希诺仰头笑起来，根本控制不住，他一看见小胖龙傻笑就也想笑，于是跟伊尔萨相视而笑了半天，希诺才催促：“快闪给我看啊。”
伊尔萨顿时弯腰调皮地一阵大笑，这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希诺顿时吃了一惊，因为伊尔萨刚刚背在身后的手里，居然端着个小果盘。
这果盘很眼熟，好像是希诺一开始从正厅里端来卧房喂伊尔萨的那盘野果，但这盘子应该在床头的矮柜上。
希诺惊异地一转头，看向对面床边的矮柜，发现那个果盘果然不见了。
所以这小胖龙刚刚已经在他眼皮子下在这房间里走了个来回？！
希诺确定伊尔萨竖起食指让他别眨眼后，他一直全神贯注盯着伊尔萨，怎么可能完全没发现伊尔萨已经离开又回到自己面前？
这感觉简直比看见小胖龙突然出现在别的地方更震撼。
似乎很满意小精灵受惊的表情，伊尔萨得意极了，把果盘捧到小精灵面前，垂眸扬了扬下巴，一双紫瞳眯笑着示意他拿最上面的野果。
“谢谢。”希诺真切感觉这小胖子长大了，欣慰地抬手拿起最上面那颗熟透的野果，刚准备送进嘴里，余光就看见伊尔萨眼里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抬眼一看，就见小胖龙神色失落地注视他。
好吧，希诺还是想太多了。
小胖龙给他手里塞奶盆、饼干，或是任何可以吃的东西，都不是送给他吃来的，而是让他亲手喂小胖龙享用的。
惊喜感动的气氛一瞬间消失了。
分开七年，险些连这种养龙常识都忘了。
希诺撇撇嘴，把手里的野果递到伊尔萨嘴边。
伊尔萨这才恢复喜悦的笑容，一口吃掉希诺喂他的食物，开心得恨不得伸出尾巴甩起来。
希诺翻了个白眼，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羞愧，哪能指望分开七年，这小胖子自觉变得成熟不护食起来呢？
还是回归正事，希诺一边喂野果一边继续追问：“所以你能看见这盘野果，在我们变慢的时候？”
伊尔萨享受着久违的投喂，摇摇头：“伊萨看不见。”
希诺费解地问：“那你怎么拿来的这些野果？”
伊尔萨抬手点点自己的脑袋：“它不动，距离可以算。那那，伊萨可以保护。”
希诺又难受起来，低头想了想，抬眼开口：“伊尔萨应该被希诺保护，而不是保护希诺。你不能待在奥威皇宫，先回龙域好吗，这次我一定会……”
“不！”伊尔萨气得野果都咽不下去了。
这么厉害的小胖龙，希诺还是不想要！

第77章
卧房外传来格雷加尔询问的嗓音。
希诺赶忙打开门，抱歉地请求格雷加尔再给他一点时间。
格雷加尔的目光被墙角那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身影吸引。
那头胖龙的生气方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团成球。
如果换做别人，格雷加尔早就直接执行该做的事了，但伊尔萨不一样，这小家伙很难被禁锢，如果不谈妥了再带他回龙域，一路上会遇到很多麻烦。
格雷加尔对希诺一颔首，请他尽快说服伊尔萨。
希诺关上门，神色无奈地盯着团在墙角闹脾气的小胖龙。
如果让十二岁的伊尔萨留在奥威，那历史就仿佛跟希诺原本所经历的完全一样。
即便流光和路修奥的意识没有损毁，也不能确定这能否改变伊尔萨的命运。
何况伊尔萨目前的战斗力跟希诺在正史记载里看见的并不一样。
虽然十二岁的伊尔萨在天赋的加持下，战斗力在龙族中排名已经算是靠前，但距离历史记载里那个魔神伊尔萨，实力还相差甚远。
即便是跟如今的格雷加尔战斗，伊尔萨也无法取胜。
通过小胖龙刚刚的描述，希诺已经猜到伊尔萨的天赋是能让自己的时间一定程度拉长变慢。
但在施展这种天赋的过程中，伊尔萨看不见周围的景象，一切都会变成五彩斑斓的光束，只能靠记忆和直觉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和艾登之前秘密告诉他的“时停”天赋并不一样，因为伊尔萨根本不能完全让时间慢到停止，甚至在伊尔萨放慢的时间空间中，格雷加尔的速度还是无敌的存在。
由于施展天赋时看不见周围的景象，伊尔萨虽然能够逃离格雷加尔的视野，却不能近距离与格雷加尔战斗。
因为格雷加尔速度太快，伊尔萨朝着记忆的位置发起攻击并不能击中格雷加尔，格雷加尔却能在伊尔萨施展天赋的间隔期间发起全速攻击，所以格雷加尔目前依旧是龙族当之无愧的战神。
不难推断出：现在的伊尔萨，跟历史上那个单枪匹马覆灭雪鹿的战神伊尔萨，还不是一个战斗力级别的存在。
现在的伊尔萨甚至不能保证自身安全，如果事先有结界陷阱，伊尔萨在发动天赋的时候看不见周围变化，就有可能自投罗网。
结合从前在正史中所见魔神天赋的描述，希诺觉得伊尔萨不应该看不见周围的景象。
历史记载里的那个伊尔萨非但能游刃有余地对战周围的敌人，还能瞬间对几里外的敌人发起准确的突袭。
任何生灵，只要被伊尔萨转化成电浆态的气流覆盖，就像是进入了魔神无限猎杀的黑暗领域，一举一动都逃不出魔神伊尔萨的觉知。
与此时的伊尔萨几乎截然相反，典籍中的魔神伊尔萨非但能超范围掌控敌人的动向，而且能用电浆化的紫色气流遮挡敌方的视野，让敌方看不见他的动向。
希诺在回到五百年前这片大陆的前夜，曾与魔神伊尔萨短暂的交手。
虽然希诺当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落败了，但还是有幸见识过被蓝夜大祭司的结界挡在外界的紫色电浆。
那真叫个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但希诺方才询问小胖龙能不能用紫色电浆限制所有敌人的行动，小胖龙告诉他：电浆最多同时应付两三个敌人。
转化电浆比操控时间更加损耗自身能量，如果扩大电浆范围，会大幅度缩短伊尔萨的作战时长。
希诺能说什么呢？
这头小胖龙十二岁了还不会飞，时控天赋看不见周围，还快不过格雷加尔，电浆化天赋只能对付两三个敌人。
除了脸盘子比传说中的魔神伊尔萨肥一倍，其他能耐都缩水了不止百倍，没准就算学坏了，现在的伊尔萨也灭不了世……
这总不能全赖奶喂多了吧？
希诺忧伤地注视着墙角团成团的“魔神”小胖龙，感觉自己至少已经化解了五百年后的灭世灾厄。
希诺胡思乱想了太久，等不到拍哄的小胖龙微微歪过脑袋偷看希诺表情。
见希诺还注视着他，伊尔萨恃宠而骄，继续团成团闹脾气。
“好了嘛伊尔萨，不要生气了。”希诺走过去蹲在小胖龙身边：“这样，我们出去请阿布索伦叔叔帮忙，等伊尔萨学会飞了，阿布索伦就带我去龙域边界陪伊尔萨玩，好不好？”
“陪多久？”伊尔萨面对墙壁不悦地开口：“飞后呢？伊萨还怎么样，那那才肯要。”
虽然听不太懂小胖龙想表达什么，希诺还是很心疼，甚至不想跟奥东大帝争斗了。
拖米族生存如何艰难，精灵族如何蒙昧盲从，龙族与巨魔族如何形同傀儡……这一切都延续了近万年，他究竟哪来的信心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切？
他的任务只是扭转五百年后的灾厄而已，现在小胖龙这么乖巧温顺，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希诺想陪小胖龙一起长大，但他要带着伊尔萨去哪里才安全？
他无法在龙域生存，留在奥威则可能会让伊尔萨的悲剧重演。
去雪鹿呢？虽然安逸，却迟早将与奥威决一死战。
希诺如果不能策反精灵族，雪鹿的龙族除了格雷加尔，都会遭受奥威族与精灵族审判毙命。
一旦雪鹿王朝如历史记载中那般无声覆灭，希诺又该带着伊尔萨逃去哪里？
逃得掉吗？
根本没有选择，必须挺身战斗。
但战斗方式不止一种，希诺打算先和格雷加尔商定再会的时日，然后再面见奥东大帝，以便潜伏奥威朝廷，了解敌方，知己知彼，提高胜算。
如果留下周旋、策反精灵的危险性太高，希诺就假装逐渐顺服，等待格雷加尔的到来，接受雪鹿的援救，正式联合雪鹿对抗奥威。
哪怕雪鹿注定失败，哪怕反抗到生命终结，希诺也绝不让伊尔萨成为奥东大帝的傀儡。
思及此，希诺下定决心，如果策反不成功，就带着伊尔萨去雪鹿生活，于是他对小胖龙承诺：“希诺会陪伊尔萨到永远永远，但要伊尔萨先学会飞行，能够离开爸爸妈妈独立生活，才可以离开龙域。”
就这头小胖龙的恐高程度而言，希诺觉得他至少还得一两年才能学会飞，这段时间足够他完成最后的战前准备了。
“陪伊尔萨到永远”的承诺果然让团成团的小胖龙挺起了腰杆。
伊尔萨转头告诉小精灵：“伊萨能飞，就不太远。”
希诺狐疑地眯起眼：“不太远是多远？原地起飞你能飞多远？”
伊尔萨想了想，保守估计：“十五到二十。”
希诺怀疑小胖龙可能是原型太胖飞不了太远：“每次飞十五到二十里就要降落休息吗？”
伊尔萨低头抱着膝盖，小声回答：“十五到二十尺。”
希诺：“……”
就只能飞五六米吗！
这究竟是原地起飞，还是立定起跳！
希诺对小胖龙也不要求太多：“只要伊尔萨能飞十五到二十里，就算是长大成龙，可以离开龙域跟我们一起玩，好吗？”
毕竟是自己喂胖的龙，飞不动的责任他要担一半。
小胖龙还是很不服气，哼哼唧唧地不想走，又舍不得拒绝“陪伊尔萨到永远”的丰厚条件，权和利弊后还是咬牙答应了。
学会飞就来找小精灵。
跟随格雷加尔出门的时候，伊尔萨还很不甘心地时不时回头撂下句狠话，表示自己明天也许就学会飞了。
面对吹牛的小胖龙，希诺淡定地点头微笑：“我等着伊尔萨飞出龙域。”
目送哼哼唧唧的小胖龙离开亚历克斯的庭院。
贾森转头问希诺：“现在可以随我们回宫了么？”
“我陪伊尔萨玩了一晚上。”希诺可怜巴巴地捧起伊尔萨留下的果盘递给贾森：“你先吃点野果，让我睡一个钟头再走行吗？”
贾森耸耸肩，没有反对。
阿布索伦伸手要拿希诺递来的野果，希诺忽然感觉身侧一阵风袭来！
转头一看，就见伊尔萨又回到了他身边，一脸护食地盯着他手里的果盘！
“……”这小胖子一定是背后长眼睛了。
希诺抬手把阿布索伦拿走的野果抢了回来，放回果盘，对小胖龙露出乖巧的微笑：“你怎么回来了？”
伊尔萨严肃地仰头注视着小精灵，一对紫色的龙角缓缓伸出头顶。
阿布索伦和贾森以为这小胖子想动手抢走小精灵，立即伸出龙尾砸地弹开一段距离，摆出作战姿态。
然而，那头小胖龙并没有搭理他俩，而是朝小精灵垂下了脑袋。
希诺立即把果盘放到地上，双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挨个摸了摸伊尔萨的两根龙角，再次跟他正式道别。
然而伊尔萨抬起头时，包子脸还是气嘟嘟的。
小精灵好像忘了，上次道别的时候，摸完龙角还亲了一下伊尔萨的额头。
但这次小精灵没有亲亲脑袋。
不会飞的伊尔萨不够厉害，不能留在小精灵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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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气呼呼的小胖龙，希诺在亚历克斯伯爵家中吃完午餐才动身入宫。
本以为自己一入宫就得接受奥东大帝的召见，但事实上进宫后，希诺只是被安排在一处宫殿客房住下，可以自由离开宫殿在皇宫花园里散步，两天后才接到了召见的命令。
第一次与奥东大帝的会面与希诺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并不像在雪鹿第一次面见国王那样正式，而是在奥东大帝忙完政事之后，在花园里陪伴儿子时的私下会见。
周围连巨魔护卫都没有。
奥东大帝已经五百多岁了，奥威人可以用自身的治愈天赋保持自己年轻的容貌，所以他看起来依旧是个威严的青年男人，高鼻深目，五官俊朗。
他身上有奥威族典型的亲和又柔弱的气质，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希诺进入小花园的时候，他正陪小儿子踢皮球，皮球刚好滚到希诺身边，被希诺下意识抬脚截住。
奥东大帝的朗笑声传来，希诺抬起头，就见那高大纤瘦的男人撸起衬衣左边的袖口，朝他招招手，示意他把球传过去。
如果是初次从黑森林来皇宫的寻常小精灵，一定会被这位帝王随意的亲和力所感染，把亲眼所见拖米族所遭受苦难更多算在各地牧师的头上。
但希诺心知肚明奥东大帝对七族所做的一切，并不会被这种拉进距离的小手段制伏。
但他故意装出了受宠若惊地无措模样，笨手笨脚地把球踢回给奥东大帝。

第78章
不到半钟头，奥东大帝的小儿子玩累了，被侍从抱走。
奥东接过侍从递来的汗巾，顺手先递给希诺。
这位高挑又纤细的帝王穿着蓝黑色的紧身礼裤和黑色的皮靴，衬衣也是蓝白相间的成套礼服，但没有穿外套，是不乏尊重又带点亲切的会客打扮。
希诺接过汗巾，但并没有擦汗，陪孩子踢球并不能让他出汗，他可是曾经每天抱着跟自己一样重的胖龙散步几里路的精灵，没必要假装柔弱。
“精灵的体力果真比我们强得多。”奥东坐到紫藤下石桌旁，示意希诺也坐下说话。
“你在黑森林的审判结果我已经听说了。”奥东神色严肃地直入正题：“那两名祭司学徒为了尽早交差给你定下的通敌罪名，也已经被我全部赦免了，你现在自由了希诺，随时可以收拾收拾行李，回去黑森林。”
奥东大帝的开场白是希诺没有料到。
他猜到奥东大帝会找某种方式拉拢他，却没想到是直接赦免罪行，让他回黑森林。
虽然跟那些奸诈的牧师打交道六年，已经有了些经验，但希诺的城府跟眼前这个帝王还是差距不小。
他足足呆愣了一分钟，才隐约想明白奥东的用意。
那两个祭司费那么大劲给希诺定下罪名，还请了两头龙战士前往黑森林追捕希诺，这么大阵仗把希诺抓来皇宫，结果刚见到奥东大帝，希诺就被赦免了。
这件事在黑森林传开会有怎样的结果？
精灵们会惊喜的赞颂奥东大帝的英明公正，会恢复对奥东大帝的信任，认为以权谋私无恶不作的官员们都是自作主张压迫子民，真正的统治者却是明智善良的，只可惜鞭长莫及。
此后，精灵们将会积极为奥东大帝出谋划策、协助监督，继续巩固奥东大帝的统治。
这看似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一场追捕，实则显现出奥东大帝与作恶官员的本质差异，轻而易举让希诺在黑森林埋下的反抗火种熄灭，让精灵们反抗的矛头转向作恶的官员，而非这位英明的帝王。
“怎么？不想回黑森林？”奥东大帝眯起一双淡金色的眼瞳，对希诺微笑：“一路上准备了不少话要对我说吧？没关系，你可以说完了再回去。”
希诺恢复镇定，淡然回应：“我确实准备了一肚子辩词，想对陛下诉冤，可现在似乎用不上了，您已经赦免了我。”
奥东大帝摇摇头，侧头看向远方沉声呢喃：“连精灵都学会说谎了，不是好兆头。”
希诺维持镇定，疑惑地回应：“陛下认为我在说谎？”
“难道不是吗？”奥东回过头，微微倾身，注视这希诺，严肃地开口：“你想对我说的不该是‘为什么纵容巫族官员压迫子民’吗？或者，为什么要压制龙族的自由意志？为什么权欲熏天？”
希诺震惊地注视奥东，当即否认：“我从没有这么想过，请陛下……”
奥东大帝笑着摇摇头：“不敢问？”
“您一定是对我有所误会。”
奥东大帝直截了当道：“我以为，你敢孤身来见我，就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希诺，我知道格雷加尔昨晚进入了德里斯，堂堂奥威都城，若不是我命令奈珈打开结界放他进来，他能进的来么？”
希诺没说话。
心中有种可怕的震撼感。
如此直面奥威帝国的权利巅峰，才切实感觉到这个帝王对一切的掌控有多么游刃有余。
“老远来这一趟，与其来找我的弱点，不如来找答案，希诺，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奥东大帝目光如鹰隼般直视希诺，沉声开口：“我是奥威族人，与你们精灵一样，天生没有权欲之心，但神明创造了我们，也赋予了我们应尽的职责，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
这句话让希诺感到反胃。
又是“神明赋予的职责”，数千年来，奥东大帝就是用这套说辞让精灵族盲目顺从。
“我们最初的职责，似乎只是守护七族生灵而已，我想拖米族应该也算在七族之内，应该被我们守护。”希诺终于露出了一丝锋芒。
“当然，拖米族是七族中最壮大，也可说是最重要的一族。”奥东大帝微笑回答：“他们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因为神明在创造他们的时候，赋予了他们格外进取的意志，换而言之，也就是永无止境的欲望。”
希诺想了想：“您是想告诉我，真正贪婪的是拖米族人吗？如今的处境，是他们咎由自取？”
“不要带着厌恶去审视‘欲望’这个词。”奥东大帝微笑道：“欲望可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缺乏对极致的追求，我们奥威与你们精灵，亦或是其他几族，数千年来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如果让拖米族拥有我们的生存条件，他们可能已经强大到你我都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希诺询问：“您是说拖米族事实上对其他六族有很大威胁？”
奥东大帝平静地回答：“并非威胁六族，而是威胁七族。近乎于神的拖米族不仅能强悍到超出六族掌控，也能强悍到超出他们自身掌控，直至自取灭亡。”
“抱歉陛下。”希诺恭敬地反驳：“我阅历尚浅，至今还没有见过什么人或什么族群因为太过强悍而自取灭亡。”
奥东大帝温和地点头回应：“我明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很难凭空想象。”
“亲眼所见？”希诺很好奇这位狡诈的帝王究竟能用怎样的借口博取他的信任。
奥东大帝认真地回答：“暂时不行，只有刹特拉星与冥王星交汇之日，灵泉才会流淌，皇家祭司可以在水中重现千万年前的灭世灾厄。”
灭世灾厄？
那不是五百年后的事吗？
“千万年前？”希诺疑惑地注视奥东。
“是的。”奥东大帝坚定地回答：“那个没有奥威、没有精灵、没有龙族也没有其他三族，只有拖米族的世界，等你看完那场灾难的景象，或许会对神明赋予我们的守护职责有新的理解。”
希诺蹙眉问：“没有其他六族，那还有谁能够灭世呢？”
强大如伊尔萨，尚且灭了两次没成功，希诺无法想象力量甚至远不如精灵的拖米族，能出现怎样族人拥有灭世的力量。
“如果你对那场灾厄感到好奇，不如留在宫里耐心等待，一年之内随时可能有机会亲眼见证那场灾厄的景象，我会派龙战士第一时间带着你和奈珈前往灵泉。”
奥东大帝留下这句话，便让希诺回宫殿休息几日，再做决定。
希诺回去后，想到半夜都无法入睡。
倒不是在想象拖米族人要怎么才能灭世，而是在想奥东这个人。
不知为什么，希诺感觉奥东大帝身上有种跟桑迪相似的气质。
就跟起初对桑迪的感觉一样，让希诺有种看似坦诚却绵里藏针的危机感。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希诺想要立即远离皇宫回到黑森林，但如果连他都不敢进一步揭穿奥东大帝的真面目，又怎么为族人揭开真相呢？
希诺确定奥东大帝不会用灭口这样低级的手段对付他，于是放下心来决定在奥威皇宫待一段时日，也想亲眼见识见识奥东所说的灭世灾厄。
几天后，有皇宫内官邀请希诺去皇家祭司的宫殿共进晚餐，听说是公开场合，希诺便答应赴约，当晚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祭司奈珈。
这位皇家祭司并没有给希诺留下太多印象。
晚宴上震惊希诺的，是奈珈身旁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黑发巫族少年。
希诺很快藏起了惊讶之态。
但晚宴结束，希诺离开宫殿，就见那个身形熟悉的巫族少年身姿笔直的站在宫殿门外。
听见希诺的脚步声，巫族少年侧头转过身，平静地注视希诺，轻声开口：“您是不是认识我？”
希诺压下震惊，故作疑惑地摇摇头，反问蓝夜：“您为什么这么说？我第一次来到德里斯，没见过宫中任何官员，难道您去过黑森林么？”
蓝夜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到小精灵跟前，低声开口：“恕我冒昧，希诺先生，我九岁那年，似乎梦见过你。”

第79章
希诺没想过蓝夜也是这个时代的人。
虽然知道蓝夜是奈珈的学生，但五百年后那个蓝夜看起来只是个青年模样的男人，希诺以为他约莫是个一百多岁的巫族。
如今想来，蓝夜深受奥威帝王器重，或许是奥威族利用天赋帮他维持了年轻的体态。
来到这个时代以前，蓝夜可说是希诺最信任的人之一，可现在恰恰相反，刺杀幼年伊尔萨就是蓝夜交给希诺的任务。
如果这个人与伊尔萨同一时代，那他应该很清楚伊尔萨并不是生来就是邪恶魔神。
很显然，对于伊尔萨的过往，蓝夜故意对希诺隐藏了很多秘密。
希诺如今对整个奥威帝国产生了怀疑，自然也不会继续信任这位巫族未来最伟大的祭司。
不过，蓝夜说他九岁时曾梦见过他，这让希诺有些不安。
巫族本就有通灵之法，希诺很担心他不止能梦见自己，还能梦见魔神伊尔萨所做的一切。
“梦见过我？”希诺故作轻松地调侃：“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这么说，但在你说出更多傻话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别看我长相如此，实际上我是个雄性精灵，这是我们精灵族的普遍特征。”
“您误会了，我对您没有那方面意思，但我真的梦见过您，以及很多混乱的事情，”蓝夜神色严肃地低声开口：“就好像脑中忽然出现了超越我年龄的一些记忆，从那以后，许多人都称赞我是神童，只有我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九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答案，直到刚才见到你。”
“你觉得你的答案是我吗？”希诺耸耸肩：“很抱歉我恐怕帮不了你。”
希诺担心在奈珈祭司殿外交谈会引来麻烦，匆匆绕过蓝夜，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如他所料，蓝夜不肯罢休地追了上来。
“您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那眼神我看见了，希诺先生，您一定知道些什么，是吗？”蓝夜追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希诺继续否认：“我是个寻常的精灵，对都城的官员一无所知。”
蓝夜很快跟着希诺来到客房门外，抬手挡住了希诺想要合上的房门，神色诚恳地恳求：“我已经寻找了九年，希诺先生，不论您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尽力满足您，作为交换，您能不能告诉我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对我很重要。”
希诺故作不悦地挑眉：“您现在的举止实在是有够失礼的，我可不希望被人误会我私下约见巫族官员。”
“不必担心。”蓝夜直截了当地坦白：“我奉奈珈老师之命打探您的底细，主动找上门也不会有人起疑。”
希诺终于抬起眼认真审视蓝夜的神色，似乎在要求他表现出更多诚意。
“您的帮助对我至关重要，超越一切。”蓝夜嗓音微微颤抖地轻声说：“我还梦见过我的父亲几年后会死在异常混战之中，我看不见对手的模样，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但那场梦里，是您阻止那个黑影杀害我的母亲，梦中的您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我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忘记您。”
希诺又凝视他半晌，才打开门：“进来说吧。”
他当然不知道怎么帮蓝夜阻止灾难发生。
蓝夜的梦也很古怪，希诺还以为蓝夜会梦见十四岁那年坐在奥威王座上的他，没想到是战争中的他。
不过，既然被蓝夜当成了救命稻草，希诺也不能放过这次机会，立即向蓝夜追问更多他梦见的内容，想知道有没有与伊尔萨相关的梦境。
蓝夜说了许多这些年来做过的梦，但都是一些噩梦，关于战争、杀戮、死亡。
他感觉自己随着这些噩梦飞速成长着，仿佛把二十岁五十岁甚至一百岁的自己装入了这个尚且年少的身体，但他并没有具体的记忆。
老实交代完自己的经历之后，蓝夜期待地注视着这个美丽的精灵，仿佛在等待希诺像梦境里一样对他伸出仁慈的手。
希诺也定定注视着这个巫族少年，思考该如何让他成为自己的忠实盟友。
沉默不能继续太久，否则蓝夜的期待会无法延续。
“那场战争……”希诺一本正经地瞎编：“恐怕无法避免，但是，你的父亲……”希诺郑重地对蓝夜点点头：“我也很想挽回他的性命。”
蓝夜漆黑的眼瞳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惊喜：“我知道精灵都很善良，但我一定会有所回报。”
“守护是精灵的职责，我不需要你的回报，”希诺认真地告诉他：“但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协助。”
蓝夜或许会成为这趟德里斯之行最大的收获。
接下来几日，希诺一直在同蓝夜秘密交谈，单方面从蓝夜口中得到许多有关奥威朝廷甚至奥东大帝的秘密。
蓝夜并不愚蠢，他看得出希诺有所图谋，不久后便主动提出疑问。
“希诺先生，您是否对陛下心存不满？”
希诺作为手握他父亲命运的人，当然没必要回答他的问题，只微笑反问蓝夜：“你呢？说实话，你对陛下是否有某些不满？”
“没有。”蓝夜神色郑重地回答：“奥东大帝是奥威帝国千百年来最英明伟大的帝王。”
希诺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
“不，您不满陛下的统治。”蓝夜回答：“您在黑森林所做的一切我都有所耳闻，很抱歉，坦白地告诉您，我甚至参与了构陷您的计划，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您就是我梦中那位拯救者。”
“这么说，你是明知故问？”希诺弯身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无所谓地开口：“我确实对陛下有些许不满，主要是不满陛下对地方官员缺乏约束和监察，相比而言，我对你们巫族那些牧师更加不满。”
蓝夜沉默了许久，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告诉希诺：“陛下这么做自有原因，如果对拖米族过度放任，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噢？”希诺侧头看他：“是因为那什么灵泉里的末日景象吗？”
蓝夜一惊：“您知道原因？那为什么依旧不能理解陛下的苦衷？”
“不，我没亲眼见过所谓的末日景象，只是听说过。”希诺挑眉问：“你见过吗？”
蓝夜想了想，点点头。
希诺好奇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拖米族魔神毁灭了世间？他觉醒了神之力吗？”
蓝夜垂眸沉思许久，皱起眉头，仿佛陷入可怕的回忆：“不……不是某一个拖米族人灭世。”
希诺眯起眼：“什么意思？”
蓝夜解释道：“我也无法完全参透那末日景象，似乎是拖米族人壮大之后，参透了神之力的转化规则，他们可以任意操控神明的力量，创造出比龙族更巨大的飞行巨兽翱翔天际，可以像奥威族那般起死回生，可以制造出比战斗状态的巨魔族更加牢不可破的铠甲，甚至可以操纵自然元素，一瞬间将德里斯大陆夷为平地。他们看似强大到无以复加，却又无法完全操控自然能量转化后产生的非自然物质，最终遭受了反噬，世间所有的生灵都在那场末日中丧生了。”
希诺根本无法靠想象描绘他所说的景象，难以置信地追问：“即使没有神明赋予的天赋，神之力也可以被拖米族人参透吗？要怎么参透？”
蓝夜摇摇头：“那恐怕得去问千万年前的那些拖米族人了。”
希诺思索良久，苦笑一声，抬眼看向蓝夜：“你认为造成那场末日的原因是拖米族过于强大吗？如今的龙族若是团结一致，或许也拥有灭世的力量，你认为阻止龙族制造灾难的方法是什么，让他们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帝国的傀儡？”
蓝夜诧异的注视希诺，虚心求教：“您认为还有更好的方法预防灾难吗？”
希诺终于有些明白奥东大帝的想法了，不难想象当年的伊尔萨在显露出可怕的力量后，遭遇过怎样的打压。
这么看来，强大或许真的会引来灾难，希诺忽然觉得小胖龙哪怕一辈子不会飞，也未必是坏事。
-
几天前，不会飞的伊尔萨被格雷加尔抱回龙域。
路上，伊尔萨难得虚心求教，问格雷加尔要怎么才能保持平衡控制飞行方向。
“飞行没有技巧，这是肌肉记忆。”格雷加尔微笑地回答幼龙的求教。
“肌肉记忆？”这对小胖龙而言是陌生词语。
格雷加尔垂眸看了眼幼龙肥嘟嘟的包子脸，改口道：“对你而言，应该是脂肪记忆，你是一头龙，身体就该知道怎么做。”
伊尔萨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为什么伊萨不是肌肉记忆？”
格雷加尔感受着幼龙的体重，遗憾地开口：“你恐怕不会拥有那种东西了。”
“不！伊萨也要肌肉！”伊尔萨直觉别的龙有的东西他都该拥有。
格雷加尔疑惑道：“这里没有小精灵，你为什么要用外族语言跟我交流？”
因为希诺好像不太能听懂他说话，伊尔萨已经下定决心要熟练的掌握外族语言，练习从此刻开始，伊尔萨认真地解释：“那那听不见伊萨的皮率。”
“那叫频率。”格雷加尔对这头幼龙的外族语言十分头疼：“而且那个小精灵叫希诺，你可以叫他诺诺，莉娜才可以被叫作娜娜，我不喜欢听你叫别人娜娜，莉娜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娜娜。”
伊尔萨据理力争：“伊萨叫的就是讷……讷……那那。”
“是诺诺。”格雷加尔非常严肃的纠正。
伊尔萨其实也能听出点区别，自知理亏，舔了舔急得发干的双唇，尝试着正确发音：“嗯……嗯……讷……那……你为什么不叫她莉莉？”
“诺”不出来的小胖龙恼羞成怒地发出质问！
他自己也不希望有人跟希诺称呼一样。
让格雷加尔的朋友改叫莉莉，真是一箭两百雕的机智计策。
格雷加尔：“……”
难以想象脾气火爆的流光能养出如此骄纵不讲理的幼龙。

第80章
到达龙域边界，格雷加尔想让伊尔萨自己跑回家找流光。
这头小胖龙看起来一肚子坏水，见到流光后可能会告状。
但如果没有安全交到流光手里，伊尔萨再溜出龙域出了事，责任都得算在格雷加尔身上。
权衡再三，格雷加尔还是决定当面把小胖龙交到流光手里。
交接完毕无需多言，立即逃跑。
为此，伊尔萨险些跟格雷加尔打起来。
流光不知道伊尔萨溜出了龙域，如果被格雷加尔带回去，伊尔萨和爸爸的秘密约定就会暴露。
虽然挨打的或许不是伊尔萨，而是爸爸，但这么一来，路修奥就再也不会帮伊尔萨打掩护了。
决不能让妈妈知道这件事，伊尔萨长这么大从未如此关心过爸爸的安危。
于是，龙域内发生了一场龙族速度的巅峰对决。
发现伊尔萨从怀里消失的一瞬间，格雷加尔确实怔楞了一瞬，但这次分别与黑森林那一次不同，格雷加尔没有其他任务在身，无需在此逗留太久，便绝无理由再次跟丢那头小胖龙。
追寻着伊尔萨气息消失的方向，格雷加尔展翼飞行，很快找到了伊尔萨断断续续的残留气息，立即施展天赋，加速冲刺。
伊尔萨横行龙域七年之久，只要他想溜，就不可能有龙抓得住他，即便对手是格雷加尔，他施展时控天赋的频率也并不算高，逃跑姿态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
本以为能很轻松的甩开追击者，但伊尔萨很快察觉到，格雷加尔的气息出现在自己逃亡方向的正前方。
在逃跑这件事上，伊尔萨生平头一次碰上钉子，他立即调转方向，可还没迈开腿，格雷加尔就陡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别白费力气了，伊尔萨。”格雷加尔保持惯有的微笑，轻声说出最挑衅的话：“你快不过我。”
伊尔萨整张包子脸都惊呆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敛起紫瞳，嚣张地指出：“你用龙翼追上伊萨。”
格雷加尔微笑回答：“是的。”
小胖龙挑衅：“重来一次，只用腿，敢么？”
“不敢。”格雷加尔诚实地回答：“追丢了没法跟流光交代。”
伊尔萨：“……”
这头大坏龙不太对劲的样子，伊尔萨扬起小胖脸，摆出更欠揍的姿态挑衅：“那最快的还是伊萨！”
格雷加尔皱眉想了想，有些失落地耸耸肩：“好吧，你快。”
说完就一弯身，扛起小胖龙，前往流光的住所。
即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伊尔萨依旧保持镇定，趴在格雷加尔背上，用低沉的龙族频率挑衅：“没有斗志的龙，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活着或许没什么意义。”格雷加尔毫不留情地反击：“但总比待会就要被妈妈打死的小胖龙心情好一些。”
“伊萨不怕妈妈。”
“那你刚才跑什么？”
“想和加利哥哥比快，伊萨被打死前最后的心愿，可以吗？”
“死心吧，伊尔萨，你已经到家了。”
-
关于灭世的根本原因，希诺与蓝夜争论了足有半个月。
蓝夜认为压制威胁才是预防灾厄的解决之道。
希诺却认为不公平的打压就是引发灾厄的原因之一。
他对蓝夜说，应当给予每一个人觉醒与成长的权利，让他们自发的寻找出与世界与他人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好过按着他的脑袋，逼他做他无法理解的事。
极端的压迫迟早会换来极端的反抗，如果每一个人的内心积压着愤怒，心智又没有成长到能够靠自己寻找出改变处境的方式，就可能盲目追随一个野心家制造出难以想象的灾难。
“把那头叫格雷加尔的龙送入哈罗极安两次，陛下如愿以偿得到格雷加尔的顺从了吗？
格雷加尔不仅没有顺从，还投奔了雪鹿，身为龙族战神，他如今空有睥睨天下的力量，却失去了大部分判断力，只能借助雪鹿的谋臣替他做决定。
我想千万年前灭世拖米族或许也是这样，他们的灭亡并非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充满不公、压迫、愤怒、无知与盲从的生存处境。”
希诺认真的注视着蓝夜，低声开口：“陛下如今对拖米族和龙族的控制欲，还有残酷的打压手段，很可能会让你所见的末日灾厄提前重演。”
蓝夜迷茫地注视着精灵金色的双眼：“可如果任由拖米族变得强大，神明为什么要创造我们来守护这个世间？”
“我无法得知神明的目的。”希诺抿嘴笑了笑，温声开口：“只能猜测，或许神明是为了让拖米族一开始就拥有他们想追求的一切——治愈伤病的奥威族、催动万物生长的精灵、海陆空守护他们的战斗系三族，还有你们，记载历史寻找规律守望众生的巫族。这一切都为他们准备好了，拖米族可以放缓对食物和力量的疯狂索取，把精力更多的放在追求更平等快乐的生存处境，获得精神上的成长。”
蓝夜出神地注视着精灵的面庞，许久不语。
希诺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故作不悦地玩笑道：“你最好想些奉承话夸我几句，我们精灵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大度，尤其是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内心的观点，如果被你反驳，你的爸爸妈妈未来恐怕只能自求多福了。”
蓝夜猝不及防低头笑出声，思索须臾，神色复杂地抬眼看向希诺，低声感慨：“我不知道……希诺先生，事实上我觉得如果这世上每个人都成为智者，那会是更难应付的局面，但我听你说这一切的时候，觉得内心突然变得很平静、很温暖，所以我又觉得你说得没错，我们能为七族提供绰绰有余的生存资源，而多数贪婪与争夺的根源似乎就是因为不公与压迫，这么看来，我们预防灾厄的方向似乎真的错了。”
“啪！”
小精灵猛一拍手，眯眼指着蓝夜的眉心沉声说：“我看好你，作为一个将要拯救你父母的先知，我断言，你五百年后会成为世间最伟大的巫族祭司！”
蓝夜这下子笑得更欢了：“五百年是不是太久了点？要等那么久，到时候预言没有成真我去哪里找你？”
小精灵翻脸不认人：“要是没成为最伟大的祭司那你就是辜负了我的期望，还来找我干什么？我没你这种不争气的巫族朋友！”
“哈哈哈哈……”
蓝夜自幼在充满阿谀奉承却暗流汹涌的宫廷中长大，从没见识过来自黑森林的无拘无束，总觉得这个小精灵和宫廷里见过的那些精灵完全不一样。
起初，为了让希诺透露他九岁后遭遇的原因，蓝夜想方设法在希诺面前展现自己能提供的好处，但半个多月的相处之后，蓝夜发现这个小精灵并没有利用他的企图。
倒是每天与希诺的见面时间，成了蓝夜最放松的短暂快乐。
他开始每晚认真反复琢磨希诺的想法，之后与希诺的交谈分歧也逐渐变少。
希诺也很喜欢跟蓝夜相处，毕竟跟一个年龄相近的男孩交流起来可比跟几百岁的奥东大帝轻松多了，这让希诺又找回了自信，至少不会有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惧感了。
近一个月的相处，让希诺感觉蓝夜其实只是被奥东大帝的观念蛊惑了，这小子很聪明，也懂得变通，说不定能把他拉来自己的阵营。
之后希诺还问了许多从前想不通的问题，譬如为什么龙域里的龙不允许奥威的龙战士进入，却不阻止雪鹿的龙战士进入。
蓝夜告诉他，奥威的龙战士都与陛下结了契约，雪鹿的龙战士实际上与自由派龙战士没有区别，所以出入龙域不会遭遇攻击。
希诺更加费解了，他知道格雷加尔在奥威被叛死刑后与奥东大帝解除了契约，所以能进入龙域，但是流光和路修奥呢？他们身上的契约还没有解除，为什么也能留在龙域？
蓝夜对此事并不完全了解，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希诺——
龙域有五头龙八年前去哈罗极安劫走了流光与路修奥，很可能是因为前任皇家祭司艾登的蛊惑。
龙域的龙族把流光和路修奥当成了想要解除契约却被奥威皇室暗算的自由龙族，等到流光与路修奥的身体完全恢复，他们必须回到德里斯，要求解除契约，才能回归龙域。
“什么？”希诺问：“流光和路修奥会被驱逐出龙域？什么时候？”
“快了。”蓝夜估算：“也就在这一年之内，他们应该是被艾登植入了虚假记忆才对陛下产生了敌意，等他们回到皇宫，我的老师奈珈会帮他们清除艾登动的手脚。”
希诺尽量保持镇定，平静地试探：“陛下不会同意与他们解除契约的吧？”
蓝夜有些无措地注视希诺，似乎不想说出让他失望的话。
希诺追问道：“那流光和路修奥以后会继续在奥威当龙战士吗？”
蓝夜垂眸想了想，低声回答：“希诺，我知道你不喜欢龙族遭受哈罗极安的酷刑，但这是奥威的律法，流光和路修奥如果回归奥威，必须再次进入哈罗极安，接受八年前没有执行完毕的惩罚。”
希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缓缓吞咽一口，转头不再注视蓝夜。
“抱歉。”蓝夜看得出小精灵很不开心。
希诺忽然转头看向蓝夜，严肃地开口：“你知道，我未来要救你父母的性命，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那就也帮我救两个人，就是流光和路修奥，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跟奥东大帝解除契约。”

第81章
蓝夜低头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解除契约需要双方应允，如果你说的‘救那两头龙’，是要我免除流光和路修奥的刑罚，那我做不到。”
“你一定有办法。”希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注视蓝夜：“有什么办法让陛下答应解除契约？如果自由派龙族介入这件事，逼迫陛下释放流光和路修奥呢？”
蓝夜解释道：“此前自由派龙族介入这件事，是因为误信谣言，以为流光和路修奥是被冤枉才遭受刑罚，等他们完全恢复之后，奥威有证据证明这两头龙背叛陛下的罪行，本就是那两头龙违背契约，自由派不会继续干涉这件事。”
希诺问：“流光和路修奥究竟犯了什么罪？”
蓝夜蹙眉注视希诺，许久才回答：“他们想故意放走多德拉，就像当年放走格雷加尔一样，陛下已经宽容地原谅了他们一次，你也知道格雷加尔叛变投奔雪鹿给奥威带来多大的威胁，流光和路修奥却仗着陛下的仁慈再次犯下大错，刑罚根本不可能免除，否则奥威的龙战士未来都会把陛下的命令当成玩笑。”
希诺从史书中得知伊尔萨的父母是因为多德拉叛变事件遭到牵连，但希诺这些年听到过不少关于格雷加尔的传言。
据说格雷加尔倒戈时，禁龙多德拉与这位昔日挚友反目成仇，按照传言所说，多德拉对奥东大帝应该忠心耿耿才对，为什么时隔几年也叛变了呢？
格雷加尔和多德拉从前是最默契的搭档，奥威龙战士执行任务多数是一头炎龙与一头禁龙配合作战，多德拉折射幻影天赋，能让格雷加尔的高速幻影同时出现在更多方位，让敌方更难找出真身。
这两头龙曾经是奥威战斗力的巅峰搭档，如今一个投奔雪鹿，另一个在逃亡过程中被抓获，为了不在被审判时连累流光和路修奥，多德拉当着昔日战友们的面自杀了。
可奥东大帝并不打算放过流光和路修奥。
正是因为痛失两个最强战士，让奥东怀疑是自己从前的宽容酿成了大祸，甚至开始怀疑所有龙战士的忠心，以至于将刚出生两年多的幼龙伊尔萨也送入哈罗极安，想让幼龙从出生起就全然依附于他。
如此看来，奥东大帝绝不会放弃这次树立威严的机会。
希诺蹙眉问：“难道就没有办法强行中断契约吗？”
蓝夜目光微闪。
希诺立即看出他有所隐瞒：“有办法？告诉我！怎么才能强制结束契约！”
蓝夜面无表情地回答：“偷出契约容器，用炎龙鳞火灼烧九日，而后将混合的契约之血置入灵泉中浸泡七日，直至陛下的血液与契约龙完全分离，契约就会强制解除。”
“契约容器在哪里？”
“在奈珈祭祀大典的密室里。”
“怎么才能偷出来？”
“我不知道。”蓝夜回答：“这世间能强行破开奈珈密室结界的，恐怕只有艾登&#183;奥斯蒙先生和他的妻子邦妮联手才有可能。”
希诺眼睛一亮。
蓝夜提醒：“我劝您不要做傻事，奈珈密室的结界一旦被强行破开，整个皇宫的龙战士会瞬间接到紧急猎杀令，奥斯蒙夫妇必死无疑，契约容器也将归于原地。”
希诺想象了一下艾登被十多头龙包围的景象，失落地低下头。
可不多时他又抬起头看向蓝夜，小声问：“奈珈带你进过他的密室吗？”
蓝夜神色依旧，眉头紧紧皱起。
希诺追问道：“如果是跟随奈珈进入密室，而非强行破开结界，就不会惊动龙战士，是吗？”
蓝夜沉默须臾，低声回答：“我的父母都在宫中，我不能为救那两头龙，不顾全家性命。”
“我不是要你帮我偷。”希诺恳切道：“有没有办法让我也混进去参观什么的？奈珈前几天还邀请我参加晚宴，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他答应带我进密室参观？”
“你太疯狂了，希诺。”蓝夜别过头不肯作答。
“我是为了救很多很多人才必须疯狂，包括你的父母，甚至包括未来的你。”希诺笃定地开口：“绝对不能让流光和路修奥重蹈覆辙。”
“你去请求陛下主动解除契约，都比你去偷契约容器的生还几率大一些。”蓝夜蹙眉道：“就算你真的偷到契约容器，你打算怎么逃生？连能够同时制造数千个幻影迷惑追兵的禁龙多德拉都在逃亡途中被抓获了，你认为你能逃得过奥威的追捕吗？数千年来逃过奥威追捕的罪犯只有一个，他叫格雷加尔，你能快过他的速度吗？”
希诺有些泄气，低头琢磨许久，低声呢喃：“我不能去恳求奥东大帝……他，他好像总能很轻易的看穿我的想法，去求他不但不会解决困难，还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那就别去管力所不能及的事了。”蓝夜诚恳道：“希诺，我很赞同你的那些奇思妙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家都还没准备好，我们只能在未来碰壁的时候慢慢地引导奥东大帝改变观念，一步一步接近你想要的未来。”
希诺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着急，我是精灵，我可以过得很开心，你们也不用着急，可是真正遭受苦难的人恐怕等不了你们花几千年时间慢慢改变。我听说你们巫族圣典里有一句话，说世间生灵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每时每刻产生的爱与快乐，如果恨与痛苦充斥世间，我们可能会被神明当做失败的生灵，被全部抹去。”
“你太激进了。”蓝夜很少如此坚决的反驳希诺：“拖米族唯一的依仗只有那个叫雪鹿的王朝，哪怕任由他们发展壮大，没有数千年的积累，他们也不是奥威的对手，奥威帝国也至少能继续屹立数千年。”
希诺绝望地闭上眼：“意外或许比你们想象得多，如果伤害流光和路修奥，你们得罪的可不止是雪鹿或者格雷加尔……”
蓝夜目光一凛：“您的意思是？”
“我是个先知！”希诺不会告诉他伊尔萨才是未来灭世的罪魁祸首，只坚定地宣告：“流光和路修奥受刑很可能引发自由派龙族的不满，一个雪鹿王朝当然不是奥威的对手，但如果雪鹿和龙域联合呢？”
蓝夜注视他良久，笃定地回答：“也未必。”
“呵……你未免对奥威帝国太有信心了。”希诺说。
蓝夜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希诺缓缓摇头：“我已经说了，大家都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你所说的世界，包括巫族、奥威、精灵、巨魔、人鱼，甚至大部分龙族，都没有准备好跟拖米族平等相处。捍卫奥东大帝的统治，能让六族人生活得很好，受苦的只有拖米族，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开战，你的阵营多半都是拖米族人，哪怕自由派龙族真的有一部分愿意加入你的阵营，除了格雷加尔，他们也逃不过奥威与精灵的联合审判。”
希诺惊愕地注视着这个尚且年少却心思老成的巫族少年。
蓝夜低声开口：“抱歉希诺，你的想法很美好，我也愿意支持你，但短期内这不可能实现，因为六族都没有准备好放弃原有的特权。利益决定选择，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单纯善良。”
“不要说我单纯善良！”希诺恼羞成怒：“跟你们这些精明鬼待在一起，单纯善良就像是骂人的话！”
蓝夜噗嗤一笑，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个生气时也很迷人的小精灵，自言自语般开口：“这是赞美，我发誓，你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生灵，如果我能成为下一任皇家祭司，我会努力为你接近那个梦一样的理想。”
“等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希诺痛苦的把脸埋进掌心：“流光和路修奥如果还要重蹈覆辙，末日也会紧随而至。”
蓝夜蹙眉注视他，逐渐意识到这个小精灵似乎并非在危言耸听。
“你真的能预言未来吗？”蓝夜问他。
“当然！”希诺抬起头焦急地看他：“我说了我是先知！你不是也在梦里见到未来的我在阻止杀戮吗！你到底信不信我？”
希诺见他神色迷茫，立即站起身，抬手朝着茶几后的地面猛然一推——
刹那间，白岩铺就的地板碎裂聚拢，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石壁。
希诺转头看向沙发上惊呆了的蓝夜，低声开口：“寻常的小精灵会有这样的力量吗？”
蓝夜仰头惊愕地注视希诺：“你……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希诺，想要阻止末日的精灵。”
想到希诺的身世至今无从查证，蓝夜愈发震惊，蹙眉问：“你父母是谁？”
“我不知道。”希诺耸耸肩，继续吓唬蓝夜：“或许是神明直接创造了我。”
“你想知道吗？”蓝夜问：“你的父母，我有办法让你看见记事以前的回忆，甚至是刚出生时，或许你能看见你父母的模样。”
希诺一愣：“真的？”
蓝夜点头。
希诺有些不放心：“你不会是想调查我的底细吧？”
蓝夜回答：“你的回忆只有你自己能够看见，你应该知道，巫族像旁人索取力量都需要获得许可并有所交换，只要你不答应与我共享，我便不可能分享你的记忆。”
坦白的说，希诺还挺好奇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而且他父母都是五百年后的人，就算被人看见也找不着，于是他便答应了。
蓝夜把希诺带回自己宫殿的地下室，布置好石阵后，让希诺站在中央闭上眼，催动咒法，让希诺从自己年龄的数字默默倒数，就能在回忆中搜寻出较为重要的记忆景象。
希诺果然看见了自己还是幼童时的景象，时间不断倒退，一直到他出生那一天。
他能听见自己的啼哭声，但眼前一片黑暗，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睁眼，所以即便回忆起出生时的景象，也看不见周围的人。
希诺仔细听了许久，周围似乎是几个精灵笑着在对妈妈说他很漂亮，看来他出生时父亲也并没有陪在母亲身边。
那么之后也不会出现了，因为黑森林里没有人见过希诺的父亲，母亲产下他后也没有出过黑森林。
希诺泄气地睁开眼，蓝夜立即好奇地询问：“看见了吗？你的父母真的是神明吗？神明都长什么模样？”
希诺抿嘴一笑，摇摇头：“我出生时好像没睁眼，什么也看不见。”
蓝夜追问道：“没有再大一点时的回忆吗？一岁时呢？”
希诺耸耸肩：“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被别人收养了，没见过父母。”
蓝夜怔楞须臾，猜想希诺可能不想透露身世，便不再追问了，只礼貌地问了句：“你想继续寻找父母的回忆吗？”
希诺打算放弃，忽然又想起什么，便回答：“要不我再找找看吧。”
他趁蓝夜不注意，拿出怀里的神石，尝试着把精神力凝聚在手中的神石上，再次开始倒数。
艾登曾经告诉他，这块神石是某个英灵的残魂容器，希诺想试试能不能看见这位英灵残缺的记忆，说不定能找到让神石快速恢复能量的方式。
然而，他捏紧神石倒数许久，脑中都是一片黑暗。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片碧蓝的晴空，那感觉很像是被格雷加尔抱在怀中飞行。
但这景象只持续了一瞬间，脑海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勾起了希诺的好奇心。
会不会是因为只有残魂，所以记不起所有的事？
希诺又尝试着默数一些其他的数字。
但这么做就像是大海捞针，好在阵法一旦开始，就不需要蓝夜继续帮忙了。
希诺耐着性子搜寻了很久，偶尔也会有一闪而过的画面，然而都是一眨眼就消失了，完全无法拼接成连续的事件。
因为每数一个数字要等待半刻，希诺腿都有些发麻了，蓝夜也已经去不远处坐下安静等待。
又坚持了半个钟头，希诺打算先休息一下，但就在这时候，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十分喧闹地景象。
希诺打起精神仔细观察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好多人。
好多人包围着他，看肤色像是拖米族人，神色似乎都嫉妒愤怒，举着拳头对着他叫骂呵斥着。
希诺感觉自己似乎被绑在了十字木架上，周围铺满了柴火。
这些人，难道要烧死他吗？
正当希诺陷入紧张时，脑海中的画面突然熄灭了，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但不多时，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
这一次，希诺更加吃惊了，因为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老头身影，正疯狂地阻拦着举着火把的巨魔族士兵。
桑迪？是桑迪！
这段记忆发生在雪鹿？
希诺努力分辨着被人群叫骂声淹没的桑迪的嗓音——
“陛下！陛下！他并没有串通奥威，这都是奥东从中挑拨的奸计！千万不能错杀无辜啊陛下！”
“桑迪也是共犯！”
“奥威内鬼！”
“烧死他！一起烧死！”
“为雪鹿的五位龙战士偿命！烧死他们！全都烧死！”
……
桑迪跪伏在地，哽咽哭喊：“陛下！听老臣一言！这会给雪鹿带来灭顶之……”
眼前忽然一晃，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挡住了希诺面前刺目的阳光。
人群一瞬间停止咒骂。
希诺仰起头，看见面前男人的后脑勺，是熟悉的暗紫色凌乱蜷发。
可这这人高出一大截的身高，却不是希诺所熟悉的。
“是他……是他！他来救那个精灵了！”人群中有男人壮着胆子大喊：“那精灵果然是内鬼！”
挡在希诺面前那男人低低哼笑一声，歪头看向叫嚣的拖米族人，语气不悦地抱怨：“还要在这里当内鬼吗？怪不得总没时间陪伊尔萨。”

第82章
眼前的画面断断续续——
紫色的龙尾犹如死神的弯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希诺眼前交织成蛛网般的残影。
残影所过之处，巨魔族战士坚硬如铜铁的皮肉，出现了暗红色血线。
围拢上前的护卫许多尚未来得及拔出武器，就已无声倒地。
似乎是不想让身后那个金发精灵受到惊吓，紫尾划过的流线轻盈若风，被一击毙命的对手竟有许多仍旧僵立原地，只是眼里已经再无一丝生机。
不远处，是雪鹿国王因惊恐而变形的脸，他不断吼叫着，让周围的巨魔军上前阻挡那头少年紫龙的进攻，还命令巫族立即召唤龙族战士前来救驾——
“把格雷加尔也放出来！他轻信的叛徒精灵引来了奥威走狗！他应当为此负责！”
……
“希诺？希诺！”蓝夜焦急的嗓音忽然将神石记忆里的希诺拉回了现实中的地下室。
神石记忆中的画面被打断消失了，希诺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息。
“你怎么了？”蓝夜神色疑惑地看着大汗淋漓的希诺。
希诺脸上的惊恐还没有消退，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赶忙甩开蓝夜的手，急道“请不要打断我！”
蓝夜退后一步，温声解释道“你刚才一直在惨叫，好像在说什么‘不要杀他们’？”
希诺一惊，连忙吞咽一口冷静下来，神色抱歉地谎称“我看到了一些怪物一样的野兽在攻击两个人，那两个人可能是我的父母，所以我很着急知道他们的身份，能不能不要打断我？如果方便的话，我不想在你面前失态，可以请你暂且离开地下室吗？”
“我明白了，很抱歉刚刚打断了你的回忆。”蓝夜有些失落地回答“我可以暂时离开这里，但过度利用回忆法阵会消耗太多精力，你要适可而止。”
“我明白。”希诺冷静地点点头“谢谢你，蓝夜，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等蓝夜离开地下室，希诺立即进入神石的回忆中，再次默数了刚刚那个数字。
然而，方才所见的画面并没有再次出现，脑海中又是一片黑暗。
希诺不甘心地等待许久，又重复默念了几次相同的数字。
约莫等了一个多钟头，脑海里终于又出现了神石的记忆画面。
然而，这一次看见的景象，跟刚才有所不同，神石中的身体似乎是在交战中受伤昏厥，醒来后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眼前还是同一片战场，不远处还能看见刚刚绑缚他的十字木架。
可此刻，周围已经没有围观叫骂的人群，巨魔大军尸横遍野，似乎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两军交战。
战场上还立着两个人，远一点的是格雷加尔，他脸色病态的苍白，那惯有的熟悉微笑已经消失了，眼里是冰冷的杀意。
挡在希诺视线前方的那头紫龙已经没了起初游刃有余的姿态，不知抵挡了多少轮攻击，身体多处受伤，连呼吸都带着血沫，不断溢出唇间。
但那头紫龙并没有逃亡的意图，他耷拉着脑袋，踉跄着挪动位置，准备继续迎接格雷加尔下一次可怕的极速进攻。
突然间，引领希诺视线的这具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向战场垓心，用身体挡在格雷加尔面前，因过分虚弱而嗓音嘶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别打了加利，这件事跟他无关，我愿意为所有人偿命，杀了我，放了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建议？”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向他，冰冷地回应“你欺骗了我，欺骗了艾登，雪鹿数十万子民因你而丧生。”
“真的不是我！奥威在雪鹿的内鬼另有其人，我对他们的埋伏全不知情！”
格雷加尔眼里杀意更浓“艾登死前留下的唯一一句巫语，便是‘希诺是奥东大帝的后人’，如果不是你杀了艾登，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给我们留下这句提示？”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绝不是奥东！我出生时奥东已经死去数百年了！奥东大帝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世，又怎么可能把如此机密的任务交给我？”
“又是来自未来的谎言么？”
“这不是谎言！我向你和艾登证明过，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连身世都有所隐瞒。”
“不是隐瞒，我本就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我只知道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们对抗奥威，从没有过异心。内鬼另有其人，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们发泄愤怒，恢复清醒，那我愿意赴死。但我绝不承认自己是奥威派来的内鬼！艾登留下这句遗言或许只是为了帮我找到更多真相，并非指认我是凶手！”
格雷加尔摇摇头“事已至此，你认为还有人会相信你么？”
一阵绝望的沉默。
“我信。”身后传来那头重伤紫龙暗哑的嗓音“诺诺不要哭，伊尔萨相信诺诺。”
视线缓缓调转向身后，希诺终于看见了那男孩的脸——
过重的伤势让那双熟悉的漂亮紫瞳有些涣散，伊尔萨没睡醒似的，迷迷糊糊注视着希诺，脸上的血污也无法弄脏他干净的笑意。
原来，没了婴儿肥的小胖龙，还能变得更好看。
地下室里的希诺屏住呼吸，捏紧双拳，祈祷脑海中的视线不要继续下移，他没法承受直面伊尔萨遭受如此重创。
“求你了伊尔萨，离开这里。”
“我不会放他走。”格雷加尔打断希诺的妄想“我的战友如何在我面前一一倒下，他便会如何在你面前倒下。”
“求你了……”希诺哽咽着低头喃喃，摇摇晃晃转过身，面对格雷加尔——
“呃啊！！！”骤然间，希诺喉间爆发出一身野兽般的嘶吼，张开双臂，以豁出性命的姿态冲向格雷加尔！
元素气盾劈天盖地席卷向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立即朝四面八方发起突围，在被元素盾包裹的前一瞬找到了缝隙。
格雷加尔电光石火间冲出气盾球，抵达希诺面前，尾尖猛然卷起希诺脖颈，死死勒住，阻止他继续操控元素之力。
“咯……咯……”希诺无法呼吸，也发不出声音。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用最后的力气朝伊尔萨的方向举起手，凝起土盾，把那头龙推开，用最后的行动恳求他逃跑。
格雷加尔却在此刻突然松开了希诺的脖颈，惊愕地仰头望向天际。
希诺无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抬起头，发现原本被血色夕阳笼罩的大地，此刻呈现出诡异的紫色。
希诺抬头寻找太阳，却被北方一颗更耀眼的紫色星辰吸引了目光。
格雷加尔已经看出，那是龙域内星阵的位置。
星阵内四十九颗星辰的光泽从未穿透过龙域边界，为什么此刻会有如此耀目的星光照进雪鹿？
星阵中只有一颗星的光芒笼罩了大地。
是那颗一直黯淡无光的紫星？
不等格雷加尔想明白，眼前耀目的星光陡然间被密不透风的紫色电浆气雾遮挡。
格雷加尔立即回神，以尾击地，瞬间弹出百米开外，却并没能脱离紫雾的包裹，周围的一切都无法看清。
“‘被捕捉真身位置的一方注定失败’，这是你说过的，加利哥哥。”紫雾中传来伊尔萨笃定的嗓音“你已经输了。”
那一日，天地变色，战神格雷加尔迎来了一生中第一场败绩。
数月之后，奥威与雪鹿的决战爆发，屹立数千年的雪鹿王朝走向了命运的终焉。
紫浆所经之处，甚至无人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雪鹿国王最后的悲泣浇灭了拖米族人最后的希望之火，也宣告了新一代战神的崛起。
那个被史书命名为“伊尔萨时代”的篇章，终究被揭开了第一页。

第83章
希诺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蓝夜正坐在一旁。
“还好吗？”蓝夜轻声开口：“告诉你这个法阵不能过度使用，你身体会承受不住。”
希诺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在蓝夜的地下室里搜寻神石的回忆，大概是体力透支，已经不知昏厥了多久。
全然顾不上蓝夜的询问，希诺当即陷入刚才所见的回忆，开始思索前因后果。
那段神石的回忆，分明是那魔神伊尔萨覆灭雪鹿王朝前夕发生的冲突。
但回忆里不仅有伊尔萨和格雷加尔，还有希诺自己。
为什么会又希诺？
难道这颗神石已经带他回到过五百年前？这是他第二次回到五百年前？
也就是说，阻止灭世的任务失败了？
可神石回忆里，那个伊尔萨似乎与他也有着深厚的友情。
希诺在来到五百年前那夜，也见到过魔神伊尔萨，而那个伊尔萨似乎并不认识他。
“希诺？”蓝夜有些担忧地唤他。
“啊……”希诺赶忙回应：“我感觉头有点痛。”
蓝夜严肃地提醒：“你在法阵内精力消耗过度了，稍有差池，你可能会忘记现有的记忆，彻底陷入回忆里。寻常人在法阵内不超过七天就不会出事，不知道为什么，你只持续了十多个钟头，就发生了意外，还好你昏过去了，被我及时发现。”
希诺抱歉道：“我看见了一些很可怕的回忆，我的父母恐怕已经不在世了，可能是伤心过度才导致昏迷，我只是有点头痛，你不用担心。”
蓝夜说：“你在我的住所停留太久了，我很想让你继续休息，但这会给你我招来麻烦，如果可以坚持一下，就让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希诺勉力支撑起身体，与蓝夜告别。
希诺匆忙回到自己住所，继续思索神石的回忆。
虽然有很多问题理不清，但至少能肯定：魔神伊尔萨覆灭雪鹿与神石里的希诺有关。
回忆中格雷加尔所说的话也让希诺尤其震惊。
他说艾登临死前留下了“希诺是奥东后人”的遗言。
希诺虽然没见过自己的生父，但能确定奥东大帝不是他的父亲，因为希诺出生的时候，奥东已经去世两三百年了。
艾登说的是“奥东的后人”，而非奥东的儿子。
生父该不会是奥东大帝的儿子或孙子吧？
很小的时候，希诺就觉得自己和其他精灵的思维方式有些不一样，最大的差异，是他的祈祷不能促使植物繁茂生长。
就连他出生不久的妹妹发出笑声时，花草也会变得更加繁茂，唯独他没有这一项所有精灵都具有的天赋。
而妹妹也是妈妈的孩子，只不过妹妹的生父是继父巴顿大叔。
希诺惊愕地拿出怀里的神石。
如今回忆起来，艾登曾说过这个神石是英灵残魂的容器，只有魂魄原本的主人，才能操纵残魂的力量。
如果说神石中的残魂就是希诺自己，那么神石拥有的治愈之力，很可能是来自奥威血统带来的治愈天赋。
这些猜想让希诺感到浑身发麻。
奥东大帝的后人……
这会不会是阴谋？
神石里的回忆会不会是蓝夜制造的？
不，不可能。
如果蓝夜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那早该亲自动手杀掉幼年时期的伊尔萨了。
希诺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接受自己是奥东后人这种可能，在开始搜寻其他线索。
他开始回忆跟奥东大帝见面的景象。
金发金瞳，修长瘦削，还有奥东的五官轮廓……现在想来确实和希诺有几分相似。
金褐色的眼瞳确实是奥威族的特征，奥威皇室的瞳色更加浅淡，也就更偏向金色。
精灵族多数是蓝色或绿色的双瞳，虽然也有棕褐色眼睛的精灵，但他们的褐色是偏深的茶色。
希诺从没见过跟自己瞳色一样的同伴，就连妈妈也是绿色的双瞳。
越想越觉得，神石回忆里的身世恐怕是真的。
就因为生父不是精灵，妈妈才一直不敢说出希诺的身世。
精灵和奥威的通婚本就是禁止的，因为担心两族意外结合出后代，会拥有独立审判龙族的力量，会打破七族平衡。
希诺呆愣愣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空白。
这些年来处心积虑想要推翻的奥东大帝，竟然是自己的祖辈。
希诺并不会因此对奥东大帝产生改观，可这个身世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神石回忆中，雪鹿国王因为这个身世，怀疑希诺是奥东的内鬼，想要处死他，直接导致伊尔萨与格雷加尔的决战。
希诺没看见之后的回忆，但他猜想格雷加尔恐怕凶多吉少，因为回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整个战场的空气一瞬间化成了紫色电浆。
伊尔萨的超范围电浆天赋，或许就是在那一刻觉醒的。
这也是魔神伊尔萨与如今的伊尔萨最大的区别。
如今的伊尔萨无法大范围将气流转化为电浆态为自己所用，而魔神伊尔萨能够做得到，被笼罩在电浆中的一切生物，一举一动都能被魔神伊尔萨感知。
这实际上就相当于另一种“视觉”，刚巧解决了伊尔萨在施展时控天赋时看不见周围景象的问题，让他的进攻不再因为敌方的高速而产生偏差，也不需要停止时控来观察敌方动向，成就了这位无懈可击的新一代战神。
如果爆发紫浆的力量，必须要经受神石回忆里所经历的痛苦，希诺宁可让伊尔萨一辈子当一头寻常的小胖龙。
除了伊尔萨的力量觉醒，希诺还看清了雪鹿对自己的威胁。
即便脱离奥威，他也不能前往雪鹿避难，否则神石回忆里的可怕灾难或许就是他的未来。
休息几日后，希诺再次找到蓝夜，希望继续进行之前的回忆寻找线索。
知道雪鹿覆灭的原因还不够，他还想要知道此后的魔神伊尔萨为什么决定灭世。
但这一次，蓝夜拒绝了他的请求。
蓝夜说希诺的身体已经产生融合反应，如果继续之前的咒法，可能会导致希诺的意识被回忆填满，彻底忘记近十年所经历的一切。
这个警告确实吓退了希诺，无论如何，他不能忘记自己回到五百年前的目的。
他必须保证伊尔萨安宁快乐的长大。
首先，得避免流光和路修奥再次被送入哈罗极安。
魔神伊尔萨的父母在他两岁半时就失去了自我意识，长大后或许已经习惯了父母的改变，而如今的伊尔萨却已经习惯了正常的父母，如果此时再将他的父母送去哈罗极安，后果难以想象。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阻止流光和路修奥再次受刑？
正如蓝夜所说，哪怕希诺真的能混进奈珈的密室，偷到流光和路修奥的契约容器，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都城德里斯。
这根本是自寻死路，还会坐实雪鹿奸细的罪名，让精灵族对他失望。
希诺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说服龙域里那群单纯的龙族收留流光和路修奥，或许要比对抗奥东大帝简单得多。
更进一步猜想：如果能联合龙域内的自由派龙族，不就能在奥威和雪鹿横着走了吗？
当然希诺能想到这一点，奥东大帝和桑迪一定也能想到。
自由派龙族不愿意离开龙域，是因为不想被迫加入奥威或雪鹿，从此受人摆布失去自由。
希诺能给他们创建一个崭新的家园，让自由派龙族不用被困在龙域茹毛饮血，也不用受君王摆布。
龙域里原本有二十八头龙，如今加上伊尔萨一家，也就是三十一头龙。
数量远远超过了雪鹿的八头龙战士，以及奥威仅剩的十头龙战士。
对自由派龙族的忌惮，也是奥威帝国不敢派龙战士进入龙域夺回流光一家三口的根本原因。
这个思考角度帮希诺看清了目前的局势——
任何一方如果能联合自由派龙族势力，就能成为真正的霸主。
雪鹿丞相桑迪所宣称的自由，本质上就是为了引诱自由派龙族加入雪鹿。
桑迪确实凭借口才，如愿以偿的吸引了几头自由派龙族加入雪鹿，数量还在不断增多。
但雪鹿终究还有世袭国王，桑迪宣称的自由也并非绝对的平等，凌驾于子民之上的，不是公平的律法，而是贵族阶层，最高主人依旧是皇室，所以多数自由派龙族依旧在观望。
或者说，自由派龙族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个没有天生主人和天生奴隶的家园，等待一个律法至上、真正平等的时代。
这不就是希诺这些年来一直在幻想憧憬中构建的未来吗？
半个月后，希诺向奥东大帝告别，离开了奥威都城。
他先回到黑森林与狄卡罗汇合，等待约定的时间，到达与格雷加尔商定好的地点见面，请格雷加尔带他前往龙域，邀请那二十八头自由派龙族来边界，一起商议新出路。
口才逆天的桑迪努力这么多年，才陆续说服三头自由派龙族加入雪鹿。
希诺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一口气拐跑整个龙域的龙族，似乎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知道自己至少能说服一头龙加入自己的势力。
比如龙域里年龄最小，但未来体重将会最高的那头。

第84章
龙域西部的树林里。
流光用双手捂着眼睛，压抑地小声问身旁的路修奥：“他飞下来了吗？”
“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摔下来了，还压断了三棵树枝。”路修奥把刚才儿子的飞行过程准确详尽地告诉了不忍直视的孩子他妈。
“噢！”流光慌忙松开手，看向儿子。
伊尔萨摔得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但仍旧一脸兴奋地蹦蹦跳跳冲到了她面前。
“伊萨这次飞了四十尺！”伊尔萨一脸兴奋地等表扬。
“真是越来越远了！”流光微笑赞扬了一句，抬手掸掉儿子脸上的灰尘，而后低头查看他衣服刮破的地方有没有被树枝划伤。
路修奥却仍旧不抱希望地注视着儿子，挑眉揶揄道：“你要是找棵更高点的树爬上去，跳起来说不定能飞得更远。”
因为急着完成小精灵定下的目标，伊尔萨没听出爸爸的嘲讽，立即认真地询问：“哪里有更高的树？”
路修奥对不争气的胖儿子绝望了：“爸爸只是随便一说，你最好不要尝试更高的树，毕竟你的余生恐怕都得靠两条腿狩猎，万一摔坏了，不得砸我和你妈手……嗷！”
话没说完就被流光狠狠踩了一脚，路修奥立即乖巧的停止揶揄自家崽。
“你一定会学会飞的。”流光温柔地捏了捏儿子的胖脸，继续低头给他掸灰。
突然，流光指尖勾到衣服上一道划破的口子，看见儿子侧腹皮肤上有一处泛红的圆斑。
“这个疤怎么弄的？”流光警惕地直起身看向儿子。
伊尔萨低头看了看，别过头挠挠耳朵，发出微弱的龙语频率：“上次摔下来蹭的。”
这种不敢对视的回答，流光不用想就知道儿子在说谎，何况她在奥威当了五十多年龙战士，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种疤痕的来源？
“这是炎龙灼烧造成的伤疤。”流光平静地揭穿谎言：“告诉妈妈，是谁干的。”
路修奥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压抑着怒火看向自家胖崽，想知道哪头龙胆子这么大，敢打伤他的儿子。
伊尔萨不能把锅甩给龙域内的龙，必须得让妈妈找不到人对证。
“爸爸放伊萨去玩，遇到雪鹿一个大坏龙打的。”伊尔萨一脸无辜的把终点转向了爸爸。
此话一出，果然勾起了流光的余怒。
竟然又提起了放他独自出龙域的事！
没想到儿子出其不意的暗算，路修奥很快做出反应，转身拔腿就跑，却被流光闪电出手，勒着手腕，强行拽回来继续问罪。
流光继续询问：“哪个大坏龙打你了？”
“伊萨没见过。”
“那他是怎么打你的？”
“就一直打一直打，伊萨要跑，他这样这样，伊萨就不能动了！”伊尔萨把阿布索伦和贾森的战斗动作混在一起，企图搅乱妈妈的思路蒙混过关。
然而知子莫若母，流光仅从儿子手舞足蹈摆出的几个战斗动作，就看出了曾经战友的影子。
“不能动？气流禁锢？难道是贾森攻击了你？他是禁龙，怎么可能制造出炎龙的灼烧伤痕？”
伊尔萨整头龙都懵了，完全没想到这也能被妈妈看出来，只好含糊回答：“还一个坏龙……他很快，伊萨没看清。”
“很快？跟贾森一起作战的吗？是不是阿布索伦？”流光皱起眉，一把抓住儿子胳膊凶道：“你不是说只去了雪鹿找小精灵吗？怎么会遇到奥威的龙战士？”
伊尔萨整头龙都崩溃了，没觉得自己透露了什么关键线索，但妈妈就像是把眼睛装他脑袋上了一样，清晰又具体地猜出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伊尔萨抱歉地抬眼看了眼爸爸。
时隔数月，爸爸的左耳好像仍旧比右耳大一点，希望这次妈妈可以换一只耳朵揪，至少让爸爸的耳朵看起来对称一点。
路修奥绝望地闭上眼，生无可恋。
但这一次，流光没空跟路修奥算账，她急切的抓着儿子的胳膊训斥：“妈妈告诉你多少次，绝对、绝对不可以去奥威都城，就算长大了、会飞了，也不可以去！你有没有答应妈妈，还跟妈妈保证了？”
伊尔萨已经羞愧得胖脑袋都抬不起来了，躲避着流光的视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声，承认自己答应过。
“把头抬起来。”流光严肃的命令：“看着妈妈。”
伊尔萨抬手按着鼻尖，缓缓抬起头，利用脸圆的优势对妈妈做了个南瓜鬼脸，想要逗她发笑。
“妈妈在跟你认真说话，伊尔萨，你再调皮妈妈就凶你了。”流光用很沉的频率警告。
求生欲让伊尔萨立即恢复了柔弱的神色，又突然挑眉惊讶地询问：“妈妈不凶的时候这么好看？”
“这次没用。”流光冷酷无情。
“哈……”一旁路修奥忍不住张开嘴，对着伊尔萨无声地做出幸灾乐祸的笑。
这胖崽子想转移怒火，居然不小心引火烧身了！
这些年儿子看他挨训看多了，他看儿子挨训那可是很罕见的事。
追责在劫难逃。
眼看没法把锅甩给爸爸，伊尔萨又想到了亲爱的加利哥哥，他立即告诉流光：“伊萨找那那，加利哥哥带伊萨去那里了。”
“加利带你去奥威了？”流光疑惑地问。
伊尔萨立即用力点头：“他抱伊萨去了！就是加利哥哥！”
流光猜测：“难道阿布索伦和贾森是碰见加利，才发起攻击，不小心伤到了你？”
伊尔萨垂眸眨眨眼，最终决定装傻，突然扑进妈妈怀里：“伊萨怕！”
“这家伙！”流光一边拍哄儿子一边杀气腾腾地抱怨：“加利怎么能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下次见到他，妈妈一定好好问个清楚！”
“嗯唔……”伊尔萨总算把锅给甩了出去。
“诶？”路修奥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不是加利吗？他怎么又来龙域了？”
刚松了口气的伊尔萨猛然睁眼！
格雷加尔受希诺嘱托，先来找伊尔萨一家，转眼降落在流光面前。
“来得正好。”流光刚要问格雷加尔为什么带伊尔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发现怀里的儿子忽然消失了。
流光眼疾手快，直接抬起左手，往身后一捏！
准确无误地揪住了伊尔萨的右耳，缓缓拉回面前，要儿子跟格雷加尔当面对质。
格雷加尔没想过这次见流光会有风险。
上回他送伊尔萨见流光前一刻达成了协议——彼此都不提去过奥威都城的事实，只强调伊尔萨去雪鹿找小精灵然后被他送回来。
这样遭殃的就只有路修奥一头龙，好过三头龙一起被揪耳朵。
然而，谁会想到，这个不争气的胖龙居然刚好赶在今天不小心被流光发现去过奥威、甚至还受过伤的真相？
“伊尔萨说是你抱着他飞去奥威，遭到了阿布索伦和贾森的攻击。”流光眯着眼注视格雷加尔。
“是他逼我抱他去的。”格雷加尔冷静地反驳。
流光斜眼看向儿子。
伊尔萨哼笑一声，眯起眼对格雷加尔挑衅：“伊萨才不要抱抱，伊萨是最快的小胖龙！”
流光觉得很有道理：“我儿子从不喜欢被人抱着飞。”
格雷加尔：“……”
伊尔萨得意地对格雷加尔吐了下舌头。
格雷加尔无法证明清白，只好转移正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希诺还在龙域边界等你们，他不能停留太久，想让我请你们去边界商议大事。”
流光正欲细问，站在跟前的儿子忽然身影一闪不见了，一转头，发现儿子已经爬到了格雷加尔背上。
“快飞吧加利哥哥，那那在等伊萨！”伊尔萨开心极了，乖巧地死死勒住了在场飞行速度最快的某头龙脖子。
人赃俱获，格雷加尔转头看向流光：“你儿子不是不喜欢被人抱着飞么？”
流光：“……”

第85章
流光和路修奥都知道那个叫希诺的小精灵。
如果不是那个小精灵捡到伊尔萨，又拼了命逃离约尔维亚，在雪鹿安稳地度过三年，伊尔萨很可能被再次送入哈罗极安，或是落入野心家之手。
流光和路修奥藏身龙域内的这些年来，一直很好奇早已投奔雪鹿的艾登当初为什么会得知他们被处刑的秘密，并施以援手。
雪鹿高官桑迪又为什么愿意指派格雷加尔来到龙域，寻求自由派龙族的救援。
这一步一步的救援计划着实缜密周全，让流光和路修奥得到了充分的调养时间，孩子也被安全送回了他们身边，甚至比分别的时候胖了一圈，显然并没有受苦。
伊尔萨在两岁半到五岁半这三年，都跟那个精灵族的孩子待在一起，语言不通缺乏交谈，导致他回到流光身边后，表达能力仍旧比同龄的幼龙糟糕。
直到一年后，流光才能听儿子清晰地描述他跟小精灵相伴的那段日子，发生过什么。
伊尔萨说经常有坏人想要欺负小精灵，都被张开龙翼用力甩尾巴的伊尔萨吓跑了，所以小精灵非常感激的喂伊尔萨吃好吃的食物，还给伊尔萨的后背挠痒痒，哄伊尔萨睡觉。
即便是亲妈也觉得儿子的描述太过主观。
首先一头三岁幼龙的小肉翅能吓跑坏人这种事，就不太可能发生。
不然这坏人也太不禁吓了，龙族初次化形前因为缺乏攻击性所以战斗力约等于零，甚至可以说没有生存能力，如果没人管它，它可能就自己饿死了，有什么可怕的？
其次，那个小精灵要是真的被伊尔萨保护着，为什么还要逃去雪鹿？
流光认为实际上应该是那个小精灵在竭力保护伊尔萨，四处逃亡，最终不惜背负背叛奥威的罪名投奔了雪鹿，小精灵喂伊尔萨食物也并非为了感激报答，只是出于怜悯和关爱，毕竟精灵本就是极其善良的族类。
最先得知她和路修奥被送去哈罗极安的，应该也是那个小精灵，毕竟这件事只能从伊尔萨的回忆中探查出蛛丝马迹。
一个来自奥威的小精灵，当时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能获得艾登甚至雪鹿高官的支援？
流光这些年一直都觉得，是那个叫希诺的精灵让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像正常的龙一样存在于世，如果不是契约在身，出不了龙域，她早就亲自答谢那个小精灵去了。
此刻得知那小精灵就在龙域外等待他们，流光立刻放下其他事，要格雷加尔带路，带领一家龙去和小精灵会面。
格雷加尔飞得太快，甩开了流光和路修奥，转眼就到达龙域西边的交界点，远远看见沙漠里希诺和狄卡罗的身影。
他怀里的小胖龙立即兴奋地挣扎起来。
“那里！加利哥哥！那里！”伊尔萨一手按着格雷加尔的脑袋，要他看向远处的地面上的两只小精灵。
格雷加尔别过脑袋躲开小胖龙的手：“我看得见。”
眼看就要跟小精灵见面，伊尔萨立即对亲爱的加利哥哥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要求格雷加尔悄悄飞到希诺上空，然后把他垂直扔下去，落在希诺面前，方便伊尔萨表现出是自己飞过来的假象。
如果此刻跟伊尔萨合作的龙是爸爸妈妈，一定不需要他嘱咐更多细节，但对方是格雷加尔，事情就变得有些失控了。
伊尔萨要求格雷加尔飞到希诺上空把他扔下去，意思是在希诺头顶五米左右的高度扔下去，而非五十米。
格雷加尔速度向来很快，以至于伊尔萨还没意识到危险来临，就已经被从高空扔了下去。
与此同时，希诺正在和狄卡罗演练游说自由派龙族的说辞。
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猎猎风声，就像是一只巨鸟在奋力振翅。
格雷加尔飞行时可不会发出这么大动静，一定是龙域的自由派龙族来了。
希诺和狄卡罗欣喜地仰起头，却见空中只有一个身影扑腾着龙翼，在他们上空盘旋，看着有些眼熟……
说盘旋又不太像盘旋，一般的龙在空中盘旋的时候龙翼基本上是不动的，飞行轨迹十分规则平稳。
而他们头顶那头龙疯狂扑扇着龙翼，上蹿下跳左右腾挪到处乱飞。
“伊尔萨？”希诺看出那是小胖龙的身影，顿时吓得张开双臂，追着伊尔萨的飞行轨迹狂奔，想要接住他，生怕他掉下来摔死。
即便伊尔萨飞得不成章法，也不是希诺靠两条腿能追上的。
最终，希诺还是慢了好多步，眼睁睁看着伊尔萨歪歪斜斜地直坠向地面。
奇迹发生了。
伊尔萨没有直接以脸着地。
他知道希诺就追在他身后，此刻距离他不足十米。
一股“决不能在诺诺面前脸着地降落”的斗志，让伊尔萨在落地前的一瞬，凭借惊人的腰力找回了平衡，顺利地用头上脚下的标准姿态降落地面。
然而，刚才奋力扑腾龙翼的冲力根本收不住，以至于伊尔萨着地后拼命向前冲刺了几百米，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身后希诺和狄卡罗好半会儿才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走近。
“你没摔着吧伊尔萨？”隔着几步距离，希诺喘着粗气关切地询问。
伊尔萨没有回头，仍旧无声无息地背对着两个精灵。
狄卡罗长舒一口气，对希诺笑道：“这小胖龙怎么这么大了还不太会飞？就说睡前不能喂太多吧？现在飞都飞不动。”
“嘘！”希诺发现伊尔萨的耳根都发红了，赶忙阻止狄卡罗：“一会儿别提他不会飞的事！”
就在这时，伊尔萨脚尖一转，施施然转过身，对希诺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微笑开口：“那那在这里？伊萨刚来，就找到了。”
希诺：“……”
狄卡罗：“这小胖龙该不会是想假装故意降落在这里的吧？就他刚才那险些摔个狗吃&#183;屎的冲刺姿态，怎么说都骗不了人啊……”
希诺没理会狄卡罗的揶揄，立即对小胖龙露出个惊讶的微笑：“伊尔萨是自己飞来找我的吗？这么快就能降落在我附近，果然已经是一位出色的龙族猎手了！”
狄卡罗震惊地侧头看向希诺，嗓音颤抖：“……这么拙劣的借口你都要强行捧场吗？我做不到啊！你能不能带着你那头不会飞还死要面子的小胖龙去旁边吹捧？不然我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与此同时，格雷加尔已经收起龙翼，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希诺身旁，嘴角的弧度有些得意，沉声开口：“流光太宠孩子，只要让这小家伙以为没人会救他，就能一下子学会降落。”
格雷加尔刚才是故意把伊尔萨从高处丢下去，毕竟是伊尔萨自己的要求，流光也没办法教训他。
但格雷加尔并没有撒手不顾，以他的速度，足以在任何高度瞬间阻止那头小胖龙摔死，但刚才他并没有回应伊尔萨的呼救频率，就是想逼出伊尔萨的飞行本能。
希诺已经习惯了格雷加尔突然出现在身边，他转头欣喜地询问：“伊尔萨真的是自己飞过来找我的吗？他飞了多远？”
“他是自己掉下来找你的，”格雷加尔诚实地回答：“我抱着他飞到你上空，让他自己降落。”
希诺依旧满面欣慰：“那也不错了呀，他都能自己降落了，以后起飞也不会害怕了。”
“就他落地时那个冲刺速度，怎么看也是怕摔倒怕的不行吧？”狄卡罗毫不留情打碎了希诺的幻想。
“伊尔萨只是想证明他可以站着落地，才拼命冲刺保持平衡。”希诺了解小胖龙，一脸笃定地说：“他做到了，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他现在真的长大了，沉着又冷静，从高处降落都没有发出惊慌的叫声，换了小时候，早就‘昂昂昂’地把我吼聋了。”
“这倒是。”狄卡罗也点头认同：“算个有骨气的小家伙了，掉下来一声没吭，还有心思硬着头皮假装正常降落，有龙族那股死要面子的味道了。”
“谁说他没吭声？”格雷加尔击碎了两个精灵的幻想，沉声揭发：“他刚才在天上乱窜的那一阵子，估计已经把龙语中所有他听过的粗口对我吼完了，只是你们听不见龙族频率，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说这些话流光会打我脑袋。”
不管怎么说能顺利降落已经是进步了，希诺小声提议：“伊尔萨走过来了，你们跟我一起夸他真厉害吧？”
“拒绝。”狄卡罗和格雷加尔异口同声的回应。
终究还是只有希诺一个人给小胖龙顺毛和夸赞。
但希诺转头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荒漠，意识到一个问题，疑惑地问格雷加尔：“怎么只有伊尔萨来了？其他龙呢？”
刚被顺完毛的小胖龙顿时警惕起来，紧张地质问小精灵：“那那还要哪个龙？有伊萨不够？”

第86章
“有伊尔萨当然足够了。”毕竟也没那么多钱再养一头超能吃的小胖龙了，希诺拍拍伊尔萨的脑袋，哄道：“但今天我是来找龙域里的龙族商议大事的，得让他们一起来这里。”
格雷加尔微笑道：“只有流光一家不需要理由，也愿意来边界见你，所以我先找到了他们。你给出的理由应该无法说服龙域内其他龙族来此见面，他们会把你当成雪鹿来的狡猾说客。”
狄卡罗震惊地注视这头假笑龙：“你为什么不早说？”
格雷加尔转头看向他微笑回答：“你们没有问我。”
希诺对格雷加尔的抓重点技巧已经绝望了，直接向他寻找解决方式：“那之前桑迪是如何让那几头龙出龙域与他交谈的？”
格雷加尔回答：“桑迪没有专程让他们离开龙域，自由派龙族每年都会主动前往奥威或雪鹿的集市，用一些鹿肉野猪肉跟商人交换衣裤鞋子之类的用品。桑迪老师派人盯梢了几年后，摸清了几头龙的出入时间，专程在他们去集市时，给他们送了许多货物，顺带发出了雪鹿国王的邀请。”
“……”希诺也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格雷加尔疑惑地看着他：“你们没有问我。”
希诺其实猜到邀请无拘无束的自由派龙族共建新家园会很困难，所以来之前修改了几十遍劝说手稿，力求达到桑迪十分之一的口才。
但他没想到连桑迪都不曾主动邀请自由派龙族离开龙域，而是耐心蹲守他们主动前往雪鹿。
希诺有些失落，整个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一半。
如果只能邀请来流光一家，希诺不可能让他们三头龙跟自己前往荒野开辟新家园，这太危险了，目前的伊尔萨也无法与奥威抗衡。
伊尔萨感觉到小精灵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急忙把脑袋又朝希诺歪一点。
希诺被杵到眼前的小胖脸拉回思绪，神色凝重地抬手继续给小胖龙顺头毛。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狄卡罗抬起头：“那两位就是伊尔萨的父母吧？”
流光和路修奥一同降落在几人面前，收起龙翼，目光扫过两只小精灵，最终视线都停留在希诺脸上。
“希诺，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流光露出个热情又迷人的笑容。
她和路修奥被救出哈罗极安那晚，见过希诺一面，但当时意识处于剥离状态，完全没留下记忆。
好在这些年儿子经常提起小精灵有一头金发和一双金色眼睛，以及比其他精灵短一点的尖耳朵，所以夫妻二人很轻松就认出了希诺。
希诺受宠若惊：“你们还记得我？”
“难以忘怀。”路修奥眯起笑眼玩笑道：“当初为了找一只耳朵尖一点的地鼠赔给我儿子，整片龙域每隔百米，就有一个我挖出来的地鼠洞，当我抱回第两百三十一窝地鼠的时候，伊尔萨丢掉了奶盆，蹦到我面前，仰头叫了声‘那那’。”
路修奥仰头假装擦去眼角感动地泪水，自嘲地感慨：“那是我听到的最美好的名字。”
“地鼠？”希诺听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伊尔萨捉那么多地鼠？”
伊尔萨立即抢先解释当时的状况：“伊萨想换个爸爸。”
流光笑道：“他想换个不爱闯祸的、成熟稳重些的爸爸。”
“比如地鼠。”伊尔萨神色严肃地提议。
路修奥斜眼注视孝顺的儿子，恶狠狠地点点头，用眼神告诉他伊尔萨：“你小子给我记着”。
“啊，原来是这样。”希诺脸上带着了然的礼貌微笑，但其实一点都没听懂。
能养出伊尔萨的父母思维方式自然是很特别的，他可以慢慢了解并习惯。
流光知道，外界生灵即便待在龙域与外界的交界处，时间长了也会受到一定损伤，所以她立即抓紧时间询问希诺的来意。
希诺想了想，便老实把自己想要组织自由派龙族去荒野开辟新家园的想法告诉了流光一家，包括建立平等的律法，取消世袭皇室贵族的主要计划。
听完后，流光和路修奥脸上的迷茫神色，让希诺有些脸红。
只有伊尔萨表现得很兴奋，立即拉起希诺的手，就要跟他去开辟新家园，还欣喜地转头问希诺：“羊奶吗？”
“当然有，”希诺借机向流光和路修奥描述新家园的美好：“我们有了新家园后，可以分送土地给加入家园的农民，以后就像雪鹿和奥威一样，我们也会有热闹的集市，羊奶会有，肉饼小饼干也都会有。”
伊尔萨开心道：“邦妮奶奶也去？”
“额……不。”希诺遗憾地表示：“她和艾登可能不方便加入我们，不过别担心，我也会做肉饼和小饼干，以后我烤好吃的给伊尔萨吃好吗？”
伊尔萨包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
狄卡罗的心跳停止了一拍。
“怎么了伊尔萨？”希诺关切地看着无措的小胖龙。
伊尔萨回过神，低头想了想，抿嘴笑着摇摇头，挑眼看向希诺，宣誓般坚定地开口：“有那那，小比噶可以不要。”
“你想像雪鹿那样建立一个新王朝？”流光听懂了希诺的想法。
“不是王朝，我想称其为家园，每个人组成的平等家园。”希诺解释道：“这个家园并不独属于某个家族，而是属于每一个人，没有贵族没有继承也没有世袭，官员和雪鹿一样有子民选举，他们也将服务于子民而非皇室，但同时要接受子民的监督甚至弹劾，律法是唯一制约每个人行为的准则。”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伊尔萨没有在皇权下长大，所以听不明白希诺在说什么。
流光和路修奥神色复杂。
格雷加尔依旧保持微笑，眼睛里有罕见的光泽。
虽然他如今的自我意识和判断力几乎被彻底摧毁，但还是对希诺所描绘的家园有着本能的向往。
那似乎是个比雪鹿更完美的家园，如果真的存在，格雷加尔就不用为了避免给桑迪惹麻烦，去做雪鹿国王命令他做的那些事了。
正是因为这份残存的认同，格雷加尔毫不犹豫答应带着希诺来到龙域外，但十多年来记录的笔记，让格雷加尔能够预测到自由派龙族的反应。
希望渺茫。
流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比多数龙族情感稍微细腻一些，能够体会旁人的情绪，所以她觉得自己如果说实话，这个小精灵一定会失望的。
路修奥是个典型雄龙，他直接了当的告诉希诺：“自由派龙族在龙域内就很平等，他们不喜欢受约束，互不干涉或者凭武力争夺资源，才是他们习惯的‘律法’，你设想中的家园相比龙域，似乎并没有额外的优势，反而多了束缚。”
流光赶忙安慰小精灵：“如果你真的想尝试，等我和路修奥解除契约，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建立新的家园。”
“你们有办法解除契约？！”事实上希诺想要拉拢自由派龙族的初衷，就是为了团结龙族的力量，保护流光一家。
路修奥与妻子对视一眼，回头看向希诺，面无表情地坚定开口：“我们决定背叛奥东大帝，进入德里斯皇宫，夺回契约容器。”
希诺急切地问：“你们有把握能夺回容器吗？我听说强行闯入奈珈的密室会惊动奥威所有的龙战士。”
路修奥回答：“我与流光并肩作战许多年，对奥威的龙战士们也十分了解，有一定的把握能够成功。”
希诺疑惑道：“一定的把握？是暂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计划吗？”
流光扬起下巴神色骄傲地回答：“我们是龙族，为战斗而生，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必胜的战斗，只有必须去做的事。”
“你们是打算硬闯皇宫密室？”希诺蹙眉提醒：“奥威现在还拥有十位龙战士。”
流光和路修奥点点头，表示他们会数数。
希诺满心着急，张口结舌地劝说：“你们两个硬闯皇宫，胜算实在太小了，如果……万一你们……”希诺转头看向小胖龙，提醒流光：“伊尔萨才十二岁，他还不会飞！”
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突然遭到小精灵鄙夷的伊尔萨惊呆了，可怜巴巴看向希诺，委屈唧唧地小声嘟囔：“伊萨十三岁了，可以，飞四十尺。”
“噢！抱歉……”希诺心急之下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赶忙安慰小胖龙：“比上次远了一倍，伊尔萨好厉害！”
希诺又转头担忧地看向伊尔萨的父母：“如果不能继续呆在龙域，你们哪怕暂且投靠雪鹿，也比去闯奥威皇宫更稳妥。”
流光摇摇头：“我们身上还有契约，没有解除就会受到制约，一旦开战，甚至无法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就算要投奔雪鹿，我们也该先解除契约，否则跟缩头缩脑寻求庇护有什么区别？”
狄卡罗坦白地指出：“你们目前的状况，确实需要其他势力的庇护。”
“我们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路修奥不悦地反驳。
狄卡罗绝望地闭眼点点头。
没办法，龙族跟精灵族的思考方式差异太大了。
质疑一头成年龙独自生存的能力，就跟骂他是废物没太大区别。
龙族愿意为了达成共同目的合作战斗，却并不愿意接受外界的施舍与庇护。
古籍记载，早在远古时期，龙族在争夺地盘时受伤后，一旦致残无法恢复原本战斗力，就会要求配偶杀死自己，去寻找更可靠的伴侣，以免拖累对方。
往近了说就连格雷加尔也是这样，他心里有个十分思念的女人名叫莉娜，就因为意识受损，他至今没有再去打扰过那女人的生活。
这是龙族的生存习惯与原则，很难扭转他们的思考方式，但希诺必须阻止流光和路修奥前往奥威皇宫，胜算太小了。

第87章
“如果你们一定要去奥威皇宫夺回契约容器。”希诺恳切地注视流光夫妇：“至少得先有个妥当的计划，我认识奈珈的一位祭司学徒，他或许能帮上忙。”
流光平静地回答：“谢谢你，好心的精灵，但我们不打算牵连无辜。”
“可你们得想想你们的孩子！”狄卡罗争辩道：“只凭你们两个，要怎么对付整个奥威的龙战士？”
“我们比你更了解曾经的战友。”路修奥说：“虽然有危险，但也有胜算。”
想要让一头龙怯战的难度太大了，或许应该让他们的儿子恳求他们不要冒险。
一旁小胖龙还在全勤投入地拿着自己最近捕猎获得的野兽利齿，给希诺展示讲解自己强大的战斗能力。
狄卡罗走过去，抬手按住小胖龙肩膀：“伊尔萨，你爸妈打算闯入奥威皇宫，与十头龙战士战斗。”
伊尔萨点点头，继续给希诺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狄卡罗双手捧住他的小胖脸，强制他看向自己，加大嗓门提醒道：“你的爸爸、妈妈，过几天就打算闯入奥威皇宫，迎战十头龙战士，二打十，明白吗？”
伊尔萨别过脸躲开他的手，故作严肃地蹙眉反问：“听起来好像不公平？”
狄卡罗松了口气，这小胖子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是的，很不公平，你难道不想对你爸爸妈妈说些什么吗？”
伊尔萨蹙眉忧虑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爸妈说：“这不公平，妈妈可以打二十个龙战士，他们却只有十个龙战士！”
流光噗嗤一笑。
狄卡罗：“……”
伊尔萨回头看向狄卡罗，坏笑着调侃：“好在有爸爸在旁边拖后腿，那会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路修奥转头问希诺：“你们家还有多余的羊奶吗？这里有头被父亲遗弃的龙崽子，希望好心的小精灵能够收留。”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狄卡罗严肃地看向小胖龙：“你妈妈不可能一个打二十个！”
伊尔萨发现希诺没有被逗笑，有些失落，回头看向狄卡罗，挑眉认真回答：“可以，妈妈好厉害，克劳德叔叔也怕妈妈，还有、还有米拉姐姐、加利哥哥……”伊尔萨开始掰着手指头列举怕他妈妈的龙。
“我不怕你妈妈。”格雷加尔严肃纠正小胖龙的措辞：“她照料我长大，我尊重她。”
伊尔萨惊讶地看了眼格雷加尔，又转头急切地向妈妈求证。
流光低下头，半晌才抬眼看向儿子，温柔地坦白：“伊尔萨，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们并不害怕妈妈，龙族幼崽稀缺，没有特殊原因大家不会攻击正在养育幼龙的雌龙，他们只是尊重妈妈、避免交手，而不是害怕妈妈。”
伊尔萨不服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起来，他转头看向爸爸，爸爸耸耸肩表示同意，他又转头看向希诺。
一直以来伊尔萨都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世上最厉害的龙，因为所有龙都对妈妈退避三舍，他没有想过这样的退避并非出于畏惧妈妈的力量。
狄卡罗的提醒无意间让伊尔萨一直以来的信念破碎了，大家都不知要怎么安慰这头幼龙。
“伊尔萨的妈妈很厉害。”希诺尝试让小胖龙接受事实：“但其他龙战士也很厉害。”
伊尔萨费解地询问：“谁更厉害？”
希诺垂眸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差不多厉害，龙族都很厉害，一样厉害，就像和伊尔萨交过手的阿布索伦与贾森那样厉害。”
伊尔萨诧异地转头看像流光，眼里终于出现不安之色，他跑到希诺跟前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们会打疼妈妈吗？像打伊萨一样？”
希诺一下子就心软了，虽然他也想让伊尔萨劝流光夫妇不要冒险，可伊尔萨此刻显然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生离死别这种可怕的事情。
“会打疼。”狄卡罗走上前，对着伊尔萨的背影冷酷地宣布：“甚至打死。”
“……”伊尔萨呆呆注视着希诺一动不动，像是吓傻了。
狄卡罗还没回过神，眼前那小胖龙陡然转身，冲他龇出小尖牙，发出警告的猎杀频率。
狄卡罗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别这样说，你吓着他了。”流光提醒狄卡罗。
“不告诉他真相，难道事情就会解决吗？”狄卡罗看着这对龙夫妇：“你们万一回不来，就不想一想伊尔萨该怎么办吗？”
“会有其他雌龙主动照顾他直到会飞。”路修奥朝格雷加尔扬了扬下巴：“他的母亲战死后，就是流光照顾他长大。”
“伊萨不换妈妈！”伊尔萨突然对着流光和路修奥愤怒地警告：“不换妈妈！”
“就算是为了伊尔萨，你们也该想好万全的退路。”希诺上前严肃地对流光说：“其实我离开奥威都城前，也曾想过进入奈珈的密室，帮你们把契约容器偷出来，可偷出来之后呢？蓝夜告诉我，这世上能逃得过奥威龙战士围捕的龙，只有格雷加尔。”
“现在或许多了一个。”格雷加尔打断希诺的话，转头看向伊尔萨：“这小崽子虽然不怎么能打，逃跑的实力倒是数一数二的。”
伊尔萨觉得他前一句话不像是夸奖自己，但后一句话……
后一句话也不算夸奖。
伊尔萨目光一凛立即转头对希诺告状：“加利哥哥说伊萨不能打！”
“谁说的！”流光立即站出来替儿子出头。
“伊尔萨最厉害了。”希诺坚定地告诉小胖龙。
伊尔萨转头看向格雷加尔，得意地一勾嘴角。
“那为什么不让伊尔萨去偷容器？”格雷加尔提出疑问：“我认为除了我之外，没人能追踪伊尔萨的去向。”
“那怎么行？”希诺第一个反对：“万一有埋伏怎么办？伊尔萨可打不过其他龙战士。”
流光也很抗拒格雷加尔的提议：“伊尔萨都还不会飞呢，从德里斯跑回龙域，我儿子这么胖，你想累死他吗？”
伊尔萨得意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连格雷加尔都这么说，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狄卡罗前阵子听希诺说过伊尔萨的天赋，这时候一想，似乎特别适合干这种盗窃逃跑的行当。
伊尔萨也觉得这件事很简单，立即抢着帮忙：“伊萨去抢回来。”
“你都不知道密室在哪。”希诺驳回。
“画、画……”伊尔萨想要他画个皇宫地图给自己。
“画什么画！”希诺大声阻止，坚决不让不会飞的小胖龙冒这么大危险。
伊尔萨惊愕地注视小精灵，突然委屈：“那那凶伊萨！”
“我错了。”希诺看着伊尔萨可怜巴巴的小肉脸，突然眼前一亮！
伊尔萨虽然十三岁了，但他还不会飞，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属于需要养育的幼龙，加上这肉嘟嘟的脸颊……
龙域里的龙能拒绝一个胖胖幼龙的撒娇吗？
小胖龙当年撒起娇来，在雪鹿可是所向披靡。
不知道这些年技艺有没有退步。
“伊尔萨。”希诺捧起伊尔萨的脸，认真地请求：“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小精灵终于向强大的伊尔萨求助了。
伊尔萨昂首挺胸，快要忍不住甩尾巴。
小精灵终于想通了，果然还是要请最厉害的伊尔萨出马抢回爸爸妈妈的契约。
希诺恳切地注视着小胖龙，低声问：“你能不能去抱住龙域里叔叔和阿姨的胳膊，哭着求他们来边界跟我谈一谈？”
伊尔萨：“？”
这和伊尔萨想象中的请求不太一样。
“这是我和我妻子的事。”路修奥并不希望儿子为他们求援，这关乎龙的尊严。
“我请自由派龙族来是为了商议新家园的事。”希诺反驳。
路修奥：“好吧。”
希诺转头看向格雷加尔：“还有你，加利！”
“我怎么了？”格雷加尔微笑注视小精灵，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陪伊尔萨一起去吧。”邪恶的精灵希诺如此安排，是因为桑迪说过，自由派龙族多数很同情格雷加尔的遭遇，格雷加尔站在一旁，说不定能为伊尔萨的撒娇增添一抹伤感气氛。
然而。
“伊萨可以自己抢！”伊尔萨还想在小精灵面前出风头。
希诺眯起眼冷酷地威胁：“那我也可以把亲手做的饼干都喂给……狄卡罗，或者加利哥哥吃！”
这个威胁一箭三雕，伊尔萨、格雷加尔和狄卡罗同时认输，完全接受希诺的任何安排。
-
五分钟后，格雷加尔降落在米拉家的洞穴外，把怀里的小胖龙扔下地。
“进去哭吧。”格雷加尔引导胖龙的前路。
“为什么是米拉姐姐？”伊尔萨还没准备好，随便聊两句拖延时间。
“雌龙对幼龙的容忍度更高。”格雷加尔严谨地解释：“要是你去克劳德面前哭，他可能会打你。”
伊尔萨还是有些犹豫：“妈妈说，在雌龙面前，要表现得勇猛无畏。”
“没那个必要了。”格雷加尔凭借自己打光棍多年的经验，对小胖龙揭露残酷的真相：“多数龙族雌性不接受小六十岁以上的配偶，不论你是世上速度最快的龙，还是一坨屎，在她们眼里都没有区别。”
伊尔萨面色凝重的垂下包子脸。
已知世上最快的龙是格雷加尔，那么那坨屎就该是……

第88章
“看我干什么，快点进去哭。”格雷加尔再次催促。
伊尔萨看了眼米拉的巢穴，回头对格雷加尔严肃地表示：“伊萨还没准备好。”
于是，格雷加尔贴心地拎起没准备好的小胖龙，亲手送进了米拉的家门。
米拉此刻正坐在窗洞边的小石凳上，用尾巴尖雕刻玉石玩偶。
她闲来无事时的小爱好，就是收集各色石头雕成摆设或碗碟，而这些小摆设很受龙域外的商人们喜爱。
米拉可以用它们换取很多外界用于交易的金银币，然后再用金银币换好看的衣裳和配饰，偶尔还会换些玩具送给龙域里唯一的幼崽，这样她就可以获得捏一捏幼崽小肉脸的资格。
所以，雕刻是件很重要的事，她不喜欢在这时候被打扰。
早在格雷加尔降落在她洞穴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察觉了这个陌生来客，但她并没有为此恼怒，因为她也察觉到隔壁流光家小胖龙的气息，猜到来人应该是流光家的朋友。
看在幼崽的份上，她决定原谅格雷加尔不合时宜的拜访。
“下午好，米拉姐姐。”伊尔萨有点紧张地询问：“伊萨是一坨屎吗？”
这个超出预想的疑问一鸣惊人，瞬间让米拉停止了雕刻，她放下玉雕，转身看向小胖龙：“当然不是，你是龙族最可爱的孩子！”
确定自己在雌龙眼里不是屎的伊尔萨松了口气，大胆的走上前，蹲在石凳边，抱住米拉姐姐的胳膊，扬起包子脸，一撇嘴，“嗯哼哼哼”地开始假哭起来。
格雷加尔：“……”
这哭泣装得也太假了。
他小时候假哭跟流光要吃的时候都比这逼真。
这小胖龙到底是怎么吃这么胖的？这种水准骗吃的竟然不会挨揍么？
“怎么了！”米拉紧张地抬手捧住小胖龙的包子脸：“谁欺负你了？”
伊尔萨泪汪汪表示自己想去龙域边界，但是太远了，走得很累。
“好嘛，姐姐背你去那里玩，别哭了，伊尔萨乖哦。”
米拉刚准备站起身送幼龙去边界玩，就听一旁不知来干嘛的格雷加尔开口道：“不是去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邀你一同商议。”
本以为会轻松完成任务的伊尔萨一愣，哭声戛然而止，侧头紧张地看向加利哥哥，开始小幅度摇头。
米拉顿时起了戒备心，疑惑地问格雷加尔：“谁要找我商议重要的事？”
“一个小精灵，你应该不认识。”格雷加尔坦白回答。
伊尔萨急切地盯着加利哥哥，用双手在嘴前比了个X，示意加利哥哥赶紧闭嘴。
米拉疑惑地问：“不认识，那我为什么要去？”
“他想邀请你一同开辟新家园。”格雷加尔说：“一个没有皇室，没有贵贱，人人平等的家园。”
伊尔萨伸出舌尖，右手比划剪刀咔嚓咔嚓的动作，示意加利哥哥赶紧剪掉舌头。
“什么？”米拉一脸费解地皱眉注视格雷加尔：“皇室不是外面六族人才有的吗？这里是龙域。”
格雷加尔开始认真地解释起七族目前的处境以及奥东大帝的野心。
伊尔萨则开始不断用哭声争夺米拉的注意力。
五分钟后，格雷加尔被不耐烦的米拉用尾巴卷起来，扔出了洞外。
不多时，伊尔萨也一抽一抽地啜泣着走了出来，还一步三回头地冲米拉姐姐挥手再见。
但他转身时，脸上瞬间没了可怜巴巴的神色，鼓着包子脸杀气腾腾地注视格雷加尔，用龙语宣布自己的最新感悟：“加利哥哥，没有配偶可能跟年龄无关。”
格雷加尔疑惑地询问：“那还有什么原因？”
“原因是世上速度最快的龙说不定是伊萨。”伊尔萨凶恶地抱怨：“另一坨龙应该少说点话。”
格雷加尔危险地眯起眼反驳：“很显然世上速度最快的龙是我，而另一坨胖龙不应该时不时假哭打断我说话。”
伊尔萨剑拔弩张：“伊萨不哭米拉姐姐已经睡着了。”
格雷加尔解释自己那些话的必要性：“我必须告诉她希诺邀请她去干什么，否则见到希诺后她会认为自己受到欺骗。”
“伊萨只要带她见那那。”伊尔萨凶巴巴地强调自己的任务。
格雷加尔思考了一下，低声回应：“好，那我不说话，你把他们骗去边界，看希诺要如何应对。”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米拉走出洞外，用龙语对格雷加尔发出警告：“我不会管龙域外发生的事，现在我要去找莉迪亚，你得立即离开我的地盘。”
格雷加尔乖乖抱起小胖龙滚蛋了。
接下来，格雷加尔打算去南边找另一头雌龙。
但伊尔萨告诉她，米拉姐姐既然约了莉迪亚阿姨，今天一定是几头雌龙去龙域外各个集市换回货物后约见交换的日子，其他雌龙也不一定在自己的地盘。
没办法，格雷加尔只好硬着头皮追随米拉，一起来到雌龙们的见面地点。
那是一处小溪边，通常雌龙们的约见也会引来一群雄龙凑热闹，他们都在一旁摆好猎物，准备烤制好送给各自追求的雌龙。
格雷加尔和伊尔萨躲在一颗大树后，商议新的拐龙对策。
“除了流光，雌龙好像都在这里。”格雷加尔觉得情势险峻，小胖龙的胳膊长度不足以同时抱住这么多雌龙的胳膊。
伊尔萨问他为什么米拉姐姐在哪里，克劳德叔叔和弗兰克哥哥就在哪里。
格雷加尔坦诚地回答：“他们都想成为米拉的配偶。”
“米拉姐姐不要他们？”伊尔萨还是不明白。
“克劳德是米拉从前的配偶，弗兰克是米拉现在的配偶。”格雷加尔坦诚地回答。
“他们都是米拉姐姐的配偶？”
“不是，从前和现在不能同时存在，一头龙只能有一个配偶。”
“为什么只一个？”
“配偶是特别的存在，只能属于彼此。”
“哪里特别？”
“你这么大的龙暂时不该知道这些，长大后就明白了。”
“伊萨十三岁了。”伊尔萨委屈地注视格雷加尔：“因为不会飞，加利哥哥嫌弃伊萨。”
“我没有嫌弃你不会飞。”格雷加尔严肃解释：“这些事不是你这么大的龙该知道的，我十三岁的时候，你妈妈也不可能跟我讲这些……”
“嗯唔……”伊尔萨已经蹲在树边，抱着膝盖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格雷加尔手足无措地看着不会飞的小胖龙，思索半晌，艰难地开口：“好吧，简单来说，配偶之间可以做一些特别的是，比如亲吻，但不同于妈妈亲你的脸颊，而是可以亲吻双唇。”
伊尔萨眼睛一亮，下一刻就起身，飞奔冲进雌龙堆里，发出呼救频率。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雌龙们纷纷朝龙域里唯一的幼龙围拢过来。
“加利哥哥告诉伊萨，配偶可以亲吻双唇！”小胖龙毫不犹豫出卖了世上速度最快的龙。
雌龙们倒吸一口气，震惊地转身看向格雷加尔！
“这家伙也太粗鲁了。”
“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幼龙这些事呢？”
“不要让他再跟幼龙说话了。”
雌龙们愤怒地注视着树下呆力的格雷加尔，小声议论着。
百口莫辩的格雷加尔：“……”
这头邪恶的小胖龙竟然如此狡诈，是他大意了，下一次绝不会心软。
雌龙们围着邪恶胖龙安慰道：“伊尔萨别怕，流光去哪了？我们送你去找妈妈。”
不多时，格雷加尔看见一群雌龙伸出龙翼围成一圈，护送着小胖龙飞走了，那群雄龙也紧随其后，护送她们前往边界。
而那头被护在怀里的狡诈小胖龙，在半空中伸出右手，朝格雷加尔的方向竖起拇指。
任务完成，最厉害的伊尔萨不负诺诺所托。
格雷加尔：“……”
这头邪恶狡诈的小胖龙长大后会不会成为速度最快的龙还不一定，但很可能会改变其他六族对龙族智商的偏见。

第89章
希诺给伊尔萨设定的目标是能找来一头龙就行，两头更好。
猜想即便是利用小肉脸的优势，也不一定能成功，估计至少得两三个钟头。
两个精灵在龙域与外界的交界点停留太久，流光担心他们的身体难以承受，便和路修奥带着他们朝外界转移了几里。
出乎意料，才落地等了不到一个钟头，就瞧见龙域内的天际黑压压的飞来一群龙。
狄卡罗震惊地喃喃：“这小胖龙是龙域的领主吗？这号召力也太强了吧……”
希诺也很惊讶，疑惑地转头看向流光，却发现流光也是一脸的迷茫。
路修奥倒是习以为常：“这小崽子肯定是想出什么鬼点子，把他们都给骗来了。”
流光却坚持认为儿子应该是用诚恳的态度邀请来了几头疼爱他的雌龙，至于那群雄龙，多半是顺便跟着心仪对象一起来的。
路修奥并没有与妻子争辩，但不得不说，他的妻子或许并没有他更了解儿子狡猾的一面。
龙族相比其他六族，有着与自然界更加和谐相融的单纯灵性，也可以说兽性更明显，不太懂外族弯弯绕的心机。
但路修奥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特别。
大概是幼崽期最脆弱却又有些理解力的时期，伊尔萨经历过抛弃，所以这头幼龙性格跟其他龙小时候不太一样。
伊尔萨不太习惯利用力量获取所需，而是习惯观察周围龙的性格特征，针对不同龙的性格，选择最简单有效的应对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发现流光和一些雌龙，会因为担心他没有生存能力，而关心照料他，伊尔萨就会在这些雌龙面前表现得十分柔弱乖顺。
另一方面，雄龙对弱小的幼崽不太会产生关爱怜悯情绪，甚至会因此毫无顾忌的取笑嫌弃，伊尔萨在他们面前，就会展现出天性里不好惹的挑衅气息，即使是在爸爸面前，他也会毫无顾忌的揶揄玩笑。
所以，在流光和路修奥眼里，儿子的性格几乎是不一样的，流光觉得路修奥不够呵护脆弱的幼崽，路修奥觉得妻子根本看不出自家崽子狡诈的真面目。
一群龙很快循着流光的气息降落在他们面前。
发现有两个外来的小精灵，自由派龙族迅速收起龙翼和龙尾，神色都有些拘谨。
雌龙们围着流光，用龙语把事情经过告诉她，还嘱咐流光照看好儿子，不要让那个粗鲁的雪鹿雄龙接近幼崽，说些大龙才能知道的事情。
两个精灵根本无法接收龙语频率，但这群很少见外族的自由派龙族还是把交流频率降得很微弱，似乎在精灵面前谈论私事是很害羞的事情。
流光得知儿子和加利居然用这种诡计把族人们骗过来，有些窘迫，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精灵，硬着头皮邀请族人们留下来听精灵说几句话。
多亏了龙族不太爱多想，尤其是龙域内的龙族不爱拐弯抹角，所以也没怀疑自己中套了，来都来了，他们好奇地围拢到那两个小精灵身边，想知道他们想要说什么。
希诺和狄卡罗紧张得恨不得抱在一起。
作为精灵，他俩对龙族并没有战斗系族类的天然畏惧感，但龙族体型普遍高大精壮，希诺和狄卡罗被这么一群高出一头的家伙包围在中央，用打量猎物的好奇目光注视着，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好在这群龙里最矮的小胖龙很快钻到希诺面前，仰着小胖脸等表扬，希诺才突然感觉平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捏一把小胖脸，从容平静地开始对自由派龙族们讲述自己的来意。
首先，希诺讲述了精灵史书里记载的一些龙族英雄拯救苍生的古老传说，而后真诚的表达了黑森林的精灵们对龙族的喜爱，紧接着又讲述了拖米族人对龙族的信任与敬重。
流光很惊讶，希诺比想象中淳朴单纯的小精灵要精明许多，他并没有一开始提出想要为七族建造一个更平等自由的家园，而是挑选了龙族最爱听的话开场。
也激发出这些很少接触外族人的自由派龙族心中的天然责任感。
神明给予了龙族强大的战斗力量，却没给予他们像拖米族那般进取的本能，非群居的习性也让龙族缺少攀比与竞争的意识，以至于他们千万年来，始终以最简单直接的狩猎方式生存。
但拥有一种力量，必然会需要付出一种代价。
拖米族的进取精神，能让他们获得参透神明力量的潜能，而他们却承担了进取竞争意识所带来的贪婪与嫉妒之类的情绪，很容易引发内斗与战争。
龙族也不例外，神明在赋予他们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们刻在本能里的荣耀感。
对于一头龙而言，依靠自己的力量守护一方安宁，获得生灵们的崇敬，能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快乐。
龙族的祖先踏出龙域后，千万年间都不曾归巢，成了各个大陆上守护外族安宁的英雄。
是什么时候开始，陆续有龙族颓丧的撤回龙域，过起了与外界生灵隔绝的生活？
大概就是从奥威统一七族开始。
每当一头龙接受精灵和奥威的联合审判丧生，就会让一些龙感到耻辱和厌世。
对他们而言，龙族应该在战斗之中牺牲，而不是被他所守护的生灵判定罪名，死在审判之下。
奥威的律法越来越详细，龙族在非执行任务状态下，狩猎时惊扰巨魔族，都会被罚五枚银币。
这感觉就好像平时都要带着镣铐走动，越来越多的龙族祖先觉得自己不再是被敬重的英雄，而是其他六族的武器，或者说跟子民们耕地时用的锄头也没什么区别，不需要他们时最好待在家不要乱动，以免吓到人。
自由派龙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他们放弃了身为一头龙最至高无上的快乐，宁可碌碌无为像野兽一样回到龙域生活，也不想再成为不被感谢的武器。
数千年过去，自由派龙族在祖辈的告诫下，不参与任何政权的争斗，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依旧驱使着他们对龙域外的生灵感到好奇。
就好比拖米族因为个体的力量太过弱小，群居合作谋生的本能也刻在他们的骨子里，他们如果像一头龙一样在没有配偶时，长期独居，很容易产生忧伤焦虑的情绪。
不能肩负责任、展现力量的龙族，也时常莫名忧伤颓丧。
而希诺想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展现本能的新环境，让龙族与其他六族各司其职，互利互助，共同建立理想的家园。
不仅不再有“七族之主”的皇室，还可以七族子民共同商议投票决定出更契合各族习性的法律。
龙族可以获得一片自由狩猎的岛屿，就像在龙域一样，满足他们的狩猎本能需求，其他战斗系族人如果未提前告知擅自踏入特殊地域，受到惊吓，责任必须自己承担，而不是处罚合法狩猎的龙族。
这个没有皇室主人的畅想让在场的有几头龙有些好奇，希诺所说的家园似乎是与外族政权不一样的存在，与祖辈们所说的也不一样。
“你们有多少子民？”弗兰克好奇地问两个小精灵。
“额……”狄卡罗尴尬地表示：“事实上我们打算邀请你们成为新家园的第一批子民。”
希诺也羞涩地拍马屁：“毕竟我从小就很崇拜龙族的英雄们，如果能先邀请你们成为新同伴，那真是太让我激动了。”
一群龙都沉默了。
刚才还有些兴奋的目光都变得迷惑起来。
所以说根本没有子民。
希诺是想邀请他们几十头龙，保护只有两个想精灵的“新国家”。
来到此处的一共有二十头龙，平均下来一个精灵能分到十头龙战士。
奥威皇室都没这么大的战斗力需求。
但现场还是有一头胖龙表现得十分积极。
伊尔萨很想成为被希诺崇拜的新同伴，他一直急切地在希诺面前来回踱步，企图挡住小精灵看向其他龙的期待目光。
然而伊尔萨毕竟是头幼龙，即使心机颇深地偷偷踮起脚尖，都只能勉强挡住身后成年龙族们的下巴尖，完全无法挡住希诺看向身后龙的炽热目光。

第90章
希诺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想要等这几头龙先给出一些回应，再决定接下来重点说些什么。
然而这群家伙的思维和行为都与群居的精灵差异很大，不多时，居然有几头龙直接转身，展开龙翼飞走了，没有对希诺的提议发出任何质疑或反对，根本不给他补救的机会。
好在一旁的流光向希诺转达了这些龙在用龙语议论的事情。
他们多数只是对希诺的提议不感兴趣，个别感兴趣的龙得知希诺的国家并没有子民后，也对此失去了兴趣。
如果跟随两个精灵前往一个没有子民的国家，那就相当于只是搬出龙域居住。
希诺听完他们的想法，立即解释道：“雪鹿最初建立的时候只有一个拖米人家族和一头龙战士。他们逐渐发展为一个村落、一个部落乃至一个王朝，不断吸引族人加入，是因为他们有着比奥威更加自由公平的律法，而我们现在要创建一个比雪鹿更加平等的家园，你们会成为新秩序的开拓者，未来将会拯救数不尽的七族生灵，让他们获得更美好的生存环境。”
他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头雄龙转身飞走了。
希诺禁不住有些慌张，不敢继续说下去，只好小心翼翼地主动询问：“你们觉得这个计划有缺点，还是不切实际？”
“不知道。”米拉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个小精灵，平静地回答：“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想法，龙族会飞后就会开始独居生活，我们不太擅长为一起生存的许多人建立秩序，这些事应该由其他种族负责。”
“由谁负责最好呢？”希诺很感激这头雌龙说出了她的真实想法，这让他又找到了辩论的方向：“你觉得奥威的奥东大帝合适，还是雪鹿国王更合适为所有人制定生存规则？”
米拉耸耸肩：“我没想过这些事，我住在龙域，不需要遵守他们的规则。”
“是这样吗？”希诺注视她暗绿色的双眼，温和地进一步探讨：“你为什么选择住在龙域呢？是因为不想参与守护七族的琐事，还是……觉得不论是雪鹿还是奥威的律法，都让你觉得不公平、不合理？”
希诺提出的问题竟然让剩下的十几头龙又起了兴致，有两三头准备飞走的龙又收起了龙翼，好奇地注视他。
“是的，我讨厌他们制定的律法，讨厌成为皇室的武器。”米拉坦白地回答：“但我们不会为此自己建立一个国家，这不是龙族该做的事，我们愿意为守护苍生而战，但不能因为看不顺眼就推翻外族政权。或许我们看上去没你们聪明，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判断力，别以为来龙域里说些中听的话，就能让我们成为你的武器。”
她说话非常直白，直白地带着攻击性。
但希诺非但没因为她的误解而生气，反而抿嘴一笑，依旧温和地辩解：“你真的愿意为守护苍生而战吗？”
话音刚落，围着他的十多头龙都挺了挺腰杆，眼里都是骄傲的肯定目光。
希诺扫视一圈，目光又落回米拉身上，轻声说：“事实上龙族在奥威和雪鹿所拥有的权利地位，几乎只屈居皇室之下，如果连你们都觉得皇室制定的规则不公平、难以忍受，那么巨魔族呢？人鱼族呢？精灵族呢？还有那些根本没权利发出声音的拖米族呢？他们不像你们，觉得不公就可以飞回龙域独善其身，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奥威的不公，要么接受雪鹿的不公。他们没胆子看皇室不顺眼，能活着已经万幸了，但如果皇室看他们不顺眼，他们就只能死去。没有英雄会守护这些生灵，他们所崇敬的龙族，只愿意守护奥威与雪鹿的皇室。”
周围的十多头龙眼里的骄傲之色突然消失了，低下头开始有意回避小精灵的目光。
“你简直比那个雪鹿的丞相桑迪还会说话！”米拉气嘟嘟地抱怨：“我之前去集市换货品的时候，遇见桑迪三次，每次我都说不过他，但我知道，你们的借口都是片面的，自由派龙族如果为了某一方挑起战争，那会造成大规模伤亡，就算建立起新的国家，你又怎么能保证一定会比奥威和雪鹿更好？”
希诺回答：“第一，我们并不打算挑起战争，只是建立新的家园，容许奥威和雪鹿的子民自由加入。邀请自由派龙族加入，是为了让新家园的国民拥有底气共建更好的未来，有了你们，奥威或雪鹿才不敢轻易发起战争，新家园才有机会逐渐壮大，当我们的新家园成为人心所向，雪鹿和奥威自然会走向消亡。”
“第二，为什么我认为新家园更好？因为雪鹿或是奥威的律法，归根结底是为了巩固皇室的统治，雪鹿多给子民一点利益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处于弱势，想要迅速壮大，从而获取更强大的皇权。而我们新家园的规则由每一个加入的成员投票决定，最终目的是创造尽可能让所有人认可的公平规则，不是为了皇室的利益，国民不会被当成奴隶或武器，而是平等互助的同伴。没有至高皇权能随意命令你们做任何事，约束国民的律法也由每一个成员参与抉择，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
米拉脸上的排斥神色渐渐消失了，有些迷惑地注视金发小精灵，思索许久才回答：“听起来好像比桑迪说得更好。”
希诺立即笃定道：“我会证明新家园确实会比雪鹿和奥威更好。”
米拉有些动摇了，她转头看向克劳德，想知道他怎么想。
另一旁的弗兰克顿时心碎了一下，但很快主动开口帮米拉理清思路：“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设想，如果你的家园此刻已经如雪鹿般子民无数，我愿意加入你们，但你连一个子民都没有，自由派龙族贸然离开龙域会引起奥威皇室的注意，为了一个没有子民的家园战斗有什么用？”
“是的，现在我们的家园没有子民，毫无规模可言，但如果有强大的龙族捍卫，奥威就不可能对我们发起进攻，因为剿灭这样一个家园对他们而言得不偿失，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壮大，体会新的秩序能不能给七族带来更好的未来。如今奥威与雪鹿都已经太过壮大，能为子民带来希望的，恰恰只有你们自由派龙族。”希诺的目光从周围高大的龙脸上一一看过去，郑重的宣布：“总得有勇者踏出第一步。”
米拉抢先询问：“新家园里会有交易各种货品的集市吗？”
希诺回答：“暂时物资不会很丰富，但以后会有的，这得由我的第一批同伴一起努力完善。”
弗兰克看出米拉有意加入，立即上前一步积极回应：“那就由我来当你的第一个同伴吧。”
米拉转头看了看族人，回头笑着对希诺宣布：“那我就当你的第二个同伴！”
一群龙蠢蠢欲动商议起来。
希诺的第一个同伴决不能是别的龙。
迟迟等不到小精灵邀请的伊尔萨箭步上前，挡住弗兰克和米拉，公平公正地维持秩序：“按年龄顺序排队加入。”
弗兰克垂眸看向挡在面前的心机小胖龙：“我们为什么不按照狩猎速度由快到慢排队呢？”
“哼。”伊尔萨冷酷地轻笑一声。
当着小精灵的面不会降落已经是丢脸的极限了，狩猎能力上绝不退让，伊尔萨转身扬起包子脸，对弗兰克挑衅：“以速度排队，伊萨站在这里，弗兰克哥哥要后退五十里。”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追踪狮群的游戏？”弗兰克眯起眼揭发：“你想跟我抢唯一一头雄狮，最后结果如何？活捉它的，是我。”
“雄狮旁边有臭鼬。”伊尔萨说出了那次狩猎自己落败的理由。
“一头合格的龙战士不会畏惧任何敌人，包括臭鼬。”弗兰克神色骄傲。
伊尔萨眯起眼发出致命一击：“那你为什么在臭气里抱着米拉姐姐送你的手帕哭很久？”
“我没有哭！”弗兰克急忙解释：“我只是用手帕捂住鼻子！”说完他就发现自己又中了这个邪恶小胖龙的奸计！
伊尔萨勾起嘴角，露出了邪恶地微笑，忽然转头告状：“米拉姐姐他用你漂亮的手帕阻挡臭鼬袭击！”
米拉一个眼刀瞪向弗兰克！
弗兰克慌忙去一旁认错求饶。
除掉了对手，伊尔萨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身走到小精灵面前毛遂自荐：“那那，第一个同伴晚点会飞可以吗？他很厉害。”

第91章
最终决定加入希诺新家园计划的龙，一共有六头，除去流光一家，只有米拉和她的两位追求者——弗兰克和克劳德。
有一头雄龙离开前，转头对希诺说出了他的想法：“你所说的家园如果真的能实现，我会考虑离开龙域这鬼地方。”
米拉告诉希诺她得先回龙域把这个决定告诉她的父母。
不久后米拉的父亲就带着米拉一起来到边界与希诺见面，脸色看上去很不开心。
米拉的父亲叫安塞姆，是龙域最年长的龙，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希诺身旁低声说了句：“把你的想法给我说一遍。”
看他这个表情，希诺不指望他愿意加入，但至少不要阻止米拉加入，于是希诺非常详细诚恳的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米拉的爸爸。
听完希诺的讲述，米拉的父亲垂眸缓缓呼了一口气，神色不耐地开口：“让那头被奥东整傻了的龙带你滚回黑森林去，以后别来龙域打扰我们。”
希诺和狄卡罗都傻眼了。
流光和路修奥上前挡在两个小精灵身侧，以免安塞姆把他们当成入侵者。
“我不会对他们动手。”安塞姆冷冷开口：“从他说话的神色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些成天编谎话的奥威和雪鹿官员，只是个乳臭未干异想天开的傻小子，但我不会让我女儿跟着他一起犯蠢。”
“您觉得我的设想很蠢吗？为什么？”希诺壮着胆子问。
“因为奥威和雪鹿建立之初，话说得比你还动听。”安塞姆深邃的目光扫向希诺：“但其他种族跟我们龙族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满足，你不可能让所有人觉得公平，要想获得决定权，你就得一步步拉拢各方势力，逐步收拢权利，最终变成现在的奥东大帝。我有幸看着奥东从起初那个无私善良的傻小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很有趣，你长得和他年轻时竟有几分相似，想法也有些相似。”
希诺心里一咯噔，立即回应：“我不可能变成奥东大帝。”
安塞姆摇摇头：“你年纪太小，什么都没经历过，当你见识了外族的贪婪愚昧后，你会觉得只有自己是明智的，最终会想要获得绝对的权利，代替那些愚昧者思考。”
“我见识过。”希诺把自己这六年多经历过的一些事告诉安塞姆。
他见识过拖米族人淳朴勤劳的一面，也见识过拖米族人背信弃义的一面。
希诺并不因为那些遭遇憎恨拖米族，也不憎恨追杀过他的巨魔或是巫族，相反，他愿意为他们创造一个能够安居乐业的家园，给他们机会和条件去成长，而不是看着他们在炼狱中挣扎得越来越像是恶鬼。
安塞姆冷笑一声摇摇头：“是时候滚蛋了，精灵们。”说完他便转身招呼女儿：“该回家了，米拉。”
“爸爸！”米拉气鼓鼓地拒绝：“我想跟他们去试一试，龙域里太无聊了，如果从出生到死亡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我的存在究竟能给这世间带来什么呢？”
安塞姆回头看向女儿，沉声问：“你想给这世间带来什么？”
米拉想了想，小声回答：“一种更好的可能。”
“你知道最好的可能是什么吗？”安塞姆眼里充满杀气，缓步走到女儿面前，低头注视着她的双眼，恶狠狠地说：“去把所有外族人都抹除掉，世间就变得最好了。”他残忍地勾起嘴角：“啊，那群傻乎乎的小精灵们可以留下，其他那些贪婪邪恶的生灵都该消失。”
狄卡罗忍不住嘟囔：“那我们是不是还得代精灵族谢谢你？”
“你给我闭嘴！”安塞姆陡然侧头看向狄卡罗：“我已经说过了，立即离开这里，否则我就亲自动手，让你们两个小精灵消失。”
“你冷静点安塞姆！”流光出言相劝。
“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安塞姆冷冷看向流光：“是我们一家把你和你丈夫救出了哈罗极安，你们身上还有奥东的契约，等伤势复原，你们也必须离开龙域。”
“我们知道！”路修奥挡在妻子跟前：“我们已经准备好前往德里斯夺回契约容器。”
“择日不如撞日。”安塞姆冷冷注视路修奥：“现在就带着那两个精灵滚蛋吧，别想拐走我的女儿！”
“明明是你女儿自己主动要求加入希诺的计划！”路修奥愤怒道：“谁逼她了吗？”
“是我自己要加入的！”米拉也气愤道：“我都已经七十二岁了，你为什么还总要管着我！其他龙十岁左右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其他龙我不管，你是我的女儿，我就要保证你的安全。跟我回去。”安塞姆态度强硬。
“我不要！”米拉后退几步。
弗兰克和克劳德立即上前护住米拉，但他们俩有些畏惧安塞姆。
安塞姆是龙域内最年长的龙，传闻他曾经是奥威最强的龙战士，没有龙知道他的真实力量有多强大，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龙鳞经历过数百次更替，坚硬程度难以想象，年轻的龙很难击破他的防御，只要有一招失手，就会死在他的龙尾之下。
安塞姆阴沉的目光扫过弗兰克和克劳德，沉声挑衅：“你们想跟我打？”
弗兰克和克劳德做出迎战姿势，但并没有回应。
流光和路修奥也走到他们身旁，用行动宣告对米拉的支持。
安塞姆冷哼一声，幽怨地开口：“只是两只小精灵的挑唆，也能让龙族自相残杀，哼……”
他忽然目光一凛，身影一闪，消失了。
在场所有龙都意识到危险降临，下意识伸出龙尾准备迎战，却没意识到安塞姆的袭击目标并不是他们。
而是不远处那个蛊惑他女儿的小精灵希诺！
回过神时，流光与路修奥急忙回防，却发现安塞姆神色惊讶地私下张望，寻找突然消失的小精灵。
“那头小胖崽子……”安塞姆怒不可遏地转过身，果然看见流光家的胖儿子扛着那只小精灵，躲到了远处一块岩石后，正露出半张小胖脸观察他。
“你想跟我打架吗伊尔萨？”安塞姆眯眼盯着远处的小胖子：“那就别躲躲藏藏的，站到我面前来。”
“伊萨才不躲躲藏藏！”伊尔萨转头看了眼小精灵，立即壮着胆子站出来解释：“曾有个爸爸告诉伊萨，不要跟老龙计较。”
路修奥额头青筋暴起：“我可没跟你说过那种话！还‘曾有个爸爸’，你还有哪些爸爸？”
竟然当面拆穿儿子的借口，流光立即转头瞪向路修奥警告：“我可以给他找个新爸爸教他这些事。”
路修奥当场认栽：“没错，这话是我告诉儿子的。”
“没关系，我这头老龙就喜欢跟小崽子计较。”安塞姆朝伊尔萨招招手：“你过来。”
被伊尔萨按在岩石后的希诺奋力呼喊：“你别欺负小孩子！我现在就走还不行吗？”
伊尔萨立即转头反驳：“伊萨不是小孩子！”
面前忽然略过一阵劲风，回过头，伊尔萨发现安塞姆已经掠至自己跟前。
想扛起小精灵再次溜走，却发现右手手腕已经被安塞姆的尾巴间缠住了。
伊尔萨仰头看向高大壮硕的安塞姆，颤声承认：“伊萨是小孩子。”
流光和路修奥刚要上前阻拦，就接收到安塞姆的频率警告，敢接近就杀死这头幼龙。
伊尔萨也接收到了这句威胁，他紧张地警告安塞姆：“伊萨不能死，伊萨是脸最圆的龙！”
“那又如何？”安塞姆冷酷地回应：“只有育龄期的雌龙会痴迷圆滚滚的幼龙，你休想靠一张圆脸让我对你手软。”
伊尔萨震惊地仰头注视着老龙，难以置信地转头向希诺求证：“那那也喜欢伊萨。”
“当然。”希诺真诚地宣布：“伊尔萨最可爱了！”
安塞姆冷哼一声泼冷水：“精灵一族看见只屎壳郎都觉得很可爱，我可没他们那么善良。”
“别伤害伊尔萨，爸爸。”米拉推开跟前的弗兰克愤怒地走向安塞姆，低声警告：“你对他做什么，我就会对自己做什么。”
安塞姆转头看向女儿，突然低吼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
“可我已经长大了，我是头龙，我必须自己保护自己。”米拉痛苦地回应：“您应该放手了。”
“不……不！”安塞姆松开伊尔萨的手腕，愤怒地走向女儿：“我是你的父亲，我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独立，你才可以独立！”
米拉摇摇头：“结束了，爸爸，我要离开你，不要再干预我的生活。”
“你那时候还太小。”安塞姆像是无法面对失去，脸上凶恶的神色忽然变得孩子般无措，他对女儿哑声说：“知道吗，米拉，你原本有个双胞胎姐姐，比你早一天破壳，粉嘟嘟的，有一对金色的龙角……”安塞姆颤抖着双唇，对米拉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她可爱极了，和你一样，可她在三岁那年就死了，死在我倾尽全力守护数十年的那些人手里，我没有……没有保护好她，但这一切不会再发生了，爸爸会保护好你，永远、永远保护你。”
一阵沉默。
米拉平静地注视着父亲：“我知道，姐姐的事情妈妈早就告诉过我，我知道爸爸一直对此很自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无法替代姐姐活下去，那些害死姐姐的人已经都死了，爸爸不能为此迁怒所有外族人……以后，也不要迁怒自己了，好吗？”

第92章
“我没有迁怒任何人。”安塞姆恳切地注视着米拉：“我知道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也没有把你当成你姐姐，但我必须保护好你，同样的错误不能有第二次，爸爸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相信外族的花言巧语吗？”
米拉悲伤地摇摇头：“可是，只是这么活着，跟没有活过又有什么区别？因为爸爸受过欺骗，我就要用与世隔绝来保护自己的话，那我和出生不久就离世的姐姐又有什么区别？爸爸，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就是每次听妈妈讲述您年轻时那些英雄传说，我真的，好羡慕你呀……”
安塞姆满面惊愕：“你只知道获得荣耀时的快乐，可你知道遭受背叛与失去时要经历怎样的痛苦吗！龙域里平静的生活究竟哪里不好？你一定要受伤才知道后悔吗？！”
“我不会后悔。”米拉坚定地开口：“我想用自己的力量为七族创造更好的未来，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哪怕完全失败了，这是我的选择，我努力过了，就不会有遗憾。”
“等有了遗憾就晚了！”安塞姆愤怒地劝说：“爸爸经历过一切，比你更了解悔恨是怎样的感受！”
“那他呢？”米拉转过头，看向远处一脸迷茫微笑的格雷加尔：“他遭受了奥东大帝的背叛，经历奥威和精灵的联手围剿，现在他已经几乎失去了自我意识，可他没有回龙域避世，而是换了另一个愿意相信、愿意收留他的国家，继续守护七族，虽然他傻乎乎的，可我感觉……他才是真正的活着，拼尽全力去活着，即使意识已经残缺，他还是努力在理解这世间生灵，努力付出自己的力量。”
安塞姆痛苦地闭眼摇摇头：“那是因为他已经傻了！他如果还有正常龙的意识，早就抛弃那些外族人了。”
米拉仍旧注视着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不明白为什么这对父女吵着吵着，忽然开始转而一起说他傻，他明明已经躲得很远了。
格雷加尔显得有些局促羞涩起来，琢磨着要不要迈步找个其他位置站着。
他故作不经意地负手往左边走了几步，可米拉的视线依旧追随着他，这让他无所适从。
“你后悔吗？奥威曾经的战神阁下。”米拉突然对格雷加尔发问：“你守护的奥威帝国背叛了你，整傻了你，还想要杀掉你，你不担心雪鹿有一天也这么对你吗？”
格雷加尔低头眨了眨眼睛，组织好语言才抬头认真对米拉解释：“我被剥夺了一部分和记忆，并没有变成傻子，我依旧有判断力，只是不太能分辨轻重缓急。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跟奥东大帝的想法有分歧，而我没有及时反抗他的打压，这一切跟我从前守护的子民没有关系。”
“可你的付出又换来了什么？”安塞姆冷声质问：“你从前守护的子民为你挺身而出反抗奥东的统治了吗？”
“没有。”格雷加尔疑惑地看向安塞姆：“你认为我应该用付出交换什么呢？我守护他们并不是为了让他们也来守护我，能给他们带来安宁，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如果这世间只有我一头龙，似乎一切都不会构成任何意义，好在还有其他龙，还有其他中族，还有鸟兽，还有花草，让一切变好，让我守护的人有一天能够像奥威人或是龙族一样自由思考，选择自己的生活，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回报。”
安塞姆愤怒的双瞳骤然间被惊讶淹没。
看着那头傻龙怔楞许久，安塞姆隐约从格雷加尔眼里的热情中，看见年轻时的自己。
米拉对格雷加尔抿嘴一笑，回过头，期待地看向爸爸。
安塞姆缓缓低下头，沉沉叹息一声，低低回应：“如果你执意冒险，那就去吧，但至少要确定这个小精灵不是在说空话骗你，一年以内，他的家园子民如果不足一千人，你就得回家。”
米拉皱了下眉，觉得父亲太心急了。
然而躲在岩石后的希诺立即站出来朝他们大喊：“一定不止一千人！只要有自由派龙族愿意加入保证子民安全，就会有越来越多人加入我们！”
米拉闻言顿时有了信心，对父亲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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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加尔回到雪鹿，立即将这几天的行动报告给桑迪。
桑迪疑惑道：“然后呢，他们现在在哪里落脚？”
格雷加尔眼瞳转了转，小声回答：“希诺让我不要把他们的行踪告诉其他人。”
“其他人？”桑迪惊讶地挑眉，并迅速起身，绕过长桌注视格雷加尔：“听着加利，我也可以算是他计划中的一员，从你送伊尔萨去找他，到你去德里斯附近的小岛与他见面，再到你带着那两个精灵去龙域边界，这一切都是我与你达成共识的决定，不是吗？你现在不信任老师了吗？”
格雷加尔小声回答：“希诺说这件事暂时必须保密。”
桑迪仰着头注视格雷加尔的双眼，半晌，低声强调：“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加利，你不信任我了吗？”
格雷加尔像个被驯话的士兵，站的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因为比桑迪高太多，所以他的视线越过桑迪头顶，落在书桌后那张雪鹿旗帜上，沉声回答：“这不是一码事，老师，我信任您，但您是雪鹿的臣子，应当效忠陛下，不该干涉希诺建立新家园的事。”
桑迪愣了会儿，后靠再长桌上，仰头对着格雷加尔平静地辩解：“你听着加利，我效忠的从来不是雪鹿国王，而是受尽苦难的拖米族人。没错，我一直想要拉拢希诺，当然，还有他捡来的那头小胖龙，而我所追求的不过是为雪鹿子民争取更强大的守护力量，抵御未来必定会到来的战争。但从你告诉我希诺想建立无贵族平等家园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给予他帮助。我期待一个志同道合的新国度诞生，成为我们的联盟国，共同抵御奥威的威胁。”
格雷加尔终于垂眸看向他，但眼里似乎还有怀疑。
桑迪苦笑一声：“国与国之间未必只有战争，也可以是互利互助或是良性竞争，只有奥东大帝那中想要掌控世界的统治者，才会铁了心要消灭其他国家，我巴不得有一天出现多个国家通过给予子民更平等的生存条件来争夺拖米族人投奔，而不是通过争夺战斗力来奴役拖米族和其他族人。”
格雷加尔眼里的怀疑渐渐散去，但还有些犹豫。
桑迪叹息一声，神色沉重地开口：“这些年你也亲眼见我玩弄了不少权术，没错，为了得到陛下的信任，我……出卖子民，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但我没办法，加利，我没办法，雪鹿不是我说了算，我也没有你们龙族那样的力量，我只能靠这根舌头处处拉拢，争取更多同盟，才能让我的政策得到陛下的批准并通过议会的投票，说句要上断头台的话，如果少了陛下批准这一步，我或许能让雪鹿的发展快上两倍，所以……”
他圆溜溜的黑眼睛直直盯着格雷加尔，无比诚恳地低声说：“希诺对新家园的设想，也是我对雪鹿未来的期望，但我是个拖米族老头，这把年纪，时日也不多了，恐怕看不见我期望的那一天，好在精灵寿命长远，我相信希诺那孩子的信念与执着，所以，我决定帮他一把，以防万一……他或许会成为雪鹿之后，拖米族人唯一的希望。”
格雷加尔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以往毫无质疑的坚定，他低声坦白告诉桑迪：“希诺选择在格林兰度群岛落脚。”
桑迪一皱眉，注视着格雷加尔，忧心地摇摇头：“格林兰度群岛……”
格雷加尔点点头：“那里没有奥威驻军，而且临近西海联盟，希诺有个人鱼挚友如今已经是联盟首领，加上地理位置的特点，奥威很难靠巨魔军取得陆地优势，他们在那个岛上相对能比较安稳的发展。”
桑迪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奥威为什么不在格林兰度群岛安排驻军并建立城镇？”
格雷加尔骄傲地扬起下巴：“这个我知道，奥东大帝早在五十年前就陆续对格林兰度发起过几轮清剿，企图在那里建立新的城镇，利用当地丰富的资源。
但那座岛上的野人不同于其他岛屿，其中有拖米族、巫族和巨魔族，三族野人相互配合已经形成了一个特别的保卫领土策略，有龙族登岛袭击时，他们的巫族可以大范围隐匿岛上居民的气息，而岛上连绵的群山和繁茂的密林增加了地面搜索的难度，奥威都城不能派遣太多龙族长期留岛，进行漫长的逐一猎杀，只能在几次行动后，派驻军前往那座岛继续围剿作战。
然而奥威的巨魔军不擅长打山地战，对于岛屿上的地形也不熟悉，一旦失去龙族的庇护，很快会被岛上的各族野人联合起来埋伏猎杀各个击破，因为投入过大得不偿失，奥东大帝放弃了那座岛。”
“你说的没错。”桑迪看着格雷加尔：“你成为奥威龙战士时，奥东大帝已经放弃那座岛很久了，你应该没有去过，但听从前的战友们提起过那座可怕的岛屿，是吗？”
格雷加尔想了想，点点头。
桑迪叹息道：“那座岛上的野人远比你所听闻的更加可怕，否则也不会让奥东大帝白白放弃那座资源丰富的岛屿，岛上的几族野人有着我们不了解的合作战斗方式，甚至有许多奥威皇家巫族都没钻研出的巫术，希诺选择在那里落脚，那就得时刻有龙族在身边守护，否则随时可能会死于非命。”

第93章
格林兰度群岛，希诺和几头龙仔细对比了三十多坐岛屿后，才决定了这个新家园。
这座岛地理位置距离奥威都城足够遥远，岛屿临近西海，越过海洋的北边大陆是龙域外围。
那地方因为外界与龙域交界的沙漠区域寸草不生，所以无人耕种也无人游牧，食物水源都很紧缺，运送物资损耗巨大，所以奥威不便长期派军队驻扎，一旦开战也不会成为格林兰度岛的威胁。
而岛屿南侧越过大海，便临近雪鹿领土，如果新家园能在这里发展壮大，就能联合雪鹿，对奥威驻扎在约尔维亚的军队形成夹击之势，让格林兰度群岛与雪鹿领地连成一体，形成一个西路东路环抱中部的“品”字型领土，攻守兼备，还能阻断奥威南北板块驻军前后夹击汇成一股。
此外，奥威皇室千年以前修成的大运河，也途经约尔维亚，这条运河不仅是奥威战争期间运送物资的重要通道，也是奥威帝国解决北部板块水源短缺问题的枢纽。
一旦他们掌握这条命脉，奥威或许会放弃用战争作为最终方式解决争端。
以上所有对作战形势的分析，当然跟希诺毫无关系。
精灵族对行军布阵天生不敏感，这些简要的优势总结，全都是流光和路修奥告诉他的。
作为奥威龙战士，这对夫妇征战数十年，本就经验丰富，加之禁龙远比炎龙更懂得利用地理地形优势，所以希诺对他们的判断十分信任。
但这个决定要冒的风险也是极大。
这么一个战略要地，奥威帝国怎么可能平白放弃？
事实上奥威从百年前到几十年前之间，对这座岛发起过多次进攻，都因为此处的地理环境问题，导致军队难以靠岸长期驻扎，短期又无法攻下，物资运送跟不上，最终撤兵了。
连奥东都耗不起吞不下的“死亡领域”，雪鹿自然不敢涉足，所以奥东大帝认为此岛不足为虑。
奥东的想法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这座岛不但难以攻取，其岛屿内部的野人部族也极度排外，而且有着莫测的战斗技巧。
为此，流光还建议希诺暂时回黑森林生活，等他们几头龙前往格林兰度群岛开始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争取把岛上的野人们全打服了，再接希诺前往。
希诺很惊讶，什么样的野人，能逼得龙战士决心长期留岛比命长？
对于这个问题，流光和路修奥都露出了牙疼般的苦笑。
那座岛上的野人真的很难缠。
他们不但在群山和地底打通了巨型迷宫一样的避难所，还有精通局部隐匿之术的巫族野人守护各族部落。
简单来说，龙族在高空之中无法通过龙角感知他们的存在，只能在群山之间地毯式搜索他们的踪迹。
野人们还精通诡异的阵术，能让方向感惊人的龙族在山林间迷路，分不清哪些地段已经搜索过，一直鬼打墙在同一片林子里打转，最终只能徒劳飞出去。
只能等野人出洞觅食的时候，才有可能活捉他们，即便活捉了野人，奥威的祭司也无法用幻术诱使他们透露关于部族的秘密。
这些野人在被捉住的瞬间，会立即中毒身亡，奥威甚至至今不明白他们把毒液藏在哪里。
流光和路修奥都经历过那座岛上守株待兔般的生活，这种费时费力的对抗有多绝望，他们十分清楚，所以并不想让希诺一开始就跟随他们一起去体验绝望。
况且那群野人能让龙族束手无策，就能让其他族类闻风丧胆。
他们仿佛有贯穿岛屿的地底世界。
外来者找不到入口，挖不出通道，却不知为何总能遭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偷袭。
野人的武器不是刀剑或弓箭，而是一种可以单手远程瞬发的细针，一次能发出数十枚细针，穿透力极强，针尖淬满毒液，中毒后，一刻之内，没有奥威族的救治，伤者就会毙命。
因此，巨魔族连在营地睡觉时都要保持防御形态，没有硬甲的人鱼族更是主动对那片岛屿退避三舍。
如此危险的生存环境，当然不适合小精灵居住，所以流光再三要求希诺先回黑森林等他们的消息。
但希诺要和他们一起去，并且，他并不打算靠武力让岛上的野人部落屈服。
“我们并不会争夺他们的资源，而是要给他们带去更舒适的生活，把耕种畜牧技巧传授给他们，还可以用精灵语为他们祈祷丰收，只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他们或许不会像对待奥威军队那样以死相抗的。”希诺解释。
“你知道野人是什么意思吗？”路修奥严肃地提醒：“野人的意思就是，他们不可能跟我们进行交流谈判，事实上他们甚至很难被活捉，我当年在岛上搜寻三个月，一共才捉到三个野人，就算捉到了，他们也很难被利益打动，奥东大帝几十年前就尝试过了，失败了。”
“他的尝试方式太过蛮横了，他派龙族先遣队加数万巨魔大军先后登陆海岸，我想这情景在那些野人看来，跟末日灾厄无异。”希诺解释：“没有人在馈赠礼物时，会用刀抵着对方的喉咙。”
流光忧虑道：“是的，奥威百年间几次攻打那片岛屿，导致野人对奥威心存敌意，但上一任奥威帝王其实尝试过用利益诱导野人主动归顺，也失败了。那群野人不愿意跟外来者交流，他们要么伏击暗杀外来者，要么被抓住后服毒自杀，根本不给我们交流的机会，而且我们没有奥威族同伴，没法在他们服毒时保住他们的性命，也就没有交流谈判的可能。”
希诺抿嘴骄傲地挑了挑眉，得意地说：“其实我最近发现自己觉醒了奇异的力量，我可以像奥威族那样治疗伤病。”
一群龙顿时睁大眼睛，惊讶地注视他。
“为什么？你怎么做到的？”弗兰克问。
“这件事说来话长。”希诺不打算对第一批新家园同伴隐瞒自己的身世，但当务之急是在新家园站稳脚，他打算等安顿好新居后再把自己与奥东大帝有血缘关系的可能告诉他们：“我们还是先去岛上找地方住下，再让我慢慢解释吧。”
一旁一直在观察的克劳德双手抱臂，眯起眼质问：“你该不会在跟我们吹牛吧？”
米拉震惊地看向克劳德：“小精灵还会吹牛吗？他们不是从不撒谎吗？”
克劳德挑眉道：“反正我只知道精灵没有治愈之力。”
“不！”伊尔萨立即扬起下巴，骄傲地反驳：“那那可以，以前伊萨摔跤，那那一揉，好了。”
路修奥沉重地闭眼叹息一声，转头告诉没出息的胖儿子：“你是头龙，偶尔摔一跤应该乘人不备赶紧站起来，相信爸爸，不揉也会好。”
被揭穿的伊尔萨赶忙转头对希诺解释：“伊萨不一样，和其他龙，那那不揉，伊萨疼很久。”
希诺注视着小胖龙真诚的紫色双瞳，眉头渐渐皱起来，突然领悟道什么：“对呀，龙族自愈都很快，为什么你四五岁的时候突然开始经常摔跤，而且每次摔跤都要我抱着半个月，你该不会是为了不走路……故意假装脚疼吧？”
伊尔萨瞳孔皱缩！
路修奥微笑揶揄：“摔一跤要疼半个月的龙，恐怕五岁就该准备去世了，绝对不可能养出我儿子这么结实的体格。”
“伊尔萨可能比较胆小。”流光护短地解释：“他摔完跤，半个月不走路或许只是因为害怕。”
伊尔萨微微皱起眉头，第一次觉得妈妈的袒护好像不是在帮忙。
“也是，伊尔萨还小，带他一起去那座岛会不会太危险了？”米拉有些担心地看向流光。
眼看自己跟随小精灵的资格都快失去了，伊尔萨立即坦白：“伊萨是不想自己走路！”
希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胖子居然为了不走路假摔。
半人高的球状幼龙，每天不肯自己散步，累得希诺那段时间胳膊肌肉虬结！
“他承认了！我就说这小胖龙幼崽期就会使坏吧。”狄卡罗在希诺耳边抱怨：“每次我喂它吃饼干，它就装嚼不动朝你哼哼，你也不看它那小尖牙，偷吃邦妮奶奶的腊肉都一扯一大块，怎么可能非要你泡软的饼干才能吃？”
伊尔萨看狄卡罗一眼，又回头注视希诺，毫不悔改地坚定道：“伊萨要吃那那喂的小比噶，坏吗？坏的话，伊萨一直坏下去。”
希诺：“……”
这是究竟什么莫名其妙地叛逆宣言？
还是不跟这小胖龙计较这点事了，希诺赶忙承诺：“我还是会给伊尔萨泡好小饼干的。”
伊尔萨立即扯起嘴角对他笑起来，一歪脑袋要小精灵摸摸头。
“乖。”担心小胖龙变坏的小精灵乖巧地为他顺头毛。
“带着这小家伙真的没关系吗？”克劳德一脸嫌弃的看着求抚摸的幼龙：“这小子身上根本没有一点龙族的战斗气息，到时候我们不仅要保护两个精灵，还要保护他。”
“这倒不至于。”路修奥虽然也很嫌弃儿子，但听不得别人嫌弃他儿子，立即严肃地表态：“我儿子就算打不过别人，至少还是能独立逃生的。”
这话听得伊尔萨都不想被摸头了，立即转头用凶恶地眼神吓唬克劳德：“伊萨很厉害！”
克劳德眯眼审视着胖龙稚气的大脸盘子，沉声开口：“那我考考你。”
克劳德捡起一根长树枝，弯腰在泥地上划出迷宫一样的战场地形，并对伊尔萨解释了敌方的力量分布，要求伊尔萨在一分钟内给出最佳反击路线。
起初的战场只有两三处掩体和三五十个部落野人，伊尔萨只看了一眼，就伸出龙尾，“刺啦”一阵在地上划出突围路线。
“哇！”米拉震惊地抬头看向伊尔萨：“你怎么判断这么快？我都还没看出来！”
流光也吃惊地侧头看向胖儿子。
“你爸妈经常陪你演练吧？”克劳德哼笑一声：“不愧是奥威龙战士的儿子，既然你演练经验丰富，那我就得加大难度了。”
“我们可没陪他演练过。”路修奥挑眉反驳：“为奥威战斗那么多年，我们已经够后悔的了，还教儿子作战干什么？原本就打算让他一辈子留在龙域里。”
“你是想说你儿子天赋异禀？”克劳德显然觉得路修奥在吹牛，他轻笑一声，思索许久，弯身画出一个复杂的大型战场，敌方人数也增加到了十多支分队数千人。
然而他刚直起身，就听伊尔萨问了句：“完了？”
克劳德抬眼，惊讶地点点头：“你想出最佳突围方式了？”
伊尔萨勾起嘴角，转头看向希诺。
他甚至没有注视地面上的地图，就用紫色的尾尖在地形中盲走，转眼间就破解了克劳德的复杂地形困局。
米拉惊讶地转头看向克劳德：“伊尔萨怎么看都不看就能判断？你们俩不会是串通好吓唬我呢吧？”
克劳德这下也蒙了：“你为什么不看就做出判断？战斗中最忌讳的就是轻敌。”
“你画太慢。”伊尔萨仍旧注视着希诺等待表扬，只抬起右手，用指尖敲了敲脑袋解释道：“这里有了，不用看。”
这下子周围几头龙是真的震惊了。
这头小胖龙从小就比普通龙族娇气柔弱，而且格外格外狡猾，难不成龙族要出现一头以智力作战的新成员了？
此前流光心里一直担心儿子相比其他龙胆小脆弱，此刻见儿子展现出这古怪的作战布局天赋，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换了个儿子一样，有点陌生……
路修奥倒是对儿子的天赋感到惊奇且骄傲，他大步走到克劳德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树枝，亲自在泥地上划出野人岛屿的大致地形分布，而后把岛上野人所使用的埋伏手段一一讲给儿子听，最终问儿子有没有办法压制整座岛的野人部落。
由于这个实战地形和敌方战术过于变化多端，伊尔萨看了没多久就皱起眉头失去耐心，抬起小胖脸蹙眉反抗：“爸爸每天吃一个牛，打三个野人，伊萨每天吃几个小比噶，要打一整个岛？公皮吗？那你们回家吧，再见，再见。”
小胖龙气急败坏地对大龙们挥手。
“哈哈哈哈！”米拉笑出声，上前猛捏小胖龙的脸，激动地喃喃：“好可爱好可爱！”还模仿小胖龙说“不公平”的口音说：“不公皮不公皮~那姐姐帮你一起打好不好？”
三头雄龙：“……”
这头小胖龙奇怪的行为逻辑总是能让龙域的雌龙莫名其妙乐不可支，值得所有雄龙们钻研学习。
但是伊尔萨此刻并没有心情回应米拉的热情，他转头严肃地对身后的希诺宣布：“不公皮，伊萨打一个岛，不可以只吃小比噶，必须，要那那泡软。”
希诺：“……”
这小胖子发这么大脾气，就是想争取继续吃泡软饼干的权利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94章
这头小胖龙跟他分开这么多年，如今还是很喜欢找希诺一起玩。
邦妮奶奶说，幼龙一般喜欢跟同族玩耍，练习捕猎技巧，但伊尔萨从小对待捕猎训练就很敷衍，除非承诺训练完给它的小饼干涂上草莓酱，它才肯配合。
是一头对战斗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小胖龙了。
而且当年桑迪好心让格雷加尔陪它一起练习战斗技巧，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伊尔萨有些自暴自弃，希诺怕它自卑，就不让格雷加尔当着小胖龙的面花式秀战斗力了。
这也导致小胖龙的狩猎本能无处发泄，每天会有一段活跃期，把希诺当成训练对手，扑扇着小肉翼，咚咚咚地往希诺腿上撞，希诺也会很配合的说出“诶呀”、“我投降啦”、“伊尔萨太厉害啦”之类的违心话。
毕竟希诺并不期待小胖龙变得像历史记载中那个魔神一样强大，战斗技巧什么的，会狩猎就足够了。
于是希诺不但要照料它的生活，还要陪它玩耍训练，以至于这头小胖龙日子过得太舒服，都懒得去结交新朋友了。
原本以为在龙域生活这么多年，伊尔萨肯定已经习惯了跟同族的龙一起玩，可如今一见到希诺，小胖龙又开始开心地围着他转悠，眼睛里根本没有其他同伴。
艾登从前告诉过希诺，这不是好习惯。
伊尔萨幼崽期走失后饿了太久，作为第一个把它脑袋摁进奶盆的小精灵，希诺能给伊尔萨带来很多安全感，所以哪怕有习性更相近的同族同伴，伊尔萨依旧更喜欢跟希诺玩。
这会导致伊尔萨对其他生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漠视，无法真正融入这世间，他其实还处在恐惧死亡与抛弃的创伤中。
希诺很重视艾登的警告，历史记载中那个魔神伊尔萨何止漠视生命，简直憎恨整个世界，确实有必要让小胖龙明白其他人也可以成为可靠的朋友，这世界并不可怕。
此刻，伊尔萨目光迫切地等待着他的承诺，希诺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紧要关头，米拉主动对小胖龙说：“姐姐也可以学外族烤饼干，以后亲手拷给伊尔萨吃，好吗？”
好机会！让米拉也给小胖龙做好吃的食物，增进小胖龙和其他同伴的感情。
希诺欣喜地看向米拉，又看向小胖龙，用鼓励的眼神暗示他感谢并接受米拉的好意。
然而伊尔萨的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希诺，志在必得地强调：“要那那泡。”
米拉疑惑地眨眨眼，转头看向那个小精灵：“你泡的饼干特别好吃吗？加了什么调味酱？”
“……没有，其实米拉说不定泡得更可口。”希诺对伊尔萨暗示。
小精灵不想给他泡饼干。
伊尔萨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耷拉下小胖脸，用双手捉住尾巴尖，一脸落寞。
希诺：“……”
这不就是这家伙小时候抱着胖尾巴团在墙角扮委屈的标准姿态吗！
难道伊尔萨以为长大后还能靠这一招让小精灵屈服吗？
“好了嘛，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给伊尔萨泡很多小饼干！”希诺像多年前一样毫不犹豫地屈服了。
伊尔萨眼睛复又亮起，立即打起精神，转身用尾巴指着地上爸爸画的岛屿地形图，向小精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让爸爸挖洞！找到入口，可以打一个岛！”
“就这样？”弗拉克和克劳德都露出了释怀的爽朗笑容，还以为这小胖龙真的在战术上天赋异禀，看来遇到真正的困局，也跟他们一样束手无策嘛。
流光赶忙鼓励儿子：“伊尔萨真厉害，想法是对的，只是那个岛上的野人擅长布阵，还有隐藏气息的巫术，地下通道是非常复杂的迷宫，进去之后，只能在一片迷宫中反复打转，根本捉不到野人。”
路修奥也替儿子挽回面子：“目前而言也只有这个办法最靠谱，说不定在那座岛上多待几年，就能破解他们的阵术，走出迷宫。”
见希诺也神色困扰、毫无信心，伊尔萨立即用尾巴点了点点地上的地图，认真解释道：“不用进去找，他们不现身，能在地下走到任何地方，地道一定相通，只要挖到一个入口，再挖到海边，灌海水进去，淹掉地道，逼他们出来。”
起初，几头龙都没听明白伊尔萨的意思。
这头幼龙其实用龙语表达时并没有问题，可一旦用外族语言表达，就会说得颠三倒四很难理解。
归根结底是因为伊尔萨在龙族最适合接受外族语言的年纪不在父母身边，只能靠连蒙带猜去理解小精灵一字一词的含义，起步太晚，学得就费力了，在龙域里生活的七年又没想过认真学，懒惰导致了如今的结果，所以听伊尔萨说话，总觉得这头小胖龙不怎么聪明。
但是在一阵沉默过后，几头龙陆续想明白了伊尔萨想表达的意思——
那座岛被大海包围，野人却藏在四通八达的地下密室里，只要找出一个入口，把海水引来灌入地道，不就能直接把野人全都给逼出来喘气了吗？
米拉震惊地转头看向小胖龙，之前几次考验只让她觉得这小家伙反应和判断异常极速，可此刻，她看着矮她一头的小家伙，竟然有种仰望的心情。
这是他们龙族能拥有的幼崽吗？
虽然这个水淹战术听起来如此简单，偏偏就很难绕个弯子往这方面想，奥威因为拥有绝对的实力，几次进攻那座岛，都没人想到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让野人的优势变成致命弱点，伊尔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这种出奇制胜的方法，实在让米拉惊叹。
而且这头小胖龙很可能在听路修奥说完地形状况时，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却能沉住气，利用这个重要难题，先获取小精灵泡软饼干的承诺，而后才说出自己的战术计划，实在是……
米拉很难形容心里的感受，这头小胖龙比她想象中机敏太多了，如此迅速的想出破敌之策，却还能沉着冷静步步为营，利用优势争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她在龙域生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爱动脑子的龙，但这头小胖龙的真实目的，似乎只是想要吃小精灵泡软的饼干。
总之就是……让米拉感觉到震撼的同时，又有种这头小胖龙太没出息的嫌弃感，很复杂的心情。
弗兰克和克劳德方才的不屑神色已经全然转变为震惊和羞愧，他们低着头偷偷用余光观察米拉，生怕米拉嫌弃他们不如一头幼龙聪明。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点子？”流光也震惊的看着儿子：“在雪鹿的时候有什么人专门交给你各类战术吗？”
“哎……看来不得不承认了。”狄卡罗挺身而出：“这小胖子应该是跟我在一起三年，耳濡目染，有点小聪明，略通战术。”
“哈哈哈！”希诺白了眼狄卡罗：“要学也是跟泰伦学的，我们三个里就泰伦最懂战略战术，说不定他私下教过伊尔萨。”
一听这话，伊尔萨就警惕地竖起耳朵，转头观察小精灵神色。
跟希诺生活的那三年中，伊尔萨最讨厌的就是那个人鱼哥哥。
泰伦经常趁别人不在家，偷偷在自己房间练习唱歌，而伊尔萨在等待小精灵回来救它的期间，无数次经受了人鱼魔音的虐待。
它那时候不会说话，跟小精灵“昂昂昂”的告状也无法揭露泰伦的罪行，小精灵以为它饿了，每次都没有找泰伦算账，只是给伊尔萨喂更多的饼干。
更可恶的事，泰伦每次跟希诺交谈都会很久，希诺笑得很开心，伊尔萨到处找好看的石头，都无法夺回希诺的注意。
邪恶的人鱼哥哥，是坏鱼。

第95章
“不过说起来，我们抵达格林兰度群岛，必定会越过西海，你真的不打算去人鱼联盟的中心小岛和泰伦打个招呼吗？”狄卡罗对希诺的决定有些失落：“算一算，我们都快八年没见到泰伦了，他要是知道我们路过都不去打个招呼，会不会突然一展歌喉，来报复我们？”
小胖龙闻言顿时变得如临大敌。
希诺却淡定地为泰伦挽回身为人鱼的尊严：“泰伦当初跟我们告别的时候已经学会唱歌了，之前都是因为残酷的回忆让他在歌唱时下意识屏蔽了自己的声音，心里的抗拒让他的频率带了攻击性，所以别人听起来会很难受，但他离开前已经想通了，歌声变得很动听。”
狄卡罗严肃地询问：“歌声很动听是你的判断，还是他自己的判断？他好像一直都认为他歌声很动听，那些被他歌声引来揍他的人鱼同族似乎都不这么认为。”
“是真的，他离开前特地邀请我听他唱了那首《归途》，真的是天籁。”希诺十分中肯的评价：“虽然我没听过其他人鱼用非攻击性频率唱过歌，但在我能想象的范围内，这世上不会有更让人感到幸福的歌声了。”
狄卡罗满脸写着不信：“你小子从小就特崇拜他，该不会是太难听产生了幻觉吧？歌声还能让人感到幸福？”
“可以，而且他的歌声能将我带入幻境，就像他特地为我编织的一场美梦，关于未来的美梦，我看我们三个带着伊尔萨，一起生活在海滩边的木屋里，阳光很暖，泰伦刚打鱼回来，就好像当初在雪鹿住在邦妮奶奶庄园里一样，大家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噢？”狄卡罗好奇道：“他歌声幻境里，我在干什么？”
“在削木箭。”希诺笑道：“你坐在门外栏杆上，小心翼翼地倒腾你的弓和箭，看起来对自己的手艺挺满意。”
“我手艺确实不错。”狄卡罗笑着一挑眉：“那伊尔萨呢？他期待中未来的小胖龙会做什么？”
“哼。”一旁的小胖龙充满信心地勾起唇角，当然是在陪小精灵玩。
“它一直躺在沙滩上嘬奶棒。”希诺乐不可支地回答。
伊尔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坏鱼。
不能原谅。
“好吧。”狄卡罗点点头：“邦妮奶奶的庄园生活确实是让人回味啊，泰伦那小子一定也很想念那时候吧？要不还是去西海联盟见他一面？没准一年内凑不齐一千位子民还能请他带些人鱼来凑数，接受米拉她爸的检验。”
“至少等确定岛上的野人不想攻击我们，再联络泰伦。”希诺说：“流光说当年她去格林兰度群岛围攻野人的时候，很多参战的人鱼士兵都被野人的毒针毒死了，那地方对人鱼而言很危险，泰伦如果知道我们要去，他可能会冒险赶过来。”
“也是。”狄卡罗想了想，说：“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想到对付他们的办法了，应该能很快控制那些野人。”
希诺没回答，转头看了看小胖龙，抱歉地小声说：“伊尔萨的这个办法很厉害，但是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跟野人们交朋友，除非迫不得已，我们不能先伤害他们。”
路修奥摇摇头：“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小精灵，那群野人绝对有让我们迫不得已的本事。”
希诺对自己的计划信心满满，他和狄卡罗把黑森林里最美味的食物种子都带上了，他可以为野人带去最香甜的水果和最松软的小麦面包。
有“纯种”精灵狄卡罗在，这些作物能在短短一个月内长出美味果实，也可以让岛上原有的野果繁茂多汁，野人们会拒绝带来这些礼物的精灵吗？
精灵在七族中拥有几乎最好的口碑可不是靠善良不说话之类的品德，而是他们确确实实能给生灵带来生的希望。
希诺作为非纯种精灵，虽然没有促使万物繁茂的天赋，却有着类似奥威族的治愈能力。
离开奥威皇宫之后，希诺尝试用自己的双手施展原本神石的治愈术法，确实能让自己腿脚上的擦伤迅速复原，也就是说，就算不慎中了野人的毒针，他应该也能代替奥威族治疗伤者。
在希诺的要求下，几头龙背着小精灵和不会飞的胖龙，飞往格林兰度群岛最西边的一座小岛。
为了避免埋伏，他们降落在树木稀少的海岸边。
路修奥和流光先飞入森林探查敌情，确保没有危险，才开始寻找适合居住的地方。
不久后，夫妻俩回到海边，带领众人飞上了岛上最高的一座山，落在距离山巅不远的峭壁上。
准备建造新家。
狄卡罗和希诺双脚站在不到半米宽的峭壁突出点，低头看了眼家脚下的万丈深渊，要不是葱郁浓绿的森林树木缓和了视觉冲击，两个小精灵就要忍不住抖腿了。
“不是说要找地方建房子吗？”狄卡罗小声询问周围在狭窄的峭壁上走来走去的几头龙：“你们是想站在高处看得远吗？我们俩能不能先告辞，你们选好位置再来通知我们。”
几头龙疑惑地看向两个后背死死贴在峭壁上的小精灵，米拉茫然回答：“就是这里呀，流光眼光很不错，这个位置野人很难伏击，住在这里你们就安全了。”
“你们确定我们生活在在这里会安全吗？”希诺双手朝后各扒着一块石壁，吞咽一口，勉强保持镇定，轻声提醒：“我们精灵是不长翅膀的。”
狄卡罗点头表示赞同。
米拉哈哈笑起来，对两个小精灵解释：“我们会在这里打好洞，让你们住进去。”
说完便转头让克劳德和弗兰克快些打洞。
希诺逐渐习惯了眼前的高度后，转头观察几头龙“建造新家”，发现流光路修奥和米拉都悠闲的站在一旁看两头雄龙用尾巴尖打洞，便好奇的问他们为什么不参与。
流光告诉小精灵，龙族从远古时期就是在峭壁上打洞作为巢穴，所有龙都会用龙尾打洞，但相比而言，炎龙打洞速度快得多，因为他们的龙尾可以凝聚自身能量，散发出足以融化铁刃的炎火，在半挖半融的状态下迅速打好洞穴。
这个时候如果禁龙参与打洞，龙鳞会被岩石上的炎火磨擦留下痕迹。
“禁龙的尾巴会被炎火烫伤吗？”希诺问。
“这倒不会，但是龙鳞上可能会留下磨痕。”米拉伸出尾巴，送到希诺眼前让他仔细看：“倒数第三排那颗发白的鳞片你看见没？都不亮了，等让它脱落换鳞，至少还要六年呢，真难看！”
希诺：“……”
原来龙族对龙鳞的光泽质感如此重视。
“有一颗发白的鳞片很特别！”正在打洞的克劳德转头真诚的赞美米拉：“它在你尾巴尖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就像你在我心里一样。”
希诺：“……”
龙族的雄性追求配偶压力似乎很大，一路上总是能听见克劳德和弗兰克见缝插针地对米拉说这些傻乎乎的情话。
一旁想不出赞美之词的弗兰克急得愤怒砸洞。
流光斜眼看了眼路修奥，酸溜溜地抱怨：“从前我被某个混蛋追求时，也听过不少这样的赞美，可惜婚后那混蛋就没闲情说这些哄我了。”
“是吗？”路修奥一本正经地眯起眼提议：“这样的混蛋不如抛弃他算了。”
本以为会等来甜言蜜语的流光顿时一瞪眼：“我正有此意，要不就从现在开始吧，我恢复单身。”
“太好了。”路修奥眯眼笑出小白牙，转身郑重地面对流光，一手背在身后一弯身，捉住流光的左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仰头狡黠地笑道：“现在我可以追求您了是吗，美丽的女士，可以随我跳一支舞吗？”
流光顿时转怒为喜，却故作矜持地别过头想了想，回答：“那你得排队，邀我跳舞的龙可多了。”
“没问题。”路修奥直起身，粉色的眼瞳笃定地注视着流光：“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太阳西沉，等到星光亮起，只要你还愿意在我的视线里起舞，我会恨不得时光再慢一点流走。”
流光抿嘴笑起来。
一旁米拉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深藏不露的“情话王”路修奥，突然转头看向弗兰克和克劳德，神色急切！
由于完全想不出路修奥级别的马屁，弗兰克和克劳德只能对米拉露出憨厚且无措的笑容。
米拉的眼神顿时变得万分嫌弃，双手抱臂生闷气，想想又不服气，转身捶一下克劳德后背，凶恶地催促：“快凿洞！”
克劳德从米拉拳头的力道感受到她的嫉妒，赶忙回头憋出一句：“你就像春日清晨挂着露珠的玫……”
情话没念完，就被米拉一个眼刀瞪得闭嘴了。
弗兰克知道自己情话的实力，为了不给路修奥当陪衬，只能闷不吭声地疯狂凿洞。
真的很要命。
一旁扒在悬崖边上的希诺和狄卡罗已经快要憋笑憋疯了。
他们了解龙族比较简单直接的表达方式，但并没有见识过龙族追求配偶的场面。
这实在……太幼稚了。
“哈哈哈哈哈哈！”最终，狄卡罗还是没忍住仰头笑出声，笑声震得浑身发颤，导致他又好笑又害怕地吼起来：“快扶住我！扶住我！”
希诺转头看了眼拼命凿洞用体力弥补情话实力的两头雄龙，忽然意识到，随他一起来岛上的六头龙，刚好是三头禁龙三头炎龙。
此刻有两头炎龙正在凿洞，还剩下一头……
“诶？伊尔萨呢？”希诺关切地转头张望，这小胖龙一路上都挺积极，为什么到了凿洞时，他反而不来展现实力了？
流光闻言对希诺露出个苦笑，无奈地侧过身，让希诺看她身后的小胖龙，并对希诺比了个噤声手势，希望小精灵不要笑话她儿子。
希诺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了流光身后，那头背对着他抱着一棵歪脖子树不敢松手的小胖龙……
谁能想到史册中的传奇龙族战神幼年时，居然比精灵还恐高呢？
“哈哈哈哈哈！”刚冷静下来的狄卡罗就被小胖龙抱树的背影逗得笑疯了。

第96章
在狄卡罗的笑声中，克劳德和弗兰克很快凿出了一个足够容纳八人休息的崖壁洞穴。
几头龙扛着小精灵从黑森林带来的几大包物资，全都叠放在洞穴深处。
随后，两个小精灵和一头小胖龙扶着墙壁，螃蟹横挪搬颤巍巍进入洞中，终于松了口气。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一头龙居然跨越种族和精灵达成了行为同步。
紧接着，较为熟悉岛屿的流光和路修奥飞往山林，搜寻猎物和木材，米拉带着狄卡罗登上山顶，寻找适合耕种的土地。
傍晚的时候，山洞里燃起火堆，众人听希诺安排接下来的生活。
这些事来之前希诺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如今要根据实地情况具体分配任务。
目前，野人们或许已经获知他们这群外来者的闯入，只是暂时没有发起进攻。
根据流光对这些岛屿上野人的了解，面对龙族数量占比如此之高的外来者，野人一般不会主动出击，而是会耐心的等待龙族离开岛屿，再对剩余外来者展开伏击偷袭。
但这次不一样，六头龙并非受奥威皇室的命令进攻岛上的野人，而是要长期定居于此，流光不确定这些野人会忍耐到什么时候才出手，但根据此前的经验，至少前两个月是安全的。
对此，希诺的想法是直接开始耕种计划，表现出长期留岛生活但不会侵犯岛上野人的态度。
野人们如果暗中埋伏发起袭击，就活捉回来，请他们吃一顿美餐，再送些源自黑森林的美味果实让他们带回去，让其他野人尝一尝。
接下来就是关键了，希诺会表示愿意以物资交换的形式，出售自己耕种的果实，但数量有限，只有最先愿意配合传播果实的野人，有资格代为交易，但野人不能随意抬高价格，只能收取转手的报酬。
这个技巧，是希诺这七年来在对抗各个小镇的恶霸势力过程中总结出的奇效手段，一般被镇民们成为“黑市贸易”。
简单而言，就是找出当地居民需要却难以获得的紧俏货品，进行秘密地下交易。
即使是恶霸团伙也知道——想要掌控小镇居民，武力压制并不能长远，必须逐步让镇民对自己产生供给依赖，才能逐步融入其生活之中，创造供给所需的势力生存圈。
一般而言，小镇上的恶霸一旦有了足够物资，就能雇佣足够的人力，形成势力，但他们并不会傻到壮大起来就跟奥威朝廷作对，闹大了，朝廷派来一批巨魔军，就能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不过，历史记载中确实有一个恶霸做大势力，一连掌控了十三个镇的黑市贸易，还用强大的财力雇佣了足可匹敌当地驻军的巨魔护卫队。
不幸的是他很快惊动了奥威皇室，皇家祭司派来两头龙战士，擒贼先擒王，一天之内掘地三尺，找出了恶霸头目的藏身之所，龙尾一甩，割下他的头颅，回宫交差。
紧接着，皇宫里派来的官员也紧随而至，把恶霸首领养了几年的巨魔护卫队收编皇家军队。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黑暗势力敢于挑战奥威皇室——他们悟出了一个新的生存之道，就是想要长远发展就必须与当地牧师勾结。
恶霸们会慷慨的把自己搜刮所得的财务大半用来买通牧师，让原本守护镇民的当地牧师成为自己的靠山，最终就能露出獠牙，肆无忌惮的鱼肉镇民。
之后的发展更加匪夷所思，由于各地牧师与皇家祭司之间有巫术结成的契约，自身无法违反律法搜刮民财，却又眼红那些有恶霸“供奉”的小镇同僚，于是就出现了霍布森那类主动“养狼”的牧师。
虽然沆瀣一气的牧师与恶霸势力手段极其肮脏，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瓦解当地秩序、重组当地权力结构的速效手段，希诺打算自己好好整理修改一下这个招数，用温和的方式融入这片群岛的野人之中。
先掌控野人的需求，再获得野人的信任，然后说服野人的首领接受新的律法秩序。
如果首领不愿意放弃当土皇帝的特权，希诺就在岛上建立自己的家园保护区，野人可以自由加入。
毕竟野人首领不是奥东大帝，手下没有龙族精锐和祭司精锐，拥有六头龙战士协助的希诺只需要得到民众的支持，就不需要太过考虑土皇帝的心情了。
到时候，接受平等律法的野人自然会投奔新家园，土皇帝要么加入新家园成为民众，要么就只能自己打猎伺候自己了。
这是希诺在龙域说服米拉时的畅想，如今即将进入实践阶段，心里愈发忐忑。
主要是担心自己种出的果实对野人未必有太大的吸引力。
但这时候胡思乱想也没什么用，只能一鼓作气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首先就是种地。
狄卡罗下午已经跟着米拉在山上搜寻一圈，可以确定，这座岛完全没有人为耕种的痕迹，土地肥沃，湖泊环绕，原生的野果树木就很繁茂。
从充足的食物资源就能看出，岛上的野人至少不会挨饿，甚至算得上富裕，应该有不少物资囤积足够用于交易，这就具备了黑市贸易的基础条件。
基本状况查清之后，下一个难题就是劳动力匮乏——在场八位伙伴中，只有希诺和狄卡罗会种地。
虽然不想伤龙族的心，但坦白的说，从远古时期到现如今，生存方式基本没什么改变的族类，七族当中也只有龙族这个神秘的种族。
除了狩猎捕食、凿洞建巢，龙族基本上就没有其他生存技能。
也不能说龙族安于现状，米拉坦白的告诉希诺，她其实也想住在龙域外那些木头和石头建造的房子里。
她觉得房间方方正正很好看，而且四面都可以有窗子，她可以坐在任何地方进行自己的雕刻。
很久以前，她曾叫来爸爸妈妈一起帮忙砍树劈木头搭房子，勉强能拼凑出一个小木屋，问题是漏雨，一场风暴就必塌无疑，只能回山洞居住。
所以，龙族并不是喜欢住在山洞里，而是不会建房子。
他们其实也喜欢吃水果和烤面包，但是种地相对于捕猎步骤太复杂，“为战斗而生”的龙族在尝试过后，很快就决定恢复打猎住山洞的习性。
“还是凑合过吧。”米拉坦白说出了龙族的心声。
她这颓丧的最终宣告，让火堆旁的小胖龙神色紧张起来。
“小比噶呐？也没吗？”伊尔萨失落地看向希诺。
“会有的，但是要一个半月以后。”希诺自信的承诺：“你爱吃的几种水果也都会有的。”
狄卡罗却有些没信心：“一个半月？”
希诺转头看他：“不够吗？如果每日祷告一次的话，通常不到一个月就能结出果实了。”
“这我知道。”狄卡罗嘟囔：“可只有我们俩种地，哪怕每种果实种一亩，耕地翻土播种，就够我们俩干上一个多月了，至少三个月才能长出果实。”
“这我已经想好了！”希诺看向小胖龙的妈妈，兴奋的说：“流光，我听格雷加尔说，你的天赋是气流撕裂，范围极广，能不能利用天赋力量大范围翻动泥土？”
流光想了想，反问：“要翻多深？”
“半米就足够了。”
“那很简单。”流光笑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次翻个十几亩。”
狄卡罗：“……”
“你看吧，很简单。”希诺回头告诉他：“播种和灌溉也可以让他们在飞行中进行。”
“你确定吗？”路修奥双手抱臂，坦诚地泼冷水：“我们在龙域住了七年，却一直很不习惯那里的饮食，也想过要种些喜欢的水果，但无一例外全都种死了。”
“这倒是不用担心。”狄卡罗也兴奋起来：“只要有精灵的祈祷，种子一定能存活，完成播种后，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啊哈！”伊尔萨眼睛都亮起来了，龙域的七年艰苦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他的世界再也不是只有羊奶加烤羊腿了，希诺回来了，快乐也都会回来。
岛上繁忙的新生活开始了。
第一晚交谈结束后，几头龙各自飞出洞穴，挖凿自己的新家。
他们商议好每晚留一头龙守护两个小精灵休息，其他龙各回各家。
这原本也没什么，但希诺很快发现，几头龙选择的新家距离自己的洞穴都很远，至少三里开外。
这要是遭遇敌方突袭，集合还需要点时间。
狄卡罗也觉得这样不太方便，询问几头龙能不能都在附近凿洞。
结果是不行。
龙族不习惯同族之间的群居生活，他们没有飞去几十公里外凿洞，已经算是“聚拢在一处”了。
所有的龙都只能跟配偶和幼崽共享狩猎领地，如果长期跟其他龙挨在一起，会产生心理上的焦虑和莫名的狂躁，看见棵树都想跟它决斗。
“那他为什么这么粘人？”
希诺和狄卡罗转过身，低头看向正把自己的被褥铺在小精灵旁边的小胖龙。
流光斜眼盯着专心铺床的儿子，冷声警告：“别闹了，伊尔萨，跟妈妈回家睡。”
“噗通”一声巨响，正在铺床的小胖龙忽然倒地不起，假装已经睡死了过去。
可惜流光和路修奥并没有舍不得打扰儿子休息，直接用铺盖卷起儿子，扛回了自己的洞穴。
路修奥其实也不想带儿子回家，因为还没给伊尔萨凿好小洞穴，有儿子在，他跟妻子都不方便亲热，但他又很担心儿子趁两个小精灵睡着把他们带来的熏肉和干粮全吃光，只能忍痛扛儿子回家了。
如果不是惦记小精灵带来的好吃的，他们家胖崽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装死呢？

第97章
正如流光所料，起初的两个月，岛上的生活宁静安逸得仿佛置身无人岛。
狄卡罗猜测野人可能住在其他岛屿。
格林兰度群岛共有九座大岛和巴掌大的零星小岛组成，从高空中看，几座大岛连城的形状类似一个绿色的圆环，西北的三座岛彼此临近，东南六座岛彼此相隔较远。
希诺和同伴们降落在西北中间的岛屿。
三岛互通，方便售卖自己从黑森林带来的美味。
然而两个月过去，已经有几种果实成熟，却并没有野人被果香吸引。
那么，问题就来了，仅靠希诺和七个同伴，根本吃不完这么多水果。
第一颗桃子成熟的时候，伊尔萨非常开心，一尾巴把桃子切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希诺，还细心地挖出桃核，献给了妈妈，然后被流光扯着耳朵一顿打屁股。
第一百颗桃子成熟的时候，大家采摘下来，大包小包地主动送到伊尔萨面前，希望小胖龙不要辜负任何一颗桃子。
吃到后来，伊尔萨看见粉色的东西就呼吸急促，有一次拉着希诺在果园里抓蝴蝶，看见一只即将绽放的花朵，伊尔萨居然伸手把花瓣又给它合拢起来了，生怕它开花长桃子。
于是狄卡罗暂时停止每日的大地祈祷，让果实放缓成熟的脚步。
几头龙对岛上的生活都充满新鲜感，米拉、弗兰克和克劳德第一次知道龙域外的水果如此美味，起初每天都热衷于品尝果实，后来又对外族的建筑起了好奇，拉着两个小精灵要在山顶建一座小木屋。
就这么无忧无虑地在岛上生活了三四个月，几头龙都快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每天在山上忙着搭木屋，采摘果实，夜晚也经常睡在自己建造的木屋里。
日子一长，狄卡罗和希诺也不想去阴冷的崖壁洞穴居住了，直接住进了山上的木屋里，反正每晚都有龙住在隔壁的木屋。
还有伊尔萨直接扛着铺盖，住来了小精灵的家。
这头小胖龙熟睡时跟小时候一样，还是会发出低低的小呼噜声。
这声音简直是希诺的“安神曲”，一听见就特别安心，也会睡得很香，大概是因为早年最危险的那段时光听惯了。
但是狄卡罗每次听见小胖龙熟睡的呼吸声还是很想笑。
这天后晌，伊尔萨吃饱后在窗边晒太阳睡着了。
希诺跪在桌边，用小木棍捣碎坚果准备制作酱料。
狄卡罗则蹲在床边，一下一下捏小胖龙鼻子，让他的小呼噜声时断时续。
于是，希诺听见身后的小呼噜声变得短促而富有节奏，狄卡罗还跟随小呼噜的节奏唱起歌来，玩得乐不可支。
玩着玩着，狄卡罗有些疑惑：“不是说龙族警觉性特别高吗？这么弄他都没醒，真遇上野人伏击，他能感觉到吗？”
“当然可以。”希诺对伊尔萨始终有迷之信心，转头向狄卡罗解释：“龙族感知最敏锐的部位是龙角，如果周围有陌生气息或者危险频率接近，伊尔萨一定会醒过来的。”
“是吗？”狄卡罗趴在伊尔萨小胖脸旁，仔细观察他头顶一对黑金相间的龙角，狄卡罗悄无声息地从裤腰拔出匕首，缓缓凑近那对龙角，危险近在咫尺……
然而无事发生，小胖龙的呼噜声依旧十分平缓。
狄卡罗又尝试用刀柄敲了敲龙角，甚至在两根龙角上各插上一颗草莓……
伊尔萨依旧睡得很香，仿佛长了对假角。
“我们能把生命交托给这样的胖龙吗？”狄卡罗忍着笑凑到小胖龙耳边呼救：“救命啊！救命啊！伊尔萨你快醒一醒，我们被袭击了！”
“呼……”胖龙熟睡。
“完了完了。”狄卡罗绝望地摇摇头，遗憾地注视着熟睡的胖龙叹道：“小小年纪就聋了，当初就不该让泰伦给它唱完一整首歌。”
“周围没有陌生的危险气息，我们俩都是他最熟悉的朋友，他当然不会醒。”希诺依旧认真的为伊尔萨挽回面子，但他这一分心，手上的木棍就不小心捣在食指指甲盖上。
“嘶！”希诺吃痛地一咧嘴。
正在捏小胖龙鼻子的狄卡罗右手猛一哆嗦，他看见那双突然睁开的紫瞳里，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那双紫瞳视线瞬间转向希诺所在的位置，看见小精灵正悠哉悠哉对着手指吹气，那双紫瞳才缓慢恢复了无害的放空状态，变回了狄卡罗熟悉的伊尔萨模样。
狄卡罗的心跳速度却没这么容易缓和，这头熟睡的幼龙刚才醒来的一瞬间，那眼神让狄卡罗感到一种骇人的陌生。
就仿佛眼前这头他熟悉的小胖龙身体里其实还住着一头可怕的野兽，唤醒这头野兽的，竟然只是希诺一声吃痛的倒吸气。
刚才狄卡罗还在担心这头迟钝的小胖龙根本不会意识到危险接近，但就在那个睁眼的瞬间，他莫名意识到，如果刚才希诺的痛呼是因敌人攻击，那么敌人一定会在瞬间毙命。
不论是怎样的敌人。
伊尔萨在那一刹那的眼神让狄卡罗有了这样的感觉，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是格雷加尔钻入山洞，用暗红的双瞳锁定他父母的时候。
那种在注视已经死亡的对手的目光，是龙族对自身实力的准确判断。
有种遥远的距离感。
狄卡罗意识到，虽然这小胖子肥嘟嘟的脸蛋还有年幼时无害的影子，但他终将成为一头真正的龙。
刚睡醒的伊尔萨陷入了一段呆滞状态，感觉到头顶一对龙角闷闷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慢一拍地抬手摸了摸龙角。
伊尔萨很意外的从自己的角上摘下了两颗草莓。
下一刻，狄卡罗面前的小胖龙就瞬移消失，转瞬间蹲在希诺身旁，严肃地把两颗草莓递给希诺看，忧心忡忡地询问：“角上结果了，伊萨会被吃掉吗？”
“龙角上是不会长草莓的。”希诺安慰小胖龙：“这是狄卡罗哥哥插上去的，不怕不怕。”
第二天上午，狄卡罗带着伊尔萨去砍木柴，希诺在家捣草莓，打算搅拌蜂蜜做几罐面包酱。
不多久，听见伊尔萨的呼唤声从窗外传来，希诺手上一顿，迟疑许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见伊尔萨在果园里兴奋的朝他招手，说是在岛上发现一处地下入口，叫他一起去看。
希诺冲窗外笑了笑，朝他招招手，说草莓酱拌好了，让他先回来尝尝，但伊尔萨似乎很急切，一边朝着果园东边跑一边招手，催希诺快跟上。
“等等我。”思索须臾，希诺还是转身走出了门，不紧不慢地走向果园，余光一直在观察四周。
不远处的伊尔萨也停下脚步，转身朝他跑过来。
就在双方相距不足十米的瞬间，希诺陡然抬起双手，对着迎面跑来的人隔空一勒。
周围的泥土拔地而起，瞬间将那个“伊尔萨”裹成了蚕蛹，只剩下脑袋露出土堆。
那人奋力挣扎，泥土却将他裹得更紧，连嘴巴都被沙土塞满了。
希诺走进几步，隔着一段距离对那人开口：“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你是岛上的居民吗？为什么能扮成我朋友的样子？”
那人震惊的注视希诺，许久后逐渐放弃挣扎，眼神变得幽怨，仿佛在质问希诺：“你为什么能这么快识破我的伪装，还先发制人”。
希诺也正心想：“你假扮谁不好，居然假扮伊尔萨，这也太容易露馅了。”
这个伪装成伊尔萨的疑似野人，刚才居然在窗外喊了声“希诺快点过来”。
发音清晰标准得险些让希诺喜极而泣，只会喊“那那”的小胖龙听了估计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口音，希诺当然瞬间就察觉不对劲了。
如此逼真的伪装，刚说两个字就露馅了，这让希诺对岛上野人的担忧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这岛上的野人或许真的有隐藏气息的神秘力量，居然能越过几头龙的感知溜进这片果园，要知道流光和路修奥，包括伊尔萨都在附近不到两里的地方。

第98章
希诺时刻警惕地用沙土禁锢着假扮伊尔萨的野人，以防他冷不防射出毒针或是用毒自杀。
同伴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希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正耐心等待着，突然感觉左手手腕被人抓住了。
这偷袭来得悄无声息，希诺反应迅速，猛然甩手挣脱，反手就凝聚护盾推向偷袭者。
奇怪的是，身旁竟然没有人。
希诺心里一咯噔，猜测这些野人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忙低头观察周围草地动静，同时抬手凝聚气盾护住自己，缓缓朝后退避。
“请不要伤害我，我们来这座岛只是想跟你们交易货品，并不想与你们为敌。”希诺对着空无一人的周围解释：“我的同伴中有六头龙，猜想你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不是奥威的战士，而是跟我一起来岛上生活的平民，我们对你们毫无恶意，只是来此经商。”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土堆沙沙滑动的崩裂声，转头一看，发现那个假扮伊尔萨的野人已经快要从土堆中挣扎出来。
希诺赶忙抬手凝聚周围的元素之力，聚拢更多沙土，将那野人困得更加严实。
此刻能确定行踪的敌人只有这一个，希诺必须牢牢禁锢他，万一周围的敌人想要杀他，他就用这个野人当人质。
正当他全力禁锢那野人的时候，右边的胳膊再次被人紧紧抓住，而他余光依旧看不到任何人在周围。
根本没有敌人从地里钻出来，可周围的空气却好像有无形的手能够触碰他，这些野人难道可以隐身吗？
恐惧席卷全身，希诺用力抽出胳膊，猛地朝一旁踹出一脚，果然踢中了什么，他借力向后一跃，凌空抬手凝聚气盾，朝踢中人的方向全力推出一击！
确定自己击退敌人，希诺立即朝东边森林里大喊：“狄卡罗！伊尔萨！”
话未说完，左肩再次被人按住，希诺慌忙挣脱，刚想凝聚护盾，双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钳制。
对方似乎看出他能用双手操纵元素之力，刹那间将他双手拧向身后，从背后猛力一推，将希诺按趴在地。
“你们想干什么？我的同伴就在周围，希望你们能冷静下来，这片果园的果子你们可以随便摘走。”希诺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立即退一万步，把果实交易改成白送。
依旧没人回应他。
他看见不远处禁锢的野人的泥沙忽然被无形的力量打散了。
是野人的同伴将那野人救了出来？
希诺面露惊愕，却没想到那野人刚被救出泥沙，双手就被拧向背后，与希诺姿态相同，被看不见的手按压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他们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
希诺一头雾水。
接下来发生的事越发匪夷所思，希诺虽然一直被人压着，但对方始终没有现身，也没有跟他交流，倒是对面那个野人，似乎被什么人不断拉扯来去。
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希诺茫然看着那野人被拉扯来去，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那个假扮伊尔萨的野人变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男人，左半边脸已经被打肿了。
而不断扯起他衣领发出警告的，居然是克劳德和路修奥。
周围“看不见”的人全都现身了，全都是希诺的同伴。
原本正午的阳光此刻也成了昏黄的夕阳，希诺惊讶地看向身旁，见流光单膝跪在一旁注视自己，而身后死死禁锢他双手的居然是米拉。
狄卡罗和弗兰克也在身旁围着他焦急地来回走动。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希诺震惊地询问。
狄卡罗脚步一顿，欣喜地弯腰，抬手在希诺眼前挥了挥：“能看见我们了吗？”
“当然！”希诺急道：“这里有野人埋伏，可我看不见他们在哪里！”
流光闻言终于长舒一口气，米拉也松开了希诺的双手。
毒气药效总算过去了，希诺眼里的幻觉也消失了，看见了真实的周围。
那个被希诺活捉的野人并没有伪装成伊尔萨，只是希诺在岛上特殊的迷幻毒气下产生了幻觉，把野人看成心里关心的人。
野人想要诱他远离同伴，没想到反被希诺瞬间识破，当场压制，但希诺不知自己中毒，无法摆脱幻术，所以看不见周围的人。
周围其实并没有其他野人，抓他按他的都是同伴。
见希诺恢复正常，米拉都难以置信地感叹：“原来小精灵的力气这么大，你怎么还会隔空打人呀？你们不是守护系生灵吗？”
希诺一脸尴尬地道歉：“刚才没误伤你吧？真的完全看不见周围的人，还以为是会隐身的敌人，我紧张过头了。”
“没事。”米拉抿嘴一笑：“我还不至于被小精灵误伤。”
希诺抱歉地一笑，转头看了看周围，下意识小声问狄卡罗：“伊尔萨呢？还没回来吗？”
狄卡罗耸耸肩：“那小子早跑了，刚才在森林里捡柴捡地好好地，他忽然把柴一扔，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那他去哪了？周围可能还有野人，不能乱跑。”
“气跑了。”弗兰克淡淡回答：“伊尔萨第一个发现你周围频率异常，也第一个赶来此处营救，但你中毒了，他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抓你胳膊被推开，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在揍他，是米拉摁住了你。”
希诺脸色一白。
刚才他感觉有人握住自己手臂却看不见对方身影，以为是遭遇偷袭，所以使出全力用元素盾反击。
如果对方是伊尔萨，肯定没想到会挨揍，很可能两下都没有躲开，实打实被希诺推飞了。
“别紧张。”狄卡罗知道这小精灵有多宠那头小胖龙，赶忙解释道：“伊尔萨没受伤，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打他，问你你又不理，伊尔萨就气嘟嘟地蹲在你旁边抱着尾巴缩成一团，看你还是不去哄他，就气跑了，流光说他就在附近。”
“在哪里？”听见没受伤，希诺一颗被拧紧的心骤然放松，又恢复了思考能力，急忙站起身向流光询问：“伊尔萨去哪儿了？我得去跟他解释清楚！”
弗兰克提醒：“得先弄清楚这野人如何潜入果园。”
“我得先找到伊尔萨！”希诺急坏了，再次向流光打听小胖龙去向。
流光直接展开龙翼，抱起小精灵朝果园东边的森林飞去，不久后便降落在一片山谷中。
流光指了指山脚下那个黑漆漆的山洞，示意他伊尔萨就在洞里，并温柔地提醒：“这小家伙生气的时候会化出龙形，你要是害怕的话，等他脾气过去了，回来再解释也没事。”
“我怎么会害怕伊尔萨？”希诺苦笑道：“他在我身边龙形的日子可比人形长得多。”
流光点点头，目送小精灵走入山洞才飞走。
刚走入洞口，就听见低沉的龙息。
伴随着洞里的回响，希诺还真有些不习惯，这气息和幼崽时期的伊尔萨完全不一样，听起来就不可能再抱得动的样子。
洞里很黑，但希诺隐约能感觉到伊尔萨的位置，便在一片黑暗中向山洞深处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接近，伊尔萨的气息也有些变化，是那种生气的时候会加快的呼吸声。
很显然伊尔萨知道希诺在靠近，大概是越想越委屈起来了。
希诺循着呼吸声走到伊尔萨面前，摸索着转过身，仰起头，便看见那双熟悉的藤紫色眼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希诺呼吸停滞了一瞬，从没想象过自己有一天需要仰头注视那双眼睛。
那双紫瞳视线缓缓垂看向希诺，只对视一瞬，立即移向一旁，不看小精灵！
绝对是一百块泡软的小饼干都哄不好的气势。
“刚才我中毒了，完全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的声音，突然被抓住手腕，我还以为有野人偷袭我。”希诺一口气解释清楚，而后郑重地轻声说：“对不起，伊尔萨。”
伊尔萨把脑袋抬得更高，很生气的“昂”了一声，用龙语回应：【即使看不见、听不见，伊尔萨也可以感觉到诺诺。】
希诺听不见龙语，但能从那声“昂”的音调判断出，小胖龙还是很生气。
作为不同种族的生灵，年幼时的三年朝夕相伴，锻炼出希诺从“昂”的音调判断伊尔萨的心情的特殊技能。
虽然他不知道伊尔萨刚才具体说了什么，但这声起初凶恶而后婉转最后虚弱的“昂”，听起来就像是暴怒中的伊尔萨向对手吼了句“亮出你的尾巴跟我决斗吧！”却发现对手是一拍就死的小精灵，只好甩甩尾巴表示“我很生气”，最终又不甘心的抱怨“可我还喜欢诺诺，决斗暂且推迟”，最终那声“昂”用潦草的尾音结束了决战邀请，继续生闷气。

第99章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我把草莓酱都拌好啦。”希诺心里惦记着那个好不容易现身的野人，想要快点哄好小胖龙，便尝试用食物迅速瓦解伊尔萨的怒火。
可这次似乎非同以往，听见爱吃的食物后，伊尔萨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反而往山洞角落挤了挤，拒绝妥协。
希诺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睛还没适应洞里的黑暗，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幻想出伊尔萨团成一团抱住尾巴缩进墙角的画面了。
原本的心急，反而因为伊尔萨可怜巴巴的反应消散了。
这小胖龙已经十三岁了，还总是没有安全感。
从小它的情绪就仿佛有两个极端，正常状态的时候很活跃，总希望时时刻刻得到希诺的关注，但如果突然被打击了信心，就会出现那种尝试完全消失的举止。
就像起初伊尔萨会躲进床底，躲进山洞，或者是团在墙角，邦妮奶奶说她从没见过其他幼龙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不明白这头小胖龙在想些什么。
希诺只能在相处的过程中耐心去理解伊尔萨的感受。
一次次地分析异常反应让希诺发现，多数情况伊尔萨是在感觉自己会被抛弃的时候，才尝试隐藏自己。
这么做并不只是表示抗议或者发脾气，而是想把希诺忽视它这件事本身合理化，就好像希诺这一刻忽视它是因为找不到它了，被抛弃的伊尔萨突然消失，等这段可怕的时间过去了，希诺就会主动来抱抱它。
这个能操控时间的小胖子就像是用剪刀把时光剪成一段一段，不喜欢的扔掉，留下的都是喜欢的。
但希诺知道伊尔萨在自欺欺人，不论是喜欢的经历还是不喜欢的经历，终究都会成为记忆的一部分，如同手脚或他的尾巴一样永远不会与他分离。
希诺想让伊尔萨去接受、去理解那些曾经想要逃避的事情，去理解痛苦发生的缘由，才能相信自己是一头招人喜欢的小胖龙，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不喜欢、不想要他。
妈妈在他最需要她时候离开过，但这与他本身毫无关系，希诺七年前的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是时候让小胖龙真正的去理解这些事情了。
希诺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盘腿坐在小胖龙身边，喃喃回忆道：“第一次见到伊尔萨的时候，我和现在的伊尔萨差不多年纪，那时候的我有好多好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多好多不认同的事情，甚至打心眼里很讨厌精灵族，也讨厌自己是一只精灵。”
希诺讲睡前故事的语气，成功吸引了伊尔萨的注意，他偷偷侧眸瞥了眼坐在身旁的小精灵，很好奇小精灵为什么不喜欢精灵。
“精灵族的长辈们总告诉我作为一只精灵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我的想法和他们不一样，我想遵从内心，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我不敢。”希诺神情忧郁地回忆：“我很怕他们发现我和他们期望中的合格精灵根本不一样，怕他们抛弃我，驱逐我，怕失去所有同伴和亲人。
所以我藏起自己的灵魂，像只小木偶傀儡一样乖乖听从所有长辈的教导，以为这样就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黑森林。
但越是长大，那个被关在心底深处的灵魂就越是不安分，有时候‘他’的想法会不受控制的冒出来，让我吓出一身冷汗，觉得愧疚羞耻。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间最恶毒的小精灵，觉得真实的自己应该被驱逐，不配活在世上，不会有人需要那个真实的我。
我觉得我应该消失，我总想要做很多很多事情洗清自己的罪过，可除非那个真实的我彻底死掉，否则我永远没办法接受自己。
我恨我自己。”
希诺仰起头看向伊尔萨，忽然抿嘴笑起来，一双金瞳在黑暗中漾出柔和的光晕：“还好神明让我遇见了你，伊尔萨。”
“嗯唔？”缩成一团的伊尔萨忽然直起身，好奇地晃了晃尾巴尖，等待希诺夸赞并感激小胖龙的强大。
但这一次，希诺并没有夸赞伊尔萨年幼时立下的“功劳”，而是坦白地说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神明让我遇见一头还没长牙的小胖龙，那么脆弱、那么胆小……”
“昂！昂昂！”事情开始跟伊尔萨想象中不一样起来了！
希诺居然说强大的伊尔萨脆弱胆小！
“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的生命。”希诺不顾小胖龙幻灭的跳脚，继续坦白道：“你的存在逼迫我必须释放出被藏在心底的灵魂，因为没有人能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顺从他人，必须动用自己的判断力。”
希诺抿了一下嘴，还是忍不住笑出一口小白牙，灿烂极了：“为了保护好你，被我关在心底的灵魂一次次主宰我的身体，一次次在最危机的关头做出正确的判断。当然，我还是经常会怀疑自己，可是每次看见你长得这么胖、这么健康，我就充满了力量，我就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是你让我接受了真正的自己，让我不再迷茫，让我鼓起勇气追寻自己的理想。”
手足无措的小胖龙：“……”
似乎能感知到小精灵非同以往的严肃，这让伊尔萨有种莫名的激动。
一直以来，所有人在谈论正事的时候，都希望伊尔萨去一旁玩泥巴，不要打扰他们商议大事，而此刻的希诺是不一样的。
伊尔萨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希诺当做一头大龙对待了，是和所有人平等的、彼此需要的强大伙伴，而不是需要不断努力证明自己来获得宠爱的幼龙。
这感觉让伊尔萨很振奋。
但是。
他给希诺带来的最大帮助居然不是打败巨魔人鱼或巫族，而是“这么脆弱、这么胆小、这么胖、这么健康”……
一定是哪个环节理解上出现了偏差。
伊尔萨仰头看向漆黑的洞顶，开始反复琢磨希诺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你现在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我的感受。”希诺深深注视着伊尔萨，认真的解释：“但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这一切：我很爱你伊尔萨，不是因为你勇敢、强大、可以保护我，也不是因为你的脸捏起来很舒服，而是因为你毫无保留的接受我不完美的灵魂，你给了我难以言喻的信心和勇气，让我感受到活着的真正意义。”
希诺把自己都给说得感动了。
但伊尔萨注视他的表情，就好像在听一种他尚未学过的语言，又好像刚刚有人告诉他“格雷加尔此刻正穿着流光的礼服蓬蓬裙在山洞外转圈圈跳舞”，几乎就是把“难以理解”几个字写在了肥嘟嘟的龙脸上。
希诺幽怨地叹了口气，没办法，龙族这种生物对这些感性上的逻辑理解是很吃力的，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让伊尔萨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它、呵护它，但他从今开始会不断尝试解释自己的感受。
他要让伊尔萨明白，他绝不会因为伊尔萨不够优秀就在某天选择离开，因为他对伊尔萨的喜爱从来就不是因为伊尔萨强大，他喜欢伊尔萨原本的样子，就像伊尔萨喜欢真正的他一样。
“我是个精灵。”希诺忍不住夸耀起自己来：“精灵族那些陈规陋习全都是狗屁，善良不能只靠他人的道德衡量，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我一直都是个合格的精灵，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呼……”伊尔萨迷茫地耷拉下脑袋。
希诺又不安地补充道：“‘狗屁’是脏话，伊尔萨不可以学哦。”
“哼。”伊尔萨别过头，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他早就在龙域里学会好多好多更具杀伤力的脏话了，区区“狗屁”算的了什么？
“……”希诺晴天霹雳：“你这是什么不屑的态度！”
“嗯唔！”伊尔萨甚至理直气壮。
希诺刚想训一训学坏的胖龙，又想起自己“有罪在身”，只好暂且纵容“不屑龙”，站起身，琢磨其他哄伊尔萨的办法。
既然语言交流没法让伊尔萨理解，那就只能靠行动了。
思及此，希诺忽然眼前一亮，转身就朝洞外跑！
“昂——”
突然跑路的举止一不小心把小胖龙给激怒了，希诺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伊尔萨喊道：“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就回来！”
伊尔萨这才收回了愤怒拍地的尾巴，勉强窝在墙角开始等待，在心里默数，每数五十下，就用尾巴尖在岩石上划一道杠。
转眼墙上出现了第三十道杠，小精灵还是没出现。
伊尔萨开始焦躁起来，就像在龙域等待的最初那几年一样，每多一秒，伊尔萨就会怀疑小精灵已经把他给忘了。
每每出现这种想法，焦虑混合着无能为力带来的羞辱感，就会让伊尔萨恨不得彻底消失。
再数一次五十，看不见小精灵，就不要等了。
然后伊尔萨又数了三次五十，并决定下一次才是最后一次。
一头龙的底线应当不容触碰。
此时此刻，伊尔萨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愿意花多久来等待那只精灵，五分钟？十分钟？七年？还是淹没在时空中他未曾经历的那五百年？
墙上出现第三十六道杠的时候，小精灵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而化出龙形的伊尔萨已经如同石雕般蹲在了洞口。
夕阳的光已经把圆滚滚的龙照出了十几米长的瘦长影子，希诺停下脚步，望着洞口高大的胖龙，神色惊叹地迈步走过去。
龙长得可真快呀。
龙形的伊尔萨已经比希诺高出了一个狄卡罗。
初长的龙鳞单薄通透，看起来依旧是幼年时清淡的紫色，形态比希诺见过的龙圆润许多，但体型轮廓已经具备了龙族的威严。
希诺在伊尔萨面前站定，仰起头，抬起紧握的双拳，对着伊尔萨摊开手掌。
几只萤火虫自掌心飞出，在昏暗的山谷中散发出温暖的光，慢悠悠地飞向高处。
伊尔萨一双紫瞳亮起来，惊奇地盯着缓缓飞起的萤火虫，抬起爪子挥了挥，但没有伤害它们，安静地注视它们飞向更高处。
希诺笑起来转身在伊尔萨后腿边坐下来，陪他一起看萤火虫飞走。
从前希诺不开心的时候，伊尔萨总会捉各种各样的虫子逗他开心，第一次捉住萤火虫那次，伊尔萨开心极了，但没几天虫子就死了，他闷闷不乐，只能去抓新虫子，可虫子依旧会死去。
后来，希诺收下伊尔萨捉给他的虫子，走去森林里放它们飞进萤火虫堆里。
“你看，它们就在那里，以后每一次看见会飞的萤火虫，都可能是我和伊尔萨放走的那只，它飞得多开心呀，会永远开心的。”
此时此刻，希诺跑遍整个山谷，总算找到了萤火虫，好不容易抓来几只送到小胖龙面前放飞。
希诺仰头对伊尔萨笑：“我刚才跟我们的萤火虫朋友说，伊尔萨生气啦，不理我了，它们就要来跟我一起陪伊尔萨玩，伊尔萨喜欢吗？”
小胖龙闻言一愣，低头惊喜地看向希诺，似乎很意外小精灵还记得那些事情。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只勉勉强强“昂唔”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有点生气，要小精灵留下哄更久。
希诺轻笑一声，盘腿坐在他身旁，陪他看萤火虫飞远。
夕阳落下，山谷里起风了，天上星辰格外璀璨。
希诺屈膝抱住双腿，双手搓了搓冷得发僵的胳膊。
一条龙尾缓缓自背后探出，轻轻将希诺重重卷起，为他遮挡肆虐的晚风。
希诺先是一愣，而后转头仰脸——
见伊尔萨依旧一脸冷酷地注视着天上的星辰，希诺双脚发力，牵带着身上的龙尾往伊尔萨身边挪了挪，一歪头，和伊尔萨靠在一起取暖。
脑袋刚靠住伊尔萨的瞬间，那条卷着他的龙尾把他整个人端起来，往一旁挪了挪，与胖龙保持一米的距离。
不给靠！
充满了嫌弃的意味。
希诺脸上温暖地笑意消失了，斜眼瞪身旁的恶龙：“嫌弃我的话，伊尔萨可以不要卷我没关系。”

第100章
虽然小胖龙理直气壮不让靠，但希诺不让卷，小胖龙立即委屈上了，“嗯唔嗯唔”地表示抗议，并直接卷起小精灵放在了自己背上，走出洞穴，背着小精灵冲进萤火虫堆里。
“慢一点！”希诺被小胖龙爆发的速度吓了一跳，双手来不及找地方攀附，身体就朝后倒去，在即将脱离伊尔萨后背的瞬间，又被龙尾卷起，轻缓地放回后背。
把希诺放稳后，伊尔萨微微俯下头，没有动。
希诺此前曾被化出龙形的禁龙贾森背在背上飞往奥威都城，那时候贾森把他放在背脊靠后两根脊刺凹陷的部位，那样很安全，而伊尔萨故意让他坐在靠近龙角的部位，似乎是想让他抓住龙角保持平衡，这可太考验臂力了。
这小胖龙该不会是小时候老是得不到摸角，现在故意为难他吧？
真是越来越有心机的龙了，希诺不甘屈服，支撑着身体往后挪，想要挪去小胖龙脊刺之间坐稳，却没想到伊尔萨陡然跃起！
“哦！”希诺失去平衡，慌忙中本能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那对黑金相间的龙角！
“哼。”小胖龙鼻子里发出一声得逞的骄傲鼻息，也不再横冲直撞吓唬小精灵了，开始闲庭信步地跟着周围闪光的萤火虫漫步。
果然是故意的！
希诺倒也没揭穿这小胖子，等他玩痛快了，才催他回家。
回到山顶的小木屋时，那个野人已经不省人事，同伴们担心野人用什么神秘的方法自杀，只能先把他击晕了。
“我们已经搜过了，他身上没有带武器，也没有那种毒针。”狄卡罗告诉希诺：“这小子应该没打算伤害我们。”
“既然他能无声无息地进入我们的果园，一定早就知道我们的同伴中有六个是龙族，他们的首领不可能主动向我们宣战，或许只是想引诱我单独去见他们的首领。”希诺仔细检查了野人的口腔，发现他舌头下方含着一粒红黑色的小果，担心是用于自杀的毒果，便取出来藏了起来。
深夜，野人苏醒，睁眼就看见六头龙和两只小精灵围在床边好奇地盯着他！
野人吓得翻身就往床角躲避，他很快发现嘴里的果子也没了，神色变得更加无措起来。
这野人看起来不满二十岁，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身形高瘦，穿着兽皮，皮肤很白皙，不像是拖米族人。
“别紧张，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希诺温和地注视那野人：“我知道你也没打算伤害我，是打算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吗？”
一阵沉默。
那野人警惕的目光紧紧盯着对他说话的小精灵，一言不发。
几头龙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从抓到这野人后就不断威逼警告，可野人始终一言不发，克劳德忍无可忍地上前凑近那野人的脸：“你如果继续沉默，我们就挖通你们的地下通道，把海水灌进去，让你们一起现身晒晒太阳，我想总有一个人会愿意跟我们聊聊吧？”
那野人侧眸看向克劳德，灰蓝色的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他只是有些迷茫地注视克劳德片刻，然后一副安静等死的模样，低下头。
感受到蔑视的克劳德顿时龇出牙尖，准备给野人点颜色，却被希诺阻止了。
希诺请几头龙去桌边休息一会儿，自己单独跟野人交流。
看出野人对克劳德的威胁无动于衷，希诺很怀疑这野人其实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于是，希诺尝试着用拖米族人的原始语言与那野人交流。
依旧毫无回应。
狄卡罗摇头无奈道：“他说不定根本不会说话。”
希诺没有泄气，耐心地又尝试用巨魔族的语言与野人交流，依旧毫无反应。
随后他不抱期望地尝试了巫族语言。
而这一次，野人茫然绝望的目光中，陡然出现了一丝惊讶神色。
“你是巫族人？”希诺抓住了他一瞬间的表情，立即温和地用巫族语言告诉他：“我们不会伤害你，别担心，我们只是来这座岛上生活，你们如果需要我们种植的水果还有制作的果酱，可以用新鲜的猎物或者兽皮跟我们交换，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与其说一大堆讨好的话让野人相信他们不会伤害他，不如直接表明自己想要与他们交易的目的，只有让对方清楚自己的目的，才最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这野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很单纯，情绪都写在脸上。
听希诺说完来意，野人青年看看不远处坐在圆木桌周围的几头龙，又回头看看身旁的小精灵，表情十分费解，就像是看见个可怕的巨龙咆哮了一整天，最后只是想请他帮忙擦干净脚指。
“不。走吧，离开这里。”野人青年用巫族语言说出了这句话。
狄卡罗惊呆了，也用巫族语言开口：“你是巫族人？你……你怎么长得有点像……外族人？”
希诺知道狄卡罗的意思，这个年轻男人长相、肤色与身形都跟巨魔族更加接近，不像巫族。
“你们在说什么？”米拉好奇地站起身，走过来观察那个野人。
龙族的接近，让那野人脸色又变得警惕起来。
希诺赶忙拦住米拉，小声请她耐心等待：“这个野人会说巫族语言，我们跟他谈一会儿，搞明白状况后再告诉你们。”
米拉只好耐下心等待。
七族中只有精灵族拥有跟万物生灵沟通的天赋，他们学习各族语言都非常迅速，即便平日里从来不用也不会忘却，这一点跟学会通用语都十分艰难的龙族简直完全相反。
接下来希诺和狄卡罗围着那个看着像巨魔却说巫族语言的野人劝说了很久，可那野人始终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就算开口，也是要求他们立即离开这座岛。
希诺把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全都说了，还请野人亲口尝一尝来自黑森林的美味果实。
护食的小胖龙在希诺身后急得直哼哼，希诺只好把果盘放回原处，让狄卡罗端给野人尝一尝。
那野人反正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不担心食物有毒，伸手拿起颗樱桃丢进嘴里嚼了嚼。
他眼里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岛上也有外形跟这差不多的野果，但酸的厉害，岛上的人只有打不到猎物的时候才会勉强吃野果度日，而这两只小精灵给他的野果口感完全不一样。
牙齿咬下去的一瞬间，爆出的甜蜜果浆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种从未有过的口感，连果核都忍不住一起吞了下去。
野人还想继续吃野果，抬眼看了看希诺，低下头忍耐片刻，又迅速伸手，从果盘里又捏起一颗野果，塞进嘴里，并暗暗提醒自己要慢慢咀嚼回味。
希诺看出他在忍耐，立即微笑道：“没事，想吃就随便吃，这一盘都送给你，以后还想吃的话，只需要用家中多余的东西跟我们交换就行，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让我估价，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野人闻言有些羞涩地低下头，片刻后忽然从狄卡罗手里接过果盘，开始大口大口吃起盘中的美味果实。
真是令他难以置信的口感，这些野果很像岛上随处可见的野莓葡萄，但口感完全不一样，甜地像是难得才能弄到手的蜂蜜，却又比蜂蜜更加清爽多汁。
他很快吃完了一整盘水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希诺，终于低声开口：“魔鬼岛的野果比我们这里的好吃。”
“魔鬼岛？”希诺诧异的注视野人，轻声询问：“魔鬼岛在哪里？”
野人青年茫然看向他，低声回答：“海的另一头，你们这些恶魔居住的地方。”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恶魔？因为奥威帝国曾经向你们发起战争吗？”希诺诚恳地解释：“我们不是奥威皇帝派来的恶魔，我们想跟你们做朋友。”
野人摇摇头：“外面的人都想要杀掉我们。”
狄卡罗不悦地询问：“谁告诉你的？”
“奥威法典。”野人平静地注视两个精灵：“法典上规定不允许异族通婚，而我们是巫族和巨魔结合诞下的魔种，我们的祖先为了逃避追杀来到这座荒岛，藏身数百年，他们依旧会派兵追杀我们，如果离开这里，我们都会死。”

第101章
“巨魔族……和巫族？”狄卡罗惊愕地注视那青年：“可是我听说异族通婚诞下的孩子会带着诅咒，活不到长大，你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异族通婚这种事，在奥威帝国极少发生，原因很多，除了习性不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异族通婚有很大概率会使后代无法继承父母双方的天赋。
这样的后代无法作为任何特权阶层，又不甘成为底层遭受剥削，如果不铲除这些受诅咒的“魔种”，特权阶层会逐渐丧失压制子民的力量，动摇权利结构，所以异族通婚早就被奥威帝国的法典明令禁止了。
但希诺不久前得知自己的父亲可能是奥威族，回到黑森林，他找到很多精灵族古籍翻看，心里渐渐萌生了另一种猜测——
实际上，异族通婚诞下的后代不仅会出现毫无天赋的可能，也会出现继承某一方天赋的可能，还有很小的几率，会继承父母双方天赋融合产生的新天赋，变得更加强大。
奥威族禁止通婚，不仅是担心无天赋的新阶层造成权利结构混乱，也有可能是担心混乱的新天赋阶层动摇他们的统治。
“那都是法典里的谎言。”那混血青年平静地解释：“我们的寿命介于巫族与巨魔的寿命之间，能够正常生老病死，不会给任何人带来诅咒，只不过多数混种人都会失去天赋，变得和岛上的土著一样。”
“土著？这岛上原本还有其他族的人？”希诺惊讶地问。
那青年没回答。
“那现在呢？”狄卡罗急问：“岛上的土著都去哪了？”
青年依旧没回答。
狄卡罗皱起眉：“你们的祖先杀了他们？”
“没有。”青年严肃地否认：“岛上的土著之间经常发生战争，我们的祖先登岛之后，有一个部落接纳了他们，并要求他们参与战斗，击败了其他部落，我的祖先们因此得到了一部分权利。”
“后来呢？”狄卡罗继续追问：“这座岛上的部族哪里去了？岛上连狩猎痕迹都没有，那些土著为什么会消失？”
“这是秘密。”青年面无表情地回答：“岛上住的都是通婚的罪犯，你们来这里做买卖，只会血本无归，赶紧离开这里。”
狄卡罗冷哼一声低声道：“我看岛上的土著是已经被你们的祖先杀光了吧？你们想独占这片群岛？”
青年蹙眉摇摇头：“土著们优待供奉我们的祖先，祖先怎么可能杀掉他们，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狄卡罗质问：“那人都哪里去了？你倒是解释解释。”
“在其他岛上。”青年回答。
“我们登陆这座岛之前，在这片群岛上空搜寻了很久，没找到有人聚集居住的岛屿。”
“这是秘密。”那青年再次强调。
见狄卡罗失去耐心，希诺赶忙把他推到一旁，要求独自跟那混血青年交谈。
狄卡罗去一旁给一群好奇的龙族解释刚刚与混血青年的对话。
希诺则与那野人并肩坐在榻边，尝试让他放松警惕。
“坦白地说，我也算是奥威帝国的罪犯，前阵子刚接受审判。”希诺把自己这七年多来在各个小镇惩奸除恶的经历告诉了那个青年。
他挑了几个具体的事件诉说，过程及其详尽，显然不可能是编出来的故事。
那青年听得入迷，灰蓝色眼里不时显露出懵懂的稚气。
听希诺说完，青年沉默许久，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拖米族人？”
希诺侧头盯着他，抿嘴一笑：“这也是在帮我自己。”
青年皱眉，费解地看着他。
“遭受不公的不只是拖米族人，精灵族也是一样，我们只能按照奥东大帝的意志行动，像牲畜一样被养在黑森林，等到有龙族叛变时用得着我们，我们就得不分是非，献出生命，替奥威族抹杀违抗皇命的龙族，事实上龙族也是奥东大帝驯养的牲畜。”希诺严肃地说：“法典不该给任何贵族宰割子民的权利，真正的法典应当约束每一个人的行为，让所有人平等共处。”
青年摇摇头：“有的人天生就是强者，但多数人天生就是弱者。”
希诺问他：“那你是强者还是弱者？总会有比你更强的人，如果没有法典的约束，你愿意随时遭受更强者的残害吗？秩序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每个人都该以自己对世间的贡献获取报酬，而不是靠残害比自己弱小的人享乐，这才是秩序的意义。”
“可秩序本就是强者建立的，他们不可能约束自己。”青年蹙眉道：“你是只精灵，在奥威就要给皇室当走狗，想加入我们，就要给我们的族长当走狗，去哪里都一样。”
“那我可以离开奥威，也不加入你们。”希诺不卑不亢地笑道：“你说你们的族人在其他岛上生活，那我和我的同伴就在这座荒岛生活，我们的规则秩序就是人人平等，你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加入我们的新家园，但得先读一遍我们的律法并发誓遵守。”
青年思索片刻，冷冷道：“你想成为这座岛上的奥东大帝？”
希诺抿嘴一笑，摇摇头，起身去木箱里翻出律法递给那青年：“奥东大帝编写的法典，每一条都是为了巩固他至高无上的权利，而我们新家园的律法，每一条都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得到尊重和保护，共同争取更好的生活。”
青年接过他手里的羊皮纸翻看，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还给了希诺。
希诺才想起这青年不认识奥威帝国的通用文字，便庄重地亲自用巫族语言读给他听。
听完之后，青年脸上满是狐疑和费解。
希诺问他：“你觉得哪一条律法不合理吗？”
青年反问：“从来没有皇室会公开账目接受监督，你编这样的律法，能得到什么？”
“尊重、平等和自由。”希诺笃定地回答。
青年沉默许久，抬头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希诺神色笃定地注视他灰蓝色的双眼：“你既然能潜入我们的果园伺机而动，这几个月来应该有不少机会偷袭落单的我，但你还是冒险想要活捉我，我觉得你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像是陡然撞碎了青年灰蓝色眼里某种坚硬的防备。
一个拥有六头龙守护的精灵要跟他做朋友，这句话无论如何都像是嘲讽。
但他知道这个精灵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他就是知道。
他从精灵眼睛里看见了那种毫无傲慢的期待，他自出生到如今十八岁，从没有在比他强的人眼里见到这样的神态。
他忽然变得有些慌张，垂下脑袋避开希诺的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希诺没听清青年的话，在脑子里顺了几遍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条狗。”
希诺伸手摁住他肩膀，严肃地开口：“抬头看着我。”
青年仰起头。
“我叫希诺，你呢？”
青年觉得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很荒诞，一个带领龙族大军的精灵一脸严肃的要跟他交朋友。
他并没有怀疑这个精灵的诚意，只是担心这个精灵知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后，会后悔浪费这么多时间一本正经地跟他谈话。
他想推开精灵地手让他别白费力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他竟然乖巧地注视着精灵那双好看的金色眼睛，支支吾吾地低声回答：“我叫安德烈。”

第102章
从说出名字的那一刻起，这个混血男孩似乎真的把希诺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他坦白告诉希诺，这几个月来他确实有好几次机会杀掉希诺和另一只精灵，完成主人交代的“欢迎仪式”任务。
这是每个登岛的外来者都会遭遇的下马威，占领这群岛的混血族类不允许其他外来者登岛。
如果来岛上的都是精灵或是拖米族人，首领早就会派遣暗杀队杀光这些外来者，但希诺还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同伴——六头龙。
敌人太过强大，领主只能暗中观察这群外来者想要干什么。
足足等了四个月，领主发现这些外来者虽然没有向他们开战的意图，但绝对是打算在岛上定居了，于是，领主给守卫这座岛的小首领下达了命令。
小首领派来了安德烈，任务是伺机干掉一个精灵，杀鸡儆猴，想让那群龙带着仅剩的一只精灵离开这座危险的岛屿。
这和数十年前对付奥威驻军的手段差不多，毕竟，一个只有龙族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岛屿，不会被任何族类觊觎。
“那你为什么没有杀我？”希诺好奇地注视安德烈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
坐在床边的安德烈脸颊突然泛红。
他佝偻起身体，视线垂下去，像是做了错事后，在跟自己的膝盖道歉。
很显然他不是个称职的杀手，在这片果园潜伏一个多月，得出的结论是那个经常背着弓箭的精灵身手矫健，很难一击毙命，作为暗杀目标，失败的几率太大，六头龙就更不用考虑，所以安德烈把希诺当成了最合适的暗杀目标。
但希诺身边几乎时时刻刻都围着那个脸颊胖嘟嘟的龙族男孩，偶尔等到男孩不再视线范围的刹那，刚准备动手，那男孩就会突然出现在希诺身边，惊得安德烈心神不安。
所以他决定先弄清楚那男孩出现和消失的规律，以争取尽可能长的时间对精灵下手。
在一个月前的某个午后，他看见那个胖嘟嘟的男孩扒在木屋窗边，一手拿着一个小木雕玩偶，互相撞击假装玩偶在战斗，嘴里发出“砰砰啪啪哎呀哎呀”的声音。
然后一个不小心，男孩手中一个小木雕的脑袋被另一个木雕撞断了。
那男孩把自己吓得一哆嗦，楞在窗口好半会，慌忙跳出窗子，把撞断的玩偶脑袋捡回来，用力按回了木雕上，在衣服上擦了擦，颤颤巍巍放回窗台，想要掩盖作案痕迹。
虽然不知道那对玩偶是做什么用的，但安德烈能猜得到男孩应该是闯了大祸。
不久后，那个被叫作“米拉”的雌龙来到窗口，刚拿起自己新雕的玩偶，就震惊地注视着玩偶脑袋晃悠悠掉落在地，滚远了。
这头雌龙地咆哮声震得整片果园的地面都在震动。
当时木屋里只有三个人，两只精灵，和那个胖嘟嘟的龙族男孩。
安德烈听不懂那头雌龙在咆哮什么，但他猜到她是在询问玩偶被谁弄坏了。
那个胖嘟嘟的龙族男孩慌忙捡起滚落在地的玩偶脑袋，又给它摁回了脖子上，罪行昭然若揭。
但男孩还没说话，安德烈就看见那个金瞳的小精灵突然挺身而出，对着那头雌龙双手合十，不断颔首，神色愧疚，似乎是替那个男孩担下了罪名，并立即去橱柜里把这几天辛苦制作的果酱全都送给了那头雌龙。
等那头雌龙离开后，小精灵缓缓转过身，沉着脸眯眼注视站在窗边抱着尾巴尖的龙族男孩。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看安德烈也能猜到——小精灵替龙族男孩承担了罪责和赔偿，自然会让龙族男孩替自己做事还债。
可下一个瞬间，他看见窗子里的那个小精灵忽然扯起嘴角，仰头笑出一口小白牙。
预想中的威吓与要挟谈判全都没发生。
那座小小的木屋一下子被精灵的笑声填满。
似乎有一种安德烈从未感受过的快乐，在那座木屋里横冲直撞，被笑声震动的每一块木板，都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被原谅了。
傻乎乎看着窗子里的小精灵和小胖龙各拿着一只玩偶打来打去、尽情欢笑，回过神的时候，安德烈发现自己竟然也在笑。
他不记得自己从前有露出过这个表情，当然也不会有其他人记得，说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露出笑容，也没人会反对。
从那一刻起，安德烈觉得有一部分陌生的自己，被那个小精灵的笑容吵醒了。
他有了个疯狂的念头，他不想杀死那个爱笑的精灵，他打算想个办法把那个小精灵吓跑，让精灵永远离开这座可怕的魔岛。
困难的是小精灵身边还有六头龙，安德烈一旦解开主人给予的隐匿咒法，在精灵面前现身，就可能会在十分钟内被周围的龙族杀死。
他可以用这十分钟暗杀那只精灵。
也可以用这十分钟尝试引诱那只精灵钻进地下通道，利用首领的巫术逃脱龙族的追踪。
前者胜算有九成，后者胜算不到一成，安德烈能活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理智，但这一次，他选择了后者。
结果他并没有被龙族抓获，而是刚现身，就被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精灵制伏了。
此刻，这只小精灵问他为什么没有下杀手。
他该如何回答？
“我觉得你笑声很好听”这个蹩脚的真实答案，显然会让在场的所有人嘲笑。
“我想问清楚你的底细再动手。”安德烈嗓音低沉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这或许不会让周围几头龙放他一条生路，但应该能让这个小精灵觉得他还挺谨慎。
他想在死前给这个小精灵留下一个不那么无知愚蠢的印象，多少能配得上朋友这个身份。
“那你现在知道我的底细了，你还想杀我吗？”希诺好奇地注视安德烈。
安德烈蹙眉看他一眼，垂眸低声回答：“我不想杀你。”
“好！那我们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希诺认真宣布：“同意的话就吸一口气，不同意就用精灵语拼写出‘我不想跟你做朋友’这句话。”
起初安德烈还很谨慎的屏住呼吸思考了一下，而后他发现自己并不懂得精灵语，更不用说拼写。
他屏住呼吸无措地抬眼看向精灵，却见那精灵突然仰头笑出一口小白牙，这才明白这个小精灵根本没有给他不做朋友的机会。
笑声仿佛裹挟着大团大团的快乐在周围横冲直撞。
只是精灵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并不是在注视那头胖嘟嘟的龙族男孩，而是安德烈。
原来被这双眼睛注视时是这种感觉。
安德烈“噗嗤”笑出声，垂下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缓缓吸了一口气，像是对小精灵刻意的回应。
他想要成为小精灵的朋友。
希诺让安德烈留宿几日，想说服他帮忙把果园里的食物带回去给族人们品尝。
但安德烈每次都只是沉默的摇头，流光几次想要打探岛上族人的踪迹，安德烈都会陷入沉默。
两天之后，安德烈主动告诉希诺：“我从记事起，就已经与主人结下契约，如果泄露族人的秘密，就会立即身亡，我死后，主人会派其他布索鲁来杀你。”
希诺很惊讶，立即叫来同伴一起探讨。
“这岛上居住的根本不是野人，而是被一群混血巫族用契约挟持的无天赋后代和土著。”流光总结出目前已知的状况。
希诺问安德烈：“如果不用你亲口说出秘密，只是我们来提问，你点头和摇头，会不会触发契约？”
“只要是触及核心秘密的疑问，我就不能做出任何回应。”安德烈回答。
“那至少可以帮我们排除错误猜测。”希诺惊喜道：“我把我们的一些猜测说给你听，如果猜错了，你就摇头，如果涉及秘密，你就不回应，这样可以吗？”
安德烈点头。
“你们的族人和土著住在这座岛的地下吗？”这是希诺想出的第一个疑问。
安德烈摇头。
“这座岛上有你们挖掘的许多地下通道是吗？”
安德烈点点头。
“你此前一直躲在地下通道隐匿气息是吗？”
安德烈没有回应。
希诺立即用通用语告诉几头龙安德烈的回应。
“没有住在地下？那岛上的人究竟藏在哪里？”克劳德费解地注视安德烈。
“这些秘密他不能说。”希诺解释。
“帮我问他，”路修奥提问：“岛上一共住了多少人。”
希诺立即用巫族语言替路修奥问安德烈。
“我们的人大约七万，他们的我不知道。”
“他们是谁？”希诺追问。
安德烈把自己能说的告诉希诺——
岛上经常发生战争，据说最多的时候有七股势力共存，数百年的争斗中逐渐合并成如今的两方势力。
一方势力名为“摩度鲁”，他们的首领是岛上原本的土著首领。在摩度鲁的领地，即便是毫无天赋的混血种，也可以像正常民众一样生活在家族中，受到平等对待。
另一方势力叫作“布索鲁”，就是巫族与巨魔混血后代称霸的领地，在布索鲁的领地出生后，被判定无天赋的混血种会被逐出家族，当做和土著一样的牲畜。
虽然布索鲁等级森严，岛上仍旧有很多土著留在布索鲁的领地，因为拥有混血天赋的族人多半会投奔布索鲁享受高等待遇，有这些混血族人的保护，部落会更加安全，物资也丰富得多。
大体估测，摩度鲁的领地子民大约是布索鲁的三倍。
安德烈属于布索鲁势力，虽然出生于混血贵族家族，却被判定无继承天赋，被当做牲畜驱使，出生至今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母。
希诺严肃注视安德烈：“加入我们，成为新家园的第九位子民，怎么样？”
安德烈看向希诺，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个感激却失落的笑。
“我随时都可能会被主人召唤，由不得我。”他说。
“你主人在哪里？”希诺急问。
“这是秘密。”
“你不能不理他吗？我们可以保护你。”
“我被召回时，就会消失，没有人能阻止我回到主人身边。”安德烈想了想，抬手指向伊尔萨：“就像那个小孩会突然回到你身边一样，我也会那样回到主人身边，但我是被迫的。”
希诺惊讶道：“所以说你是被巫术送来我们的果园，而不是通过地道潜伏在地下，是吗？”
“这是秘密。”安德烈无奈地回答。
希诺立即把新得知的猜测告诉了同伴。
“所以说他们的地道里根本没有住人？”弗兰克失望地望向希诺：“就算水淹也没法逼他们现身？”
路修奥叹气一声：“我说了这群野人比你们想象中难对付得多，当初我和流光驻守在岛上三个月，每天——每一天！都有士兵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暴毙，其实我很担心能不能保护好这两个小精灵。”
流光也泄气道：“确实很难对付，他们的巫术是奥威皇家祭司都无法破解的神秘术法，我们甚至能在他们的阵法中迷失方向。”
安德烈平静地提醒希诺：“三天之内我就会被召回主人身边，主人应该会杀掉我，派其他人来暗杀你，你们防不住，三天内必须离开这里。”
希诺震惊地抓住安德烈肩膀：“你不能回去冒险。”
安德烈摇摇头，朝希诺摊开手掌，给他看掌心的契约图腾：“契约还在，我没法反抗。”
希诺低头看向他掌心，蹙眉抬起头：“怎么样才能让你的主人放过你？我可以去跟他谈判。”
安德烈摇摇头：“主人不可能在六头龙面前现身。”
“那混蛋究竟躲在哪里！”狄卡罗咆哮。
安德烈绝望地低下头，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那！那那！”一旁的伊尔萨拽着希诺的胳膊，要他看自己掌心的紫色电浆。
希诺勉强夸了句“伊尔萨真厉害”。
终于得到回应的小胖龙立即兴奋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安德烈跟前，把掌心操控的紫色电浆捧到他眼前，得意地追问：“对吗？对吗？”
安德烈听不懂这男孩在说什么，低头没有搭理。
伊尔萨立即用尾巴尖在地面上划出几个小圆圈，每划出一个圈，就抬起紫瞳，观察安德烈神色。
安德烈对这男孩的举动有些好奇，开始仔细打量他画的小圈，原本漠不关心的眼神，逐渐显露出些许疑惑的惊讶之色。
伊尔萨一共画了八个圈，而后抬起头仔细观察安德烈反应，在看出安德烈明白这些圈的位置含义后，伊尔萨用尾巴尖在八个圈中央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
安德烈微微一怔，震惊地抬头看向那男孩。
果然，伊尔萨立即跑去小精灵面前邀功：“他们躲了那边！藏起个岛！他们在那边！”
“你说什么？”希诺有时候对小胖龙的语言理解也有困难，尤其是伊尔萨着急的时候：“慢点说。”
伊尔萨又抬起掌心，将小部分空气化作紫色电浆，耐心地对希诺解释：“不是阵法，磁场变了，会迷路。”
希诺还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流光，她数十年前曾经在这座岛上没日没夜的搜寻野人踪迹，却经常在感应到异样频率时迷失方向，只有飞向高空，才能辨别正确的方向。
这是极其古怪的事，龙族和某些鸟类一样，可以接收到磁场细微的差别，而岛上的野人不知道能使用什么术法，居然能改变地面上的局部磁场，而伊尔萨的电浆化天赋刚好能具象出磁场方向，或许是察觉了周围的磁场变化。

第103章
几头大龙立即朝小胖龙围拢过来，开始用龙语交流，他们已经对伊尔萨的外族语言完全失去了耐心。
这画面在希诺和狄卡罗看来，就是一群龙围着小胖龙开始一语不发，但每头龙都时不时露出惊讶或惊喜的神色。
看得出来，他们在用龙族特有的频率交流，这可急坏了狄卡罗，他双手叉腰围着一群龙走来走去，恨不得从他们的表情中看明白他们在谈论什么。
不久后，一群龙结束了探讨，流光立即把结论告诉希诺和狄卡罗。
无法向希诺和狄卡罗解释清楚龙族如何感知磁场，只能告诉他们：这座岛上的磁场与外界不一样。
伊尔萨说，当进入这片群岛上空千米之内，磁场就会明显发生偏移，譬如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原本磁场所指引的南方，向东偏离的三十多度，而且处在岛上不同的位置，偏移的角度也都不一样。
流光招手让两只小精灵过来看伊尔萨用尾巴在地上画的示意图。
图上第一个圆圈代表他们所在的位置，伊尔萨在圆圈上画了个“十”字，简单来说，如果走在十字的横线上，周围的磁场偏移会保持稳定的度数，但如果走在竖线上，越接近顶端，磁场偏移就会越严重，导致龙族被磁场误导，开始原地打转。
流光说，伊尔萨认为扰乱磁场的坏蛋一定处在竖线所指的方向——这片群岛一共有八座岛屿组成，将八座岛连成一圈，环绕行走的磁场偏移都是稳定的，一旦往八座岛的中央点靠近，磁场就会引导龙族开始原地转圈，龙族到不了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背后操纵者的老巢，也就是八座岛的中心位置。
流光又具体解释了一些细节，把两只小精灵彻底讲明白了。
希诺和狄卡罗都沉默地注视着泥地上的一堆圈圈，好半会，狄卡罗才抬头看向对面一脸得意摇尾巴的伊尔萨，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操……我们精灵族古籍里不是说龙族不善谋略、目光短浅吗？这小子该不会其实是个长尾巴的胖精灵吧？这么弯弯绕的事情他都能想到……”
“我早跟你说伊尔萨很厉害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希诺心里却是既惊喜又惊骇。
他还记得看过史书里对魔神伊尔萨的描述是“极其阴狠狡诈”，还有什么“常以阴谋挑动内部战争、制衡多方盟友，坐收渔翁之利”之类的记载。
此前希诺一直觉得这些历史记载可能是奥威皇室为了抹黑伊尔萨，故意添油加醋，毕竟龙族的智商大家有目共睹，他们有可能“极其凶狠好斗”，但绝不会“极其阴狠狡诈”。
其次，以魔神伊尔萨的战斗实力，他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但此时此刻，希诺从对面那张肥嘟嘟的大脸盘子上隐约感觉到，史书可能不是奥威皇室瞎编的。
这小胖龙真的很聪明。
五岁的时候就会假摔要抱抱。
尤其是这次登岛前后，不论是挖通地下道连结海水的计策，还是此刻对磁场变化的猜测，伊尔萨几乎都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说是随机应变出奇制胜绝不为过。
这样的急智，在真正的交战之中是很可怕的存在，难怪历史记载中的魔神伊尔萨能在短短几年内瓦解奥威的各方势力。
这一点希诺也是这些年才深有体会，奥威政权的结构十分稳固，并不是杀了奥东大帝，就能让整个奥威帝国受自己摆布。
如果不能从内而外再自外向内将奥威帝国的各方利益阶层逐个击破，就算希诺此刻变成奥威的皇帝，他也会处处受人掣肘，得罪任何一方利益集团，都可能引发动荡，失去权力，甚至危及生命。
“如果伊尔萨猜得没错，这座岛上的人难道都住在海里？”米拉费解地看向众人：“我们来的时候，在群岛上空盘旋了好几圈，八座岛中央根本没有岛屿，他们如果住在中央，那就只能住在海里。”
闻言，伊尔萨立即用龙族频率表示反对，他坚持认为中间一定有一座岛，只是被藏起来了，如果隐藏在海下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误打误撞闯入那座岛，也就没必要改变磁场，所以岛一定伫立在中间海域上方的某个位置。
安德烈的反应也几乎证实了伊尔萨的猜想，他并不清楚关于磁场变化的秘密，但他对伊尔萨画出中间岛屿的位置感到十分惊愕。
克劳德和弗兰克决定飞往八座岛屿中央区域，寻找被隐藏的岛屿，但安德烈只说了句“这是白费力气”。
他没否认中间确实有一座岛，但他确信不会有人能找到那座岛。
只剩下最后三天，如果找不到安德烈主人的老巢，希诺恐怕真得带着同伴离开这座岛，否则安德烈一定会因为任务失败被杀掉，下一个来杀希诺的布索鲁死士，也不会再对希诺手下留情。
死马当活马医，只能硬着头皮搜索中央岛屿的方位。
为了避免磁场的误导，克劳德和弗兰克先后尝试飞上数千米的高空，直直向下坠落，连续尝试数十次，无一例外都是坠入了海水之中。
有可能是数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域无法准确定位中央岛屿，也有可能是重力的方向与磁场一样被岛上的混血巫族改变了。
总而言之确实如安德烈所说，他们根本找不到那座隐蔽的岛。
一筹莫展之中，转眼过去了两天。
安德烈随时都可能消失，希诺能安全待在岛上的时间也不多了。
思来想去，希诺只能起草了一封书信，打算请安德烈转交给岛上的领主，顺带把水果和果酱也都带回去作为见面礼。
信的内容主要是强调自己的精灵身份，他想要为岛上的居民提供更丰富的食物，以换取一些生活所需。
为了表明自己和岛上混血后裔的同盟立场，希诺谎称自己和同伴全都是奥威的逃犯，只是想找一个容身之所。
如果领主实在不愿意收留，希诺表示也可以一直居住在这座荒岛上，无需与领主岛通商，只盼双方相安无事。
为了保住安德烈的性命，希诺还特意强调自己对安德烈的信任，要求领主如果有意合作，必须继续让安德烈作为传信人。
安德烈把信收入怀中，双手环抱住希诺给他准备的水果和果酱，平静地坐在木屋前的果园里，安静地回应希诺的提问。
傍晚时分，希诺和狄卡罗眼睁睁看着安德烈陡然消失了。
周围有几头龙也看见了，都十分吃惊。
好在安德烈消失的一刹那，伊尔萨通过放慢时间看清了他消失的过程——
安德烈身后忽然凭空裂开一道缝，裂缝迅速扩张，仿佛黑色的海水，贴着安德烈的身体将他迅速吞没，最终裂缝愈合消失。
即使得知安德烈消失的过程，也无法知道操纵者位于何处，倒是这般古怪的巫术让精灵和龙族都十分不安。
混血巫族的天赋甚至不在秘术之列，天知道他们究竟有哪些能耐。
所有人都感到惶恐，直到天黑也没人再出门打猎。
大家都时时刻刻警惕地盯住希诺，担心岛上的领主立即派遣新的杀手对精灵下手。
安德烈无法告诉希诺初次见面时为什么会看见幻觉，所以他们也无法猜测下一个杀手会使用什么样的暗杀手段。
为了保证自己不会被幻觉迷惑，希诺狄卡罗和六头龙决定晚上手牵手并排睡在一起。
只要不松手，不论产生什么幻象，都能确定身旁的人是自己的同伴。
这个主意很不错，狄卡罗当即抓住了希诺的左手。
正在挖果酱的伊尔萨丢掉木勺飞奔而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希诺的右手被克劳德先一步抓住了。
克劳德微笑注视着小胖龙幽怨的目光，淡定地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伊尔萨没有回应，垂眸看向克劳德抓住希诺的那只爪子。
克劳德玩心上来了，对小胖龙挑了挑眉毛，表示自己不会让出希诺身边的位置。
伊尔萨危险地眯起眼，低声开口：“伊萨要米拉姐姐讲故事，每一晚，都讲。”
克劳德眉心一皱，有一股危险的直觉，他沉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伊尔萨上前一步，凑近克劳德下巴，踮起脚尖，轻声开口：“伊萨几个故事才睡呢？直到米拉姐姐困，克劳德还想和姐姐看星星吗？”
克劳德慌忙回应：“当然想！”
伊尔萨勾起唇角，恶龙低语：“那就高唱神与你同在，祈祷奇迹发生吧，因为伊萨绝不会睡！”
克劳德倒抽一口凉气！
突然意识到，这头小胖龙可以掌控米拉的睡前时间，让米拉给他讲睡前故事，这样克劳德就再也没法利用看星星的机会对米拉讲情话了！
克劳德吞咽一口，最终乖乖松开了希诺的手，表示弃权。
邪恶的小胖龙满意地转身，站到两人之间，如愿以偿抓住了小精灵的手。

第104章
“听着各位，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吊死在这片群岛上呢？南方还有其他荒岛等着我们去开辟。”在牵手行动两天后，克劳德发出了绝望的抗议。
“我们如果能攻克这座奥威帝国无法攻克的岛屿，或许就能利用这座岛的优势获得长期的安宁，保护更多民众。”希诺认真地回答：“这座岛的地理优势和独特磁场，是我们的天然屏障，其他荒岛随时都可能遭受奥威军队的围剿。”
“哎……”克劳德无奈地耷拉下脑袋。
“别抱怨了，快牵住手！”狄卡罗朗声提醒那边两头龙。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侧头痛苦地看向身边的龙。
弗兰克也用同样的嫌弃目光注视着克劳德。
两头龙紧紧捏起双拳，看对方的表情，就像是在下定决心去抓一坨屎。
没办法，米拉喜欢拉着小胖龙一起玩，小胖龙喜欢拉着希诺，希诺经常跟在狄卡罗身边，一群人行动已经很不便了，剩下的龙只能随机牵手，克劳德也就不得不面对与情敌弗兰克牵手的残酷现实。
再多一天、一个钟头，甚至一秒钟都无法忍受了，克劳德目光一凛，迈开长腿绕过弗兰克，跑去不远处，抬手握住了流光正在摘草莓的右手。
流光的左手被路修奥牵着，路修奥的另一只手正为她举着果篮，确实只有流光的右手可以腾出来牵其他人的手。
但是……
路修奥目光沉沉盯着克劳德牵住自己妻子的爪子，龙尾缓缓扬起来了，并对克劳德发出了猎杀频率，是准备决斗的架势。
“……”克劳德颓丧地松开了流光的手，乖乖走回弗兰克身边，绝望地牵起情敌的手。
这一家三口真是不讲理，儿子霸占了小精灵和米拉，却连妻子的一只手都不愿意分享。
好在，强制牵手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一早，狄卡罗发现木屋外的栅栏上夹着一卷牛皮纸，拆开一看，竟然是岛上领主的来信，也不知是如何送来的。
信上的文字是通用语，看来岛上的统治者会用岛外的语言，但为了避免岛民把岛上的秘密外传，故意让岛民把最罕见的巫族语言作为母语。
信上的语句很礼貌，实际上提出的要求非常苛刻。
大致意思是岛主欢迎新朋友的投奔，也很感激精灵的信任，但为了保证岛民安全，要求精灵给出诚意，方法是让精灵站入木屋前被人划出的一圈法阵内，等待岛主召见，并反复强调不允许龙族踏入圈内。
一旦法阵打开，感应到非精灵种族踏入圈内，通道会瞬间关闭，岛主也将默认精灵对岛宣战，不再欢迎他们的到来。
通道打开的机会只有一次，就是这天中午。
“不能让精灵独自冒这个险。”流光当即表示反对：“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藏身之处，他们万一困住你们，逼你们给他们种植水果，我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营救。”
狄卡罗想了想，回答：“我倒是觉得可以试一试，没有黑森林的种子我也种不出好吃的果实，他们不至于为了留下一只精灵激怒六头龙，可能就是担心龙族太过危险，想先试探我们的诚意，要不，我独自去会会他们？”
希诺担心这是岛主的阴谋，可如果放弃这次见面的机会，他们也许就再也没办法弄清这片群岛的秘密。
希诺低头四处找了找，很快发现信中所说的“法阵”，只是被人用石头在泥地上圈出的一个圆圈，刚好能容纳一人站立。
岛上的巫族一定拥有空间折叠穿梭的混血天赋，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能判断出法阵内站着的是精灵还是龙族。
“还是让我进去试试吧！”克劳德请战：“如果能混进他们领地，我就捉住他们领主回来见你们，如果岛主真能察觉站在法阵里的是龙族，那就跟他打！我们把两只精灵送回黑森林，再回岛上慢慢找他们的老巢。”
路修奥蹙眉反驳：“八座岛中央的海域面积至少有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半个雪鹿的国土，在磁场干扰且没有地标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他们只有不到三十万岛民，藏身的小岛可能比我们这座岛还小上一半，这根本是大海捞针。”
流光也同意丈夫的看法：“我们不是没找过，奥威帝国全盛时期曾派出十头龙战士对岛攻坚，贴海搜索和高空搜索我们全都尝试过——高空搜索无法看穿他们的巫术屏障，贴海搜索会被他们的磁场干扰辨不清方向，他们的巫术简直是龙族的克星。”
大家闻言都沉默起来，脸上也渐渐显露出绝望的颓丧。
半晌，米拉抬头轻声说了句：“算了吧，换个地方，这座岛奥威几百年都攻不下来，我们也该量力而行，还是离开吧。”
同伴们齐齐看向希诺。
希诺目光放空了片刻，转头看向周围漫山遍野的果园，眼里满是眷恋，但还是点点头：“那我们立即启程去找新家园。”
几头龙终于松了口气，米拉转身回屋去收拾自己的小木雕，其他几头龙也准备各自回山洞打包行李。
只有伊尔萨还目光定定注视着希诺。
他看得出来，小精灵很喜欢这里的家。
“伊萨能进去，那个裂缝。”伊尔萨忽然开口。
同伴们停下脚步，蹙眉转身看向小胖龙。
“你说什么？”克劳德问他。
“伊萨可以。”伊尔萨紫瞳笃定地注视着希诺，点头宣布：“那个裂缝关闭前，伊萨可以钻进去。”
希诺最先听明白他的意思——混血巫族瞬间开启和关闭的空间裂缝，在伊尔萨眼里其实并没有快到难以捕捉的地步，伊尔萨可以操控时间让自己在裂缝关闭前钻进巫族敞开的通道。
伊尔萨没有多解释，虽然目光注视着希诺，尾巴却卷起一旁狄卡罗的腰，把他提起来放进了那个法阵圈内，严肃地开口：“伊萨陪狄卡罗哥哥一起进去。”
狄卡罗隐约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希诺哥哥放进来？”
为什么有好玩的事小胖龙都缠着希诺一起玩，有危险的事就想起了还有个狄卡罗哥哥？这合理吗？
伊尔萨转过头，目光天真善良地注视狄卡罗，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哥哥会射箭，可以，保护伊萨。”
狄卡罗：“……”
你是头龙啊小胖子……
真就理直气壮地让精灵保护你吗？
“我看你只是不想让你的希诺哥哥冒险吧？”狄卡罗瞪眼说出了心里话：“我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的是吧？小胖龙！”
伊尔萨轻笑一声摇摇头，一双藤紫色的眼瞳深情地注视着狄卡罗，一字一句地承诺：“哥哥是伊萨最爱的……绿眼睛精灵。”
“你根本只认识我一个绿眼睛的精灵吧你这头坏龙！”狄卡罗揭穿胖龙的阴谋：“小时候我就看出你想让我离希诺远一点，这次你是终于找到机会了吧！小！坏！龙！”
伊尔萨闻言立即耷拉下脑袋，思考片刻，便转身走去流光和米拉身边告状：“伊萨是小坏龙？”
“当然不是！”流光和米拉立即挺身而出批评狄卡罗：“你怎么能怀疑伊尔萨呢？他只是更信任你的箭术而已。”
“不能让伊尔萨去那座岛。”希诺却反对这个提议：“伊尔萨不会飞，他也会被困在岛上的。”
“不会。”流光转身告诉希诺：“我是他妈妈，最远可以在八百里以内感应到他的呼救频率，这样就能无视磁场干扰，在高空中寻找他所在的位置。”
“对呀！”米拉也激动起来：“只要伊尔萨到了那座岛，我们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万一岛上的巫族制造的屏障也能干扰龙族频率怎么办？”希诺不想让伊尔萨冒险。
“那就让伊尔萨摆平那个巫族领主，解除隐匿屏障不就行了？”弗兰克一脸无奈：“这小子虽然不会飞，但他确实是头龙，你难不成还担心他被巫族欺负？”
“……”坦白的说希诺确实有这个顾虑，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头小胖龙有多可怕的战斗潜力，但心理上就是放心不下，闭上眼就是小胖龙爬上衣柜下不来被吓到假死的画面。
“这就是我们绝地反击的机会啊。”克劳德也表示赞同：“他们肯定没想到龙族有伊尔萨这种奇异天赋，只要钻进裂缝，就能直接打进他老巢！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捉迷藏。”
大家都为这转机兴奋起来，显然已经决定要让伊尔萨独闯那座岛。
希诺赶忙钻进人群拍了拍狄卡罗的肩膀，让他出来：“如果一定要去，还是让我陪伊尔萨一起去吧。”
狄卡罗昂首道：“为什么要换你？我刚那是逗小胖龙玩呢，就让我陪他去，你安心留在这里等着。”
希诺解释：“还是我去吧，万一要谈判，我更有耐心，如果能和平结盟就最好不过了，我们可以和这里的混血巫族联手对抗奥威。”
“嗯不！”伊尔萨突然蹦到希诺面前反对，他抬起手像大人对孩子一样拍拍小精灵脑袋哄道：“那那在家等伊萨，要乖哦。”
“你果然是想护着希诺吧！”狄卡罗愤慨地质问：“那我呢？”
伊尔萨转头看向狄卡罗，严肃地鼓励道：“哥哥要保护好伊萨。”
狄卡罗：“……”
有的小精灵，小时候吃胖龙吃剩的奶棒，长大了还要为胖龙遮风挡雨。
有的小精灵，小时候被胖龙各种献石头献虫子，长大了也被胖龙呵护在龙翼之下。
偏心得令人发指啊！

第105章
虽然有点酸溜溜，但狄卡罗还是执意要独自闯那座隐匿的岛屿，以免落入岛主的阴谋。
狄卡罗心里很清楚，希诺比他更具凝聚力，所有对未来的理想都寄托在希诺身上，他不想让希诺冒这么大风险。
希诺也毫不让步，毕竟狄卡罗不善于谈判，遇到危险时自保能力也不如他。
眼看快要到岛主信中约定的时间，两只精灵还是争执不下。
围观的克劳德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如果一定要去一只精灵，当然让希诺去更合适，他口才好，还能操纵元素屏障保护自己，狄卡罗虽然箭术精湛，却也不能以一敌众，伊尔萨没有正式作战经验，很难分神保护你，希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周围几头龙立即表示赞同，只有伊尔萨嘟起嘴，不满意地怒视爸爸妈妈。
“伊尔萨。”路修奥嗓音低沉，严肃地质问儿子：“你难道没有信心保护好精灵吗？”
“嗯唔！”伊尔萨只是不清楚隐匿岛的真实状况，所以不希望诺诺冒险，他觉得爸爸故意转移重点，气得跑到流光身边直哼哼。
但这次流光也没有袒护他，只是温柔地劝说：“妈妈知道伊尔萨很厉害的，是不是？”
伊尔萨没想过妈妈也会挖坑让他跳，抬头睁大眼睛开心地点点头。
流光摸了摸儿子脑袋，温柔开口：“妈妈相信最厉害的伊尔萨可以保护好希诺。”
“嗯唔！”伊尔萨皱起眉，像是遭到了妈妈的背叛，他希望爸爸妈妈支持让狄卡罗去隐匿岛，可现在五头龙都支持希诺去，他很生气。
希诺平静地走到伊尔萨面前，轻声开口：“如果我说现在很危险，为了保证安全，我想把伊尔萨送回龙域生活，带着其他同伴继续战斗，伊尔萨愿意吗？”
伊尔萨闻言震惊超越了愤怒，他睁大眼睛傻愣愣注视希诺片刻，忽然转身死死抱住妈妈的胳膊，摆出绝不离开的架势！
“不愿意是吗？”
希诺抿嘴一笑：“可伊尔萨现在为了保护我不肯带上我一起去那座岛，我也不愿意，我想要陪在伊尔萨身边，同进同退。”
伊尔萨眼里的愤怒消散了，盯着希诺思考好半会儿，松开流光的胳膊。
他走近几步，缓缓伸出尾巴，卷起狄卡罗，放到圈外，蔫头耷脑地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犹豫许久，伊尔萨才抬起右手，朝希诺摊开掌心，似乎是主动邀请他成为这场战斗的伙伴，但伊尔萨仍旧低着头，气嘟嘟地鼓着包子脸，不肯看希诺，
希诺惊喜地笑起来，屁颠屁颠跑上前，把手放进小胖龙掌心，接受这个不太情愿的邀请。
希诺双手握住伊尔萨右手，由于身高比伊尔萨高半头，为了与他对视，只能膝盖弯曲，仰头注视还在闹脾气的小胖龙，认真地表态：“谢谢你，伊尔萨，万一真的要战斗，我一定尽量不拖你后腿。”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伊尔萨什么怒点，他陡然一挑眼，紫瞳里带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平白多了一股身经百战曾百胜的高傲气场，若不是那张稚气的小胖脸，希诺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史书上那个真正的龙族战神。
“尽量拖后腿吧，伊萨很厉害。”伊尔萨抿嘴凑近希诺的脸，调皮地挑眉笑道：“再来十个那那，伊萨也能保护好。”
希诺心里莫名一咯噔，这双紫瞳里肆意的张狂，忽然让他想起与魔神伊尔萨初见的画面。
仿佛跨越时空，即使这张肥嘟嘟的包子脸丝毫没有那个魔神的凌厉，可这眼神，这语气，完全跟那魔神说“我已经开始胜之不武了”一样欠揍。
“不许骄傲！”希诺抬手捏住伊尔萨的小胖脸，摇来摇去地嘲讽：“这么厉害的伊尔萨倒是先学会飞呀！”
小胖龙立即沉下脸严肃地解释：“伊萨本来要飞，那那丢了七年，补回来就飞了。”
“那我不在身边你就不飞了呗？”希诺眯起眼质问乱找借口的小胖龙：“那我现在一直在了呀，
还要怎么补回来？”
“亲一下算一天。”小胖龙指指自己的脸颊：“七年，一共四千两百下。”
希诺“噗嗤”笑出声，立即纠正道：“会不会数数呀小笨龙？七年应该是两千五百多下！”
小精灵果然毫不犹豫地上当了，伊尔萨开心得忍不住哼笑出声：“哼，嗯哼哼，那就亲两千五百下。”
希诺笑容凝固，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故意数错了？”
“嗯？”伊尔萨一脸懵懂地挑眉注视他，抬手比划着数字数给小精灵听：“一、二、三、六……”
“三后面是四！”希诺立即相信了小胖龙不会数数而不是故意数错，还耐心纠正他数数。
“你们俩等会儿再玩。”狄卡罗友情提醒：“快到中午了，还是先进法阵里站好吧。”
克劳德和弗兰克发现米拉正一脸幸福地注视小胖龙，还不住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可爱……”
再看看另一头，那个金发小精灵也被那头狡诈的小胖龙逗得乐不可支。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回想自己的幼崽期，也没能靠撒娇争取到如此多的关注，这小胖子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不为人知的天赋！
难道是他们体型不够胖吗？克劳德和弗兰克陷入了绝望。
希诺没有带弓箭或是匕首防身，但还是把神石随身带上了。
自从上次伊尔萨跟阿布索伦、贾森战斗中受伤，希诺就能够在短时间内极速吸收自然元素之力，神石与自身储存的力量还能够相互转换，带上神石，相当于带上了与自己身体相当的能量储存容器，对他而言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实用。
很奇怪，希诺感觉神石每次爆发力量，都是在他急切想要救助伊尔萨的时刻。
艾登曾说神石里是希诺自己的残魂，如果真是如此，残魂怎么从没有在他自己陷入危险时爆发力量？
这残魂眼里是只有小胖龙吗？
正午时分，希诺站在法阵圈内，与圈外的伊尔萨
沉默相视，围在周围的同伴也都面色紧张。
该说的话希诺已经都告诉伊尔萨了——要收起尾巴和龙角，因为隐匿岛上有巨魔和巫族的混血，巨魔血统可能会感受到龙族频率的威胁，所以伊尔萨登岛后，绝对不能发出猎杀频率惊动岛民，尽可能伪装成另一只精灵。
希诺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不知道伊尔萨是不是真能靠速度穿过这个神秘的巫族通道。
如果不成功，希诺就得独自落入隐秘岛，面对未知的世界。
伊尔萨一直注视着希诺淡金色的双瞳，突然对他说：“那那，害怕就出来。”
“我只是有点紧张！”希诺赶忙挺直腰杆辩解道：“我才不会害……”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后脊发凉。
身后似乎忽然展开了一道裂缝，狂风从裂缝中涌出，击打在他后背，凉意一瞬间扩散至整个后背，转瞬间要将他吞噬入缝隙之中！
根本没有缓过神的时间，希诺抬眼想要提醒伊尔萨裂缝展开了，但眼前的小胖龙已经极速如幻影般欺近。
希诺感觉自己的双肩被人按住。
尽管按住的力道已经尽可能轻柔，但为了在缝隙关闭前冲进去，伊尔萨只能将希诺快速后推，急速下的推力对于伊尔萨的身体并无负担，但这样的冲击力对希诺而言无异于被重锤砸在肩膀上。
“咯啦”一声闷响，希诺感觉胳膊被推得脱臼了，但疼痛感还没传来。
伊尔萨似乎也感觉到小精灵的双肩发出了响声，大概是担心弄伤小精灵，推速陡然放缓了。
危急关头，希诺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大喊一声让伊尔萨不要束手束脚，但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眼前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周围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气流绕着他周身飞速旋转，根本张不开口。
更要命的是，伊尔萨陡然的减速，导致双手脱离了希诺的双肩。
两人在混沌之中分开了，希诺双手四
处抓握，周围却空无一物，想要张开嘴呼唤伊尔萨，下一刻却感觉身体一沉，背后凉飕飕的。
这感觉就好像在水里挣扎了几个钟头忽然被放在了岸上，身体沉得使不上力气，宛如被禁锢在了地面上。
他慌乱地喘息着，逐渐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他身处一座古旧的石砌大殿正中央，看不见门窗，周围颤动的烛火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这光芒围在希诺身周，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圈烛火中央，烛火外一个披着棕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注视着他。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精灵，我该怎么称呼你？”男人对希诺露出微笑，伸手要扶他站起来。
希诺胳膊刚才被伊尔萨推伤了，为了不露出马脚，立即催动神石火速治疗好胳膊，友好微笑着握住男人递来的手，缓缓站起身，踏出法阵。
希诺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虽然大殿昏暗，但他还是能看清殿中只有这个男人。
伊尔萨去哪儿了？
没成功吗？
心中慌乱万分，但希诺只能维持镇定的神色，假装本就只有他一个人赴约。
与此同时，伊尔萨还在那个混沌空间里奋力挣扎。
由于没有经验，起初推希诺的瞬间，他看见希诺露出了吃痛的神色，慌乱中收回了手，刚好在这一瞬间落入混沌空间，希诺便从他眼前消失了，但气息还在前方。
这短暂的失神让伊尔萨错过了穿越裂缝的机会，紧接着希诺的气息消失了，伊尔萨猜到裂缝已经关闭，一股强大的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是要将他推出混沌空间。
一旦被推出去，希诺就会独自落入那座隐秘岛。
伊尔萨刹那间展开龙翼，逆着粘稠的气流疯狂向前冲刺。
混沌之中没有方向，推力来自四面八方，他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在靠近希诺离开的方向，只能朝推力最强的方向歪歪斜斜地飞过去，最终撞在一堵岩石般的屏障上。
伊尔萨扬起龙尾奋力
劈下，屏障裂开一道缝隙，刺目的白光直射而来，原本排斥他的气流忽然往前方缝隙涌出，伊尔萨也随着气流一起被推出裂缝。
他被裂缝抛在半空之中，还没回过神就向下坠落，慌乱中扑扇着龙翼却完全无法控制方向，最终坠落在一片森林中的大树上。
“好大的鸟呀！”
树下传来小孩的惊呼声，但他们说的是巫族语言，伊尔萨听不懂。

第106章
希诺跟随中年男人走出昏暗的地下室，眼前终于敞亮起来，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大殿。
四周有兽皮、石雕和宝石装饰，墙壁不是木质也不是砖石，看起来是灰褐色的混凝土。
如果这地方就是岛主的宫殿，岛上的布料应该尚未开化，难怪会被奥威认作野人，看来混血巫族巨魔来到岛上后并没有将岛外的文明带入岛内。
中年男人引着希诺来到偏殿，在米色的石灰岩长桌旁入座。
桌上已经有准备好的烤乳羊和一些青涩的野果，希诺入座后，就有仆从为他倒了杯酒，是葡萄酒的气味。
周围的仆从都是高大精壮的男性，看外貌特征和安德烈有些像，很可能都是巫族与巨魔的混血后裔，只是不知道仆从是否是天赋拥有者。
周围仆从都穿着未经染色的棉麻服装，里依是长及膝盖的无袖长衫，露出健壮的小腿，腰间扎着麻绳一样的腰带，外面套一件或长或短的斗篷，斗篷的扣子在左肩，左臂完全袒露在外。
在对面落座的中年男人用略带口音的通用语对希诺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说一说您在奥威因何遭到追捕？以及……您那些同伴为何遭到追捕？”
希诺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曾为拖米族战斗被奥威追捕的过往。
这个岛上所谓的布索鲁势力，实际上比奥威帝国更加野蛮，如果希诺说自己想要为七族争取平等的生存权利，一定会引起这个岛主的敌意。
还是得先摸清对方底细，希诺试探道：“您看，我一个精灵孤身奔赴您的邀约，应该已经足够证明我的诚意了，您是否能给予我一些回应作为回报，先回答一些我的疑惑呢？至少，让我先知道如何称呼您。”
“噢，当然。”男人露出个抱歉的微笑：“我是盖伦&#183;勃朗特，布索鲁的领主，你可以叫我盖伦。”
“很高兴认识你，盖伦。”希诺微笑回应：“我是来自黑森林的精灵，你可以叫我希诺，我想知道如果我留在这座岛上，可以为你和其他岛民做些什么。”
他得先
明确知道自己能掌握哪些筹码，也顺便提醒对方他能带来的利益。
盖伦闻言微笑垂下双眼，略思索片刻，抬眼严肃地回答：“阁下的驾临简直为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您托安德烈带回的果实我已经尝过了，实在太美味了，听说外岛遍地都是您种出的果实，我真是做梦都不敢奢望那样的天堂。我希望您能将种植那种果实的方法传授给我的部落，让我的子民也品尝那样的幸福。
实不相瞒，我们的祖先原本也懂得些种植技巧，但他们初来岛上时人微言轻，岛上的人觉得耕种的收获周期太长，不愿意放弃原本的捕猎为生，两代人过去，种植粮食蔬果的技巧在岛上就这么失传了。”
希诺点点头，继续试探：“这没有问题，岛上气候能种植许多类型的作物，作为精灵，我们可以让第一批作物提前丰收，足够应对下一轮播种收获的周期，尝试过耕种的稳定，岛民或许会愿意用耕种取代狩猎，但这些事，我一个精灵很难完成，能否将我的同伴也接来岛上生活？”
盖伦微笑注视着希诺，沉默片刻，忽然开门见山地回答：“我万分欢迎您和您的精灵同伴成为我们的新贵族成员，但您还带来了六位龙族战士，这就有些令人不安了。不知您的龙族朋友为什么要投奔我们这座弹丸小岛？如果是为了躲避奥威帝国的追捕，他们躲入龙域似乎更加安全。”
“他们都是我生死与共的朋友。”希诺回答：“龙族被神明赋予守护苍生的天性，而龙域杳无人烟，龙族的抱负无处施展，如果能随我一起造福这里的岛民，他们会更加快乐。”
盖伦注视他双眼，又一阵沉默，他忽然缓缓站起身，在长桌旁低头来回踱步。
希诺神色镇定地坐在原地，等他回应。
“恕我直言。”盖伦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希诺，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友善的微笑：“你是奥威的逃犯，手中掌控着六头龙的力量，如果只是想躲避追捕、造福苍生……你为什么不去投奔雪鹿？那里的子民比我们多了两三百倍，龙族也更能施展拳脚
。何况六头龙对于雪鹿来说可是足以反制奥威的战斗力，你们投奔雪鹿，或许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希诺有些惊讶，看来这座岛并非完全封闭，这个领主十分了解雪鹿与奥威目前的局势，那他就不可能不懂得如何发展农业。
也就是说，这领主对种植蔬果粮食根本毫无兴趣，刚才表现出的友善一定是别有图谋。
“不如让我们坦诚相对吧，精灵阁下。”盖伦俯身，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沉沉注视着希诺，低声开口：“你来我的岛屿，究竟想得到什么？”
“我没有投奔雪鹿，是因为雪鹿国王不敢明着跟奥威作对，我有六头龙，他们一旦收留我们，奥威很可能对他们宣战。”希诺平静地注视着盖伦，条理分明地解释：“如果您真的打探过雪鹿皇室的情报，应该知道他们如今的国王只顾贪图享乐，不想直面奥威的威胁，自然不愿收留我们。我无路可去，再三打听，才得知这座群岛上的岛民可以隐匿踪迹，奥威也奈何不了，所以我才来这里避难，并没有想从你们手中得到什么。”
盖伦看着他思索片刻，忽然仰头爽朗地大笑几声，叹道：“看来是我多疑了。”
他坐回椅子上，对希诺笑道：“我愿意收留你和你的同伴，但我的家族与子民恐怕都不敢冒险放六头龙入岛，为了让他们安心，你可以说服三头龙与我结契，另外三头龙与你结契，从今以后，你与我共享岛上的至高权利。”
“结契？”希诺险些冷笑出声，原来这才是盖伦的真实目的，他想要奴役三头龙。
深吸一口气，希诺保持微笑：“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那六位龙族战士是我生死与共的朋友，我不会与他们结成主仆契约。”
盖伦故作惊讶地一挑眉，但还是点点头：“看来你对他们十分信任，想必共同经历过不少劫难，但我与你不同，那些龙对于我们而言都是陌生来客，就算我愿意相信你们，也无法强迫岛上的其他人相信你们没有图谋。龙族太过强大，如果他们不愿意献出诚意，那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我明白了
，领主大人。”希诺冷静地回应：“让我回去跟我的同伴们商议几日再给你答复吧。”
盖伦故作为难地蹙眉道：“你与我没有契约，将你传送来回损耗巨大，我施展一次术法，需要休养一段时日，你可以书信与你的同伴探讨，我会让我的血契仆从为你传信。”
“这是大事，我还是想当面与他们商议，您大约要休养多久呢？”希诺试探。
盖伦面色哀伤地回答：“哎，我岁数大了，术力恢复很慢，暂时还给不了你准确的答案，有可能要一两个月，也可能半年。”
这就明摆着是想软禁他，逼他说服三头龙认盖伦为主。
这家伙为什么宁可跟他平分这座岛的统治权，也想要跟三头龙结契呢？
一定是身边还有其他强大的竞争者，迫使盖伦需要龙族的力量巩固权力。
既然如此，应该可以尝试与岛上其他势力暗中结盟，从内部搅乱他们，说不定能趁乱解除这座岛的隐匿结界。
而且希诺不知道伊尔萨现在身在何处，如果小胖龙也进入了这座隐匿岛，他就必须带小胖龙一起离开，反正是要留下来探明情况的，不如表现配合一些。
于是，希诺爽快地表示很乐意留下享受岛上的风光，盖伦也满意地亲自领他去挑选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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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树上的伊尔萨一脸迷茫地注视着树下那群小孩。
树下站着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虽然说的是巫族语言，但他们并不是巫族与巨魔混血的后裔，而是岛上的土著。
他们皮肤黝黑，身材比同龄的外族瘦小很多，在伊尔萨眼里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下来呀！”
“来吃面包呀小胖鸟！”
“来呀来呀！”
孩子们捧着面包屑，热情地对树上的“人形胖鸟”打招呼，想引诱它飞下来一起玩。
伊尔萨听不懂他们在嚷嚷什么，但能从动作判断出这些小孩在招呼他去吃手里脏兮兮的面包屑。
伊尔萨可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小胖龙，如果真心想投喂他，至少应该先洗干净手，像这种泥土里带几粒面包屑的食物，
他压根不会多看一眼，哪怕是奶味小饼干他也不会驻足，除非是小精灵要喂他吃。
想起小精灵，伊尔萨立即收起了龙翼和龙尾，他一手撑着树干，抬脚踩在树枝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眼树下那些孩子，就转头看向周围，选好路线，脚下一蹬，借着枝干的力量跃向另一棵树，就这么一蹦一蹦地迅速消失在孩子们的视野。
刚跑出森林，就感觉到附近有许多陌生气息。
希诺说不能让岛上的人察觉他是龙族，伊尔萨只好收起龙角，用眼睛寻找希诺的行踪。
森林外是一座破败肮脏的小镇，有许多精瘦黝黑的少年在街道上叫嚷打闹。
是打闹而不是玩闹，伊尔萨看见一帮少年举着棍棒，奋力捶打一个白发老头。
那个老头抱着脑袋发出低哑的哭声，却没有向周围求救。
伊尔萨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希诺以前对他说，应该关爱老人。
伊尔萨记得妈妈只有在捶猪肉的时候用过棒子，据说这样捶过的肉烤出来口感更嫩。
而老人不是用来吃的，很显然这帮少年没有在关爱这个老头。
“你看什么看？”打得最狠的少年陡然转头用棍子指向身旁的紫眼睛男孩，勒着眼睛用巫族语言警告：“滚远点，杂种废物！”
这些人知道被送来这里的白肤孩子都是没有天赋的混血废物，自然把伊尔萨当成了巫族和巨魔混血。
平日里，他们最爱欺侮的就是混血废物，这样可以让他们发泄一部分对领主贵族的仇恨。
多数时候混血巫族会躲在家里，晚上才出来猎食，没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男孩居然敢就这么站在他们身边看热闹。
更奇怪的是这男孩被他吼完之后，依旧没有落荒而逃，而是歪着胖嘟嘟的白净小脸，一双藤紫色的眼瞳疑惑不解地注视着他。

第107章
为首的少年觉得这紫瞳男孩或许是刚被城里的贵族送来贫民窟，所以看起来还胖嘟嘟的，不知恐惧为何物。
是时候来一场独属于这座小镇的欢迎仪式，让养尊处优的小废物知道今后看见他们，要跪在墙角爬着走。
于是少年没有浪费口舌，直接举起木棍，狠狠朝着紫瞳男孩精致又可爱的脸颊横扫挥去。
木棍在空气中擦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却没有预料中砸击的闷响。
紫瞳男孩竟然漫不经心地往后一仰，木棍顶端堪堪自他鼻尖拂过，未被伤及分毫。
少年一愣，他觉得自己刚刚那一下并没有手下留情，但眼前这男孩居然慢悠悠地躲过了这一棍。
他听见身后一帮兄弟中有人轻轻笑出声又闷声憋住。
为了挽回颜面，少年没工夫追究谁在嘲笑他，而是急切地扬起木棍，疾如闪电般再次朝男孩砸下！
“呼”地一声风鸣，棍子又砸空了。
更可恨的是那男孩连脚都没往后挪一步，只是更大幅度的往后仰了一下脑袋，再次让棍子堪堪与他鼻尖错过。
这漫不经心地躲避，简直像是对少年无声的戏谑。
暴怒的少年用双手举起木棍，迈步上前，对着紫瞳男孩疯狂打砸，把棍子挥出了重影。
然而那男孩不紧不慢地左闪一下右闪一下，最终居然有些不耐烦地嘟起嘴，转身绕过奋力挥棍地少年，慢悠悠地走向街道尽头。
伊尔萨避开袭击的刹那，根本没人能用肉眼看清，而他避开后的动作十分慵懒，在围观者眼里有种行动迟缓的错觉，因此，打不中伊尔萨的少年就显得格外迟缓笨拙。
以大欺小，还笨拙得像块木头，终于有几个兄弟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再笑大点声！”少年回头就是一声咆哮：“待会你们最好也能哭出这么大声！”
一群少年立即安静下来。
“看热闹呢？快把那小杂种围起来！”
少年一声令下，一群兄弟转身朝混血男孩追去。
伊尔萨回头看了一眼，立即拔腿狂奔。
街道两侧的房屋窗口探出许多镇民的脑袋，他们眼睁睁看着镇上恶贯满盈的那帮少年追着个一脸稚气的混血男孩飞奔而过。
仿佛已经看见到混血男孩惨死在血泊中的画面，有心软的镇民双手合十，开始为那小男孩祷告。
伊尔萨在听不懂的叫骂声和祈祷声中，满心迷茫地跑了几条街。
他听不懂周围人的语言，刚才围观好一会儿也没弄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用棍子捶打老头，所以干脆不理会，可他刚转身离开，那些人又无缘无故举着棍子想要追打他。
理智和判断力告诉伊尔萨：“别浪费时间，快去找诺诺。”
而龙族的战斗本能却在质问他：“回头啊？不敢打？谁是最厉害的小胖龙？”
脑海中两个声音的争吵让伊尔萨逃跑的脚步放缓了，他双手插在希诺给他缝的裤兜里，紧紧握成拳头。
“伊尔萨，我们龙族是战斗力最强大的生灵，但我们的力量应该用来保护无辜的子民，而不是逞强斗狠，如果有人对你发怒，你要耐心去理解他为什么对你生气，要反省自己是否有过错，尽可能避免战斗。如果对方无缘无故想要伤害你，”流光曾用那样温柔地目光教导伊尔萨：“那就揍得他满地找牙，你明白了吗？”
当时才七岁的伊尔萨坚定地对妈妈点点胖脑袋。
回忆让身后的喊杀声变得更加刺耳，伊尔萨最终停下了脚步。
一群少年很快追上来，将他为在中央，用棍子全方位抵着他的脑袋。
为首的少年扛着木棒走上前，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这下你想往哪儿躲？”
然而眼前的紫瞳男孩非但没有露出惊恐绝望之色，反而眯起眼，“嗤”地一声笑得开心极了。
“你是傻子吗？”少年惊怒，又忍不住很好奇这小杂种在想什么。
伊尔萨并非故意挑衅，而是眼前这少年笑出的一口白牙，让他想象到少年失去门牙后笑容变得很憨厚的画面，他觉得很好笑。
他想立即让那个画面成真，但揣在兜里的拳头有些不听使唤。
这感觉对伊尔萨而言很奇怪。
他习惯用龙尾战斗，但希诺说不能让岛上的人发现他是头龙，所以此刻的伊尔萨心情就好像一个准备决斗的剑士，一摸侧腰，发现剑鞘里没有剑。
当然他知道，拳头也能让对手满地找牙，但作为一头龙，手舞足蹈地画面总显得不太优雅，最好能找一把武器。
“看来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即将失去门牙的少年还没意识到危险将近，他不再废话，举起棍棒，朝着无处躲闪的混血男孩砸下！
没有任何声响，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手里的木棍已经出现在紫瞳男孩的手里，完全没看清是怎么被那男孩接住并抽走的。
紫瞳男孩右手拿着棍子，朝自己掌心挥了两下，似乎在检验棍子的韧性与硬度，而后又严谨地抬起头，举起棍子在空气中对准少年的上唇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棍子显然没有尾巴灵活，但伊尔萨还是力求对门牙精准一击，这么做没有原因也没有意义，只有小精灵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才会想好原因和意义。
伊尔萨还无法理解小精灵的很多想法，对伊尔萨而言，小精灵就是他的意义，快乐就是他的意义。
几下挥舞，已经让伊尔萨适应了木棍。
少年似乎终于感觉到威胁，立即咆哮一声：“摁住他的手脚！”
一群少年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捏住了伊尔萨的手腕和脚踝。
少年又不长记性地露出挑衅地笑，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木棍，指着紫瞳男孩的鼻尖：“这次你再动一下让我看看。”
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少年双手举起木棍，使出浑身地力气朝男孩脑门砸去！
安静不久的街道，忽然又爆发一阵惊呼嚎叫。
镇民们紧张地又跑去窗户前观望，只见刚才那群追着男孩跑的少年一个个捂着口鼻，惊恐万状地原路返回了，跌跌撞撞地疯狂奔逃。
这一阵凌乱的脚步震得周围的房屋地面都在发颤，探头观望地镇民们不知道来了什么比恶霸少年更加可怕的人，吓得纷纷关上窗子，只敢从窗缝里偷看。
不久后，他们就一脸错愕地看着刚刚被追着跑的那个紫瞳男孩提着根棍子，闲庭信步地散步路过，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镇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用力揉眼睛，想确保自己没有看花眼。
但当他们再定睛看去，发现那男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很远的地方，几乎要追上那群哭嚎的恶霸少年，可谁也没看见男孩奔跑的景象。
最终，一群惊恐的少年被逼进了街道的尽头，被一堵墙拦住去路，转过身，就见那紫瞳男孩提着木棍，带着一脸单纯天真的笑意注视他们。
“别过来！”
“怪物！魔鬼！我们要向镇长揭发你是恶魔附体的孩子！”
“别过来！啊啊啊啊！”
一群恶霸少年绝望的惊呼声，引来了不远处一个狩猎归来的身影。
那猎人竟是安德烈，这镇上敢在白天出门的混血镇民也只有他一个，这是安德烈先后十三次跟那帮恶霸少年决斗换来的底气。
虽然每一次都会负伤，但他会逮着两三个恶霸猛揍，让对方的损失比他更严重，久而久之，这帮恶霸就不再招惹他了。
而此时此刻，安德烈一眼瞧见那帮无恶不作的恶霸少年，举着棍棒，神色狰狞地对着一个孤身一人的男孩嘶吼，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孤立无援的自己。
“咚”地一声闷响，安德烈卸下肩上的猎物，拔出短刀，冲挡在那男孩跟前，虎视眈眈面对着一群举棍嘶吼的恶霸少年，沉声开口：“你们最好立即滚蛋。”
原本绝望的“单方面屠杀”场面，出现了一丝尴尬的安静。
绝望的恶霸少年们看着“英勇”挡住恶魔男孩的安德烈，心中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们真能安全滚蛋吗？
安德烈说话算话吗？
由于安德烈身高比紫瞳男孩高出一头，一群恶霸少年看不见紫瞳男孩的表情，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由于被挡住视线，伊尔萨往左边挪了一步，再次对一群恶霸露出天真的兴奋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恶霸们吓得立即往反方向横移，以安德烈为中间点，企图找到恶魔男孩的视觉盲点躲藏起来。
安德烈被他们突然的吼叫声吓了一跳，立即抬手把一旁探出身子的男孩再次拉挡在自己身后，低声说了句：“你先跑，我来挡住他们。”
“噢……”恶霸们见紫瞳男孩又被挡住去路，不禁感激地脉脉注视安德烈，恨不得鞠躬致谢。
然而紧接着伊尔萨又绕过安德烈，想要逼近那群人。
“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的惨叫声再次爆发！
众人以安德烈为支点，不断左右躲闪，场面仿佛老鹰捉小鸡，而真实状况，确是躲在安德烈身后的唯一一只小胖鸡，企图捕捉一群弱小无助的老鹰。
安德烈被这群恶霸一惊一乍的叫声搞得有些紧张，他见这群恶霸都团在一起拼命往后缩，感觉战斗一时半刻不会爆发，干脆趁机一转身，横抱起身后的男孩拔腿就跑！
其实男孩双脚离地的一刹那，安德烈就感觉到这重量不对劲，好在他超乎常人的体魄能承受得住，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住所，才压抑着喘息放下怀中地男孩。
伊尔萨一路没有挣扎，因为他认出这个人就是前几天小精灵新捡来的朋友。
希诺可能就在这个人家里，伊尔萨这么想着，便等不及安德烈引路，快步走到泥巴房前推开门，急切地呼唤：“那那！”
这动静吓得屋里的妇女惊呼一声抱住了身旁的两个孩子。

第108章
这声熟悉的“那那”，虽然没得到希诺的回应，却让安德烈认出了伊尔萨。
收起龙角和龙尾的伊尔萨，乍一看确实很像镇上的混血孩子。
见面时一心阻挡那群黑帮少年的袭击，安德烈压根没注意看男孩的脸，此刻才走上前吃惊地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那呐？”听不懂他说话的伊尔萨反问。
安德烈见过伊尔萨称呼希诺“那那”，便忙询问：“希诺也来了吗？他在哪里？你们的同伴都来了吗？”
伊尔萨沉默了，一双紫瞳无波无澜地注视着安德烈，而后，转身，离开了。
从没见过外族语言说得比小胖龙还烂的人，找小精灵还得靠最厉害的伊尔萨。
“喂！小孩！你去哪里？希诺在岛上吗？”安德烈想伸手拦住伊尔萨去路，但他知道这小男孩会突然出现在其他地方，担心自己的阻拦会吓跑他，安德烈只好跟在伊尔萨身边耐心地请求：“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好吗？镇上有能说你们语言的人，我可以去请他过来。”
伊尔萨不为所动继续走，毕竟听不懂这人说话。
情急之下，安德烈忽然喊了声：“那那！你要找那那，是吗？”
终于，他靠这句错误发音，吸引了伊尔萨的注意。
“那那在哪里？”伊尔萨停下脚步问他。
安德烈猜到这男孩可能是跟希诺走散了，为了打听希诺下落，他只能不断打着手势劝男孩留下，先指着自己胸口说：“我会帮你找，那那。”又指了指身后那座土房子打手势：“你，先进屋，等一等，我去，找，先生帮忙表达我的意思，然后一起找那那。”
由于只能听懂“那那”两个字，安德烈的手势在伊尔萨看来，意思就是：“我知道诺诺在哪里，你进屋等着，我把诺诺找回来交给你。”
于是，伊尔萨乖巧的跟随安德烈走进了土屋。
屋里的女人看清安德烈带回来的是个半大混血孩子，便放下警惕，上前轻声询问安德烈孩子的来历。
安德烈没时间具体解释，只让女人给些食物和水招待伊尔萨，自己出门找先生帮忙用通用语交谈。
那女人没有多问，等安德烈走后，就温柔地拉起伊尔萨坐在桌旁，去橱柜里取出面包和水放在桌上，请小客人随意享用，随后转身去后院继续忙家务了。
伊尔萨不饿，但坐在他对面的小男孩一直盯着他看，出于礼貌，伊尔萨伸手拿起桌上的面包一口咬下。
这坚硬如铁的口感让伊尔萨紫瞳一亮。
在伊尔萨心中，只有希诺亲手烤出的面包，才会有这样的口感，小精灵一定就在附近。
但这次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这小镇上的人不会发酵，所有的面包都是这种石头一样坚硬的口感，并不是出自希诺的独特手艺。
虽然小胖脸上显露惊喜的笑意，但伊尔萨的手还是诚实地将面包放回了盘子里，诺诺在这里就好，至于面包，可以打包带回去让爸爸和狄卡罗哥哥解决。
然而，面包回到餐盘后，立刻被对面坐着的小孩一把拿走。
小孩欣喜的大口吃起了面包。
伊尔萨都惊呆了，低头思索片刻，挑眼看向对面那个大口朵颐的小孩。
伊尔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瞬间看穿了那小孩的阴谋！
如果小精灵此刻走进门，看见那个小孩如此沉醉的吃小精灵亲手做的面包，会怎么样？
小精灵一定会觉得那小孩很乖。
伊尔萨不允许有人在希诺面前比他还乖。
电光石火之间，小男孩手里的面包不见了，茫然四顾，发现是被对面的那个陌生小哥哥抢走了。
小哥哥一双紫瞳充满敌意地注视他，又垂眸看一眼坚硬如铁的面包，缓缓地，紫瞳小哥哥嘴角勾起一个奋不顾身的微笑，低头一口咬住面包，扯下一大块，嘎吱嘎吱地用力咀嚼起来。
安德烈回来的时候，恰好撞见那头小胖龙正举着水壶，仰头咕噜咕噜地疯狂灌水，似乎在被噎死的边缘徘徊。
这场吞面包大战，随着会说通用语的先生到来而告终了。
原来，小精灵不在这里。
甚至，这面包都不是小精灵做的。
安德烈不明白为什么那头小胖龙得知真相后，抓着仅剩的一小块面包，小胖脸悲痛欲绝。
龙族的行为本就是让外族费解的。
如果你不了解一头小胖龙决心吃下一整条长达七寸的面包前的推理思路，就永远不会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为真相而崩溃。
安德烈请来的先生叫鲍勃，他原本也是这座岛的贵族，但他没有继承天赋。
母亲为了把他留在身边，靠自身天赋帮他蒙混过长老的考验，鲍勃在主城一直长到二十多岁，才被人揭发，贬为平民送来这座小镇。
安德烈同样是在主城长大，且自幼就与鲍勃相识。
但他们遭遇完全不同，安德烈是领主的私生子，曾在四岁那年展露过天赋，被领主留在了身边。
领主没有其他继承天赋的孩子，尝试过很多方法逼迫安德烈再次展露天赋，但都失败了。
不甘与愤怒让领主痛恨这个给他带来过希望的废物。
从五岁开始，安德烈就被领主用铁链拴着脖子，在宫殿里干苦活，从没享受过贵族的生活。
直到那群龙和两只精灵登陆外岛。
不知道这些外来者有何企图，坐立难安的领主派遣属下去暗杀精灵，但这次任务很棘手——六头龙并不像雪鹿的龙战士那样没日没夜在各个岛上搜寻岛民踪迹，而是整日待在两只小精灵身边。
很难寻找暗杀时机，且愿意执行这种必死任务的，只有无天赋的血契奴隶，其中身手最好的，就是安德烈。
领主为了让安德烈答应刺杀精灵，便承诺只要安德烈完成任务，就给他自由。
安德烈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在外岛潜伏三个月，最终竟没能下得了手，但他带回了小精灵的见面礼和投奔信。
得知六头龙不是敌人，领主狂喜不已，激动之下夸赞安德烈立下大功，并让他随意说一个想要的奖赏。
这个奖赏便是自由。
安德烈被解除血契，来到这座小镇，随后与旧日好友鲍勃相见，便被送来这座混血收留所。
安顿下来后，安德烈有些担心希诺会不会被领主单独骗来岛上，这才过了几日，他的担心果然成真了。
鲍勃用通用语跟伊尔萨交流，而后把希诺的消息转达给安德烈。
好消息是这头幼龙也误打误撞进入了隐匿岛，坏消息是幼龙跟希诺走散了。
安德烈知道，希诺如果是穿过原本的空间裂缝，一定会坠落在法阵之内，此刻应该就在领主的宫殿之中。
如果这头幼龙随希诺一起到达领主身边，就能直接血洗宫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此刻，幼龙坠落在主城外的小镇上，就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机会。
因为主城外围有特殊结界，就是为了应对外岛那六头龙。
一旦有龙族闯入，领主一定会知道，自然会将希诺当成人质，甚至逼迫这头幼龙与他结契，将来便更无人能推翻领主的统治。
龙族给这座岛上的居民留下许许多多骇人听闻的传说。
安德烈尚且年少，没经历过数十年前奥威与格林兰度群岛的大战，却听过许多故事。
据说当年曾有十头龙花了数月时间在群岛之间搜寻岛民踪迹，最终一无所获。
愤怒之下，有一头炎龙燃起炎火，一尾巴点燃了西边一座岛上的森林，炎火烧了数月不息，蔓延了半个岛屿，依靠那座岛供给食物的岛民很多都去外镇乞讨，不知饿死多少。
所以，隐匿岛的岛民都认为，只要有龙族入岛，岛上所有人都会被烧死。
这里的岛民痛恨且畏惧龙族，幸好这头小胖龙没有露出龙角和尾巴，否则一定会引发岛民恐慌，惊动领主。
就目前状况看来，安德烈得先稳住这头幼龙，设法让希诺先离开主城结界范围，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但这些事他不能告诉鲍勃，虽然也算朋友，但鲍勃身为岛民，也很怕龙，如果知道这紫瞳男孩是头龙，肯定会吓得冲出门向镇长揭发。
万幸这头幼龙似乎表达能力不太好，鲍勃给安德烈解释的时候多次表明听不太懂，只能直接把幼龙的话转换成岛上语言告诉安德烈，而安德烈能想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鲍勃对这个只会说通用语还说得很烂的男孩感到很好奇，问安德烈他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安德烈为了隐瞒小龙身份，只能谎称男孩也是私生子，一直被关在领主宫殿里干活，听贵族说过不少外族语言，所以不太会说岛上的语言。
鲍勃曾战战兢兢伪装成贵族生活过二十多年，一直对无天赋的混血孩子十分怜悯，因为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有天赋。
得知男孩的悲惨遭遇，鲍勃神色凝重地摸了摸男孩微蜷的紫发，用通用语轻声安慰：“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安德烈很擅长打猎，不会让你饿死的，你自由了，伊萨。”
伊尔萨疑惑地注视这个胖胖的男青年。
由于名字中间的音有点难发音，伊尔萨一直都连读得很快，但不代表他听不出来别人念错他的名字。
于是，伊尔萨严肃的纠正：“伊……恶……恶……饿……”
“你饿了吗？”鲍勃露出慈爱的笑容，起身快步走去自己的储物柜，拿出一条黑面包，送到紫瞳男孩面前，慷慨地说：“吃吧，不用不好意思，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紫瞳里严谨的神色瞬间消散了，伊尔萨立即别过小胖脸，云淡风轻地摇摇头，不打算纠正了。
叫什么名字无所谓，他再也不想吃石头做的面包了。
见伊尔萨起身想走，安德烈立即让鲍勃转告——他知道希诺在哪里，但需要伊尔萨留下帮忙，如果离开这座小镇，希诺可能会陷入危险。
伊尔萨急切地问他希诺究竟在哪里，但安德烈不能把领主结界的事告诉鲍勃，只能说要过几天才能告诉他。
他得尽快学会些常用的外族语言，方便跟这头龙交流。
伊尔萨本就打算留在小镇搜寻几日，因为在混沌空间中并没有偏离很远，他认为希诺应该就在附近，所以答应暂时住在小镇。
然而，安德烈稳住伊尔萨，却忘了另一头惹下的麻烦——
被伊尔萨打断门牙的少年，都是镇上黑帮的成员，这些喽啰这一顿挨打，原本并不会引来背后势力帮他们撑腰，可打断他们牙齿的居然是个混血男孩，这就让莫纳帮的小头目达里尔发怒了。
有天赋的混血贵族们已经压了他们数百年，没天赋的混血废物现在居然也敢跟他们动手。
如果这个仇不报，混血废物们岂不是要骑在他们莫纳帮头上？
以后这保护费究竟该由谁来收？
达里尔亲自写了封战书，派人送到安德烈所在的混血收容所，要求整个收容所的人，不分男女老幼，正午时分，去集市中央见面。
安德烈居住的那一整片街道，都是混血收容所。
因为从黑帮少年手里救回一个男孩，连累了所有居民，安德烈决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求来押送他们的黑帮成员不要打扰其他人。
然而黑帮的人压根不理会他的请求，叫嚷呵斥着把整个收容所的居民都叫走了。
伊尔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所有人都跟着走，他也迷茫的跟着一群人来到了集市中央。
为了杀鸡儆猴，达里尔让整个镇子的居民全都出来围观，好让大家看清楚谁的拳头更硬、保护费应该交给谁。

第109章
一场残酷的虐杀即将开始了。
被迫前来围观的镇民一片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但超度亡魂的祈祷，已经在每个人心中默念起来。
男人们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双漆黑的眼瞳干净透亮，却显露着麻木又温顺的神色，
女人们不安地皱着眉，侧头把遮阳的围布盖在怀中幼儿的头顶，故意盖到孩子鼻尖，完全遮住眼睛，好让孩子不要亲眼目睹接下来可怕的画面。
镇民之间都已经传开了——这次要遭受酷刑的人，是新来镇上的混血孩子。
虽然镇上的土著和混血居住在不同街区，但他们之间并没有仇恨，所有人都已经被合法治理小镇的镇长和非法“维护治安”的黑帮压得喘不过气，普通镇民之间只有沉默地彼此守望与怜悯。
所以没有人期待这场虐杀，只有黑帮那群年轻男人挥舞着棍棒，像是庆祝节日一样满面笑容。
已经很久没有镇民胆敢招惹黑帮成员了，他们也好几个月没有进行这类虐杀庆典了。
这座岛上的贵族们纵容黑帮，与奥威帝国纵容牧师养狼的目的不太一样。
奥威是为了劳民愚民、遏制发展，才纵容养狼。
而这座岛则是为了挑动岛民内部矛盾，把力量强大的青壮年分割出来作为上等平民，给他们压榨下等平民的权利，这样青壮年就不会因为贵族的剥削揭竿而起。
这对于岛主很重要，毕竟岛上没有龙族这种绝对的猎杀武器存在，仅凭少量混血贵族，不足以抵御大量岛民的起义，必须从内部让他们自我损耗。
等到当地黑帮发展过于壮大，岛主派兵消灭黑帮，没收他们搜刮的财富，再让小镇恢复几年平静的生活，还能获得镇民的感恩，一举多得。
近千年来岛上的民众皆是如此生活，他们食不果腹求生艰难，多数活不到五十岁，苟且中根本无力抬起双眼看清贵族的阴谋，黑帮的青壮年甚至还为贵族的纵容沾沾自喜，心甘情愿当贵族的棋子。
这里的所有民众，都已经接受了绝望的现实。
但安德烈不一样，从来到这座小镇开始，他每天都以一敌十打退几波黑帮成员，自己也伤痕累累，但只要还剩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自由和尊严。
他每次动手都是拽着其中一两个黑帮成员，狠命往腰背四肢招呼，没有在黑帮成员脸上留下醒目伤痕。
而那龙族男孩是把一群黑帮成员的门牙全都打断了，一说话就露馅，藏都藏不住，这才引来了小头目的复仇。
安德烈低声对身旁的鲍勃说：“帮我问那男孩：如果不用尾巴之类的武器，你能对付多少人。”
鲍勃听完后皱眉询问：“什么尾巴？”
“你按照我说的问就是了，快点！”安德烈催促。
鲍勃知道情况危急，侧头帮安德烈转述了问题。
伊尔萨侧眸看向鲍勃，说出自己无法理解的字眼：“对付？”
鲍勃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打败他们，前面那帮拿木棍的人看见了吗？听说你打断了他们兄弟的牙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安德烈问你如果不用武器……尾巴？能打败他们多少人！”
伊尔萨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询问，“打败”这个词，对他而言，只能用于龙族之间的战斗，如果问他能打败龙域里哪些炎龙或禁龙，他大致能给出判断。
可“打败”这个词用于前面那帮拿棍子的外族人，就不合适了。
无故打死外族人，对龙族而言是很丢脸的事。
伊尔萨在幼年阶段没有接受过奥威皇室的教导，勉强能听懂话之后，就被送去了龙域，从此与世隔绝，对外族人不太有确切真实的概念。
听懂语言前，他的世界里，只有小精灵希诺，以及与他争宠的哥哥们。
听懂语言后，他的世界里，只有找些好玩的事，消磨等待小精灵的漫长时光，并尽可能不惹妈妈生气。
由于很晚才学会说话，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太短暂，经历的人和事又太少，伊尔萨对正义和邪恶没有真切的概念，因此他在设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时，不会考虑陌生人的感受。
这也是他经常意外惹妈妈生气的原因。
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甚至显得很残忍。
为了不惹妈妈生气，伊尔萨会遵守一些最基本的龙族道德规范，其中就包括不伤害七族生灵、不能无故伤人性命。
想让伊尔萨杀死那帮拿棍子的人，只有让那帮人先表露出想伤害伊尔萨在意的人，尤其是希诺。
于是，伊尔萨对鲍勃强调：“伊萨很乖，不打人。”
“……”鲍勃转头把男孩的回答转告给安德烈。
安德烈眉头紧皱，捏紧双拳，掌心全是汗。
如果那头小龙不出手，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过那小头目带来的几百号人。
“那你能逃跑吗？先去山上躲几天，等他们不想杀你再回来。”安德烈提议。
鲍勃替他转述。
“杀？”伊尔萨震惊地注视鲍勃，严肃地宣布：“伊萨是龙域最乖的小胖龙，没有人会杀伊萨。”
虽然“最乖”有待商榷，但伊尔萨确实是龙域最胖的幼龙。
当年龙域里的雌龙察觉星阵里少了一颗星，就都进入了积极备孕的状态，很期待新的幼崽诞生，而伊尔萨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雌龙们的视线，还带着一身没褪的奶膘。
所以，所有雌龙在看见伊尔萨时，都会一脸陶醉地感叹一句“小胖龙好可爱啊”，然后争先恐后给幼龙喂羊奶。
这导致伊尔萨对龙族的魅力审美产生了曲解，他觉得胖嘟嘟的脸颊是他受到尊重与爱戴的基石。
如果有人想欺负他，他就会用胖嘟嘟的脸，威严地朝向对方，仿佛奶膘就是“世间最强龙”的证明。
很可惜这个优势只对雌龙有效，勉强再算上希诺。
其他人对胖嘟嘟的小孩并不会有超乎寻常的纵容，该揍还是会揍，但一直被雌龙保护的伊尔萨并不清楚这一点。
“小胖什么？”鲍勃侧耳倾听。
然而不等伊尔萨解释，黑帮头目便展开了复仇行动。
他让失去门牙的小弟们指认出那个古怪的紫瞳小孩。
伊尔萨周围的镇民向两旁退开，只有安德烈一动不动。
鲍勃拉住安德烈的手腕想让他别牵扯进去，但他拉不动，自己想走的时候黑帮头目已经站到了跟前，他便也不敢动弹了。
黑帮头目低头注视着紫瞳男孩，咧嘴一笑：“这么漂亮的崽子，双贵族血统？”
所谓双贵族血统，就是说父母都是混血，几代人掠夺岛上的美人，产下了一代比一代更美的后人，伊尔萨这样的长相，如果是女孩，一定会被留在宫殿里，被贵族玩弄。
“你想怎么死？”黑帮头目露出个可怖的笑容，凑近伊尔萨的脸，低声道：“要是自愿乖乖陪我玩几天，我就给你个……”
“咚”地一声闷响，黑帮头目猝不及防，被一旁的安德烈一拳砸在左眼上，他甩甩脑袋睁开眼，怒不可遏地看向安德烈，厉声咆哮：“我要扒了你的皮！”
“你的人是被我打断了牙齿。”安德烈低声开口：“有种就来抓我试试。”
话音刚落，安德烈就一脚踹向头目胸口，转身就跑，想要尽可能为那头小龙引开部分对手。
“追！”头目一声令下，数十个手下飞奔追袭安德烈。
伊尔萨见安德烈跑走，也茫然转身想要追上去，却被头目按住了肩膀。
“你也想跑啊小杂种？”头目忍着剧痛咬牙切齿，没了玩闹的兴致，立即下令把男孩绑上木柱，宣布执行石刑。
石刑就是用石头将受害者活活砸死，这种刑罚比起当街烫死、剥皮，甚至不算残酷，但周围的民众闻言，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微弱地反抗声。
即使是黑帮也有些基本的规矩，对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不能动用这类刑罚，只能吊死。
“谁在哼哼？不服就给我站出来！”黑帮头目环视周围，恶狠狠地警告：“这小杂种敢打我的人，我要你们一人一块石头砸死他！记住他的哀嚎声，谁敢动我的人，不论老幼，都得受石刑！”
伊尔萨被几个少年拉着手，走向行刑柱，一旁憋红脸的鲍勃低着头，浑身颤抖，他突然转身对伊尔萨喊了句：“快跑！伊萨！他要我们拿石头砸死你，快跑啊！”
“砰”的一声，鲍勃被黑帮头目一拳砸倒在地，又狠狠踢了几脚。
伊尔萨惊讶地转头看向地上蜷成虾的鲍勃。
“快捡起石头。”黑帮头目杀鸡儆猴地狠狠踹鲍勃一脚，看向周围民众：“排好队，一人砸一下，力气小的，砸不准的，这个月保护费翻倍。”
民众们一阵麻木地沉默。
“快！”黑帮头目厉声催促。
民众们吓得一哆嗦，纷纷弯身颤着手捡起地上的石块。
伊尔萨困惑地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为了遵守龙族的原则，他本打算等那帮拿棍子的人出手再反击，现在，周围那些镇民也拿起了石头，但似乎不是自愿的，这些人也算敌人吗？他无法判断。
不等黑帮头目下令行刑，口鼻鲜血直流的安德烈被几十个人摁着胳膊押送回来，满脸是伤却还在奋力挣扎。
这景象似乎触动了周围的镇民。
混血收容所的镇民中有人低声说了句：“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不能动用石刑，行行好吧大人。”
“谁在说话？”黑帮头目转头看去，暴喝一声：“站出来！谁！”
没人回应。
头目随便拉扯了一个男人出来：“就是你！懂规矩是吧？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规矩！把石头举起来，你第一个砸，砸得不狠，你就一起去陪那小杂种受刑！”
安德烈就在此时突然挣脱束缚，转身一拳砸在黑帮手下鼻子上，抬腿一个横扫，又掀翻两人，突出重围，冲到伊尔萨面前，拉起他就跑！
“拦住他们！”黑帮头目一声令下，身后数百名手下一拥而上。
“咚”的一声闷响，一个手下捂着眼睛惨叫一声，怒喝道：“有人砸我！有人砸我！”
他的告状非但没换来民众的恐慌，反而像是叫醒了周围的人。
一阵诡异地僵持之后，突然间，石块犹如雨点般向人群中央的黑帮成员飞去！
“砸死这些畜生！”民众里爆发一声哭吼：“为我们无辜的家人报仇！”
只在一瞬间，气势彻底颠倒。
黑帮头目想要张口大喝，却被四面八方朝他飞来的石块砸得哀嚎连连。
“都活腻了！快给我打！往死里打！”
面对一群老弱妇孺，青壮年帮众很快回过神，迎着飞石，挥舞木棍冲上前，狠狠打翻一个又一个反抗的镇民，连三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原本打算拉着伊尔萨逃跑的安德烈，见状立即停下脚步，冲进人堆，徒手阻挡帮众的殴打。
伊尔萨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身旁突然有个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朝他冲过来。
伊尔萨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见那妇女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塞入他的裤兜里。
“快逃吧孩子，去隔壁镇上避一避，会有好心人收留你的！”妇女推搡着伊尔萨催促他离开。
伊尔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就是这一刹那间，他隐约理解了妈妈口中的“良善无辜、欺凌弱小”的含义。
他突然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再需要妈妈告诉他这么做是对是错，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快跑啊孩子！你还愣着干什么？他们的人很快会赶来支援，他们会……”女人话没说完，脸色陡然一白！
瞠目结舌地注视着男孩头顶缓缓伸出地黑金色兽角，女人后退两步，颤抖着抬手捂住嘴！
紧接着，更让她惊愕的一幕出现了：一条紫色的长尾缓缓自男孩背后扬起，龙鳞在阳光下反射出灼目的光泽。
那男孩把鸡蛋从兜里拿出来，塞回她手中，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了句她听不懂地话——
“拿好，伊萨打完来取。”
女人不知道这长角的男孩只是怕打架碰碎了生鸡蛋，以为这孩子害羞不肯收。

第110章
岛上的居民并没有见过龙族，即便是拥有天赋力量的混血人，也没有长尾巴和角。
女人把眼前伸出尾巴的男孩当成了怪物，这时才想明白这男孩为什么能打断黑帮一群少年的门牙——这男孩根本不是人！
她惊愕地注视男孩头顶伸出的那对尖角，哆嗦着伸手接过鸡蛋。
送出鸡蛋的刹那，男孩背后的长尾猛然拍地，响声震耳欲聋，地面为之一颤，砸起的灰尘遮掩了女人的视野，而那男孩也在一瞬间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女人还僵立原地，身后又传来响亮的砸地声，像是长鞭砸裂大地，还伴随着“砰砰”的闷响。
所有人都感觉到大地震颤，战斗的激烈程度陡然增强了数倍，可周围的哀嚎声反而低落消失。
民众们逐渐回过神，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古怪景象——挥舞棍子的帮派成员一个接一个的突然消失，如同沙袋般划过天空，被无形的巨力砸向远处的木柱。
那根柱子从前被黑帮用来酷刑处死无辜民众，此刻却仿佛成了黑帮成员地乱葬岗。
一个又一个黑帮成员被看不见地长鞭卷住腰腹、扬向半空，准确无误地朝着远处那根柱子砸过去。
“砰——”
“砰——”
“砰、砰——”
所有人都看不清鞭子从何处挥来，被砸在柱子上的黑帮成员甚至来不及惊呼哀嚎，砰然砸在木柱上，宛如烂泥一般顺着木柱坠落在地，一动也不动。
动静之剧烈，让正在殴打平民的黑帮成员们都停下动作，惊愕地四处张望，慌乱后退。
被殴打地镇民停止了哀嚎，黑帮的一群恶霸却陆续发出惊恐的求饶声。
他们看不见敌人身在何方，只听见鞭子砸地的巨响一下又一下响起，每响起一次，就有几名黑帮成员被远远砸飞在那根柱子上，死亡近在眼前，他们却连敌人在哪里都找不到。
恐惧淹没了所有黑帮成员。
远处那根粗壮的柱子被砸得一下一下晃动着，新鲜的血液覆盖在无数被酷刑折磨致死的民众干涸的血污之上。
一具又一具黑帮恶霸的身体，就仿佛曾经用来砸死无辜民众的石块，被砸烂在那根血色木柱之上，沙包一样的尸体顺着木柱缓缓滑落，血液的腥臭弥漫开来。
暗红色的柱子犹如嗜血的魔鬼，引领着附着其上的无数冤魂，对着黑帮成员裂开鲜红的巨口，复仇般诡异地微笑。
“砰——”
“砰砰！”
鞭子击打地面的巨响就仿佛死亡宣告，嚣张跋扈的黑帮成员抱头鼠窜。
然而逃亡非但无法摆脱死神地追踪，还会加速死亡的到来，跑得最远的喽啰会被死神优先选中，砸死在柱子上。
于是，没人敢逃跑了。
一群黑帮成员无头苍蝇一般在广场中央嚎叫打转，有人扔掉了木棍，脱掉了帮派的衣服，企图假扮普通民众，却依旧逃不过死神的镰刀。
短短五分钟不到，三百多名黑帮恶霸的尸体绕着血色木柱堆积成山，而那个小头目却不在其列。
黑帮头目抱着脑袋躲在街道旁一处垃圾堆与墙壁的缝隙里，直到垃圾堆外手下们的惊叫声彻底消失，一根冰凉细长的尾尖缓慢优雅地顺着他地后颈缠绕住他的脖子，将他提溜出来。
男孩的长尾提着黑帮头目，转身闲庭信步走向木柱。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看清“死神之鞭”，竟然是刚刚那个要被石刑处死的男孩的尾巴。
那确实是一根布满鳞片的尾巴，近三米的长度跟那男孩尚且稚嫩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尾巴似乎应该属于某头可怕的巨兽，此刻却附着在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男孩身上。
这怪异的场面吓得所有民众屏住呼吸，沉默注视着那男孩用尾巴高举着黑帮头目，缓步穿过街道。
民众们向两旁分开，为那男孩让出道路。
街道上一片安静，没有人惊叫，也没有人逃跑。
虽然这个长尾巴的男孩在短短数分钟内击杀了三百多个黑帮恶霸，但并没有民众对男孩感到畏惧。
不知为什么，每个人的内心都莫名地开始沸腾。
甚至感觉到彼此内心无声的欢呼。
担心伊尔萨的龙族身份被人识破，满脸血污的安德烈支撑着身体快步追上伊尔萨，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快把尾巴和龙角收起来，这里的人很害怕龙族。”
伊尔萨听不懂他说话，所以也没有搭理，自顾自弯身捡起木柱旁散落的绳索，踢开木柱周围的尸体，把尾巴卷住的那个黑帮头目按在木柱上，用绳索绑好，退后几步，弯身捡起快石头，轻轻一丢，砸中那头目的脑门。
“嗷！”窒息昏厥的黑帮头目被砸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在石刑柱上，吓得厉声嚎叫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这群杂种！敢动我！等凯恩先生来了，你们全都得死！别说一个贫民窟小镇，就算屠城，也不会放过你们！放开我！唔！”
他话没说完，一块石头就砸进了他嘴里。
烦人的嗡嗡声终于停止了。
伊尔萨眯眼笑起来，指着那头目，侧头对安德烈笑道：“他喜欢这个游戏，伊萨陪他玩，你玩吗？给你。”他把一颗石子递给安德烈。
安德烈看着手里的石子，又抬眼看向笑容天真地伊尔萨，有些茫然无措。
不远处的鲍勃听懂了男孩的话，他捂着疼痛的伤处奋力爬起来，对周围的镇民大喊道：“那男孩邀请我们一起对那帮恶棍执行石刑，有人要一起来吗！”
说完，鲍勃就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行刑柱，捡起一块石头，咬牙切齿地丢向黑帮头目，大吼一声：“报应终于来了！所有的无辜亡魂会看着你迈入地狱！”
“咚”的一声闷响，鲍勃一石头砸中黑帮头目的脑门。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有家人曾无辜死在黑帮酷刑下的镇民最先冲出来，不断捡起石头，奋力砸向被绑在柱子上的魔鬼，不多时便了结了那黑帮头目罪恶的一生。
在一片欢呼声中，有个男人急切地大喊道：“那位小英雄走了！”
众人连忙顺着他所指地方向看去——那覆灭黑帮的男孩此刻已经没了尾巴和尖角，背影就像个普通孩童，正安静地远离人群。
有一个青年镇民冲上前，翻出身上所有的铜币捧到那男孩面前，红着脸大吼一声：“我跟你！小先生！我心甘情愿跟你！保护费一定在年底补齐！”
镇民们闻言争先口后地冲上前，纷纷掏出钱币送到那“怪力男孩”面前，期盼他愿意留在镇上成为真正的守护者。
即使在传说中，岛民都没有见识过这样可怕的力量，更令他们吃惊的是，这怪力男孩击败黑帮、为无辜逝者复仇之后，却并没有侵占这个小镇成为地头蛇的意思，也没有向他们索要保护费。
这简直是岛上民众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主宰者，即使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能够长出尾巴和犄角，他们也不在乎，心中已经认定男孩是神明派来的守护神。
然而，看着包围自己含泪呼喊的男女老幼，又看看他们手里脏兮兮的银币铜币，伊尔萨有些无措地抬手捂住了耳朵，低着头缓缓往人群外挪动。
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钱币看起来比黑面包还硬，他不想吃，只想尽快找到小精灵。
“让开！快让开！这孩子听不懂我们的语言，让我来跟他交流！”鲍勃的嗓音在人群外响起。
民众们闻言依依不舍地给鲍勃让出一条道，等他钻进来后，又立刻围得密不透风，生怕那小救世主跑了。
鲍勃来到伊尔萨面前向他解释：“镇民们想把原本被黑帮勒索的保护费交给你作为感激，希望你能收下我们的微薄心意。”
伊尔萨扫了眼周围递来地钱币，面无表情地回答：“伊萨不爱吃石头。”
“这……这些不是石头，是钱币，可以买你喜欢的东西。”鲍勃急忙解释。
伊尔萨摇摇头，依旧拒绝。
“那你想要什么？”鲍勃问他：“至少告诉我们应该用什么礼物报答你。”
伊尔萨垂眸想了想，一挑眼，笑起来，一对龙角缓缓从他头顶升起，开始分辨气息。
很快，伊尔萨就推开人群，找到了人群外围那个女人，他眯眼笑着朝那女人吐了吐舌尖，舔了舔薄唇。
这种小孩饿了要食物的表情无需语言解释，女人下意识把男孩寄放在她手中的鸡蛋递上前。
伊尔萨果然收下了鸡蛋，但又有些不满足。
由于周围都是陌生人，伊尔萨不太好意思像在龙域里跟雌龙讨好吃的那样直接撒娇，只能把鸡蛋举到嘴边，对着鸡蛋小声许愿：“鸡蛋在羊排上，香香的，伊萨好喜欢。”
可惜这种委婉的撒娇技巧只有小精灵希诺能够理解，现场整个镇的镇民都没听出这头小胖龙想吃羊排拌鸡蛋。
见小男孩捧着鸡蛋一脸温柔地许愿，不少镇民飞奔回家，把院子里所有的新鲜鸡蛋全都取来送给那男孩。

第111章
对着鸡蛋许下的愿望，并没有召唤出烤羊排，而是召唤出半个小镇的鸡蛋们。
伊尔萨期待的目光顿时一片苍凉，蔫头耷脑地往人群外挪动，嘴里小声念了句：“要那那。”
鲍勃听见了他的呢喃，但他已经发现这小孩很难交流，便转而去问安德烈：“‘要娜娜’是什么意思？那孩子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安德烈神色凝重地点头。
“我们可以帮他一起找！”鲍勃惊喜地提议：“我们镇上有数千人，可以很快帮他找到朋友，从此安稳地生活在小镇上。”
“你们找不到希诺。”安德烈淡淡回答。
鲍勃不甘地追问：“希诺就是他说的‘娜娜’吗？你也认识吗？是男人还是女人，混血还是原住民？”
“都不是，别问了，你们别掺和这件事，很危险。”
“危险？”鲍勃用力睁大被揍得肿胀的双眼注视安德烈，急道：“如果现在让那孩子离开这里，我们才最危险！你刚来小镇，不明白这里的危险，与这个小镇相邻地两个小镇，都是由帮派大头目凯恩压制的，我们镇上的小头目和帮派成员一夜间全都消失了，就算没人报信，凯恩也会很快来镇上寻仇，他可是拥有天赋力量的贵族混血，还带着数千名手下，你想让镇民在家等死吗？”
安德烈想了想，蹙眉提议：“我们可以组织镇民，连夜越过边境，投奔摩度鲁领地，再也不受布索鲁贵族的打压。”
“我的天啊！你可真是异想天开！”鲍勃急切道：“镇上这么多老弱妇孺，让他们舍弃房屋风餐露宿，到了摩度鲁领地，总得交得出第一笔赋税才能被收留。如果把所剩无几的家产全都交出去，他们要怎么挨过最初地生活？你身手了得，可以四处打猎，他们却多数靠采集野果和麦田为生，没有家当，不出两个月，就得饿死一大半镇民！”
安德烈皱眉问：“难道你打算留在这该死的地狱，等待贵族派来新的走狗鞭打我们吗？”
鲍勃神色悲伤地摇摇头：“没人想留在这里，我们只是走不了。”
安德烈沉默了。
“告诉我，究竟如何才能让那个长尾巴的孩子留下。”鲍勃神色近乎祈求。
安德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要找的人不在镇上，不过暂时不能让他去要找的人身边，我会设法救回他要找的人，但这需要时间，我也没办法强迫他留在这座小镇。”
“那他为什么在混血收留所停留了两日？”鲍勃凑近安德烈耳边低声问：“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不在我们镇上，是吗？”
安德烈点点头。
“所以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也想要暂且留住他？”
“是。”
“那就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镇上，我们可以发动全镇的人帮他找！”
“瞒不了太久。”安德烈淡淡回答：“他的搜寻速度，恐怕比整个镇上的人加在一起更快。”
鲍勃忽然屏住呼吸，炯炯的目光透过肿涨眼泡缝隙看向安德烈，沉声开口：“是我猜的那样吗？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就请坦白告诉我。”
安德烈有些疑惑又紧张地看向他。
鲍勃低声开口：“你瞒不了我，我当了二十多年的贵族，跟你一样一直生活在上层社会，我见过书籍里那个种族的画像，见过它们的角、尾巴和双翼，虽然那男孩没有展露双翼，但……那对角和尾巴的形状……就是我想的那样是吗？”
他不敢说出“龙”这个可怕的字眼，但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安德烈惊讶地看着鲍勃，没有回答。
鲍勃从前接受过贵族教育，会说外族语言，也见识过龙族的画像，他确实能辨认出伊尔萨的真实种族，可如果这件事传开，镇民们很可能陷入恐慌，四散奔逃，秘密很快会被传扬开，希诺也会因此陷入危险，所以安德烈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见安德烈不说话，鲍勃急道：“告诉我吧！我绝对不会传扬出去，我听说龙族战斗时会释放特殊频率，对巨魔产生负面影响，而我身上有一部分巨魔血统，方才那孩子战斗期间，我能感觉到胸口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慌感，虽然不像书中对纯血统巨魔族的描述那么严重，但却是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你也有巨魔血统，难道没感觉到吗？这还不够证明那孩子……就是一头……”
安德烈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
鲍勃眼里却出现了了然的欣喜神色。
安德烈的举动足以证明，他猜得没错。
那孩子是头龙。
这匪夷所思的战斗力，可以解释得通了。
龙族，对于岛上的所有民众，是邪恶可怖贪婪又神秘的存在。
如果初次见面就看出那男孩是龙族，鲍勃一定无法像此刻这样冷静评价那男孩。
好在这两天的短暂相处，让鲍勃对那个自称伊萨地小男孩有了客观的了解，此刻他可以担保，那男孩并不像传说中的邪恶龙族般贪婪嗜杀。
从两天前开始，鲍勃一直好奇地观察这个表达能力低下举止有些古怪的男孩。
男孩完全没表现出暴躁地攻击性，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表现得比当地的孩子更加克制，甚至可以称得上宽容忍让。
譬如这男孩听不懂当地人的语言，又被收容所的一群小孩围着闹腾，鲍勃看得出男孩不喜欢陌生孩子的吵闹和拉扯。
整整两天，男孩都没有推开或喝止周围的孩子，而是通过观察，确定那群孩子喜欢吃面包，便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宝藏图，终点画了个宝箱，宝箱中央画了个长面包的形状，用手势引导那群孩子去森林寻找宝藏，这才总算让自己从吵闹拉扯中脱身。
暗中观察地鲍勃本以为，这男孩是害怕得罪当地人，才用如此委婉的方法引开吵闹的孩子，直到刚才亲眼目睹男孩转眼间覆灭镇上的黑帮团伙，心中才升腾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是对那男孩力量的震撼，从认出那是头龙时，怎样匪夷所思的力量他都能接受。
他是对这头龙此前无意间显露出的克制礼让感到震撼。
一直生存在弱肉强食的岛屿，鲍勃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强者，在不是为了向美丽女士展现风度的情况下，愿意用无声的温柔与如此的耐心，对待一群弱者。
也正是他出于好奇观察到的这一切，让他在看出男孩是一头龙的那一刻，并未感到恐惧，而是确信贵族编写的那些诋毁龙族的书籍，都是谎言。
如此危言耸听的谎言，能保证没有岛民胆敢尝试逃离隐匿岛，向外界透露岛内的秘密。
鲍勃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他可以逐步改变镇民对龙族的虚假印象，把他了解到这男孩的秉性传扬出去，最终为小镇，甚至为整座岛屿，迎接一位更强悍，却值得所有人敬畏爱戴的新统治者。
这样疯狂的念头，似乎不该如此草率地认同，但直觉让他热血沸腾。
宛如神明启示：这男孩的出现，将结束这座岛上民众近千年的苦难。
鲍勃仿佛预见了巨大的龙翼掀起狂风，吹散了岛上终年的阴霾，阳光将再无阻碍地照亮格林兰度群岛，让恶魔永寂。
思及此，鲍勃冲上前再次挡住伊尔萨去路，郑重承诺一定会帮他找到同伴，只求他在小镇多留几日，防范黑帮大首领凯恩的复仇。
伊尔萨并不需要旁人帮他找小精灵，他发现自己伸出龙角，并不会引起岛上人的恐慌与敌意，所以可以放心搜寻小精灵的下落。
由于不知道混沌空间的细微距离误差，会导致相隔千里，伊尔萨始终认为小精灵应该就在附近某户人家等待着他。
只要能探出龙角，他就不需要挨家挨户的用眼睛搜寻，太阳落山之前，他能搜遍全镇每一处角落，根本不需要旁人帮忙，于是他自信地拒绝了鲍勃的帮忙。
当天深夜。
埋葬了黑帮成员的尸体后，安德烈和鲍勃精疲力竭地回到收容所，点燃油灯，准备喝上一口凉水歇息片刻。
鲍勃走到水缸旁时，被墙角团成一团地阴影吓得惊呼一声，手里地水碗“噗通”一声落入水缸。
安德烈立即抄起木棍冲上前，如临大敌般指向墙角。
但他没看见人影，缓缓低下头，才看见那团成球的熟悉身影。
“伊尔萨？”安德烈提起油灯走上前，伸手抓住伊尔萨胳膊，把他拉转过身，竟发现这头小胖龙神色无措地撇着嘴，平日里邪气不羁的紫瞳，此刻竟显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惶恐。
“你怎么了伊尔萨？谁欺负你了？”鲍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一头龙这样的问题，但这头小龙此刻的神色，让他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这句话。
“那那丢了。”伊尔萨委屈极了。
整个小镇包括周围的森林，他都找遍了，一丝希诺的气息都没有。
伊尔萨无法飞至高空俯瞰这座岛的地形，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害怕希诺被坏人欺负，他回到收容所躲进角落，向妈妈发出最强烈的求救频率。
虽然知道外族无法接受龙族频率，但对伊尔萨而言，这么做仍旧十分羞耻。
龙族幼崽多数九岁之后就不会再向母亲发出求救频率了，也就是学会飞行后都会彻底自立。
伊尔萨虽然不会飞，但也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战斗力不如其他龙，发出求救频率这种事，多少有些见不得人。
他躲在墙角借水缸挡住自己，不幸被鲍勃逮个正着。
见鲍勃和安德烈用同情的目光注视自己，伊尔萨小胖脸一鼓，气嘟嘟地转身冲进狭窄地卧房，躺倒在地，翻身滚进了床底，继续发出丢人的求救频率，不让人看见他。
不会飞的困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折磨这头胖龙。
换了加利哥哥一定不会弄丢诺诺，伊尔萨这么一想，就更难受了。
不久后，安德烈走进了卧房，席地而坐，对着床底的小胖龙说了许多话，身后的鲍勃替他转达了意思。
安德烈保证自己会把希诺带回小镇，但需要寻找时机，还需要伊尔萨在特殊的地点接应，不能擅自越界，否则希诺会有危险。
迷失搜寻方向的小胖龙只能选择信任安德烈，暂且在镇上耐心等待。
这对于镇民们而言，简直是神明的恩赐。
数日之后，凯恩派手下来镇上寻找音讯全无的小头目，紧接着他亲自到来，对镇民们实施酷刑拷问。
于是大头目重蹈小头目的覆辙，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镇民们的“守护神”给闪电歼灭了。
为提防镇长向主城的贵族告密，镇民们连夜关押了镇长，解散了驻军，短短五日，三座被布索鲁势力镇压的小镇民众，获得了自由。
与此同时，希诺还在主城的宫殿里与贵族们周旋。
在这座封闭野蛮地岛屿上，统治者虽然拥有特殊的天赋力量，却并没有匹敌桑迪或是奥东大帝的权术手段，甚至算得上野蛮粗暴、目光短浅。
这让希诺头一次找到了权术上的优越感。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布索鲁领主的弟弟向他透露了不少贵族机密，轻而易举猜到了领主的弱点——
布索鲁势力选举领主有几项规定，比如领主若是在五十岁之前没有天赋继承者，就必须禅位给有天赋继承者的亲兄弟。
这就是领主宁可跟希诺平分这座岛也想与三头龙结契地原因。
领主如今已经四十四岁，依旧没有继承他天赋的子女，六年后便保不住自己的领主之位，于是他想效仿奥东大帝，靠“神之刃”龙族的力量永久统治这座岛，哪怕只有半座岛，也比将权利拱手让给兄弟好百倍。
这么大的把柄一下子就落入手中，希诺简直做梦都要笑出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挑起了领主和亲弟弟之间的猜疑。
甚至不需要自己编造谎言，因为领主原本就不想把位置让给弟弟，希诺只是无意间向领主弟弟透露领主想要与龙结契的野心，领主弟弟就已经万分警惕，明里暗里劝希诺不要答应。
为了保证六年后顺利继位，领主的弟弟恨不得暗杀希诺以绝后患，可他杀得了精灵，却杀不了外岛六头龙，万一哥哥把几头龙地仇恨引到他身上，别说领主之位，命都保不住。
他只能千方百计的讨好希诺。
私下里，领主的弟弟已经密谋暗杀领主的计划。
希诺猜到领主弟弟的密谋，犹豫要不要提醒愚蠢又贪婪的领主小心暗算。
他不希望领主干掉弟弟，但也不希望领主被弟弟干掉，兄弟俩很难同归于尽，而任何一方独自存活，都会让希诺失去制衡的优势地位，在找到伊尔萨之前，他不能失去这保命的优势。
但依照目前领主与领主弟弟之间的实力差距，一旦向领主告密，弟弟必死无疑，这种情况比领主死亡更加糟糕。
因为领主死亡能让这座岛屿的隐匿结界、磁场转变等术法瞬间消失，新领主展开结界至少需要七天时间，如此充足的时间，说不定能让外岛的几头龙发现这座岛的真实位置。
唯一的问题是希诺必须在领主死亡前，逃离这群贵族的监视，否则就算流光他们飞来岛上，自己也会成为新岛主的人质，万一逼得几头龙答应与领主结契，希诺是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如果小胖龙在身边就好了。
正想着，就听见“咚咚”两声敲击木头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敲窗子。
这大半夜的，希诺惊得迅速跳下床，抬手凝结气流屏障严阵以待。
窗外传来闷闷的低沉男声：“还记得我吗？希诺。”
希诺惊讶地盯着窗户，迟疑半晌，缓缓走上前，低声回答：“安德烈？”

第112章
“是我。”
希诺快步上前打开窗子。
安德烈一跃进入卧房，转身迅速关上窗，回身看向希诺，沉声开口：“跟我逃出去，伊尔萨会在主城结界外接应我们。”
“伊尔萨也在岛上？”希诺惊喜万分。
安德烈点头：“他刚好降落在我们小镇上。”
“那怎么不带着伊尔萨一起来找我？”希诺急问。
“他进不了主城，领主的结界能感应到龙族闯入，一旦被发现龙族入侵，你会很危险。”安德烈安慰道：“我在宫中生活了十八年，对宫内的暗道和守卫了如指掌，一定能送你安全出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希诺毫不犹豫，只要能跟伊尔萨在一起，这岛上的混血贵族根本伤不了他。
希诺披上外套，摸了摸怀里的神石，便跟着安德烈爬上窗台。
安德烈握住希诺右手，刚准备跳下窗台，却眉心一拧，侧头看向希诺。
“怎么了？”希诺问他。
安德烈低声道：“有问题，先回屋。”
希诺只好转身翻回屋内，安德烈也紧随跃入。
一进屋，安德烈就伸手用指尖碰触希诺太阳穴，凝神感受片刻，失落地摇了摇头：“你身上有领主暗中附入的咒印，逃不出太远就会被察觉。”
该死！
希诺懊恼地皱眉，但很快又疑惑地注视安德烈询问：“为什么你能感觉出我身上有领主的咒印？你不是没有继承任何天赋吗？”
安德烈愣了愣，茫然回答：“我只能感觉到巫术力量，自己却无法施展任何力量。”
“这不可能，能感应到某种能量，这就是有那种天赋的证明。”
安德烈避开目光：“没有天赋，我是个废物。”
“不许这么说自己，安德烈，你能孤身闯入这里，就已经够厉害的了。”希诺严肃地告诉他：“以后如果有人胆敢说你是废物，一定要骂回去，除非你打不过。”
安德烈低着头没回答。
希诺继续给他分析：“没继承天赋的混血，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种类的能量流动，而你能感觉到，就说明你能操控这种力量。”
“我能感受到巫术能量，是因为结界和咒印都出自领主之手，他……”安德烈垂下灰蓝色地眼眸，压抑着厌恶情绪，低声道：“他是我的父亲，或许只是血缘上的感应而已。”
“这么说，你只能感应到你父亲的能量吗？”希诺追问。
安德烈想了想，摇头：“其他贵族也可以，但那些贵族或多或少都与我有血缘关系。”
希诺争辩：“不，不是的，相信我，我们精灵族的古籍对七族混血有着详细记载，如果你没有继承某种天赋，就不可能感受到那种天赋相关地能量运转，安德烈，你一定拥有和岛上天赋混血者一样的力量，应该尝试驾驭它。”
安德烈很迷茫。
“你小时候从没有意外操控某种力量吗？尤其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希诺对此很有经验，他幼年时期就曾因元素力失控打伤了几个巫族孩子。
安德烈没有回答，低着头，神色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痛。
脑海里闪过记忆中那双爱笑的棕色眼睛。
混血孩子的天赋多数会在五到七岁第一次展露。
很小的时候，安德烈记不得那时候多少岁，却记得自己似乎展露过某种天赋。
混血私生子的生母产下孩子后，就会被贵族处死，安德烈因此和一群贵族私生子被养在一座破败的宫苑里，每一天，等待侍从到来，他和一群孩子会争先恐后的从侍从包裹中争抢食物。
他年纪比其他孩子小些，抢不过，但很少饿肚子，因为有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经常把抢来的食物分给他一小半。
安德烈是个安静害羞的孩子，从不好意思开口感谢，但每次都默默接受男孩的馈赠，仿佛吃得心安理得。
两个男孩成了朋友，却都不爱说话，一起进食，一起发呆，大多数时候不会聊天。
没有感受过父母关爱，他俩的心底深处都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话说多了，怕对方嫌弃，不如就这么安静又确定彼此存在着，一起发呆。
直到那一日，领主来观看孩子们对战。
安德烈在擂台上被大他三岁地孩子痛殴，极度疼痛下，他的手臂忽然变成了青灰色，再被踢踹时，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领主从那一天起，对他的态度改变了。
他甚至短暂感受过几天父爱，即便只是装出来的，也足够让安德烈感到幸福。
他有了自己在宫殿里的独立住所，他那个高个子朋友经常溜出宫苑来探望他。
安德烈经常把省下的食物藏起来，送给来看他的那男孩，像在报答男孩从前对他的慷慨。
可男孩并没有感到快乐，注视安德烈的眼神也变了，那是安德烈当时还无法理解的眼神。
羡慕？或许是嫉妒。
男孩比安德烈大三岁，知道拥有天赋地孩子，从此之后都不再会跟他这种混血废物做朋友。
人心如此奇怪，他曾经那么想要护好这个害羞又沉默的灰眼睛男孩，此刻见他高高在上了，心里却不甘，甚至愤怒。
男孩对安德烈说：“你待在宫里吃好的，也没什么意思，天天给我吃肉我也不开心。”
年幼的安德烈认真地问他：“那你还想要什么？我可以问问领主能不能赏赐给我一些。”
男孩眼里又闪过一丝浓烈地嫉妒，冷笑一声，随口回答：“我就想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玩，自由才是最好的。”
安德烈想了想，点头同意他的话。
他其实没有想什么，男孩说什么他都同意的。
得到认同，男孩似乎又夺回了一点骄傲，便对安德烈吹嘘：“别告诉别人，其实我打算过几天就逃出宫苑，以后就彻底自由了。”
安德烈说：“我跟你一起。”和从前一样毫不犹豫。
“你离不开宫殿。”男孩有些得意地一笑。
“为什么？”
“你继承了领主的天赋，以后要当小领主，要留在这里。”
安德烈第一次真的动脑筋考虑一件事，然后他抬头郑重地告诉男孩：“我跟你一起。”
男孩闻言脸上的敌意忽然消失了，注视安德烈的眼神似乎变成了从前温柔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阵，他用胳膊轻轻撞一下安德烈瘦削地肩膀，笑话他：“我看你就是个呆瓜。”
那是两个男孩最后一次见面。
安德烈再没有等来男孩找他讨吃的。
领主说，过了岁数还没展现天赋的孩子，会被送去偏远小镇生活。
那男孩九岁了，被送走，独自享受自由，留给安德烈最后两个字，是“呆瓜”。
后来时间变得很漫长，安德烈起初想要假装自己没有继承天赋，好被当做普通孩子送去偏远小镇，因为他已经承诺过要和男孩一起的。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伪装耗尽了领主对他的“父爱”，慈爱的面具摘下后，领主因为失望而愤怒发狂，非人的虐待和咒骂开始了，可这么做只会让安德烈更想要离开这座地狱，愈发咬牙假装自己没有天赋。
半年之后，他真的再也无法施展天赋力量了，可领主依旧没有放他走，反而用铁链将他拴起来，想方设法地羞辱谩骂。
他真的变成了废物，这是他自找的。
麻木地熬过十多年，终于接到了暗杀精灵的任务，又被他主动搞砸了。
但领主因为心情好，居然真的放他走。
这才自由了没几天，安德烈又快马加鞭溜回了这座地狱，只为了救出当初这只爱笑地小精灵。
多半还是会搞砸的，他是个呆瓜，甚至没想到领主在希诺身上种下了咒印，怎么可能轻易逃得掉？
眼前的小精灵依旧充满信心，仿佛注视着救世主，这让安德烈无地自容。
希诺抓住安德烈胳膊，急切地引导：“相信我，你一定能操控和你生父一样的力量，试试看能不能消除我身上地咒印，我得在七天内逃出去，否则就麻烦了。”
安德烈只好抬起手，回忆年幼时学过的巫咒，尝试替他解开咒印。
一直尝试到快要天亮，希诺才绝望地请安德烈停止尝试，“你先离开这里吧，天亮了不好逃出去，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安德烈羞愧地点点头，低声承诺：“天黑后我再来找你。”
希诺闻言一愣，暂且让自己平复情绪，观察安德烈神色，而后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不论能不能逃出去我都谢谢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在这座宫殿里见识了上百个贵族，愈发难以置信，在这群混蛋的包围下长大，你竟然如此单纯善良，安德烈，你是个奇迹。”
安德烈茫然看着他。
希诺对他抿嘴一笑，朝着窗子扬了扬下巴：“快走，晚上见。”

第113章
到了中午，希诺照常被领主邀请共进午餐。
与往常不同的是，领主对希诺谈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看似在回忆兄弟俩的成长历程，实际上不断在向希诺透露他对他的弟弟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并主动提出自己六年后就要卸任领主之位，也可以安心的把布索鲁半岛交给弟弟守护。
希诺没想明白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只是不断迎合着赞美领主是个好兄长。
吃完午餐，回到卧房仔细一琢磨，希诺顿感惊骇。
领主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弟弟筹备刺杀的暗中动作，而且知道弟弟跟精灵希诺走得很近，他对希诺说这一番话，意图可能有两个。
第一，他想试探希诺知不知道他弟弟的阴谋。
第二，他想让希诺了解他对弟弟如此信任关爱，不久后却要遭受弟弟的背叛，而他已经想好了反击地对策，到时候杀死弟弟，希诺也该支持他。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领主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反杀计划，领主弟弟随时可能身亡。
而此刻，希诺更不希望领主的弟弟刺杀失败，因为安德烈说伊尔萨现在正被结界挡在主城外。
伊尔萨既然在岛上，那希诺就不需要担心孤身对付一群混血贵族的危险了。
只要领主一死，希诺身上的咒印就会消散，他可以趁乱逃出去，伊尔萨也可以在安德烈的感应下立即闯入失去领主结界的主城，很快就能找到他。
所以，他希望领主的弟弟刺杀成功，得想办法去报个信。
可是领主对他说这些话，没准就是想看他会不会给弟弟报信，以此试探希诺究竟站在哪一方。
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但危险也伴随着重大的机会，必须在领主和领主弟弟中做出选择。
对希诺而言，向领主弟弟告密才是最好的选择，但领主显然已经在暗中监视，这么做很可能自取灭亡。
忧虑中，又等来了夜幕降临，安德烈如约到来。
希诺立即把目前的状况和盘托出，毕竟安德烈更了解这宫中的局势，说不定会有独特的解决途径。
安德烈一听就知道情势危险，他跟随领主十余年，知道这个阴毒险恶的男人在弟弟甚至其他贵族身边都安插了耳目，领主弟弟的阴谋肯定早就泄露了。
暗杀不可能成功，领主反而会利用弟弟的背叛，铲除这最后一个兄弟，从此稳坐领主之位。
安德烈给希诺提出的建议是：除非有三个贵族大家族支持，联手行动，否则领主的弟弟必死无疑。
出于关切，希诺问安德烈：“在你心里，领主还算是你的父亲吗？”
安德烈想了想，低声回答：“他是魔鬼，这座岛是地狱，我心里没有父亲，母亲也早已去世。”
希诺思索许久，决定进行一个有些冒险的计划——
“我会设法打探出领主的弟弟什么时候开始刺杀行动，然后告诉你，请你去城外把这个时间告诉伊尔萨，并给他一份主城的地图，让他在刺杀行动开始一刻钟后，无视结界，闯入主城，趁领主无暇分身，来宫中与我汇合。”
安德烈震惊地注视希诺，半晌才回答：“这太危险了，领主早有准备，如果他两三个钟头就镇压了他的弟弟，转头就回来处置你，伊尔萨根本来不及救你。”
希诺反驳：“我看过主城的地图，伊尔萨一旦闯入，用不到半个钟头就能找到我。”
安德烈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还是放心不下：“龙族入侵和弟弟背叛，领主不会分不清哪件事更危险，他或许会先对付你，甚至联合弟弟一起对付你。”
希诺笃定地摇了摇头：“动乱一旦开始，一切就由不得他了，他和他弟弟之间的信任，不足以让他弟弟相信他说的任何言语，更不可能在刺杀行动开始后还先与他联手。”
“领主也可能分出一部分兵力对付你。”
希诺轻笑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安德烈，记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被我瞬间禁锢的吗？如果只是些实力寻常的士兵，我就算没法干掉他们，也能让他们在一段时间内无法靠近我。这些天我已经摸清了宫里这些贵族的能力，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那个领主，他好像能隐身，还能让其他人和物隐身，我如果看不到他，就没法对付他。”
“不是隐身。”安德烈立即向他解释：“你可以理解成一种障眼巫术，在他的障眼结界中的人，只能看见他让你看见的东西，你看见的东西也可能并不是真的，而是他制造地幻象诱导。”
“就像你第一次与我见面时那样吗？”希诺追问：“你也会那种术法？”
“我现在不会了，”安德烈回答：“那时候我身上有他的血契，他可以通过我作为媒介操控你。”
希诺急问：“为什么说现在不会了？你从前曾是有那种力量地是吗？告诉我！”
“是的。”安德烈终于坦白：“我曾经也可以做那些事，只是力量不如领主那么强，但我现在不会了，我也不想变成他那样的恶魔，我只想当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希诺蹙眉盯着他，低声质问：“你究竟是不会，还是不想？天赋不可能凭空消失，安德烈，力量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你拥有跟那个魔鬼一样的力量，不代表你是魔鬼，你可以用这份力量打败魔鬼。”
“我明白。”安德烈绝望地低下头：“可我真的做不到了，这些年试过成千上万次，一直想逃离他的魔爪，可我做不到。”
“你因为憎恨领主，所以憎恨和他一样的力量，这会让你与自己的身体排斥，让天赋沉睡。”希诺上前一步严肃地注视他：“我从前也有这样的遭遇，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的天赋是邪恶的，一直在尝试控制甚至与天赋对抗。后来有一天，有人命令我去刺杀……一个无辜的小孩。从尝试击杀那个小孩的瞬间，我的天赋突然彻底消失了，力量全部枯竭了，无法恢复，怎么尝试都没有用。但时间一长，我发现每次危急关头，我想要保护那个小孩而不是伤害它的时候，我的力量就会疯狂增长。安德烈，你的天赋知道你真正的内心，天赋本身没有善恶之分，不要排斥压抑它，当你用它保护所爱的人，它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第二天，希诺立即设法制造巧合与领主的弟弟相遇，用约他去斗兽场为借口，试探他这几天究竟哪天“比较忙”，但得到的结果很含糊，领主弟弟这几日显然都在筹备刺杀行动，哪天都没空。
安德烈说贵族身边都有领主的内鬼，希诺便提前准备了纸条，在道别时与领主的弟弟握手，秘密将纸条塞进他掌心。
纸条的内容大致是希诺对领主感到失望，盛赞领主弟弟有风度有勇气，并明确表示希望领主的弟弟成为新领主，如有需要，希诺可以成为他的内应，结尾特地嘱咐，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希诺不能直接告诉领主的弟弟他知道刺杀计划，否则弟弟会怀疑他是不是领主派来地奸细，只能等待领主弟弟主动请求他合作。
领主的弟弟是个一根筋的急性子，收到希诺的投奔信，大喜过望，立即差人秘密约见希诺，把自己四天后的刺杀计划告诉了希诺。
当晚，希诺把刺杀计划地准确时间告诉了安德烈，安德烈立即动身出城，把希诺的计划告知伊尔萨。
一切准备就绪后，安德烈没有留在伊尔萨身边，而是独自启程再次回到宫中，暗中保护希诺。
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整座宫殿死气沉沉。
这一天终于到来，宫中的内鬼亲眼看着领主喝下了那杯被暗中下毒的茶水，立即通知潜伏殿外的数十个杀手开始行动。
杀手们无声无息地扭断了数名侍从的脖子，换上侍从的衣服，一步步接近领主的卧房……
领主兄弟的最终对决如期开始，希诺安静地待在卧房，祈祷这场动乱持续久一点，祈祷领主不要想起他。
一刻钟之后，希诺紧张地吞咽一口，双拳不自觉紧紧握起。
伊尔萨应该已经闯入结界了。
隐约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只要熬过半个钟头，小胖龙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噩梦就结束了。
希诺坐在床边，闭上双眼，平静地等待。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忽然被撞裂开来。
希诺猛然站起身正欲防备，却见安德烈跌跌撞撞从门外走进来，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希诺慌忙上前单膝跪在他身旁，寻找他伤在哪里。
“我中毒了。”安德烈吃力地握住希诺的手，颤声道：“救我……”
“解药在哪里？！”希诺掏出神石：“让我先试试……”
“来不及了！”安德烈痛苦地请求：“你得对我念诵一段祷文，这里……”
希诺伸手夺过他从怀里拿出的那张羊皮纸，刚准备查看，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捏住。
“是障眼咒术！希诺！你醒醒！”真正的安德烈一声怒吼，一股奇异地力量自他掌心流出，把希诺从幻觉中解救了出来。
希诺回过神，震惊地低下头，发现躺在地上的“安德烈”居然是领主身边地那个血契女仆，此刻已经被真正的安德烈打晕了。
“领主发现龙族入侵了！”安德烈一把将希诺拽站起来：“他想用幻觉引诱你念诵誓词与他结契，我们得离开这里！快！”

第114章
距离希诺嘱咐的破城时间，还有最后一刻钟。
主城郊外地山野上，黑压压坐满了岛民。
这半个多月以来，“神之子”一夜间覆灭三个镇黑帮势力的传闻已经传扬了半个岛屿。
听说被“神之子”拯救地小镇镇民从此不会被黑帮任意抢掠虐杀，且不需要再交黑帮保护费，大批岛民拖家带口向三个小镇转移。
至此，被神话成“神之子”的伊尔萨，一举一动成了所有岛民们最关心的事。
就在几天前，安德烈告知伊尔萨那个小精灵的准确位置，但嘱咐伊尔萨需要依照希诺的安排，在合适的时间破城而入。
从得知消息那一刻起，伊尔萨就直奔主城边界，望眼欲穿地等待小精灵嘱咐地时间到来。
由于岛上的地图太过简略，为了了解主城道路河流分布，伊尔萨爬上了郊外最高地山岭，俯视整个主城，不断优化路线，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小精灵跟前。
失去了“神之子”的消息，三个镇的岛民陷入了不安之中，不断向“神之子”的代言者鲍勃追问伊尔萨的下落。
鲍勃担心镇民恐慌，便坦白告诉所有人：伊尔萨即将给予岛民神明的恩赐——攻下主城，推翻混血贵族的残暴统治，拯救布索鲁统治下地半座岛居民。
镇民们为此激动万分涕泪潸然，在众人的彼此鼓舞下，三个镇的青壮年决定揭竿而起，跟随“神之子”一同攻入主城。
于是，原本独自站在山巅规划路线的伊尔萨身后，多了七千多名起义追随者。
伊尔萨并不关心这些人为什么跟着他，反正时间一到没有人能追得上他，所以他依旧自顾自站在山巅凝望着目标地点。
一直在这头小胖龙身旁端茶递水，照料起居的鲍勃很紧张。
看着男孩一双紫瞳锋利如剑，冷冷注视着远方，鲍勃很担心时间一到，男孩就会伸出一对龙翼，自山巅一跃而下，飞向主城的宫殿。
到时候，身后所有的岛民，都将看见那对辨识度过高的龙翼，肯定有人会猜出男孩的真实种族，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争议。
鲍勃想要劝伊尔萨去别处躲避片刻，到了时间悄然飞走，又担心这样的无理要求会让这头幼龙感到心寒。
这头龙神明降世般拯救了岛民，岛民却对他的种族心存偏见，这孩子面对这一切时，会多么无措伤心啊？
鲍勃自顾自越想越心疼，殊不知他根本不需要担心眼前这头小胖龙会突然起飞。
再三思量之后，鲍勃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悬崖边，与伊尔萨并肩而立，温声开口：“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打算一会儿从这里直接飞下山吗？”
伊尔萨闻言回过神，凝望目的地的锋利紫瞳陡然一垂，冷冷看向山巅之下的万丈深渊。
原本心思一直在小精灵那头，这一刻伊尔萨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伊尔萨转身抱住了身旁的鲍勃。
“？”鲍勃转头与挂在自己身上的男孩面无表情地对视。
半晌，鲍勃疑惑地低声询问：“这是龙族的道别方式吗？你打算现在就飞下山吗？”
“嗯咳！咳咳嗯嗯！”伊尔萨依靠假装清嗓子的技巧，看似承认自己会飞，实则没有回答鲍勃的提问。
果然如此，鲍勃神色忧虑地注视着挂在身上的沉重胖龙，低声请求：“原谅我的无理，请你相信我和岛民都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但岛民被混血贵族们编织的谎言欺骗，他们十分畏惧龙族，你能否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起飞？先去不远处的山腰回避一下可以吗？”
对于这种主动送台阶保尊严的请求，本就不会飞地伊尔萨想都没想，就慷慨点头答应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伊尔萨从鲍勃身上跳下来，晃眼间就消失在鲍勃眼前，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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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没想到领主竟然专门留了一支混血军队对付他。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既有巨魔族坚不可摧的防御力，又能施展巫术扰乱他的视觉，让他无法找到准确的方向用元素屏障推开敌人。
此刻的希诺简直像个盲人，只能依靠身旁的安德烈牵着他的手提醒他敌人在哪个方向。
双方陷入僵持之中，混血军队无法接近希诺，希诺也无法击破他们的防御。
但如果继续耗下去，希诺不可能耗得过几百个混血士兵。
于是他以神石开路，跟随安德烈冲出宫殿，朝山下逃亡。
可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士兵共同凝聚的巫术结界挡住了下山的去路。
如同困兽，希诺只能转身迎敌，用气流屏障不断推开四面八方袭来的混血战士。
他自顾无暇，很难同时保护好身旁的安德烈。
安德烈左臂已被长刀刺伤，仍旧护在希诺身旁，夺下了一个战士地武器，挥刀抵挡不断袭来的强悍敌人。
寡不敌众，不多时，二人便被一群混血战士逼退至悬崖边缘。
“领主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回宫殿等待召见。”为首的混血战士将长刀扎在地上，摘下头盔，对希诺露出诚意满满地尊敬神色，并缓步靠近：“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请跟我走吧。”
希诺二话不说抬手朝向来者，那名混血战士脚下地泥土一瞬间拔地而起，将他死死绑缚原地，无法动弹。
“让开！”希诺抬手冷冷看向朝自己围拢而来的战士。
一旁的安德烈因为失血已经有些神志模糊，不断甩动脑袋，想要保持清醒。
一股危险接近的直觉迎面袭来，安德烈瞬间凝聚精神，仔细分辨周围的巫术，一看之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十步开外包围他们的战士都只是幻象，有两个混血精锐凭借强大的天赋力量隐匿气息，此刻距离希诺不过咫尺之遥，一名战士猛然举着匕首朝向希诺的手腕，预备一击废了他这双能够操控自然元素的双手。
“小心！”安德烈举起长刀刺向右侧，奋力向上一挑，荡开了刺向希诺的匕首，手腕一转，长刀直直刺向其中一个混血战士！
“锵”的一声金铁脆响，安德烈的长刀被另一名混血战士匕首荡开，一击失手的战士回过神，再次朝希诺挥刀！
希诺见安德烈对着空气出手，立即猜到周围已经有敌人利用障眼巫术逼近偷袭，他抬手凝聚气流，袭向安德烈挥刀的方向！
两个混血战士猝不及防被气流击中胸口，其中一人慌乱之下抬手横批无形的气流，下意识飞起一脚，将那精灵踢翻出去！
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回过神时，安德烈与两名混血战士同时伸手想要拉回精灵，可一切都晚了。
希诺被推飞出半丈，直直朝深渊坠去。
死亡的气息迎面扑来，求生欲让希诺一瞬间回过神，挣扎着调整姿态，双手挥动着想要扒住峭壁。
可他飞出太远，伸腿都不可能碰触崖壁，半空之中只能调整姿态想要脸朝下坠落，只要在即将坠地前对地面凝聚起冲击力均衡的气流，就能利用反冲力让自己安全坠落。
可是半空之中无处借力，无论如何挣扎都转不过身。
飞速下坠让希诺逐渐失去了冷静与理智，他咧着嘴奋力向虚空凝聚气流，却始终无法调整到合适的转向。
耳边尖利的风声呼啸，心跳已经到达了极限，呼吸都哽在嗓子眼。
希诺停止挣扎，竭力保持冷静，尝试手掌朝向身后，正欲探测高度，却忽然感觉到身侧撞来一阵劲风！
余光看见紫色的巨大龙翼一闪而过！
刹那之间，希诺感觉后背落在了一双臂弯里，缓缓往下一沉，缓冲恰到好处，完全没有一丝疼痛。
下坠一瞬间停止了。
希诺被那个怀抱牵带着，随着惯性往西边如箭般飞去。
疯狂的心跳逐渐缓和下来，紧张到抽搐的四肢一下子软成了棉花一般，希诺惊魂甫定，迷茫地抬眼，看清了伊尔萨那张让他心安的大脸盘子。
“真的是你吗？伊尔萨……”希诺嗓音低哑，心情激动得难以言喻，眼眶泛红地注视着伊尔萨面无表情的小胖脸。
然而紧接着，他便从伊尔萨紧皱的眉心和无措的紫瞳中，察觉出异样。
转头看看周围，他早已被伊尔萨惊人的飞行速度牵带着，一起在高空中滑行千米，周围空无一物，身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绿树。
希诺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回过头看向小胖龙，颤声询问：“你是怎么飞上来的？”
这个问题伊尔萨无法回答，因为他看见小精灵坠下山崖的一刹那，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事情发展到目前的状况，他并不清楚原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如此可怕的高空中。
但现在他怀抱着小精灵，心情逐渐恢复稳定，理智回笼，他想起了自己不会飞的事实。
在这种危急关头，伊尔萨抱着希诺，这触发了龙族一个致命弱点——在内心依赖的对象面前，如果感到无助恐惧，未成年的龙族会本能陷入假死状态，寻求救助。
伊尔萨承认自己小时候有多次假装过进入假死状态，可这一刻，他真的不由自主地开始意识消失、眼神放空。
于是，希诺惊恐地目睹小胖龙在一阵惊慌过后，忽然一歪脑袋，像幼年时站在橱柜上一样，闭眼昏厥了过去……
一头龙和一只精灵依靠宽广的龙翼在高空中滑行着，并逐步下降。
“伊尔萨……伊尔萨？”希诺吞咽一口，哆嗦着抬起双手捧住那张小胖脸，陡然开始猛摇龙脑袋：“你醒醒啊！醒醒啊啊啊啊啊！我是只精灵！你就算装死我也没办法把你抱起来飞啊啊啊啊啊啊！”

第115章
坦白的说，伊尔萨在昏厥地时候，龙翼意外地能保持稳定，这滑行轨迹，倒是比平时练习飞行时平稳得多，至少不会因为杂乱无章地扑扇龙翼而晕头转向。
如果就这么一路平稳的下降，在接触地面时，希诺应该可以控制气流，依靠缓冲安全落地。
如此自我安慰着，希诺搂着“龙族中最胆小的胖龙”，闭眼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别害怕，我会带着伊尔萨安全降落的。”希诺仿佛是对自己承诺了一句，睁开眼，转头看向前方的路……
前方的路……
前方的……
“前方没有路了啊啊啊啊啊！！！伊尔萨！我们要撞上山了啊啊啊伊尔萨你醒醒！伊尔萨！”小精灵根本冷静不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小胖龙以可怕的速度朝一座山壁撞去！
“醒醒！快醒醒！”希诺左右开弓用力捏小胖龙的脸，没反应，又不死心地去摸那对黑金色龙角，依旧没反应！
山壁以骇人的速度逼近眼前，希诺松开龙角，双手凝聚气流，绝望地尝试用自己的力量止住飞行速度，却有种蚍蜉撼大树的无力感。
“醒醒啊啊啊伊尔萨，你不是最乖的小胖龙了！你不是最厉害的小胖龙了！”情急之下希诺开始尝试激将法，然而伊尔萨依旧睡得很香。
撞成肉饼的可怕预想在脑中浮现，求生欲让希诺忽然潜能爆发，下意识大吼一声：“牛奶温好了！来吃小比噶吧伊尔萨！”
话音刚落，希诺忽然感觉昏睡中的伊尔萨微微动了一下胳膊，终于对他的呼唤有了回应。
仿佛处在半梦半睡之间，因为抱着小精灵，小胖龙一张睡颜安静快乐，嘴角扬起个期待吃泡奶饼干的微笑，但是，没睁眼。
有救了！希诺捧住小胖龙的脸，再接再厉地大吼：“伊尔萨好像不想吃小比噶！泰伦你过来，我喂你吃！”
啪叽！小胖龙怒不可遏地睁开了双眼！一脸护食地向周围的空气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警告坏人鱼哥哥走开！
但他没看见泰伦，只看见石壁飞速接近，肉眼判断下一秒就要撞上去了！
惊骇再一次“叫醒”了伊尔萨，龙翼本能地高高扬起，猛然下压，在撞上山壁的前一刻，伊尔萨抱着小精灵极速升上了高空，千钧一发之际，自山巅飞掠而过！
受惊过度的希诺再一次四肢瘫软下来，深吸一口气。
此刻，在空旷的山顶飞行，距离地面很接近，伊尔萨习惯性地扑扇起龙翼，开始到处乱窜。
这样的高度让希诺松了口气，只要飞行速度降下来之后，他应该能保证安全落地。
但是，伊尔萨还在挥动龙翼，这会让他们不知不觉地越飞越远。
要换做平时，希诺也不想在小胖龙如此慌乱的情况下泼冷水。
但此刻情况特殊，安德烈还被几个混血战士包围着，而希诺和伊尔萨已经快要飞出这座岛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抛弃朋友疯狂逃跑，但事实上希诺知道伊尔萨不是故意的，也不得不尝试制止伊尔萨继续飞行。
“你可以不要挥动龙翼，伊尔萨，先慢慢停下来，准备降落，安德烈还在宫里，我们还得回去救他的……”
这句话终于唤醒了伊尔萨身为最厉害的小胖龙的尊严。
他发现自己目前的行为像是在逃跑，还是当着小精灵的面逃跑。
挥动的龙翼终于稳住了。
赌上龙族的尊严，伊尔萨压平龙翼，俯冲降落，双脚重重落地后，又抱着小精灵狂冲了几里路，总算停止了“逃跑”。
希诺拍拍伊尔萨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地。
惊魂未定外加心情尴尬，让精灵和龙同时陷入了沉默。
伊尔萨很快找到了挽回尊严的解释，严肃地对小精灵开口：“伊萨打坏人，那那乖乖这里等，这里安全。”
希诺：“……”很显然，这头小胖龙想假装是故意带他飞来到这里，而不是刹不住龙翼。
但是，一头高空中假死的胖龙，到底哪来的底气觉得他会相信啊！
算了，自己从小夸到大的胖龙要面子，他也不是第一天了解，还是平静地夸赞：“伊尔萨真是细心周到，但是这岛上到处都有未知的危险，我只有跟你待在一起才安全，我们一起回去救安德烈吧。”
得到夸奖的伊尔萨开心地甩甩龙尾，上前一把抱起小精灵，准备一起去找安德烈，却又忽然心虚起来。
既然小精灵相信他故意飞来这里，那么现在，伊尔萨就应该张开龙翼。再飞回宫殿。
于是，希诺听见“嚓”地一声脆响，一对紫色的龙翼在伊尔萨背后展开。
这小胖龙该不会又想起飞吓死他吧！
危机关头，希诺顾不上伊尔萨的面子，在他挥动龙翼的前一刻，高呼：“慢着！伊尔萨！不如我们一起徒步跑回去吧！”

第116章
安德烈被领主的高等护卫捆住双手，送回了宫殿。
他神色很平静，因为亲眼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紫色龙翼转瞬间消失在远处的天际，安德烈心知希诺已经被伊尔萨救走了，便没有其他值得担心的事了。
无非是酷刑惨死，幼年时见过太多背叛者的下场，安德烈对死亡并无畏惧，这对他而言，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
被押送至大殿，安德烈膝盖窝被护卫一顶，单膝跪倒在王座前。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他身旁，蓬头垢面，佝偻后背，浑身打颤。
是领主的弟弟，领主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定了叛乱活捉了弟弟。
“你们两个愚蠢的废物选择在同一天背叛我，是不是也商量好准备接受同一种酷刑死去？”领主阴沉地开口，声音不大，在此刻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瘆人。
弟弟立即膝行靠近王座，仰头哭吼：“大哥！大哥饶了我吧！我是一时糊涂，听了那该死的精灵挑拨，动手前我就后悔了！”
“哼。”领主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行刑的时候有的是时间让你更后悔。”
弟弟慌乱中急切地警告：“你没有天赋子女，根本无权杀我，否则母亲和祖母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领主站起身，铁青着脸走下台阶，弯身一把扯起弟弟的衣领，鼻尖与他相距不过半寸，怒火燃烧的双眼满是杀气：“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多大的祸？为了对付你，我无暇分身，让那精灵给跑了，现在整个家族危在旦夕，母亲和祖母很快就会来活剥了你！”
弟弟针锋相对地反驳：“跑了个精灵，跟整个家族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打碎了你与龙结契、永远霸占领主之位的美梦吗？”
“有龙族登岛了。”领主恶狠狠地沉声道：“他们随时可能联合起来进攻我们的族人，没了那个小精灵，我们连人质都找不到，只能一起等死！”
“怎么可能有龙登岛？”弟弟惊愕地大吼道：“是你放进岛的！一定是你痴心妄想闯下大祸！母亲不会饶过你的！”
领主直起身，阴沉地下令：“先给他来几鞭子让他醒醒神。”
护卫听命上前，对领主的弟弟执行鞭刑。
惨叫声充斥宫殿，领主再不看弟弟一眼，转而走到安德烈面前，强忍着怒火低声问：“那精灵有什么阴谋？闯入主城的龙族去哪里了？”
安德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这个畜生！想眼睁睁看着所有族人被龙族屠戮么？”
安德烈依旧不答。
“看来你是铁了心为那个外族精灵赴死了？”领主露出个阴森森的笑：“没那么容易，我会留你一口气等着那只精灵回来求我放了你，精灵一族非常珍惜朋友，你猜他愿不愿意为了你，成为我的血契奴隶？”
安德烈猛然抬眼看向领主，眼里第一次显露出锐利的杀意，可他不善表达，半晌只闷闷回应一句：“他不会为了我受你欺辱，我不是他的朋友。”
“那是什么？”领主眯眼冷道：“不是朋友，他会把性命攸关的机密跟你分享？我知道，他会回来救你的，走着瞧吧。”
领主弟弟遭受鞭刑一个多钟头，各大家族的首领带着精锐，纷纷闻讯赶来宫中，参与这场叛变的审判。
贵族们尚未得知龙族入侵，这些年暗中贿赂讨好，等着领主弟弟上位的几个家族纷纷向领主求情，以领主没有天赋子女为由，劝他不要杀死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
更多家族冷眼旁观，若是领主失去继承者，领主之位自然要落到其他家族囊中，领主弟弟被判处死刑，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机会。
就在各大家族各怀鬼胎争执不下的当口，宫殿外忽然传来喊打喊杀的喧哗声。
领主立即带领贵族们走出宫殿，惊愕地看见近万人的起义军包围了宫殿，挥舞着棍棒铁器高呼着：“神子降临！覆灭恶魔！神子降临！覆灭恶魔！”
起初，不知道这群胆大包天的低贱岛民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以为真有什么“神子降临”。
贵族们紧张地四处张望，只见包围宫殿的全是些青壮年岛民，连一个出类拔萃的身形都挑不出来，这才松了口气，贵族们紧接着便对这群卑贱岛民的冒犯感到狂怒。
“全都得处死！你们这帮活腻了的畜生，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一个年长地贵族首领带了头，其他的贵族首领也纷纷应和。
虽然来了近万名岛民，但这些毫无天赋的岛民，在军队和八大家族的精英面前，战斗力如同蝼蚁。
众人望向领主，用目光催促他下令捕杀造反岛民。
领主此刻已经心力交瘁，一天之间他遭遇了弟弟的背叛，又遭遇了废物儿子的背叛，那看似柔弱的小精灵也不知用什么诡计把龙引来岛上。
感觉到自己苦心积累的权利结构，已经开始从内向外崩塌了，领主低头扶额，无力地点点头，准许贵族们依照自己的意愿惩罚这帮不知死活的岛民。
障眼巫术结界一瞬间铺展开来，贵族们亲自出手，准备开启一场惊天动地的屠杀，以儆效尤。
士兵都被召集去了宫殿外，安德烈趁机自窗子逃出了宫殿，正欲逃离都城，却听见西边传来许多人凄惨的哀嚎声。
安德烈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跑去了宫殿外的墙角，探头一看——
近万名岛民被贵族们联手编织的障眼结界包围了，他们看不见敌人身在何方，长刀却从四面八方砍向他们的身体。
虐杀一群无力反抗的岛民，混血贵族们甚至不需要隐匿自己的气息。
安德烈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厌恶与仇恨开始不安分。
他终于意识到希诺说得没有错，他憎恨混血贵族的力量，是因为憎恨他们的蛮横邪恶，这让他甚至厌恶自己也曾拥有的那种力量。
可是，希诺也说，力量本身没有善恶，有善恶的是使用力量的人。
安德烈可以利用天赋力量肆意掠夺，也可以用这份力量守护无辜岛民。
宫殿前，军队与贵族们全都加入混战，一面倒在屠戮岛上的民众，就在他们对岛民惊愕无措的眼神沾沾自喜时，忽然有一部分岛民挥舞着棍棒，挡开了刀剑，竟然向贵族们开始了反击！
贵族们没料到他们能识破障眼之术，猝不及防地挨了好几棍子，回过神已是怒火滔天。
“结界没了……结界没了！”有贵族最先发现了异常，数十名贵族联合施展的巫术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某个人的力量消解了巫术结界。
可谁会有这样的本事以一敌众？
有几名贵族已经感应到对抗力量的来源方向，警惕地迈步接近，最终在墙角看见了重伤的安德烈。
“这小子继承了天赋？”有人惊讶地低声开口：“那领主岂不是有继承者了？”
一旁的男人怒不可遏地大吼：“他帮助叛民对抗我们，哪来的继承资格？应当立即处死！”
这声吼惊得岛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认识与不认识安德烈的岛民皆是一脸惊讶，从没想过会有混血天赋者站在他们这一边，甚至以一敌众不顾自身安危。
不等众人想明白缘由，就有贵族恶狠狠地踹了安德烈几脚。
岛民的抗议一瞬间又爆发出来，许多人热血上涌，冲上前想要保护安德烈。
一片混乱之中，一条紫尾如长鞭横扫而过。
正在猛力踢踹安德烈的几个贵族青年感觉腿部一凉，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踢踹安德烈的那条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安德烈也不见了。
龙尾快得让人来不及感到疼痛，贵族们吓得跌坐在地，抱住断腿，好半会儿，才感觉到炎火灼烧伤口的剧痛！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震耳欲聋，但紧接着，他们的哀嚎声被岛民的欢呼声埋葬了。
“神之子来了！神之子要为我们铲除这些恶魔了！”
岛民们欢呼雀跃，不多时，就见那紫瞳男孩出现在宫殿正门之前，左手还牵着一名陌生的金发美少年。
这画面当真像是神明派天使来拯救世人，岛民们激动得咧嘴哽咽，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感激神明的仁慈。
希诺另一只手扶着受伤地安德烈，凝聚自然之力替他治疗伤处，“对不起，安德烈，我们飞得太远了。”
他们一路飞出主城，翻越了几座大山，希诺担心伊尔萨无法控制飞行方向越飞越远，只能徒步跑回来。
为了加快速度，希诺让伊尔萨背着他赶路，可精灵的身体能承受的速度有限，伊尔萨只能以比正常人奔跑快几倍的速度翻过几座山，这才总算跑回了主城宫殿。
“你没事就好。”安德烈露出个虚弱却发自内心的笑。
领主此刻站在宫门之内，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下，神色阴沉地注视着门外那个高扬着紫色长尾的男孩。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还没意识到危险的贵族老头挺身而出，质问希诺：“你口口声声说想要投奔我们，为岛上带来精灵族特有的果实，作为客人，你就是这么对待主人的吗？！”
希诺反问：“这座岛上的主人是谁？你们这群鸠占鹊巢残害岛民的混血族人吗？”
“满口胡言！数百年前，是岛民主动请求我们维持岛上的秩序，他们自愿接受我们的统治，我们当然是他们的主人！如果没有我们的庇佑，他们哪里来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句“衣食无忧”一不小心把希诺身旁的小胖龙逗笑了。
“你笑什么！”贵族不知死活地质问那长尾巴的男孩。
“吃石头面包，无忧吗？”伊尔萨乐不可支，眯起眼质问那老头：“伊萨有那那烤的小比噶，给你天天吃，好吗？啊哈！一天吃一盘！”
正笑得开心，余光突然察觉小精灵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斜视自己——
伊尔萨天真无邪的笑容刹那间僵在了小胖脸上！
一不小心显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心秘密。
一阵危险的死寂。
伊尔萨不敢回头看小精灵，只能无措地注视着眼前的贵族老头，突然间，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双紫瞳严肃凝视着老头，诚挚地开口：“妈妈说，最乖的伊萨应该以德服人，你喂岛民吃难以下咽的石头，伊萨喂你吃最美味的比噶，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头好龙。”
说完，小胖龙还神色冷峻地用手语给老头比了个爱心，认真地强调那句妈妈说过的话：“爱，化解苦难。”
话音刚落，余光就发现小精灵充满杀气的目光，突然间转化成了感动。
原来我误会小胖龙了，希诺欣慰地微笑。
伊尔萨狂跳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胸腔。

第117章
伊尔萨依靠比爱心手势，化解了自己的苦难。
但对面那帮混血贵族却意识到，他们的苦难即将来临，且无法用爱化解。
为首的贵族老头还在对希诺呵斥责备，身后不知是谁轻声说了句：“那小孩是头龙。”
犹如一颗巨石砸入平静无波的湖水。
茫然不知为何恐慌的混血贵族们，一下子沸腾起来，纷纷转头开始惊慌失措地寻找领主的身影。
“不可能！龙族受领主的磁场干扰。根本找不到这里！”
“那他为什么长着和龙族一样形状的龙角和龙尾？”
“或许是巫术，大家别散开！这个精灵打着投奔的名义来岛上，暗中策反安德烈，鼓动岛民造反，现在又用歪门邪道扮出个龙族孩子，就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慌乱弃城而逃！我们不能上当！”
有人惊恐地喊道：“可是德里克兄弟的小腿都被那小孩用尾巴削去了，伤口像被岩浆吞没一样在燃烧！古籍里说炎龙造成的伤口就是这样的！”
“这是巫术！蠢货！来人，先把这三个阴谋造反的罪魁祸首抓起来！”年长的老头坚信这一切都是阴谋，可他几次下令，宫里的侍卫无人敢应，家族里的小辈也不断后退。
也有其他无法接受现实的贵族四处寻找领主想证明众人的猜测是假的，最终，岛上的财物大臣独自走入大殿，在宝座上看见了沉默低着头、如同雕像的领主。
“真的有龙族入侵了吗领主大人？宫殿外各大家族都在等您出面澄清，我相信，在您的磁场扭转和结界隐匿下，没有龙族能找到我们！”这男人是布索鲁的财务大臣，平日里阿谀奉承惯了，如今大难临头，他万分惊恐下依旧不忘吹嘘领主的力量。
“是他故意放龙入岛！”领主的弟弟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拼尽全身力气大吼道：“这个禽兽担心六年后要让出领主之位，所以想跟龙族结契，巩固自己的力量，是他故意借放精灵入岛的机会，暗中放了一头龙入岛！引火还连累所有族人，请各家族族长联合审判处死这个混蛋！”
财务大臣闻言脸色煞白，好半会儿才回过神，颤声向领主求证：“我不信您会做出这种事，您如此英明，至少会等到血契奴仆替您间接与龙结契，再放龙入岛，怎么可能直接就放进来！这一定是对您的诽谤！”
他睁大眼睛急切地等待领主的回应。
可大殿里一片寂静，许久，领主才无力地冷笑一声，哑声回答：“你究竟想让我对你解释什么？解释那头龙不是我放进来的，还是解释那根本不是一头龙？事已至此，我说什么能让你放下心来？一切都晚了，不要打扰我，我想想怎么跟那只精灵谈判，才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财务大臣顿时面如死灰，眼里有一瞬间的暴怒和埋怨闪过，可压抑许久的话语到了嗓子眼，终究说不出口。
他如同平日里一样对领主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匆忙后退几步转身快步冲到殿外。
此刻的殿外已经剑拔弩张，战栗的混血贵族们已经默契地悄悄联手展开障眼结界，准备好殊死一搏，干掉这个龙族和精灵。
混血贵族们身体里有一部分巨魔血统，对发出猎杀频率的龙族有本能的畏惧，但是，没真正跟龙族交过手的贵族们总觉得祖先记载中的龙族被过度神话，龙族的实际战斗力，应该也就是胜过巨魔和人鱼两个战斗种族。
混血贵族们的天赋力量也不畏惧巨魔和人鱼，所以他们认为自身的战斗力最多只是略逊与龙族，况且祖辈都说他们的天赋能让习惯以磁场辨别方向的龙族晕头转向，事实也是如此，否则奥威数百年来无数次进攻也不会全部失败，有关龙族的战斗力传说，多半也是骗人的。
战斗在沉默中忽然爆发，六个最为勇武的贵族青年率先动手偷袭，借助族人们联手制造出假象，隐藏自己的行踪，实则已经暗中逼近那三个男孩身后，无声无息地拔刀朝他们后颈砍去。
安德烈刚意识到自己陷入巫术之中，回头便对希诺大吼一声：“小心，他们在身后！”
然而这句提醒比身后的六把长刀晚了一步。
偷袭者一刀干脆利落的横劈，刀刃已经顺滑如水地对准男孩们的脖颈挥出一道完美弧线。
得手了！六名偷袭者紧张的汗水划过鼻梁，有惊无险地缓慢吞咽一口，安静地等待面前三个人头落地。
然而半晌都没有发生预料中的画面，站在精灵左边的那个男孩竟然突然转过头，一脸调皮地扯起嘴角，仿佛能看见他们三人似的，对着身后的空气一脸认真地询问：“砍歪了？”
这景象对于六名偷袭者简直像是看见诈尸一般，他们惊慌之下立即举起长刀，同时砍向那紫瞳男孩。
那男孩又坏笑起来，甚至躲都不躲，慢悠悠扬起长长的龙尾递到他们跟前笑道：“刀短了，这是你们丢的吗？接上再试。”
见男孩尾尖卷着一捆五寸长的刀刃，六名偷袭者愣了一愣，低头看向手中长刀，这才发现刀刃已经被齐齐切断了一大截！
六人同时露出骇然之色，怎样的速度才能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削铁如泥？这男孩若是长尾再向后一截，被齐齐砍断的，就该是他们的手腕了。
勇气一瞬间熄灭，六个偷袭者“哐啷”一声丢掉长刀转身四散奔逃。
希诺被身后金铁落地声惊得转身，没看见人也没看见刀，转头提醒伊尔萨：“小心，混血巫族能使用障眼巫术，让我们看不见他们的真身位置，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埋伏了几百个人在我们身边。”
“跑了。”伊尔萨说：“才六个。”
“你能看见他们？”希诺惊讶地问。
伊尔萨开心地摇摇头，朝希诺低下头，指了指头顶一对龙角：“他们动作慢，气息和震动好捉。”
“伊尔萨，你站到我身边来！握住我的手。”安德烈这些天跟鲍勃学会了很多简单地通用语，他朝伊尔萨伸出手：“我可以让你看见他们！”
伊尔萨哪里肯放弃小精灵的手去握安德烈的？毫不犹豫地拒绝：“伊萨还保护那那。”
安德烈急切地催促：“我可以让你和希诺一起看见他们真身的位置，你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希诺。”
希诺闻言惊喜地看向安德烈。一时激动便毫不犹豫用通用语问他：“你可以让外族人看穿他们的障眼巫术？你的天赋是不是恢复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安德烈其实还听不懂太复杂的通用语词汇，但他知道希诺一定在鼓励他，此刻也已经没了此前的抗拒，他认真地对希诺点点头：“谢谢你。”
“谢我什么？这是你自己本就拥有的天赋，又不是我让你变厉害了。”希诺欣喜地赞扬。
一旁小胖龙的好胜心一刻都不会停歇，根本见不得安德烈得宠，立即晃了晃左手牵着的小精灵右手，严肃提醒：“这里人听不懂那那的话，伊萨教那那说好吗？”
希诺转头看向通用语还没说明白的小胖龙，惊讶道：“你都会说他们的语言了？”
伊尔萨点点头，拿出了前阵子向鲍勃特地打听并背诵得滚瓜烂熟的一句当地语言，发音清晰、抑扬顿挫、感情饱满地传授给希诺。
希诺却面无表情斜瞪小胖龙，并没有跟他学习这句话。
伊尔萨以为这句话太长了小精灵记不得，就分成两段，引导希诺大声念出来。
主要是说给旁边的安德烈听。
然而，希诺依旧没有跟他学习这句话，反而一个忍不住，被小胖龙认真又迫不及待的表情逗笑了。
那句巫族语言说的是：伊尔萨真厉害，诺诺最喜欢了。
很可惜，希诺听得懂巫族语言，这小胖龙的奸计没得逞。

第118章
“这里岛民说其实是巫族语言。”希诺忍着笑委婉地提醒小胖龙：“精灵族会说六族语言，除了听不见龙语我不会，其他我都听得懂。”
小胖龙大失所望！
余光注意到希诺正牵着自己左手，伊尔萨立即振作起来，笑眯眯地对希诺耍无赖：“现在请大家用右手牵住最喜欢龙，三、二、一！”
希诺斜眼盯着反向证明自己被喜欢小胖龙，简直哭笑不得，这世间大概也就这个小胖子敢在面对千军万马时候，心思依旧会花在逗他玩上。
伊尔萨故作不经意地低头看一眼希诺与自己牵在一起手，突然间像是被颁发了荣誉勋章一样，惊讶地询问：“最喜欢是伊萨吗？那那要想清楚，不是‘喜欢’，是‘最喜欢’，如果没想清楚……”伊尔萨忽然扬起龙尾，朝左侧一甩，卷起了一道无形空气，并高高扬起，猛然朝宫殿外石柱上砸去。
“咚”一声闷响，明明没看见尾巴卷起有形物体，米白石柱表面却被什么东西砸裂了，石块扑簌簌落地。
对面混血贵族中，有人吓得惊叫出声，也有人惊恐地捂住嘴，睁大眼睛满脸恐惧地注视着被砸得凹陷石柱，仿佛他们能看见“什么东西”被砸在石柱上，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看那些人表情，希诺猜到：刚才应该是有混血贵族趁伊尔萨跟他玩闹，企图隐匿身形伺机偷袭，却没想到反被玩闹中伊尔萨一尾巴卷起来砸飞了。
“如果那那没想好，就先松开伊尔萨手。”小胖龙注意力依旧全在希诺身上，摆了摆尾巴尖，紧张地等待希诺“最后抉择”，就仿佛刚才把偷袭者砸飞龙不是他一样。
“……”这四面埋伏危险状态，希诺说什么也不可能松开小胖龙手，只能接受最喜欢小胖龙选项：“好了伊尔萨，小心一点，他们能隐匿身形，你得先全神贯注对付他们，正事要紧。”
小胖龙一嘟嘴，不开心地说：“那那才是正事。”
一边跟希诺拌嘴，一边挥起尾巴准确无误地卷起周围无形偷袭者，“砰砰砰”地往远处柱子上砸。
希诺不知道这头小胖龙是怎么能一脸傻乎乎同时，却让对面一群敌人惊恐万状。
希诺想严肃起来提醒伊尔萨专心对付敌人，可他还没开口，伊尔萨忽然转头看向身后，出声警告：“不许跑，伊萨是那那最喜欢龙，暂时走不开。”
他身后站着是近万名起义岛民，闻言疑惑地面面相觑，不知道“神之子”在说什么。
跟伊尔萨相处半个多月鲍勃最先领会了意思，猜想应该是有混血贵族隐匿身形准备趁乱逃跑了。
鲍勃立即指挥岛民，把宫殿前所有贵族们围在中央，密不透风，绝不放过一个人。
“你以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和一头龙，就能无法无天吗！”一个大家族族长忍无可忍地挺身而出，怒不可遏地对希诺警告：“立即让那头龙离开主城，你想要得到什么，我们私下好商量，如果那头龙再敢打伤任何一个贵族，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一头龙能靠龙角感应到几个甚至十几个天赋隐匿者，但不可能同时分辨数千名天赋隐匿者行踪，我们不想造成大量伤亡，不代表我们怕了那头龙，请你不要玩火自焚！”
希诺闻言一皱眉，转头看向伊尔萨，低声问：“你龙角能同时感觉到多少隐匿者？如果没有把握，我们就先带着安德烈离开这里，等狄卡罗他们赶来支援。”
小胖龙一嘟嘴：“伊萨还不够吗？”
希诺小声解释：“我知道伊尔萨很厉害，但这些人有特别地天赋，我们根本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伺机而动隐匿者。”
似乎是不太满意希诺对他实力担忧，伊尔萨眨了下眼睛，悠然转头，扫视一圈“看不见”隐匿者，回过头，认真问希诺：“多少个？那那猜。”
希诺苦笑道：“我怎么猜得出来？不要玩了伊尔萨，现在很危险，我们必须……”
话没说完，他看见伊尔萨紫瞳陡然一敛。
一股浓烈战意让在场上万人后脊发凉。
连希诺都屏住了呼吸，疑惑地注视伊尔萨。
伊尔萨眯眼一笑，轻声对他说：“看周围。”
希诺疑惑地转头看，惊愕地发现——周围一团一团稀薄紫色电浆态气体，包裹出了人形轮廓，大约有三十多个人，显然就是隐匿在周围伺机偷袭混血天赋者！
“现在呢？”伊尔萨问小精灵：“那那猜伊萨有没有把握。”
“……”希诺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下一任龙族战神”。
伊尔萨虽然看起来傻乎乎，但这只是婴儿肥脸颊造成视觉欺骗，而正史里那个伊尔萨，把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才是常态。
眼前这一千多个混血天赋者，对伊尔萨而言，都是送到嘴边猎物，之所以没有速战速决，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让小精灵多牵着他一会儿。
然而希诺要如何信任一头刚才还在半空中因为恐高吓到假死小胖龙实力呢？
他可是至今还记得当年伊尔萨对着格雷加尔挥动小肉翼，却被格雷加尔大龙翼吓得瞬间转身抱腿辛酸片段啊。
“你就认真一点嘛。”希诺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只能对小胖龙小声请求：“这些坏人一刻没被控制住，我就一刻没法安心，等正事忙完了我再陪伊尔萨玩，好不好？”
伊尔萨笑起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希诺，又好像有点害羞地垂下长睫，右手挠了挠鼻尖，开心得不行，像是在回味什么。
希诺都不知道他突然高兴个什么劲。
伊尔萨真很开心。
龙族在情感表达方面其实很粗糙，他们身体构造几乎都是为了战斗紧密设计，其中也包括大脑结构，所以他们天生在情感方面无法做出太细腻表达，但这不代表他们无法接收到外界情感反馈。
刚才希诺说话似乎没什么特别，伊尔萨却第一次感觉到小精灵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他需要进入自己世界，细嚼慢咽地消化这一份被依赖快乐，但同时他也不能辜负小精灵依赖，于是终于专注地把注意力放在对面那群混血贵族身上。
一阵高强度猎杀频率，直接让最德高望重家族族长瘫跪在地，在岛民看来，只是被“神之子”看了一眼，宫殿前那帮贵族就全都瘫跪在地了，果然是神明保佑。
伊尔萨转过头，对鲍勃下令：“都关起来。”
鲍勃还在疑惑，为什么那群贵族突然之间全都瘫跪在地，他或许该问清楚这些人还有没有行动能力，好不好控制。
但在男孩平静地注视他并对他提出要求那一刻，鲍勃挺直腰杆，高声回应：“遵命。”
他在一个十来岁男孩眼里，看到了号令群雄威慑力，而这种威严与那些靠武力压迫岛民混血贵族不同，鲍勃知道即使他不接受命令，也不会受到伤害，但他愿意接受伊尔萨差遣，甚至有种荣耀感。
这是全身心认同与敬畏带来坚信，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鲍勃觉得这个男孩必将为七族带来一个充满希望新时代。
贵族们多数被关进监狱，只剩下领主留在宫殿中与希诺谈判。
希诺要求领主解除隐匿结界和磁场干扰，领主没有反对，对面精灵身旁还坐着一头看似胖嘟嘟很可爱龙，但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如果不配合，就会被那头可爱龙了结生命，以被动达成解除岛上隐匿结界精灵期望。

第119章
隐匿岛的结界被解开之后，担心孩子安危的流光最先找到了岛屿，在主城汇合希诺，随后便离岛通知同伴，当天傍晚，外岛四头龙也带着狄卡罗抵达宫殿。
来不及庆祝，希诺就忙着安排同伴分头处理岛上繁杂的事物。
首先得确立半岛的新领主。
几个同伴自然都希望希诺主持大局，但因为伊尔萨与希诺走散期间，剿灭了布索鲁半岛最大的黑帮势力，意外在岛民心中有了威望。
跟随伊尔萨起义的近万名青壮年岛民，齐声欢呼着要神之子伊尔萨成为他们的新领主，岛上其他岛民也都希望伊尔萨成为新领主。
这样的意外对希诺而言是惊喜，希诺本以为，要争取岛民的信任与尊重，是一个长期的艰巨任务，如今却被伊尔萨误打误撞提前取得成果。
同伴中任何一个人取得岛民信任，结果都是一样的，希诺可以按照计划颁布新律法、安置各大城镇的驻兵、帮助岛民耕种收获第一年的粮食，让岛民的生活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开始。
然而，伊尔萨根本没耐心担任领主的工作，时不时来宫中“朝拜”的岛民说的话伊尔萨都听不懂，岛民们因为激动与感恩一说就是一个钟头，小胖龙那叫个坐如针毡，坚持了没几天，就开溜了，一到会见会谈的时间，就没人能找得到伊尔萨，只能等到吃饭的点他才会现身，希诺没收小饼干流光揪耳朵都不管用。
希诺只能以丞相的名义，代替伊尔萨正式接管了岛上的政事。
多数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岛民本就把他们这些天降者当成了神明派来救世的使者，再听了使者宣读的新律法，更加确定这座地狱岛变成了天堂，对新统治者的任何新政令，岛民都保持着绝对的拥护服从。
于是，布索鲁半岛的生活很快平静下来，希诺又开始思考对南部摩度鲁半岛商议联合的可能性。
摩度鲁半岛居住的多数是隐匿岛的原住民。
那里的生活总体来说要比布索鲁更加落后，毕竟混血贵族为北半岛带来了一些外界的文明，而摩度鲁的原住民一部分还没有吃熟食的习惯，说是茹毛饮血也不为过。
正是因为过度落后且难以沟通，却拥有着常年狩猎积累的战斗力，让南半岛的原住民既不富裕、也不好惹，北半岛的布索鲁贵族因此放弃了收服那群野人，两个半岛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只有遭遇外来者入侵的时候，才会联手对外。
此前让奥威朝廷军闻风丧胆的“地下战野人军队”，以及“例无虚发的毒针”，都是出自摩度鲁的原住民，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
希诺希望跟南半岛的原住民联合成一体，这样既能帮他们改善生活质量，又能增强整座岛的整体战斗力，对双方都是有利无害。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起初的计划依靠商贸供给建立供需关系，一步一步渗透南半岛的权力中心。
此外，对于布索鲁原本的混血贵族，希诺也没有赶尽杀绝。
经过了几轮走访调查，和岛民地主动揭发，希诺用新律法处置了曾经滥杀岛民的贵族案犯，算是杀鸡儆猴。
剩下的混血巫巨魔被软禁起来观察表现，诚心接受新秩序的混血巫巨魔，可以在新朝廷担任职务，虽然没有从前的贵族待遇，但至少生活不会太拮据。
这么做并不是对这群贵族宽宏大量，而是因为这些混血巫巨魔的天赋可以保证岛屿安全，能收为己用自然是最好的。
一番调查过后，希诺得知混血巫巨魔中，实力最强的，正是那位想和龙族结契的老领主，而且他是混血贵族中最后一个继承了磁场操控天赋的巫巨魔。
除了他之外，岛上没有其他混血能够制造出磁场偏移的长期咒术。
可是，这老领主杀人如麻、罪孽滔天，岛上的民众都擦亮眼睛，等待着亲眼见证他走上断头台。
依照新律法，老领主足够被处死刑一百次了。
这老领主似乎也猜到希诺舍不得他的力量，多次请求面见希诺，一脸诚恳的忏悔过往，请求希诺留他一命，一起为新领主效力。
希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心把这么个野心滔天的毒蛇留在小胖龙和自己身边，但也确实舍不得他这无可替代的天赋力量，毕竟目前这座岛实力还不足够正面迎战奥威。
希诺的同伴中也只有六头龙，不会飞的小胖龙似乎还可以忽略不计，等于比奥威少了一半的龙战士，没有磁场力量的弥补，很容易暴露在奥威的视野之下。
为此，希诺与同伴们反复商讨了十多次，结果都差不多几头龙一致认为应该依法处死老领主，这座岛由他们来捍卫就足够了。
只有狄卡罗认为应该暂时软禁老领主，让他继续施展偏移磁场的咒术，等岛上居民生活稳定了，再做下一步决定。
如果没了磁场偏移，暴露岛屿位置，奥威随时可能对岛发起进攻，毕竟这座岛的战略位置简直戳在奥威心脏上，奥威觊觎这座岛已经好几百年，一直苦于找不到真正的岛屿位置，一旦暴露，他们费尽心力忙这一通，可能就是给奥威做了嫁衣。
其实希诺跟狄卡罗想法是一样的，精灵在力量上的弱势，让他们本能的会去考虑退路。
但龙族不一样，包括六头龙中最心软的流光，都不答应放过老领主。
新法律是几头龙亲自领兵去各大城镇对民众颁布的，现在刚建立好新秩序，就对上一任领主给予特赦，要如何服众？民众或许会误以为他们要和混血贵族沆瀣一气。
“对岛民而言，最重要的是安全，其次才是原则。”希诺有些愧疚地对同伴们说：“我们只要把目前的危机坦诚告知民众，民众也会选择安全第一的。”
希诺期待地扫视一周，长桌边坐着的几头龙都蹙眉不语，只有伊尔萨双手抱臂、一本正经地在对他点头表示赞同，别看他小胖脸神色严肃，实际上很可能没怎么听懂。
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德烈艰难地依靠能听懂的只言片语，想明白了希诺和他的同伴在为什么事争执。
安德烈原本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这群人一起商议大事，可希诺执意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伙伴之一，让他参与会议，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贡献出一份力量。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安德烈忽然清了下嗓子，抬头对长桌对面几头龙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可以看见磁场方向？”
他说的是巫族语言，希诺闻言顺口帮他转换成通用语，转问几头龙。
“不是看见，”流光解释道：“就像能听到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闻到气味从哪个方向传来，我们能感觉到磁场方向，但不是靠眼睛去看。”
希诺把流光的话告诉安德烈。
安德烈有些羞涩地低着头，闷闷地开口：“我想请你们感觉一下现在的磁场方向。”
几头龙很配合，同时抬手做出了南北走向的手势，为安德烈指明方向。
安德烈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缓缓闭上眼，尝试着凝聚体内的力量。
一阵沉默，安德烈陡然睁开灰蓝色的双眼，双手迅速结成咒印，因太过用力，他白皙的手腕上青筋突显，身体在微微颤抖，他闷声询问：“那么，现在的磁场方向呢？”
希诺和狄卡罗疑惑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几头龙
那画面有些古怪的滑稽，坐成一排的六头龙陆续挺直腰杆，歪头疑惑地注视安德烈，双瞳时不时收成竖线，又展开成圆。
这是龙族在无法锁定猎物行踪时，会显露的疑惑反应，说明他们遭遇了某种生理上无法理解的事情。
确实无法理解。
希诺转头欣喜地看向安德烈！
用不着语言解释，希诺就猜到：一定是周围的磁场方向改变了。
安德烈继承了生父的天赋！
最后的一个难题也顺利解决，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带着岛民朝着理想的未来全速前进。
隐匿岛上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口，相对而言人均耕种面积非常广阔，而且岛外还有八座面积相当的荒岛，将来物资充足人口增加，岛民们还可以扩张到整个格林兰度群岛定居，群岛面积足以养活五倍于雪鹿的子民，希诺简直想想都能在梦里笑醒。
不久后，到了格雷加尔抵达外岛打探消息的日子。
希诺请流光去外岛与格雷加尔碰头，把获得岛民归顺的消息告诉了格雷加尔，但并没有把岛屿如何隐匿踪迹的秘密说出去。
希诺始终对桑迪放心不下，他有自知之明，既然斗智斗不过，就尽量少依赖桑迪的力量。
这次能攻破隐匿岛，关键点在于希诺靠“奥威逃犯”的身份，带着几头龙主动投奔，在荒岛上安安稳稳生活了近半年，终于让隐匿岛的领主放下警惕，还起了野心，又依靠伊尔萨的时控天赋，让龙族破入岛内，与希诺里应外合，才顺利地俘获岛上的混血巫巨魔。
换了奥威或雪鹿任何战斗力更强的团队，都不可能完成这个条件极其苛刻的任务。
所以，得知那个小精灵希诺非但没有遭遇暗杀，反而在半年之内攻破格林兰度群岛并获得岛民的归顺，桑迪惊得足有十多分钟说不出话。
他雪貂一样圆溜溜的黑眼睛震惊地注视着格雷加尔，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嗓音：“那……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我们得亲自登岛献上贺礼，商议接下来的邦交计划，你问清楚他们的都城位置了吗？加利。”
格雷加尔一如既往地微笑回答：“希诺说岛上经济困窘，需要发展一段时间，才能有足够的实力与我们守望相助。”
桑迪第一次无法压抑内心翻涌地情绪，未免失态，他暂时没有追问，只点点头，让格雷加尔离开。
他真的是小看了那只小精灵。
一直认为朴实善良的精灵不适合在权利的世界里挣扎，此前，希诺的每一次成功，桑迪都把结果归功于那小精灵运气好、讨人喜欢、有贵人相助……
直到此时此刻。
格林兰度群岛被那小子攻破了。
格林兰度……
奥威耗费巨额军资，几百年内攻打了数十次无果的邪岛……
被那只小精灵半年内给攻下来了！
桑迪终于意识到，他该正视希诺的能力了。
这不是仅靠运气能够解释的成功，即便确实有一群龙的帮助，希诺那仿佛天生的人心凝聚力，似乎比他这费尽心机的八面玲珑，来得更加令人无法抵抗。

第120章
小岛上子民本就过着自给自足生活，政权交替后赋税减半，且再也没有勾结教廷黑帮敢在地方索要高额保护费，岛民生活可谓是前所未有安宁富足。
希诺生活却是前所未有晕头转向，当务之急是地方官员任命，他暂时采取了各城镇民众共同推举制度。
但这并不足以确保这些地方官员能长期保持廉洁公正品行，有奥威那群罪恶牧师前车之鉴，希诺必须建立一套内部监管规则以及外部平民监督检举渠道。
几乎每个月都有新补充政令颁布。
从前每隔几个月，就要捏着鼻子接受贵族一道道压迫剥削律法，以至于岛民们一瞧见朝廷使者到来就痛苦不堪，可如今不同了，岛民像是等待惊喜一样，每个月都期盼着新政令到来。
自从神之子剿灭混血贵族之后，布索鲁领地被那位美丽精灵丞相命名为“星辰之国”。
精灵丞相说这座岛不会成为某一个人王国，而是属于所有星辰家园，每一个岛民，都是国家地一颗星辰。
从星辰之国诞生之日起，每一条新政令，都是为了保障岛民安全与权益。
岛民们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国家是可以团结所有力量用来保护他们存在。
精灵丞相很快赢得了岛民心，整个北半岛形成一股前所未有凝聚力，岛民对政令积极响应，让希诺预想农耕畜牧业与纺织制造等产业快速发展。
几个月后，米拉和父亲约定时间到了，向希诺请示后，米拉飞回了龙域，带着父母一起来岛上检验希诺追梦“成果”。
米拉父亲当初要求是一年至少拥有一千个子民，他认为那小精灵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目标。
登岛后，一路上看见田地里数不尽岛民脸上洋溢幸福，米拉父亲神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怀疑，而后认定这些人都是被米拉拉来假装子民骗子。
米拉带着他进入都城后，一路上认出米拉百姓都激动万分地献上新鲜地蔬菜野果，热情欢呼，甚至感动落泪地对着米拉表示感激。
即使听不懂巫族语言，米拉父亲也能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一种名为“真诚”情绪，他终于相信眼前一切都是真，那个该死小精灵竟然真在短短一年内，凭空“造”出个国家，还是个让子民如此幸福感恩国家。
米拉父亲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当年为奥威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可他每次抵达各地小镇时，百姓们对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而此刻，这座岛上子民们对待他女儿，就像是最亲密家人。
登岛之前，米拉就告诉他：“岛民不怕我们，因为我们不是皇室捍卫者，而是子民捍卫者，他们爱我们，就像希诺当初向您承诺一样。”
直到亲眼见证这一切，他才相信女儿说是真。
那个该死小精灵赢了。
他认赌服输，从此陪同妻子，随女儿一起留在这座岛上，捍卫这个神奇新国度。
又多了两头龙战士希诺并未知足，岛上大事安排妥当后，就立即跟随流光夫妇去了趟西海自由联盟岛。
久别重逢，希诺第一眼险些没认出泰伦。
记忆中那个嶙峋瘦削少年完全变了样，泰伦一身银色锁子甲贴着胸腹，无法掩盖流畅地肌肉线条，整个人远远看去，就仿佛一座修长完美天神雕像。
在看清来人是希诺后，泰伦严肃冷峻神色陡然化成最温柔笑，迈开长腿快步朝小精灵奔去。
周围属下大概是从没见过联盟领主这样笑容，惊得屏住呼吸，眼睛都睁圆了，目送泰伦一路跑到那小精灵面前。
希诺仰着头，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泰伦，一脸不甘与愤恨：“你怎么长高这么多！”
泰伦欣喜过度，未经思考，一时间说漏了嘴：“你完全没有变。”
希诺危险地眯起眼：“我有长高两寸半！”
泰伦跟希诺分别地时候才十五岁，长高余地自然要大很多，但主要还是因为人鱼体型，总体上就是比精灵高大一些。
虽然不知道希诺为什么不开心，泰伦还是真诚地说出了自己感受：“你看起来比以前还矮，越来越可爱了。”
希诺周身瞬间燃起了愤怒火焰！
明明是这条人鱼长太高了！
“好了哥们，换个话题……”路修奥赶忙上前制止了这位人鱼首领找死行为。
连流光都能感觉得出小精灵对于身高事耿耿于怀很久了。
希诺在精灵族，其实算是中等偏高颀长体型，但因为这一年来一直被几头龙围着，就逐渐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状态。
有一次流光路过宫廷花园，还看见希诺顺着伊尔萨头毛，劝他少吃几块牛奶泡饼干——
“牛奶喝多了会长高，伊尔萨现在这样刚刚好，在长高就都快超过我了，那多不可爱？”
这一幕让流光感到很心酸，毕竟她是雌龙中身高最高地一头，路修奥比她还高半头，从常识上来讲，她儿子就算从今起一口奶都不喝、一块饼干都不吃，每天吃糠咽菜，也不可能保持住比精灵族矮身高。
所以说，希诺注定要成为同伴中最矮一个，连狄卡罗都比他略高半寸。
泰伦出现无疑又给了希诺沉重一击，久别重逢感人气氛都毁了，希诺余光嫉妒地扫视泰伦健壮体格，酸溜溜地开始跟泰伦商议联合计划。
希诺收服格林兰度岛消息让泰伦震惊又惊喜，相比而言，泰伦征服海域计划才刚开始，目前共有两万名忠心耿耿人鱼族追随者。
这比历史记载中人鱼王进程慢很多，希诺猜测，主要是因为此时泰伦并不像历史记载中那样获得了奥东大帝重用，没有龙战士和巫族协助，他人鱼军团战斗力大幅削弱，海域征服之路自然要慢许多。
但这也没办法，以泰伦性格，已经清楚奥东大帝真面目，就不可能装出忠心耿耿模样。
现在机会来了，希诺如今已经有了八位龙族同伴，隐匿岛上混血巫巨魔有着奥威巫族都没有特殊力量，未来一定会有足够实力，协助泰伦征服海域。
希诺希望泰伦带着西海联盟军转移至格林兰度外岛居住，此后，岛民可以依靠人鱼军提防奥威进攻，人鱼军可以靠岛上丰厚粮食供给解决军需，也方便调度岛上战力，联合龙战士一起征服周边海域。
不过，为了保证岛民安全，暂时不会邀请泰伦以外人鱼进入内岛。
无需解释，泰伦毫不犹豫接受了希诺邀请。
狄卡罗特地在宫里给泰伦安排了热闹欢迎仪式。
三天之后，泰伦才安顿好外岛军队，跟随希诺一起回到都城。
一路上不断有岛民为希诺献上花环，多数是慈爱长者和少数青壮年小伙子。
而泰伦那头，时不时有翩翩起舞美丽姑娘羞答答地往他怀里塞鲜花。
“你这是什么眼神？”泰伦被身旁小精灵嫉妒眼神逗笑了。
希诺立即高傲地挪开目光，完全不嫉妒样子。
相比于希诺，泰伦不久后遇见另一位“故友”，态度才算是恶劣。
事情就发生在狄卡罗欢迎宴会上。
大殿里所有人都随着击鼓和管乐声热情起舞。
“你小子长这么壮实了！差点没认出来！”狄卡罗吼着嗓子跟泰伦交流，难以置信地仰头注视当年瘦弱“小人鱼”。
泰伦扯起嘴角轻笑一声，上前用力搂了一下狄卡罗。
就是在这一刻，他看见了站在狄卡罗身后那紫瞳男孩。
男孩一张胖嘟嘟脸，五官精致，眼睛微眯，下巴微抬，小嘴一嘟，就这么不太开心地无声注视他。
泰伦感觉十分奇特，眼前这男孩明明跟记忆中那个紫色胖球没有任何能够关联形态，但泰伦一下子就从男孩标志性“嫌弃表情”认出了他身份。
泰伦绕过狄卡罗，走到男孩面前，弯身凑近他肥嘟嘟小脸，试探性地打招呼：“昂昂昂？”
男孩仿佛遭受挑衅，紫瞳陡然一敛，一对龙角缓缓自头顶升起！
“哈！果然是你。”那龙角色泽很好认，泰伦伸手捏了捏小胖龙脸，笑道：“有没有想念人鱼哥哥？”
发出警告却被捏脸伊尔萨非常不开心，凶狠地眯起眼，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脸颊。
不让捏！
泰伦丝毫没意识到这头小胖龙现在已经有足够杀伤力了，被他捂脸动作逗得笑起来，又不知死活地伸手去摸伊尔萨龙角。
那对龙角“嗖”地一下缩回去了。
不让摸！
泰伦当年就觉得这头小胖龙好像对他有点意见，但龙族原型表情不够丰富，他一直怀疑自己多心了，此刻看见化形后地伊尔萨气嘟嘟表情，他才确定这小家伙确实对他不太友善。
这是为什么呢？
泰伦很有些当哥哥风度，主动对小胖龙求和：“我不会烤饼干，但明天可以捉两条肉质最鲜美鱼给你，想吃吗？想吃就让我摸摸小角。”
伊尔萨挑眼注视着坏人鱼。
两条鱼就想让最厉害伊尔萨屈辱地给摸龙角么？坏人鱼真是异想天开。
哪怕是邦妮奶奶亲手烤饼干，此刻都不能让伊尔萨亮出龙角。
“不喜欢吃鱼吗？”泰伦有些伤脑筋地叹息一声：“来得匆忙，我也没给你带什么见面礼，啊！要不哥哥给你唱首歌吧？”
伊尔萨笃定眼神陡然一惊，瞳孔颤动着注视可怕人鱼！
“你想听《归途》还是《晓月》？”泰伦笑容明媚地询问。
一阵绝望地沉默。
泰伦看见宁死不屈小胖龙缓缓伸出了一对龙角，含恨朝他一歪脑袋。
那姿态仿佛在对他说：你摸，别唱。

第121章
泰伦在宫里住了几日，又去几个周边小镇游历一圈，回宫后，情绪反而没有刚来时那么激动了，看起来蔫蔫。
希诺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泰伦摇摇头，一脸怅然地解释：“当年分别时候，我豪情壮志地承诺会为你们建造一个安稳丰足新家园，没想到这个承诺被你先实现了。”
希诺不满地反驳：“哪里就安稳丰足了？我成天忙政务都快忙晕了，既然你从前承诺要给我们建造一个天堂，那以后政务就分给你一半吧你看怎么样？我相信泰伦不会辜负精灵期待。”
泰伦顿时疑惑地质问：“从前我说这些话，你一定会安慰我说以后一定能实现理想，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现实了？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可利用政务人手吗？”
希诺挑眉理直气壮地解释：“我那时候还小，特别崇拜你，现在我发现其实我自己也挺厉害，可以用跟你平等视角看待事物，当然得把你这个和我一样厉害人好好利用起来。”
泰伦绝望地眯起眼：“我从前马屁小精灵去哪儿了？你不是他，我不接受。”
希诺笑道：“我本来就是这样，没有变，只是小时候特别自卑，那时候觉得你特别厉害，但我现在已经跟你一样厉害了，泰伦，我不会再给你拍马屁了！”
“可是你还是会哄那头小胖龙。”泰伦冷着脸，抱怨不公平待遇，还故意用夸张语调学希诺对小胖龙说话语气：“‘伊尔萨好厉害呀！今天比昨天飞得又高了半米哦’”
泰伦眯起眼，恢复低沉地嗓音质问：“一头十四岁龙，飞起来离地两米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鼓掌欢呼？”
“那不一样。”希诺毫不掩饰自己偏心：“我小时候夸你厉害，是真觉得你厉害，现在不夸你了，是因为觉得你跟我差不多厉害，但我小时候夸伊尔萨厉害只是为了鼓励他，我从来不觉得他厉害，我现在夸他厉害也是为了鼓励他，看吧，我没有一丝丝改变！”
泰伦终于没忍住，一低头，咧嘴笑出声，半晌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微笑注视着小精灵：“你在可爱方面倒真是没有一丝丝改变，看在这一点份上，我勉强原谅你了，有什么麻烦政务？交给我试试吧。”
希诺小时候就觉得泰伦对雪鹿和奥威政局判断十分精准，开始合作之后，发现这小子果然有政务方面天赋。
在泰伦帮助下，星辰之国初步建设被分为了明确四个方向。
考察了各地特色产出和地形水利等情况后，泰伦跟希诺一起拟定了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
岛民们凝聚力成就了发展势头，不到三年，星辰之国就完成了粮食储备基础，开始发展第二阶段制造业。
然而一年之后，原定发展计划第一次进入了停滞期。
原因既不是朝廷对制造业补贴难以维系，也不是民众无法习惯手工生产谋生方式，问题竟然出在货币上。
希诺和泰伦新政，让岛上物质积累势头过于迅猛，从前用于购置生活必需品那点金银铜币，完全不够岛民之间交易流通。
货币变得更紧俏，商人不再用以物易物方式交易，与之相对，非必需品制造业货品就变得廉价，以至于交易挣钱还不够填补朝廷补贴产业亏空。
对此，泰伦束手无策，希诺倒是隐约明白，问题就是出在货币紧缩上，于是紧急召集同伴，制定新开采矿石计划。
金银矿开采，这四年来一直在做，只是现在要加大投入，希诺把岛上最出色探矿家族全都请来了都城，分派龙战士带领他们日行千里，以求最快速度解决货币紧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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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克劳德背着汉普登家族最有经验老探矿师，飞回临时营地，半空中就闻到香喷喷小麦饼干和新鲜果酱气味。
克劳德眉头皱起来，猜想到汉普登家小儿子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果不其然，他刚一落地，路易斯就捧着盛满果酱饼干陶盘，从帐篷里飞奔跑到他面前。
路易斯&#183;汉普登仰着脸，对克劳德激动又压抑地小声打招呼：“终于回来了，你一定饿了吧布莱尔先生？请尝尝我烤饼干！”
克劳德摇摇头，有些烦恼地绕过他，往营帐走去。
路易斯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刚想问克劳德今天收获，后脑勺就被身后族长爷爷狠狠扇了一巴掌。
“别缠着布莱尔大人！”爷爷浑浊目光，如钝刀般盯着丢人现眼孙子，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再敢对大人多说一句话，回去我就打断你腿。”
路易斯一手捂着被打疼后脑勺，神色呆滞地看着爷爷，脸上没有愤怒或委屈，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对待。
呆愣半晌，路易斯才找到爷爷话中一个破绽，他鼓起勇气小声问：“那要是布莱尔先生主动跟我说话，我能回答吗？”
爷爷凶狠地瞪他一眼：“别做梦了！”
路易斯没敢再顶嘴，沉默地跟着爷爷走进营帐。
他四个哥哥和三个姐姐都在营帐里等候多时了，此刻都围在克劳德&#183;布莱尔身边嘘寒问暖。
路易斯很快就不再用热烈目光注视克劳德，因为克劳德在同他兄长和姐姐们谈话。
被冷落是路易斯生活常态，但他还是因为这位龙战士区别对待感到难过。
这位龙战士第一次来到他们庄园时，对路易斯态度是正常。
他们家族从前为贵族寻矿，都会说通用语，所以与龙族交流很顺畅，克劳德当时对路易斯还算热情，甚至真诚地称赞过他烤甜点很美味。
那是路易斯这一生最骄傲时刻——被龙族称赞。
可好景不长，他大哥很快就把那个秘密告诉了克劳德——“大人，请您别搭理我小弟路易斯，他喜欢男人，依照以前律法早该处死了，但愿他不会让您感到恶心。”
克劳德听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像是没听懂一样，注视了他很久，又诧异地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那一刹那心跳都停止了。
回过神，克劳德低下头，低低说了句：“没事。”
这句“没事”，让那一刻地路易斯有种死而复生感觉。
他以为克劳德真觉得这件事“没事”。
但事实上，从那一刻起，克劳德再也不会用他那双深邃眼睛与路易斯对视了，说话时，也会故意回避视线。
路易斯使劲浑身解数想要保住这份友谊，但反而招致了抵触，克劳德更不愿意跟他说话了，就好像生怕给他什么错误暗示一样。
平心而论，路易斯并没有对这位龙战士起那样心思，只是这几年来，朝廷文臣编写七族新史，让路易斯对龙族这个强大种族心生仰慕，但他从没有过非分之想。
是，路易斯年少时曾爱过邻居家哥哥，因为送出那封示爱信，他遭受了整个家族甚至整个镇子歧视与欺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坠入过爱河。
一次也没有。
从邻居哥哥扯着他头发，把他拖到小镇街上，逼他大声念出自己写那些肉麻话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了。
对于因自己蒙羞家族，路易斯一直很羞愧，所以长辈们无论怎么羞辱他，他都不会反抗，但他真很讨厌大哥总把他秘密说给他新朋友听。
现在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梦想中龙族朋友克劳德，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路易斯低头看着手里捧着饼干，眼神是麻木，他好像连表现出伤心都不会了。
母亲和父亲从帐篷外走进来，把刚烤好羊腿羊肉端上餐桌。
母亲问爷爷：“柏伦戈大人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没有，伊尔萨早上压根没跟我们一起去。”克劳德抢先回答：“我没能叫醒他，得让他妈妈亲自来施展揪耳朵技巧。”
“柏伦戈大人还在睡觉吗？”汉普登夫人关切道：“我去问他饿不饿。”
“让我去吧！”
“我去我去！”
汉普登夫人三个女儿顿时顾不上仪态站起身，争先恐后地往帐篷外推挤。
路易斯听见大哥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大哥用口型一脸嘲讽地问他：“你怎么不急着一起去？”
路易斯低下头没有理会大哥嘲讽。
虽然崇拜龙族，但对与克劳德一起来到镇上那位“神之子”伊尔萨&#183;柏伦戈，路易斯并不感兴趣。
就像伊尔萨对他也不感兴趣一样。
克劳德好歹一开始是愿意搭理他，而那个紫瞳英俊少年一直都没正眼看过他。
只有他烤甜品刚出炉时候，伊尔萨会主动走到他身边，等待他邀请自己品尝，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吃掉大半，一句礼貌寒暄都没有，掉头就走。
但路易斯不得不承认，那头龙实在是俊美得不可思议，连英俊克劳德大人站在他身边，都会显得有些粗糙。
美貌令人迷失心智，否则路易斯也不会被伊尔萨三番五次无礼对待后，还是无法抗拒那双期待吃甜品藤紫色双瞳。
当然，更让路易斯忿忿不平，其实是伊尔萨有时候会跟他哥哥姐姐们说笑，这让路易斯怀疑伊尔萨是因为听大哥说了关于他秘密，才故意冷落他。
三个姐姐已经完全沦陷了，不论白天和黑夜都在讨论伊尔萨。
路易斯觉得伊尔萨在她们面前一定非常迷人，但他永远没有资格亲身体会。
或许是嫉妒让他产生了抵触心理，他甚至有点讨厌那个好看龙少年，又怎么可能去跟姐姐们争抢叫伊尔萨起床机会？
不多时，三个姐姐一起把伊尔萨给带进了营帐，她们容光焕发，开心极了。
或许是因为太想引起那头龙少年注意，姐姐们挖空心思地喋喋不休，以至于说了不少蠢话。
路易斯看见三姐停顿下来时候，脸颊微微发红，展开小扇子飞快扇脸，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但她没发现那个龙少年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少年一双紫瞳还带着朦胧睡意，呆呆注视着桌上菜肴。
餐前祷告后，一口美味入口，就彻底唤醒了伊尔萨，他开始好奇地倾听周围人谈话，周围人也都在想方设法引起他注意。
只有路易斯在关注克劳德。
看见克劳德放下刀叉，路易斯立即抓紧机会，把面前饼干推到对面克劳德面前，小声说：“吃点果酱饼干吧，下午还要去北边大山，我烤饼干很扛饿。”
饼干香味一下子吸引了克劳德身旁伊尔萨。
而伊尔萨目光看向饼干瞬间，所有人也都齐刷刷跟他一起看向饼干。
此刻伊尔萨跟克劳德相距大概两个椅子距离，路易斯把饼干一路推到克劳德餐盘前，含义就十分明显了——没打算给别龙吃。
伊尔萨挑眼看向路易斯，又垂眸看向饼干。
但这一次路易斯没有邀请伊尔萨一起享用甜品，因为这种情况下，克劳德会把饼干全都让给伊尔萨，一口都不吃。
餐桌旁所有人都在用眼神提醒路易斯把饼干推到两头龙之间，但路易斯假装没看见，只坚定地注视着克劳德。
就仿佛克劳德只要愿意拿起一块饼干，他们友谊就会恢复如初。
这让克劳德更加不知所措了，甚至转头用求助目光看向身旁伊尔萨。
伊尔萨眯起眼凶恶地开口：“吃吧克劳德叔叔，下午一起去北边大山，伊萨可以饿死没关系。”
众人一阵笑，问题已经被伊尔萨委婉地用玩笑挑明了，姐姐们立即夺过饼干，放到桌子中央，热情地招呼伊尔萨一起吃。
路易斯失去了求和机会，脸色一下子黯淡下去，眉头深深皱起来。
伊尔萨似乎感觉到了他不乐意，立即垂眸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烤羊腿，很有骨气没有吃路易斯烤饼干。
吃饱后大家交谈了一阵。
放在桌子中央饼干没有人吃，克劳德故意不吃，伊尔萨赌气不吃，其他人都想留给伊尔萨吃。
直到准备收拾餐桌，母亲才起身，想要夹几块饼干分给大家，但大哥立即抬手阻止了她。
大哥说：“别给客人们吃五弟烤饼干，脏死了”。
妈妈反驳说：“哪里脏了？别胡说。”
大哥就说起路易斯从前偷偷从后墙爬进鸡棚偷鸡蛋事，还学他手掌不小心沾到鸡屎后，像站着走路狗熊一样举着手掌，笨拙地跑到河边洗手样子。
他学得惟妙惟肖，兄弟几个捧腹大笑，伊尔萨目光好奇地看得入神。
路易斯难得又有了羞耻感，头埋得很低。
克劳德这时候忽然站起来，神色严肃地说了句“准备启程”，就腰杆笔直地走出了帐篷，似乎是故意打断大哥对路易斯地羞辱。
刹那间路易斯冰冷胸口又涌起一股暖流，但克劳德很快离开了营帐。
爷爷把祖传探矿石递给路易斯，严肃地叮嘱：“下午你随两位大人一起去探矿，不准对大人们喋喋不休地说不相干话。”
路易斯知道爷爷并不是给他接近克劳德机会，而是他是族中对祖传探矿石感应最敏锐人，爷爷大概是不希望一整天都一无所获，才决定让他出马。
交代完毕，爷爷也离开了营帐。
等爸爸妈妈出去后，营帐里只剩小辈，大哥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说起路易斯从前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反正克劳德不在，路易斯也懒得搭理，起身就准备离开，却被大哥粗鲁地抓住胳膊，往后一拧，手指一软，探矿石就这么落入了大哥手中。
路易斯惊恐地转过身：“你干什么？石头还给我！”
大哥一脸无赖地笑道：“不能让你继续骚扰两位大人，下午还是让我亲自出马吧。”
“不行！爷爷把任务交给了我！”路易斯愤怒地冲上前争夺，却被大哥一掌推撞在桌角，后腰撞得酸疼，他愤怒地威胁：“我要告诉爷爷！”
然而这个无力威胁却逗得大哥笑弯了腰。
路易斯一手捂着后腰，目光绝望地扫过每个人脸，恰巧看见伊尔萨站起身，走过来，对他大哥扬了下下巴，说：“走了。”
大哥立即殷勤地点头，笑着跟在伊尔萨身后，准备启程去寻矿。
伊尔萨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疑惑地看向他大哥，再次提醒：“给他，伊萨走了。”
“什么？”大哥很快意识到伊尔萨是要他把石头还给路易斯，让路易斯跟随他一起去寻矿。
大哥赶忙向神之子讨好地解释：“不用他去，下午我陪你们去寻矿，放心！我岁数比五弟大，经验也比他丰富！”
“胡说！”路易斯委屈地大吼：“你要是有经验，爷爷早派你去了！”
“闭嘴。”大哥用警告目光瞪了他一眼。
伊尔萨疑惑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有些不耐烦地再次开口：“给他。”
大哥想抓住在龙族面前表现机会，毕竟寻矿这种事撞上了就是走运，没撞上也很正常，于是他拍胸脯保证：“相信我吧大人，我比他强多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去为伊尔萨掀开帐帘。
然而，就在他与伊尔萨擦身而过一瞬间，胳膊仿佛被铁钳捏住，陡然被往后一扯，身体不由自主地转向后方，与路易斯相对。
他拿着寻矿石那只手，被伊尔萨稳稳捏着，缓缓送到路易斯面前。
“啊……啊！”大哥被可怕力道捏得骨骼咯吱作响，惊恐地转头看向刚刚还对他眯眼笑神之子，难以置信地颤声询问：“您……您这是干什么？”
伊尔萨没理他，侧头面无表情地注视路易斯，淡然催促：“拿着。”
路易斯没动弹，身体后靠在桌子边缘，整个人已经被眼前画面惊呆了。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可以只用一只手，就把他强壮大哥压制得脸色发白、汗如雨下。
“路易斯。”伊尔萨第一次叫出他名字，命令般开口：“拿着。”
路易斯猛然回过神，立即直起身，抖着手去拿大哥手里石头。
然而大哥此刻紧张过度，手指捏得死紧，他扒都扒不开。
伊尔萨手指微微一紧。
“啊！”大哥顿时一声惨叫，手一下子没了力气，石头直接滑落进路易斯手里。
伊尔萨松开他大哥手腕，转身走了。
路易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脸上出现了罕见神采，忍不住得意地斜了眼满脸不甘与痛苦大哥。
大哥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却也不敢再抢他石头了。
路易斯嘴角忍不住上扬，转过身，迅速包起自己亲手烤饼干，激动万分地飞奔出门去追伊尔萨。

第122章
路易斯追出门，欣喜地喊道：“柏伦戈大人！请您等等我。”
伊尔萨脚步一顿，重心挪在左腿上，右脚脚尖优哉游哉地点了点地面，是十分懒散的站姿，依旧少言寡语没有回应，只用略显傲慢的举止姿态告诉后的人：他听见他的召唤了。
路易斯的视线一下子被那形比例极好的背影抓住了，甚至忽略了伊尔萨那姿态里故意带着的一点敌意。
伊尔萨穿着单薄的银灰色羊绒外套和有些褶皱的黑长裤，牛皮长靴上也没有任何铁质装饰，相比于克劳德那标准的高等军官着装，伊尔萨穿得简直像是隔壁的邻居少。
这寻常的着装，丝毫没有减弱他所散发的锋利气场。
路易斯自幼就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他感觉伊尔萨是那种天生的顶尖猎食者，目标极强。在没有目标时，伊尔萨会像危险的猎食者那，使自己不被察觉，甚至伪装得跟他的猎一弱小无害，让猎放松警惕，一旦他有了目标，便注定是一击必杀。
这一切都只是路易斯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龙少给了他无法言喻的危险感，很显然，他们家族远远够不上成为一头龙的猎。
这也许只是这头龙少的天赋习。
路易斯快步追上前，绕到伊尔萨面前，把油纸包裹的果酱饼干捧在掌心，诚恳地询问：“您要不要尝几块饼干再启程？都是刚烤好的，很香脆！”
伊尔萨冷漠地一挑眼，盯住路易斯神色，似乎在观察他是不是真愿意分给他饼干。
伊尔萨是一头小心眼的龙，当格雷加尔龙翼比他妈妈大，都让他记仇了好几，而此刻，他十八龙生中，从来没有在和另一头龙争夺投喂时落败，路易斯明显的偏心，让他不服气好几天了。
为了避免这次投喂是出于对失败龙的怜悯，伊尔萨非常有骨气地眯起眼强调：“伊萨的小精灵也会烤比噶，涂了果酱很好吃。”
他在骗人，希诺烤的饼干，涂上果酱也不好吃。
“哼。”伊尔萨勾起嘴角得意道：“伊萨吃饱来的。”
他在骗人，出宫那天，希诺刚一转，他就把大半碗饼干塞狄卡罗盘子里了，根本没吃饱。
路易斯注视龙少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伊尔萨的“炫耀”让路易斯突然意识到，这几天来伊尔萨对他的冷漠，很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忽视。
毕竟先来到他们家的龙战士是克劳德，从来到营地那天起，路易斯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克劳德上了。
“可是您都已经出宫三天了。”路易斯极力补救：“既然暂时吃不到精灵丞相的饼干，就赏脸尝一块我烤的饼干，可吗？”
伊尔萨故作无所谓地别过头，看向远处的蓝天，抬手“不经意地”一抓，就抓到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饼干，显然早就锁定了目标记准了位置。
伊尔萨眺望天空，优雅地慢慢啃完了饼干，没有很留恋的子。
“只吃一块就够了吗？柏伦戈大人。”路易斯询问：“您下午可是要飞好几座山的。”
伊尔萨回头垂眸看向饼干，终于不再低调，转过低头认真地吃起来了。
一口气干完一半，他谨慎地抬头看向路易斯：“给克劳德吗？”
路易斯立即回答：“您要是实在吃不下了，剩下的再给他吧。”
伊尔萨想了想，抬手抓了三块饼干塞自己左边裤兜里，又抓了块塞右边裤兜里，最终慷慨地给克劳德剩下了最后一块饼干。
“噗……”路易斯忙低头忍住笑，终于理解了姐姐们讨论伊尔萨时经常捂着胸口夸张的感叹“心都化了”之类的奇怪形容，此刻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嗓子发痒，想叫两声，这头龙莫名好惹人怜爱，与他散发的气场全然不一。
追上克劳德之后，三人就准备启程，前两天都是克劳德背着汉普登爷爷飞行，今天换了路易斯寻矿，克劳德神色变得很为难，低着头一言不发，连龙翼都没伸展出来。
克劳德显然是不想背他起飞，路易斯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又想着赶紧为克劳德缓解尴尬，就主动去请求一旁的伊尔萨：“柏伦戈大人，您能不能背着我寻矿？我一定尽快完成任务！”
伊尔萨作为龙族中纪最小的龙，一般力活轮不上他，所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克劳德。
克劳德仍旧低着头，嗓音闷闷地说了句：“你来背着他，跟上我。”
说完就“嚓”地一声展开龙翼，转起飞了。
伊尔萨疑惑地注视着克劳德逃似的背影，不明白他最近几天为什么这么古怪，也没多想，伊尔萨回过头，上前一步，弯横抱起路易斯，一压龙翼略微腾空，不紧不慢地去追克劳德。
路易斯上天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要遭这份罪。
伊尔萨的飞行速度是时快时慢的，会冷不防突然加速，而且快得惊人。
他有一半的时间，被远在天际的克劳德甩开好远好远，每当路易斯担心他快跟丢的时候，伊尔萨就会陡然加速。
那速度快到什么程度呢？路易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上一秒看见远处的克劳德都快消失了，下一秒却已经出现在了克劳德的正下方，永远不会跟丢。
路易斯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突发的刺激了，他察觉到问题所在，并委婉地提醒伊尔萨：“您为什么不飞高一点呢？这顺着山脉贴地飞行，要比布莱尔大人在高空直线飞行的距离要长很多，得耗费更多力气吧？您会不会太累？”
伊尔萨：“不累。”
“……”路易斯吞咽一口，继续承受着极限的心跳速度，又经历一轮可怕的加速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暗示：“其实，您如果飞高一点，可滑行更久的时间，高空的气流也能帮您省下更多力气。”
作为一头龙，被一个混血族人导飞行技巧，无论如何都有点丢人，伊尔萨低头斜睨路易斯，冷冷抗议：“那你来飞？”
“……”路易斯乖乖闭上嘴。
低空飞就低空飞吧，总比他两条腿跑好一些，他微微缩起脑袋，准备承受下一波极速刺激，却突然感觉到手中的探矿石有微凉的气流传入掌心。
“请等一下！”路易斯睁开眼看向周，惊喜地看向伊尔萨：“我感觉到了，先降落！”
落地之后，路易斯立即开始观察周围地貌和植，不久后就发现几处山壁石缝里有明显的丝状联结。
“就在这附近！”路易斯欣喜若狂：“北边有好多鲜艳的铜草花！这里石缝有银矿迹象，这附近一定有大铜矿山和伴生金银矿！”
寻得铜矿的消息很快传回宫中。
希诺此时正坐在镜子前，侍从小心翼翼地用头巾遮掩好他的耳朵尖。
得知消息，希诺激动地一转头，对弗兰克笑道：“他们俩运气真好，第一次出任务，才天就找到了！”
弗兰克立即酸溜溜地反驳：“是伊尔萨运气好，要不是克劳德拖后腿，伊尔萨当天可能就找到了。”
希诺不掺和他们情敌间的争斗，喜滋滋地强调：“其实也不能算他俩运气好，主要还是这次帮忙地布莱尔家族有真本事，得邀请他们宫，奖赏功勋章。”他转头对报信的士兵道：“让弗兰克和伊尔萨先带着汉普登一家来都城吧。”
“伊尔萨已经连夜飞回来了，正在温泉池泡澡呢。”泰伦漫步走入正厅，有些无奈地对镜子前的希诺笑道：“估计那小子一刻都忍不住要来你跟前嘚瑟了，暗访的事推后几天吧。”
“快快快，把我耳朵包起来！”希诺急忙道：“伊尔萨这么早回来肯定要闹着跟我一起去，那地方本来混血就多，每次带上他都会暴露份，我得赶紧跟弗兰克启程，采矿的事就交给你来安排了泰伦，我三天内就回来！”
与此同时，泡完澡的香香龙已经迫不及待赶回了宫中，在殿门口的时候恰巧遇到米拉。
米拉正准备去爸妈家里吃烤鱼，问伊尔萨要不要一起。
伊尔萨让在这里等一下，他得去叫上希诺一起吃。
“希诺要出宫忙公务了。”米拉告诉他：“没空陪我们。”
伊尔萨眼神一凛。
好死不死，乔装扮的希诺就在此时走出了殿门。
弗兰克比他先感受到危险，转横抱起希诺，几步跃下台阶，果断振翼起飞！
凭一头龙的经验判断，他这的反应力，百米开外的伊尔萨根本来不及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连希诺都感觉到本能的战栗，他能感觉到伊尔萨的斗志被激起了。
当面逃跑显然会让伊尔萨不开心，龙族的反应力太快，希诺慢几百拍才回过神，正准备请弗兰克不要急着走，既然已经见面了，就让他来耐心跟小胖龙讲道理。
然而他的醒悟已然晚了一步。
弗兰克根本没有飞上高空。
他的龙翼在挥动，却失去平衡一，在原地挣扎。
因为他的龙尾被站在后的伊尔萨……拽住了！
并且像收风筝一，一下一下缓缓拉回了地面。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希诺不忍直视，小胖龙一定是看出来他想独自跑路了，这下要闹大脾气了……
“风筝弗兰克”被强行拉回了地面，只能乖巧地放开希诺。
希诺鬼鬼祟祟绕过弗兰克，挑眼偷看伊尔萨神色。
伊尔萨一瞬间爆发的战斗频率，吓得米拉都停在几步开外不敢过来。
在看见希诺探出脑袋的瞬间，那双紫瞳里的锋芒，一下子就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忧伤。
“那那去哪？伊萨回来了。”
“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希诺立即蹦出来夸奖：“伊尔萨果然最厉害了，我刚好约了时间跟弗兰克去多纳镇一趟，过两天就回来。”
伊尔萨看看弗兰克，回过目光，再次提醒希诺：“伊萨回来了。”
“我们要去谈政务。”弗兰克替希诺解释：“很烦的，从早谈到晚，这是你最头疼的事，还是我陪希诺去吧。”
“让他们去吧伊尔萨。”米拉这时候走过来笑道：“你跟我回去吃烤鱼吗？”
伊尔萨看一眼米拉，回过头注视希诺，一脸委屈地开口：“伊萨也想谈政务。”
“你想谈政务？”希诺忍住笑，眯起眼询问：“吃烤鱼还是谈政务？再想想。”
“要谈政务！”伊尔萨歪头注视着希诺，一脸坚定。

第123章
看着伊尔萨坚定的眼神，希诺一如既往地认输了。
“要带上你，就得重新乔装了，干脆等采矿的事忙完了再去。”希诺抿嘴一笑，捏了捏伊尔萨脸颊：“今天不走了，我们一起去吃烤鱼吧！”
伊尔萨立即笑起来，又赶忙沉下脸强调：“伊萨更想谈政务。”要演就得演全套。
希诺眯眼斜了他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让步：“是我想吃烤鱼，好不好？”
伊尔萨立即按着希诺肩膀把他转过身，朝宫外推着跑，已经等不及吃米拉爸爸的拿手烤鱼了！
米拉的爸爸妈妈住在里主城很近的小镇山上，但不是山洞，自从跟当地民众学会盖房子之后，龙族也习惯住在房屋里了。
经过几年的打理，米拉爸爸妈妈的庄园，像被云层缭绕的美丽仙境，山下的岛民经常上山给他们送自己种的蔬果，感谢他们的守望与庇护。
孩子们起初很害怕米拉的爸爸，因为这个高大俊朗的叔叔总是沉着张脸，与任何人对视的眼神，都像在警告：“你敢靠近一步，我就一口吃掉你。”
转机发生在两年前——
村里有个四岁的小女孩，名叫艾米，一天中午，她和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在山林里奔跑玩闹，刚巧迎面遇到下山狩猎的米拉爸爸。
孩子们吓坏了，跑在艾米前面的哥哥姐姐一下子朝两边散开逃跑了，只有年幼的艾米还咯咯笑着往前跑。
树梢上的每一只鸟都可以作证，当时米拉爸爸站着没有动，虽然他表情很唬小孩，但他真的没有动。
是年幼的艾米咯咯笑着撞在了米拉爸爸的腿上，然后她手里的木雕小兔子玩偶掉了，磕在石头上，兔耳朵磕坏了。
所有的大孩子都老远躲在大树后，哆哆嗦嗦地看着可怕的老龙族男人，和倒霉的小艾米。
大家都在祈祷艾米赶紧爬起来跑开，别耗尽那头老龙的耐性，否则一定会成为第一个被龙吃掉的小孩。
然而，年幼的艾米却异常的“有种”，做了一件这世上没几个人敢做的事——她举起自己坏掉的兔子玩偶，一下一下拍打挡在她面前的长腿，鼻涕泡直冒，哭着要米拉爸爸把原来的小兔子还给她！
躲在树后的几个大孩子都快要吓哭了。
艾米会被那头老龙一口吞掉的，连骨头都不剩！
艾米的哭声持续了没多久，那头老龙凶狠低沉的嗓音响起，却不是吃小孩预告，他对小孩凶巴巴地说：“我没有碰你那该死的兔子。”
艾米顿时哭得更撕心裂肺了，她哭着争辩说，她的小兔子才不是什么该死的兔子。
那头老龙眉头皱起来，气得努了努下巴，显然有些牙痒，而后他便抬手伸进怀里。
要掏出匕首了！
树后的大孩子们吓得缩起脖子！
他们没有想过一头龙吃小孩是否用得着匕首这件事，但一般故事里的坏人都用得着这玩意。
随后，事情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那头老龙掏出了几枚铜币，弯身递到小孩面前，怒不可遏地呵斥：“拿着钱滚蛋吧小崽子！这些够买一百个你那小玩意了！”
其实这个时候，躲在树后的大孩子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这头可怕的老龙怎么看起来有点怂怂的？居然被个四岁小女孩讹诈了！
太丢龙脸了！
艾米泪眼婆娑地看了眼老头掌心的钱币，那钱币和岛上用的钱币大小图案不一样，她当然不干，一屁股坐在地上直蹬脚，就要她原来的小兔子。
于是，米拉爸爸苦心维持的可怕形象，就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转身走到一颗大树边，一尾巴甩断一颗粗树枝，然后迅速用尾巴尖雕刻了一只小兔子，走回去，单膝跪地，把新兔子玩偶递给小女孩，求饶一般沉声问：“哭够了吗？吵死了！”
从兔子惟妙惟肖的雕刻技艺看来，就知道米拉的雕刻技艺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了，米拉的爸爸才是真正的雕刻大师。
从那以后，孩子们开始肆无忌惮地缠着那头老龙，求他雕各种各样的小玩具，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学打猎。
米拉爸爸每天回去都在抱怨这件事，说岛上的村民都不管孩子，快把他烦死了。
米拉妈妈每次都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抿嘴一笑，并没有安慰丈夫。
她知道丈夫失去大女儿之后一直都有种保护孩子的冲动，被一群小孩围着，未必是坏事。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米拉爸爸眉间拧起的那道永恒的褶皱不见了，米拉家的小庄园也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村民们也经常带着美味佳肴来山上小聚。
希诺和同伴们来到山顶时，村民们的聚会已经开始了。
这里的村民见过希诺几人，但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以为是米拉家的好友，所以毫不拘束地涌上来热情地拉着他们一起去火堆旁，开始手拉手跳舞的祝福仪式。
希诺其实很抗拒这种人群太密集的热情场面，尤其是村里的少女会争着与他交谈。
起初他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可能表现得友善风趣，但时间一久就会感到特别疲惫，便找借口躲去人少的地方，远远看着热闹的人群，仿佛与世隔绝。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刚才经历的不过是小场面，被村里上至八十下至八岁的女人重重包围的，是伊尔萨。
希诺已经对这个现象见怪不怪，伊尔萨在龙域特别招雌龙们喜爱，在龙域外特别招女孩子喜爱，没有人能说清具体原因，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希诺扭头看向别处，刚巧发现不远处有一对小情侣，正在你侬我侬地说着悄悄话。
因为距离人群较远，他们的情话希诺听得很清楚，那男孩手里拿着几串烤黄鱼，每次拿出一根小心翼翼地啃掉鱼头，然后把剩下地递给女孩吃。
女孩小声问他：“你怎么这么爱吃鱼头？”
男孩闷声回答：“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鱼头吗？总得有人吃。”
……
希诺被两人的甜蜜气氛感染了，不自觉地一脸微笑注视着他们，直到一根竹竿递到了他的嘴边……
一抬眼，就看见伊尔萨扬着下巴，骄傲地垂眸注视着他。
希诺狐疑地低头一看，只见竹竿上戳着被吃得只剩下小半截的鱼尾……
“谢谢。”希诺神色麻木地接过伊尔萨的“慷慨馈赠”，转头更加羡慕地看向那对小情侣。
伊尔萨在他身旁盘腿坐下来，也好奇地看向他注视的方向，恰好看见那对小情侣接吻。
伊尔萨见过爸爸妈妈做这样的事，所以也明白那两个人是和爸爸妈妈一样的关系。
“他们真幸福。”希诺一脸温柔地感慨。
“那那也幸福。”伊尔萨断定。
“但没有他们的那种幸福。”希诺叹息一声，抱怨道：“有些精灵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有第一个恋人了。”
伊尔萨有些迷茫地注视着希诺，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情侣，思考片刻，回头严肃地询问：“那那想生蛋了？”
希诺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心中默念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龙族本来就晚熟，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精灵是不生蛋的。”希诺平静地纠正。
伊尔萨有些吃惊，但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很没见识的小孩，所以尽量成熟稳重地垂眸思索起来，但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疑惑道：“那精灵从哪里破壳？”
“没有壳，”希诺侧头告诉他：“我们在妈妈的肚子里长成了，才会降生。”
伊尔萨微微张着嘴，一双紫瞳从呆滞，到吃惊，逐渐的，也不知道他想象出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表情变得惊恐，他紧张地问希诺：“那就不要生精灵幼崽了，好吗那那？”
没有蛋，在妈妈肚子里长成，然后用爪子破开妈妈的肚皮，就像破开蛋壳一样——
伊尔萨决不允许邪恶的精灵族幼崽那样对待他的小精灵！
希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无奈地笑道：“我不是想要小孩，情侣在一起不一定是为了孩子，你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想到会生下你，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很开心而已。”
伊尔萨这才松了口气，仔细想了想，问：“就像伊萨和那那。”
“哈哈哈那不一样。”希诺转头指向那对情侣，给伊尔萨讲述了男孩为女孩吃掉鱼头的浪漫故事。
伊尔萨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烤鱼尾巴，递给希诺，骄傲地宣布：“伊萨帮那那把鱼头鱼肚都吃掉了。”比那男孩还多吃了个鱼肚，更浪漫。
“不是吃掉多少的问题！”希诺认真的解释：“那男孩其实不喜欢吃鱼头，他吃鱼头是因为想让女孩吃得更开心，他想让女孩开心，因为他喜欢女孩，才愿意吃好多好多鱼头，明白吗？”
伊尔萨笑起来，点点头，举一反三：“就像伊萨吃好多好多那那烤的比噶。”
“不是！”希诺忍着笑意认真解释：“那男孩本来不喜欢吃鱼头，他是为了让女孩开心才吃了，但伊尔萨不一样，你本来就很喜欢吃饼干，这两者完全不一样，明白吗？”
伊尔萨立即一皱眉，挺直后背，一副急于争辩的神色，但话到嘴边，他又哽住了。
要怎么解释他爱吃饼干，但并不包括希诺烤出来的饼干？
千言万语在口中盘旋一圈，又被“咕咚”一声吞咽下去，伊尔萨缓缓闭上眼，绝望地点了点头，表示悟了。

第124章
“米拉妈妈的烤兔肉好像炉了，小孩子们都围着她呢，看见没？”希诺提醒伊尔萨去吃新炉的美味佳肴。
伊尔萨抬头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眼，点点头，安静地低下头，并没有身离开。
希诺疑惑地侧头看向伊尔萨：“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快吃饱了？”
伊尔萨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侧头看向他，很认地说：“伊萨就在这里，那那身边。”
希诺一愣，心里莫名有种被触动的酸涩感，却说不什么原因。
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忽然像是远离了，他看着伊尔萨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里都是村，没什么危险，你不顾着我。”
伊尔萨挑眼盯着他，像是想要穿透什么厚重的阻碍，眼神锐利。
希诺有些心虚，心跳变快了，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就在这一刻，伊尔萨忽然伸手扶他的下巴，倾身靠近，单膝跪在他面前，一双紫瞳探究似的皱眉盯着他双眼，神色不善，似乎对他的回避很不满。
“你干什么？”希诺对他的反常有点紧张。
“为什么人多的时候，那那总会藏来？”伊尔萨歪头盯住他双眼：“即使伊萨坐在这里，都快感觉不到那那了，很远。”
希诺一双金瞳微微震颤，慌忙拍开他的手，往一旁挪了挪：“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乱想什么呢？我只是不喜欢太吵闹而已。”
伊尔萨费解地注视他片刻，转过身坐回他身旁，平静地直视前方热闹的人群，淡地开：“不管为什么，伊尔萨会在这里，害怕的话，可以给那那抱抱。”
“我才不害怕呢！”希诺不屑地翻了个眼：“那边都是些善良的村，我有什么可怕的？”
伊尔萨淡淡开：“以前在雪鹿，那那不会骗伊萨，散步的时候、睡前的时候，那那都会告诉伊萨很多，伊萨以前不懂，但那那说的每一句话，伊萨都会记住，现在懂了。”
一阵沉默。
希诺假装没见一样理了理衣摆，脸色却逐渐涨红了。
他突然侧头看向伊尔萨，低声问：“在雪鹿的时候你还那么小，怎么可记得我说过什么？吓唬我？小坏龙！”
“都记得。”伊尔萨垂眸淡淡道：“精灵领主说，那那不属于黑森林，要赶走那那，黑森林的精灵们看上去很和善，但大家都约好了一样，不会的陪那那玩，很多小精灵一玩的时候，那那会识趣的躲开……”
“别说了……”希诺低着头哑声打断：“那时候你……你明明都不懂话的，为什么……会记得我说的这些蠢话？”
伊尔萨抬眼看向远处的人群，沉默片刻，低声回答：“如不懂，那那才愿意说，伊萨现在也可以不懂。”
希诺屏住呼吸，把脸转开，胳膊肘撑在腿上，手掌托着脸，气似的不理伊尔萨。
气氛安静得可怕，希诺却满脑子在嚎叫着“丢人丢到家了是没法活了这家伙记性怎么可这么好我当时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嘴”，并自动开始努力回忆有没有说过什么更丢人的秘密。
好一会儿过后，希诺深吸一气，直身，坦然开：“对，我不喜欢面对一群欢乐的陌人，但我……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很累。”
他低头仔细想了想，小声解释：“我担心我不是个合格的精灵，跟他们格格不入，担心他们发现我和他们不一样，担心他们讨厌我，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已经是小时候的了，可我就是……改不掉，每一次在欢快的陌人群里，我都会感觉很焦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
伊尔萨依旧注视着前方，但嘴角缓缓扬来了，眼神有些得意。
希诺不好意思看他的表情，但一直竖着耳朵等他的回应。
“别人知道么？”伊尔萨问。
“什么？”希诺终于鼓勇气去看他表情，发现伊尔萨眼神得意得就好像刚刚占领了整个雪鹿的羊奶。
希诺疑惑地回答：“我刚说的那些吗？当然没有别人知道。”
伊尔萨嘴角扬得更高了：“狄卡罗哥哥呢？”
“不知道！”
“坏人鱼哥哥呢？”
“不知道！你也不许告诉他们！”
伊尔萨志得意满地抿嘴点点头，说了句“看着”，而后陡然站身，朝不远处那对情侣走去。
希诺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虽然算是一长大，但这头小坏龙的为举止，他至今都无法彻底摸透，只有多来相处的直觉在告诉他——伊尔萨要干坏了。
那个情侣本来聊得好好的，孩的目光先被一旁走过来的俊美少吸引了，而后男孩也转头看去。
伊尔萨就这么若无其走到他们身旁，在男孩身边坐下来，侧头一脸严肃地对男孩低声开：“说传言了？山上的鱼被诅咒了，如把鱼的头和身体分给不同人吃掉，鱼就不会安息。”
“什么……”男孩感觉这少长相太过抢眼，不有些危机感，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但伊尔萨一脸严肃地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直勾勾看着他严肃地开：“别害怕，伊萨可以帮你，还来得及。”
男孩有些懵了，将信将疑地也压低声音询问：“什么诅咒？会有什么情发吗？”
“嘘。”伊尔萨惊慌地目光制止他多嘴，垂眸看向他手里剩下的三根烤鱼，伸手招了招。
男孩狐疑地把手里的烤鱼串递给他，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英俊少坐在一旁微皱着眉，不紧不慢地吃光了他的鱼。
吃完鱼，伊尔萨如释重负般轻坦一声：“有点凉了，早知道这么好骗伊萨早来了。”
一旁的受害人男孩：“……”
另一旁还在迷茫中的孩忽然捂嘴：“噗……”
“你搞什么！”男孩感觉当着孩的面被捉弄很丢面子，立即站来要跟这个冒来捣乱的小子理论。
伊尔萨却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路了，只留下三根吃光光的竹签。
伊尔萨跑回来的时候，远处那男孩还怒气冲冲地呵斥着，希诺赶忙身，拉着自家捣蛋的胖龙躲去其他地方了。
“你干嘛突然去人家那边捣蛋？想吃鱼就去问米拉爸爸要嘛。”希诺教训他。
伊尔萨笑得没心没肺，转身抬手远远指着那个气呼呼的男孩，笑道：“伊萨现在是那个人心目中最讨厌的陌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吧！”希诺说。
伊尔萨回头看他：“很讨厌是吗？”
“不是讨厌，人家会气的！”希诺解释。
“讨厌吗？”伊尔萨追问。
“你莫名其妙捉弄他，他肯很讨厌你啊！”希诺坦回答。
“那那呢？”伊尔萨收笑容，认地问：“那那讨厌伊萨吗？”
希诺深吸一气，作为一个成熟冷静的大哥哥，还是温柔地回答：“我当然不会讨厌你，但那个男孩的不开心了。”
“他不开心了？”伊尔萨坏笑着低头凑近希诺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布：“伊萨不在乎，因为那那还喜欢伊萨，就像十分钟以前一样喜欢，就像十以前一样喜欢。”
希诺茫然看着伊尔萨：“你究竟想说什么？”
伊尔萨看着他，认的回答：“总会被人讨厌，但那那可以不在乎，可以不要那么辛苦让所有人喜欢，被讨厌也不会怎么样，他们打不过伊萨。反正伊萨会一直喜欢那那，别人不重要，那那才重要。”
希诺咬住下唇压制住情绪，以免表现得太感动让这头小坏龙过于得意。
可他忍不住了，哑声问：“你的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伊尔萨坚地回答，但很快便狡诈地补充：“那那也可以努力让伊萨更喜欢。”
“要怎么努力？”希诺歪头问：“以后不给你的饼干涂酱了，份酱包着饼干给你吃可以吗？”
伊尔萨摇摇头：“换花样更重要。”
希诺眯眼揶揄：“看来你很有经验，怪不得村里的老太太都喜欢你。”
伊尔萨哼笑一声自嘲道：“伊萨努力很久了，坏人鱼哥哥会讲笑话，伊萨只会昂，为讨小比噶，早贪黑捉虫子。”
“哈哈哈哈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饿过肚子？”希诺没忍住笑声：“好嘛！这次换我讨好伊尔萨，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伊尔萨抿嘴一笑。
希诺顿觉不妙，这小坏龙长大后感觉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第125章
一头胖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希诺挺直腰杆平静地等待伊尔萨提要求。
八成是晚餐也可以加上甜点类的愿望吧？
然而……
伊尔萨垂眸注视着精灵，坚地开口：“伊萨要睡前故事。”
希诺愣足有五秒，才难以置信地侧耳倾：“你说什么？”
“睡前故事。”伊尔萨脸不红心不跳的强调：“伊萨想讲，像雪鹿时候一样。”
确实，很多时候泰伦提醒过不能太过纵容伊尔萨，但希诺总觉得胖龙幼年时期经历过次伤害性很大的强制分离，缺少安全感，给多一点关爱是应该的，但是……希诺眯起眼：“可你已经十八岁。”
“故事书上写十八岁的龙不可以？”伊尔萨歪头质问。
“书上是……没有这么写，但是！”希诺尝试争辩：“其龙十八岁后，不睡前故事。”
伊尔萨得意地哼笑一声：“十八岁以前也没人讲给们，别人只会告诉们‘一边玩泥巴去吧！’，哈！”
这头龙显然对自己备受精灵的宠爱感到很得意。
希诺点点头，严肃地分析：“我也是在认识米拉们后才道：龙族一般是散养幼崽。或许……一头龙的成长过程中，根本不需要睡前故事。”
伊尔萨得意的表情顿时变成失落，扬起下巴委屈唧唧地争辩：“伊萨已经习惯，不能让一头龙习惯精灵的生活，再让去玩泥巴。”
伊尔萨已经发现希诺越来越把成其龙一样对待。
所有的别关爱，在逐渐消失。
必须阻止这个可怕的事实继续下去。
“可是一头龙本来就该习惯生活得像一头龙。”希诺态度坚决。
睡前故事这种要求是绝对、绝对不能答应的，一旦答应，希诺会被狄卡罗路修奥们嘲笑到天荒地老。
很久很久以后，希诺变成一个八百多岁的老精灵，走在路上，狄卡罗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嘿希诺，要去给你的宝贝老胖龙讲睡前故事啊？”然后拍着大腿狂笑不已。
不，希诺绝不会让这种可怕的未来发生！
至今大家暗地里觉得伊尔萨不敢飞高，是因为希诺的过度保护。
希诺已经背负这类罪名太久，如今面对已经比自己高大半头的伊尔萨，很努力的让自己不要表现超过对其龙的关心，一不能功亏一篑！
伊尔萨突然很失落，垂下长睫低头着脚尖：“伊萨的脸不好捏，是头普通的龙。”
希诺疑惑地眯起眼：“什么？”
伊尔萨挑眼，凶恶地保证：“伊尔萨会吃更多。”
这几年身高抽条，消耗太多肉肉，伊尔萨认为只要等到身高趋于平稳后，大量的进食少量的飞行，就能恢复引以为傲的大脸盘子，但不道，婴儿肥这种东西，不是靠食物能够留住的。
其实不太确希诺最近为什么对冷落很多，所以希望是因为失去肉嘟嘟脸蛋，至少这个原因能够用自己的努力挽回。
但如果不是呢？
想到精灵跟坏人鱼经常谈论的让龙感到头疼的政务问题，伊尔萨藤紫色的双瞳黯淡一瞬。
伊尔萨忽然弯身抓住希诺的手腕，拉着往篝火走去。
希诺赶忙用另一只手反拉住胳膊：“你要去哪？”
伊尔萨回头：“伊萨学们的踢踏舞，可以教。”
希诺跳舞的样子很不协调，不好意思众跳，尴尬地婉拒：“时间不早，我该回宫，泰伦还等着我敲采矿的工程。”
伊尔萨站在原地没回应。
“怎么？”希诺发现伊尔萨嘴嘟起来，立即哄道：“你回去教我跳好不好？跟我一起回宫吧？”
伊尔萨摇摇头。
希诺有惊讶，这头龙居然不粘人：“你要自己留在这里再玩会儿吗？”
“伊萨不回去。”的眼神是在期待希诺选择陪在这里玩，而不是回宫跟坏人鱼玩。
“好吧。”希诺迷茫地点点头：“要是吃饱不想回宫，你可以留在米拉家里睡一晚。”
伊尔萨的神色突然变得有倔强，别过头没回应。
希诺跟挥手道别，居然也没有得到回应。
希诺愈发迷茫起来，但也不能反过来粘着胖龙，只好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龙族果然是精灵无法理解的生物，胖龙怎么越长大脾气越古怪？
希诺心里正纳闷着，身后忽然一阵风袭来，身体忽然失重，被打横抱起，朝山下迅速飞去。
想不用想就道这贴地飞行的习惯自哪头龙，希诺回头问伊尔萨：“你不是要去跟村民们跳舞吗？”
伊尔萨低声说句：“走，还跳大爷跳？”
希诺立即皱眉纠正：“你不要学狄卡罗这不好的口头禅，要做一头优雅的龙，道吗？”
汉普登一家来到星辰宫殿时惊呆。
们虽然是平民，但祖上也是混血贵族，只不过没因为没有继承天赋，从爷爷开始已经被贬为平民。
爷爷时候住在这座贵族宫殿里，也算是对这座宫殿十分熟悉，所以见这完全变样的建筑，感到十分震惊。
从前城贵族们的宫殿是低矮的单层房屋连成一片，虽然宫殿内部装饰奢华，贵族生活奢靡，但房屋外观实在算不上气派。
而如今的星辰宫殿是用石砖修成一整片的三层尖顶式宏伟建筑，对于没见过这类建筑的岛民而言，无疑是气势磅礴的景观。
不过，走进宫殿内部，见的摆设就比从前的贵族朴素简单得多，没有任何镶金珠宝类的门窗装饰，入目是清爽的花岗岩，但起来反而比从前更加气派。
汉普登一家顿时为身为星辰的子民感到无上的荣耀。
“我马上就成为家的骁骑士。”大哥忍不住激声感慨。
“嘘！”汉普登夫人立即示意儿子安静。
走在最后的路易斯已经见大哥的话，心情不免还是有低落。
按照以往的规矩，们家族找到样大的一座矿山，应该会被授予家族荣誉勋章，还有一份四等以上的功勋章，会别授予找到矿山的家族成员。
是路易斯找到座山，但镇上所有人道喜欢男人，这辈子不可能成婚，所以，家人希望把个人功勋让给大哥。
有这样的功勋，汉普登家族可以跟镇上最富有的商人联姻，家族的未来也会因此改变。
路易斯其实并不期待变得更富有，但不敢反对，害怕被逐家族，镇上没有商人愿意收留这样的人，找不到工作，没有田地，一旦脱离家族，只能等死。
所以虽然是这次寻矿的最大功臣，路易斯还是排在家族的最后走进大殿。
预想中神子坐在王座、丞相站在一旁，等待们进殿跪拜的画面，并没有现。
所有政务官员，穿着礼服，站在大殿中央，笑容满面地鼓掌欢迎们一家的到来。
星辰的统治者果真与传言中一样与众不同，居然站着迎接们一家平民。
不仅是对待子民与从前的贵族有着天壤别，家的权利分配也十分古怪。
依照岛民的理解，被们奉为神子的少年应该算是岛上真正的王，但实际上，个叫伊尔萨的龙少年几乎不参与政事，负责主要政务的，是以精灵丞相为首的内阁众议员。
在欢迎仪式过后，精灵丞相亲自宣读功勋授予书，而荣誉勋章是由神子亲手颁发的。
家族勋章被佩戴在族长爷爷的胸口，而后，伊尔萨从侍从举着的托盘上拿起个人功勋章，视线完全略过主走到跟前的汉普登大哥，垂眸寻找人群中的路易斯。
龙族体格相对高大，伊尔萨比面前整个汉普登家族的成员高一，所以一眼就扫见缩在最后排的路易斯。
路易斯其实已经发现伊尔萨在寻找，很紧张，不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功勋授予书上写的是大哥的名字，这是爷爷的决，在昨天填写寻矿过程时就已经这么写，宫里也没有派人来驳回们的书信，大家以为神子和丞相理解们的顾虑。
但此刻伊尔萨就站在五米开外，微微歪着脑袋，皱着眉头，依旧带着点不耐烦的神色，注视着最后排地路易斯。
这是意外状况，所有人的心跳因为这位龙少年的举止加速。
但紧接着，龙少年的行为更是让所有人的心跳到嗓子眼——
伊尔萨突然对着路易斯喊声：“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举起勋章，朝着路易斯的方向猛地一砸！
路易斯本能地张开双手，睁圆眼睛去接枚宝贵的勋章。
但什么没接到。
回过头时，伊尔萨正一脸坏笑着，摇摇手里闪亮的勋章。
龙少年居然故意吓唬！
“这不是传球游戏。”伊尔萨朝身旁扬扬下巴，催促路易斯主去到跟前。
所有人稍松口气，汉普登爷爷险被这头调皮的龙崽子吓昏过去。

第126章
没有人想到功勋授予仪式上会出乱子。
希诺疑惑地盯着伊尔萨的后脑勺。
性子急的狄卡罗已经挪到伊尔萨身边，用胳膊肘挤了挤他。
伊尔萨侧头看他，狄卡罗用口型无声地催促：“别胡闹！快给他戴上勋章！”
伊尔萨点点头，抬手拨开挡在跟前的汉普登家大哥，穿过一群人走到最后一排，抬手要给路易斯佩戴勋章。
“伊尔萨！”希诺赶忙出声制止。
汉普登家族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精灵丞相。
居然直呼其名，神之子在王宫里过得仿佛不太体面……
“丞相独揽王权”之类的想象，在众人脑海中浮现。
“柏伦戈殿下……”希诺赶忙恢复恭敬的态度。
没办法，岛民已经习惯了君权神授的思想，伊尔萨在建国之初意外凝聚了民心，被认为是神明派来的救世者，希诺便顺从民意，以神之子的名义建立了星辰之国，毕竟岛民的心智不可能短期内开化。
所以目前，希诺名义上算是辅佐神之子的重臣，在外人面前不能把伊尔萨当成寻常的小胖龙使唤。
他面带微笑走到伊尔萨身旁，抬手指向汉普登家的老大提醒道：“功勋章应当授予乔布&#183;汉普登。”
伊尔萨惊讶地看向希诺，回头看了眼汉普登家长子，又疑惑地回头看向路易斯。
伊尔萨对路易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但规则是希诺定的，个人功勋章应当授予寻矿第一功臣，用脚趾头想都该是路易斯，伊尔萨不希望这些人违抗希诺定下的规则。
路易斯已经脸红到了耳根，面对伊尔萨质疑的眼神，他只能用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对伊尔萨解释：“抱歉，柏伦戈大人，经过家族内部的商讨，大家一致认为我的大哥更应当获得个人功勋章。”
伊尔萨冷冷问：“怎么商讨？一起揍你？”
“不！不！是我自愿的！”路易斯紧张地解释：“我们去的那几座山，都是我的大哥事先为我规划的，我之所以能带领您找到矿山，主要还得归功于大哥。”
伊尔萨轻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又不甘地回头，目光锋利地盯住路易斯，举起手里那枚勋章，低声警告路易斯：“不是伊萨给他的，记住了，是你让给他，荣耀将与你无关，这枚勋章，是你主动投降的耻辱。”
他声音明明很低，却震得路易斯心脏发颤。
路易斯胸中忽然涌起狂怒！
这头龙有什么资格指责他的懦弱呢？
如果拥有龙族那样的力量，他早就把大哥揍得脑袋开花了，可他只是个孤立无援的普通人，还被整个镇的人唾弃。
为了平静的活下去，他对家族妥协退让又有什么错？
就算是新典籍里记载的龙族，也会有畏惧的时候——
奥威的皇家龙族与奥威帝王结下了契约，一旦违抗皇命，就可能会被送去哈罗极安接受酷刑，甚至被审判处死。
那些龙难道不会对奥威帝王唯唯诺诺妥协退让吗？
思及此，路易斯眼里的委屈与愤怒一瞬间消散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那么崇拜龙族。
典籍里记载的那些奥威龙战士，从没有过因畏惧妥协退让。
近五百年来，先后被奥威审判处死的龙战士有三位，为解除契约战死的龙战士有六位，被送入哈罗极安的有九位。
其中有个叫格雷加尔的龙甚至被执行过两次酷刑，依旧没有向奥威的帝王妥协。
面对原则与底线，龙族从不妥协投降，他们会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路易斯如此向往这个种族，说到底，就是因为龙族有着他内心深处一直向往的勇气与尊严。
而此刻，这头龙少年对他的鄙夷，不正是因为他做出了在龙族看来最耻辱的决定吗？
哪有什么委屈？路易斯只是为自己的懦弱恼羞成怒而已。
伊尔萨说得没错，如果这一刻他选择妥协，那枚勋章从此就会成为他耻辱的印记，在家族中代代相传。
他经受的耻辱已经足够多，而这枚勋章很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触摸荣耀的机会。
他可以选择耻辱地苟且过完一生，也可以选择勇敢的迎接荣耀和死亡。
从前没人在意他的选择，而此刻，神之子伊尔萨不满的注视着他，就像注视着一个正常人一样，对他感到失望，甚至……就像对待同族的龙一样。
原来被当做一个正常人对待的时候，他的心才会变成人的心，所有的自尊和抱负全都回来了。
路易斯仰头坦然注视着伊尔萨，微笑开口：“这枚勋章本当属于我，可我的族人要求我让给大哥。”
“他胡说！”路易斯的大哥暴跳如雷，现场一下子陷入混乱中。
好半会儿过后，希诺总算弄明白了状况——汉普登家族居然私自换人顶替了原本的功臣，还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称路易斯找到矿山是因为他大哥的指示。
面对汉普登家族的欺骗行为，希诺当场宣布功勋颁发仪式推后三日，需要查明具体情况，已经颁发的家族荣誉勋章也被撤回了。
路易斯被希诺单独请去议事厅。
起初，希诺再三追问路易斯究竟遭受了家族怎样的胁迫，但路易斯一直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家族的要求。
希诺自然觉得很不合理，特地请来了克劳德和伊尔萨，询问他们有没有发现汉普登家族的成员排挤打压路易斯的行为。
克劳德神色为难地低下头，他不太想把路易斯的秘密透露给更多人知道。
伊尔萨则摇摇脑袋，说没有发现。
克劳德无语地侧头看了眼那小龙崽子。
伊尔萨居然看不出来汉普登全家都在欺负路易斯。
不过也能理解，这头龙崽子从小就喜欢捉弄龙域里的大龙，模仿起哥哥们干过的蠢事，简直惟妙惟肖，逗得雌龙们乐不可支，说伊尔萨曾经靠这本事从雌龙们家中骗了一座山的食物也不算浮夸。
所以路易斯的大哥模仿路易斯的举动，在伊尔萨看来并不算欺负，虽然路易斯的大哥再三强调路易斯喜欢男人，但这在伊尔萨看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龙族对于配偶方面的教导起步非常晚，几乎是能不提就不提，谁要是私下故意跟伊尔萨说起关于婚配恋爱之类的话题，可能会被流光揍扁。
之前格雷加尔带着伊尔萨进龙域，就因为跟伊尔萨说了关于亲吻配偶的常识，引发了雌龙们的集体愤怒，伊尔萨也被整个龙域的龙护送回到流光身边。
但这在外族看来很古怪的举止，在龙族一点都不稀奇。
龙族之所以对配偶之事如此隐秘，并不是因为生性保守，而是因为一个非常无奈的现实问题——新生的龙，很难找到配偶。
打光棍一百年起步，那都是龙族的普遍生存状态。
晚一些了解那方面的事，也能少经历些无望的期待。
当然，伊尔萨对于这些事也产生过好奇心，但他每次问起来，都会莫名挨揍，久而久之就不敢问了。
克劳德猜测，伊尔萨很可能连龙蛋是怎么产生的都不知道，那自然也不知道路易斯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妥。
男人怎么可能对男人产生那种感情？克劳德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皱眉。
路易斯年纪轻轻却很博学，克劳德第一次去汉普登庄园的时候，路易斯就对他谈天说地滔滔不绝。
坦白的说，克劳德对他说的那些哲学天文丝毫没有兴趣，是路易斯的目光吸引了他。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崇拜？仰慕？不，克劳德经常接受岛民们这样仰慕的目光，而路易斯的目光是不同的。
路易斯眼里的克劳德仿佛是这世上唯一值得信赖的男人。
路易斯懂很多他不懂的东西，但却真诚地想要得到他对那些事物的看法。
克劳德被赶鸭子上架，窘迫地随意评价了几句，路易斯却像是得到了世间真理，惊喜万分地陷入自己的世界，双眼放空，反复品味，最终惊叹地看向克劳德，用一些厉害的术语总结克劳德的想法。
克劳德似懂非懂，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人用心在理解。
是些很深层次的东西，作为一头龙本该一辈子都不需要考虑的东西，却被路易斯温柔的揭开了。
这感觉很特别，让克劳德想要沉下去感受更多。
但一切都被那个秘密的揭露给毁了。
路易斯喜欢男人。
只这一句话，就让路易斯那热情如火的眼神变了味，一想到自己确实起了兴趣，克劳德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排斥感让他无法继续跟路易斯共处一室，匆忙找了个借口跑出门了。
希诺对克劳德的反常感到很奇怪，赶忙让伊尔萨追上去问问怎么回事。
等两头龙离开议事厅，路易斯的情绪也跌入谷底，他天生敏感，克劳德每一次激烈的排斥，他都能感觉到。
希诺敏锐地察觉到路易斯脸色变得苍白，低声温和地询问：“你跟克劳德有矛盾吗？”
或许是自暴自弃，路易斯不再遮遮掩掩，坦白把所有的经过告诉了这个美丽的精灵，仿佛在向神明祈求宽恕。
“我从前喜欢过一个男人，给家族蒙羞了，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路易斯对希诺坚定地承诺：“我不会玷污国家授予我的荣誉，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把勋章让给大哥。”
希诺一双淡金色地眼瞳惊讶地注视他，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希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枚勋章是为了表彰你的寻矿功劳，跟你喜欢什么人有什么关系？路易斯，你喜欢男人或女人都没有过错，也不会给谁蒙羞，除非你不顾对方意愿纠缠骚扰才是犯法。”
路易斯疑惑地注视精灵：“可我是男人……”
“我看得出来。”希诺无奈地解释：“我们精灵族，雌雄性在面容上区别比外族要小一些，同性之间的爱慕比外族几率也更高一些，我可不觉得你喜欢男人是什么天大的怪事。”
路易斯震惊得好半会儿没说出话，缓过神，眼里浮现出获救般的光泽，他语无伦次地问希诺：“您……您觉得我不算怪胎吗？即使喜欢男人也……不恶心吗？”
“嗯——”希诺故作严厉地纠正：“不要用恶心这个词，我认为这很正常，你跟喜欢姑娘的男孩一样，是正常的男孩。”
路易斯捂住嘴，眼眶通红，好不容易憋住哽咽声，失去理智地问希诺：“您有过爱慕的人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希诺对这个话题有些害羞：“我小时候在我们族里是异类，都不好意思和女孩子说话。”
“那您是喜欢跟男孩待在一起？”路易斯更惊喜了！
“不不不……”希诺不想打击路易斯寻找同类的热情，但他不能给路易斯不切实际的希望，于是坦白回答：“我是跟男孩在一起比较自在，在女孩面前容易害羞。”
路易斯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您小时候有没有期待跟什么样的人一起生活，您心中最仰慕的人是谁？”
希诺抬手摸着下巴仔细一回忆，顿时露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表情。
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贝墨&#183;霍森”。
该死的狄卡罗，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希诺年幼时的幻想中有多么美好。
“那个人是男孩还是女孩？”路易斯哪壶不开提哪壶。
“……”希诺严肃表态：“小时候的幻想不能代表什么。”

第127章
希诺赶忙转移话题。
他给了路易斯选择——可以把这次功勋奖赏中的庄园，换成都城内的一座小宅，未来可以在宫中找一份工作，这样就不用担心回镇上之后遭到家族的报复。
路易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红着眼眶与希诺对视半晌，低声哽咽道：“您比神明更加仁慈，神明都不会宽恕我这样的罪人。”
“我说了，你没有罪。”希诺认真地强调：“而且谁告诉你神明不容许同性之间的爱恋了？那个人见过神明吗？他不过是把自己的偏见借神明的名义说出来了而已。”
“谢谢您。”路易斯点点头：“难怪柏伦戈殿下如此信任喜爱您。”
希诺一笑：“你们才共处三天，怎么看得出他信任喜爱我？”
路易斯回忆道：“柏伦戈殿下每次吃我烤的饼干都皱着眉头不太满意的样子，他会特意告诉我：他的精灵丞相烤的饼干更好吃。”
“哈！”希诺略显羞涩地点点头：“伊尔萨吃我烤的饼干吃惯了，其实我手艺也不算非常好，以前我认识一个巫族奶奶，烤得还要更好吃。”
路易斯询问：“不知以后有没有荣幸能尝到您的美味饼干，我很想知道柏伦戈殿下的口味喜好究竟是怎样的。”
“当然，等你找到合适的工作安顿下来，我派人送饼干给你尝尝。”希诺伸手拍了拍路易斯肩膀，鼓励道：“做甜品不是难事，只要肯花心思和时间，总会一天天更好吃的。”
路易斯满怀崇敬地点点头：“希望我有一天也能拥有丞相大人的厨艺。”
汉普登家族因为私自篡改功臣，家族功勋被降了一等，但路易斯的个人功勋没有降低。
出宫那天，大哥的眼神恨不得活撕了路易斯。
路易斯异乎寻常的平静，他依旧走在家族成员的末尾，到了宫门口，他停下脚步，向父母和爷爷告别。
路易斯的大哥就等着离开宫殿，再狠狠揍他一顿，并抢回功勋章，却没想到路易斯不打算出宫。
“丞相说要给我在宫里安排一份差事，原本赏赐给我的庄园。也换成了都城的宅子，所以，就此告别了。”路易斯第一次昂首挺胸面带自信的微笑，对所有的家族成员朗声道：“希望以后也不用再见。”
他会永远记住大哥此刻气歪嘴的画面。
-
希诺坐在沙发里，看似在阅览文件，实际上余光一直观察着正在擦拭书架的女仆。
突然一个低沉地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哦！”希诺被吓得抄起手里的文件，往身旁砸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身旁人稳稳接住。
虽然文件没砸到对方，但希诺胳膊肘不小心碰倒的杯子掉落在地，茶水浇湿了身旁人的衣服。
泰伦此刻正弯身一手撑在希诺身旁的桌面，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外套，侧眸看向希诺，打趣道：“好一招声东击西。”
希诺赶忙让仆从拿来干布给泰伦擦拭衣服，并抱怨道：“你进门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是你看得太出神。”泰伦笑道：“我就算翻着跟头进门，你也未必能发现。”
希诺赶忙找借口：“我刚才在暗中观察侍从有没有认真擦干净书柜。”
“希望如此。”泰伦抿嘴微笑。
“你什么意思？”希诺做贼心虚。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泰伦眼神狐疑。
希诺叹息一声，懒得掩饰，干脆对泰伦坦白了自己这两天瞎琢磨的事：“狄卡罗以前告诉我，他九岁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跟着邻居家的姐姐一起玩，后来那个姐姐跟一个大哥哥相恋了，狄卡罗难过得几天吃不下饭。你觉得他是不是很奇怪？”
泰伦眯起眼：“哪里奇怪？狄卡罗那大咧咧的直性子，能抢得到配偶才奇怪吧。”
“我不是说他没追求成功这件事很奇怪，奇怪的是他才九岁！九岁居然会有这种心思……”希诺睁大眼睛盯着泰伦，小声试探：“这不是……很奇怪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过特别关注的姑娘，我都不知道狄卡罗形容的对女孩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样。”
“啊。”泰伦恍然大悟，突然仰头笑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初次心动的时间都不同，精灵大部分得四十岁以上才会确定终身配偶吧？你才多大就开始着急了？”
“我才不着急。”希诺立即否认：“只是觉得自己会不会和其他精灵有些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泰伦好奇地打量格外紧张的希诺。
希诺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担忧，反问泰伦：“你小时候有没有特别崇拜的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泰伦直起身，一边蹙眉仔细回忆，一边顺手撩起外套，脱下了被浇湿的上衣。
雄性人鱼精壮结实的腰腹一下子显露在希诺眼前。
这猝不及防的景象，让希诺心口一蹦跶，下意识别过脸去。
“我崇拜我母亲，算吗？”泰伦一边拧干自己的外套，一边侧头看向希诺认真地回答：“其次是她手下地一个战阵师，也是女性。”
希诺此刻根本无心听他说话，一股慌乱的紧张充斥胸口。
他刚刚暗中观察女仆半个钟头，都没有任何异样心情，但泰伦突然脱衣服。却让他体验到了狄卡罗所说的感受——“有时候路上跟她偶遇，那感觉就好像心脏一下子跳失控了，脸发烫，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不会就是这感觉吧？
希诺一手挡着脸，表情惊恐地背对着泰伦。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认真说来，他小时候崇拜的人是贝墨霍森，但他没见过贝墨霍森，倒是见过当时带着面具的断臂人鱼王。
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希诺至今都能记起当时看见人鱼王时那种震撼崇敬的心情。
这导致他回到五百年前的这片大陆后，对比他还小两岁的泰伦都崇拜到难以掩饰的地步。
除了违心地给小胖龙拍马屁，迄今为止，希诺打心眼里崇拜到忍不住真心拍马屁的人，就是泰伦了。
该不会……
虽然希诺不歧视喜欢同性的人，但他自己并不希望成为爱恋同性的人，因为这样的爱恋多半没有结果，甚至可以说注定悲剧。
如果他年幼时忍不住给泰伦拍马屁的行为，是因为……
天呐！
希诺双手死死捂住红得发烫的脸！
“你干什么呢？”泰伦一手搭在希诺肩膀上。
希诺跟抽筋了一样疯狂甩胳膊，甩开泰伦的手，迅速走到墙角紧张地回答：“最近天气好热啊……我、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就转身冲出房门！
刚好跟来找他的伊尔萨撞了个满怀。
“嗷！”希诺脑袋刚好撞在伊尔萨下巴颏，疼得嘶嘶抽冷气。
一眼发现小精灵的脸红扑扑的，伊尔萨藤紫色的双瞳突然亮起来，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捏希诺的脸颊。
希诺赶忙躲开他的手，说了句：“我要出去办点事待会儿再回来。”
然而不论他往哪里走，伊尔萨就仿佛镜子里的他似的，同步横挪，挡住他去路，还捂住下巴嘟嘴耍无赖：“伊萨被撞了，好可怜哦，丞相大人做主。”
希诺捂着脑袋反驳：“龙和精灵相撞。理论上精灵损失更大，是你要对精灵负责才对！”
伊尔萨笑起来，还没回答，就看见希诺身后，泰伦走出房门，快步追过来。
“你跑什么？”泰伦一手拿着自己的外套，疑惑地垂眸盯着希诺：“我还有事没办完呢。”
伊尔萨挥挥手，让坏人鱼哥哥滚蛋，笑眯眯低头去看小精灵，又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伊尔萨警觉地挑眼看向泰伦，疑惑地询问：“怎么不穿衣服？”
小精灵脸红扑扑的很可爱。
坏人鱼从小精灵的厢房走出来，光着上身。
这两件事单独发生都不会让伊尔萨觉得不对劲，但连在一起，直觉让他莫名非常不开心。
伊尔萨眉头缓缓皱起，注视泰伦地眼神逐渐变得锋利起来……
“我当然穿了衣服。”泰伦晃了晃手里的外套：“刚才被希诺弄湿了。”
“怎么弄湿的？”伊尔萨费解地低头看向希诺：“那那？那那怎么弄湿的？伊萨怎么没有？！”

第128章
被跟前的小胖龙和身后的人鱼王拉来扯去，希诺用力一甩胳膊，抖掉他俩的手，大声回答伊尔萨：“是我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泼在他衣服上了！”
说完就转身想要怒斥泰伦，可转身面对泰伦双眼的刹那，希诺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异常的心跳，气势一下子弱了，小声对泰伦尴尬地笑道：“你先回去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气氛一瞬间凝固。
希诺先后两种态度差异太过巨大，伊尔萨满脸错愕，头顶仿佛写着“彻底失宠”四个大字。
他震惊地低头注视着小精灵，又猛一挑眼看向坏人鱼！
泰伦此刻也很震惊，从他认识希诺第一天起，他就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地位永远无法超越那颗球状幼崽。
分别几年后重逢，希诺更是连崇拜的目光都不再给他了，对伊尔萨的关切却从不减少。
而此刻……而此刻！
抬眼看向希诺身后凶神恶煞的龙崽子，泰伦嘴角缓缓勾起了丧心病狂的得意微笑！
希诺趁他们俩用眼神打架的机会，成功绕过伊尔萨，下楼去宫殿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吹风冷静冷静。
一定是想多了。
怎么可能是泰伦？他甚至不是一只精灵而是条人鱼，就算要喜欢，也该喜欢狄卡罗啊。
“我喜欢狄卡罗吗？”希诺扪心自问。
看见狄卡罗脱去上衣，也会莫名羞涩脸红心跳吗？
不会，希诺清晰地记得上一次跟狄卡罗一起洗澡时，还在暗中为谁的比较大较劲，完全没有一丝丝尴尬。
而泰伦……
希诺回忆起初次见到泰伦那天，泰伦打算把他交给坏巫师的手下，却在最后一刻反叛巫师，救下了他和小胖龙。
本已经身受重伤的泰伦坚持操控海浪，将他和小胖龙送到安全的海岛，那坚毅执着的性格，简直跟希诺想象中的人鱼王完全一样。
仔细想来，泰伦其实是个很严肃冷淡的人，唯独对希诺特别宽容温柔，甚至第一次成功唱出的《归途》也献给了希诺。
从前年纪太小，希诺只觉得泰伦是个特别讲义气的好兄弟，而此刻，“男人原来也可能喜欢男人”的新认知，让希诺开始浮想联翩。
这种事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哪里都是“迹象”，希诺甚至想起了五百年后的那位人鱼王终身未婚的“史实”。
虽然民间传闻人鱼王不找配偶是因为自己身体残缺内心自卑，但实际上会不会是因为受到性向的困扰，泰伦很难找到自己喜欢又刚好喜欢自己的鱼，所以一直没有配偶呢？
希诺越想越紧张，脸颊又红到了耳根。
按照精灵族的成长阶段，希诺刚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从小被孤立，导致他对这类情感很迟钝，压抑的情绪却都在这场顿悟中爆发出来。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狗般乱窜，不多时，希诺已经开始思考人鱼和精灵交往后应该住在海里还是森林的问题了。
可想而知，接下来几天，每次与泰伦相见，那种羞耻感炸裂的心情，让希诺已经无法直视泰伦的双眼谈论政务了。
“你这几天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脸总是泛红？该不会生病了吧？”泰伦伸手触摸希诺脑门的温度：“既然能治愈病痛，就先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希诺立即躲开他的手，淡定解释：“我身体好着呢，是最近天气太闷热了。”
“是么？”泰伦将信将疑盯着精灵白里透粉的脸：“那你怎么看起来像被欺负了似的，总耷拉着脑袋。”
希诺做贼心虚，朗声反驳：“我这是专心政务、低头沉思，明白吗？”
泰伦一手堵住靠近他那一边的耳朵：“凶什么凶？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一只健壮的成年精灵，有什么好担心的？”希诺眼睛亮晶晶地斜看着泰伦，狡猾地试探道：“你干嘛不去担心狄卡罗？”
“担心谁又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泰伦皱眉抱怨道：“只有你出现异样的时候，我才会敏锐地觉察到，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希诺深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温度瞬间又上升一度！
泰伦观察他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为了缓解尴尬，希诺先发制人，立马吼了句：“什么担心不能自己控制？这种话可以随便跟兄弟们说吗？你你你不觉得这么说有点奇怪吗泰伦？”
泰伦一愣，不太确定地回答：“精灵族不喜欢说话太直接是吗？那我以后注意。”
希诺狐疑地眯起眼：“你们人鱼族难道说话都这个风格吗？你对其他人鱼也说过这类话吗？”
泰伦想说他根本没有其他亲密的朋友，又担心这么说会给希诺太大负担，只好撒谎道：“是，我习惯这么说话了。”
希诺怒不可遏：“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呢？这种话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的吗？”
泰伦彻底混乱了，沉默片刻，低声求教：“不能对兄弟说，也不能对外人说吗？”
“总之你得好好斟酌一下。”希诺战术性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每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心情，是怎样的，你要好好想一想。”
泰伦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
宫殿顶楼的小餐厅里，路易斯新烤好的一盘饼干出炉了，端上餐桌前，他不安地看向桌边的伊尔萨，小声询问：“柏伦戈殿下，还有一盘也现在烤吗？要不要等您吃完这盘？”
伊尔萨蹙眉看着热腾腾的新饼干，略有些犹豫，于是举起手里的铜镜，仔细看了看镜子中自己的脸。
丝毫没有增圆的迹象。
伊尔萨目光一凛，沉声下令：“继续烤。”
“好香啊！”狄卡罗被香味一路吸引到顶楼的餐厅，一进门就看见伊尔萨面前的烤饼干，赶忙凑到一旁坐下来，笑道：“这么一大盘饼干，哪里是一头小龙崽能承受的？哥哥必须替你分担一半。”
伊尔萨侧头用傻乎乎的表情询问：“太多了，都给哥哥的话，吃得下吗？”
“当然可以！”狄卡罗喜不自禁！
伊尔萨礼貌一笑：“那伊萨也可以，不用哥哥分担。”
“……”狄卡罗眯眼盯着小坏龙：“我都来了，你不能让我看着你吃吧？分哥哥三分之一总行吧？”
伊尔萨拿起一块饼干，紧紧捏住，敛起紫瞳沉声开口：“这不是比噶，是伊萨重回巅峰的基石。”
话音刚落，神之子就埋头狂吃并不断打开狄卡罗企图夺饼干的手。
两天后，到了一年一度的夏日庆典。
都城的中心广场会举行一场阅兵仪式，其后还会有观赏性的格斗比赛。
这是近几年岛民们最狂热的节日，为了看到龙战士们大显身手，甚至有住在海边的岛民提前几周大老远来到都城，就是为了亲眼观看传说中的禁龙炎龙配合作战。
每年龙战士们的表现都不会让岛民们失望，但也有个问题——龙族即使在战斗演练中，破坏力也太过强悍。
岛上的混血巫族能操纵的结界主要是用于隐匿，没有奥威纯血统巫族的结界那么结实。
所以，每年的龙族对战表演都会砸烂广场上几座建筑，地面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岛上商贸发展迅速，都城中心广场寸土寸金，建筑修建自然十分讲究，每砸烂一座豪华商铺，都能赔得希诺两眼发黑。
希诺曾打算把龙族对战演练地点转移到郊外，但庆典期间都城聚集了太多民众，大批转移容易发生许多意外，只能就地表演。
所以，为了保护建筑，希诺决定今年地龙族演练加一条规定——不允许伸出龙尾和龙翼，禁龙禁止使用天赋，炎龙禁止施展炎火。
没错，就是让这群破坏性过强的龙族赤手空拳、点到为止，最好连花草树木都不要破坏。
失去了一年一度大显身手的机会，今年龙战士们阅兵时就都蔫头耷脑的。
官员们都站在广场西边的瞭望塔上，神之子站在最中央，每当一个营的士兵向瞭望塔行注目礼，伊尔萨必须行礼回应。
平心而论，往年每次看见伊尔萨穿着银白色军装礼服英姿飒爽地抬手行礼，希诺都会觉得这小龙崽子越来越有龙族战神的气场了。
但是今年……
今年……
看着伊尔萨胳膊艰难地举起行礼，希诺不忍直视地小声询问：“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要穿这么厚的大衣？”
利用外部装备把自己裹成球的龙族战神一侧眸，给了精灵丞相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希诺领悟不了这龙崽子的行为动机，伸手去扒他外套：“我帮你脱了吧……”
“不。”伊尔萨当即拒绝。
希诺满脸迷茫：“一会儿你还得参加演练比赛，你要穿成这样跟克劳德他们打吗？”希诺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提醒：“柏伦戈殿下，全程的子民都期待您一展身手，你穿成这样，伸得出手吗？”

第129章
阅兵结束，就迎来了岛民最期待的龙族对战演练。
与以往不同，露天擂台上的裁判宣读了新的对战规则，热情的民众们安静了一瞬，随即失望地发出抱怨声。
新规几乎禁止了龙族所有的特殊战斗能力，那跟看普通擂台赛还有什么区别？
民众们想要一饱眼福，得靠半空中龙尾相击、炎龙的烈焰四下喷溅，以及禁龙撼天动地的自然操纵天赋。
如今为了降低破坏性，全都禁止了，民众们起先有些扫兴，但人群中很快有人大声提醒周围人这么做的目的——
一想到如今国家的掌权者，为了节省不必要的朝政开支，竟然连这种展现国威的场面都选择从简，相比于从前奢靡无度的贵族统治者，无异于天神与恶魔的差距，民众纷纷对着瞭望台上的神之子与精灵丞相欢呼赞颂，热情高涨。
降落在擂台上的第一组对手，是米拉的父亲安塞姆对战弗兰克，规则是碰触擂台围栏的一方算输。
弗兰克爱慕米拉，但并不会在战斗这件事上故意退让，两头龙都拿出了真正的实力，就在他们出拳与格挡第一次接触迸发，整个广场的民众热情都被点燃了。
原来，龙族即便是赤手空拳的战斗，场面与寻常的格斗赛也是天差地别。
民众们肉眼很难捕捉两头龙的极速打斗的动作细节，但还是能从台上两个身影地走位判断出，那头老龙的战斗技巧和力量都强大得不可思议。
不过，年轻的弗兰克凭借惊人的灵活与警觉，不断躲过危险，通过眼花缭乱地走位腾挪，几次绕后出击，对强大的安塞姆造成了威胁。
不多时，众人就发现老龙安塞姆左支右绌，出击速度略微放缓了。
都城外小镇上的孩童都是安塞姆的支持者，眼看安塞姆的胸口和腹部接连中了几拳，孩子们都急疯了，扯着嗓子毫不掩饰地为老龙呐喊加油！
听到孩子们的呐喊声，老龙那张素来淡定的脸容变得有些涨红，或许是觉得丢了颜面，他开始更加用力地袭击弗兰克，却失去了他原本的技巧章法，反而暴露了更多破绽。
弗兰克凭借极速反应力，几乎能瞬间安塞姆的每一次细微破绽，接连一套回旋踢，险些把安塞姆必入绝境。
远处瞭望塔上的流光看着老龙迟暮的招架姿态，眼里不禁显出几分怜悯。
“安塞姆打过的仗，比我们全部加起来还多几倍。”流光低声为老一辈龙战士解释：“如果可以运用尾巴和龙翼，弗兰克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徒手格斗太考验反应力了，安塞姆年纪太大了。”
“这可不一定。”米拉却表现得十分轻松，挑眉嘚瑟道：“打架嘛，龙域里不少龙来我家挑战过，我爸经常落下风，但最终输的可从来不是他。”
“如果不限制龙翼龙尾，安塞姆确实不会输。”流光委婉地让米拉有个心理准备，米拉可能要亲眼见证父亲第一次输掉战斗了。
“他骗的，妈妈，别信他。”一旁热得快要昏迷的伊尔萨气若游丝地提醒流光：“安塞姆叔叔都是假动作，故意的破绽，弗兰克哥哥已经习惯了不假思索，马上就要输。”
克劳德惊讶地看向伊尔萨：“什么意思？你觉得安塞姆暴露的破绽都是装出来的？”
伊尔萨目光涣散地微微点点头。
“把大衣给我脱了。”流光忍无可忍了，不看儿子还好，一看就一肚子气，大热的天，当着这么多民众的面穿厚重的大衣，不知道的要以为她生的崽是个傻的。
一般流光用这种口气说话，伊尔萨是不敢顶嘴的，但他没有立即执行命令，而是半死不活地抬起手，缓慢地开始解第一颗大衣扣子。
流光深吸一口气，用愤怒值更高一级地低沉嗓音威胁道：“想让广场上一万多民众看你被我揪耳朵的话，你可以脱得再慢点。”
伊尔萨目光一凛，虚弱地哑声回应：“伊萨好像中暑了。”
流光冷酷如死神：“我数到三。”
伊尔萨垂死挣扎，哆嗦着爪子可怜巴巴地惊呼：“手不能动了？”
“一二三。”流光一气呵成显露杀意！
奄奄一息的伊尔萨瞬息之间潜能爆发脱掉了大衣，气嘟嘟地不理妈妈了。
一旁希诺一脸崇拜地注视着流光，制伏小坏龙还得向前辈学习经验！
与此同时，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希诺低头看向擂台，裁判正高声宣布米拉的父亲安塞姆获胜了，紧接着将迎战下一个挑战者——克劳德。
“他真的赢了！”希诺惊讶地看向伊尔萨：“弗兰克真的被他假装的破绽欺骗了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失去厚重大衣的伊尔萨神色落寞：“是假的。”
“你具体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希诺好奇地追问。
伊尔萨侧眸看他：“那那想击败他吗？”
一旁的狄卡罗乐不可支：“就算把安塞姆捆成粽子也不可能输给我们精灵吧？”
“我才没有妄想过击败一头龙。”希诺回过头不问了，打不过龙的精灵没资格好奇！
伊尔萨一眼就看出小精灵不开心了，立即端正态度，仔细思考希诺的问题。
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难解释，笼统的说，其实是对于战斗的直觉，伊尔萨还得换成小精灵听得懂的语言。
于是，看台上一群官员惊讶地看着平日里能用手势就懒得说话的神之子殿下，开始对精灵丞相展现丰富的词汇储备！
周围的几头龙忽然噗嗤笑出声。
这场面很搞笑，平日里不思进取的伊尔萨，此刻用手势辅助有限的通用语词汇，开始抽象却认真地对希诺解释起安塞姆的破绽伪装——
“先这样——”伊尔萨拆解了安塞姆刚才打斗中的一套动作，分毫不差地给希诺演示：“回防、抬左腿，眼睛——”他用双指代表弗兰克的视线，从自己腹部上移。
别看伊尔萨这零零碎碎几个词，让在场官员完全听不懂，但实际上，周围的龙族都能接收到伊尔萨那极其丰富的龙语频率。
时至今日，伊尔萨还是会先用龙语表达，然后动嘴翻译成外族通用语，但由于外族语学得不好，外族人听伊尔萨说话都觉得他惜字如金、语法颠倒。
可恶的是很多外族人不明所以，都觉得柏伦戈殿下的言行举止十分迷人。
总之就是只要长得好看到一定地步，小缺点都能成为闪闪发光的优点，外族人就是这么没原则，就像当年龙域里的雌龙沉迷投喂球形幼崽一样，根本不讲道理。
“那那懂吗？”手语配合词语解释完毕，伊尔萨期待地注视小精灵。
能听懂就奇了，众官员暗自心想，却没想到希诺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你是说安塞姆在格挡回防的时候，故意做了几个没必要的小动作，引导弗兰克的视线察觉虚假破绽，是吗？”
“哼。”伊尔萨笑了一声，一脸得意，感觉自己越来越能够灵活掌握通用语了。
周围几头龙都惊呆了：“这你都能听懂？”
这精灵该不会是能接收到龙族频率吧！
就那抽象的动作加词语，怎么可能理解得这么精准？
希诺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小时候甚至能从伊尔萨“昂”的音调配合眼神表情，来理解伊尔萨想干什么。
如今朝夕相伴许多年，睡前故事都是最近两年才给停了，伊尔萨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希诺多半可以通过与他对视、配合手势词汇来理解。
如果有人说：伊尔萨不肯认真学通用语。很大程度是因为希诺的极力配合给惯的。希诺也没法反驳。
但他最近一年已经很努力地不再表现得宠溺小胖龙了，还特别凶地要求伊尔萨每个月至少要训练增加半米的飞行高度，但狄卡罗还是嘲笑他“放风筝的时候对高度都没这么谨慎”。
不久之后，克劳德也输给了安塞姆。
瞭望塔上其他几头龙刚才听伊尔萨分析了安塞姆伪装破绽的招数，本以为登上擂台后一定能反制安塞姆，没想到实战过程中，想要分条缕析地思考安塞姆每一招是否是陷阱，几乎不可能。
安塞姆的招数灵活多变，也没有使用伊尔萨刚刚举例拆解的那几招，见招拆招说来简单，在极速战斗中却根本无从判断，几头龙打起精神想保持清醒，避免落入安塞姆的陷阱，却也只是比弗兰克多支撑了半个钟头。
战斗经验和技巧的重要程度，超出了年轻龙族们的想象，收起龙尾和龙翼，安塞姆依旧是龙族中战斗力至少前三的战士。
最终结果是：擂台赛上第一个出场地安塞姆站到了最后一场，而最后登场的就是神之子伊尔萨。
以往庆典上的战斗，是以炎龙禁龙组合作战，伊尔萨是以炎龙身份作战，在流光的庇护下蒙混过关，一般混个前三名就知足了。
这一次没有妈妈在一旁保驾护航，流光和路修奥都很担心儿子登上擂台后，当场给安塞姆鞠躬认输。
但事实上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由于前几头龙都没有印证伊尔萨对安塞姆伪装破绽的猜测，为了向希诺证明他没有说错，伊尔萨决定打败安塞姆。
下去之前，伊尔萨对着希诺抬手比了个七，信誓旦旦地保证：“伊萨七下就赢他了。”
流光和路修奥羞耻掩面：你可闭嘴吧别吹了。
“那也太厉害了吧！”希诺惊喜地一鼓掌，说完才发现自己又忍不住夸奖伊尔萨了，赶忙收起笑容。
真的很难忍住，旁人都觉得希诺这是过分宠爱，但事实上希诺只是习惯性反应，因为他知道伊尔萨不是在吹牛，希诺能分清小胖龙吹牛和认真时的语气眼神。
带着绝对的信任，希诺欣慰地目送伊尔萨……从旋转楼梯一步一步走下了瞭望塔。
流光和路修奥继续掩面。
别的龙都是从看台上飞下去，就他们儿子走楼梯下去……

第130章
“安塞姆还真是有两下子。”弗兰克输得有点不甘：“这哪里是斗武，根本是斗智，利用触碰围栏算输的规则，给我们下套。”
“兵不厌诈，”流光倒是输得心服口服：“他本来就是从两军交战的经验中走出来的奥威首席将领，任何战斗在他眼里，都是智取优于力取。”
克劳德好奇道：“如果让他和格雷加尔正面交战，他有可能获胜吗？”
“恐怕胜不了。”格雷加尔是流光看着长大的，对他的实力，流光非常清楚：“奈珈大祭司说，加利虽然是炎龙，但同时具备远古禁龙的罕见速度天赋，单打独斗的话，没有龙能战胜他。”
米拉骄傲地补充：“我爸爸说过，虽然单打独斗他不是格雷加尔的对手，但他研究过格雷加尔领兵出征的几场出名的战役，如果是两军交战，且不是遭遇战，只要给我爸爸地形探查和布局的时间，他一定能让格雷加尔的军队全军覆没。”
“那当然。”路修奥笑道：“加利的军事能力比我都差远了，他适合干突击敌方高级将领的差事，虽然被称为龙族战神，实际上他参与的战役，主将总指挥都是多德拉，但因为加利总是能单枪匹马干掉敌方总指挥，所以名气特别大。实际上判断出敌方总指挥位置的是多德拉，风头都被加利给抢了，他俩当年就特不对付，无奈配合又特别默契，祭司不愿意分开他们。”
米拉也听说过格雷加尔从前的传闻，此刻听路修奥提起，便顺口询问：“多德拉和格雷加尔关系本来就很糟糕吗？那为什么他会紧接着格雷加尔一起叛变？有人说他是想去投奔雪鹿，与格雷加尔继续共事。”
提起这件旧事，流光和路修奥都略显颓然。
“咳、咳。”向来随和的米拉妈妈突然清了清嗓子，用眼神警告米拉不要问这些关于奥威龙战士的往事。
“没事。”路修奥坦然道：“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往，当初加利就是我和流光放走的，多德拉也是我和流光联手救出都城的，他被包围后，担心牵连我们才选择自戕。我们曾是奥威的龙战士，生于奥威长于奥威，这没什么丢人的，我们为了反抗，已经付出了代价。”
“当然，你们没有错。”希诺温柔地安慰：“我在奥威皇宫居住过一个月，见识过奥东大帝的伪善与口才，你们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一时被蒙蔽双眼是很正常的。”
弗兰克忍不住好奇，低声询问：“奥东大帝究竟跟你们说过什么？奥威的龙战士为什么会在他的指使下攻打那么多部落领地？而且你们难道看不出雪鹿的子民比奥威子民幸福很多吗？根本没有拖米族人想要被奥威统治。”
流光羞愧地低下头。
路修奥上前一步挡在妻子面前，神色坦然地回应：“是，我们知道奥威对待拖米族十分不公，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从年幼时就被祭司植入了一些关于拖米族很可怕的预言画面，养大我们的祭司告诉我们：‘拖米族是最邪恶的种族，一旦放任自由，七族最终都会被他们无止境的贪婪毁灭。’我们的使命是守护现存的生灵，所以得维持现状，镇压叛民，在你们看来我们与奥威沆瀣一气，实际上当时我们自认为是为了守护七族长久的安宁，甚至觉得投奔雪鹿对抗奥威的龙族是目光短浅危害七族。”
米拉忍不住小声问：“他们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为什么不去看看现实呢？”
流光拨开挡在跟前的丈夫，对米拉解释：“我们的现实是奥威都城德里斯，那里是我们的住所，跟天堂一样，你明白吗米拉？就像你一生几乎都生活在龙域，所以觉得住在山洞里没什么不妥，直到跟着希诺来到岛上之后才懂得搭建房屋。”
米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局者迷，流光伤感地回忆过去：“德里斯的大部分居民是贵族，你们难以想象纯血统的奥威族人有多么善良，在我们眼里，他们就是七族中的神明，我们生长在贵族们的赞扬与关爱之中，而每次去各地镇压叛民所看见的拖米族人却个个奸诈狠毒，这些‘现实’只会不断让我们相信奥东大帝与祭司所说的预言是真的。”
克劳德低声说：“如果拖米族被平等对待衣食无忧，或许也会像奥威族一样善良，就像我们的岛民。”
希诺赶忙上前替流光夫妇辩解：“这是在我们的探索尝试下，才发现的另一种可能。如果你也恰巧在奥威皇宫里出生，从小经历与他们一样，恐怕未必能够挣脱所见所闻造成的思想禁锢。流光和路修奥，包括格雷加尔和已经牺牲的多德拉，他们不但走出了奥威的圈套，还为了反抗奥东大帝对无辜生灵的残杀，不惜以灵魂和生命与其抗争，他们曾是被蒙蔽的受害者，如今则是反抗罪恶的英雄，让我们把矛头指向真正的罪恶，好吗？”
“丞相说得没错。”米拉的妈妈难得出面参与争论，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忘了，她也曾是与丈夫安塞姆比肩的奥威龙战士，虽然平时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有着年轻地龙族很难具有的温柔气质，但她此刻沉下脸色，浑身瞬间燃起当年禁龙统领的威慑气场：“流光和路修奥年纪轻轻就看清了真相，不像我和安塞姆，被欺骗半生。”
一阵沉默。
克劳德似有所悟，转头看向流光夫妇，沉声说了句：“对不起。”
流光抿嘴温柔地一笑，对他一点头。
路修奥刚想说点什么，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欢呼。
众人低头看去，原来是伊尔萨总算站上了擂台。
由于是步行登上擂台，伊尔萨每次登上赛场都要穿过岛民的蜂拥包围，所以还得等待守卫们疏散民众，可以说是出场声势最浩大的龙了。
狄卡罗忍不住揶揄道：“我们的神之子登场半小时，出手半分钟。”
米拉立即凶巴巴地护短：“不可能！伊尔萨至少能撑两三分钟。”
希诺：“……”也没比半分钟好多少吧。
流光也不满地维护儿子的名誉：“伊尔萨要是认真起来，说不定能撑到五分钟呢！”
“……”希诺忍无可忍了：“伊尔萨说他能打赢安塞姆，你们要相信他的实力！”
“哈哈哈哈哈……”众人其乐融融开怀大笑。
希诺沉下脸，一副即将咬人的危险神色。
“丞相好像不是在开玩笑。”米拉提醒大家。
“啊？”众人连忙收起笑意，缓缓点头，假装对小胖龙的实力给予一定的信任。
希诺赌气似的低头看向广场擂台，就见伊尔萨弯身跨过第二道围栏的时候，还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当场给对手下跪，好在踉跄两下还是稳住了脚步，希诺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而身旁的狄卡罗已经笑得肚子疼了。
“我不会让着你的，小崽子。”安塞姆沉着脸注视伊尔萨：“被打疼了也不许哭。”
伊尔萨此刻还有些局促不安，因为擂台下不断有女孩尖叫着喊他的名字，好像很急切的样子。
他下意识不断看向声源，想知道她们叫他有什么急事，可与他对视上的女孩都捂住嘴疯狂蹦跳，好像并没有什么事。
于是他安下心神，回头看了眼安塞姆，立即抬手指着地面凶巴巴地对安塞姆斥责：“叔叔踩线了！”
安塞姆低头一看，赶忙退后一步。
伊尔萨惊喜地转头问不远处的裁判：“犯规算他输吗？还打吗？”
裁判抱歉地回答：“比赛还没开始。”
“行了吧臭小子。”安塞姆嘟囔道：“斤斤计较可不能让你赢得比赛，好好汲取教训，以后训练不要偷懒。来吧！”
伊尔萨抬手蹭了蹭鼻尖，有些紧张地观察安塞姆的准备架势。
安塞姆心软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别太紧张，我不会出手太狠。”
但伊尔萨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担心自己没法七招赢得比赛，他仰头看向瞭望塔上的小精灵。
希诺立即活蹦乱跳地朝他疯狂招手，伊尔萨笑起来，像是一瞬间信心爆棚，转头拽兮兮地看向安塞姆。
裁判一声令下，安塞姆先行出击！
为了减少出手次数，伊尔萨不断避让后退，这就让安塞姆的引诱套路有些使不上力。
见伊尔萨始终没有正面出击的意图，安塞姆略微放缓了攻势，尝试直接展露破绽。
伊尔萨果然上钩了，一拳打在他左肋，并像是找回了信心，主动出击，旋身绕至安塞姆右侧盲区，抬腿就是一脚回旋踢。
好，上钩了。
安塞姆抓准时机，开始展露颓势，引诱伊尔萨加快出击速度，步步紧逼，不断击中他的伪装破绽。
在安塞姆的引诱下，伊尔萨逼近擂台角落，后腰与围栏都只剩下一寸之隔。
如同前几场战斗，安塞姆用即将取胜的假象，引诱伊尔萨放手一搏，在无懈可击的交战防御中，他冷不防对伊尔萨暴露了一个虚假的破绽。
不出所料，伊尔萨跟之前几头龙一样，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进攻。
安塞姆早有准备，猛然转动脚尖，避开伊尔萨的袭击，顺势踢脚踢向他左肩盲区。
依照经验，此刻的伊尔萨已经来不及转移方向，这一脚的力道绝对能让他撞上围栏。
电光石火间，安塞姆右拳打了个空，眼前的伊尔萨居然收住力道，陡然弯身，紧接着一个回旋踢，精准无误地踢中安塞姆此刻真正暴露的右肋破绽！
安塞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却已经止不住这股骇人的力道，后背狠狠撞在了围栏上！
他撞断了大理石，朝擂台下跌去，半途中却被伊尔萨一把抓住手腕，扯回了台上，站稳了脚跟。
广场上一阵寂静。
似乎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最终的获胜者。
但转瞬之间，人群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要说欢呼声最猛的，其实远在瞭望塔上——
对比周围一圈看呆了的同伴，希诺上蹿下跳疯狂吼叫，恨不得直接从塔上跳下去抱抱小胖龙。
简直太厉害了！
总有人说小胖龙被希诺娇惯坏了，看看，这不还是赢了最厉害的老龙吗！可把希诺骄傲坏了！
似乎连老天都对这场胜利难以置信，突然之间，天空传来沉闷的雷鸣声，紧接着雨点掉落，一场阵雨来了。
广场上的民众丝毫没被雨水浇灭热情，还在对着神之子疯狂欢呼。
裁判已经宣布了获胜者，等着侍从举着托盘把奖牌送上台，裁判亲手把奖牌递给伊尔萨。
伊尔萨此刻却看向台下的人群，低声说了句：“等一下。”随即转身走到擂台边缘，弯身朝台下一个女孩伸出手。
所有人都被神之子的举动惊得停止了欢呼，好奇地看他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邀请女孩上台与他一起接受奖牌吗？谁会有这样的幸运？
“这小胖子想干嘛？”狄卡罗都替他着急：“先把奖牌拿着啊真是！崽子长大了，果然满脑子都是姑娘。”
这句话莫名让希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他神色有些无措地望着伊尔萨与台下那个可爱的蓝衣女孩，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然而紧接着，伊尔萨直起身，但并没有拉那个女孩上台，他手里多了件衣服，看起来像是皮质雨衣。
“原来是要避雨啊。”狄卡罗笑道：“这小胖子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苦了自己。”
话音刚落，希诺看见伊尔萨转身仰起头，远远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嚓”的一声脆响，紫色地龙翼展开、下压，伊尔萨一瞬间朝希诺飞冲而来！
伊尔萨落在瞭望塔围栏上，收起龙翼，跃落在希诺面前，一扬手，皮衣飞扬而起，盖在了希诺被雨淋湿的头顶。
伊尔萨一脸专注地用皮斗篷把小精灵裹严实了，系好扣带，又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希诺脸颊的雨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广场上民众们羡慕的欢呼声，希诺全都听不见，他睁大双眼无措地注视着一脸认真的伊尔萨，那双紫瞳也专注地与他对视着。
原来，比拿奖牌重要的事，是不让他淋雨吗？
希诺莫名心脏狂跳，这小胖龙……还真是……很懂得关心长辈啊……
一旁淋成落汤鸡的“真正长辈”流光和路修奥面无表情注视着儿子。

第131章
希诺不知道是自己脸颊太烫，还是伊尔萨的指腹太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今年的“最强龙战士”如此珍而重之地用斗篷遮挡风雨，这感觉和以往生活中的亲昵完全不一样。
但希诺知道伊尔萨并不太注意外界的目光，这么做对伊尔萨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只是……下雨了给他找个遮挡物罢了。
毕竟跟龙族相处这么久，希诺已经非常了解自己这样的精灵在龙族眼里，简直是一碰就死的弱小生灵，需要防水防火防碰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就没有精灵给伊尔萨泡松软度刚刚好的小饼干了。
于是，希诺赶忙端正心态，有些羞涩地抬眼看向伊尔萨，想要坦然赞扬鼓励，声音却小得有点发颤：“你……可以飞这么高了？”
伊尔萨有些茫然地对他偏了下脑袋，回过神，唰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围栏下方。
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从“万丈深渊”飞上了高塔，伊尔萨突然一阵眩晕并翻了个白眼，但很快清醒过来，回过头，他拽兮兮地问希诺：“数了没？”
希诺愣了一下，但很快会意，笑着疯狂点头：“数了数了！不多不少刚好七招，我就知道伊尔萨一定能做到！”
伊尔萨扯起嘴角眯眼笑，撒娇似的追问：“还有呢？”
希诺立即心领神会地补充：“伊尔萨最厉害了！”
伊尔萨得意地哼笑一声：“有奖励吗那那？”
希诺想了想，小声问：“饼干？”
“睡前故事，五个月。”未免奖励变惩罚，伊尔萨干脆自己许愿。
希诺刚想说点什么，伊尔萨忽然一弯身，抓住他右手，贴在自己侧脸按了按他食指，模拟从前被希诺捏脸的动作。
雨水划过伊尔萨的脸颊，希诺感觉到指尖的微凉光滑，已然不是年幼时那肉嘟嘟的触感。
突然之间，伊尔萨背后的天际划过一道紫色闪电，雷声轰然炸响。
一片白茫中，希诺恍然间意识到，此刻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怎样俊美的面容。
闪电映照下，眼前这张脸容背着光，美好的轮廓格外醒目，与希诺久远的记忆中，灾厄末日王座前那魔神的容颜，终于完美融为一体。
只是那双藤紫色的眼瞳里，没有了玩世不恭的残忍嗜杀，取而代之的是稚嫩地依赖与温柔。
希诺的心猛一咯噔，一双金瞳无措地注视着伊尔萨，朝夕相处让他全然忘了眼前这头龙有多么危险。
年少时，希诺其实不希望伊尔萨觉醒真正的力量，而此刻，即便在他的宠爱与骄纵下长成了一头散漫乖巧的龙，伊尔萨的锋芒依旧无法被淹没，简直一不留神，他就会强到所有人无法理解。
希诺略显畏惧的神色让伊尔萨有些失落，他垂下长睫想了想，乖巧地主动退让：“一个月，可以吗？伊萨要听故事。”
希诺回过神，赶忙挤出笑容点头道：“可以！给今年最强的龙战士讲一个月睡前故事，是我的荣幸！好了，快下去领奖牌吧！”
说完希诺就歪头看向伊尔萨身后的围栏，准备见证他家小胖龙第一次飞到擂台上的帅气画面。
然而，伊尔萨已经心满意足地绕过他，喜滋滋地从楼梯走下去了。
希诺看着魔神伊尔萨朴实无华的走楼梯背影：“……”
似乎也不用担心他过于强大。
“这小胖子这么大了还是喜欢粘着希诺。”狄卡罗嘟囔了一句。
路修奥抿嘴摇头：“我家这崽子可能以为自己其实是只精灵，原则上能走路就绝不飞行。”
“哈哈哈哈哈！”米拉笑喷了：“伊尔萨偶尔急眼了其实也会飞很高的！而且你们没发现他其实特别厉害吗！居然在格斗赛里战胜了我爸爸！”
“不如说他脑子转得特别快。”弗兰克分析：“安塞姆的格斗技巧凭借的是身经百战的经验，技巧已经化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没法在对战过程中战胜他，而伊尔萨却能见招拆招，他几乎从来不打架，训练也是能偷懒就偷懒，可他脑子好使，小时候就这样。”
“确实如此。”克劳德也表示同意：“以前在龙域时，我觉得这小崽子太调皮，不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做的事也让我无法理解，看起来傻乎乎的，现在想来，我做的事他能理解，他做的事我无法理解，或许傻的不是他。”
弗兰克立即微笑回应：“恭喜你，总算有了点自知之明，知耻而后勇，从现在开始努力，说不定过三五百年，你就能成为跟我一样合格的龙战士了。”
“哼。”克劳德冷眼看情敌：“那我的未来未免也太不值得期待了。”
“我倒是认为……伊尔萨这孩子强的不只是才智。”米拉的妈妈忽然温柔地开口，她注视着塔下走向擂台的伊尔萨，若有所思地喃喃：“你们似乎都没在意过，他其实是和格雷加尔一样的炎禁龙混合体，甚至还多了一种禁龙天赋，我觉得，他或许有着超越格雷加尔的潜力。”
“能力又不是越多越好，还得看是否实用。”孩子他亲爹路修奥都忍不住唱衰：“伊尔萨在时停天赋下看不见周围的景象，且能操纵的电浆态气体分量很小，如果想要用电浆态能量袭击对手，就得把气体凝聚成最紧密的状态。我以前跟他演练过，那种状态下想要用电浆态气体击伤对手，对他而言，比用尾巴困难得多。”
“似乎他的禁龙天赋只能帮他加速逃跑。”弗兰克总结。
“也不能这么说……”流光忍不住护短：“他的电浆态天赋特别克制巫族的隐身类术法，而且在他时停冲刺时，电浆态流体能帮他探明前方是否有障碍。”
众人一阵沉默。
米拉心直口快：“听起来，还是最适合逃跑。”
流光突然气馁点头：“是的，没错，至少很安全。”
希诺没参与这场探讨，却心有余悸，这些龙完全没预测到伊尔萨的天赋有多可怕的潜力。
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萨目前只能操纵少量的电浆态能量，但历史里的魔神伊尔萨，拥有着在一瞬间将以自己为中心、方圆近十里的空气电浆化的可怕力量。
电浆态能量非但能让防御力低微的种族瞬间化为齑粉，也可以充当伊尔萨的第二双眼睛，让他在时停中看清周围的景象，但凡进入他狩猎范围内的猎物，生死就会绝对接受伊尔萨的掌控。
就像米拉妈妈所说，伊尔萨确实有着超越格雷加尔的潜力，但希诺并不期待。
他曾在神石的回忆里看见过那个魔神伊尔萨觉醒终极力量的景象，即使知道那不是自家小胖龙，魔神伊尔萨濒死的重伤画面依旧让希诺心脏钝痛。
他的伊尔萨，爱吃羊奶泡饼干的伊尔萨，只要开开心心就够了。
希诺垂眸看向广场上的擂台，就见伊尔萨仰头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奖牌，笑得拽兮兮的。
希诺也忍不住笑起来。
-
夏日庆典结束后，路易斯简直对神之子柏伦戈殿下崇拜到无以复加。
这天午后，他见希诺忙完政务在花园里修剪葡萄藤，便鼓足勇气上前请求希诺指点他制作甜品的技巧。
希诺欣然答应，立即带着他去寝宫顶楼的餐厅准备烤饼干。
整个准备过程路易斯在一旁看得不断陷入迷茫，希诺所添加的千奇百怪的配料，已经让他感到很难掌控了，但他没有多问，只耐心在一旁用纸笔记录步骤。
直到最后一步。
就是放入烤箱的那一步，路易斯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不……不需要发酵吗？这样烤出来会不会太……坚硬？”
希诺笑着解释道：“这样做出来，口感会跟扎实，也扛饿，伊尔萨吃宫里御厨烤的饼干，两三盘都吃不饱，吃我的，两三块就饱了。”
“额……”路易斯还是很费解：“这种做法有点类似行军时吃的饼？但那个口感不是很好……”
希诺解释道：“别担心，我加了很多自创的调味料，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不多时，饼干就烤好了，但那股味道让路易斯还是没法心生期待。
好死不死，狄卡罗听楼下的女仆说路易斯正在顶楼烤饼干，一时不防，就上楼来了，亲眼看见从烤炉里端出饼干的人是希诺，狄卡罗调头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希诺叫住他，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刚出炉的饼干。
于是，三人一起坐在桌边。
等到热腾腾的饼干稍微降温，路易斯就迫不及待颔首行礼，表示自己要先品尝了。
他欣喜地用油纸包起一块饼干，轻轻吹了吹，就急切地一口咬下去，咀嚼起来。
渐渐的，路易斯满怀憧憬的神色逐渐凝固了，咀嚼的速度也逐渐放缓。
仿佛齿轮卡壳的木偶一样，路易斯有些呆滞地看向对面——精灵丞相正一脸微笑地等待夸赞。
“额……”路易斯无法咽下口中的食物，艰难地询问：“是不是哪个步骤……”
“咳！咳咳！”狄卡罗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并转头对着路易斯挤眉弄眼，让他不要乱说话。
路易斯有些茫然地看向狄卡罗。
情急之下，狄卡罗假装咳嗽着让希诺去给他倒杯水来，希诺赶忙起身去拿水杯，还急着回来听赞美呢。
狄卡罗趁希诺离开，猛然抬手按住路易斯肩膀，惊恐地警告：“不要说他烤的饼干难吃！千万不要提意见！每次我们告诉他饼干不好吃，他就会想方设法往饼干里加奇奇怪怪的配料，经年累月下来，这饼干我们已经难以承受了，绝对、绝对没法容忍它继续恶化，路易斯……”狄卡罗红着眼眶沉痛地哽咽：“吃不掉的饼干都给我，答应我，什么都别说，好吗？”

第132章
路易斯领悟了狄卡罗的难言之隐，等希诺回来问起他是否喜欢饼干的口味时，路易斯的回答是：恰到好处。
在阻止希诺进一步搭配更多调味料的同时，路易斯还提出自己的家乡有一种特殊的饼干制作方法，风味独特，也可以与希诺分享制作技巧。
万幸，希诺对此还挺感兴趣。
但狄卡罗很担心他把新技巧融合进旧手艺里，所以特地严肃地对希诺强调：“新口味可以学，但你原本的手艺绝对不能有一丝改变。”
“为什么？”希诺提出异议：“博采众长才能更好吃啊！”
“不。”狄卡罗按住希诺双肩，深沉注视着他：“你的独家饼干烤制技巧已经到了极致，可以多才多艺，但不要再精益求精了，想想小胖龙吧，没了你的饼干，他会满地打滚。”
希诺觉得有道理，这才郑重地点点头。
狄卡罗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路易斯疑惑地小声询问：“小胖龙是哪位阁下？”
狄卡罗转头平静地回答：“你们的神之子伊尔萨。”
“……”路易斯张口结舌：“可是柏伦戈殿下看起来……”
狄卡罗抢先解释道：“他这两三年个头长得太快，导致我们对他的爱称有些名不副实了，但在我们的心中，”狄卡罗慈爱地一笑：“他永远是小胖龙。”
带着对神之子的进一步了解，路易斯迷迷糊糊地开始钻研精灵丞相的饼干烤制技巧。
不论柏伦戈殿下口味多么古怪，路易斯都下定决心要尽全力满足他的喜好，这是报答，也是他的职责。
如果不是颁发勋章那天伊尔萨对他的当头棒喝，他这一生都会受尽屈辱与不公，如今能在宫中谋到这份御厨甜品房的差事，也是伊尔萨亲自指派给他的职务。
精灵丞相告诉他，这是伊尔萨作为神之子颁布的第一道政令，路易斯看不懂精灵丞相提起这件事时眼里的笑意，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无上殊荣，他将不辱使命。
-
傍晚收到泰伦在外岛人鱼军的紧急军报，据说是雪鹿的首席龙战士亲自送来的信件，希诺在议事厅一边看信，一边吃了些果酱面包当做晚餐，然后一直在思考如何回信。
很显然这封信不是格雷加尔写的，至少说应该是在桑迪丞相的指导下完成的。
内容是桑迪一贯的风格，诚恳又务实，主题是想商议两国正式建交的事宜。
信中希望由希诺敲定会面地点与时间，并且询问希诺想跟雪鹿国王还是桑迪会谈，这看是似非常尊重的谦卑姿态，其实也是委婉地逼迫希诺亲自出席这次会谈以表现平等的诚意。
不知写了几稿回信，都被希诺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直到一个侍从敲门求见才暂时搁笔。
“丞相大人，柏伦戈殿下觉得困倦了。”侍从颔首传话。
希诺疑惑地眯起眼注视侍从：“困了就哄他睡觉嘛，来告诉我……啊！”希诺想起来了：“睡前故事。”
于是，深更半夜，希诺放下政务，踮着脚尖悄悄路过三楼狄卡罗的厢房，做贼一样溜进伊尔萨的卧房准备讲故事，却发现小胖龙不在房里。
侍从说：“殿下说今天想要睡在西阁楼里。”
希诺只好又偷偷溜上阁楼，伊尔萨果然已经在那张小床上乖乖躺好了。
这间阁楼从前是顶楼的一座大露台，养些花草，但岛上雨季太长，花草容易被淹，就干脆搭建成了一座小阁楼，屋顶是一整块玻璃，白天让花草晒太阳，晚上他们可以躺在床上数星星。
以前小胖龙就喜欢睡在这里跟希诺一起数星星睡觉，现在伊尔萨长高了，靠墙的床长度之比希诺身高长一些，伊尔萨躺在上面需要微蜷起腿，他有时候会把脚跟搭在床尾上方的窗台上，这样就能舒展开。
希诺现在特别不乐意跟小胖龙躺在这里数星星，因为他就算绷直脚尖，都够不着窗台，根本无法直视从前身边的小肉墩子现在腿比他还长，嫉妒使精灵面目全非。
伊尔萨还是喜欢听希诺在这里讲睡前故事。
他对童话故事并没有特别热衷，但是只要能在这里把小精灵折腾累了，就能跟小精灵一起睡觉，因为这间阁楼没有坡形楼梯，爬上来要经过垂直的梯子，上下很不方便，希诺困了的话，就会直接挤在他身边一起睡。
希诺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小胖龙已经心机深沉到这种地步，他还特别挑选了三五个特别安静且略带忧伤的睡前故事，本来是想尽快把伊尔萨哄睡着的，讲着讲着自己就困了，挤上床躺在伊尔萨身边继续讲。
讲完了一个悲伤的小美人鱼故事，希诺小声嘟囔：“太过执着也未必能换来想要的结果，故事里的人鱼应该很孤单吧，宁愿答应女巫变成哑巴，也要离开大海寻找幸福，她有许多姐姐，却在故事的最后，劝她杀掉挚爱换取自己的生命，好像这世上没有人懂她。”
小精灵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伊尔萨伸手把他往身边拢了拢。
希诺转头看向伊尔萨，认真地问：“如果我们是人鱼的好朋友，要怎么才能劝小人鱼放弃王子呢？”
“为什么放弃？”伊尔萨一皱眉，立即表示强烈反对：“劝王子带人鱼哥哥走啊！哥哥都已经哑了，王子还怕什么？让女巫给王子写保证书，三年内证绝不让人鱼唱歌，失约了就把狄卡罗哥哥也赔给王子。”
“哈哈哈哈哈！”希诺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忧伤氛围又被小胖龙摧毁了，他侧过身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又转回头望向星空，平静地解释：“这个故事里的人鱼不是你泰伦哥哥，而是个雌性小人鱼，王子不会喜欢一条雄性人鱼。”
伊尔萨依旧侧躺着注视小精灵，闻言疑惑地垂眸想了想，抬眼问：“为什么？”
“因为男孩子就是喜欢女孩子啊，女孩子也喜欢男孩子。”希诺说出这句话，并下意识侧头观察伊尔萨反应，却没注意到他靠得这么近，视线与那双紫瞳专注的目光相撞，希诺大脑空白了一下，微微低下头，目光停在伊尔萨下巴尖上，轻声继续解释：“你没发现到处都有女孩子喜欢你吗？你这么调皮，但从来没有女人对你生气，不是吗？”
伊尔萨垂下长睫仔细想了想，点点头。
希诺吐了下舌尖，酸溜溜地说：“别的男孩想要得到女孩的好感，都得费尽心思哄女孩开心的，我脸皮薄，估计都没机会了。”
“怎么哄？”伊尔萨真诚发问。
“就是夸她之类的啊，有的男孩嘴甜，缺点都能夸成优点。”希诺清了清嗓子，模仿从前舞会上见过的一个青年恭维自己的女伴：“你舞跳得很不错嘛，根本不像第一次跳舞的姑娘，我能约你再跳一曲吗？”希诺变回原本语气揶揄道：“那男人鞋尖都快被踩出洞来了，还夸那姑娘跳得好，都是为了哄她开心。”
伊尔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而后突然一歪脑袋，微微扬起下巴，学着希诺刚刚夸张的表演和语气，垂眸对希诺说：“比噶烤得很不错嘛，根本不像第一万次烤比噶的小精灵，伊萨能约那那再喝一杯奶吗？”
“哈哈哈哈！”希诺笑得直捶床，抹着眼角的泪花抱怨：“你今晚还想不想睡觉了！不许逗我笑！”
伊尔萨神色严肃：“伊萨是在哄那那，喜欢么？”
“去你的哈哈哈哈！”希诺笑累了，没进入数星星的环节就睡着了。
伊尔萨计划得逞，抱起香喷喷的小精灵，在星光中睡去。
-
第二天，下午茶时间，路易斯带着自己研制成功的精灵口味饼干，敲响了伊尔萨的房门。

第133章
伊尔萨正在看书，小精灵晚上会抽查功课。
下午茶通常都是侍从送来的，见路易斯围裙都没解开就亲自捧来了热腾腾的甜点托盘，伊尔萨猜想一定是有什么新口味的美食出炉了，赶忙起身迎上前，迫不及待去接路易斯手里的托盘。
这举动在旁人眼中着实算得上绅士风度，但已经对神之子的性格有了些了解的路易斯知道，伊尔萨只是饿了。
“别着急，殿下，饼干刚出炉，小心烫嘴。”路易斯忍着期待。跟随伊尔萨走到小圆桌旁，放下托盘，路易斯拿起隔热布，把保温罩给掀开了。
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在屋内蔓延开来，伊尔萨眼中期待的光泽却在这一刻灰暗了，他陡然一侧眸，狐疑地盯住路易斯。
路易斯一手拿着隔热罩，满脸期待，仰头注视着今年的最强龙族柏伦戈殿下，即便努力压抑呼吸，胸口的起伏还是有些明显。
柏伦戈大人会发觉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吗？
每一步骤、每一种配料、每一克分量，都分毫不差，路易斯觉得自己再也不用为考不出伊尔萨爱吃的饼干而感到羞愧了！
偌大的厢房内，备受期待的新任御厨与神之子无声对视着，周围安静得能听清路易斯的心跳。
奇怪，平时殿下用餐前并不会这样与旁人对视。
路易斯一阵茫然过后，灵机一动，赶忙用双手给餐盘里的饼干用力扇风，让饼干迅速降温，最后用掌心悬在饼干上方感受了一下，才欣喜地告诉伊尔萨“可以吃了殿下！”
伊尔萨一双紫瞳仍旧带着警惕注视着路易斯，丝毫看不出他脸上有恶作剧的迹象，这才狐疑地再次低头看向桌上的饼干。
这气味。
或许是刚好在小精灵烤完饼干之后放进烤炉，才染上了相似地气味。
伊尔萨放松警惕，伸手拿起一块饼干，毫无戒心地一口咬下大半块。
那熟悉的硬度和咸里带点酸甜的神秘口感，一瞬间充斥在唇齿之间！
当口中的大块饼干在伊尔萨舌尖碎裂的一刹那，没搅拌均匀的香料在味蕾上迸发出熟悉的浓郁气息……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
路易斯期待的眼神逐渐变得疑惑。
伊尔萨那口饼干还含在嘴里，两颊仓鼠一样鼓起来，不咀嚼，也不吞咽，只是侧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路易斯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逐渐燃起的怒火。
“您怎么了殿下？”路易斯紧张地询问“这种饼干要用力咀嚼才能咽的下去，您……”
伊尔萨眼神冰冷，含着饼干口齿不清地斥责“用那那的比噶敷衍伊萨，懒惰的路易斯，会受到惩罚！”
路易斯终于明白为什么殿下看起来不开心了，赶忙解释道“不！您误会了！这饼干是我亲手制作烤熟的！”
伊尔萨别过头，神色冷酷而决绝，但因为嘴里饼干难以下咽，所以口齿不清地发怒“无否原谅。”
“您是说无法原谅吗？”
“四的。”
“为什么呢？”路易斯急切道“这不是您一直心心念念的精灵饼干吗？寻矿那几天，您经常提起回宫就能吃到精灵丞相烤的饼干了！”
“米有！”伊尔萨含着饼干愤怒地争辩“伊萨说回宫就能见小精灵，小精灵会给伊萨烤比噶。”
路易斯费解地反驳“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您很想念精灵丞相烤的饼干吗？”
“伊萨只想小精灵。”
“那您总提饼干干什么？”
一阵危险的沉默。
伊尔萨的目光愈发冷冽起来，但两颊还是鼓鼓的，看起来就没有很可怕。
他说小精灵会给他烤饼干，是因为当时路易斯每次有了好吃的都献给克劳德。
因为当时不太熟，伊尔萨不好意思闹脾气，说回去后小精灵会给他烤饼干，其实是想假装自己不在乎路易斯的饼干，绝对没有想念小精灵的饼干的意思。
但这很难跟外人解释。
伊尔萨换了种角度批评路易斯“甜品师要亲自下厨，拿别人的，是偷懒。”
路易斯有些迷糊了“您是在为这个生气吗？那真是天大的误会，殿下，这饼干真的是我亲手做的，昨天我见精灵丞相忙完政务，便冒昧地请求他指点我烤制饼干的方法，丞相大人毫不吝啬十分详尽的把他制作饼干的方法传授给了我。我练习了一天一夜，这才大功告成，刚出炉就赶忙献给您品尝来了！”
伊尔萨瞳孔骤缩，震惊地退后两步，缓缓地，转头看向桌上的饼干。
路易斯上前欣喜道“现在，我已经能很熟练的调制出这种口味的饼干了，以后您就不用包容我不成熟的厨艺了，我保证每一次都能烤出这种口味的饼干！”
“不。”伊尔萨猛然回头，上前一步垂眸凶恶地警告路易斯“伊萨要原来的！”
“为什么？”路易斯询问“您不爱吃小精灵丞相烤的饼干吗？”
伊尔萨意味不明的摇摇头，像是否认不爱吃，又像是承认不爱吃。
而路易斯终于在伊尔萨此刻充满留恋的眼神中，悟出了些许真相。
又是一阵沉默。
路易斯鼓足勇气，颤声开口“其实……您并不嫌弃我烤的饼干是吗？”
伊尔萨没回答。
路易斯突然有些委屈，小声询问“那为什么在营地的时候，每次请您来吃饼干，您都表现得勉为其难？我……我以为自己烤的饼干很不合您的口味。”
伊尔萨不知如何回答，开始咀嚼口中的饼干，艰难吞咽。
路易斯不便追问了，只好低头说了声“抱歉，急着给您送饼干，忘了茶水，我这就去给您准备羊奶。”
期待中殿下的惊喜神色全都没出现，路易斯失落又自责，昏昏沉沉地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忽然传来伊尔萨清晰的嗓音——
房门外，希诺刚巧来找伊尔萨，想告诉他自己要去外岛与雪鹿大臣商谈政务的事。
正准备敲门，希诺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伊尔萨一声急切的呼唤——
“路易斯。”
屋内，路易斯停下脚步，无措地回过身，低声询问“还有什么吩咐，殿下？”
伊尔萨低着头注视地面，半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路易斯赶忙上前一步侧耳倾听“抱歉，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伊尔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注视他，朗声重复了一遍“伊萨更喜欢吃你烤的比噶。”
路易斯震惊地睁圆了双眼，片刻后，惊喜和感动在胸口翻涌，他抿着嘴压抑着激动，拼命对伊尔萨点头！
房门外的小精灵同样满面震惊。
希诺转身靠在门边，头顶仿佛被阴云笼罩，神色忧伤地缓缓耷拉下脑袋。

第134章
一阵又一阵的狂喜，让路易斯几度哽咽，他勉强控制着情绪真诚地回应“谢谢您的鼓励，柏伦戈殿下，您真是太善良了，知道您喜欢我的厨艺对我而言太重要了，这些天我一直担心您和丞相大人好心收留了我，还得为我糟糕的厨艺付账，我心里一直……”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头用拳头抵住口鼻，可还是忍不住掉下激动的眼泪。
“你干什么？”伊尔萨后退一步，硬是把嘴里的饼干强行吞了下去，警惕地注视路易斯。
在伊尔萨看来，哭代表难受或疼痛，路易斯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他手足无措。
把人欺负哭是会被妈妈揪耳朵的，可伊尔萨什么都没做，非常委屈。
“没……没事，只是太开心了，对不起。”路易斯急忙抹干净眼泪，振奋道“既然殿下不爱吃这种口味的饼干，待会我就通知侍从取消增购配料的订单，以后还是用传统的方式烤饼干。”
“谁的订单？”伊尔萨谨慎地阻止“那那的配料？让他订，你不管。”
“不，殿下，是我送去采购的订单。”路易斯笑道“丞相还不知道您更喜欢我们镇上的传统口味，等他空闲了，我再向他禀报这件事。”
伊尔萨目光一凛，上前一步，低头凶恶地警告路易斯“伊萨要吃哪种比噶，是机密，不告诉任何人。”
“这是机密？”路易斯满脸费解，但很快又眼睛一亮，领悟过来“我明白了！不能对外泄露殿下的口味偏好，是吗？因为宫里或许还潜伏着心存歹念的混血贵族！”
伊尔萨腰杆笔直神色冷酷地垂眸注视他，低声纠正“是不能对内泄露，因为宫里有伊萨的小精灵。”他眯起眼，拽兮兮地对新任甜品师严正声明“伊萨才不怕什么混血贵族。”
路易斯其实还不太明白，但他觉得神之子可真他妈的酷极了，不论是什么命令，他尽管服从就是了“我明白了殿下，那我就假装学不会丞相大人的烤制技巧，以后……”
见新任甜品师改邪归正，伊尔萨略松了口气。
就是在这分神的一瞬间，他意识到一个熟悉的气息近在周围。
这个发现让伊尔萨警觉地看向周围各个角落，显然，小精灵并不在屋内，可危险的直觉还是让这头龙放不下心，于是，就在路易斯喋喋不休的当口，伊尔萨缓缓伸出了头顶的龙角，探查周围的气息。
就在龙角尖尖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伊尔萨陡然侧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与他一门之隔的小精灵，毫无阻碍的出现在了他的龙角感应范围内！
伊尔萨藤紫色的双瞳一瞬间收成竖线，喉结缓缓上下一滚，仿佛龙生中第一次直面关乎生死的危险！
并未察觉异样的路易斯还在欣喜地畅想未来“我们老家还有一种纯奶酪黄油加蛋清制作的饼干底，您如果……”
“什么奶酪黄油？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吃的配料！”伊尔萨突然之间雷霆震怒，抬起食指，义正言辞地宣告“要成为好的甜品师，救请教那那，好吃的比噶都加了什么配料。”
面对态度突然大扭转的神之子，目瞪口呆的路易斯沉默一阵“……啊？”
伊尔萨蹙眉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感慨“妈妈说要鼓励初学者，但这样你会止步不前，看看你烤出来的都是什么！”
路易斯顺从地转头看了看桌上自己烤出来的饼干，回头答道“这盘饼干，是学了丞相大人……唔唔唔！”
话没说完，伊尔萨忽然抄起块饼干塞进他嘴里，并把餐盘送进他怀里，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把他和饼干一起往外推“烤不出好吃的比噶不要见伊萨！”
下一刻，希诺就看见路易斯被伊尔萨打发出了门。
希诺回过头，就见伊尔萨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那那怎么来了？”
希诺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一块路易斯烤的饼干，一口咬下去！
他想知道这饼干究竟是不是真的比他做的好吃，或者伊尔萨起初只是想要鼓励路易斯。
然而，饼干熟悉的口感让希诺茫然了一下，紧接着他眼神一凛，想通了一切！
这饼干根本和他烤的口感完全一样！
根本没有什么善意的鼓励！
小胖龙起初说更喜欢吃路易斯的饼干，一定是因为路易斯烤了他教的饼干口味不如路易斯原本的好吃！
当小精灵撇着嘴转头瞪向自己的一刻，伊尔萨意识到，这些年来的“那那饼干”，全都白吃了。
空荡荡的宫殿走廊里，龙少年与小精灵沉默相视。
恍惚间，时空仿佛倒退回了十多年以前的雪鹿宫殿——
脸庞稚嫩的小精灵追着球状幼龙跑了几层楼，还是没能把手里的饼干喂完。
还好邦妮奶奶及时捧着亲手做的乳酪蛋糕，乐呵呵地找上门，小胖龙才乖乖坐在椅子上吃完晚餐。
一旁的希诺欣慰地感谢邦妮奶奶的照顾，眼里却藏着一丝落寞。
邦妮奶奶离开后，希诺抱起小胖龙去洗干净脸。
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希诺注视着桌角自己烤的饼干，喃喃道“就算加了很多伊尔萨爱吃的果肉，烤出来还是不好吃呢，虽然不好意思总是麻烦邦妮奶奶，可如果只有我这样笨拙的精灵陪在身边，伊尔萨就太可怜了。”
他自嘲地一笑，放下小胖龙，起身去洗干净餐盘和刀叉。
回到餐厅的时候，希诺猝不及防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小胖龙不知什么时候整头龙爬到桌子上，狼吞虎咽地把他烤的那盘饼干吃完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那肥嘟嘟地大脸盘子抬起来，转头看向他，小胖龙得意地扬起胖脑袋，开始冲他用力甩尾巴。
……
回忆中，连那张小胖脸上沾的饼干屑，希诺都记得一清二楚，而此刻，小胖龙已然长成了少年，找到了更合口的饼干。
那么，从今以后……
“我再也不需要研究怎么制作更好吃的饼干了！”希诺惊讶地悟了！
“什么？”伊尔萨直觉什么可怕的转变在发生。
希诺气嘟嘟地绕过伊尔萨，走进厢房，陡然转过身，眯眼注视已经不需要精灵饼干的龙少年，酸唧唧地问“我能跟您谈一谈公务吗柏伦戈殿下？也不是很急，您可以跟我们最杰出的新任甜品师再商议一会儿饼干的改进意见。”
伊尔萨立即大步流星走上前，对精灵丞相严肃地强调“哪怕邦妮奶奶站在这里，都不可以在那那面前说什么最杰出的甜品师。”
“哼。”希诺双手抱臂低头应了声。
“那那生气了？”伊尔萨眼神绝望地询问。
小精灵的这个姿势是生气的意思。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希诺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找到更好吃的饼干我还能偷点懒，这很好。”
“真的？”伊尔萨天真地露出微笑。
“当然。”希诺提起正事“对了，我是来告诉你，过几天我要去外岛会见雪鹿丞相，克劳德、米拉和泰伦会陪我一起去。”
伊尔萨天真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半晌，沉声开口“和、泰、伦？”

第135章
“对，泰伦也会作为代表参加，这次会面是我们与雪鹿正式建交，是大事。”希诺耐心给小胖龙讲解“雪鹿会派来桑迪代表雪鹿国王与我们会谈，他现在已经升为雪鹿左丞相，是雪鹿的最高级文臣，随行的还有雪鹿的国防统帅格雷加尔，其下海陆空三军指挥官全都会到场，我们国家当然也要派出对应级别的官员迎接，泰伦就是我们的海军总指挥。”
伊尔萨有些危机感，神色沉重地询问“伊萨是统帅吗？”
这问题把希诺给问住了，为了安抚小胖龙，他只能委婉地表态“伊尔萨是神之子，子民们选出来的国家最高决策者，名义上相当于雪鹿国王，要比较起来的话，比格雷加尔更厉害！”
“哦？”伊尔萨眼睛亮起来“厉害的伊萨也跟那那去会谈。”
希诺早就猜到小胖龙会想跟着他一起出岛，立即解释道“我们俩必须有一个留在岛上稳定民心，而且雪鹿国王也没有来，我们没必要阵仗过大，得不卑不亢。”
“但是……但是伊萨也想去。”伊尔萨气嘟嘟地争辩“伊萨可以偷偷去。”
希诺认真道“我最多三天就会回来，伊尔萨是神之子，我不在岛的期间，伊尔萨要独自承担起守望民众的职责。”
“那海军总指挥呢？”伊尔萨不服“他的职责是随时跟那那一起玩吗？”
“泰伦是海防代表。”希诺辩解“他不是跟我出海游玩，是两国会谈，很严肃的工作。”
“那神之子都干些什么？”伊尔萨第一次对自己的职责有了好奇心“神之子能把海防代表换另一条人鱼吗？”
“不！”希诺惊讶地看向伊尔萨“你怎么会这么想？泰伦哥哥不是经常陪你玩吗？你怎么总是不待见他？”
嫉妒使伊尔萨以权谋私，他目光坚定地宣布“神之子要临时撤换海防代表，现在开始，直到两国会谈结束。”
希诺凶巴巴地眯起眼宣布“我要请求流光用力揪神之子的耳朵，从现在开始，直到两国会谈结束。”
伊尔萨慌张地抬手摸了摸耳朵，但依旧不肯退让“神之子就要！”
“神之子没有权利无故擅自罢免海防总指挥。”希诺认真地仰头注视着开始学坏的小胖龙“伊尔萨，我们上个月学习的下议院制度里是怎么规定的？你不是已经学过了吗？任免海防高级军官的程序还记得吗？”
伊尔萨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下议院筛选合格者参议院筛选递交内阁审核。”
“没错。”希诺认真道“军政要职候选者都是下议院的子民代表进行初步审核，才有资格竞选，我们不能随意任免，不是吗？”
伊尔萨开动脑筋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制度条约“三十二章第二条由神之子指导内阁执行决策。”
希诺一愣，眯眼低声道“我平时考你功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知识点运用得这么灵活？”
考功课答不上来，伊尔萨最多少一顿奶泡小饼干，那能跟坏人鱼陪小精灵出岛游玩的严重性相提并论吗？
此时此刻，就算让伊尔萨一口气把这些年看过的制度律法全都背一遍，没准都能一字不漏。
伊尔萨恍然发现自己对这些政务感到头疼并不是因为不擅长，而是在此之前，那堆大山一样的文书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要是早告诉他未来有一天得靠这些东西争夺小精灵，他早就学得废寝忘羊奶了。
好在现在也不晚，为了得到小精灵的夸奖，伊尔萨这些年少说已经背完了十多本文书，这场争夺他势在必得，一双紫瞳锋利地注视着希诺“内阁没有人让伊萨指导过，之前的决策算数吗？”
希诺一听这话顿时炸毛了，昂首挺胸瞪着小坏龙，沉声质问“四年前，是哪头神之子抱着一堆文书在我怀里撒娇说自己不认识字的？两年前，是哪头贪玩的坏龙崽说自己偶感风寒需要休息，把积攒了几星期的文书送来我值房求我帮忙，结果一个钟头后被我在竞技场抓到的？我每次把半人高的文书精简成十几张纸，送到‘尊敬的柏伦戈殿下’面前，殿下都会突然柔弱不堪头晕眼花……”
希诺扬起下巴，踮起脚尖，靠近伊尔萨的脸，阴森森地开口质问“请问内阁丞相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得到神之子的指导呢？是要跟流光学习揪耳朵的一百零八种手法吗？”
尊敬的柏伦戈殿下顿时心虚地丢盔弃甲退后一步，不敢摆神之子的架子了，恢复了乖巧的神色，委屈唧唧地小声说“伊萨只是想陪那那一起。”
“只不过要出岛三天而已！”连带烤饼干地位被路易斯取代的愤怒，希诺第一次凶巴巴地教训小胖龙“宫里这么多人陪你玩，三天还不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这次出岛会谈是大事，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时候不乖？”
伊尔萨突然安静下来，神色平静地垂眸注视着希诺。
希诺的气势居然在这一瞬间的安静中忽然降低了。
伊尔萨如今没了婴儿肥，便没了憨憨的气质去中和他五官凌厉的侵略性，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双藤紫色的眼瞳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只这沉默的几秒，神色乖巧的一方就换成了希诺。
“乖乖的伊萨是最厉害的龙、最可爱的龙、那那最喜欢的龙，”伊尔萨神色严肃地注视着小精灵，低声开口“如果不再是了，伊萨就不乖。”
“……”这是小胖龙长大后的第一次叛逆宣言吗？希诺在教训和安抚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眼前这头坏龙崽的气势吓蔫了，小声哄道“伊尔萨当然是最厉害、最可爱的龙了！”
伊尔萨依旧一动不动歪头盯着他。
希诺赶忙补充“也是我最喜欢的龙！”
伊尔萨终于眯眼笑出虎牙尖尖“那那带上最喜欢的龙，不要克劳德。”
希诺叹了口气“我们神之子殿下还真意志坚定，那我找其他海防军官代替泰伦参与会谈可以吗？你和泰伦都留在岛上？”
伊尔萨笑容又消失了，眼神固执地盯着希诺，摇头。
“泰伦不去也不行？”希诺无奈了“你难道还想跟米拉和克劳德较劲？”
伊尔萨神色迷茫地注视他，半晌，低声开口“外岛太远了，如果，危险，不能立即到那那身边，伊萨好害怕。”
希诺惊讶地睁大眼。
又来了。
奇怪的心跳加速。
明明面对着同一双紫瞳，同一头粘人的小龙崽，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这头狡诈的小坏龙词汇量越来越丰富、嘴也越来越甜了，小精灵根本无法拒绝！

第136章
希诺决定带上伊尔萨一起去外岛会谈，哪里会有那种能在小胖龙面前维持原则的狠心小精灵呢？
万一宠坏了就自己兜着吧，还能怎么办？希诺自暴自弃抬手捏捏伊尔萨的脸，伊尔萨立即得寸进尺地朝他低下头，要小精灵也摸摸他龙角尖尖。
政务暂且交给流光处理，预计会谈一周内就会结束，希诺没有部署太多工作，提前一天到达外岛行宫，准备迎接雪鹿的使者们。
在跟桑迪正式交锋之前，希诺已经郑重提醒所有人，不论雪鹿使者表现出怎样的诚意、提出怎样难以否认的理由，都绝对不能透露隐匿岛的秘密。
星辰之国建立四年有余，原本岛上的两个部落已经合为一体，民众生活还不算优渥，但都对未来充满信心，人口与国力发展势头凶猛，但不可否认还是个弹丸小国，只有避免暴露在群狼环伺的外界，才能闷声发展壮大。
希诺打算安排专门的外岛常驻外交部门，来处理与雪鹿建交后的贸易与军事合作。
然而，他的算计比起桑迪还是稚嫩了一些。
雪鹿使者登岛后，压根没有追问他们国家隐匿机密的意思。
桑迪更关心的，首先是岛上的居民是否与外界一样以拖米族居多，其次，他想了解希诺治理国家的具体政策。
对于这方面事物，希诺还是比较得意的，因为他结合了雪鹿奥威治理方式的弊端，自创了一套新型治理方针，重点没有放在巩固统治上，也没有发展并笼络精英阶层剥削平民阶层，而是着重维持阶级权利平等与财富均衡。
希诺把自己的政策侧重点告诉了桑迪。
桑迪微笑地听着，黑溜溜的圆眼睛满含欣赏地注视着这个充满理想的善良精灵，时不时点头露出钦佩认同的表情。
桑迪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听得出希诺话里每一个洋洋自得的重点，并会立即给出最诚挚的赞赏反馈，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但都那么真诚精准得恰到好处，让希诺有种遇见伯乐的感觉。
等希诺说完之后，他立即重复强调了希诺观点中一些特别令人振奋的细节，讨论不久后，又垂眸凝思片刻，蹙眉提出自己的担忧“阁下的见解让我醍醐灌顶，只是这些政策细则在执行时还是有不少空子能钻。如今贵国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尚且可以维持这样的秩序，但等到国力逐渐发展、民间财富聚拢，民众总会有逐利的本能，平衡会被打破，恐怕还需要更细致的监管政策。”
桑迪说得很委婉，但却一语中的戳中了希诺的隐忧。
这个时候，希诺差一点就顺口向桑迪请教解决之法了，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绝对不能让雪鹿的这位丞相轻而易举把手伸进他们的内政事物。以桑迪地能力，开了这个头，他就能让星辰之国的朝廷逐步依赖他的建议，甚至沦为他的傀儡。
所以希诺微笑称自己已经有了具体的应对之策，只是涉及机密不能对外公开。
有了这份警醒，接下来的谈话，希诺都表现得十分克制。
桑迪似乎意识到桌子对面的小精灵已经不好拿捏了，于是在当晚的晚宴上，桑迪把重点交谈目标转向了伊尔萨。
桑迪听得出所谓的“神之子”在希诺新建立的国家中并不算国王那样的绝对掌权者，但他也听出星辰之国的子民观念与外界差异并不太大，在子民的心里，神之子就是他们的共主。
所以，只要让伊尔萨产生权力地位上的些许危机感，桑迪照样能以同盟的身份趁虚而入，参与星辰之国的内政。
趁着伊尔萨独自去甜点桌夹果酱饼干的时候，桑迪找到了单独对话的时机。
万幸这小胖龙还记得他，见面就喊他“三迪爷爷”。
桑迪也没有纠正这小家伙万年不变的口音，还直接以此自嘲开始套近乎。
但是，他发现伊尔萨简直比那个小精灵还难掌控。
这头如今比他高出一头的龙少年，交流起来依旧很困难。
政治上的交流很多事情并不能摆上台面，桑迪以平衡民众与议会作为切入口，暗示官员很可能会在处理一些失败政策时，面对民众的怨愤，把脏水泼到并没有实际参与制定政策的神之子头上，以此提醒伊尔萨不能太过信任大臣，而是该注重制衡之术。
他字斟句酌，每一句话都能被载入《搅屎棍外交手段经典案例》的史册之中。
但是，满嘴饼干屑的伊尔萨一脸迷茫地侧头看了看他，低声询问“你会说通用语么？”
“……”很少人能让桑迪哽住十几秒说不出话来，但这头龙做到了，好一会儿，桑迪才尴尬地回答“抱歉，殿下，外臣刚才说的就是通用语，是哪个词汇让您感到较为陌生了吗？”
于是接下来，开始了伊尔萨提问桑迪解释的“儿童语法教学环节”。
结果是桑迪还没讲解完毕，这头龙就没了耐心，端着盘子到烧烤台吃别的餐点去了。
桑迪心中五味杂陈，既无可奈何，又有些羡慕希诺。
他怎么就没摊上这么个呆呼呼还不管事的主人呢？
这或许是桑迪第一次看走眼。
他转身去找希诺的时候，烧烤架旁的伊尔萨转头斜了他一眼，紫瞳里寒芒微闪。
装听不懂才是最快让桑迪转移目标的方法，虽然不知道那老头为什么想要挑拨他们内部关系，但伊尔萨认为自己没必要对这老头表明自己的立场。
战斗的时候，先被看穿套路的一方会处于被动。
小精灵说这次是跟雪鹿建交，所以伊尔萨不能直截了当揍桑迪，而明确告诉桑迪自己对小精灵的信任，也不会让伊尔萨占领任何对战优势。
于是，伊尔萨干脆退后一步，保留被桑迪利用的余地，看看桑迪下一步想做什么。
晚宴快结束时，希诺从一群雪鹿官员的簇拥中脱身，钻过人群来到伊尔萨身边问“刚才桑迪跟你谈什么说了那么久？”
伊尔萨磕磕巴巴复述给小精灵听。
“看来这老头是真的很想找个同盟插手我们的内政啊。”希诺好奇地问小胖龙“那你是怎么回应的？”
伊尔萨坦白回答“问他会不会说通用语。”
“……”希诺一捂嘴，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仰头看着小胖龙玩笑道“只要学不好说话，就没人能从我手里拐跑伊尔萨，大家现在应该懂得我的深谋远虑了吧？”
伊尔萨笑起来“伊萨只听懂那那，那那要一直在。”
“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伊尔萨。”小精灵慈爱地拍了拍“傻乎乎”的小胖龙脑袋。
晚宴结束后，希诺被小胖龙缠着去行宫讲睡前故事，但半路上，伊尔萨忽然变得有些沉默，时不时神色不耐地观察周围。
希诺看见他头顶那对龙角冒出了尖尖，立即意识到周围可能有危险，也安静下来，不打扰伊尔萨的侦察。
到了行宫门口，伊尔萨立即低声吩咐一个守卫去把米拉和克劳德都叫过来。
走进卧房，希诺才小声问他“怎么了？有人跟踪我们吗？”
伊尔萨拉着他走到床边，转身自己坐下来，仰头对希诺摇摇头。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警惕？”希诺有些不安，他跟伊尔萨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心灵感应，似乎能感觉到小胖龙的焦躁不安。
“不知道，好像哪里不对劲。”
“是危险的直觉吗？”希诺立即在伊尔萨身边坐下来“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是哪种不对劲，周围有龙族强敌吗？”
伊尔萨摇摇头。
等到米拉和克劳德来了，却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异常。
伊尔萨还是感觉不对劲，于是让米拉陪在希诺身边，自己出宫四处搜寻，一路走到森林深处。
月朗星稀，但森林里树木繁茂，只有斑驳的月光能照亮一地的落叶。
一片昏暗之中，隐约有紫色的电浆在伊尔萨面前凝聚成一股水流般的曲折光线，缓缓向前蔓延，像在为他引路。
最终，紫浆在不远处盘绕聚集，隐约笼罩出一个高瘦的人形。
“不愧是陛下最爱的孩子，你是怎么感知到我的？”男人微哑的嗓音传来，身形逐渐显现，他被飞速缠绕的紫色电浆包围着，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伊尔萨，叹息道“都长这么高了。”
“你是谁？”伊尔萨歪头注视那个陌生男人，一双紫瞳在黑夜里散发着醒目的光泽。
“我是奥威的祭司奈珈，你的第一任老师，应该已经被你完全遗忘了吧？”
一阵沉默，伊尔萨疑惑地看着那个人，隐约对那张面容有些印象，但并没有想起什么第一任老师，只凶巴巴地质问“你跟着那那干什么？”
“为了保护你。”奈珈和蔼地笑道“我得弄清那精灵的真实来历，才能阻止他伤害你。”
伊尔萨被他逗笑了，眯眼看着他揶揄道“你跟三迪爷爷学一学策反技巧，再来跟伊萨谈。”
奈珈神色淡定回答“我不是来策反你，而是来保护你，这是事实。那个叫希诺的精灵未来会夺走你的王座，这一切都被我的学徒蓝夜在梦境里窥见——大约从希诺与你相遇那天起，我的学徒就开始梦见很多他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其中就有一个梦境关于你。”
不等伊尔萨回应，奈珈就抬手施法，面前立即出现一人高的白色旋涡。
旋涡中逐渐浮现出一间昏暗的皇宫大殿，窗外的闪电时不时透过彩窗照亮死气沉沉的宫殿，雷鸣声震得地面颤动，一股可怕的末日气息仿佛能穿越时空，透出旋涡。
伊尔萨本打算直接击晕这个奥威祭司带回去，但漩涡里的景象一下子引起了他的好奇——
远远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十分熟悉，很像是小精灵年幼时的身形轮廓，而精灵身旁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伊尔萨还没看清那两人的容貌，旋涡幻象里发出一声巨响，那座宫殿里的所有彩窗都被震碎了，紫色电浆从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涌入大殿，逼近王座上那个形似希诺的瘦弱身影。
虽然知道是幻象，但伊尔萨还是被这一幕惊住了。
直觉闯入皇宫的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伊尔萨有些担心幻境里那个形似希诺的少年。
战靴“咔哒、咔哒”的声响，那个危险的闯入者一步步逼近王座。
伊尔萨只能看见幻境里那闯入者金色披风和战靴，但从他脚步的声响与节奏，就能判断出他的傲慢与自信并不是装出来的，王座上的人危在旦夕。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伊尔萨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把幻境里长得像小精灵的小孩拿出来，可他的手一下子穿过旋涡，什么都没碰到。
这倒是让伊尔萨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只是祭司制造的虚幻景象。
他想知道这个奥威祭司有什么目的，便继续观看旋涡里的景象。
幻象突然模糊的震荡起来，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片刻后才恢复清晰，并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喊声“希诺！你已经看见战败的代价了，杀了他！”
“希诺”两个字激起了伊尔萨的全部注意力，他紧张地看着幻境里的画面——
王座上的精灵捧起手中神石，催动咒语，一道金光骤然射出，击穿了对手的侧腹。
那人闷哼一声，旋即隐入周围幽暗的紫雾之中。
“装的！”伊尔萨目不转睛地盯着漩涡里的画面，紧张地对王座上酷似希诺的精灵吼道“那那小心！他发动凝时故意避开要害了！是装的！”
然而幻境里的人根本听不见他说话，站在王座旁的巫族男人情急之下落入了敌人的圈套，竟然直接解开了最后一道防御结界！
果不其然，那个假装负伤撤逃的男人立即朝着王座发起了进攻。
“那那！”伊尔萨急得直咬拇指指甲，好在那人的目标并不是王座上的小精灵，而是瞬间冲上阶梯，扼住了巫族男人的脖子。
就在这一刻，伊尔萨终于看见了幻境里那个闯入者的侧脸，以及那人头顶那对黑金色的龙角。
藤紫色地双瞳一瞬间收成竖线，伊尔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幻境里的画面。
下一刻，那个长相和龙角都跟伊尔萨一模一样的龙朝着王座上的小精灵发起进攻，而幻境也在这一刻，被六芒星的刺目光芒淹没消失了。
“这就是我的学徒在预言梦境里看见的未来。”奈珈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龙少年，轻声道“我本不该把这些机密透露给你，但我担心你对那个精灵太过依赖，伊尔萨，你是奥威……”
“啪啪啪啪！”
伊尔萨突然对他鼓起掌来“跟真的一样，厉害哦！”
奈珈错愕了一瞬，又赶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编织的幻像，而是预言梦境，蓝夜做的梦许多已经成真了，我可以向你证明。”
伊尔萨扬着下巴笑着垂眸注视奈珈“下次少放点电浆，伊萨没有那么多，但伊萨真的可以——”
电光石火间，龙少年瞬间欺近！右手一把扼住了奈珈的咽喉，勾起嘴角坏笑道“像幻象里那样，杀掉你。”
一个钟头过后，希诺终于等到小胖龙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希诺紧张地上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伊尔萨神色不安，似乎急切地想证明什么，忽然抓住希诺双肩，低声问“那那小时候怕龙族吗？第一次见到强壮的伊萨，那那好害怕，是吗？”
“嗯？”希诺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呆住了。
第一次见到伊尔萨的时候，这家伙不就是个球状小肉墩子吗？那能叫强壮吗？跟松鼠抢颗坚果还咬不动，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向来照顾小胖龙自尊的希诺，还是一如既往地捧场道“是啊是啊！伊尔萨好威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吓坏我啦！”

第137章
小精灵的回答让伊尔萨紧张的神色略微放松了点，但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就朝着小精灵做了个要抱抱的动作。
心事重重？希诺没想到能在伊尔萨脸上看到这种神色，这小胖龙向来是有什么要求都会当场说出口，有什么不满意当场就会报仇，究竟是什么事让伊尔萨感到不安，却没有立即说出口？
希诺直觉伊尔萨遇上了龙生中第一个严重的困扰，但希诺没有立即询问缘由，只慢悠悠上前抱住伊尔萨，轻轻拍打他后背，以安抚情绪。
小时候，他哄伊尔萨，都是这小胖子依偎在他怀抱里，此刻的姿态，却是他侧脸靠在伊尔萨肩头，这让希诺不禁又注意到如今身高差扭转的悲惨事实。
养龙真是太没成就感了，身为兄长的伟岸体格，眨眼就成了这头龙的挂件。更丧心病狂的是，伊尔萨觉得站在宫殿正厅里不自在，顺手抱起小精灵走去房间了。
“挂件小精灵”敢怒不敢言，如果提醒伊尔萨不要随便把他搬来搬去，会让伊尔萨也注意到小精灵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强大伟岸的精灵哥哥了，希诺选择逃避现实。
等伊尔萨神色恢复正常，希诺才问他这一个钟头去哪儿了。
希诺猜测最糟糕的可能是雪鹿派了巫族暗中监视自己，被伊尔萨发现了，那么这场两国初次外交会留下不太友好的记录，照理说桑迪应该不会这么冒失。
而伊尔萨的回答让希诺大惊失色。
比猜测更加可怕——伊尔萨找到了一个巫族人，这个巫族人不是雪鹿的官员，而是奥威的首席大祭司，奈迦。
难怪米拉和克劳德都没察觉到有人跟踪，奈迦会一种祖传的巫术，能让自己周围的气流波动在一定范围内顺应外部气流，而龙族是靠龙角接收气流震动以探测周围的事物，所以多数龙族无法感知奈迦。
伊尔萨不同，即使没处在战斗状态，他周围也会产生极少一部分电浆态气体，通过电浆能感应周围的变化，所以刚才回行宫的路上，伊尔萨感觉到周围有看不见的东西尾随，可龙角却无法感知，这怪异的不协调，让他感到不安。
此刻他依旧很不安，因为那个叫奈迦的巫族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伊尔萨确定自己已经掐住了那巫族人的咽喉，他看见的人绝不是幻象，可还是消失了。
“奥威的巫族历史悠久，有许多秘术，奈迦既然敢孤身一人跟踪我们，一定是留了后手，逃了也不稀奇。”希诺问伊尔萨：“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伊尔萨突然露出刚回来时注视小精灵的那种眼神。
是一种带着不安、畏惧，甚至有点受伤似的眼神。
“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希诺警惕地注视伊尔萨。
“他说那那想要杀掉伊萨。”伊尔萨也很认真地看着希诺。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希诺突然嗤笑出声：“他冒死登岛潜伏在我们身边，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你信吗？”
伊尔萨也笑起来。
希诺笑得更欢了：“他有没有说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挑拨离间？总不可能见面就告诉你我想杀你吧？”
“他说那那要抢王座。”伊尔萨抬手比划着说：“一个洞，给伊萨看，里面有个小精灵和那那很像，坐在王座上，身边一个巫族人，啪的一下子窗子都碎了，很多电浆，比伊萨多很多的电浆涌进去，电浆里走出个和伊萨一样的坏人，要抓小精灵，还杀掉那个巫族人。”
伊尔萨把刚才看见的幻象全都告诉希诺。
原本只是当笑话听一听奈迦耍了什么花招，但听到一半的时候，希诺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久远的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那场末日灾厄，那个绝望的夜晚……
虽然伊尔萨的描述十分简短，但几个关键点，让希诺一下子就猜到他是在描述那个末日之夜。
为什么……为什么奈迦会知道这些五百年后发生的事？
为什么？
希诺想要保持镇定，可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紧张地注视着伊尔萨的神色，因为不知道伊尔萨看没看见蓝夜指使他回到五百年前刺杀幼年伊尔萨的画面。
为什么伊尔萨刚回来的时候，会问他第一次见面时是不是被强壮的伊尔萨吓到了？
这是不是证明伊尔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希诺曾尝试用神石攻击它的情景？
不确定希诺是想要杀掉他还是畏惧龙族，才出手攻击，所以伊尔萨才那么急切的向他求证？
小胖龙竟然在害怕他想要杀死自己。
希诺心跳加速，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才发现自己沉默了太久，表现很不自然。
他这样的反应似乎让伊尔萨也紧张起来，他看见伊尔萨又用那种不安又受伤似的可怜眼神注视他。
“这些都是假的。”希诺一瞬间镇定下来，用无比坚定的眼神注视小胖龙，态度坚决地说：“抢王座？他怎么会想到这么蠢的理由？我和你，对权利地位根本毫无兴趣。我想要创造一个苦难少欢乐多的国度，这是一份苦差事，而你只是偶尔熟悉政务都没有耐心，我们俩会为了争夺王座刀剑相向吗？永远不可能有那一天，伊尔萨，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予你，我的就是你的，永远别相信那些心怀鬼胎的奥威贵族的挑拨。”
伊尔萨立即开心起来，小声重复小精灵的话：“那那是伊萨的。”
“对。”希诺温柔地笑起来，又觉得哪里怪怪地，改口纠正道：“‘我的就是你的’，意思是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愿意与你共享。”
伊尔萨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了，言简意赅地精准总结道：“那那是伊萨的。”
“额嗯……”希诺想要组织语言重新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但想想好像意思也差不多，就耸耸肩，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恰巧这时传来敲门声，是泰伦，听说伊尔萨晚宴之后独自离宫许久才回来，泰伦担心雪鹿有什么阴谋，便匆忙找来问清状况。
“奥威的皇家祭司？”泰伦十分吃惊：“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跟雪鹿使者会谈？岛上的机密根本传不出去，会不会是雪鹿出了内鬼？”
希诺站起身：“这件事暂时对雪鹿使者保密，我得先去通知克劳德探查行宫附近有没有奥威龙族的埋伏，你陪伊尔萨玩一会儿。”
“陪伊尔萨玩一会儿？”泰伦抬手介绍坐在一旁的龙：“他已经这么大一头了，希诺，他可以自己跟自己玩，而我，应该陪你一起去部署行宫附近的守备。”
“我去安排很快的，伊尔萨刚才受了点惊吓，你陪陪他嘛，人鱼哥哥。”希诺半命令半撒娇。
泰伦被一句“人鱼哥哥”击败了，叹息一声，还是乖乖听从希诺的安排，留下来安抚一头受惊的龙。
“人鱼哥哥？”然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伊尔萨对这个称呼表现出极度嫌弃的态度：“那那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这难得一次的福利还被这头坏胖龙制止，泰伦忍无可忍：“我喜欢希诺这么称呼我。”
“不可以。”伊尔萨态度坚决，目标明确：“那那不可以。”
“你可以叫他人鱼哥哥，我不可以？”希诺眯眼问小坏龙：“那我能叫他什么？”
伊尔萨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揶揄：“歌神。”
泰伦一个眼刀斜向坏胖龙。
“哈哈哈哈！”希诺立即帮泰伦反驳：“泰伦现在唱歌已经很好听了，你不可以拿以前的事欺负你人鱼哥哥，好了我得先去部署一下行宫守备，你跟哥哥玩，不许吵架。”
希诺最后的命令简直是一句预言。
伊尔萨和泰伦之间的和平相处只在眨眼间便崩裂了。
伊尔萨从自己的小行李包中翻出了一盒饼干，假装大方地邀请人鱼哥哥一起吃。
实际上是为了强调这饼干是希诺临行前特地给他单独准备的干粮，不愧为龙族中的心机之王。
“哼。”泰伦冷笑一声，揭穿道：“希诺烤饼干的时候，说是给我们所有人准备的，只不过你比较容易饿，才放在你行李包里，这饼干也可以说是我的。”
泰伦并不是一条斤斤计较的鱼，更何况希诺烤的饼干也没什么斤斤计较的价值，但对方是伊尔萨，他就会忍不住想要争夺有关希诺的一切。
也不知道这种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的时候，希诺就偏心小胖龙，那时候泰伦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那小胖子肥嘟嘟的很可爱，精灵这种守护系种族，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小可爱，很正常。
可现在，这头龙已经不再可爱了，希诺的心思却还是都在他身上，泰伦莫名有种危机感。
这危机感让他一下子夺过伊尔萨手中的饼干盒，全部占为己有！
这是伊尔萨没有料到的。
从来没有人敢抢他的食物，大家向来都担心他吃不饱，也许会让他少吃一点，但不会有人跟他抢吃的。
食物得先保证幼崽填饱肚子，这是龙族的原则。
伊尔萨被抢了个措手不及，他表现很冷静，非但没有急着抢回饼干盒，还退后一步，抬手指了指桌子，平静地对泰伦说：“数到三，放好，伊萨不告诉那那。”
泰伦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嗓音低低地开口：“我饿了，吃几块饼干，希诺会生气么？这本来就是给我们所有人准备的，是你，想要独占，你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护食？要让我告诉你妈妈么？”
伊尔萨眉头一紧，被敌方戳中软肋。
他们隔着两步距离，剑拔弩张，气氛陷入僵持。
最终，伊尔萨做出了让步，低声宣布：“平分。”
泰伦心有不甘，但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微一颔首。
于是，一头龙和一条人鱼相对而立，捧着饼干盒，一步一步挪到桌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场面跟两个彼此毫无信任的强盗首领分赃一样，极度谨慎。
盒盖被打开，很默契的，这两位“强盗首领”每人每次伸手只从盒子里摸出一块饼干，保证绝对公平分赃。
但是，很不幸，饼干是奇数，分到最后，伊尔萨少一块。
紫瞳与人鱼幽深的黑眸视线相交的瞬间，杀气弥漫开来。
看见行宫守卫急匆匆冲过来的时候，希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听完汇报后，希诺难以置信地向守卫确认：“泰伦？你是说泰伦，跟伊尔萨……打起来了？为什么？”
“好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第138章
为了抢东西打起来，这种事希诺是不信的。
当然，伊尔萨或许可能大概能做出这种事，但希诺相信成熟内敛的人鱼王绝对不会。
总之他赶回行宫的过程并不匆忙，且乐观地认为这哥俩一定是在闹着玩，只是动静太大吓到了行宫守卫。
“你可能是误会了，他们应该是在玩什么游戏，不会打架的，龙族玩到兴头上，总是没轻没重的。伊尔萨不会跟人打架，他很乖，小时候生气了也只会跟我告状。”希诺不紧不慢踏入宫殿二楼过道的时候，还在安抚受惊的守卫。
但是，伴随着“咚”的一声木质家具砸裂声，希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随之震颤了一下……
希诺吃惊地远远看向伊尔萨厢房地位置，眼神变得有些不确定了，回过神，一转头，发现跟在自己周围的守卫此刻都已经后撤到了楼梯拐角，有几个守卫伸长脑袋，贴着墙根，紧张地偷偷注视着他。
神之子的怒火可不是他们这些托米族守卫能够承受的，传闻当年神之子单枪匹马干掉了一个镇的黑帮势力，尸体在行刑柱周围堆积得像一座小山，打起架来说不定就会波及他们。
希诺刚夸完伊尔萨乖，不想被打脸，立即笑容满面地继续对守卫们解释：“一定是在玩掰手腕游戏，一用力，把桌子都砸坏了，别紧张，我去让他们小点声。”
说完转过身，希诺的笑容立即变成了不确定的惶恐神态，加快脚步走向厢房。
房间内的战斗已经到了决胜关头。
由于饼干易碎，争夺时，闪转腾挪的动静其实并不大。
此刻的伊尔萨已经占领了最佳防守位置——墙角，并摆出了完美防御姿态——蹲在墙角团成一团，把多出一块的战斗成果，无懈可击地保护在怀中。
情势对于泰伦很不利，但他还是在伊尔萨的防御中找出了破绽，他整条鱼扒在那头龙的后背，一只手从伊尔萨脑袋肩膀之间的三角防御破绽伸进去，稳狠准的摸到了伊尔萨藏匿饼干的左手，正全力以赴扒开伊尔萨的手指……
“呃啊……”因为太过用力，星辰之国的人鱼元帅泰伦阁下，喉头发出了压抑的震动。
“哼，你已经使出全力了么？”假装防御很轻松的神之子伊尔萨殿下发出了嘲笑声，但他脸色很可疑的有些涨红，或许是食指已经快要抵抗不住泰伦元帅的攻击了。
“这块饼干对我而言意义独特。”眼看这头胖龙的爪子跟金铁似的根本扒不开，泰伦决定动用口才：“希诺对我而言也很独特，你知道么伊尔萨，如果当年没有在海上遇到希诺，我现在会怎么样？”
伊尔萨防守之余还不放过任何一个精神攻击对手的机会，冷冷地回答：“会因为到处唱歌，被三大人鱼氏族联手干掉？”
“在你眼里，我还是当年的那个不会唱歌的人鱼哥哥么？”泰伦勾起嘴角，不等伊尔萨反应过来，已经开始了低低吟唱。
多数人鱼的歌声频率只够迷惑其他生灵的耳膜，而龙族的龙角能感应更大范围的频率波动，所以很难被人鱼的歌声拉入幻境。
但泰伦几年前就发现了自己异乎寻常的力量，他能撼动出比同伴强烈数百倍的频率。
当他将力量集中压缩在一个极度狭小的范围时，高密度的强烈频率可以将人禁锢在一个完全被幻境包裹的音律屏障之内，甚至让龙族都无法感受到音律屏障外的波动。
在这样极端的人鱼力量支配下，连龙族也将会像其他生灵一样，坠入人鱼歌声编织的梦境之中，无法挣脱。
泰伦在几年前征战西海几大氏族时，曾经尝试过用这种力量对付氏族从奥威请来帮忙的龙战士，结果如他预想中一样，他确实能控制龙族。
但这样的力量即使完全爆发出来，也只够同时压制两头龙族，持续时间在一个半钟头以内。
如果奥威多来几头龙战士，泰伦肯定无法招架，所以他并没有伤害那头龙，以免激怒奥威。
因为缺乏实战，他不清楚自己能否在穿透音律屏障的刹那，赶在龙族苏醒前发起致命一击。
如果有这种可能，他或许是从古至今唯一一条能与“神之刃”龙族相抗衡的人鱼战士。
此时，低沉美妙的歌声随着泰伦喉间的震动涌向伊尔萨。
这是他第二次对一头龙发出音律屏障，不出意料，毫无防备的伊尔萨转瞬之间神色就变得呆滞起来。
音律麻痹了思维，所有落入人鱼梦境的生灵都无法思考自己前一刻正在做什么，所有的心理防备也会瞬间卸下，被最强大的人鱼盯上的猎物，梦境中却是舒适平和的。
此刻的伊尔萨看见希诺温柔微笑着，蹲在自己面前，轻声说：“瞧你，去哪儿玩了？弄得满身是灰，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擦擦。”
伊尔萨想要记起些什么，但思维像浆糊一样，完全转不动。
“快啊，把手给我。”
小精灵的笑容那么温柔甜蜜，伊尔萨忍不住冲动，想要朝他摊开手，可还有最后一丝没被音律压制的理智，阻止他做出任何动作……
怎么会这样？这头小胖龙竟然能在毫无防备地状态下，抵抗他如此之强的频率吗？
泰伦狭长的双眼一敛，立即施展更强的力量，将伊尔萨困在梦中。
“那那……”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伊尔萨双唇动了动，眼神愈发涣散了，抱着饼干的双手颤抖起来，似乎再也无力抵抗诱惑，想要向前摊开掌心，将战利品拱手让人。
泰伦嘴角扬起胜利者地微笑，他感觉到伊尔萨的手已经放松了抵抗，饼干唾手可得。
他用拇指轻轻勾住伊尔萨指尖，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伊尔萨伸直了食指，饼干已经露出好几块。
只要一块就够了。
“谢了，小胖龙。”泰伦风度翩翩地名嘴一笑，伸手去捏饼干。
刹那之间，伊尔萨周身的气流裂成一层层紫色电浆。
就在泰伦的指尖距离饼干只有一毫之隔，被禁锢的气流猛然间全部化作电浆态！
电浆拧成一股斥力，击破了音律屏障的禁锢，瞬间击穿了墙角的砖石和一旁的实木躺椅。
好在泰伦反应敏锐，瞬间凝固音律屏障，挡住了电浆炸裂的剧烈能量。
而这声电浆炸裂的巨响，吓到了走廊上的希诺和一群守卫。
其实也吓到了泰伦和伊尔萨自己。
当希诺一头雾水地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满地的碎木头、碎石头，以及在墙角扭打成一团的胖龙和人鱼。
他们抢饼干造成的动静，把米拉和克劳德也引来了。
以为式爆发了什么可怕突袭战，米拉和克劳德吓得直接从自己房间撞坏了木门，张开龙翼飞到了二楼这间厢房门口。
也就是说，希诺、米拉，以及克劳德，此刻都站在门口。
泰伦后悔了，但已经太晚。
希诺杀气腾腾地注视着他，低声问：“你最好言简意赅地给我一个解释，泰伦。”
一阵无助地沉默，泰伦反问：“你为什么不问伊尔萨？”
“你们是……在打架吗？”克劳德从房间的损坏程度，得出了这个令人费解的推论。
“伊尔萨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他这么粗鲁？”米拉一脸关切地看向可怜的小胖龙，焦虑地询问：“打赢了吗？”
要是输给人鱼，他们龙族的脸往哪里搁？
“现在不是关心胜负的时候！”希诺打断米拉的话题，迅速走到两个打架斗殴的家伙身旁：“为什么打架？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守卫缓缓从门外探出脑袋，颤抖着通报：“格雷加尔阁下求见，他说他在住所忽然感觉到此地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担心诸位的安危，便迅速赶来支援。”
希诺：“……”
克劳德：“哦豁，热心的雪鹿人民加利先生，凭借惊人的速度，第一时间赶来看热闹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米拉甚至有点小得意，笑眯眯地解释：“你没发现吗？刚才的能量简直要把整座城堡震塌了！伊尔萨才十八岁，让加利上楼来看看吧，看看我们星辰之国才十八岁的龙战士就这样强悍！雪鹿人民会羡慕的！”
希诺满面绝望，龙族的关注点永远让他无法理解，他只好无视米拉和克劳德，继续审问：“伊尔萨，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泰伦哥哥打架。”
伊尔萨目光锋利地斜了泰伦一眼，随机切换成楚楚可怜地神态，捧起手里的饼干，委屈地向小精灵告状：“哥哥抢半盒伊萨的小比噶，还抢更多！”
“我说了多出的一块平分成两半！”泰伦为自己辩解！
“什么？”克劳德费解地一歪头：“你们是在抢……饼干？”
他仔细识别了一下小胖龙手里饼干的色泽，骇然道：“是希诺烤的饼干？！你们为了抢这玩意打架？”
米拉倒抽一口凉气，急忙伸手一把拽住正准备下楼邀请格雷加尔的守卫，谨慎地低声开口：“不能让格雷加尔知道！如果他发现我们星辰之国的代表因为抢饼干而爆发内战，雪鹿人民就再也不会正眼看我们了！绝对不能让格雷加尔知道！”
“啊……”门外走廊忽然传来格雷加尔那种故意装出抱歉的嗓音：“我不该知道吗？你们可以假装我没有来过。担心诸位的安危才贸然上楼，是我唐突了。”
米拉额角青筋暴起，立即转头朝门外一声吼：“少装了！流光和路修奥都说你从小好奇心就特重！我看你是等不及上来看热闹了吧！”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对于星辰之国代表内部斗殴的事，我完全没有好奇心。”格雷加尔挺拔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他面带招牌式假笑扫视屋内，并平静地看向团在墙角的伊尔萨，礼貌询问：“打赢了吗？”
希诺：“……”你不是完全没有好奇心的吗！为什么问出了跟米拉一样的问题啊！
龙族的关注点真是这世间最奇葩的存在。

第139章
这场饼干争霸因希诺的出现终止，对决结果是伊尔萨手里的饼干比泰伦多一块，所以胜利属于龙族代表小胖龙。
米拉、克劳德和格雷加尔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全场只剩下希诺维持着嫌弃的表情，并警告泰伦，事情忙完后会找他单独询问细节。
“我也很好奇细节。”克劳德严肃地表态：“泰伦手里的饼干几乎没有碎裂，在跟龙族打斗的过程中，能保持这样的细节防御，实在是……”
“我不是说斗殴细节。”希诺打断这家伙的对战分析，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是要问他为了抢饼干跟伊尔萨打架的心态细节。”
“为什么总是只问我？”泰伦觉得小精灵偏心，不服气地反抗：“伊尔萨还比我多一块饼干，你不问他？”
“因为你是比他大九岁的人鱼哥哥，尊敬的泰伦&#183;格兰特元帅。”希诺咬牙切齿地提醒泰伦：“我们海军部队不会想知道元帅阁下为了半块饼干险些震塌了我们的行宫。”
“但是……”泰伦低下头委屈地嘟囔：“有时候元帅也会肚子饿。”
希诺踮起脚尖凑近泰伦的脸，凶恶地一字一顿提醒：“肚子饿的话，出门左拐上楼，就是膳房。”
从没见过小精灵神色如此狰狞，泰伦紧张地吞咽一口，乖巧地点点头。
处理完“内战”，希诺亲自把格雷加尔送下楼。
“晚宴的菜肴还算合口么？”希诺微笑问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面带假笑却不合时宜说出了实话：“远不如雪鹿皇宫里的菜肴。”
希诺勉强保持微笑揶揄到：“很好，就这样，千万别说什么‘世间美味多谢款待’这种客套话，否则我会怀疑你是别人假扮的加利。”
格雷加尔在这种细节礼仪上不太有经验，小本本里也没有记录这类社交话题的标准回答，于是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确定的紧张，并亡羊补牢地安慰希诺：“不过没有关系，原本我还担心你为了表示欢迎，会亲自下厨招待我们，好在晚宴上尝出菜肴不是出自你手，我和桑迪老师都松了一口气，晚宴过程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希诺已经无法保持礼貌的微笑了。
真是很难相信，雪鹿国王那么大的脾气，居然能忍住至今没暴揍格雷加尔，果然强悍的实力，才是在这世间的立身之本。
“我其实是故意让几位宫里来的御厨用岛上子民喜好的口味招待你们，也是代表星辰之国的百姓们欢迎你们的到来。”希诺解释了自己想法：“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不能让你们直接接受我们国家百姓的迎接，这并不是为了提防你，或者说提防整个雪鹿，只是想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展现在世人面前。”
“可以理解。”格雷加尔微笑回应。
希诺还是有些愧疚，停下脚步面对格雷加尔，真诚地解释：“加利，我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星辰之国的子民能有今天的幸福，都得感谢当初你毫无条件的相助，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即使是桑迪大人也只能排在你之后。”
格雷加尔脸上的假笑消失了，他不笑的时候，是一头让人有压迫感的龙战士。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俯视着眼前的小精灵，沉默半晌，格雷加尔低声开口：“你是在担心隐瞒岛上的秘密，会让我对你产生隔阂么？”
“额……”希诺实在不习惯格雷加尔如此直接的交流方式，下意识想要绕个弯子，可他很快镇定下来，注视着那双坦诚的赤红眼瞳，平静地点点头：“加利，我很担心失去你这个朋友，你对我……对整个星辰之国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盟友。”
“你多虑了希诺。”格雷加尔依旧面无表情，但态度严肃地回应：“我当初协助你进入龙域边界，是为了让托米族人多一条出路，也是因为对你未来的构想十分向往。即便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干涉你对国家大事做出的个人判断，因为要对星辰之国子民负责的人是你，我无权干涉。”
希诺吃惊地注视着这头龙。
格雷加尔总会在某些重要的时刻说出一些让他茅塞顿开的话语，虽然大部分时候这头龙都傻里傻气，但他看待世间的方式很奇妙，像是剥离情感后纯粹的理智，有时候会觉得他不近人情，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看破世间的智者。
希诺轻声问：“可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你协助我找来龙域的龙战士，又协助我登岛，我如今建立了新的国家，却连国民生活在何处都不愿对你透露，你……”
“我，”格雷加尔勾起嘴角：“为你感到骄傲。这就是我的感觉。希诺，连桑迪老师都不敢相信你能做得到，我没有看错人，我有判断力，你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希望你将星辰之国发展壮大。”
希诺心潮澎湃，抿着嘴深吸一口气，压下感动，笑道：“看来我必须亲自下厨招待你了。”
格雷加尔神色一惊：“我说错话了么？”
“这不是惩罚！”希诺强调：“我现在厨艺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你没看见伊尔萨和泰伦为了抢我烤的饼干把房子都拆了吗？”
“或许战斗规则是打输的一方要吃掉全部饼干。”格雷加尔合理推测，并解释道：“今晚我负责守卫西宫官员们的安全，不能久留，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你如今的厨艺了。”
一听这话，希诺紧张地问：“只有你一头龙守卫西宫吗？比尤拉呢？”
“她负责白天的护卫任务。”
“那你赶紧回去吧！”希诺催促道：“就你一头龙还到处乱跑，我们这儿三头龙都在呢。”
“这座岛已经被你们的人鱼部队包围了，能对雪鹿官员们产生威胁的也只有你们的三头龙，此刻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在楼上，岛上并没有其他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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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加尔没有想过，危险未必只由战斗能量的强弱所决定。
桑迪此刻双手紧紧交握着，黑溜溜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惶恐，像是对待一名许久不见的老友，他热情微笑着注视着突然出现在他厢房的不速之客，继续绕开话题拖延时间，内心焦灼地等待着格雷加尔的出现。
为什么奥威的皇家祭司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桑迪在看见奈迦的几秒之内就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因为如果是龙族入侵，格雷加尔不可能感觉不到。
如今只有这一个巫族祭司，如果想要活着离开这座岛，奈迦应该就不会想跟岛上的龙族正面交锋，也不可能特地来刺杀他这个雪鹿大臣。
“你不必故意假装迎合我，桑迪，你或许是这世上最聪明的托米族人之一，没人骗得过你。”奈迦注视着桑迪说：“希诺就是你最大的对手，不要认为他不过只是个毛头小子，我给你看的都是真实的预言，他会挑拨伊尔萨杀掉雪鹿的守护神格雷加尔，而后吞并雪鹿！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你了解希诺的性格，你觉得他能容得下雪鹿贵族乃至雪鹿国王的存在吗？他的野心就是统一拖米族，再者，与你们雪鹿国王比起来，你认为雪鹿子民是更希望被你们的国王统治，还是希望被希诺统治？好好想想吧桑迪大人，那个精灵不仅是拖米族的人心所向，而且，他还有这个实力。”
桑迪点头赞同道：“我该怎么报答您的提醒？”
“哼。”奈迦冷笑一声摇摇头：“你还是以为我是来跟你谈交易吗？唇亡齿寒，桑迪，我想救雪鹿，也是想救奥威自身。我可以对七芒神发誓，我刚刚展现的景象，的确是预言景象而非幻境，你或许无法相信：伊尔萨确实有着与战神格雷加尔一决胜负的实力！危险已经近在眼前了，桑迪，你却还分不清谁才是你的同盟，奥威如果想要铲除雪鹿，这几千年来机会还不够多吗？又怎么会容许你们继续壮大？”
桑迪挑了一下眉，礼貌地开口：“我确实很好奇尊贵的奥东大帝对于我们的存在是怎样的态度。”
“陛下想看看另一种可能。”奈迦回答。
桑迪眯眼追问：“另一种可能？”
奈迦点点头：“巫族的圣典中，能预测出的几种未来，世间生灵都会因拖米族的贪婪自取灭亡。而圣典中又有记载：神明创造守护系与战斗系的六族生灵，皆是为了守护拖米族。
如果这就是我们六族存在的意义，神明为什么会创造我们来守护一个终将灭亡的族类？陛下想要解开这个矛盾，所以想看看没被遏制发展的拖米族，究竟会不会变得像预言中一样贪婪暴虐。明白吗？陛下对七族的爱都是平等的，他只是想找一条出路，让拖米族能更长久的存在于世，因为你们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而希诺不一样，他只是盲目的为了他自认为的平等幸福而战，他眼里容不下奥东大帝，难道就能容得下你们雪鹿王室吗？桑迪啊桑迪，你的主人危在旦夕，聪明如你，想一想谁才是你真正的盟友吧！”

第140章
格雷加尔回到偏殿时，见桑迪正在向守卫问话，神色略显焦急。
“有什么吩咐么老师？”格雷加尔快步上前。
听见他的嗓音，桑迪焦虑的神色一下子松懈了，忙转头问他去哪里了。
格雷加尔解释了方才主殿传来的异动。
桑迪急问：“你和比尤拉已经探查过，确定这岛上只有星辰之国来的那三头龙，是吗？”
“是的老师，您遇上什么麻烦了么？”
桑迪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恢复淡定的微笑：“没有，我下楼来，见你不在大厅，有些紧张，担心你遭遇偷袭。”
他暂时不打算把奈迦出现的事传扬出去。
格雷加尔有些疑惑地回应：“您认为会有敌人对我造成威胁吗？”
“噢！当然不会！”桑迪神色自豪地夸奖道：“你是这世间最强的龙战士，事实上我是在担心偏殿的官员们。”
格雷加尔如往常一样唇角骄傲地勾了勾，接受老师的信任。
桑迪慈爱的对他微笑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扶额回忆道：“不过……那头小龙，希诺捡来的……”
“您是说伊尔萨？”格雷加尔提醒。
“啊对，”桑迪假装不甚在意的“随口”问道：“我听艾登说，那个小家伙的速度也很快，他是不是和你有着相似的天赋？”
“不，只是看起来相似，伊尔萨与我的战斗天赋完全不一样。”见桑迪面露好奇之色，格雷加尔便将伊尔萨的战斗方式详细分解告诉了桑迪。
“这么说来，他的‘时停’天赋实际上应该叫作‘时间拉长’？”桑迪虽然不相信奈迦的大部分挑唆，但还是对伊尔萨起了警惕心，便向格雷加尔询问：“以你的速度，可以在他时间拉长的极限范围内改变位置，而他在‘时停’期间无法看清周围景象，也就是说，一旦交手，他无法在时停中锁定你的位置，而你却可以在他的时停间隙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的老师。”
桑迪没有完全放心，又问道：“那他的那个……会有紫色光点乱窜，就像闪电一样的……又是什么？”
格雷加尔详细解释道：“他可以将物质转变为电浆态，作为武器操控。”
桑迪一皱眉：“所有物质吗？那他岂不是也能瞬间把一个人化作齑粉？”
格雷加尔摇摇头：“目前没发现有这样强悍的力量，他只能把已经接近电浆态的物质化作电浆，范围很小，也就是距离他三尺之内的空气，且只能小部分转化，他用电光进行攻击所消耗的能量，甚至比他自己动手更加费力，所以他很少运用这个天赋。”
桑迪莫名有些心慌：“这是他自己告诉你的，还是你与他训练时发现的？”
格雷加尔疑惑地注视桑迪：“他自己说过，我与他交手时，也可以确定情况确实如此。”
“你上次与他交手在什么时候？”
“已经六年了，那也算不上交手，是他想逃跑，被我抓住了。”
桑迪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六年前他才十二岁啊，要是有机会，你得再试探一下，他的紫浆力量这些年有没有增强。”
见格雷加尔疑惑地注视自己，桑迪连忙解释道：“啊，因为艾登奥斯蒙告诉过我，伊尔萨的天赋从未在巫族圣典中出现过，这很特别，所以，我认为他或许有特别的潜力，可以压制其他龙族。这么一来，我们两国联盟，有了你和他两员猛将，又何惧奥威的威胁？”
桑迪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收留那几个孩子的时候，就直觉那头小胖龙很特别，可不论如何拉近距离，伊尔萨始终只对希诺表现出强烈的依赖。
如今这头龙已经成年，或许可以尝试一些其他方法与伊尔萨建立情感。
-
两国会见第二天，希诺跟随雪鹿官员，登上了雪鹿来的大货轮。
桑迪命令水手先开一张张盖布，为希诺讲解每一架机器的用处。
“我无意于看低贵国的制造技术。”桑迪笑容坦诚的解释：“只是这毕竟是个与世隔绝数百年的岛屿，登岛后领略了宏伟的行宫建筑，贵国子民的精湛手艺令我十分叹服。”
希诺两眼放光地仰头注视着巨大的机器，回头对桑迪笑道：“您可以直接说我们是靠人工打磨石头，没关系，桑迪大人，相比于雪鹿，我们确实还处在依靠人力劳作的阶段，如果能得到雪鹿这些器械制造的知识，我们必然感激不尽。”
“这可是雪鹿子民积攒数千年的财富。”桑迪身后一名胖胖的雪鹿官员昂首说道：“即使是奥威，也没有这样伟大的发明，他们依靠着大量巨魔族和人鱼族的力量，完成建造运输等工作，我们雪鹿没有这个条件，但经过数千年的不断努力，我们造出了比巨魔和人鱼更高效更专业的器械，从而让我们的子民享受了更多资源产出。”
“这太伟大了。”希诺淡金色的眼里满是憧憬，激动极了。
不过，从政几年，他当然明白这些宝贝不可能白白送给他们。
国与国之间都是利益往来，桑迪有心与他分享，就已经让他很感激了，只是不知道雪鹿国王想用这些器械换取星辰之国的什么回报。
“这些器械对造福子民而言是无价的。”希诺识趣地主动提出：“我们不可能空手接受贵国如此宝贵的馈赠，可我们又该如何回报贵国的慷慨呢？”
“这话就见外了。”桑迪微笑着摆摆手。
但他身后那个胖胖的官员立即回应道：“这些技术都是雪鹿的皇家机密，陛下原本是不答应的，都是桑迪大人喋喋不休地讲什么两国联盟的战略前景啦、地形优势啦，哎！前景什么的，那都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而雪鹿积累千年的文化可是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所以呢，在这个问题上我跟桑迪大人看法是不一样的，我认为贵国也该给予些看得见的回报，让陛下看见贵国结盟的诚意。”
“那是当然。”希诺微笑回答，随后便侧眸看向身旁的参谋泰伦。
泰伦这些年领导西海联盟军，在利益谈判上，经验比希诺丰富得多，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桑迪和这个胖官员是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准备跟他们谈一笔稳赚的交易来了。
胖官员立即表态：“你们建国之初，财力有限，我们不会让你们的子民勒紧裤腰作为回报，经过昨天我们探查队的观测，你们附近几座岛屿上似乎没有居民，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抬手指向北边：“不如把那座空岛交给我们来开采，产出的资源一半送给你们，一半运回雪鹿，这样既不浪费，又节约了你们本就不多的民力，您看如何？”
“噢……我看看……”希诺立即转身走到船边看向北方，泰伦心领神会跟上去。
“这交易条件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希诺嘴唇不动只动舌头，小声问泰伦。
“这是交易么？这是打劫。”泰伦也以同样的发音方式回答希诺的问题：“几台破铜烂铁，换我们半座岛资源，奥东大帝脸皮都没这么厚。”
“但是那几台仪器的制造和使用方式搞到手，我们确实能更快发展起来。”希诺有些纠结。
泰伦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琢磨了一会儿，低声回答：“问他期限是多久。”
希诺立即转头微笑问桑迪：“贵国开采计划大概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其实我们的子民近期已经准备向附近几座岛屿移居了。”
“当然不能扰民。”桑迪严肃地转头问那个胖胖的官员：“最快多久能结束？只要给陛下一个交代就足够了。”
那官员抬手摸着双下巴，假装计算了一下，嘟囔道：“这可是皇家机密器械，几千年的智慧结晶，不是金钱可以计算的价值，当然主要是让陛下看到诚意，所以需要相对平等的价值回报，我粗略计算一下，至少得开采一年半吧。”
希诺立即转身看向大海，继续询问参谋泰伦：“开采一年半他们能拿走多少？你知道吗？”
泰伦脑子转的飞快：“我之前在西海见识过雪鹿的开采队在海上搜寻开采的景象，以他们的效率，一年半，足够从那座岛上掏走价值七千万布朗的资源。”
希诺眼前一黑，勉强镇定下来，哑声问：“如果大量制造他们送来的那几台机械，要多久我们才能回本？”
泰伦心算了一下，漠然回答：“一百七十多年。”
希诺眼前再次一黑。
泰伦：“你打算怎么办？”
希诺：“向他们宣战。”
“……冷静。”
“那怎么办？”希诺压下怒气认真商讨：“我不太会讨价还价，你有没有办法跟他们商量直接用通用金币购买那些机器？不行的话我们就不要，以后自己造，不能让他们占这么大便宜，我不能接受。”
就在他俩秘密商讨的时候，甲板上传来桑迪义正辞严的嗓音——
“星辰之国是我们至关重要的盟友，建国之初正是资源匮乏的时候，而他们的子民也在逐步增多，这些岛屿迟早会遍布农田，资源也不会被浪费，我认为不该提出这种要求，表达诚意的方式有很多，这一种方式简直把两国的情意完全扭曲成了利益交换！”
啊……这老头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雪中送炭，希诺听得都快饱含热泪了，充满期待地转身看向桑迪。
“那丞相大人觉得什么合作方式更加妥善呢？”胖官员神色不悦的看向桑迪：“陛下特意派我来陪同大人，就是不希望大人感情用事。”
“这我都明白，但你也没必要向监视犯人一样盯着我！”桑迪神色愠怒地回应：“我现在想跟希诺单独商讨一番，你们可以暂且回避一下。”
“这……”胖官员神色不悦。
桑迪难得露出威严质态，呵斥道：“这是命令！”
胖官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扭头气呼呼地离开了。
桑迪回过头，神色慈爱地对希诺招招手：“终于能跟我的小精灵朋友叙叙旧了。”
他显然是想跟希诺单独交谈。
泰伦不放心地小声问：“要我陪着么？”
希诺摇摇头：“放心吧，我不会被桑迪糊弄的。”
泰伦还是有些不安：“你确定么？奥威这几十年派过几十个使者跟桑迪谈判，基本上每一个都被骗得只剩条裤衩回奥威。”
希诺眯眼微笑：“放心吧，我至少会多保住双袜子。”
泰伦：“……”似乎也没有好很多？

第141章
由于桑迪已经支走了雪鹿其他代表，泰伦不方便一直赖在船上，便也下了货船，回行宫等待消息。
雪鹿代表亮出了货轮上的皇家机械，消息很快传遍了行宫，随希诺一起来岛上的官员，对这个消息都十分振奋。
星辰之国的子民以拖米族为主，从前被巫族巨魔的混血族类统治期间，十分向往外族的天赋神力。
而隔海相望的雪鹿王朝也是以拖米族人为主，他们没有天生的巫术和战斗力量，却可以制造出能代替人力工作的巨大机械。
所有机械都有像人类一样的心脏，它被称作热力发动核心，有了这些机械，拖米族人也能拥有巫术一样的力量。
但这种“魔法仪器”只有雪鹿的皇室可以使用，没人知道它们是如何被制造出来以及如何运用，如今雪鹿皇室竟然主动将这样的宝贵成果与星辰之国分享，官员们自然满怀振奋与感激。
泰伦一回到行宫，就被所有官员团团围住，询问那些宝贵机械要如何处置，雪鹿是借还是送。
泰伦果断击碎了官员们对雪鹿的美好幻想——送是不可能送的：“我们必须付出相等或者更大的代价，来“报答”雪鹿皇室的慷慨。”
至于最终代价是什么，那就得看希诺的谈判能力了。
未免最终结果损失超出官员们的承受范围，泰伦事先把雪鹿代表要求让出最大一座岛一年半的开采权，告诉了所有人。
意外的是，虽然有官员认为这样的要求有些越界，但大部分星辰之国的官员认为勉强可以接受，因为空着的岛屿放着也是放着，本国尚且没能力开采，让雪鹿开采出来平分资源，其实是件互利互惠的事情。
这是顾前不顾后的想法，且不论一年半的开采过程中雪鹿能捞走多少好处，更关键的是很多资源并不像树木之类的可以迅速再生，一旦被雪鹿抢先拿走，就得要成千上万年才会再生，这等同于夺走了星辰之国八分之一的发展潜力。
泰伦向一群官员讲解其中要点，多数官员表示认同，但还是有些官员担心精灵丞相把这场盟约谈崩了，毕竟那些宝贵的热力发动机械能解决星辰之国目前人力稀少的大难题。
就连克劳德和米拉也很焦急，他们也想要那些机械。
建国之初，匮乏的人力都是依靠龙族的力量艰难弥补。
星辰之国总共就只有七头龙，其中还有个备受宠溺的伊尔萨，雌龙们几乎不让他干任何体力活，于是所有的累活六头龙平分，包括采矿、运输和大面积空中播种。
目前子民数量只有数十万，六头龙还能勉强支撑，但以人口增长的速度来看，没有那些能自发干活的机械，发展速度很快就会急速下滑。
整个宫殿只有伊尔萨不着急，他排队好半天等到机会，问的问题却是“那些东西能做出跟邦妮奶奶一样的肉饼吗”。
“它什么都能做出来。”克劳德认真地回答：“我听雪鹿官员说，只要给它制定好……什么模板？它就能源源不断制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伊尔萨周身仿佛绽开了无数花朵，惊喜地低声追问：“放一个邦妮奶奶的肉饼进去，它可以每天吐出一百个一样的肉饼么？”
其实根本不了解情况的克劳德点点头，给予伊尔萨错误的期待：“应该可以。”
伊尔萨欣喜不已，举一反三：“那可以直接放邦妮奶奶进去吗？”
米拉无情击碎胖龙的幻想：“一个邦妮奶奶，可以换十箱精灵丞相烤的饼干。”
伊尔萨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这机器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在官员们的热烈探讨中，希诺终于带着睥睨天下的骄傲神态，凯旋了。
“怎么样！丞相大人！那一船雪鹿机械保住了吗！”
众人纷纷上前围住小精灵。
“诸位请放心，我已经与桑迪大人谈妥了，仪器正在装卸，几天后就能随我们一起回国！”
“太好了！”
“丞相大人英明！”
在一片欢呼声中，泰伦挤上前低声问：“代价是什么？”
希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得意地回答：“是那些机械造价的两倍，用通用金币结账。”
泰伦震惊地看着希诺：“只要支付两倍造价？不是说这些都是他们雪鹿千年传承的结晶吗？雪鹿的其他官员能答应吗？”
希诺喜滋滋道：“放心吧！桑迪把雪鹿那些史官都叫来见证了，说话算话的，雪鹿史官和奥威史官一样，身上有巫族的真言咒，不能耍赖的。”
“你是怎么让桑迪那条老狐狸白送这么大的恩惠给我们的？”
“就是展望未来咯，画饼嘛，这招是小时候跟桑迪爷爷学的，现在我活学活用啦！”希诺得意极了，兴致勃勃对官员们讲述了自己刚才的谈判话术，听得众人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经过还没讲完，工作效率极高的桑迪，就派使者送来了整理好的谈判协议草稿，分发给星辰之国的代表过目。
众人飞快翻看着协议，发现内容跟希诺说的完全一致，没有岛屿开采的狮子大开口，只需要支付造价的两倍货币，就能拥有那些能在未来带来无尽财富的“魔法机器”！
官员们激动得恨不得把希诺供起来。
然而，一片欢笑雀跃之中，希诺在第五遍翻看协议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协议第三页倒数第四行：【紧急状况下，盟国可以彼此互通并调遣（指定）战力援助，军令权移交盟国君主。】
希诺再谈判过程中没有说过如此书面化的内容，如果硬要找出意思跟这个差不多的对话，应该是“结盟后必定会守望相助，一致对敌”。
然后桑迪补充了一句“只要盟国发出援助请求，本国所有军备都可供盟国指定调遣，危难面前，两国即为一体”。
而希诺的回应，是“当然”。
在交谈过程中，希诺觉得这句话只不过是巩固盟友感情和信任的场面话，但此刻单独被如此明确的写入协议之中，就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殿内所有人都没有希诺了解桑迪的奸猾，没人意识到这不起眼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希诺眼里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你看什么呢？”见希诺盯着协议草稿发呆许久，泰伦凑近询问。
希诺仍旧呆呆看着协议，许久，非常委屈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泰伦，袜子我恐怕没保住……”
泰伦意识到事态不对，未免引起恐慌，急忙拨开激动的官员们，带着小精灵上楼细谈。
希诺暴跳如雷地对泰伦解释了老狐狸设下的圈套。
原来桑迪一开始对准的目标，就不是星辰之国的财富，那不过是桑迪声东击西的小手段罢了。
“紧急状况下，盟国可以彼此互通并调遣（指定）战力援助，军令权移交盟国君主。”
这一条协议看似很公平，而且是盟国之间的互帮互助，但实际上，星辰之国与雪鹿的政治体系完全不一样。
星辰之国的至高权利是律法，律法之下人人平等，龙战士不受律法外某个阶层统治。
而雪鹿的至高权利依旧是皇室，如果雪鹿的君主获得调遣星辰之国龙战士的军令权，就等于一下子把雪鹿的龙战士拉回了被奴役的牢笼里。
看似公平，实际上星辰之国只能用基本的律法要求雪鹿的龙战士，雪鹿的皇室却可以根据国王心情，指挥星辰之国的龙战士。
这份协议的重点，实际上是用星辰之国龙战士的自由，换取雪鹿皇室的机密技术。
听完希诺的分析，泰伦简直手脚发麻，他这么多年来的海上谈判经验，在桑迪面前，简直都跟小孩儿玩闹一样，要不是希诺足够谨慎，他甚至没法从这份协议的字面意思上，看出桑迪究竟想要拿走什么。
“他想要我们的龙战士。”希诺压抑着怒火低声说：“这绝对不行。”
泰伦蹙眉问：“你不是说他特地叫来了雪鹿史官记录谈判过程么？如果签订协议前反悔，就算结盟，我们也欠下了一个严重的约定，以后谈判都会很吃亏。”
“气死我了。”希诺闭眼深呼吸：“这老头这把年纪了，脑子反而越来越灵光，每次在他面前我都感觉自己才五岁。”
“这不怪你，”泰伦无奈道：“奥威几百岁的谈判官，在他面前也都是三到五岁。”
希诺看着协议发呆不语。
泰伦正想安慰，却见希诺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有了！我有办法了！”希诺欣喜地看向泰伦：“帮我准备几个织梦力量较强的人鱼战士，或者你亲自出马，跟我一起去和桑迪老狐狸再谈一轮！”
泰伦惊讶道：“你要干什么？谈判可不能动武。”
“放心吧。”希诺微笑着挑眉：“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看着一架架蒙着盖布的巨大机械被搬运进殿，不少官员激动得禁不住擦拭眼泪。
等雪鹿的船工离开，伊尔萨第一个跃入宫内，想要掀开盖布，见证机器吐一百个肉饼的奇迹。
然而，米拉一个箭步追上前，拦住了小胖龙的去路：“不能动这些东西，要等协议签完，它们才属于我们。”
“看一眼。”伊尔萨讨价还价。
“有什么好看的？这么着急，会让雪鹿官员笑话我们没见识的！”米拉恐吓伊尔萨：“你想不想变成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傻龙崽呀？”
伊尔萨态度坚定地摇摇头。
“那就耐心等小精灵签完协议再看。”米拉捏了捏乖龙的脸，便转头吩咐随从去问问小精灵什么时候正式签协议。
就这么一个转头的瞬间。
回过头时，米拉发现有一台机器的盖布，已经落在了地上。
“伊尔萨！”米拉猛一转头，正要兴师问罪，却见小胖龙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一脸天真无邪地注视着她。
“诶？”米拉有些不确定了，转头问周围的官员：“盖布怎么落下来了？”
“不知道啊……”官员们也面露茫然：“好像忽然刮来一阵风，把布吹下来了。”
米拉神色疑惑：“今天天气一丝风都没有，怎么可能把这么重的盖布吹掉？”
伊尔萨眼神一凛，认真分析：“肯定有没见过市面的坏家伙，趁米拉姐姐不注意，掀开布！”
米拉狐疑的看向小胖龙，这个“没见过市面的家伙”仿佛就在眼前呢，还有什么坏家伙能在这么短的一瞬间，掀开盖布，还不让在场的人发现？
但小胖龙既然主动这么说，“凶手”难道不是他？
伊尔萨似乎察觉到米拉眼中的怀疑，当即转头，抬手一指地上的盖布：“那笨蛋留了线索，看——”他指着盖布中间的位置，斜眼看向米拉。
米拉突然发现这头小胖龙侧眸犀利的神态居然很迷人，并不是年幼时胖嘟嘟那种迷人。
她有些恍惚地乖乖看向小胖龙所指的方向，竟发现盖布上覆盖了厚厚的灰尘，而灰尘中，有一道印痕，像是被指尖捏住过，在灰尘上留下了印记。
“这个，三米高，寻常人不可以从顶端掀开，看印记形状。”伊尔萨勾起嘴角，给出了最终推理结论：“是尾巴，米拉姐姐，看出来？是有龙趁你不注意，用尾巴尖捏住，掀开了，但他没注意到布上有灰，所以，留下证据，好笨。”
“真的诶！”米拉惊讶的看向小胖龙：“那是尾巴尖的痕迹。”
伊尔萨自信地揭露真相：“这形状，是克劳德，把他尾巴放上，一比就是了。”
“去你的！”一旁看戏的克劳德突然暴起，涨红了脸快步上前，当场身出尾巴，盖在那道灰尘印记上，辩解道：“我的尾巴尖比这个粗一点！你仔细看看，哪里像我的？！”
见克劳德的尾巴已经完全印在了盖布上，伊尔萨终于舒了一口气。
盖布上，伊尔萨不小心留下的尾巴尖鳞片纹路，终于被克劳德的纹路盖过了，这下没有人能证明“没见过市面的傻龙崽”就是伊尔萨本龙了。
米拉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由于克劳德尾巴尖完全盖住印记，根本没法比较印记大小，而仔细一看，此刻那灰尘上的龙鳞纹路，跟克劳德尾巴上一模一样！
米拉猛然转头瞪向“没见过市面的傻龙崽”克劳德！
克劳德委屈巴巴百口莫辩

第142章
“丞相大人，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喝咖啡！”
桑迪闻言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看向突然冲进书房的胖大臣：“你来这里干什么？”
胖大臣努着嘴，怒不可遏走到办公桌前质问道：“您为什么要把协议抄送给星辰之国那帮大臣过目？我们的史官已经记录了那位精灵大臣的口头承诺，他无可抵赖，等明天签协议的时候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不是很好吗？提前一天给他们看协议草稿，万一让他们看出了端倪怎么办？”
桑迪皱眉低声道：“这些事我自然有我的考量，不久后希诺应该会来找我再次商议协议，你赶紧回你的住所。”
胖大臣不悦道：“丞相大人，我虽不如您位高，但也是陛下钦定的监察使，我现在怀疑您是在故意给星辰之国的代表喘息的机会，原本我提议的岛屿资源开采计划，已经被您否决了，您向我承诺，会用宝贵的皇家器械，换取盟国龙战士的军令权，可眼看协议就要到手了，你又故意给他们透风，我看您就是想把雪鹿的核心机械技术拱手送给这弹丸小国！”
桑迪心中有些不耐，想严厉责骂这头蠢猪，可这个大臣是陛下派来监督他的人，他根本不能以身份压制对方。
桑迪很快冷静下来，平静地解释道：“道尔森阁下，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您知道星辰之国的子民究竟住在哪座岛生活么？”
胖大臣闻言一愣：“难道丞相大人知道？您又不让我们逼问，又不让……”
桑迪一抬手，打断他辩解：“你就告诉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胖大臣不悦地扭过头：“当然不知道！”
桑迪继续问：“那你认为，一份星辰之国的掌权者不认可的协议，就算我们骗他签下了，他们会老实执行约定吗？他们如果毁约，我们有办法制裁一个连影子都找不着的背约盟国么？”
胖大臣愤怒的表情呆滞了一瞬，嘟嘟囔囔地回答：“丞相大人自有办法。”
桑迪点点头：“既然您觉得最终还得靠我来解决这个难题，就不要阻碍我为此合约顺利执行打下铺垫，如果您继续留在这里妨碍我的计划，回国后，我们带着结盟失败的消息回禀陛下，我也会将您的所作所为如实上报。”
“我只不过是来问问！”胖大臣显然不想承担如此严重的责任，赶忙站起身要走，只急匆匆留下一句话：“如果他们不答应共享战斗力，那至少还得按照我原来的计划，让他们把北岛的开采权让出来！否则所有机械我都会原封不动地拉回国！”
看着胖大臣屁股着火般走出书房，桑迪沉下脸，叹了口气，做回沙发端起咖啡，迅速让情绪恢复平静。
如他所料，三分钟后，脸色泛红、强压愤怒的小精灵希诺，找上门来了。
看着桑迪依旧亲切和蔼的笑容，希诺再没了先前的热情礼貌，直接指出协议草稿中那条让他火大的条款，质问桑迪：这是什么意思。
桑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绕过办公桌，邀请希诺去宫殿后的树林，一边散步一边解释。
依旧是拉近距离的交流方式，桑迪似乎是想故意避开周围的下属，给希诺更真诚的答复。
但这次的希诺却不像在船上时放松警惕，即使与桑迪走入树林深处，他说出的话语也都字斟句酌，坚决不再给桑迪任何把柄。
“你把这条协议看得太严重了，只是共享战斗力，加深盟国之间的合作，我们雪鹿有九头龙战士，比你们还多出一头，怎么看也不会让你们吃亏吧？”桑迪开始和稀泥。
“可这句‘军令权’移交盟国君主该怎么算？星辰之国根本没有和你们国王类似意义的君主，我们的龙族只受共同的法律制约，不愿意做任何人的奴隶，也不需要任何主人！”希诺情绪十分激动。
桑迪立即挺直腰杆，露出钦佩之色：“真希望有一天我能说出跟你一样的话，希诺，这也是我努力的目标，而你所建立的新家园，也给了我实现目标的希望。”
希诺蹙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雪鹿也不该有‘共主’的存在。”桑迪神色严肃地注视着希诺，低声开口：“你或许认为我只是雪鹿皇室的一条老狗，但实际上，我也是个想要尊严与平等的人。你创立的制度与律法，让我钦佩至极、心向往之，我希望雪鹿也成为这样的国度，到那时候，星辰之国与雪鹿又有什么分别呢？我们甚至不需要边界。”
希诺摇摇头：“那只是你的希望，雪鹿就是雪鹿，跟星辰之国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就有一条捷径，让雪鹿迅速变得跟你们的国家一样。”桑迪低声开口。
“什么办法？”希诺禁不住好奇。
“共享战斗力。”桑迪低声解释：“请长远看待这个问题，如果雪鹿的龙战士在一段时间内接受了星辰之国的内部运转规则，他们一定会逐渐对雪鹿至高的权力运作产生质疑，从而倒逼着雪鹿提高律法的权限，这最终会导致‘某些权力’逐渐被架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希诺惊讶地倒吸一口气，淡金色的双瞳里满是动容：“真不敢相信，您心里竟然有着这样的目标，我以为……您对雪鹿皇室的忠诚，就像是……”
“噢，美丽的小精灵阁下，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桑迪神色和蔼又坚定地开口：“我只忠于雪鹿的子民。”
希诺神色感动地点点头，向他确认道：“所以您……希望星辰之国能促进雪鹿龙战士的自主意识觉醒，从而推进雪鹿的律法权限改革？”
“这就是我的真正目的。”桑迪微笑答复。
希诺缓缓深吸一口气，满脸写着快乐，转头对身后幽暗的深林询问：“都记下来了吧，务必一字不漏的表达清楚丞相大人的要义。”
桑迪脸上的微笑一僵，转头看去，竟发现远处几棵树后，走出三个希诺的属下。
“这是我们星辰之国的史官。”希诺喜滋滋地对桑迪解释：“他们会把我们会谈的要义，转换成书面文字，加入协议之中，以免我们的子民对一些条款产生不必要的抵触。”
真该让从前被桑迪骗过的外交官员们都来看看桑迪此刻的表情。
他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像雪貂一样纯洁又无助地注视着希诺，就好像在被喂食后，低头一看，发现脚上绑了一百个捕兽夹一样！
希诺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额……我……我与阁下刚刚的对话……”桑迪张口结舌地尝试挽回：“是私人性质的，您应该理解，这……这些……出于至交老友间的私密对话，未必适合……出现在……在……”
希诺乐呵呵地打断他的解释，以牙还牙地回答：“就像您和我在船上的谈话一样吗？出于私人情感上的私密交流，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协议书面内容上？”
桑迪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翅膀硬了的小精灵，不多时，他忽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摇头叹息道：“我将您当做可以交心的知己，如果您一定要利用我对您的信任，那我也无可奈何，但我还是很遗憾的提醒您——贵国的史官没经过真言令的验证，单方面的补充内容，可信度或许远不如我国的史官，我们的君主也不会相信。”
希诺乐不可支地点点头，转头招呼道：“那就请雪鹿的诸位大人也出列吧。”
话音刚落，一直缩在术后脸色发白的三个雪鹿史官，也走了出来，低着头，根本不敢与桑迪对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桑迪彻底震惊了：“谁允许你们跟踪我的？”
一个雪鹿史官小声回答：“是道尔森大人命令我们跟上您……”
桑迪一惊，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希诺！
他此刻才突然意识到——道尔森怎么会知道他暗中将协议抄送给了星辰之国的官员？道尔森为什么会突然情绪激动地冲到他书房提出质疑？
都是精灵希诺搞的鬼。
希诺指使泰伦用歌声编织了幻境，让道尔森在幻境中路过了行宫主殿，“恰巧”看见星辰之国的大臣们在议论桑迪发给他们的协议草稿，并故意在幻境中让官员们说出些暧昧话语，让道尔森怀疑桑迪与星辰之国串通一气。
从幻境中惊醒的道尔森刚好在回到偏殿的路上，于是怒气冲冲地跑去找桑迪质问，被桑迪威胁要他承担结盟失败的责任之后，道尔森更加愤怒也更加怀疑，所以立即去史官住所，命令史官即刻出发，尾随监督桑迪的一举一动。
道尔森的官职虽然比桑迪低微很多，但他是雪鹿国王派来的监察使，用来监督与制衡桑迪，所以史官可以在他的命令下，对丞相进行秘密监督。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希诺的挑拨离间、借力反打，把桑迪蛊惑人心的私密谈话，变成了桑迪的把柄。
桑迪目瞪口呆地看看那几个史官，又满脸惊愕地看向小精灵，低声问：“我不理解，希诺阁下，我是你的敌人吗？”
“当然不是，在我心里，您是我的老师，教会我很多事。”希诺微笑回答：“只是我天生喜爱自由，不习惯被人推着往某个方向走，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私下的真情流露，被放到台面上让人遐想，既然我们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不如删了这条‘战力共享’的协议条款？”
桑迪反问：“现在删还来得及吗？史官都被你招来了。”
希诺搂住桑迪的肩膀，背过身，小声告诉他：“您的史官们进入森林的时候，被我的人鱼元帅泰伦&#183;格兰特用歌声标记了，他们现在处于一种特殊的清醒梦状态，只要您愿意，我的人鱼元帅一个响指，就能让他们结束、并彻底忘了这场梦，这段记忆会随着人鱼的歌声完全被清除出他们的脑海，没有人能靠真言咒，从他们嘴里问出任何话。”
桑迪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精灵，半晌，低声说了句：“可敬的盟友。”
希诺抿嘴一笑：“彼此彼此。”

第143章
桑迪同意删除协议草稿中的互通战力条款，同时也提醒希诺：仅仅是两倍机械造价的回馈，无法让雪鹿其他官员满意。
桑迪作为会谈代表之一，并不具有决定权。
如果明天协议过程中，看到被删除关键条款的正式协议，雪鹿的其他大臣可能会情绪失控，脱离桑迪的控制，后果无法预测。
希诺能分辨出这并不是桑迪讨价还价的借口，雪鹿官员确实并没有那么重视这场结盟，肯定是不愿意吃亏的。
雪鹿的官员心中认为所谓的星辰之国，恐怕只是几千上万个野人形成的部落，远远称不上国家，所以才能藏匿得无影无踪。
对于这样的弹丸之国，雪鹿官员们心中既鄙夷又嫉恨，无法理解这样的野人部落为什么能够吸引来跟雪鹿相当的龙战士加入。
所以，雪鹿的官员觊觎星辰之国的龙战士和八座环岛的天然资源储备，却并不指望这座群岛小国未来能发展壮大，甚至能与他们地理联合，形成战略性地形优势。
对于这一点，希诺心中有数。
客观看来，星辰之国目前确实需要雪鹿的机密技术支援，只出两倍的造价交换那六台机械，不可能让雪鹿皇室满意。
究竟如何恰如其分的让雪鹿的代表们接受交易，希诺还是真诚地向桑迪请教——
“北岛一年的开采权，产出两国平分。”桑迪平静地给出了建议：“先别急，听我说完，希诺，雪鹿带来的那几架机械，假设不会损坏，并且无休止的运作，那么约莫一两百年，才能挽回一年的开采权带来的损失。你或许觉得这很吃亏，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那些机械的核心技术，你们国家的产能发展，十年之内就会被禁锢，只能靠压榨几头龙的力量造福子民，以至于上千年后，你们甚至都没能力去利用北岛的地下资源，你仔细想一想，究竟哪种选择损失更大？”
希诺哑口无言，有些不安地注视着桑迪。
明知道如果依赖桑迪智谋，一不留神就会被他掌控主动权，但希诺又不得不利用他的智谋与远见。
桑迪有着跟其他政治家不一样的制胜秘诀——共利。
他的行事准则，是一切目标都会让同盟者获得相等甚至更多的利益，所以跟他交谈的人，不知不觉就会把他当成自己人，甚至导师。
不得不承认，桑迪是对的。
星辰之国需要雪鹿积攒数千年的技术结晶，否则很快会陷入劳动力匮乏且资源无法利用的绝境之中。
最终，希诺只问了一个问题：“我希望您能坦白告诉我，桑迪爷爷，您为什么做出这么多让步也愿意跟我们结盟？”
桑迪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注视着小精灵：“这其中的原因很多，也很复杂，有些恐怕你还无法理解，但只要举出最显而易见的一点你就该明白：一旦我们两国联合，龙战士的数量就能立即对奥威产生绝对的震慑，我们从此不需要成天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奥威的动向，雪鹿边界的驻兵部署上也可以有所调整，每年至少能省下一千多万布朗的军费，否则你以为我怎么能说服陛下割肉那几台皇家机械送来给你们？”
希诺垂眸想了想，抬头对桑迪说：“我真希望我是你的朋友，雪鹿子民被你这样的人守护着，很幸运。”
桑迪雪貂般的圆眼睛眨了眨，歪头询问：“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为我真正的朋友。”
希诺抿嘴一笑，遗憾地低声回答：“政治家没有朋友，只有暂时的同盟，而你是我见过的最称职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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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协议，是回馈北岛一年的开采权，产出的资源两国平分。
星辰之国的官员们不明白为什么代价从仅仅两倍的机械造价，变成了一年的北岛开采权，但在希诺详细分析了此前那份协议草稿的陷阱后，所有官员都捏了把冷汗，随后纷纷感叹精灵丞相的惊人洞察力与转危为安的智谋。
有史官代表提议：将初次会盟的具体过程全部载入史册，并授予丞相大人个人杰出贡献勋章。
希诺对自己这次的表现也很满意，几乎是超常发挥，也挺想要这个荣誉勋章来鼓励一下自己。
但问题是，按照星辰之国的律法，“个人杰出贡献勋章”应该是由神之子提出，交上议院审核颁发的荣誉。
从前需要走这个流程的时候，都是希诺抱着一堆材料，直接跟伊尔萨解释为什么应该把某种勋章颁发给某个人，然后让伊尔萨摁个手印，就交给上议院处理颁发了。
这就很尴尬了，因为希诺总不能自己去告诉伊尔萨“我这次做了多大贡献，你应该给我颁发个什么荣誉。”
怎么办呢？
功劳载入史册、颁发勋章什么的，即使是精灵，也无法抗拒这样的荣耀诱惑。
希诺不能安排属下去提醒伊尔萨来做这件事，因为上议院官员干涉荣誉人选提名……是违法的。
之前迫不得已提醒伊尔萨这些事，完全是因为伊尔萨懒得搭理政务，希诺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伊尔萨，但他不能派其他官员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伊尔萨来授予他自己功勋章，这要是载入野史那可就成了他的污点了。
于是，这件事就只能看伊尔萨有没有眼力见了。
希诺自己回忆了一下小胖龙的处事风格，发现自己被授予勋章的可能性为零。
可恶，精灵燃起了斗志！
不论如何，他都该为自己的荣誉战斗一次。
于是，签订协议后的美好下午，希诺亲自烤了五盘小饼干，带着侍从一起，把饼干都端进了伊尔萨的厢房。
打开门，看见侍从手里端着的五盘饼干时，伊尔萨的眼神像是冷不防被人猛踩了一下尾巴尖，他突然一个趔趄，抬手撑在门框上，用龙族颀长的身体挡住了五个侍从进入房间的路，一双紫瞳带着隐隐的危险，企图逼退侍从，让他们把饼干端去隔壁克劳德的房间。
希诺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下子看到五盘他烤的饼干，看小胖龙多开心啊！激动得都站不稳了。
希诺上前扶住伊尔萨胳膊，拉他进屋……拉他……拉……怎么拉不动？
“进来吃饼干呀？站在门口干什么？”希诺温柔地仰头问神之子殿下。
自己的荣耀勋章可都握在这家伙手里了！
伊尔萨侧头看一眼，就被小精灵美好的微笑迷乱了心神，一时忘了五盘饼干的威胁，直起身，乖乖跟着希诺走进屋。
五盘饼干紧随其后，被侍从摆到露台的小圆桌上。
“为什么五盘？”伊尔萨眼神不甘地询问：“即使要伊萨学巫族语，两盘也够。”
“不是要你学习才给你烤饼干啦！”希诺害羞地抬手理了理伊尔萨胸口衬衣纽扣，小声说：“我对今天最终签订的结盟协议挺满意，心情好，就给你烤了些饼干啦。”
伊尔萨不服气地一皱眉：“五盘？伊萨第一次飞上山巅，那那才烤一盘，协议比伊萨开心五倍。”
“我那不是怕你骄傲嘛！不能这么算的。”希诺赶忙解释自己对伊尔萨的重视：“而且我当时给你烤了两盘的，有一盘你自己送给狄卡罗了。”
伊尔萨仍然不服，低头挑眼看着小精灵，认真的承诺：“伊萨会努力胜过协议。”
“没有哪个可爱的小胖龙会跟协议争宠的！这根本是两码事。”希诺赶忙把重点转移回来：“伊尔萨，我不是因为喜欢协议才开心，而是因为，因为我……我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希诺挤眉弄眼声情并茂地对伊尔萨暗示，拉长重点词汇：“终——于——为我们星辰之国的子民，谈成了这——么——重要的协议，以相对极——小——的代价，换取了能加速国力发展的雪鹿核——心——技术，想到人民会因此更加富足，我就特别开心。”希诺对着伊尔萨拼命眨眼，满脸期待！
伊尔萨歪头狐疑地凝视小精灵，渐渐地，他眼睛一亮，缓缓凑近小精灵的脸：“那那……”
“嗯……”希诺面带羞涩、心跳加速。
“那那眼睛进灰了？”伊尔萨抬手一捏他眼皮。
“没有！”希诺打开伊尔萨的爪子，大失所望！
没用的。
这头小胖龙一直都是傻的，委婉暗示没用的，必须更直接一些！
希诺脚尖一转，背过身，缓缓深吸一口气，决定执行第二个计划——
他突然朝门外的方向清了三下嗓子。
等在门外的史官立即敲起了房门，并情绪激动地吼道：“丞相大人！此番结盟，您功在千秋，理当名垂史册啊！请不要再推脱了，功勋章的事宜务必尽早提交上议院审批！”
“谁？”伊尔萨纳闷地转头看去。
“又是他，史官埃蒙雷恩。”希诺叹息一声，走到露台边，扶着大理石围栏，神色惆怅道：“我是星辰之国的丞相，竭尽所能为百姓谋福，是我分内的工作，谈什么功——勋——呢？我不需要那些虚名，但这些史官不答应，签完协议，他就一直缠着我提功——勋——章——的事，我真是好累呀……哎……”
“那那……”伊尔萨紫瞳一凛，三两步走到小精灵面前，一手托起小精灵下巴尖！
希诺的心猛一跳，眼神慌乱地看向一旁。
怪不得小精灵烤了五盘饼干……
伊尔萨另一只手缓缓捏成拳头。
忽然松开手，一转身，伊尔萨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门口，猛然打开房门！
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希诺激动不已！竖起耳朵等待小胖龙宣布功勋章提名……
站在房门口的拖米族官员眼神迷茫地仰头注视着神之子。
伊尔萨抬手打在纯铜门把手上，“咔嚓”一拧，把整个把手给卸了下来，递到那官员眼前，用一根拇指抵着把手中间，硬生生把铜把手给压断了！
“再敢纠缠那那，伊萨手里，就是你的脖子。”伊尔萨低声警告，收拢的竖瞳如同死神般锁定那名史官。
倒霉的拖米族官员吓得足有一分钟没动弹，然后，一声不吭飞一样狂奔逃跑了。
露台上的希诺已经气得眼前发黑站不稳脚了……

第144章
伊尔萨吓跑了希诺唯一的同伙后，快步回到露台，把小精灵拉进怀里，轻轻拍哄：坏人已经被强大的伊萨吓跑了。
希诺神色麻木的被按在小胖龙怀里，恍惚中看见一枚荣耀勋章在眼前彻底碎裂的幻象。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门外忽然传来侍从急切的禀报：“流光与路修奥阁下紧急求见！”
希诺闻言惊诧地直起身，看向门外：“快请进！”
伊尔萨也好奇地歪头看着爸爸妈妈走进门。
“岛内出什么事了吗？”希诺紧张地看向流光夫妇，他们俩是希诺特意安排留守隐匿岛的龙战士，突然违抗命令来到外岛，肯定是出了什么难以想象的灾难。
“国内一切安好，希诺，不要惊慌。”流光皱着眉，不安地注视着小精灵，宣布道：“只是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了，我们准备启程回奥威都城德里斯，夺回我们的契约容器。”
希诺淡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惊诧。
流光是头责任心极强的雌龙，怎么会突然决定离岛，就未经允许抛下职责，来到外岛？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希诺知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感觉到契约指引。”路修奥神色严峻地低声解释：“有巫族在利用我们身上的血契，寻找我们的方位，如果我们继续留在隐匿岛，星辰之国的机密就会因我们泄露。”
“巫族？”希诺转头看向小胖龙：“是奈迦！伊尔萨，你还能用电浆寻找到那个奥威的皇家祭司吗？”
流光忙问：“你们找到他了？”
希诺点点头：“登岛的第一天，奈迦用禁术藏匿在我身边，被伊尔萨意外找出来了，但他在短暂的交谈后，就在伊尔萨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流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儿子。
伊尔萨没有开口，用龙语更直观的把自己那晚经历的事情告诉了爸妈。
流光和路修奥都算是奈迦养大的龙战士，从前的关系可以说像格雷加尔和桑迪一样亲密，所以很快就从伊尔萨的回忆中判断出：奈迦用的是实态分身，而非幻术分身。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实态分身能够脱离本体更远的距离，并存在较久的时间，每一个实态分身都能调用本体的巫术能量，用的是自己身体的某部分，比如头发或指甲作为载具施展的秘传巫术。
这种巫术的缺点，是对手能够通过实态分身，迅速锁定本体的位置。
很显然奈迦钻了个空子，因为登岛谈判的两国代表，都只带了龙战士作为护卫，队伍中没有纯血统巫族，所以岛上没有人能通过实态分身留下的巫术载具，追踪奈迦本体的方位，也算是险中求安。
让流光感到更惊讶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奈迦为伊尔萨展现的景象。
虽然她不清楚伊尔萨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什么样，但通过奈迦结印的手势和预言旋涡的出现方式可以判断：那景象并不是巫族制造出的幻象。
奥威的皇家祭司为了对奥威皇室表明忠诚，每个祭司在任职前都会接受一种类似真言咒的契约。
奈迦在向伊尔萨展现预言前所做出的结印手势，就是对皇室展现预言前必须做的“宣誓”咒法，这表明接下来他所展现的预言，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改动，确保这是一段通过巫族圣典记载的某种途径获取、极可能成真的预言景象。
而这个真实预言，竟然是伊尔萨刺杀王座上的希诺。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预言？”流光震惊地看向儿子：“星辰之国是你的家园，伊尔萨，永远不能背叛自己守护的家园，知道吗！”
伊尔萨一脸莫名其妙。
流光又想了想那个自己人刀剑相向的可怕景象，更生气了，抬手就揪住儿子耳朵：“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我真不敢相信！”
伊尔萨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委屈，被揪着耳朵迷茫地转头向小精灵求救！
连路修奥都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阻道：“别动气，亲爱的——你现在提前揍完了，万一以后预言没发生，那不就白费力气了？”
小胖龙耳朵都红了，希诺心疼地劝阻：“这肯定是假的，奈迦故意挑拨我和伊尔萨关系才想出来的蠢主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们不能独自闯奥威皇宫。”希诺担忧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龙域更多还在观望的龙愿意加入星辰之国，我们会以国家的名义要求奥威归还你们的契约容器。”
“你还不明白吗希诺？”路修奥无奈道：“我们现在不能待在隐匿岛了，会暴露岛屿位置，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成果会被奥威偷走。”
“不会的，奥威已经没有从前的绝对优势了，因为我们跟雪鹿结盟了，奥威或许本打算留你们在岛上放长线钓大鱼，如今不知从哪里得知两国结盟的事，这才慌了，故意引诱你们离岛。我们一定要稳住阵脚，别被奥东大帝牵着鼻子走。”
“那你说怎么办？”流光问。
“我想，应该设法先把奈迦的真身给找出来。”希诺说：“他为了潜入外岛而不惊动我们的龙战士，应该是孤身涉险登岛，没有任何战斗系的保护，我们只需要向雪鹿紧急调遣一名纯血统巫族，说不定就能俘虏奈迦，反过来要挟奥东大帝归还契约容器！”
希诺的话让流光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她转头吩咐：“伊尔萨，快去把加利叫过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飞回雪鹿，接艾登&#183;奥斯蒙登岛。让奈迦的老师来对付奈迦——关门打狗。”
伊尔萨刚要去叫加利，就被希诺拦住。
“我们不能越过雪鹿让格雷加尔帮忙。流光，我知道格雷加尔是你照顾着长大的，但他现在属于盟国将领，这件事。得由我先去向桑迪求援。”

第145章
桑迪对希诺的请求感到很为难。
奥威祭司秘密登岛的事他几天前已经知道了，但对桑迪而言，这个奈迦，并不完全算是敌人。
既然奥东大帝特意派遣奈迦来他面前暗中挑拨，就代表奥威已经意识到“星雪联盟”对奥威产生的巨大威胁。
威慑奥威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桑迪自然也要提防星辰之国这个盟友，所以他那晚没有给奈迦明确的答复，但也给奈迦留下了合作的可能性暗示。
桑迪希望星辰之国与奥威保持水火不容的敌对态度，共同争夺雪鹿这个盟友。
这一点上，雪鹿确实存在优势，因为雪鹿的制度既存在希诺所追求的平民权利，又保留了奥威无法撼动的皇权制度，至于往哪一方倾斜，自然都看桑迪见人说人话的口才。
可现在希诺请求雪鹿派遣纯血统巫族参与追捕奈迦，万一真抓到了，雪鹿向两方倾斜的暧昧态度就会被终止，被迫与星辰之国绑定，失去制衡两国的地位。
于是，桑迪告诉希诺：由于艾登得知希诺建立国家后，第一时间向雪鹿国王请求参与结盟会谈，国王对艾登的忠诚产生了怀疑，愤怒地拒绝了艾登的请求。如果此刻以星辰之国求援的名义，点名调遣艾登支援，雪鹿国王一定会对艾登产生更重的怀疑，非但不可能准许艾登驰援，而且会对这次结盟产生影响。
桑迪紧接着就给希诺提出一个不会影响雪鹿立场的办法——可以让艾登以朋友的名义，私下援助希诺。
自从希诺离开雪鹿，艾登便回到了雪鹿边界居住，那里地广人稀，以艾登的能力，溜出防护结界十天半个月，也很难被守卫察觉。
希诺完全没怀疑桑迪如此提议的根本原因，立即写了份私人信件，请格雷加尔帮忙转交给艾登，让艾登自己决定是否私下前来岛上支援。
格雷加尔难得有些不配合。
他认为这份差事，应该交给那头小胖龙伊尔萨，因为这不是两国之间的正式求援，格雷加尔作为雪鹿的龙战士，转交这样的密信，有损他对雪鹿的忠诚。
伊尔萨作为星辰之国的龙战士，就完全没这方面顾虑，而且从两点之间的行动速度来看，伊尔萨并不比格雷加尔慢，甚至更加省力，因为在同等时间要求下，伊尔萨的天赋能让他更从容不迫的完成任务。
行宫正殿顶楼的厢房里，希诺请来了格雷加尔共同商议。
“伊尔萨？”流光惊讶地问：“这里距离雪鹿有一千三百多海里！你要伊尔萨飞过去吗？”
格雷加尔不解地耸耸肩：“他如果想游过去，也是可以的，不过可能会更费力气。”
听见妈妈说“一千三百多海里”的伊尔萨瞬间觉得手里的果酱面包不香了，哆嗦着双唇，可怜巴巴看向小精灵。
希诺心疼极了，回头看向格雷加尔：“这么远的距离，要在一天内飞个来回，一定很累吧？”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希诺阁下。”格雷加尔面带假笑，提醒偏心的小精灵：“当初我背着你从德里斯飞往黑森林，紧接着又飞往龙域边界，总路程大约是七千七百多公里。”
希诺愧疚地低下头：“啊哈……你记性真好！”
受到鼓励的格雷加尔立即强调：“实际上是七千七百三十六公里，桑迪老师说，精确到个位会让人觉得我斤斤计较，所以我刚才模糊了真实路程，实际上我记性比你想象中更好。”
“……明白了，您真是头厉害的龙。”希诺硬着头皮配合这头爱炫耀的龙，又换了个角度提出问题：“可是伊尔萨没有通行证，要怎么进入雪鹿的防护结界呢？”
格雷加尔回答：“艾登说过，伊尔萨能很轻松地将巫族的防护屏障局部化为电浆态，六年前他回雪鹿找你，就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防护结界。”
“……”完了，没借口了，只能苦一苦小胖龙了，希诺无奈地转头看向伊尔萨。
伊尔萨双唇颤抖的频率更快了！
但是装可怜是没用的，在场所有龙里，确实只有他最适合接下这个任务。
流光忍不住捂嘴别过头，心酸地哽咽：“伊尔萨长这么大，加起来都没干过这么重的活！”
“而且他只能飞两米半高……”希诺神色忧伤地低垂双眸。
一旁的米拉彻底崩溃了，仰头绝望地吼：“那他只能贴着海面飞去雪鹿！！裤腿都会被海浪打湿的！”
“好了别哭了。”伊尔萨一秒收起委屈，面无表情抬手打断他们的“揭短大会”，侧头瞪了眼拼命勒着嘴角憋笑的爸爸和克劳德，回过头眼神笃定地看向希诺，伸出手：“信交给伊萨。”
似乎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伊尔萨已经不是当年溜出龙域，由于不会飞，徒步走到雪鹿，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跟小乞丐一样的小胖龙了。
伊尔萨会飞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不想（或者说不敢）飞得太高，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飞行速度。
拿到信之后，没有等众人送行，伊尔萨默然起身，迈开长腿，走到露台，一手按着围栏，一跃而起，半空中正欲展开龙翼，却发现这是顶楼的厢房，伊尔萨赶紧翻了回来，乖巧的从楼梯走下去出宫了。
希诺送别的目光中饱含不舍，仿佛在伊尔萨颀长的背影后，看见了“靠不住”三个大字。
然而，这头小胖龙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带给他惊喜——
信在午后交到伊尔萨手里，当晚都没到深夜，艾登&#183;奥斯蒙就被伊尔萨扛到了行宫大殿。
而且，伊尔萨的裤腿没被海水打湿。
因为到达雪鹿边界的小庄园后，看见这龙崽子被海浪打得落汤鸡一样，邦妮奶奶当场要求伊尔萨脱下裤子，换上了她给艾登买的新裤子，还以最快速度给伊尔萨打包一条新裤子、二十块肉饼、以及两托盘的牛奶饼干。
用艾登的说法：他妻子一看见小龙崽子，就激动地恨不得把自己和整座庄园打包进行李，陪他们一起来星辰岛，可惜艾登需要邦妮留在庄园替他打掩护。
追踪奈迦的任务完全交到了艾登手中。
多年未见，艾登有许多话想问那小精灵，也想知道希诺建立的国度究竟发展如何，但时间紧迫，还是先跟随伊尔萨前往那天找到奈迦的森林深处。
希诺得留在行宫继续招待雪鹿的官员代表，并安排米拉和克劳德回隐匿岛，顶替流光夫妇的守卫任务。
雪鹿代表们三天后才会回国，期间得把那几台机械的运作方式传授给星辰之国的官员，记录的手稿也要进行几番核对，才算是正式完成初次会盟协议。
因此，格雷加尔也以保护官员安全的名义，加入了追踪行动。
艾登是奥威的上一任皇家大祭司，也是奈迦的老师，对于这个学徒的拿手本领，艾登十分熟悉，很快就在伊尔萨指出的位置，找到了奈迦留下的分身载具——一缕暗棕色的头发。
“这么快就找到了！”流光惊喜地看向艾登。
“他没回来清理痕迹……”艾登却神色忧虑地皱着眉：“看来他的真身根本没有登陆这座岛，距离应该很远，我一旦起术寻觅他的真身，他有所感应后会立即转移，我们很难捉到他。”
流光不解：“他再快也逃不过我们的追踪啊，您不要担心，请立即行动吧。”
艾登解释道：“他不在岛上，周围就可能有龙战士保护，他的转移速度并不比我们慢。”
“有我在。”格雷加尔提醒艾登：“没有龙战士能让他逃过我的追踪，请给我精神引导吧。”
艾登看向格雷加尔：“可是，奈迦身边应该不只有一个龙战士，你就算找到他，也恐怕寡不敌众。”
格雷加尔暗红色的眼瞳微微一闪，他转头，看向了正试图躲到流光身后的伊尔萨。
得益于格雷加尔一次次的“格外关注”，伊尔萨算是把长这么大偷的懒全都给补上了。
接受艾登的咒术联结后，格雷加尔就带上伊尔萨，一起上路了。
这头小胖龙向来是能省力，就绝不会多费一丝力气，所以始终维持着与格雷加尔相同的飞行进度。
这在格雷加尔看来，就是这头低空飞行的龙崽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出现在他正下方的海面上，然后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滑翔，直到被甩到龙角都难以感应距离，才会再次突然出现在他正下方。
格雷加尔担心这头小龙跟丢，俯冲到海面，嘴角带着假笑，实则语气嫌弃地对再次追上来的小胖龙发牢骚：“我不喜欢跟你联手行动。”
伊尔萨面无表情：“伊萨可以立即飞回去，只要加利哥哥不告状。”
格雷加尔暗红的眼瞳微微转动一下，坚定的回答：“我会告状。”
伊尔萨一个眼刀斜向大坏龙：“那下次找帮手，就不要看着伊萨。”
格雷加尔不认同地摇摇头：“我速度很快，从小到大所有任务都交给我，你速度也很快，为什么大家都不想让你干活？我不理解。”
伊尔萨神色一惊，目若刀锋般盯着这头邪恶的大坏龙，低声揭穿：“加利哥哥嫉妒伊萨！”
一阵沉默。
格雷加尔忽然浑身散发出幸福地光芒：“啊，原来这种感觉是嫉妒，我学会了嫉妒。”
伊尔萨眸光一凛，右手掌心凝聚起一股紫色电光，低低开口：“像加利哥哥这么欠揍的龙，即使是最乖的伊萨，也……”
格雷加尔带着幸福的微笑淡淡提醒：“你打不过我。”
“也会一直保持尊重与宽容。”被一语惊醒的小胖龙立即转变态度，用紫色电光给大坏龙比了个爱心。

第146章
格雷加尔带着伊尔萨，朝着艾登精神指引的方向极速飞过七百多海里，登陆一片寂静的海岸。
由于奈迦存留在那一缕头发上的能量已经微乎其微，艾登暂时还没能追踪到奈迦的准确方位，只能告诉格雷加尔，他们已经到达了奈迦附近四十公里内，奈迦此刻应该在他们的西北方向。
格雷加尔立即飞向高空俯瞰西北方，入目皆是高低不一的墨绿群山。
这样的地形有利于奈迦藏匿其中，格雷加尔进入地面搜寻，就会被周围的重峦叠嶂削弱感知范围，再加上奈迦隐匿在四处的结界屏障，龙角的感知会被完全束缚。
“伊尔萨，”降落地面，格雷加尔平静地询问：“你的电浆最多能穿透多大能量密度的巫族结界？”
“雪鹿结界。”伊尔萨并没有尝试过探测电浆能量的最大冲击力，只知道穿破雪鹿结界对他而言就不是很轻松的事了。
他甚至很难随意穿透任意一部分雪鹿结界，两次攻破雪鹿结界，伊尔萨找出一种捷径，也就是同时向一定范围内的结界发射数百道电光穿刺，结界破损最严重的位置，必然是结界能量密度相对薄弱的位置。
找到薄弱点之后，伊尔萨会集中力量对点攻击，一旦击穿结界，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般的缝隙，他也能利用结界内外的空气联和后一瞬间电浆化，来阻隔防御结界的修复融合，并操纵电浆态高密度离子斥力，扩大结界的破损，直到破损的结界能容纳自己通过。
虽然整个过程小胖龙连大气都不需要喘几下，但他还是觉得这已经是他力量的极限了，很累。
格雷加尔假笑着注视着这头被宠坏了的小龙，提出质疑：“你该不会只试过击破雪鹿的巫术结界吧？”
小胖龙昂首挺胸不屑地轻笑一声，骄傲的回答：“伊萨身经百战。”
在战神格雷加尔面前自称身经百战的人中，有许多坟头草已经很高了，这头小胖龙却并不是为了虚张声势。
就像当初他真心觉得他妈妈的龙翼比格雷加尔大一样，他此刻内心深处也真的觉得自己的战斗实力跟大坏龙差的不是很多。
为了得到临时队友的尊重，伊尔萨把当初覆灭隐匿岛□□的战绩也算进去了，一个一个数过去，一百个对手总是有的，说他身经百战也不完全算是吹牛。
可惜格雷加尔不太容易被蛊惑，他求真务实地询问：“身经百战？除了雪鹿的巫术结界，你对付过的其他九十九个巫族分别是哪些人？”
伊尔萨沉默着，用仇视的目光注视格雷加尔。
“我明白了。”面对战斗经验只有“一次”的幼龙，格雷加尔总结道：“你根本没有探索过自己力量的极限，那现在，就请你飞向高空，朝着西北方向的山峦间隙，尽全力发出一道电光，击穿这片山间的所有巫术屏障，以便我们感知敌方的真实位置。”
伊尔萨面无表情：“这样够吗？只是击穿所有屏障？不如让伊萨直接击穿奈迦的脑袋，以便加利哥哥天黑前回家吃邦妮奶奶新烤的肉饼？”
很遗憾，格雷加尔不具备区别“认真”与“嘲讽”的能力，他眼睛一亮，惊讶地反问：“你已经感知到奈迦真身的位置了吗？不用杀死他，你可以先击晕他。”
伊尔萨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绝望。
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两头龙之间的交流注定艰难。
小胖龙由于哺乳期缺乏同族交流，外界不懂只会“昂昂昂”的他想干什么，久而久之，伊尔萨养成了间接表达的习惯，尤其是情绪表达上存在一定程度的障碍，在交流时，他多数会通过展现对方要求的不合理，来体现自己的不满。
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时常会让被指责的人觉得这头小胖龙很毒舌，攻击力很强。
但格雷加尔不一样，由于情感丧失，格雷加尔根本无法识别伊尔萨话语中的不合常理，相反还觉得这头小胖龙比预想中可靠得多。
这种可靠是虚假的，伊尔萨的真实意思是：他要是有那么大本事还要格雷加尔跟着干什么？
问题是得让格雷加尔接受事实。
伊尔萨“嚓”地展开龙翼，飞向高空（离地两米五），双手合十，又缓缓分开，掌心凝聚起一股紫色电光团——
“呃……啊——”伊尔萨通过咬牙切齿地表情和夸张的音量，表明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最终将压缩成拳头大小的高密度电浆朝西北方发射！
那道电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闪而过！被格雷加尔敏锐的视线锁定。
格雷加尔一瞬间冲向高空，眼睁睁看那团电光飞出百米开外，然后越来越小，最终在四百米的距离外，变成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紫色小火苗般，熄灭了……
格雷加尔想过这头幼龙力量还很弱小，但没想到这么弱。
他诧异地低头看向低空中伊尔萨，就见那头小胖龙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地，体力不支般单膝跪地，喘息片刻，艰难地哑声呢喃：“水……水……伊萨好辛苦……”
格雷加尔淡定地降落在小胖龙身边，冷酷无情地开口：“我不会被骗的，伊尔萨，你刚才释放的能量还不及你那晚和人鱼打架时所爆发能量的千分之一，再敢偷懒，我一定会向流光告状。”
伊尔萨立即站起身，展开龙翼，生无所恋地朝西北方飞去。
风中飘回淡淡的一句：“那就别异想天开了，加利哥哥，天黑前伊萨要回去吃肉饼。”
格雷加尔立即腾空追上，问那头小胖龙：“为什么不尝试突破自己的力量呢？伊尔萨，你三岁时爆发过的电浆能量都能让远在雪鹿都城的我感应到余波，十多年过去了，你却不进反退。”
格雷加尔很难理解这头小胖龙的想法，龙族天生是嗜战的种族，他们对于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执著，格雷加尔即便已经拥有远超同族的极限速度，还是会本能地不断尝试突破自我的极限。
而这头小胖龙却仿佛在有意压制自己的成长。
伊尔萨一脸嫌弃地斜眼看大坏龙：“那那就喜欢乖乖的伊萨——伊萨要善良，那那说道。”
格雷加尔愈发疑惑：“龙族弱小，并不意味着善良。”
“伊萨好厉害！那那说道。”伊尔萨继续引用小精灵的名言，反驳格雷加尔的羞辱。
格雷加尔面带微笑，丝毫不留情面地反驳：“以你现在的实力，如果对手的实力与我接近，你最多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你有想保护的人么，伊尔萨？比如那个小精灵，比如你的爸爸妈妈，如果他们处在生死关头，你打算咬牙切齿发出一团只能冲击四百米的电浆对付敌人么？”
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具体地羞辱过伊尔萨的战斗力。
“你……你……你很厉害吗？”伊尔萨的愤怒，在格雷加尔的质问下转化成了无措的惊慌，他结结巴巴地想要反击，却在此刻突然回忆起六年前为了保护小精灵被两头奥威的龙战士打伤的事实。
伊尔萨眼神变得有点委屈，被踩了尾巴似的，扭过头不搭理格雷加尔。
“时停天赋只能保护你自己，为什么不尝试突破你的另一项天赋？你明明可以做到。”
一句句逼问，让伊尔萨愈发慌张起来，他拒绝与格雷加尔对视，不断往左边避让，都快撞上一旁的山壁了。
“伊萨要善良，那那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伊尔萨又低声重复这句话。
“我说了，善良与强大并不矛盾。”格雷加尔并不会像善良的小精灵那样看见幼龙惊慌失措就心软，他的质问始终无比尖锐。
“不！”伊尔萨突然转头挑眼怒瞪大坏龙：“坏的他们，会让伊萨不善良！”
格雷加尔皱了下眉，低声说：“我是你的族人，你可以不要用你蹩脚的通用语对我说话。”
伊尔萨似乎十分排斥表达某些事，但对于“弱小”这样的羞辱，龙族的本能让他无法容忍。
于是，他用龙语告诉了格雷加尔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困扰伊尔萨多年的秘密——
伊尔萨在操纵紫电的时候，能感知电浆包裹范围内的生灵所散发的情绪。
比如在森林里遇到野兽，如果那头野兽正在追逐猎物，一旦它进入伊尔萨紫电笼罩的范围，野兽激烈的杀意就会通过紫浆传递入伊尔萨的脑海。
他并不是没有尝试过突破紫浆操控范围的极限，而是曾意外发现当紫浆笼罩数量较多的猎物时，无数恐惧与敌意也会侵蚀入他的脑中。
伊尔萨会被迫吸收那些尖锐的杀意与阴暗，在一瞬间想要粉碎紫浆所经之处……所有的生灵。
那是一种无法抵御的杀戮渴望。
会让他变得和小精灵喜欢的“善良伊尔萨”不一样。
在伊尔萨的世界里，强大和善良，似乎是矛盾的。
“伊萨要善良，那那说道。”

第147章
格雷加尔十分震惊。
这头小胖龙竟然可以通过电浆入侵来感受别人的情绪。
而格雷加尔只能通过把别人的反应记录在小本本上，来推测别人的情绪。
说完自己的烦恼，伊尔萨耷拉着脑袋，通常这中时候即使是爸爸或者其他雄龙也会安慰他并分给他食物哄他开心。
但格雷加尔说：“我回去后，会吃掉邦妮奶奶送你的肉饼。”
“为什么？”
格雷加尔仰头看向天空：“我学会了嫉妒。”
伊尔萨十分惊愕，他发现这头大坏龙简直高深莫测无法揣摩！
带着对肉饼的觊觎，两头龙加快了行进速度，很快就到了通往群山中心的山脚下。
“准备好了么？”格雷加尔提醒：“穿过一线天，会到达对我们不利的地形，里面可能埋伏着奥威的龙族。”
伊尔萨自信地勾起唇角、活动手腕：“伊萨会很快把他打趴。”
格雷加尔友情补充：“应该不只一头奥威龙战士，而且奈迦可能布置了结界约束我们的行动，一旦触发屏障，我尚且能够躲闪，你可能会在撤退中不停地撞墙。”
伊尔萨闻言立即后退一步，乖巧地看向大坏龙：“上吧加利哥哥，伊萨会一直站在这里等你凯旋。”
格雷加尔面带微笑，一手拽着伊尔萨的手腕，强行把这头小龙拽进了一线天。
穿过一线天后，眼前豁然开朗，并没有敌人的埋伏。
与此同时，艾登也传来了精神指引，他找到了奈迦更精确的位置，约莫在群山中心偏北。
“从地形看来，前方可能有埋伏。”格雷加尔通过精神联结回应艾登：“他们猜到我们会追踪至此，前方山峦分布非常利于奈迦与一众龙战士配合作战。”
艾登立即回应让他们暂时留步。
一阵沉默后，艾登转达命令：“希诺让你带着伊尔萨立即调头回岛，再想其他办法，不要故意闯入敌方陷阱，流光要求你保护好伊尔萨安全。”
为了巫术力量足够支撑远距离联结，只有格雷加尔能听到艾登的指引。
于是，伊尔萨一脸纳闷看着格雷加尔带着假笑缓缓真大双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逐渐杀意弥漫。
这表情有点吓人。
“嫉妒似乎不是很好的情绪。”格雷加尔缓缓转头看向被小精灵和流光捧在掌心里的小胖龙，幽幽地开口：“会让我想要伤害无辜的幼龙。”
伊尔萨皱眉看了看周围，紧张地发现大坏龙身边只有他一头龙，这个“无辜的倒霉幼龙”该不会是他吧？
“伊萨刚过完八十六岁生日。”伊尔萨当即决定甩掉年龄的负担，伪装成年龙。
“走吧伊尔萨。”格雷加尔瞬间收起杀气，转身离开：“前方敌情不明，希诺让我们回去重新商议对策。”
伊尔萨松了口气，刚转身跟上，格雷加尔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有动静。”
格雷加尔瞬间扬起长尾备战，一转头发现那头小龙不见了，倒是自己肩上多了一份奇怪的重量，侧头就发现伊尔萨已经勒着他脖子扒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干什么？”格雷加尔嗓音不太友好地质问背上的胖龙。
“伊萨不想撞墙。”以为巫术屏障被触发的伊尔萨瞬间决定，把躲避陷阱的重任压在格雷加尔一头龙身上。
“这不是奈迦的气息。”格雷加尔抬手提溜起小龙，丢到一旁，身形一闪，瞬间抵达前方大山的山腰。
一棵大树下。
躲在树后的女孩此刻全神贯注地远远观察着山下那两个长翅膀的人，她从来没见过龙族，只在祖辈们讲的故事里了解过，这是个危险又残忍的族类。
明明没有眨眼，她却发现山下那两个龙族身影突然少了一个。
“嗯？”她诧异地探出半截身子，伸长脖子四处搜寻另一头大龙的踪迹。
“在找我吗？女士。”陌生男人温柔礼貌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啊！”女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身后竹篓里的野果撒了一地。
是那头龙，龙翼更大的那头！这男人明明刚刚还在山下，此刻居然出现在她身边！
女孩吓得叫都叫不出声，那头龙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居然……在对她微笑，但很奇怪，他的笑容并没有让她感到友好，反而让她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情绪，就好像戴了一张假面。
“请不要杀我……”女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她把身后的竹篓缓缓卸下来，颤抖着捧给格雷加尔：“这些野果全都送给你们……请不要杀我！”
“你是奈迦的哨兵么？”格雷加尔没有去接那个竹篓。
“什么奈……我不是哨兵，我是山里的村民，第一次看见……”女孩指了指格雷加尔身后的巨大龙翼：“翅膀，你们是龙吗？请不要吃我，这些……这些果子很甜，都给你们好吗？”
格雷加尔察觉她是个拖米族人，便摇摇头，回答：“回家吧女士，这里不安全，一旦战斗爆发，你会被波及。”
女孩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刚准备抱着竹篓逃离这里，身旁大树后忽然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过她上交的野果，轻轻放进竹篓里，然后把她整个竹篓拿走了。
女孩：“？？？”
“把竹篓还给她，伊尔萨。”格雷加尔命令。
没有动静。
“你想用邦妮奶奶的肉饼换这一篮野果么？”格雷加尔警告。
竹篓被缓缓递回了女孩怀中。
“走。”格雷加尔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女孩忽然小声问了句：“您是好心的龙战士吗先生？”
格雷加尔疑惑地转头看她。
女孩鼓起勇气好奇地看向他的眼睛：“我听说不是所有的龙都想杀掉我们，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头赤红眼瞳的龙战士救了我们的部落，他是我们的英雄，听说他比部落里所有的男人都英俊，我猜大概就像……”
她怯怯看着格雷加尔，想说“就像您这样”，却突然看见身旁那棵树后，缓缓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一双剔透的藤紫色眼瞳好奇地注视着她。
女孩一下子看呆了。
格雷加尔抬手把伊尔萨的脑袋推回树干后，轻声回应：“炎龙很多都是红色系眼瞳，你认错龙了。”
说完他再次准备带着伊尔萨回岛，却听那女孩遗憾地小声嘟囔：“莉娜说那个大英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我还以为您就是她说的那个……”
伊尔萨感觉格雷加尔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猛然勒紧！
疼……疼疼疼！伊尔萨疯狂扒拉大坏龙的爪子！
格雷加尔立在原地，呆愣了足有十秒，低声说了句：“你认错龙了。”便又迈步离开，伊尔萨往后坠着身体，被格雷加尔拖拽着向前滑动，脚下的泥土被划出两道长长地印记：“伊萨要飞！伊萨要飞！”
没走多远，格雷加尔似乎在内心的挣扎中，再次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低声问了句：“你遇上麻烦了么？女士。”
“您在跟我说话吗？”女孩受宠若惊地追上前，不太确定地看了看那个紫瞳少年。
“伊萨像女士么？”紫瞳少年凶巴巴质问她。
女孩脸颊一红：“您看起来比我们部落的女士还漂亮呢！”
伊尔萨不理解，狐疑地向格雷加尔求证：“这是夸奖？”
“根据我记录的经验判断这应该属于嘲讽。”格雷加尔遗憾地解答。
“不不！我没有！”女孩慌张地否认。
“回答我。”格雷加尔侧眸看向她：“她遇上麻烦了么？”
“谁？”女孩茫然。
“娜……”格雷加尔欲言又止，改口回答：“你们，部落。”
“是的先生。”女孩愁眉苦脸地回答：“近些天山上多了很多看不见的屏障，不小心撞上可能就会死去，村里的人接连消失了，族长说奥威一定是察觉了我们的踪迹，准备围剿我们。”
“你们为什么不去雪鹿避难？”
“我们是奥威的通缉犯，雪鹿不肯收留我们。”
一阵沉默，格雷加尔侧头看向伊尔萨：“你先回岛，我有些事要办完再走，不用担心……”
格雷加尔话没说完伊尔萨已经起飞了：“再见了加利哥哥，善良的伊萨会给你留半块肉饼的。”
等等，有诈。
伊尔萨眼神一凛，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这头爱嫉妒的大坏龙该不会是让他先回去，然后再回去向小精灵告状说他不顾村民临阵脱逃吧？
“你怎么回来了？”格雷加尔疑惑地看着飞回来的伊尔萨。
“伊萨绝不会弃村民不顾。”
“他们又不是你的子民，关你星辰之国的神之子什么事？”
“哼。”伊尔萨眯起狭长的紫瞳，坏笑着揭穿了格雷加尔的计谋：“那又关你雪鹿元帅什么事？”
格雷加尔：“……”这小胖龙绝对是被喂太饱了撑的吧？
莉娜当然关他的事。

第148章
根据格雷加尔的经验，眼前这女孩有可能是奈迦派来引诱他们深入陷阱的伪装者，而且希诺已经明确要求他们立即折返，格雷加尔跟随这女孩深入山谷的决定，属于风险较高的个人抉择，不该带上那头小龙一起冒险。
但那头小胖龙不是他想甩就能甩掉的，最终两头龙还是一起来到了少女居住的山谷小村。
山谷里确实有在干农活的村民，并没有敌方埋伏的迹象。
“请跟我来吧，两位大人！我带你们去见族长！”少女为自己带回了两个来帮他们解围的龙族而骄傲，迫不及待想要见族长，却见那个暗红眼瞳的大龙转过身，走去村边，看着栅栏外那片鲜红夺目的杜莎花田出了神。
那头龙挺拔的身形立在花田边，山谷外吹来的暖风打着旋，扬起花瓣，绕着他翩翩起舞。
“您喜欢我们的杜莎花吗先生？”少女蹦蹦跳跳地追上前，刚想对格雷加尔讲述杜莎花的传说，却惊讶地看见了这头龙眉头紧蹙的表情。
一路上，这头龙总是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似乎一直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可此刻，他脸上居然浮现出少女无法理解的痛楚。
那双赤红的眼瞳俯视着眼前灿烂的美景，却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无法言传的折磨。
“您……不喜欢这种花吗？”少女立即没了介绍的热情，失落地解释道：“这种花的香味有些蛮横，第一次闻可能觉得有些冲，但它会陪在你身边很久都不会完全散去，那种余香您一定会喜欢，是淡淡的，很温柔的陪伴，等到香味彻底消散，您一定会想回到家园，再一次触碰它。”
“究竟是它只开在你们的家园里，还是有它的地方，就可以变成你们的家园？”格雷加尔嗓音很低沉，震颤得少女心口痒痒的。
她看见这个高大英俊的龙族男人皱着眉头，抬手接住一片飞旋的花瓣，哑声开口：“我在雪鹿种了二十年的杜莎花，无论是找最有经验的花农，还是请求精灵的祈祷，都没有办法让它们活过一年……”
他眉间的痛楚愈发绝望，轻轻握起拳头，那片轻如羽毛的花瓣，却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少女无法理解这头大龙在想些什么，她的余光很快被不远处那头小龙吸引——
那个龙少年刚进村，就被村口大树下比赛飞镖的一群少年吸引了，他毫不怕生地凑到人群里，用本就蹩脚的通用语模仿当地人的说话口音，并拿出一枚银币，问那群少年赌不赌一旁木桩子上的西瓜。
部落里的孩子们让那个龙少年投两标，看他够不够资格参加，龙少年接过飞镖，对着靶子眯起一双紫瞳瞄了半天，只勉强标中靶子边缘，看样子是要把家当全都赔光了。
部落里的男孩们都笑弯了腰，有男孩嘲讽说：“你要是赢了，我爸都归你！”
不多时，格雷加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群女孩子的欢笑声。
循声望去，就看见那头小胖龙抱着颗西瓜，对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村中少年眯眼笑得开心极了，还对其中一个男孩嘚瑟道：“一个爸爸，换一次小教训，伊萨从不让对手吃亏。”
围观的一群小姑娘看得乐不可支。
丢了面子的男孩气呼呼的警告：“嘿！拿着你的西瓜滚蛋吧臭小子！”
“别走呀！”姑娘们立即激烈反对，笑呵呵地围住那个外来的陌生少年问他从哪里来、吃不吃其他山果。
远远看着这一切的格雷加尔禁不住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小鬼总是调皮捣蛋，可为什么任何种族的女孩子第一次见了他就对他很友好？”
龙族天生的威慑力呢？这跟格雷加尔日记本里记录的常理规律完全不一样。
非常反常。
身旁的少女却立即解答了格雷加尔的疑惑：“那位小先生身上有什么魔力似的，一笑起来叫人心都化了，我想姑娘们看见他或许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女孩果然是世上最难以揣测的生物，格雷加尔费解地摇摇头，回头正欲去见族长，眉头忽然一紧，他想起莉娜也是个女孩。
不久后，脑袋被麻袋罩住的伊尔萨跟着格雷加尔进入族长家中。
格雷加尔本以为自己会遇见旧友，却没想到族长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这个部落的一切似乎都变了，即使他走过小半个村庄也没有人认出他来。
但这个年轻的族长一看见格雷加尔就表示自己曾听父亲说过格雷加尔的英雄事迹，他十分友好的招待了这位传说中的英雄，并把近几日村民的遭遇如实相告。
交谈完毕，族长禁不住疑惑地询问格雷加尔的同伴为什么要用麻袋罩住脑袋。
“可以避免敌人认出他的身份。”格雷加尔不太擅长找借口。
蒙着麻袋的伊尔萨却察觉了盲点，隔着麻袋闷闷地询问族长：“为什么只问伊萨？加利哥哥没戴吗？他戴了吗？不是说一起戴吗？”
“戴了。”格雷加尔难得说谎，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就是不希望这小胖龙身上奇怪的“魔力”影响莉娜的判断，所以最好不让莉娜看见他的笑。
部落只剩下六千多拖米族人，这座村庄在山谷的外围，暂时没被围困，往北靠近群众中心的几个村落里，村民都已经被看不见的巫术屏障困在了山里。
格雷加尔准备带着伊尔萨去击碎屏障，救出被困的村民，带着他们前往海岸，请求星辰之国暂时收留这些被奥威通缉的拖米族人。
走出族长家门，引路的女孩已经把龙族英雄归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小村庄。
本以为那两个年轻男人只是途经此地的旅人，没想到竟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龙族，村民们都沸腾了，放下农活纷纷来到集市围观。
格雷加尔没有立即启程，而是局促不安地站在集市中央，迎接着村民的围观。
身旁还站着套着麻袋的伊尔萨，他的龙角能感觉到数不清的人包围了自己，但麻布上没有洞什么也看不见：“怎么回事加利哥哥？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来给我们送行。”格雷加尔平静的回答，他一直垂着双眼目视地面，实际上余光一直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女孩的身影。
他的每次出现，都会给女孩带来无法理解的悲痛，负罪感让他只能假装无意间来到了这座村庄，假装不是因为她。
“为什么这么多人送行？”看不见周围的伊尔萨逐渐紧张起来：“加利哥哥要去送死吗？”
没有回答。
此刻的格雷加尔已经紧张得崩成了一座雕塑。
他看见她了。
虽然她的脸被一条有些破烂的棕色围巾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只是被她视线注视的那种感觉，就让格雷加尔确定了她的身份。
一瞬间，许许多多的回忆浮现在眼前。
那女孩第一次被她的族长献祭来到他面前时，脸上也蒙着层层白纱。
她在他面前翩翩起舞时，他却看见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一直涌出泪水。
所有的回忆都如此清晰，他却丝毫记不起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感受。
她第一次见他时在哭，最后一次见他时也在哭。
他为什么还是厚颜无耻地想要再次被她看见？
格雷加尔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抑制不住震颤，最终他还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个女人，他竟然紧张得忘了怎么控制脸部表情模仿正常人的笑容。
那个女人在与他视线相碰的瞬间。浑身一震，慌忙抬手拉起围巾，把露出的双眼也遮挡起来，转身匆忙钻出了人群。

第149章
莉娜逃命似的憋着气，却又不想显得慌张，一个劲地往家的方向疾走，但她很快听见身后有轻快的脚步声追上来了。
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刚想拔腿飞奔，身后的人就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跑什么呀？莉娜阿姨？”少女一脸兴奋地看着莉娜：“怎么样？看清楚了吗？那个红眼睛的男人是你说的那个大英雄吗？”
莉娜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点点头，轻声回答：“是他。”
似乎还担心被什么人追上来，即使胳膊被少女挽住，莉娜还是疾步走回家中。
“急什么呀莉娜阿姨？”少女被牵着，也脚步紧赶着追到了屋里。
见莉娜慌张地转身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上，少女愈发疑惑：“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朋友吗？你不打算跟他打个招呼吗？”
莉娜把窗栓都扣上了，才松了口气，转身尴尬地笑笑：“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跟你一样，才十五岁，这么久没见，他一定不认识我了，我突然去打招呼，会让他尴尬的。”
“二十多年前？”少女惊讶极了：“你不是说他那时候才十九岁吗？他……他怎么现在看起来也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傻姑娘。”莉娜苦笑一声：“龙族寿命比我们长十多倍，同样年纪当然跟我们看上去不太一样。”
“哇……”少女好奇地嘟囔：“那我们要怎么看出一头龙究竟多大岁数啊？他身边那个比他矮半头的男孩，看起来还更稚嫩些，该不会也已经三十几岁了吧？”
莉娜回答：“龙族应该能靠长相识别同族的大致年纪，而我们这些外族人，只能靠看他们的龙角判断。”
少女好奇极了：“怎么看的呀？教教我嘛莉娜阿姨！”
“就像树的年轮一样。”莉娜耐心回答：“年纪小的龙，龙角上那种一圈一圈的黑纹会很稀疏，所以显得色泽更加鲜亮。有的七八百岁的老龙，龙角就会完全变成黑色的，看不出黑轮缝隙里原本的颜色。他身边那头龙不知道为什么头上套了个麻袋，这样我也没办法看出他真实年纪。”
“我见过我见过！”少女激动道：“那头龙的龙角是金色的，黑圈很少，颜色也淡，都不太看得清纹路。”
“那应该还小，龙族心智成长比我们拖米族缓慢得多，别看他们个头都挺高，性格都跟小孩似的。”
少女反驳道：“我看那个大英雄就很成熟礼貌的样子啊，一见面他就对我微笑呢，跟谁说话都温文尔雅地微笑着，好有风度呀！”
莉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自嘲般一笑，淡淡回答：“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少女从前只对龙族如何战场杀敌、拯救部落感兴趣，遇见那两头龙之后，却对他们的性格产生的浓厚好奇：“他以前没这么礼貌吗？是不是就像那个套麻袋的小龙一样，调皮捣蛋的爱捉弄人呀？”
莉娜摇摇头，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哑声回答：“他可没闲情跟人开玩笑，那家伙以前可凶了。”
“对你很凶吗？”少女问。
“对所有人都很凶，包括对他同族的那个队友搭档。”莉娜失神地轻笑一声，改口道：“也不能说是凶，就是刚认识的时候，你会觉得这头龙好可怕呀脾气怎么这么大？我记得，奥威使者跟我们部落首领谈判的第一次晚宴上，陪在那家伙身边的歌姬端起酒杯，想喂到他嘴里，手在半途中突然被他按住，‘咚’地一下把酒杯按回桌面上，那家伙怒气冲冲地警告歌女，‘你最好别弄脏我的衬衫。’”
莉娜憋着笑模仿格雷加尔当时的表情眼神，用那头龙当时可怕的语气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好凶！”少女完全无法相信，那个一直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不是吗？所有的人都怕他，不只是我们部落的人，随行的奥威官员见到他头都不敢抬，我当时还想着：他该不会是奥威的皇帝吧？这样年轻的帝王。”
“如果不小心把酒洒在他身上，会怎么样？他会杀人吗？”少女紧张地问。
“哈……我也是这么想的！”莉娜笑起来：“所以族人推选我去给他献舞的时候，我都吓哭了，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可傻了，我当时就站在他面前，一边乖乖跳舞，一边泪如泉涌。”
少女惊讶道：“他发现你哭了吗？是不是看你可怜没凶你，还跟你成了朋友？”
莉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吧，那家伙还能有那种好心？他当时叫停了乐师们，凶巴巴盯着我说：不想跳就出去，刚巧我也不是很懂得欣赏你这种水准的舞姿。”
“真的好凶……”少女缩起脖子：“大家都说莉娜阿姨当年是我们部落第一美人，那头龙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阿姨到底是怎么变成他朋友的？”
“那可说来话长了……”莉娜垂眸低声道：“我说了，其实他只是看起来脾气大，你真了解他之后，就会明白，那小子只是精神太敏感紧张了，我觉得他有点自卑，总是怕官员们不把他放在眼里。”
少女满面茫然：“你从前不是说，他是世间最强的龙战士吗？长得还这么英俊，他能有什么可自卑的？”
“他破壳不久后，奥威因为跟龙域里的自由派龙族发生了一次冲突，他父母战死了，几乎是一出生就没了养育者。我听说龙族哺乳期没有雌龙的保护，幼龙都会出现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莉娜回忆道：“那家伙就是这样的，还特别特别爱逞强、要面子，明明是年纪最小的龙，偏偏最反感别人提起他的年纪，因为龙族的战斗硬实力跟年龄有很大关联，而他时时刻刻都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有多厉害，不夸张的说那时候，他可能是整个龙族里最讨人厌的龙。”
“后来因为跟莉娜阿姨成了朋友，才渐渐敞开心扉，变成风度翩翩的龙了吗？”
莉娜哭笑不得：“你就别难为他了，还风度翩翩？我记得我第一次问他‘我现在算是你的朋友了吗’，当时他为了救我，跟他那个队友多德拉打了一架，从肩膀这里到左胸口都被多德拉的尾巴劈伤了，浑身是血，还一脸高傲，冷冰冰地反问我：‘你们这些拖米族人，就如同蝼蚁般朝生暮死转瞬即逝，我怎会视你为友人？别做梦了。’”
“天呐！这家伙那时候可真是个讨厌的龙，莉娜阿姨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莉娜笑着摇摇头：“那时候我其实已经了解他的本性了，他说话难听，我就嘲讽回去，对他说‘你还是先包扎一下伤口吧，差点为一只蝼蚁战死的高贵龙战士！’”
“哈哈哈哈哈！”少女觉得舒服了：“他不会恼羞成怒揍你吧？”
“他要是会揍我，我哪还敢这么跟他说话？就是了解他性格后才敢的嘛。”莉娜笑道：“当时他脸憋得通红，急匆匆地走开了，不一会儿就换了干净衣服，昂首挺胸拽拽地回来了，但不久后新衣服又被血染红了。”
“哈哈哈哈……”少女笑得肚子都疼了：“我真的完全想象不出来他是那种性格的龙，我带他来村里这一路上，他都很有礼貌诶！看来龙族成熟还是挺快的呀，性格变化好大呀！”
莉娜脸上的笑意忽然凝固了，沉默许久，轻声说了句：“那才不是他，他被奥威的皇帝关在那个叫哈罗极安的深渊里了，还没有完全苏醒。”
少女没听懂她的话：“什么？他被关在哪里？他不是就在外面吗？”
“时间不早了，我该准备饭菜了。”莉娜转身要走。
“我还想听你讲故事呢阿姨！”女孩撒娇道：“再说说嘛，一会儿去我们家吃饭！”
莉娜摇摇头：“你去给那两位龙战士送行吧，故事有什么好听的？哪有活生生的龙站在你面前有趣？”
女孩猛然惊醒：“啊对！他们都快走了，那我先去送行了啊！”
“去吧。”
女孩刚要离开，又转头不解道：“今天外面太阳这么好，阿姨裹着围巾干什么？”
“别问了，快去吧。”
等女孩出了门，莉娜再次做贼一样急匆匆把门给拴上了。
她站在原地呆愣许久，转身走进卧房，坐在梳妆台前，缓缓摘掉了围巾，眼神空洞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脸。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距离远一点，似乎看不出岁数。
她又鼓起勇气俯身凑近镜子，左右照了照，对着镜子摆出个笑脸，却忽然像被镜子里的自己灼伤了似的，陡然退开直起身。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对着镜子笑起来，并抬手不断撑开眼角隐约的鱼尾纹。
平心而论，她这张面容风韵犹存，可门外那个男人的面容与二十年前抛下她离去时，简直完全没有一丝变化。
镜子前的女人忽然红了眼眶，气急败坏的用一旁的围巾去遮住镜面，围巾却不断滑落，她像躲避幽灵一样站起身，扑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脑袋蒙了起来。
被子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第150章
奈迦的结界屏障以群山中央为中心，笼罩着方圆百里的山脉，困住了近九成的部族村落。
这样的巫术结界对于奥威皇家祭司而言，范围并不算大，所以相比笼罩雪鹿的防御结界，这里的结界能量密度高得多，直到天黑，伊尔萨都没有能找到防御薄弱点击穿结界。
艾登一直在通过精神连接催促格雷加尔立即回程。
希诺严重怀疑格雷加尔所说的“受困部落”，是奈迦故意引诱格雷加尔的陷阱。如果只有格雷加尔一个人探查也就算了，反正没人抓得住他，可小胖龙也跟他一起去了，希诺恨不得自己飞去接伊尔萨回家，可雪鹿的官员还需要他出面接待，急得他一下午都在抱怨格雷加尔太任性。
“怎么能带着别人家小孩冒险呢！”希诺在行宫接待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泰伦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讲道理安慰他都不管用了，自暴自弃地揶揄：“流光都没有你着急，伊尔萨都已经十八岁了，又不是当年那一坨不会飞的小肉墩子，有危险，他肯定会自己飞回来躲你怀里的，他那胆量你还不了解吗？”
“不一定！”希诺对小胖龙的了解更透彻：“格雷加尔特别喜欢跟其他龙比较实力，伊尔萨可能会为了面子冲动冒险！那地方太危险了，奈迦为什么会刚好藏身在格雷加尔当年救下的部落里？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陷阱啊！我真是要被那家伙气死了，早知道不让伊尔萨跟着他了！”
泰伦试探道：“干着急也没用，这里离不开你，要不我出海去找他们回来？”
希诺焦急地看向泰伦：“能找到吗？可你没有龙角，很难找到他们的准确位置。”
泰伦眯起眼凑近小精灵的脸质问：“你怎么不怕我也被困在奈迦的陷阱里？奈迦的陷阱是只对那头小胖龙有威胁吗？”
希诺：“……”
没救了，没救了，都这时候了这条鱼还是满脑子跟小胖龙争宠的坏心思，人鱼王高大伟岸的记忆已经在脑海中破碎了！
-
伊尔萨肚子饿了，不顾结界另一头村民们期待的灼灼目光，转头就回到小村讨吃的去了。
格雷加尔跟上前提醒小胖龙把麻袋套上，却被伊尔萨不耐烦的拒绝了。
格雷加尔又用之前的骗术劝说道：“如果遭遇奈迦偷袭，他一旦认出你，就会集中力量攻击你，只有套上这个你才安全。”
伊尔萨斜着眼睛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大坏龙，蹙眉质问：“‘更英俊的龙’更醒目，还是‘套麻袋的龙’更醒目？”
格雷加尔没想到这小龙居然这么不好骗，沉吟片刻，忽然意识到不对：“更英俊的龙？你觉得你是我们当中更英俊的那头？”
伊尔萨一副“这还用说吗”的表情。
“你的判断有依据吗？”格雷加尔紧张起来。
“米拉姐姐说。”
“那些雌龙不过是看你可爱罢了。”
伊尔萨无情反击：“加利哥哥怎么没可爱过？”
“……”格雷加尔瞳孔皱缩！
格雷加尔幼崽期确实没受到过全龙族雌龙的疼爱，也没人用可爱形容过他，到了伊尔萨这么大的时候，除了流光，其他龙甚至会绕道避开他，而拖米族人、巫族甚至是奥威贵族，好像都很怕他，甚至憎恨他。
格雷加尔无法理解这头小龙为什么到哪里都会吸引各族女孩的围观。
难道真的是因为英俊吗？
不能让莉娜看见这头小龙。
格雷加尔眼神一冷，捏紧麻袋，骤然出手，企图套住伊尔萨，却被他躲开了。
两头龙追打着回到村里，村民早就准备好丰盛的晚宴等候着他们。
出于部落的传统，晚宴上，有部落里的少女特地为两位龙战士献舞。
白天的时候，因为莉娜的刻意回避，格雷加尔已经下定决心约束自己，绝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可眼前舞女们熟悉的舞姿仿佛无数刀刃扎进心口，格雷加尔没有感受情绪的能力，只能感受到极端的痛楚。
无法忍受的疼痛让他闭上眼睛，企图清空思绪，可是不管用，闭上了眼睛，他的龙角失控的钻出角尖，贪婪地在人群中汲取着莉娜的气息。
那气息比用眼睛去看更加真实，莉娜在什么位置，做了什么动作，都通过震动的频率，浮现在格雷加尔的脑海。
正在啃火鸡腿的伊尔萨感觉身旁一阵风略过，转头一看，格雷加尔的座位已经空了。
莉娜比伊尔萨更快发现这一幕，因为她躲在人群里，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格雷加尔，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从发现格雷加尔突然消失，到发现格雷加尔默不吭声地站在她身边，莉娜的情绪就仿佛突然从山巅失足坠落，那冲击力让她根本无法假装镇定，可她又不能立即逃跑，只是下意识把脸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恨不得连眼睛都遮住。
周围的村民看见贵宾席上的龙战士忽然出现在人群当中，惊吓过后是一阵欢呼，有少女邀请格雷加尔共舞，却都被他面带微笑地摇头拒绝了。
格雷加尔的视线微笑注视着篝火周围起舞的姑娘们，心脏却在为身旁的女人激烈跳动。
桑迪老师说现在的格雷加尔其实处在更好的状态，因为他没有情绪，绝对理智。
如果桑迪看见此刻的格雷加尔，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的结论产生怀疑。
格雷加尔失控了，从第二次走出极寒深渊至今，他第一次失控了，并不是情绪失控，他没有情绪了，可身体却不知道被什么操控着，拼命想要离身旁那个女人近一点。
但莉娜并没有让他满足太久，她很快就低头转身钻出了人群，朝自己家中走去。
格雷加尔没有因为她的回避止步，这一次没有。
他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
她回头，就看见那头龙面带微笑仰头看天。
莉娜心酸得快要窒息了，她无法想象从前那个高傲强硬又偏执的男人，会变成现在这个茫然无措又心虚的样子。
她回过头加快脚步往家走，格雷加尔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你跟着我干什么？”莉娜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也扬起个笑容，转过身，迈步走到那男人面前：“晚宴是为你举办的，村民们都在等着你。”
格雷加尔紧张得不知道看哪里好，他视线最终落在莉娜头顶，不敢与她对视，低声问了句：“你也是村民，你在等我吗？”
莉娜心头一颤，沉默片刻，嗓音忽然变得冷硬：“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丈夫待会就要回来了，我要回去给他准备吃的，没时间招待你，你请回吧。”
格雷加尔迅速与她对视一眼，又看向别处。
远处火光的照耀下，莉娜感觉这男人脸色一下子有些发白。
“丈夫？”格雷加尔气息不稳地询问：“你的吗？”
莉娜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格雷加尔两只手没处摆放似的背在了身后，他朝后退了一步，像是因为某个无法承受的刺激，呼吸变得急促，“你……有……那个……什么时候？”
莉娜竟然因为这个男人此刻无处藏匿的痛苦感到复仇般的快感，她残忍地勾起嘴角，继续撒谎：“有二十年了吧，你突然消失没多久，我母亲就给我安排了婚事。”
格雷加尔点点头。
“不打算祝我幸福吗？”莉娜强忍着泪水恶狠狠地盯着他，半生的等待中，她无数次想象过这头龙后悔抛弃她的样子，此刻真的发生了，她却还是心疼。
格雷加尔沉默着，像是在考虑莉娜的提议，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祝福的话。
他脸上的假笑不见了，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理智，他面无表情垂眸看向女人，兴师问罪般沉声开口：“你许诺过只嫁给我，在克鲁墨海岸，记得么？”
莉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背弃誓言的负心汉，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找回嗓音，颤声质问：“你怎么敢？”

第151章
伊尔萨啃完一整个鸡腿的时候，格雷加尔回到了他身旁的座位。
但是，和离开时快到难以捕捉的速度不一样，此刻的格雷加尔是拖着疲惫的步伐慢吞吞地走回来，左脸还有些红红的印记，有点像是手指印。
根据伊尔萨的经验判断，大坏龙应该是挨打了。
流光不在这里，有谁敢对格雷加尔动手呢？
伊尔萨警惕地伸出龙角探查周围，并没有感觉到其他龙战士的能量频率。
而且哪个龙战士打起架来会互相扇巴掌呢？
扇巴掌在龙族中是一种很罕见的招式，攻击力远不如拳头，几乎没有龙用这个招式。
伊尔萨唯一一次目睹有人被扇巴掌，是两年前宫里有个男仆被一个女仆扇了巴掌，但那个女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是男仆被驱逐出宫了。
克劳德说，这是因为那个男仆手脚不干净，从前其他女仆都忍着没有吭声，直到他的脏手碰到了那个性格强硬的姑娘，女仆们才一起站出来控诉。
“什么是手脚不干净？他从不洗手吗？”伊尔萨问。
“当然不是，手脚不干净的意思是，有些无耻之徒会趁异性不备，偷偷用手摸对方的……嗷！”克劳德还没解释完就被流光揪着耳朵扔出去了。
“不要跟伊尔萨说这些事！”流光叉着腰凶恶地警告。
所以伊尔萨暂时还没彻底了解扇巴掌的适用场合，但他猜测。加利哥哥可能是对女孩子做了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女孩子会喜欢你？伊尔萨。”格雷加尔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餐盘，嗓音低低地开口：“怎么样才能让她不讨厌我？”
伊尔萨第一次受到大坏龙的请教，竟然是这种问题。
可事实上伊尔萨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当然，他知道女孩子们喜欢陪他一起玩，但他不知道原因。
小的时候倒是很容易解释，女孩子本就比男人们更喜欢肉嘟嘟圆溜溜的幼崽，但大约十五岁之后，伊尔萨的婴儿肥就开始离他远去了，姑娘们的热情却从未减退。
只要不犯错，就会被喜欢，这是伊尔萨的推论。
所以，他看穿真相般自信提醒格雷加尔：“你吃完烤鸡腿没洗手。就去摸女孩的新衣服了，是么？”
这就是“手脚不干净”的奥义吧？反正伊尔萨曾因为这个原因被妈妈拧过耳朵。
“我没有吃鸡腿，我的手很干净。”格雷加尔摊开手掌给小胖龙检查，委屈地解释：“我只是想摘下她的围巾。”
“谁？”伊尔萨疑惑。
“娜娜。”
伊尔萨暴怒：“那那戴围巾关你什么事！你想打架吗？”
“我说了。”格雷加尔不悦地纠正：“那个小精灵叫希诺，莉娜才是娜娜。”
伊尔萨不听，伊尔萨已经叫习惯了：“莉娜是谁？”
“是很重要的人。”格雷加尔严肃回答。
“什么是重要的人？”伊尔萨追问。
格雷加尔沉默了一会儿，尝试描述自己的感受：“就是……很想念，你对她的记忆不会被时间冲淡，反而在加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清晰，所以每一天都更想念。你难受的时候，只要向她讲述，很快就能再次振作起来，功勋和成就都想要立即、第一个告诉她，如果没有办法让她知道这些，我再怎么厉害，都好像无关紧要，一切都会变得无关紧要，她不在，我也变得无关紧要。”
伊尔萨仔细思考着大坏龙的话，眼神陡然锋利，充满防备地低声警告：“那那是伊萨的。”
“我说了不是希诺。”格雷加尔都快不耐烦了：“莉娜是我多年以前的朋友，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伊尔萨完全不信，并且更加警惕地注视大坏龙。
格雷加尔居然能把他小时候在龙域里等小精灵回来的心情如此准确的形容出来，很可能是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竟然有龙胆敢觊觎伊尔萨的小精灵！
格雷加尔无视了小胖龙炸毛的表情，别过头不聊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让莉娜变得像以前一样喜欢他。
事情已经朝好的方向在发展了，虽然莉娜打了他一巴掌，但已经不会每次看见他都哭得天昏地暗了，一个小小的进步也代表着仇恨的消融，反正在他看来，揍他比看见他就哭好得多，至于莉娜怎么想，他猜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伊尔萨继续向山谷里的第一道巫术结界发起攻击，因为昨晚吃了村民们的美味菜肴，作为补偿，伊尔萨更加卖力了，不再企图寻找到跟雪鹿一样低能量密度的结界区域，直接加把劲击穿结界，而后缓缓撕裂出一道破口，让困在里面的村民安全逃出来。
然而，破开这道屏障只解救出两个村的村民，往内还有三道结界困着四千多村民。
伊尔萨觉得自己好辛苦，却连小精灵的抱抱和夸奖都没有，在村民们的欢呼与感激声中，他委屈地看向周围，竟发现连格雷加尔都不见了。
伊尔萨眼里燃起了怒火。
活都让他一头龙干就算了，大坏龙竟然连在旁掩护放哨的职责都抛弃了，从小偷懒到大的小胖龙哪受得了这种委屈？一个闪身就飞向半空，越过村民冲回了那座小村庄。
格雷加尔此刻正站在莉娜家门口，手把手教村民孩子们剑术。
他拿着根细树枝，很认真地向孩子们讲述一个个战斗中的技巧，为的当然不是训练这群孩子的战斗力。
二十多年前，莉娜经常偷偷在操练场角落偷看他训练士兵，后来他问过莉娜为什么这么做，莉娜说他训练别人战斗的样子特别迷人。
格雷加尔从前训练的都是巨魔士兵，他此刻几乎用同样的要求训练一群十岁出头的拖米族孩子，很快孩子们都累得两腿打颤了，哀怨地请求休息一会儿。
但格雷加尔不答应，面带微笑质问一群孩子：“敌人的刀尖距离你的要害还剩一毫米的时候，你能请他暂停攻击，让你休息一会么？”
“呜哇！”有小孩憋不住仰头哭了起来。
“哐”地一声响，忍无可忍的莉娜裹着围巾踹开门，冲出来把孩子们全都打发回家休息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公爵阁下！”莉娜怒不可遏地仰头与格雷加尔对视。
格雷加尔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害羞似的，他目光左右飘忽了一阵，结结巴巴地回答：“你你很久……没……这么叫我。”
莉娜双手抱臂咬牙切齿盯着他：“你想练兵的话就去村外折腾，别在我家门口吵闹。”
格雷加尔点点头，但实际上他根本没听见莉娜说了什么，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段——莉娜叫他“公爵阁下”那件事上。
格雷加尔背叛奥威后，就很讨厌别人称呼他“公爵阁下”，因为只有奥威贵族会用这种称呼来嘲讽羞辱他背叛国家的罪名。
但莉娜不同，莉娜这么称呼他给了他一种他俩可以变回以前的假象，格雷加尔此刻开心极了。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莉娜加大嗓门抬手一指身侧：“请你离我家门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
此时此刻，许多村民丢下农活，都偷偷躲在附近围观那头龙和莉娜的争吵。
部落里一直有个传说，说当年谈判失败后，奥威决定剿灭部落，而原本领兵的奥威龙战士就是格雷加尔，他之所以后来成了拯救部落的英雄，是因为他爱上了部落里一个美丽的姑娘。
这个姑娘就是莉娜，这么多年来，莉娜在部落里就好像圣女般受人敬畏，即使她再三表示自己和那头龙战士只是朋友，村民们依旧不敢与她太过亲近，担心冒犯了龙战士的爱人。
也有了解龙族习性的人替莉娜解释过，龙族对异性的审美和拖米族不一样，譬如拖米族很重视四肢修长肌肉结实这样的特征，而龙族则非常重视龙翼的大小和流线形状，因为这决定了战斗中的敏捷度和飞行速度，尾巴的长度和尾尖的粗细也是重要条件，所以从种族习性看来，龙族不可能对拖米族的姑娘产生爱慕之情。
但部落里的人认为也有例外，毕竟莉娜太美了，这样美的姑娘，被一头雄龙占有，从此村里的男人都不敢对她有半分非分之想。
莉娜至今未婚。
格雷加尔哪壶不开提哪壶，疑惑地注视着脸被围巾裹住的莉娜：“你丈夫还没有回来？”
莉娜怒气上升到百分之八十。
格雷加尔继续找死：“你真的有其他丈夫么？”
这不是口误，格雷加尔认为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都算是“其他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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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萨冲回村里，一眼就看见侧脸又多了一道巴掌印的格雷加尔。
“我或许确实不再英俊了，伊尔萨。”格雷加尔迷茫地仰头望着天空感慨：“女人真的只在乎外表么？我的速度比二十年前快了百分之三十，我的炎火比二十年前更加炽热，这些对她而言都毫无意义么？”
说起速度，伊尔萨又遗憾的意识到自己打不过这头龙，但他很好奇谁能替他教训这头龙，便走到格雷加尔身边，问他莉娜究竟是什么人。
格雷加尔说了自己跟莉娜相识的过往，由于没法回忆起当时的情绪，他的描述都很干涩生硬。
伊尔萨只能听明白，这个女孩是他很在意的一个朋友。
这头大坏龙忽然看起来很倒霉的样子，伊尔萨难得对小精灵之外的人体贴关爱，低声询问：“你想让她为你泡软小比噶吗加利哥哥？”
“不是的，我不喜欢吃软的饼干。”格雷加尔认真地回答：“我想再看一次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好久没对我笑过了。”

第152章
第一批被伊尔萨救出结界的村民涌入村庄，族长立即安排村民腾出地方，暂时收留外村来的族人，村里很多小姑娘趁机找莉娜阿姨蹭地方住。
现在全村都知道，那头赤瞳的龙战士经常来莉娜家附近瞎转。
就在昨天，莉娜还把那头龙战士请进家门了，虽然那头龙很快被推了出来，但依旧可以看出他们俩的交情不一般。
没有人知道，莉娜把那头龙请进家门，只是为了避免当众打他。
半生的怨恨酝酿至今，她仍旧舍不得让那头曾经无比骄傲的龙丢脸。
到了一些村民口中，倒成了她对那头龙百般热情。
来到莉娜家暂住的几个少女中，有的只是想找机会近距离围观龙战士，有的幻想着能跟龙战士说上话，哪怕只是一句“早上好”。
剩下的两个查特顿家的姐妹，则带了别样的心思，她们从小就听说过圣女莉娜感化奥威龙战士救下族人的传说，所有的族人都很尊重莉娜，每年上交部落的粮食中，都会分出很大一笔供奉莉娜，族长还给她建起了最大的宅院。
莉娜孤身一人，吃着吃不完的粮食，花着用不完的通币，住着足够容纳查特顿一家九口的大宅院，这让查特顿姐妹非常羡慕。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们能亲眼看见那个传说中的龙战士。
第一次在宴会上看见传说中的那个赤瞳龙战士的时候，姐妹俩震惊得一晚上没有说话。
她们一直以为龙战士是那种魁梧又狰狞，满身青黑色鳞片的半兽人，没想到那头叫格雷加尔的龙，比村里所有的男人都更加英俊，还有他身边那头龙少年，虽然长相和身形相比格雷加尔有些稚嫩，但他五官的精致程度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如果是与这样的男人们相恋，还能算得上舍身拯救部落吗？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查特顿姐妹一夜间变得憎恨莉娜，她曾拥有过那样的男人，却还靠着这份幸运，享受着族人的供奉，这太不公平了。
但昨天中午，她们围观那头龙战士训练村里的孩子时，发现莉娜裹着个大围巾，出门与那头龙交谈几句，就请他进门了。
莉娜为什么大热的天要裹着围巾？别人或许只是有些好奇，并未深想，查特顿姐妹却很快猜到：她是不想让那头龙看见自己如今年老色衰的脸。
猜到莉娜的心情后姐妹俩简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但这还不够，她们想要看见那头龙亲眼目睹莉娜围巾下那张脸时的样子。
一定会吓得脸色发白吧？那头龙会皱着眉头，一脸厌恶的离开莉娜的大房子，再也不会看她一眼。
这幻想中的画面，让姐妹俩开心得相视而笑。
她们想方设法求莉娜收留，而后时刻陪伴在莉娜身边，左一口“阿姨我帮你和面”，右一口“阿姨我帮你揉肩”，就等着那头龙找上门的时候，“一不小心”扯开莉娜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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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套上这个麻袋去对莉娜‘昂昂’叫，以后任何跑腿的活我都替你干。”树林里，格雷加尔还在跟没睡醒的小胖龙谈判。
被强行拉出门的伊尔萨本来就带着起床气，气鼓鼓地别过头，根本不搭理格雷加尔。
“什么交换条件都可以。”格雷加尔抓住小胖龙肩膀：“只有你能让莉娜笑起来。”
“很好笑么？”伊尔萨逐渐炸毛：“你化形前不‘昂’么？”
“我化形前周围有祭司帮我表达需求，不需要我动口。”格雷加尔哪壶不开提哪壶。
伊尔萨抿嘴微笑点点头，藏起紫瞳里涌动的杀气。
“从前在雪鹿皇宫的时候，你每‘昂’一声，公主和女仆们都会开心很久。”
小胖龙眯起眼凶狠地警告：“伊萨已经会说话。”
“是么？”格雷加尔用龙语发问：【“烈炎融率”用通用语应该怎么说？】
伊尔萨眸光一凛，咬牙切齿搜肠刮肚地启动联想能力。
“烈炎融率”的意思是，炎龙的炎火在没有施力的情况下每秒能融化钢铁的厚度。
这个词只有龙族内部交流的时候会用到，也没什么外族人知道这个词，一定要问的话，或许只有奥威祭司们知道怎么用通用语表达。
“如果答不上来，就去对莉娜昂一次，怎么样？”格雷加尔毫不畏惧的在胖龙头上动土。
伊尔萨捏紧拳头试探着瞎蒙：“烫度？”
“不对，给你三次机会，你已经错了一次。”格雷加尔面带微笑，胜利就在眼前。
伊尔萨不服气：“爸爸妈妈，禁龙！没人告诉伊萨！”
“可你自己是炎龙，知道这个词的通用语是理所当然的吧？”格雷加尔咄咄逼龙。
“邦妮奶奶说伊萨也可以是禁龙！”伊尔萨歪着脑袋狡辩。
“不算，你有炎火，那就该是炎龙，你的类禁龙天赋在巫族圣典里根本没有记载，那就说明不算禁龙系，你或许是炎龙的一种新分支。”格雷加尔提醒：“三十秒倒计时。”
“炎龙烫度！”伊尔萨抢答。
“没有这种通用词汇。”格雷加尔已经胜券在握：“最后一次机会。”
伊尔萨握紧双拳，陷入回忆中。
突然间！他想起曾经看见克劳德和弗兰克为了争夺陪米拉一起出宫执行任务的机会，吵得不可开交，克劳德为了拿下任务，曾对希诺说过一句话——
“我的烈炎融率比他高两成……”
格雷加尔迫不及待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安，因为，眼前低着脑袋的伊尔萨，忽然缓缓抬起头，一双藤紫的眼瞳如同无往不胜的野兽般，锁定了他。
不可能。
这头胖龙都没有接受过奥威祭司的训练，怎么可能知道那个词怎么说？
小胖龙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伊尔萨缓缓勾起了唇角，玩弄猎物似的一字一顿地开口：“烈——炎——”
不！不可能！格雷加尔脸色一白，赤瞳中闪动着惊骇的火焰！
“融——”伊尔萨势在必得地轻嘲一声：“哼……”
“答错了。”格雷加尔及时打断施法：“是烈炎融率，不是烈炎融哼。”
“伊萨还没说完！”小胖龙暴怒不服：“‘哼’是语气词，常用于打击对手信心，你上过学么加利哥哥？”
“我的老师说这类语气词应该加在句首或者句尾，加在句中就是病句，你输了，伊尔萨。”格雷加尔强词夺理。
小胖龙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大龙：“赖皮，欺负伊萨，告诉妈妈！”
格雷加尔也有点心虚，只好退让半步：“那这题不算，再来一题。”
“你说。”伊尔萨自信满满接受挑战。
“这是一道绕口令，你要跟我学一句话。”格雷加尔字正腔圆地开口：“饼干不是比噶，山羊不是安昂。”
“……”伊尔萨震惊地看着这头无耻的大龙，犹豫片刻，哆嗦着双唇，尝试开口：“比……比……比……你想死么加利哥哥？”
“怎么可以对兄长问这样的问题？”大坏龙风度翩翩背过身，淡淡开口：“走吧伊尔萨，认赌服输，只要你对莉娜‘昂’一声就足够了，我会报答你这次的帮助。”

第153章
敲门声想起的刹那，查特顿姐妹俩不等莉娜同意，就放下厨具争先恐后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那个赤瞳龙战士，而是那个紫瞳龙少年。
姐妹俩并不是通过面容辨认出龙少年的身份，而是通过这小子修长的身形比例看出来的。
这头小龙此刻头上又套上了昨天白天戴的那个米白色小麻袋，他此刻带着股不友善的气息，双手抱臂站在门外。
“是谁？”听到敲门声，莉娜赶忙冲进卧房里围上围巾，而后才探出脑袋，见是那个套着麻袋的小龙，莉娜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门前询问道：“找我有事吗，先生？”
莉娜交流的平静口吻，就好像丝毫不觉得这头龙套着麻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实上她确实不觉得奇怪，因为昨晚在宴会上，她已经看见这头小龙没戴麻袋用餐时候的样子。
从他龙角稀疏浅淡的纹路判断，估计才十来岁，十来岁的龙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这个种族的孩子心智成长本就很漫长。
套着麻袋的小龙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龙少年在对谁说话，他气呼呼地指责：“骗子，下三滥的手段，一定会得到妈妈揪耳朵的惩罚，收手吧，伊萨绝不会昂！”
“嗯？”自认还算了解龙族习性的莉娜也没能解读这头小龙的语言，她当年在逃亡时期一直在跟格雷加尔和多德拉相处，她知道这些龙的思维方式比拖米族直接得多，多数时候不难理解，可这头小龙……
莉娜正尝试回应时，被身旁的姑娘挤了一下，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整个屋里的女孩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火速聚集到了她家门口，此刻都压抑着期待，仰头注视着套着麻袋的龙少年。
莉娜无奈地轻笑一声，问那头小龙：“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要不要阿姨帮你把麻袋上剪两个窟窿眼？”
“哼，走错路？没有障碍物的话，伊萨可以带着麻袋半小时内飞到那那身边。”伊尔萨自信反驳。
莉娜：“……”
终于找回了这熟悉的感觉，“随时随地炫耀力量”算是龙族的标志性特征了，所以这头小龙套麻袋，可能只是为了展现自身强大的方向感。
“如果没走错路的话，你是来找我的吗？”莉娜很好奇：“那就请您进来坐坐吧。”
“伊萨会乖乖进去昂昂昂么？鲁莽的女士，哼。”套着麻袋的伊尔萨依旧双手抱臂，刻意压低嗓音低沉地警告：“伊萨会让你记住：不要随意邀请一头陌生而强壮的龙战士进入你的领地。”
“啊！好可怕！”女孩子们吓得抱成一团但并没躲开，而是神色无助地对门外的龙少年示弱：“您的威严真让人敬畏，我们祈求您的仁慈！”这些台词都是族长教给她们的，据说龙族不会对主动示弱的无辜者动用武力，甚至会对看起来更加柔弱的拖米族人产生保护欲。
姑娘们都希望这头龙少年能摘下麻袋用眼睛目睹她们此刻的柔弱姿态与神色，毕竟私下里练了一晚上楚楚可怜的表现，不能让龙少年看见就很可惜。
“那你来我家门口到底要干什么？”莉娜已经没耐心了，在场的所有女人中只有她了解这么大年纪的龙想法有多幼稚。
这头龙很可能对姑娘们的小心机毫无察觉，毕竟姑娘们尝试过的招数，莉娜当年已经都在格雷加尔身上尝试过了，天知道太过年轻的龙族在这方面有多迟钝。
“让他明白行不通。”伊尔萨傲慢地对大坏龙示威：“伊萨根本不会向前踏出一步。”
正当姑娘们一头雾水时，一个姑娘闻到了熟过头的小麦香味，小声说了句：“面包是不是烤好了？”
“对！”有人催促道：“快去拿出来，别烤糊了。”
烤炉打开的一瞬间，麦香味充斥了整间房子。
莉娜听见门口那个套着麻袋地小龙用鼻子嗅了好几下。
“咕咚”，那头小龙吞咽了一口，但站在门口一动也没动，假装完全不嘴馋的样子。
“吃早饭了吗先生？”莉娜忍着笑意，不计前嫌地再次发出邀请：“饿了的话就一起进来吃面包吧，我昨天刚熬了几罐新鲜的橘子酱。”
那头小龙陷入了困境，因为十几秒前他承诺过“不会向前踏出一步”。
很快，莉娜看见这头龙少年突然脚尖一转，背过身，倒退着走进了她的家门。
伊尔萨不能向前踏出一步，但可以倒退着进门吃面包。
“哈哈哈……”莉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背身躲在门边的格雷加尔浑身一紧。
这笑声，跟他无数个夜里梦见的完全一样，他不需要转头去看，脑中就浮现起莉娜笑起来的样子。
就像是无数肥皂泡在阳光下闪耀着彩色的光泽，它们带着快乐的气氛，挤开了充斥阴霾的世界，互相碰撞着一颗颗炸开，湿漉漉的甜蜜快乐一下子把他和身旁那个爱笑的女孩包围在其中。
格雷加尔脸上的假笑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竟然隐约浮现出似乎带着情绪的……笑意。
他失神地转过头，看着想象中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女，缓缓抬起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可幻觉却像彩色的肥皂泡一样，一触即碎。
回过神，他才想起笑容是从房子里传出来的，给那女孩带来快乐的并不是他，而是那头小胖龙。
即使是带着麻袋，伊尔萨也能如此轻松的逗莉娜开心。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自以为的嫉妒情绪，其实并不完整，此刻的他才真正感知到了这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深刻的嫉妒，并不让他想要压制那头小龙争夺利益，而是会……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
一种无力感，自惭形秽。
二十多年前，就是这种感觉让他不敢再出现在莉娜面前。
如今他有了更强大的战斗力，可一头套着麻袋的小龙，也能轻而易举在莉娜面前把他比下去。
即使依照承诺活着走出哈罗极安，他也再也没有能力给莉娜带来快乐了。
格雷加尔皱起眉，呼吸开始不顺畅。
他又感觉到胸口那颗跳动的心脏被挤压撕扯般的疼痛，这对于已经没有情绪的他而言很古怪，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没有受伤，却会感觉到肉体上的疼痛感。
“我可以帮您把麻袋摘下来吗先生？即使最强大的龙，吃饭时也需要用到嘴。”
格雷加尔听见屋里传来莉娜调笑的嗓音，就是那种从前捉弄他时常用的语气，他都能想象出莉娜说这话时古灵精怪的表情。
伊尔萨竖起食指，阻止了莉娜伸过来的手，严肃地强调：“伊萨还可以更强大。”然后他就拿着涂好果酱的面包，从麻袋下方伸进去，咬了一口，以表明带着麻袋吃东西也难不倒他。
“哈哈哈哈！”莉娜绷不住了，比起当年故意装成熟又偏执敏感的格雷加尔，这头小龙的性格过于迥异，她笑着说：“好了，我看见你可以带着麻袋吃东西了，但是取下麻袋吃起来更方便，你还可以自己涂更多果酱，不是吗？”
伊尔萨不动了，似乎在思考她的提议，不久后就朝她的方向顺从地歪了下脑袋，莉娜立即上前帮他取下了麻袋，就看见他嘴角蹭的全是果酱。
“你为什么要带着麻袋？”女孩子们围在桌边，注视着这个好看的龙少年。
伊尔萨忙着吃面包，也没功夫揭露大坏龙的罪行，只随意朝着客厅门口偏左的位置指了一下。
格雷加尔就站在那个位置，伊尔萨意思是这麻袋是格雷加尔逼他套上的。
莉娜无法解读，便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既然不是来找我，刚刚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接受投喂的伊尔萨，没了刚刚的敌对态度，他很有礼貌的对会做好吃橘子酱的阿姨说：“因为伊萨说不好比……比……比……可以换个话题么女士？”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莉娜即使听不懂，也莫名觉得这头小龙很有趣。
而她此刻频繁爆发的笑声，已经让门口的格雷加尔站不住了。
嫉妒让他后悔把伊尔萨带到莉娜面前。
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易得到莉娜的笑？格雷加尔捏紧拳头。
不多时，莉娜又听见房门被敲响，这时候屋里的姑娘们都忙着跟那头龙少年搭话，没有人抢着去开门了，于是只有莉娜起身去打开门。
套着麻袋的格雷加尔，正不安地站在她家门口。
莉娜：“……”
“我没有吃早餐。”格雷加尔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几回伊尔萨混进去的过程。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莉娜却并没有邀请他进门。
过程难免有些差别，格雷加尔自我安慰着，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莉娜，倒退着走进屋里……
很快被莉娜挡住了去路。
“你想干什么？”莉娜对他说话的冰冷语气，跟对伊尔萨完全不一样。
“是格雷加尔大人吗！”听见动静的查特顿姐妹及时飞奔了出来，连忙把莉娜推到一旁，请那头龙战士进门一起用餐。
“诶……”莉娜刚要追上前，却见那两个女孩迫不及待帮格雷加尔摘下了麻袋，莉娜下意识别过头，扯了扯围巾，遮好面容。
等她整理好后回到餐厅，就看见格雷加尔已经坐在了桌边，查特顿姐妹正热情似火地嘘寒问暖，并亲自为他涂果酱面包。
莉娜皱了皱眉，转身准备去卧房避开那头龙，胳膊却被查特顿妹妹一把抓住。
“去哪儿呀莉娜阿姨？快坐下吧！你刚才光顾着照顾我们英勇的龙战士，自己还饿着肚子呢！”
“不！我……”莉娜想要拒绝，另一只手却被查特顿姐姐抓住，姐妹俩用很不友好的力道，强行把她拖到桌边，按坐下来。
她坐的位置就在格雷加尔对面，是正面相对的角度。
“我去给你拿餐具来！”查特顿姐姐故作热情的说了句，而此刻她已经做好准备，把莉娜围巾的一角勾在了自己胸口的衣扣上，只要她假装匆忙转身去厨房，就能趁莉娜毫无防备，一下子扯下她的围巾，还能装作只是个意外。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对妹妹使了个眼神，妹妹立即会意，坐在莉娜身边，用力搂住她一条胳膊，限制她行动。
快了，接下来，她们就可以看见格雷加尔目睹真相时失望又厌恶的表情了。
这头英俊的雄龙一定需要好心的姑娘来安慰，当然，不会是莉娜这样年老色衰的姑娘。
计划进行得跟姐妹俩想象中一样顺利。
莉娜并没有将围巾扣成死结，只不过绑得比较结实。
查特顿姐姐用纽扣勾着围巾流苏，猛地一转身，莉娜猝不及防下脑袋被拉得一转。
“啊！”莉娜感觉到脖子扭伤的剧痛后，第一时间不是护住脖子，而是慌乱地想要扯回围巾盖好脸！
然而勾着她围巾的查特顿姐姐仿佛浑然不觉，继续扯着围巾，往厨房走。
电光石火间，坐在对面的那头赤瞳龙战士，不见了。
查特顿姐姐忽然感觉一个爆发的力道扯住她胸口的扣子，不等她低头，那股力道就拉着她往前扑倒在餐桌上。
“哐啷”一声，桌子被查特顿撞得一震，几只碗碟掉落在地。
周围鸦雀无声，查特顿撑着桌子直起身，转头一看，就见那头赤瞳龙战士此刻正站在莉娜身侧，一只手抓着围巾，一只手护着莉娜的脑袋。
“扭伤没有？”格雷加尔皱着眉，低头注视着莉娜，显然对那女孩的“失误”非常恼火。
而莉娜此刻正用双手捂着脸，慌张地回答：“没……没有！你……你让开，我要回房收拾一下！”

第154章
莉娜紧张得牙齿都在打架，如果换做二十多年以前，这种情况下，不让格雷加尔检查她的脖子，这头龙一定会暴怒。
他向来没有安全感，任何让他失去掌控感的事情，都会让他变得强硬叛逆，有关莉娜的事便更是如此。
可此刻，格雷加尔虽然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竟然顺从地后退一步，缓缓放开手。
莉娜捂着脸起身就走，没几步就被追上来道歉的查特顿姐姐挡住了去路：“对不起！我弄伤你的脖子了吗？请让我看看好吗？”
“不！没有，我很好！”莉娜捂着脸左躲右闪，手腕却被查特顿姐姐抓住。
身后的查特顿妹妹也很快追上来，按住她肩膀：“你捂着脸干什么呀莉娜阿姨？没扭伤的话就坐下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吧？还收拾什么？又要围上围巾吗？怎么家里一来客人，你就要裹着脸呀？阿姨这么好看的脸，究竟是见不得谁呢？”
话音刚落，慌张的莉娜忽然停止了挣扎。
她意识到这两姐妹是故意在等她出丑。
情绪从惶恐变得愤怒，她背对着格雷加尔，松开捂着脸的双手，神色冰冷地抬眼看向跟前挡住去路的查特顿姐妹。
查特顿姐姐知道妹妹刚刚那句话意图过于明显，心虚地对着莉娜抿嘴一笑，却没有做任何解释，解释会更显得她心里有鬼，她只斜眼瞪了妹妹一眼，示意妹妹别心急。
然而妹妹此刻已经等不及看那个龙战士对莉娜充满厌恶的眼神，何况莉娜已经对她露出了敌视的眼神，她还有什么好装的？
她脸上挂着无赖的笑容，抓起莉娜的胳膊说：“来嘛！莉娜阿姨，和大家一起吃早餐吧！”
莉娜抿着嘴用力一甩胳膊，查特顿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被甩得一趔趄，险些扑倒在地，神色震惊地看向莉娜。
莉娜从来没有过这种带着凌厉杀气的眼神，她一声不吭地扫视这恩将仇报的两姐妹，心里的愤怒却逐渐冷却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虚伪可笑。
为什么不让那头龙看清她现在的脸呢？
一边想要摆脱他，一边提心吊胆地维持着他记忆里最好的自己。
她究竟想干什么？
她究竟哪里见不得人到需要这姐妹俩迫不及待看她的笑话？
是他背弃誓言，是他不告而别，此刻见不得人的绝对不该是她，究竟为什么？
其实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没放弃那个愚蠢的念头吧——他会回来的。
她一直都期待着，她不肯死心的爱慕，逼着她等待至今，容颜却先一步抛弃了怀抱妄想的她。
于是，即使对他的归来激动得夜夜难眠，即使对他疑似的追求举动心潮澎湃，她也不肯以真面目面对。
真的……好怕再被抛弃一次啊。
只要遮住现在这张老去的脸，他或许会不甘心的再多留在她身边几天。
二十多年过去了，每次冲动犯错的明明是他，却依旧要她这样委曲求全吗？
查特顿姐妹被这女人看得心里发毛了，乖乖让出路，放任莉娜回卧房。
可莉娜没有动，竟然对着她俩露出一个笑，并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笑，反而像是雨后初晴般，豁然开朗的灿烂笑容。
明明是跟平时一样，略显憔悴的面容，明明是因为岁月流逝而不再饱满的肌肤，还有她那双原本深邃迷人，却在岁月中变得有些凹陷的眼部轮廓，此刻竟突然明艳灵动起来。
查特顿姐妹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此刻的莉娜，小时候总听村里的大人们讲述着圣女莉娜的美貌是如何惊心动魄，是如何让全部落的男人对视一眼便脸红心跳地闪避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偷看。
查特顿姐妹一直都对此不以为然，是的，她们当然能看出莉娜精致的五官脸型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但美人多的是，莉娜并没有出众到成为神话的地步。
她们认为村民们只不过因为那头龙战士的爱慕，神话了莉娜。
可此刻，她们仿佛看见某种多年来一直禁锢在这女人身上的封印被解开了。
莉娜的眼里有泪光闪动，脸上的表情却是那种自幼就心知肚明自己有多迷人的美人所展现出的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查特顿妹妹用力眨了眨眼睛，却还是看不出究竟是哪里有变化，她现在甚至不确定那头龙战士会对莉娜此刻这张脸感到失望。
确实没有人能看出莉娜表面的变化，变化的是她内里的某些东西，她在那一刻忽然释放了苦苦等待二十年的自己，心底里那个捏着格雷加尔衣角祈求他回头的小女孩，终于接受了现实，变回了那个无所牵挂的姑娘。
她抬起胳膊，用力抹了一下噙满泪水的双眼，带着笑，转动脚尖，缓缓转身，扬着高傲的下巴，坦然看向那头龙。
“需要我陪您一起用餐吗？公爵大人。”莉娜就这样仰着那张败落的脸，与他对视。
看着他那张与二十年前毫无差别的脸，羞耻与自卑还是不死心地想让她把脑袋低下去，感觉就像是每年的丰收节上，站在花车上对着全村和外村的人起舞时，发现自己鞋子穿反了，她依旧在努力维持标准的舞姿，可就是忍不住压制幅度，想用裙摆挡住双脚。
她此刻也那么遮掩着浑身乱窜的自卑，故作镇定地与他对视着。
那头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不出情绪。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莉娜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整个人被那头龙给悬在了万丈高空。
鄙夷也好，失望也好，顾念旧情给她留些体面也好，莉娜只希望他能立即给出些反应。
可格雷加尔就那么木头桩子一样站着，脸上那种贵族高官才有的优雅笑容也不见了。
他这反应可把查特顿姐妹给开心坏了，在她们看来这和预期没什么不同。
格雷加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让人觉得他可能心情不是很好，他此刻就是这种带点不爽的表情注视着莉娜，很久后才突然回过神，他嗓音闷闷地说了句：“你跟我记忆里不一样。”
这句话几乎让查特顿姐妹想要欢呼！
莉娜身体里那股乱窜的自卑在这一刻忽然僵住了，消失了，她最后一丝期待也化为灰烬，又凝聚成战斗的铠甲，她注视那头龙的目光变得尖刻，冷冷嘲讽道：“你要是再过二十年才想起我，我还会更不一样，不信你可以现在就走，四十年也好，六十年更好，那样我就不用从棺材里爬出来迎接你了，公爵阁下。”
格雷加尔没有回答，因为过于震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留出来分析莉娜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莉娜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了，他以为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晰深刻的记忆，居然骗了他。
格雷加尔竟然有了生气的感觉，离开极寒深渊后，他已经没了太多东西，对莉娜的记忆，是他放弃自尊恳求奥东大帝留给他的唯一珍宝，可记忆居然会骗他。
此刻，他只想把真实的莉娜狠狠刻进脑子里，以免再被记忆愚弄。
然而，莉娜突然说了句“请您继续用餐吧”，就神色冰冷地转身出门了。

第155章
“快请坐下来继续用餐吧！”见莉娜离开，查特顿妹妹立即上前殷勤招待格雷加尔，还特意模仿莉娜的口吻称呼他：“公爵阁下……”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斜看向她：“我有名字。”
“是，兰礼大人。”查特顿赶忙低头改口称呼格雷加尔的姓氏。
格雷加尔没有回应，转身招呼小胖龙：“走吧伊尔萨，今天要击破第二道屏障。”
“伊萨还没吃完。”
“是呀！就让伯伦戈大人好好享用这顿早餐吧！”姑娘们立即争先恐后地挽留。
“莉娜不开心了。”格雷加尔刚才已经发现了她眼里的泪光，低声提醒：“她可能不喜欢我们留在这里。”
伊尔萨眯眼质问被嫌弃的大坏龙：“你这个‘我们’里包括伊萨么加利哥哥？”
这头小胖龙算是问到了重点，莉娜不喜欢的只有格雷加尔一头龙，被踩到尾巴地格雷加尔上前两步一手提起小胖龙，就准备出门干正事。
恰巧这时候传来敲门声。
一定又是来向两位龙战士问早安的姑娘，屋里的姑娘们都想多留两头龙片刻，纷纷笑着绕过他们去把门打开了。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另一头龙战士，路修奥。
以及一只满面杀气的美丽精灵，希诺。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格雷加尔没有料到，以路修奥的速度飞来这里至少一天一夜，小精灵有什么急事找他吗？为什么表情如此不友善？
“是两位大人的朋友吗？”姑娘们惊讶极了，她们第一次看见精灵族男孩，这样的美貌简直超出了拖米族人的想象空间，却又不像那头龙少年般带着侵略性的让人脸红心跳。
精灵的美是宁静的，温热的，让人忍不住靠近。
希诺杀气腾腾地迈步走进门，目光一直盯着格雷加尔，盯着这头让他在岛上坐立难安无法入睡的大坏龙。
这头龙居然还有闲心在村子里吃面包？死活不听指挥带这小胖龙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他应该吃拳头！
“路修奥，告诉他桑迪大人对他违抗命令的处罚。”希诺一脸威严。
“额……”因为了解格雷加尔过往的经历，路修奥还是很够义气地原谅他带儿子冒险的过失。
但为了化解希诺的怒火，路修奥装装样子，上前一把拽住格雷加尔的衣领凶道：“艾登让你回来回来回来！说了多少遍！你直接不搭理？你想急死流光和希诺吗？伊尔萨还没跟奥威的皇家祭司交过手，万一出事怎么办？流光和希诺要多伤心？”
“还有你……你是伊尔萨的爸爸！”希诺在一旁急切地小声提醒，他要让格雷加尔知道自己伤了多少人的心！
“对……还有我！我多么担心我的儿子啊！”路修奥粉紫色的深情眼眸里，闪烁着虚假的父爱。
其实并没有，他觉得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伊尔萨想逃跑都是不难的，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儿子也不可能为了救格雷加尔留下来冒险，所以说有危险伊尔萨自己会跑，也不知道妻子和那个小精灵这么担心干什么。
“爸爸？”伊尔萨惊讶地看向路修奥。
“诶！好孩子……”路修奥还在好爸爸的状态下自我感动着。
“你为什么撒谎？”伊尔萨一秒戳穿：“伊萨去雪鹿半个月爸爸都不……”
路修奥赶忙捂住儿子的嘴，继续帮格雷加尔解围：“要不是这屋子太小，尾巴施展不开，我一定好好教训你一顿！”
“嚓！”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路修奥循声转头一看，就见希诺已经拔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朝他递过来，帮他解决了尾巴施展不开的问题——
“你可以用这把刀教训他。”可怕的小精灵用眼神示意。
“啊……算了算了，这里这么多姑娘，会吓到她们……”路修奥赶忙推着小精灵叫上加利和儿子出去商议。
憋了一路的小精灵一找到机会，立即向格雷加尔解释这里很可能是奈迦布下的陷阱，就这么正面硬闯或许会丢了性命。
那头该死的大坏龙面带假笑平静的回答：“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他妈的就是不走！”希诺忍无可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赶忙转头一看，发现伊尔萨震惊地注视着自己。
“对不起伊尔萨，你先把耳朵捂起来。”希诺回头继续教训格雷加尔：“发现有埋伏，就立即回岛请求支援，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明白吗？”
格雷加尔解释：“部落的人都被困住了，莉娜不会抛弃她的族人。”他顿了一下，补充解释：“我不会抛弃莉娜。”
希诺怒不可遏：“你回来等待支援要稳妥的多，独自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和你的莉娜一起死！”
格雷加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知道。”
希诺：“……”
“事实上我二十年前就知道。”格雷加尔死不悔改理直气壮：“否则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希诺竟无法反驳，只能找其他角度批判大坏龙：“那你不能带着伊尔萨一起冒险啊？”
“是他自己不肯走，进村前我就再三要求他离开，他说什么都不肯一个人走。”格雷加尔解释。
“什么……”希诺和路修奥难以置信地同时看向伊尔萨！
这小胖龙居然……这么讲义气的吗？
居然为了盟友不畏强敌？
孩子的成长真是快得让人会吓一跳啊……
“从今天起，你算是真正的星辰之国龙战士了。”路修奥自豪地注视着儿子。
“为什么？”伊尔萨不太理解爸爸的眼神：“伊萨不是神之子么？”神之子要干的活比龙族将领少，伊尔萨并不想当龙战士。
“因为你拥有了保护战友的勇气！”希诺上前一步，仰头欣慰地注视着小胖龙：“即使知道前路艰险，你也不舍得让加利哥哥独自面对强敌，是吗？”
“哈！”伊尔萨被这说法逗笑了，一脸嫌弃地侧头看大坏龙一眼，回过头刚准备嘲讽，却发现小精灵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伊尔萨曾尝试过各种办法让小精灵对自己显露这样的表情，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莫名其妙的，此刻的小精灵居然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幸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
“额……”原本即将脱口而出嘲讽大坏龙的话语，被伊尔萨火速吞回肚子里，“嗯……咳咳嗯嗯嗯嗯。”
为了不欺骗小精灵，伊尔萨又用咳嗽声制造了承认小精灵的表扬的假象。
“我真为你骄傲。”希诺摸了摸伊尔萨脑袋。
伊尔萨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小精灵自吹自擂道：“哪怕是爸爸危险，伊萨也不会随随便便地走掉。”
“这句话需要用到‘哪怕’吗？”路修奥眯眼质问：“不论是谁遇到危险你都不该随随便便地走掉吧？”
伊尔萨哼笑一声看向爸爸戏谑道：“要是人鱼哥哥和加利哥哥呢？伊萨可以帮助敌人让他们更危险。”
“哈哈哈哈哈！”希诺乐不可支，可他不知道伊尔萨不是在开玩笑。

第156章
紧张了三个日夜的心，在见到伊尔萨后完全平静下来，希诺对格雷加尔的怒气也平息了大半，他没有继续追究责任，只是告知格雷加尔：立即将已经救出的村民送往加纳提海岸，等待比尤拉和流光带领泰伦的人鱼军队调来货船，分批送村民前往环形岛临时避难。
“这个部落的拖米族人非常团结。”
“这你不用担心，”希诺笃定地承诺：“我会让他们的族长听从我的安排。”
格雷加尔垂眸不语。
“放心，”希诺小声补充：“我也会让莉娜跟我们一起回去。”
格雷加尔抬眼看向他，明显感觉到这只沉稳笃定的小精灵，跟几年前离开雪鹿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也和我记忆中不一样了。”格雷加尔看着希诺，神色迷茫地喃喃：“可我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希诺抿嘴一笑，这些年来给星辰之国子民带来的安宁与幸福同样反馈给了他许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年幼时缺失的自信与自我，如今的他自然与当年雪鹿时截然不同了。
格雷加尔不合时宜地分析道：“你的面容明明和从前一样，身高也完全没变……”
“嚓——”希诺拔出匕首面无表情地警告：“你最好观察仔细一点，我长高了整整三公分。”
“三公分而已，完全看不出来。”路修奥会错意地安慰小精灵：“你还和从前一样可爱。”
“……”希诺怒从心头起猛一转头一瞪眼！视线落在路修奥领口，只好忍辱负重仰起头，用目光逼这头没眼力劲的龙换一个形容词。
平日里其实希诺已经习惯被这群身形高大的龙族包围，此刻身高差距被提起，这种气势上的不对等立即被放大了。
路修奥玩世不恭的眼神，让希诺无法施展威严，只好回头瞪向格雷加尔，却被格雷加尔不笑时凶巴巴的表情吓退，最终转头想从小胖龙身上找回点兄长的威严……希诺绝望的发现，伊尔萨其实已经跟这两头大龙差不多高了。
无法承受的委屈！
希诺痛苦扶额，他的身高在精灵族中已经算是偏高的了，此刻被这三头龙包围着，竟变成了“可爱的小精灵”，哪个雄性精灵会他妈想要可爱呢？
可爱的小精灵希诺忧伤地转身躲开了三头龙，去找村里的族长商量正事了。
想要让这个多灾多难的部落给予一个未曾听闻的国家信任，并不容易，好在这些年希诺已经在政务中锻炼出了口才，他一开始就强调了自己是和这个部落一样遭受奥威的追捕，才逃去了神秘的荒岛，和族长建立起同盟关系，紧接着讲述自己在岛上建立家园的简略经历，随后表明岛上有多座空岛，即使村民不愿意迁入星辰之国，也可以暂居岛上躲避奥威的围剿。
过程很顺利，因为希诺是格雷加尔的朋友，部落里的人对他本就不太提防，且古老传说中精灵的善良早已深入人心，族长和村民对希诺的邀请非但没有迟疑，而且感激得热泪盈眶，村民们也都低声祷告着感谢神明派来善良的精灵拯救部落。
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希诺立即回到莉娜的住所，敲响了木门。
又是那群活泼的姑娘们给他开了门，希诺请求拜访莉娜，女孩们立即热情地帮忙去卧房转达，然而，姑娘们不久后便面带歉意的走出来，告诉希诺：“莉娜阿姨说她头疼的厉害，不便接待贵客，让我们代劳。请您坐一坐吧精灵先生，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为您解答。”
希诺只好让姑娘们转达——族长已经接受救援，他想请莉娜跟随第一批村民一起去海岸等待船只接送。
姑娘们很快带回了莉娜的回答——“请让孩子们和老人先走吧，好心肠的精灵先生。”
希诺靠姑娘们两头传话很不方便，便起身道别，准备等莉娜方便时再当面说清楚。
他能从言辞中感觉出莉娜是个很重视礼仪的姑娘，所以对她闭门不见感到有些奇怪，出门立即向格雷加尔打听出了什么事。
听说莉娜头疼，格雷加尔竟然显露出一丝慌张又羞愧的神色。
希诺认识这家伙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假笑之外的表情。
这意外的表情，让希诺察觉这头龙似乎有些无助，“怎么了？”希诺严肃地注视格雷加尔：“你是不是和莉娜闹别扭了？”
“我不知道。”格雷加尔不安地回答。
“不知道？”希诺追问：“莉娜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我不知道。”格雷加尔不安但诚实的回答，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希诺懵了，一个提出让老人和孩子先走的女人不可能不讲道理胡乱发脾气，可格雷加尔又能做出什么让人真的生气的事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希诺转而看向伊尔萨：“加利哥哥和莉娜是不是吵架了？”
伊尔萨刹那间露出了比格雷加尔还茫然的眼神，他刚才忙着吃面包喝牛奶，没太注意发生了什么。
但小精灵既然对厉害的伊尔萨求助，他自然要为小精灵解答。
“莉娜吵架了。”伊尔萨回答。
希诺越发晕乎了，皱眉追问：“莉娜吵架？她一个人吵架吗？跟谁吵架？”
“跟加利哥哥。”
“加利哥哥说了什么？”
伊尔萨仰头想了想，回答：“他问莉娜‘你脖子断了吗’。”
“我是问她扭伤没有！”格雷加尔异常激动地反驳，他虽然在交流方面还是有很多问题，但绝对不可能对莉娜说出那样不礼貌的话。
“莉娜怎么会扭伤脖子？”希诺继续问伊尔萨。
“她围巾被那个人一拉。”
“围巾？这么热的天，她戴着围巾？”
在希诺一步步的追问下，依赖小胖龙磕碜的表达，和格雷加尔的补充，这三天发生的事终于被希诺理出了头绪。
“所以说一直到我来找你的前一刻，你才‘见到’了莉娜？”希诺难以置信。
“我说了，我第一天来就见到了她，晚宴那天还跟她说了话。”格雷加尔解释。
“我是说见到！见到她的脸！”希诺真想抱起这头龙的脑袋使劲晃一晃让他清醒一点：“这么热的天，莉娜为什么每次见你都裹着围巾？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她不想让我看见她。”格雷加尔神色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她为什么不想见你？”希诺想引导他想明白莉娜究竟为何逃避。
格雷加尔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她讨厌我。”
“你可真是个天才……”希诺保持耐心，继续引导：“她要是讨厌看见你，应该是让你把脸挡起来，而不是挡住自己的脸。”
格雷加尔摇摇头：“她不想让我看见她。”
“对！”希诺问：“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她在惩罚我。”格雷加尔自信推论。
“……她跟你有什么仇？”希诺问：“当初是你救了她部落的族人，你是她的恩人，她为什么要惩罚你？”
格雷加尔低着头没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的情绪。
“加利？”希诺小声唤他：“你仔细想想，她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我……我违背了承诺。”格雷加尔沉声回答。
“什么？”希诺惊讶地注视他：“什么承诺？”
“我走的时候，告诉她不会有事。”格雷加尔低着头，靠在一课大树上，垂着双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见他有些发颤的低哑嗓音：“我请求奥东留下了对她的所有记忆，所以我……觉得对她而言不会有任何变化。”
希诺心头一颤，无措地注视着这头绝望的龙族战神。
“可是……变了……”格雷加尔嗓音低沉得像是带着龙吟，仿佛受了重伤的巨兽在发出咕噜噜的喘息：“我已经坏掉了，我……连怎么笑都记不得了，一回去她就发现了，她哭得厉害，因为我违背了承诺。”
“我的天……”希诺紧张地问他：“你该不会是因为自责就直接离开了她吧？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没带着她一起去雪鹿？”
格雷加尔抬眼看向希诺，面无表情地回答：“她不跟我走，发疯一样每天拉着我要去德里斯，说是要跟奥东讨回全部的我，可我拿不回那些东西，我想带她走，她说不可能，她说她不会把她的男人独自丢在德里斯。”
格雷加尔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下，艰难开口：“我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了。”
“那那？”伊尔萨忽然走上前一把拽过小精灵：“那那哭了？”
“没有……”希诺赶忙擦掉眼泪：“这里风太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真见鬼这头可恶的傻龙居然凄惨到这种地步作为怜悯心超标的精灵族希诺实在承受不住这么可怕的故事啊！
“咳咳……”希诺清了清嗓子，认真注视着格雷加尔，轻声告诉他：“你误解了她的意思了，加利，她是舍不得你失去了一部分自我，你可以告诉她你恐怕永远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告诉她进入极寒深渊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后就会接受现实，回到你身边。”
格雷加尔一皱眉。
“你难道不想和她在一起吗？”希诺急道：“当初在雪鹿，你成天在院子里浇那些杜莎花，那些杜莎花没法在寒冷的雪鹿都城存活，但你的莉娜可以。”
格雷加尔低声回答：“她不会跟我走，我已经坏了一大半了，给不了她想要的。”
希诺皱起眉：“你觉得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问过她吗？为什么就断定自己给不了？”
格雷加尔有些迟疑，抬眼看向希诺：“她想要什么？”
“你说呢？”希诺为他难过得鼻子发酸，眼眶又有些泛红。
“我不确定……”格雷加尔摇摇头。
看见小精灵好像不开心，伊尔萨急坏了，赶忙转头提醒格雷加尔：“她想要你滚蛋，加利哥哥。”
格雷加尔晴天霹雳！
“她没有那么想，她绝不是真的想要你离开！”希诺赶忙对格雷加尔解释：“小孩子不懂！”
“可是莉娜很喜欢伊尔萨……”格雷加尔的妒火在燃烧：“他知道莉娜想要什么。”
“他才不知道！伊尔萨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勋章都不给劳苦功高的小精灵发一个！
伊尔萨晴天霹雳。

第157章
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追问格雷加尔为什么会放弃莉娜，明明各种传闻中，这头龙和那个部落少女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所有的人都默契的不去深究，或许是和希诺一样，认为格雷加尔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所以不忍心戳他痛处追根究底。
这种自认为的尊重，却让这头失去正常判断力的龙在迷茫与痛苦中煎熬了二十多年。
希诺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替这头可怜的傻龙向莉娜解释明白。
在等待泰伦军队调集货船来到海岸之前，希诺开始频繁拜访莉娜，请求与她面谈。
莉娜借口推脱了三次之后，便不好意思再次拒绝。
她走出卧房，生平第一次见到精灵，她暗自为这个族类的美丽而惊叹，但憔悴的神色中并没有显露自卑之态，只是眼神沉静地注视着希诺，对他点头致意。
见到莉娜的第一眼，希诺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莉娜应该是因为容颜在漫长的别离时光中有了改变，对自己失去信心，不想被格雷加尔看见，才用围巾遮住了面容。
拖米族人的寿命就如同烟火般短暂，相对于其他种族，他们老去得很快，根据格雷加尔离开奥威的时机推算，莉娜的年龄应该已经接近四十岁，希诺见过许多四十上下的拖米族人，而莉娜在他看来更像是不到三十岁的拖米族女人。
她很漂亮，浑身散发着美人在岁月中沉淀出的优雅从容，很难想象这个女人竟然会自卑到在格雷加尔面前用围巾遮掩面容。
希诺邀请她去后院单独交谈，莉娜没有拒绝，跟随他一起来到自家后院，在葡萄藤下的圆桌木椅前坐下来。
“女士，我要对您说的事，有关于您与格雷加尔&#183;兰礼阁下的私事，只因格雷加尔目前已经不具备对您解释清楚前因后果的能力，所以请您原谅我的冒昧。”希诺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根泛红，毕竟这不是政务上的谈判，他自己都没有过恋人，竟然要帮这对情侣解决矛盾，多少有点不自然。
“是他让您来找我吗？”莉娜低下头，酒红色的卷发遮住小半边左脸，垂下长睫遮挡着她眼里的麻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公爵阁下都不愿意赏脸亲自来跟我说话了吗？”
“你误会了，莉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希诺淡金色的眼瞳闪动，急切地解释：“实际上，我对你已经非常熟悉了，我年幼时曾在雪鹿皇宫居住过几年，经常跟加利打交道，所以也就经常在他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什么‘我不背除了莉娜以外的人飞行’啊，‘莉娜不希望我变成酒鬼’啊，‘抱歉我得回去浇花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怪癖，我听得太多了。”
莉娜空洞的眼神一瞬间凝起焦距，她仍旧低着头，酒红色的长发遮挡着左侧面容，挑眼盯着希诺：“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既然已经抛弃了她，在外人面前作态又有什么意义？
希诺见她好奇心被勾起了，便耐心地引导莉娜去了解如今的格雷加尔在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她表达爱意：“为什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可算是为了那头龙口中的‘莉娜’吃了不少苦头。那头龙从投奔雪鹿后，就不肯罢休的想要养活一种叫杜莎花的植物，可这种植物存活的地理条件十分苛刻，他总是养一年死一片，后来他听说精灵的眼泪能让草木重生……你一定想象不到我经历了什么。”
莉娜惊讶地看着这个美丽的精灵：“他不会对您动粗了吧？加利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动粗倒是没有。”希诺叹息一声回忆道：“我当时恰好与相依为命几年的一头幼龙分别了，情绪非常低落，别人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幼龙，只有格雷加尔。那家伙经常冷不防把幼龙用过的小奶盆和小围兜递到我面前，等着我情绪崩溃的时候，他会用水杯收集我的眼泪，去浇灌他的杜莎花。”
莉娜闻言忍俊不禁地摇头：“这个混小子，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希诺目光认真的注视莉娜：“某种角度看来，加利现在确实是头‘没心没肺’的龙，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很难理解，或许也包括你的举止，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对他而言，依旧是凌驾一切的存在。”
莉娜皱眉困惑地注视着精灵：“他已经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了，我对他而言还能凌驾什么？”
“我说了，凌驾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希诺神色严肃地解释：“莉娜，格雷加尔这次是受我命令，追踪奥威祭司的去向，他来到这片群山外围的时候，已经看出山中可能设有埋伏，我通过一名巫族祭司的巫术命令格雷加尔立即返程，这头龙却毫不理睬，原因是他在一个采野果的女孩口中听见了‘莉娜’的名字。”
莉娜冷着脸，但眼里有泪光闪动，她朝后靠在椅背上，一手将遮挡面容的长发捋向脑后，而后双手抱臂自嘲般冷笑：“希望他看见我之后，没有后悔这次的冲动。”
“他不会后悔了，莉娜，他现在是头‘没心没肺’的龙。”
莉娜费解地看向精灵：“您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希诺平静地回答：“你想知道一头龙被关进哈罗极安之后，究竟会经历什么酷刑么？”
“你是说那个极寒深渊？”莉娜说：“我知道那里，犯错的龙会被封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承受酷寒的折磨，不过这对那家伙而言不算难熬，龙族不畏严寒。”
希诺微微皱起眉，眼里浮现悲悯的哀伤，低声问：“这是加利临走前告诉你的么？”
莉娜目光一闪，不太镇定地皱眉注视精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他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我不放心让他去，特地去问了他的朋友多德拉，多德拉也是这么说的。”
希诺微微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加利可能提前请求兄弟对你撒了一样的慌？既然那个深渊是专门封印龙族的地方，怎么可能选择炎龙和禁龙都不畏惧的极寒，作为惩罚方式呢？”
莉娜双眼缓缓睁大，颤声否认：“您年纪尚小，一定没见过当时的公爵大人吧？他从前是个极其骄傲甚至有些偏执的龙战士，他不可能撒谎。”
“可是对他而言，只有你是凌驾一切的存在，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觉得你比他的骄傲更加珍贵，为了不让你伤心，他不得已对你隐瞒了事情的严重性？”
莉娜深吸一口气，强压慌张的情绪，低声开口：“那么，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希诺点点头，详细将龙族在深渊遭受的酷刑以及导致的结果告诉了莉娜。
其实说道一半的时候，莉娜的情绪以及濒临崩溃，可希诺必须残忍地告诉她一切真相，否者她和格雷加尔会一直痛苦下去。
莉娜为了不在精灵面前事态，不断变换坐姿，最终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抱头，十指指甲都快掐破头皮。
她浑身颤抖，却默不吭声地听希诺说完一切。
沉默了很久，希诺听见这个女人低哑地咒骂：“这个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希诺很想安慰她，可此时他知道没有任何话语能缓解这个女人的痛苦，还不如让她把所有绝望爆发出来。
再抬起头时，莉娜刚才还镇定冰冷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她咧着嘴，痛苦地哽咽：“我那天一看见他回来，就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告诉我——奥东大帝为了杜绝他再次违抗军令，让祭司封印了他性格中不安分的一部分特质。他说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可我……我他妈的才不在乎什么战斗力，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他！”
“如果他已经残缺且无法复原了呢？”希诺问：“你会嫌弃他吗？现在这个有些傻气的他。”
“呵，如果能从奥东手里夺回原本的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但如果他已经残缺了……”莉娜红着眼眶坚定地注视希诺：“哪怕他碎的只剩一根头发，那也是我的爱人。”
希诺露出了微笑。
莉娜却神色颓然地自嘲道：“不过现在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年少时对龙族的寿命没什么概念，我想我比他小四岁，应该不用担心年老色衰之类的事吧？可现在，”她苦笑着摇摇头：“您也看见了。”
希诺没有过多解释，因为最后一步，他无法代替格雷加尔踏出去，于是他只提出邀请，让莉娜参加今晚的篝火晚宴。
-
天色已经全暗了。
露天晚宴上，烤肉的香气已经很浓郁了，安静躲在墙角的三头龙和一只精灵中，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小胖龙闻到香味肚子饿了。
但此刻最着急的并不是伊尔萨，而是格雷加尔。
“她会不会不来？”格雷加尔手里捧着杜莎花束，低着头，毫无信心地沉声嘟囔：“她或许已经猜到我会纠缠她，所以找借口不来了。”
“耐心点好么？”扒在墙角的希诺猛地回头瞪向那头没出息的傻龙：“女孩子出席宴会前要试穿两百套裙子、更换三十款发型，晚一点出现很正常。”
为了小精灵，忍了半小时的伊尔萨一听这话，瞬间崩溃了，他猛然间转头盯住格雷加尔，怒不可遏地质问：“两百套！你就不能提前三年约她出来吗加利哥哥？”

第158章
就在伊尔萨被烤肉的香味熏得奄奄一息时，众人期待的熟悉身影，终于出现在月光下。
莉娜今晚果真打扮得很讲究，她穿了一套能凸显她漂亮身段却并不张扬的暗蓝色长裙。
篝火昏暗的光照亮她侧脸的轮廓，这样的亮度，隐去了一部分岁月的痕迹，能让人感受到她风华正茂时期的极致迷人。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孤单地在人群中游荡，神色冷静中带些落寞，似乎是随意找了个热闹的地方停下来，听村民们闲聊，但从她双手抱臂的抗拒姿态就能看出来，她很紧张，心里也还在为某些事纠结着。
这让她看起来很矛盾，一身精心的打扮，暗示着她在期待那头龙今晚有所表示，可她的举止又非常抗拒。
希诺觉得这种抗拒与不安，完全来自于她对如今自己外貌的不自信。
“快去啊加利！”希诺急忙转身扯了把格雷加尔：“别让她忐忑太久。”
“我……我……”格雷加尔低着头紧张得开始舌头打结：“我可以么？已经坏了的……可以喜欢她？”
“你还是不是头雄龙？”路修奥都看不下去了：“我们族类为了追求配偶，决斗都没少发生过，现在那女人打扮得这么漂亮，就站在那里等着，你在这扭捏什么？要不我去让莉娜过来跟你告白算了，然后你捂着红扑扑的小脸羞涩地点点头？”
饿得靠在墙边蔫头耷脑的伊尔萨听见爸爸带头揶揄大坏龙，立即乐不可支地直起身帮忙：“加利哥哥要回家换两百套衣裳再来么？伊萨再饿三年没关系，能看到加利哥哥穿新裙子，是伊萨最开心的事。”
“爸爸也感到很欣慰。”路修奥跟儿子一唱一和地用激将法刺激格雷加尔：“看着你破壳到长大，今天终于也要看着你嫁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想要阻止这对父子欺负加利的希诺没崩住，仰头笑得直打嗝。
格雷加尔就这么在兄弟们的欢声笑语中，鼓起勇气走向莉娜。
“快快快，伊尔萨，看仔细了。”希诺一把拽过伊尔萨，全神贯注看着格雷加尔的动静，并指挥小胖龙：“等加利哥哥把手里的花递上前的时候，你就用一团电光，游走在花束上方，等莉娜伸手去接，你就用电光……”
“电她的手？”伊尔萨摩拳擦掌地抢答！
希诺一个眼刀瞪向小胖龙。
伊尔萨立即一脸乖巧。
“她接下花束的时候，就缓缓浮起电光，拼成爱心的形状！”希诺精心谋划，沉醉地捂着胸口微笑畅想：“就好像萤火虫都在为他们的重逢而起舞，莉娜一生都会记得这一刻。”
“你确定那女人不会觉得这么做显得很傻么？”路修奥低声质疑。
希诺信心满满：“这画面多有纪念意义？哪里傻？你不了解女孩子。”
路修奥本不想打击这只小精灵，但一听这话斗志就起来了，他一挑眉反驳道：“我怎么说都是从一溜追求者中拿下流光的龙，那你呢丞相大人？有什么讨姑娘开心的丰富经验跟大家分享分享？”
希诺不说话了，并希望给伊尔萨换个爸爸。
远处，格雷加尔神色茫然地低头对莉娜说着什么，莉娜仍旧双手抱臂，充满防备地低着头聆听。
“他在说什么？怎么还没把花送出去？是不是没照我说的表白啊？”希诺很不放心。
格雷加尔其实已经把希诺教他说的话重复两遍了。
但莉娜的反应跟希诺预测的不一样，她一直一声不吭的低着头，根本没有满面感动地注视他回应他。
所以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抱歉……”格雷加尔皱着眉头紧张地开口：“请稍等一下。”
“你要去哪里？”莉娜居然回应了，但语气里丝毫没有激动或羞涩，她还是那样低着头，淡淡地开口：“你朋友教你说的话应该都说完了吧？都说两遍了，轮到你自己了，公爵阁下，你自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话么？”
格雷加尔愣住了，傻乎乎地反问：“你怎么知道那些……”
“你眉头一皱我就知道你想什么心思，就算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漂亮动人的话能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是心中有数的。”莉娜哼笑一声：“我不喜欢你学别人说话，像你这种臭脾气的龙，就算再不会哄人，也不会容许别人插手你和你女人之间的事吧？让我听听你自己的声音，好吗？”
格雷加尔完全懵了，他张了张嘴，却不敢贸然开口，一阵沉默后，他无措地小声请教：“你觉得我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莉娜嗤笑一声：“说你想说的，没有的话，就说我想听的。”
格雷加尔继续求解：“你想听什么？”
莉娜缓缓挑眼看向他，嗓音低哑：“我想听你说这二十二年里，你每晚都会想起我，想起我的时候是怎么思念怎么不舍，怎么以泪洗面的，我想听你说，这些年，你过得和我一样难受。”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看着她：“你为什么难受？”
莉娜满眼的怨气一下子化成了委屈，她咬着下唇注视着格雷加尔：“别以为你傻了我就会收起怒气什么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当年那么坏的脾气我都敢欺负你，现在我只会变本加厉！”
格雷加尔迷茫的赤瞳里闪过一抹惊喜的光泽，脱口而出：“你以为你在欺负谁？我不会纵容任何人的无理取闹，”他弯下腰挑眼与低头的莉娜对视，沉声说出那一句：“除了我未来的妻子。”
这是二十多年前莉娜在他面前耍无赖的时候，他给出的回应。
虽然一字不差，但格雷加尔已经无法回味当时的感受。
他知道自己当时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怒气的，但在察觉女人眼里那甜腻的暧昧时，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出“无理取闹”与“撒娇”之间的本质区别。
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一句鬼使神差又前后不搭的话。
那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情不自禁。
而此时此刻，莉娜被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熟悉情绪惊呆了，有一瞬间她以为她的那头龙完全回来了，但很快他就从格雷加尔茫然地表情中明白过来，他只是在重复回忆中的对话而已。
格雷加尔直觉自己这次的回答没有出错，于是鼓起勇气问莉娜：“现在我可以把花给你了么？”
此时此刻，晚宴上所有的村民都很有默契地安静下来，用余光关注着莉娜和那头龙的动静。
“兰礼大人果然对莉娜余情未了。”查特顿家的人轻声议论，邻居家一个小辈好奇地转头问查特顿姐妹，口无遮拦地揶揄：“你们不是说兰礼大人对莉娜完全没兴趣吗？他都笨手笨脚地第三次给莉娜献花了，这还叫没兴趣？”
查特顿姐妹低着头默不吭声。
“我可以收下你的花，但是……”莉娜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张让她思念了二十多年的面容，哑声开口：“但这不代表我打算跟你变回从前的关系。”
“什么？”格雷加尔不解地看着她。
莉娜苦笑道：“我猜等我收下花之后，你那几个兄弟一定教了你对我说一段表白的话，是吗？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说？”
“为什么？”格雷加尔紧张地注视她。
“我不该再回到你的生命里了，加利。”莉娜微笑凝望着他，哑声开口：“已经二十多年了，如果我没有再次出现，你也能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不是吗？”
格雷加尔愈发慌张起来，他想说些什么阻止莉娜即将做出的决定，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莉娜抬手轻轻拨开他前额被紧张的汗水打湿的碎发，轻声喃喃：“我知道失去一次有多痛，所以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公爵阁下，我是拖米族人，能陪你走的路太短，我不想制造更多回忆，害你用漫长的余生去对抗煎熬。”
格雷加尔慌张地与她对视：“抱歉，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莉娜抿嘴一笑：“我收下你的花，代表我原谅你此前所做的一切，但我不会跟你回雪鹿，等营救军团的船只到达海岸，我们就此作别。”
格雷加尔僵住了，他无法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
和希诺说的一样，莉娜恢复了从前温柔的眼神，也亲口答应原谅他了。
可她依旧想让他滚蛋。
“把花给我吧？”莉娜笑着注视他。
格雷加尔木头桩子一样，捧着杜莎花愣在原地……
莉娜抿嘴一笑，忽然调皮地一伸手，从格雷加尔怀中夺过花束！
电光石火间，一道紫光闪电般击穿花束，从她和格雷加尔之间飞掠而过！
莉娜吓得一哆嗦，低下头时，发现手里的花被那道紫色闪电打“秃了”，花瓣全都焦了……
不远处躲在墙角的希诺和路修奥难以置信地齐刷刷看向不争气地小胖龙！
“我是让你用电光拼出爱心的形状！不是让你把花打秃！”
“突然抢花，她赖皮！”伊尔萨缩起脖子一脸委屈。
希诺转过头，就见远处莉娜一脸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秃花。
如此惊吓的浪漫，看样子确实会终身难忘了。

第159章
求爱计划失败。
这是希诺没有想到的，女孩子的心思比他想象中更难猜。
那姑娘明明喜欢格雷加尔，如今误会全都被希诺清清楚楚解决了，怎么可能会计划失败呢？
希诺感到很痛苦。
这件事照理说应该是格雷加尔比较痛苦，但问题是当晚在求爱计划开始前，希诺向格雷加尔打包票：一定能成功。
所以此刻格雷加尔已经站在他身旁，面带瘆人的微笑，盯着他看了一个小时了。
有哪个可爱的小精灵被一头龙这么盯着能不痛苦呢？
好在格雷加尔并不是想把失恋的原因怪在希诺身上，他只是觉得打过包票的小精灵应该会很快想出下一个办法，帮他挽回莉娜。
“您想明白了吗？”格雷加尔精神抖擞地盯着希诺，催促他尽快解答。
“啊……”希诺艰难地点点头，为格雷加尔解释莉娜的回应：“她说‘能陪你走的路太短了’，意思是拖米族的寿命有限，她能陪你的时间不长。”
坐在窗边矮柜上的路修奥苦笑一声讥讽道：“只要她答应交往，怎么着都会比当场拒绝加利要长一点吧？”
格雷加尔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希诺仰头安慰道：“她的重点是后半句话，她不想制造更多回忆来加深你对她的感情，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一共只有一年零七个月，却让你们双方在思念中度过了二十多年，莉娜是拖米族人，她寿命的极限都不到一百岁，而寿终正寝的龙族往往会活到一千多岁才会在烈焰中消散，你明白她在想什么了吗？”
格雷加尔神色茫然。
坐在希诺身旁的伊尔萨立即仰着小脸冲他笑，模仿莉娜的口音捏着嗓子说：“该死！岂不是这辈子都甩不开那头龙了！”
格雷加尔收起笑容侧眸对那头小龙发起反击：“这是希诺想对你说的话么？‘一天泡十三块饼干我要为他泡四百七十四万五千块饼干，该怎么让他滚蛋呢’，希诺这样烦恼着。”
伊尔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立即慌张地转头看向希诺，委屈得直哼哼。
“不会的伊尔萨，我最喜欢泡饼干了。”希诺立即捧起小胖龙的脸：“但你要慢慢习惯吃硬的饼干，因为……”
“龙族没出过吃一辈子软饭的龙。”格雷加尔记仇地替小精灵解释。
“因为泡软的饼干消化太快容易饿！”希诺一鼓作气解释完，挑眉认真看着小胖龙：“你不能时时刻刻准备进食，伊尔萨，神之子应该花费更多精力在国家大事上。”
伊尔萨垂眸哼笑一声，挑眼看向希诺，眼神似乎有些落寞：“伊萨讨厌国家大事。”
希诺惊讶地问：“为什么？”
一旁的路修奥提醒他：“龙不消化饼干，希诺，他吃硬的软的都不会影响消化时间，根本不会吸收，我们是肉食族类，记得吗？”
希诺一愣，反驳道：“但伊尔萨很喜欢吃饼干，他从小吃，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食物。”他转头向小胖龙求证：“是吗？”
伊尔萨歪着脑袋看着他，点点头。
伊尔萨不挑食，只要不是希诺做的食物他都喜欢吃，但他粘着希诺要泡软的饼干，并不是因为爱吃软饼干，而是因为通常忙于公务的希诺只有在伊尔萨说“饿了”的时候，才肯停下工作分给他一点关注，而如今伊尔萨只能靠泡饼干要求希诺加入进食过程。
希诺立即心满意足地捏捏小胖龙的脸：“等回宫后，我学邦妮奶奶的肉饼烤给你吃！”
路修奥皱起眉，费解地注视着儿子。
这小家伙在幼年时期缺乏跟外界的交流，不习惯体会照顾他人的情绪，所以多数时候不会像其他龙那样对世间生灵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伊尔萨经常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非看上了谁家的羊奶和果酱才会蹦去献上自己肉嘟嘟的脸盘子换取好吃的或者好玩的。
奇怪的是，伊尔萨对那个小精灵持续关注和守护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的，他甚至愿意为了小精灵承受委屈。
毕竟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伊尔萨这捣蛋鬼露出那种无奈里带着点酸涩却又温暖包容的复杂眼神呢？这简直算得上奇迹。
上一个让伊尔萨感到无奈又委屈的人，应该已经下葬了。
而让伊尔萨无奈又得憋着的，除了流光，估计只有伊尔萨实在打不过的格雷加尔。
路修奥能明显看出，儿子虽然打不过，但还是会见缝插针拐弯抹角地对格雷加尔展开“精神攻击”。
总之让伊尔萨委屈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对希诺却从没有过，希诺面前的伊尔萨，是一头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小乖龙。
作为亲爹的路修奥，一天都没享受过儿子这样的乖巧。
这个小精灵……
究竟有什么育儿技巧呢？路修奥费解地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我想我明白了，希诺。”格雷加尔眼睛忽然亮起来，神色笃定地解释：“莉娜是因为跟我寿命长度不一样，所以觉得不合适在一起。”
希诺遗憾地点点头。
格雷加尔激动地给出解决方案：“你帮我告诉她，我愿意陪她一起死去，等到了她寿命的尽头，我妥善安排她的葬礼后就立即……”
“慢着！”希诺赶忙抬手打断他的计划：“你要这么去跟莉娜说，她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格雷加尔皱起眉，疑惑地注视小精灵：“为什么？这样就解决了寿命不统一的难题。”
“你这是解决了你自己吧……”希诺不忍直视。
“什么？”格雷加尔真诚发问。
伊尔萨从不放弃任何攻击大坏龙的机会：“你平时裤子买短了会砍掉一截腿解决不统一的难题么加利哥哥？”
“伊尔萨？”希诺惊讶地转头看向小胖龙，小声提醒：“有礼貌的小乖龙呢？”
伊尔萨气呼呼地小声告状：“加利哥哥要伊萨说小比噶的绕口令！”
“饼干能有什么绕口令呢？”听惯了“伊尔萨口音”的希诺耳朵已经没法分辨比噶和饼干的区别了，不解地询问：“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怎么可能难倒厉害的伊尔萨？”
“除了这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和她保持一致？”格雷加尔急切地追问。
希诺抬头回答：“你先别着急，现在太晚了，莉娜应该已经睡了，明天我会再去找她谈一谈，你放心，在货船抵达海岸前，我会尽力让莉娜想通这件事。”
-
篝火晚宴结束后，莉娜回到家，在她家借住的女孩们都激动疯了，围着她问她那头英俊的龙是不是向她求爱了。
“我的天！龙族男人竟然会爱上我们部落的女人！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你将来会产下幼龙吗莉娜？可我听说龙是蛋壳里钻出来的呀？”
“傻丫头，龙族人鱼和巨魔这三大战斗系族类只能族内通婚，和其他种族连混血孩子都生不出来。”
“难道他要为了莉娜放弃子嗣？”
“别胡思乱想了姑娘们，该洗漱休息了。”莉娜苦笑着打断她们的谈论。
“我们哪里睡得着！你跟我们讲讲嘛莉娜阿姨！他究竟是怎么爱上你的？”
莉娜笑容落寞地摇摇头：“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不会有以后。”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姑娘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会是拒绝了他吧？”
莉娜耸耸肩表示默认。
“为什么？！”
“你们觉得我和他站在一起像一对恋人么？”莉娜眼神平静地扫视周围热情的姑娘们：“我们和龙族的寿命天差地别，满足他一时的冲动，只会留给他一世的痛苦。”
女孩们失落地看着莉娜。
“都去睡吧。”莉娜平静地微笑。
女孩们乖乖散开了。
只有最小的赛琳娜还待在莉娜身边，一脸稚气地仰头看着她。
“你看什么呢？小家伙。”莉娜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要阿姨讲故事哄你睡觉吗？”
赛琳娜圆圆的棕色眼睛盯着莉娜，一脸诚恳地说：“前天你给我讲得那个故事里，公主被黑巫师下的诅咒最后都被英勇的骑士化解了。莉娜阿姨，只要兰礼先生吻了你的嘴唇，你就会变成最美丽的公主。”
莉娜噗嗤一笑：“多谢提醒，聪明的赛琳娜小姐，我会试试这一招的，你现在去洗漱干净躺上床，等我给你讲两个故事来感谢你的宝贵建议。”
赛琳娜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地去后院打水去了。
这天晚上，莉娜讲故事讲困了，直接抱着小赛琳娜在客房睡过去了。
“莉娜阿姨！莉娜阿姨！”
天刚亮，小家伙就闹腾着把莉娜给推醒了。
“我们再过几天就要迁徙，不需要干农活了。”莉娜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气，拍哄小家伙：“继续睡一会儿吧我的小宝贝。”
“莉娜阿姨！”赛琳娜激动极了，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你怎么突然变成公主了？昨晚兰礼先生是不是偷偷吻了你的嘴！”
“哈哈……”莉娜哭笑不得地翻过身：“你个小家伙嘴还挺甜，待会儿我会给你的面包多抹些果酱的，快睡吧。”
“莉娜阿姨！你变成公主的样子真的跟故事里一样好看！”赛琳娜依旧激动得上蹿下跳，最后直接爬到莉娜身上，把她脑袋掰向自己想要看清楚：“你把眼睛睁开让我看看公主是什么样子吧！”
莉娜扯起嘴角，笑着缓缓睁开眼，看着小家伙说：“怎么样？本公主殿下好看吗？”
赛琳娜惊呆了，傻乎乎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莉娜又被她逗笑了。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的赛琳娜翻身爬下床，“啪嗒啪嗒”跑到梳妆台前，踮起脚尖取下小铜镜，跑回床上跪在莉娜脑袋边，把铜镜举到莉娜眼前。
“你这小家伙究竟要干什么？”莉娜睡意也没了，正准备接过镜子放回原处，目光却在一瞬间与镜子里那张久违的面容相撞。
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盯着镜子里的面容，下一刻，她一把夺过镜子，猛然坐起身，连滚带爬地下床去打开窗子，对着光查看镜子里的那张脸。
这是……在做梦吗？
镜子里的她变成了二十出头时的样貌！
-
突然被急切的敲门声惊醒，希诺最先起身要去拿外套，一只脚刚沾地，又被伊尔萨一手捞回了怀里。
这头龙闭着眼睛凑近他脖子嗅了嗅，确定他还在身边，才换了个姿势抱着他继续睡觉，鼻子里还发出不悦地呼噜声，警告小精灵不许离开。
“出事了伊尔萨！别睡了！一大早的村民不会无缘无故地敲门，快起来！”

第160章
“快！”希诺把伊尔萨拽起来，拿着外套往他头上套，一边转头准备叫醒床边打地铺的两头龙，没想到刚一转头，就看见格雷加尔已经以极限的速度穿戴整齐，风度翩翩地走去开门了。
看看人家雪鹿的龙战士多么严于律己，这简直高下立判啊！
希诺一脸嫌弃地回头看一眼还没睁眼的伊尔萨，想要用力捏一下他的脸，又下不去手，一怒之下抄起枕头，砸向还在蒙头大睡的路修奥。
看看人家格雷加尔的警觉性！
希诺听见格雷加尔用力清了几下嗓子，探头一看，发现格雷加尔此刻站在门口，但还没有打开门，他手上拿着一支矮柜花瓶里的杜莎花，站姿笔挺地对着木门理了理衬衣领口，而后面带微笑打开门，用极富磁性的嗓音对门外的人说了句：“早上好，莉娜。”
希诺：“……”
原来是因为察觉到莉娜的气息，格雷加尔才一秒穿戴整齐去开门，并不是出于对村民的责任心。
“怎么了……”被希诺一枕头砸醒的路修奥眼神呆滞地坐起身。
“没事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希诺心虚地微笑。
希诺匆忙穿戴整齐走出卧房，一眼就瞧见莉娜头上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焦急地看向他。
“有什么急事吗？”希诺感觉她似乎是来找他而不是格雷加尔。
“您对我做了什么吗好心的精灵先生？”莉娜上前急切的询问：“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我？这是……惊喜吗？可这太突然了，我很担心这需要您或者公爵大人付出什么条件交换吗？”
“冷静点女士。”希诺请她坐下来慢慢说。
莉娜却等不及了，直接当着希诺的面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围巾。
希诺淡定自若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变成了惊异。
“我的天……”希诺诧异又费解地睁大眼睛，打量眼前这个酒红头发的美丽少女。
他能看出她是就莉娜，但是显然每一处都不一样了。
这时候格雷加尔还站在莉娜身后，由于莉娜刚才戴着围巾，他不确定自己这次贸然去看她的脸会不会再次惹她生气，所以他压抑着冲动默不吭声注视着莉娜的背影，努力猜测希诺为什么会对莉娜露出那样古怪的表情。
希诺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恰好路修奥和伊尔萨这时候也从卧房里走了出来，迎面就看见此刻莉娜的容颜。
原本还没睡醒的父子俩愣在了原地。
“换两百套衣服真的会变得不一样。”伊尔萨诧异地感慨。
“你确定她换的是衣服么？”路修奥怀疑儿子眼神有问题：“她换的显然是脑袋。”
“为什么你们好像比我还惊讶的样子？”莉娜疑惑地看着他们：“我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变成这样？昨晚我做出那个决定并不是因为容貌上的自卑，你没必要这么做，加利也不会为此而感到惊喜，他本就不在意我容貌上的变化。”莉娜猛地转过身问格雷加尔：“是不是？”
原本蹙眉焦急思考着发生了什么的格雷加尔，在看见莉娜朝自己转过身的一刹那，时间仿佛放缓了脚步——
她转身时酒红色的卷发飞扬而起，清晨的阳光穿过门窗勾勒出莉娜精致美好的侧脸，她的眉骨是柔和的，但双目深邃，挑眼看向格雷加尔时，眼尾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灵动中带着股女孩中少见的英气。
安静的屋里只剩下格雷加尔猛然加速的心跳声。
路修奥相对经验丰富，他知道这女人此刻并不希望格雷加尔为她容貌上的改变有过度的反应，于是赶忙对格雷加尔喊道：“长相什么的对你而言根本无所谓，不是吗？”
“……”格雷加尔羞涩地低下头，淡淡微笑。
“别脸红啊蠢蛋！”路修奥觉得这头傻龙没救了。
莉娜一脸失望回过头耸耸肩：“这就是男人。”
“你昨晚有没有遇见什么陌生人？”希诺不安地问。
“没有，晚宴散后我就回家休息了。”
“睡前吃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最近胃口一直很不好。”
“这太奇怪了……”希诺有些不安。
路修奥走过来沉声道：“这或许是神明的恩赐——‘命运是不是对那头叫格雷加尔的龙太过火了，我们不如让他爱的女人陪他一生吧’神明这么讨论完毕，于是你就变成了这样。”
莉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哪有这种好事？神明根本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凡人，他从不在乎善恶公道，否则加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奥东那个混蛋还没有死？”
希诺震惊地看向莉娜！
“抱歉……”莉娜忽然想起守护系生灵对神明有着很执着的信仰，赶忙向希诺解释：“我说的是我们部落从前信仰供奉的赫那拉米众神，不是说精灵族的七神，我相信你们的七神都是好心肠的神。”
希诺松了口气。
他一直相信神明一定爱着世间生灵，否则又怎么会给他一次机会回到五百年前，拯救伊尔萨，从而拯救七族生灵呢？
但对于格雷加尔，神明似乎确实有点不上心。
难道真的是为了让格雷加尔能跟莉娜长久的在一起，才发生了这样匪夷所思的神迹？
“现在你总算没理由拒绝加利了吧？”路修奥打破沉默：“这是好事，你们怎么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以为这是精灵先生用眼泪之类的制造的短暂幻象……”莉娜还是无法相信自己会变回少女时期的容貌。
“精灵可没这样的本事。”希诺虽然心中隐隐不安，但还是帮格雷加尔劝莉娜：“这或许真的是神明的恩赐，连神都无法忍受你抛弃加利，如今你有了保持年轻的神秘力量，就别再让加利受煎熬了，好吗？”
此刻，莉娜才意识到有了这样的能力，自己或许真能陪伴格雷加尔一辈子。
狂喜来得如此汹涌，她愣了足有半分钟，缓缓转过身，仰头看向那头一脸茫然地傻龙。
“你说过你未来的妻子可以欺负你，这话还算数吗？”莉娜神色严肃地问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激动得一脑门都是汗，满脸无措地凝视着莉娜，张了张嘴，却不敢回答，他怕答错了莉娜会再次拒绝他。
他抬眼向兄弟们求救，就见希诺一脸焦急地用口型无声的提醒着“当——然——算——数——！快回答她！”
路修奥也急切的用龙语悄悄给加利传送最标准的浪漫答案：【回答她，你对她的承诺会一直兑现到你生命终结那一刻！】
就连伊尔萨也热情地用龙语提示他：【选D加利哥哥！选D！】
每次在宫里学习律法课，开小差的伊尔萨经常会因为这个回答被妈妈揪耳朵。
格雷加尔虽然一脸茫然，但他并没有开小差，他听见了莉娜的提问，所以没有上伊尔萨的当，最终，他去掉了一个最优答案和一个虚假答案，保守地选择了最靠谱的小精灵给出的提示——
“当然算数。”
莉娜抿嘴一笑，微微扬起脑袋，舔了下红润的双唇，面朝格雷加尔闭上眼。
“吻她吻她吻她！”希诺和路修奥急不可耐地提醒。
这种事格雷加尔不需要提醒，他虽然失去了一部分感知，但最本能的反应还是有的，并且毫不犹豫地就低头靠近了莉娜。
就在他犹豫着想要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莉娜忽然狡黠地睁开眼，踮起脚尖咬了他下唇一口，然后笑着跑出门去了：“你又上当了公爵大人！”
希诺从没见过格雷加尔此刻的样子——
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在身后，心中狂喜的情绪无法用正常的方式表达出来，脸上的表情近乎委屈，他转头对希诺说：“她咬我！”
“要我帮你去教训她一顿吗？”路修奥玩笑道。
希诺知道格雷加尔说出的这三个字是在炫耀，炫耀莉娜对他做出了从前那样亲昵的举动。
这举动代表着，莉娜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连希诺都能深深感受到格雷加尔此刻的幸福，可这幸福中，又隐约藏匿着不安。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为什么在莉娜因为寿命的诧异拒绝了格雷加尔后，便发生了这样神秘的惊喜给格雷加尔带来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格雷加尔几乎天天都跟莉娜腻在一起，完全释放热情的莉娜让村里的姑娘们理解了为什么她竟然能让一头龙对她着迷。
村里的人都被变回少女容貌的莉娜震惊了，他们认定是美丽的精灵带来了祝福，很多人把希诺当成神明看待。
奇怪的是伊尔萨这两天变得很安静，他经常一脸嫌弃地远远观察莉娜和大坏龙黏在一起的一举一动，然后莫名的不开心。
短时间内，伊尔萨还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格雷加尔曾向伊尔萨讲述过自己这二十年来对莉娜的思念，以及莉娜带给他的感受。
大坏龙的许多话语让伊尔萨有种被唤醒的感觉。
这原本没什么不好，可问题是现在一天天看着莉娜用那种难以理解的迷恋目光注视着格雷加尔，伊尔萨迷茫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小精灵，小精灵立即一脸慈爱的微笑起来，问他是不是饿了。
伊尔萨垂下脑袋，心情糟透了，泡软的饼干都不肯吃了。

第161章
三天后，泰伦带领人鱼军队来到海岸。
星辰之国自建立至今，并未与外界通商，外岛也没有大型船只，这次带来的三艘船，是向雪鹿借来的货船，原本是用于装载雪鹿那几台大型机械。
雪鹿的官员五天前已经乘坐客船离开外岛，希诺在离岛前，向桑迪承诺会在解决问题之后，派遣海军陪同格雷加尔将货船开回雪鹿。
借用雪鹿的豪华货轮并不是小事，但坚持要营救部落村民的龙是他们雪鹿的战神格雷加尔，这件事原本应该桑迪出面解决，希诺愿意亲自派海军帮忙解救已经算是很热心了，借船的事，雪鹿官员也就没敢阻挠，乖乖乘坐小客船回国了。
雪鹿凭借神秘的动力燃料建造出了可以承载八百多人的货船，三艘船，一次能载两千多名村民登上星国外环岛，而目前从结界中脱困的村民刚好就是两千多人，可以一次性全部登船。
莉娜答应随格雷加尔一同去雪鹿生活，但根据部落的习俗，他们必须在部落长和长老们的祝福下结为夫妇，婚礼前，还需要格雷加尔独自去捕猎野鹿野猪等贡品。
这对于部落里的小伙子们而言，是一场非常关乎生死的考验，狩猎能力不足的男人，很可能会因此丧命，是比成人礼更加残酷的“成家资格”考验。
这个“严峻”考验对于龙族战斗力第一的格雷加尔而言，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山里的野鹿和野猪都觉得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这样的外来求亲者。
但规矩就是规矩，格雷加尔愿意尊重莉娜族人的传统，问题是部落的大族长和长老们还被困在结界中心，没人能给他和莉娜证婚。
于是他俩决定去星国外岛，等部落村民全部脱困后，再举行婚礼。
格雷加尔跳上船板，转身朝莉娜伸出手，莉娜弯腰握住他的手，但她裙摆不够大，没办法一步迈上船板，忙用一只手提起裙板，格雷加尔见状立即跳回岸边，弯身将莉娜横抱起来跳回船上。
莉娜的笑声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四处游荡，岸边的路修奥和希诺都一脸欣慰地看着这对幸福的爱侣。
只有伊尔萨满脸写着不开心，一双紫瞳幽幽盯着已经开心得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格雷加尔。
这头大坏龙把伊尔萨叫来了这片海岸，然后抱走了那个女人，却把伊尔萨留在这里继续攻破结界。
是的，伊尔萨需要继续参加营救行动，因为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在短时间低损耗地攻破奥威皇家祭司的结界。
巫族的结界是抵御战斗系三族的终极防护屏障，即使两国交战，进攻方在攻破结界这件事上，都要耗费大量战斗力和军费。
好在希诺有头小胖龙。
伊尔萨的电浆化力量，对巫族的结界有奇效，可以省钱又省军费的对付巫族的防御天赋。
所以格雷加尔得到了莉娜，伊尔萨得到了三道越来越难攻破的结界。
莉娜没发现岸边有双藤紫色的眼瞳正冷冷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她甚至不知死活地搂住格雷加尔，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尖。
岸边，伊尔萨遭受重创般低头垂下眼眸，半晌，他怀揣一丝期望，侧头沉默看向身旁的小精灵。
希诺正在用力朝船上的村民挥手告别，似乎是一种心有灵犀，他感觉到了小胖龙内心的召唤，便转头看向伊尔萨。
果然，那双紫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希诺扯起嘴角笑起来，他早有准备，立即从背包里拿出自己昨晚烤好的饼干，递给伊尔萨。
遭受二次打击的伊尔萨连抬手接过饼干的力气都没了，好在希诺行动力一直很强，直接伸手把饼干往他嘴里塞。
“爱情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力量，竟然能让那头成天装绅士的雪鹿战神显露出傻子的本色？”一起站在岸边送行的泰伦轻笑一声，忽然侧头看向身旁的小精灵，低声说：“从前在雪鹿我一直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让那头龙痴迷到想在北方种活南方的花，如今终于看见了她，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是不是因为看你这张脸看多了，我以后就无法被其他人惊艳了？”
希诺避开他的视线，又用力朝船上的人们挥手，但他感觉泰伦的视线还对着他，耳朵莫名有点发痒，他挠了挠耳朵转头背对泰伦，喂小胖龙吃饼干。
这条鱼不会真的跟路易斯一样对男人感兴趣吧？
希诺感觉泰伦话中有话，是在试探他反应。
从小就在人鱼王的英雄传说中长大，希诺自打认识了真实的泰伦，就很佩服泰伦的冷静果敢和担当，但是……从来没忘爱慕那方面想过。
如果泰伦真的对他有那方面意思怎么办？
希诺有点呼吸不畅，他觉得他得有所表示，让泰伦及时停止不合适的情感转变，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
希诺皱眉努力逼自己停止胡思乱想，一不小心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
“那那？”
“那那？”
“嗯？”希诺立即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向小胖龙，却发现自己手里的饼干并没有喂到伊尔萨嘴里，而是一个劲的往他眼睛的位置塞……
“诶唷！”希诺赶忙擦掉他眼皮上的饼干屑：“你怎么不吭声啊？眼睛没事吧？”
“没事，伊萨还有只眼睛。”伊尔萨一脸不满地注视小精灵。
格雷加尔抱走的那女人每时每刻眼里都是格雷加尔，恨不得看进他的灵魂。
希诺则恨不得把饼干填满伊尔萨胃里每一处缝隙。
他连喂饼干的时候，都懒得抬头看伊尔萨一眼。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我帮你吹吹。”希诺招招手让伊尔萨低头。
“要亲。”伊尔萨转身抬手一指船上的格雷加尔和莉娜，转头命令小精灵：“像那样，亲一下眼睛。”
“眼睛里进碎屑了要吹干净才不会难受。”希诺耐心教导。
“伊萨想要那样的，可以吗？”伊尔萨坚持：“亲一下。”
希诺笑起来：“只有小孩子摔跤了才要妈妈亲亲，伊尔萨已经长大了，要坚强。”
“妈妈没有亲亲。”伊尔萨皱眉反驳：“没有人要亲亲伊萨？”
“你已经长大了，”希诺小声哄劝：“这里人这么多，人家会觉得奇怪的。”
伊尔萨不知道哪里奇怪，莉娜亲了格雷加尔，他都看见了，小精灵却不愿意亲他一下。
第一次，伊尔萨对希诺闹脾气了。
他一脸认真低头注视小精灵警告：“没有亲亲，伊萨回家，现在回，让加利哥哥自己把结界撞开，他三天被亲亲五十多下，这里、这里、这里都有亲亲，伊萨希望他被结界撞昏过去。”
“哈哈！”希诺被小胖龙逗乐了：“加利被他自己的恋人亲了关你什么事？干嘛帮他数次数？你怎么什么都想要，人家有的都是好的是吗？”
伊尔萨一挑眉，最后通牒：“那那亲亲吗？”
希诺耐心哄道：“等你长大以后，也会有人那样对你。”
伊尔萨神色一冷，转头就朝货船走去。
“你去哪？”路修奥见儿子从面前走过，顺手拉住他胳膊提醒：“剩下的结界还要你破开呢，等干完活再回家。”
伊尔萨心如死水，甩开爸爸的手，假装坚决要走，等小精灵追上来亲他。
“别闹，你走了，那结界我们得攻几个月！”
“怎么突然要走？”泰伦跟着希诺一起追上前阻拦伊尔萨：“我们小胖龙是不是想妈妈了？哥哥给你唱首歌吧？”
一听这话，伊尔萨和路修奥拔腿就忘远处跑。
由于伊尔萨回龙域之后，经常跟爸爸妈妈抱怨这条人鱼歌声的可怕程度，路修奥此刻如临大敌，边跑边朝船上的无辜村民们大喊：“趴下！都趴下！把耳朵捂起来！”
“不愧是这头小坏龙的亲爹。”泰伦一脸嫌弃地抱怨：“看来我应该用年幼时的歌唱技巧，给他们父子俩献上几首歌。”
“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总背着我们对伊尔萨练歌？他都跟我告状好几次了。”希诺斜眼看向那条人鱼：“怪不得每次让你留在家照顾伊尔萨他都泪汪汪的，你这是虐待幼龙知道吗？”
“那也是因为受了你的鼓励。”泰伦毫无愧疚地侧头看着小精灵：“不论我唱成什么样，你都说好听，还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怎么能猜得出你心里究竟怎么想？”
希诺反驳：“那时候不是看你可怜才鼓励鼓励你？”
-
格雷加尔飞回外岛只需要一个钟头，由于莉娜晕船，他便背起莉娜先一步飞往外岛。
飞了不多久，后背忽然传来莉娜颤抖的呼吸声。
“你怎么了？”格雷加尔在半空中盘旋，将莉娜抱回怀里。
“有点……喘不上气，是不是飞得……太高了？”莉娜脸色变得很苍白。
格雷加尔急忙一个俯冲，飞回海平面。
然而莉娜依旧脸色苍白，甚至开始意识模糊。
“娜娜？”格雷加尔抬手拍打她的脸。
“我有点……困……”莉娜吃力地睁开眼，看向男人：“好奇怪……好像那天被蛇咬的时候一样，手指有点麻……”
“什么蛇？你什么时候被咬了？”格雷加尔惊恐地查看莉娜手腕。
“半年前了……”莉娜安慰道：“早没事了……有个……路过的奥威贵族救了我……”
格雷加尔神色慌张，想起希诺也有类似奥威族人的治愈能力，便立即转身极速飞回海岸。
半途中，他突然听见迎面传来熟悉的嗓音——
“噢……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追不上你。”
格雷加尔立即分辨出这是奈迦的嗓音，惊讶地转身看向周围无边无际的海洋。
奈迦的虚幻分身逐渐显露在他眼前，一脸慈爱地对他微笑道：“多年不见，你比幼时宽容沉稳了许多。”
格雷加尔嗓音低低地警告：“我现在没空跟你交手，离我远一点。”
“你不该如此态度，我竭尽全力追上你，只是担心你的莉娜有危险，特地来提醒你送她回去。”
格雷加尔和莉娜闻言，警惕地看向这老头漂浮在半空中的虚影。
“你对她做了什么？”格雷加尔赤瞳里燃起久违的杀意。
“你不要误会，我不会伤害你最珍惜的人。”奈迦态度平和地解释：“相反，半年前陛下派人探查精灵和那群龙的动向，我带人来到这片群山，恰巧遇见了被毒蛇咬伤的莉娜，是我请求达里尔伯爵救了莉娜的性命，本也不是为了你的感激。这几天来，我见你与她重逢，便与达里尔伯爵联手开启禁术，给你们送上新婚贺礼，也算对当年遗憾的补偿，”奈迦微笑抬手指了指莉娜年轻的容颜：“你喜欢这份贺礼吗？”

第162章
“奥东如果想打，就请正面宣战，我身为雪鹿军事总指挥，绝不避战。”格雷加尔面无表情注视着虚空中奈迦的幻影，冷冷开口：“如果暗地里对她动手脚，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奥东，包括奥威族每一位贵族，最好连睡觉时都聚集在一起，试试你们的防御开启速度能否快的过我的暗杀速度。”
“你误会了，加利。”奈迦丝毫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依旧笑容平和的解释：“我们对你的莉娜做了什么？你问问她自己。”奈迦的虚影看向格雷加尔怀中的女人，微笑询问：“莉娜，你还记得那个金发金瞳的男人吗，半年前，你在山里采野果的时候被蛇咬了，他被一群女孩的哭声引来了你身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否如实告诉加利？也好让加利别把友人误认成敌人。”
莉娜惊讶的发现从这个棕发男人出现开始，那种窒息与麻痹感就消失了，但她看得出格雷加尔对这个人有敌意，所以略作犹豫才回答：“那位好心的先生救了我，但我没有见过你，他也没说有其他人帮忙一起救了我。”
奈迦轻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奥威族人路过你们这片山岭？你从小到大，甚至说你的族人、族长，有见过奥威族人吗？你们族人在狩猎期间遭遇意外并不少见，为什么偏偏在你被毒蛇叮咬后，会有个奥威人路过呢？”
莉娜无可反驳，疑惑地看着他。
“事实上，近两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你，莉娜。”奈迦神色威严地解释：“我预言你会在那段时间遇上一次致命的劫难，虽然你与加利已经多年未见，但以我对加利的了解，他内心深处还没有放下你，抱歉，我是为了我的学生才挽回你的性命，你对加利很重要，而加利对我，也同样重要。”
“现在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可笑么？”格雷加尔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表演，沉声自嘲：“噢，我忘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可笑的，但我不会忘了是哪些人让我变成这样。奈迦，你救了莉娜，我可以不参与这次对你的围剿，现在就滚。”
奈迦露出不悦的神色：“你这样的无理，或许我真的应该立即离开，不再顾念与你情同父子的过往，也不在乎这女孩的死活。”
“要入正题了么？”格雷加尔一双赤色眼瞳冷冷盯着奈迦：“一次说个明白，你对她做了什么，想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放过她。”
“不不不……”奈迦挑眉用力摇头：“我不要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利用禁术预言她的死亡，又改变了她的命运，这一切需要我自己来承担代价，她如果与我相距超出八千公里，被毒蛇毒死的命运就会重演，我也会因此遭受重创，所以很遗憾，不论莉娜是否嫌弃，她最好生活在奥威的领土上，我总不能为她而叛国。”
格雷加尔沉默了许久，低声开口：“这里距离你真身所在的那座山，还不到一千公里，她已经有毒发症状了，你莫非是想让她跟着你去德里斯都城生活？”
“听我解释完。”奈迦不急不躁地继续道：“原本她确实只要跟我相距八千公里以内就能正常生活，但是这几天来我一直在默默关心着你们，加利，我看出你对莉娜的在意丝毫不比二十年前减弱分毫，我看出你不想再让她离开你身边，我也一直期待着看你们再续前缘，可惜啊……那天我听这个可怜的姑娘对你说，她能陪你走的路太短了，所以不忍心给你制造更多回忆……”
“哎……”奈迦说到这里还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我不忍心看你再一次与心爱的姑娘分别，而这一次分别，或许便是她的一生。我一夜未眠，最终下定决心，为了你和你最爱的姑娘，我再一次发动禁术，在达里尔伯爵的同意下，借用他奥威纯血的复原力量，让莉娜的身体回到了十多年前的状态，这样能帮她延长十多年的寿命，每隔十年延长一次，她至少能陪伴你上百年的时光。”
“你们可以凭空让拖米族人延长寿命？”莉娜惊讶地追问：“甚至可以随意变换一个人的样貌年龄吗？”
“当然不可能凭空改变。”奈迦微笑注视莉娜：“这十多年寿命，是达里尔伯爵自愿馈赠给你的，他被你与加利的爱情打动了，愿意分出自己的寿命成全你们，我该说什么呢？奥威族千万年来总是这样心地善良，所以才成了其他六族共同信任的一族。”
“他把他的寿命分给了我？！”莉娜惊呆了：“不！不！他当初救了我，我已经无以为报了，我与他素不相识，怎么能消耗他的寿命？”
“无需过分担心，姑娘，奥威族的寿命与龙族相当，十五年对他而言，并不像对你那样宝贵，今后我可以从其他愿意与你共享生命的好心奥威贵族那里为你延长寿命，你可以安心地跟加利在一起。不过！”他提醒道：“双重禁术缩短了我对你控制的范围，你得生活在距离我八百公里以内的地方，请放心，我绝不会上门打扰。”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莉娜仰头无措地看向格雷加尔，她并不清楚格雷加尔与这个神秘男人过往的恩怨，只听那老头所言，似乎也没有恶意。
格雷加尔侧头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夕阳，半晌，他沉声开口：“奥东想让我回都城附近生活？没了契约容器，他终于想到其他办法困住我了么？”
“加利，我知道你对陛下还有怨怒，但救下莉娜，完全是我个人的决定，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当成陛下的阴谋。”奈迦神色沉重地劝说：“没有人想要困住你，格雷加尔，千万年来最伟大的龙战士，我最骄傲的学生，没有人能够困得住你！我为了挽救莉娜做了这些事，她确实需要在我附近生活，但你是自由的，加利，你可以随时来看望她，没有人逼迫你回到都城生活。”
连莉娜都听得出这话就是诡辩，她都已经要跟格雷加尔成婚了，她生活在德里斯，格雷加尔还怎么回雪鹿？
就算他飞得再快，也不可能每天这样来回奔波，更何况雪鹿国王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首席军事将领娶一个只能生活在奥威都城的妻子？
奈迦是在用软刀子逼迫格雷加尔背叛雪鹿，回到奥威。
然而，明明知道那个老头在为难加利，莉娜却一句硬气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呢？宁愿死也不会受那老头摆布吗？不，这几天她卸下了所有担忧，拥抱住她惦记了二十年的男人，尝过了世间最甜的幸福，死亡变得无法忍受，她不想接受奥威族人寿命的馈赠，也不需要容貌的转变，但她舍不得立即死去，她不想让格雷加尔承受新婚丧妻的绝望。
她甚至很担心格雷加尔会把她独自扔去德里斯，自己却回到雪鹿，再次与她生离数十年，那样倒不如死了。
在焦灼中等待了许久，格雷加尔终于开口了，但并不是对莉娜去向的决定，他回头冷冷看着奈迦，沉声说：“你的真身已经被星辰之国的军队包围了，你身边有哪些龙战士？”
奈迦摇摇头：“现在奥威境内防备空虚，陛下安危才是第一，我不能调动太多龙战士，只有阿布索伦与我在一起。”
格雷加尔冷哼一声：“阿布索伦不是伊尔萨的对手，你就要死了，伊尔萨认真起来能很快冲破结界，如果那个小精灵鼓励他，他或许能在太阳落山前，掘地三尺把你挖出来。”
奈迦抿嘴一笑，沉默地注视着格雷加尔，许久，低声回答：“我还有你，不是么？加利。”
格雷加尔气息忽然变得粗重。
他显然很为难，神色既愤怒又无措。
莉娜此刻才想明白，奈迦的生死与她联结，他追来此处，召唤格雷加尔，实际上就是想借格雷加尔的力量，击退星辰之国的围剿，帮他脱离险境！
“你休想！”莉娜怒不可遏地替格雷加尔给出了回应：“那个精灵和龙都是加利的至交，加利不可能为了救你伤害他们！”
“至交？”奈迦不屑地冷笑：“那个小精灵和雪鹿的老狐狸不过是沆瀣一气的政客罢了，除了亲手养大加利的陛下和我，又有谁真正关心加利的幸福呢？他们对你永远都只有利用，利用完之后，第一个想除掉的也是你，因为你是最强大的龙。”
奈迦意味深长的眯起眼，补充道：“你是除了伊尔萨之外，最强大的龙。”
格雷加尔冷声回应：“你的挑拨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伊尔萨不是我的对手，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对手，流光像母亲一样将我抚养长大，对我而言，伊尔萨是我的亲弟弟，虽然希诺不在的时候他不乖，爱调皮捣蛋，但我不会真的伤害他，我知道他也不会真的伤害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奈迦眼里浮现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相信你确实不会伤害伊尔萨，但如果伊尔萨有一天真的想要为了那个精灵杀掉你呢？”
“希诺不会想杀我，而且，”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却目光坚定地断定：“伊尔萨打不过我。”

第163章
“加利，从你第一次学习战斗，我就对你说过一句话，‘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轻敌’。”奈迦语重心长地对格雷加尔说：“从第一次作战至今，你从未遭逢对手，我理解你对自己战斗力的自信，但如今，危机已经出现了，只有奥威和雪鹿联手，放下过往的隔阂，才能共同抵御那个精灵的野心。”
格雷加尔费解地注视奈迦：“奥威帝国已经落魄到需要‘纡尊降贵’与雪鹿为伍了么？”
“加利，你从前就是奥威的皇家龙战士，难道还不清楚奥威宣战雪鹿有多少胜算吗？你还在奥威的时候，陛下如果想铲除雪鹿，战争最多持续半年就能全面获胜，可陛下为什么从来没有过覆灭雪鹿的想法，你是知道的。”
格雷加尔沉声回答：“是，我知道，而且坚信不疑了二十年，我就是对奥东信任过了头，才毫无反抗的接受了两次深渊酷刑。”
“两次刑法让你感到委屈怨恨了吗？”奈迦神色严厉地想要盖过那头龙的气势：“加利，你当年杀了多少巨魔战士？违抗了几次军令？帝国有军法，不可能为你一个人改变，而陛下却顾念与你父子般深厚的感情，留下了你的性命，两次为你减刑，是陛下付出了他自身十余年的寿命！祈求神明的宽容。而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皇权，最终激起了德里斯几乎所有贵族和军官的愤怒，陛下只能忍痛让你接受最终的审判，造成这样的结果，你难道要把过错全都推给陛下吗！”
格雷加尔沉默着低下头，许久，才嗓音低哑的开口：“我应该怨恨当时太过愚蠢的自己，奥东两次为了我损耗寿命，都让我无比愧疚，就是对他的感激与愧疚，让我忘了我为什么要触犯你们的军法，让我忘了去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做错。”
格雷加尔抬眼看向奈迦，说出了这二十多年在心中徘徊不散的冤屈：“是，全都城的子民都被我激怒了，为什么？因为那些悲惨的拖米族的子民根本没权利站出来支持我，住在德里斯的不是奥威族就是战斗系军官，这些人家里养的狗都比各地牧师治下的子民活得好百倍，他们怎么可能赞同我对法案的修改提议？这些人愤怒地对我叫嚣着，说我忘恩负义、说我颠覆皇权、说我骄恣妄为，说奥东的过度恩宠让我成了魔鬼，可在都城外，有成百上千万真正靠着双手劳动供养都城贵族与军官们的子民，他们称我为英雄。如果他们也有审判的权利，少数服从多数，我想，我会被判无罪。”
“何止无罪？”莉娜勾起嘴角，骄傲地注视着格雷加尔：“他们会选你代替奥东成为他们的王，还会找一个红发的漂亮女人嫁给你作为奖励。”
“谢谢。”格雷加尔低头看向莉娜：“可我已经有你了，替我告诉他们……”
“我的意思就是我要嫁给你！”莉娜赶忙小声提醒。
“看到你们能够幸福真是欣慰。”奈迦察觉格雷加尔并不像当年那样容易被说服，便换了个角度，强调自己对他与那女人的恩情：“你当年提出的修改法案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那那些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想你如今跟随的那个政客桑迪也有无奈的时候，他知道很多事情怎么做会变得更好，但如果触犯雪鹿贵族的利益，国家就会陷入混乱甚至分裂。陛下也有他的难处，但现在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雪鹿的发展证明了拖米族可以在富足的生活中维持道德感，陛下已经起草了新的法案，会像雪鹿一样，给予各地区民众选举乡官的权利，拖米族人也可以参与竞选。”
“那么得恭喜奥威的子民了，”格雷加尔冷冷回答：“只要奥东不主动挑衅，星雪两国也不会对奥威帝国发动战争。”
“所以你们的桑迪大人是铁了心要跟星国联盟？这恐怕是他执政生涯中唯一一步臭棋。”奈迦沉下脸警告：“你尚且年轻，被那个精灵美丽善良的外表所迷惑无可厚非，桑迪这个老狐狸竟然也看走了眼，他会害死千万子民，害死他的国王，也害死你！”
“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一句蠢话了，奈迦。”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回应，“我得赶在伊尔萨找到你之前，阻止他直接干掉你，告诉我你在什么位置，从哪里可以绕过你的结界屏障。”
奈迦笑着摇摇头：“你想抢在伊尔萨之前拿下我，将我压回雪鹿？可你知道达里尔伯爵此刻身在何处么？他参与了续命禁术，与我、莉娜，都是一体的，你只抓住我还不够，一旦与达里尔相距过远，莉娜依旧会毒发身亡。”
格雷加尔顿时脸色一白。
莉娜感觉到加利的手失控地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仰头看向男人惊恐的面容，所有的患得患失与恐惧在这一刻平静下来，她知道这个男人此刻需要她给予力量，她轻声安慰：“公爵阁下，第一次跟随你逃亡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觉得生命的长短并不重要，开心才最重要。我半年前本该丧命毒蛇之口，可我被那个奥威人救下来了，白捡了这半年，让我等到了你。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幸运的事，这比让我在思念中再活一百年可好多了，我知足了，请公爵阁下也不要太贪心。如果他们拿我要挟你，我希望我能立即死在你手里，别让我看见我的英雄向敌人屈服。”
格雷加尔蹙眉费解地看向莉娜：“你又想离开我？”
“姑娘，我知道你对奥威心存怨恨，但如果你真的爱着加利，就不要劝他走上绝路！”奈迦愤怒地注视着莉娜：“我不求你对我们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但你总该为加利想一想！”
“你真是我见过最可笑的人，”莉娜冷笑着看向奈迦：“奥威帝国的贵族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拖米族，那个精灵丞相却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每一个国民，除了用我的性命威胁加利与你们联合对付那个精灵，你还能找到什么借口抹黑那个善良的精灵？”
奈迦皱了下眉，侧眸观察格雷加尔，低声问：“桑迪难道没有把他看见的预言景象告诉你？”
格雷加尔神色不耐地看向他。
“看来那老狐狸连这种关乎生死的秘密都不愿与你分享，那就请你仔细看清楚吧！”奈迦双手迅速施展真言结印，而后起术挥手，展开虚空中的预言景象。
他的虚幻分身无法展现太长的预言景象，只把战斗的最终时刻展现在格雷加尔眼前——
遮天盖地的紫浆充斥战场，莉娜根本无法看清幻象中打斗的身影，格雷加尔也只能靠龙角分辨幻象中打斗的大致状况。
两头龙族的对决，常人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幻境里不断有树木和高山一晃而过如同虚影，可见其中打斗的身影在飞速转移位置，格雷加尔很快意识到，其中一方在竭力摆脱紫浆的包围。
幻象中的景象竟然让他感到一丝惊愕。
那紫浆的范围着实超出了格雷加尔的想象。
事实上，真实的伊尔萨能操纵的电浆几乎都没法包围一个成年人，更不可能阻挡格雷加尔的去路。
然而，幻象中的电浆却以眨眼间数公里的速度大面积瞬间转化，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格雷加尔确实很难完全摆脱电浆的包围。
但他很快又平静下来，伊尔萨的电浆能够轻易击穿非战斗系种族的防御，却无法击破战斗状态的龙族防御，仅靠电浆化的空气包围格雷加尔，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而他的速度比伊尔萨更快，能在较小的损伤下顶着电浆，对伊尔萨发出致命袭击。
但幻象中发出的动静很快让格雷加尔皱起眉。
以他对伊尔萨的了解，这种状态下，伊尔萨应该会采取防御反击的手段，等待他先暴露位置，可幻象中，紫浆里发出的击打频率，绝对不是单方进攻的频率。
伊尔萨在主动进攻！
这怎么可能？伊尔萨在时停状态下，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即使用龙角拼命追赶他的方位，也不可能分辨他的进攻动作，怎么可能拥有与他交手的能力？
他并没有困惑太久，幻象中撼天动地的打斗并没有持续太久，紫浆被一道炸裂的白光撕裂，两头龙的身影终于显现在一地废墟之中——
浑身血迹的伊尔萨耷拉着脑袋，胸口起伏着，奄奄一息般抬着左手，掌心激烈的电光团逐渐熄灭，却没能彻底抵挡格雷加尔锋利的尾尖。
伊尔萨低着头喘息着，许久才抬起右手，吃力地拔出扎入左手掌心的尾尖。
与他迎面相对的格雷加尔，如同以往每一次战斗一样昂首挺胸站在原地，他的左翼横挡在胸前，龙鳞在刚才那一股剧烈的电浆攻击下，被磨损得血肉模糊。
电浆终究没有击穿格雷加尔的防御。
然而，伊尔萨尚且稚嫩的尾尖却绕过格雷加尔的龙翼下方，自肋骨直刺而入，贯穿心脏。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注视着面前站立不稳的小龙，就见伊尔萨哼笑一声，吃力的抬起头，对他露出熟悉的捣蛋笑意，气若游丝地笑道：“该休息了，加利哥哥，剩下的事，可以交给伊尔萨。”
……
“骗子！”在看见幻象中格雷加尔倒下的瞬间，莉娜失控地大吼起来：“加利才不会相信你编织的谎言！”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看向奈迦，沉声道：“抱歉，伊尔萨其实不会说自己的名字，下次编织‘预言’的时候，记得让他自称‘伊萨’。”

第164章
“这不是我编织的幻象，加利，你明明看见了我开启真言结印，在真言结印下施法，我不可能欺骗你！”奈迦急切地劝说：“那头小龙的天赋，翻遍巫族圣典都不见记载，他对于七族是一个异数，他身负神明的禁令，将开启地狱之门！而那个精灵便是想利用这个异数，制造异常毁天灭地的灾难，以颠覆陛下对世间的守护。”
“神明认为奥威不配继续‘守护’世间也不一定。”格雷加尔冷冷道：“如果希诺真的能推翻旧的秩序，我不认为这会是灾难。”
奈迦神色一惊，沉默半晌，竟忽然露出古怪的笑意：“你觉得奥威不配主宰苍生？”
格雷加尔没有回应。
“那你又为什么认为那个精灵有资格成为七族新的主宰？”奈迦的幻影突然逼近格雷加尔，鼻尖与他的下颌距离不过几寸，他压低嗓音阴沉地开口：“你当年追杀过那么多精灵，那么应该记得，精灵多数是蓝灰或灰绿色的眼睛，发色浅得接近银白，而那个叫希诺的精灵有着纯正的金色双瞳，发色也很显然偏向金色，你就不觉得他有些古怪么？”
格雷加尔微微皱眉：“有什么古怪的？龙族瞳色也各不相同。”
“精灵跟你们不一样，加利，他们的外形特征比其他六族都更加明显一致。”
“希诺的尖耳朵还不够明显么？”
“不够。”奈迦微笑揭晓答案：“看来你善良的精灵朋友甚至没告诉过你他的真实身世，加利，希诺的身上流着一部分陛下的血统，他是奥威皇室与精灵族结合产下的混血孩子！”
格雷加尔瞳孔骤缩。
奈迦似乎很满意他的神色，哼笑一声继续道：“明明是奥威皇室的孩子，却没有继承统治的资格，这可怜的小精灵只好自立门户，企图争夺陛下的皇权。”
“你的谎言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这不是谎言。”奈迦神色一冷，“你来见我，我会把装有陛下血液的容器让你带回雪鹿，我曾经的老师艾登&#183;奥斯蒙如今效忠雪鹿，你可以请他帮忙验证那精灵身上，是否拥有一部分奥威皇室的血统。”
格雷加尔眼中难掩惊愕。
“看吧加利，那个精灵什么都没告诉你，只凭三寸不烂之舌让你相信他多么尊重每一个子民，希诺利用精灵纯良的血统骗走了龙域里的八头龙，却半句不提他身上的奥威血统，那头被他养大的小龙更是对他唯命是从！如今，他又骗雪鹿的丞相与他的国家结盟，”奈迦眯眼注视格雷加尔，沉声缓慢地询问：“等他联合雪鹿推翻了奥威，下一个遭殃的，你说，还会是谁？”
-
夕阳即将沉入海平面之前，伊尔萨撕开了第二道结界，两千多名部落村民重获自由，被人鱼军团送往海边。
村中的两位族长将希诺带领的军团引到了最后一道屏障外，也就是这片群山的中央，其中还困着两千多村民。
但希诺却在这最后关头，让伊尔萨停手，要求等艾登&#183;奥斯蒙抵达海岸，再向奈迦发起全面攻击。
此刻，流光应该已经背着艾登朝此处飞来，泰伦的军队启航前，由于艾登的真身影随咒术还需要最后一阶段才能结成，所以艾登没能跟随船队一起抵达海岸。
希诺则对奈迦十分警惕，他希望在艾登的协助下，共同对付这个奥威的皇家祭司，所以要求伊尔萨停止冲击结界，等待流光到来。
但路修奥和泰伦都有些等不及了，他们认为奈迦故意盘踞其中，就是为了引诱希诺现身，并拖延时间，等待奥威的龙战士支援，如果这么等下去，反而会落入奈迦的计谋。
奈迦应该没想到伊尔萨的天赋能如此之快的破开他的结界，如果此时破开最后一道结界，打奈迦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够彻底搅乱奥威的入侵计划。
希诺觉得路修奥与泰伦的想法很有道理，毕竟这两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希诺思索不久，决定听从他们的建议，让人鱼大军包围结界，编织出强大的音律屏障，掩护伊尔萨，向最后一道结界，发起冲击！
这样的军事布阵攻守皆备，一旦伊尔萨冲破结界，哪怕奈迦在结界内暗中埋伏了多头龙战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破音律屏障，军队有足够的撤退余地。
一切看似万无一失。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冲击结界的伊尔萨身上时，周遭陡然爆发的杀气如同静谧的死神过境。
外围的人鱼战士眨眼间无声地倒下一片，被炎龙尾尖劈开的脖子只剩一层皮肉连接着头颅。
龙族的气息被艾登独创的巫术隐匿了，而此刻施展巫术的却并不是艾登，而是他的学徒奈迦。
这片山谷里并非只有奈迦和龙战士阿布索伦。
奈迦将四头奥威皇家龙战士埋伏在最后一层结界外，为的就是趁星辰之国的军队集中力量攻破结界时，从外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奈迦的目标不是星辰之国的人鱼军，不是叛逃的龙战士路修奥，甚至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精灵希诺。
而是伊尔萨。
杀戮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奈迦没想到的是，路修奥凭借多年战斗的直觉，竟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嚓”地展开龙翼，冲向高空！
“他干什么？”泰伦和希诺仰头看向路修奥，可因为距离过远，根本无法与路修奥交流。
紧接着，正在专心攻破结界的伊尔萨突然停下了电浆冲击。
不等希诺询问，伊尔萨已经陡然出现在他身旁，张开龙翼，把希诺裹进了怀里。
希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从没被伊尔萨如此用力的困在怀里，一定是发生了让伊尔萨感到不安的事。
“伊尔萨？”希诺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勒得散架了，挣扎着仰头询问：“你要干什么？”
“爸爸说有埋伏，奈迦的龙战士不在结界里。”
路修奥通过龙族频率把危险传达给了伊尔萨，要求伊尔萨立即带希诺撤退。
“他们有几头龙？”希诺急忙追问：“为什么你们刚才没感应到他们在附近埋伏？”
“不知道。”初次面临多头龙伏击的伊尔萨神色有些茫然，并不显得畏惧，但也有可能是吓蒙了。
“不能让路修奥一个人对付几头龙！”希诺很快冷静下来：“放开我伊尔萨，我能让对手没法靠近我，你和泰伦协助路修奥共同迎战！”
泰伦此刻已经通过音律引导人鱼大军改变阵型，并开始追踪周围的龙战士，尝试用自身的音律屏障禁锢至少一个对手。
但他很快发现问题：“为什么这些龙能够隐匿战斗气息？”
希诺也看向伊尔萨：“你和路修奥刚才为什么没发现他们的埋伏？现在还是感觉不到吗？”
伊尔萨脸色苍白，一对纹路浅淡的金色龙角警觉地感应周围的动静，他脑袋不断轻微转动着，似乎急切地想要捕捉什么。
他短短十几年龙生最担心的事，就是在小精灵面前不够强大。
可此刻，他脸色苍白地全力接收周围的频率，竟然丝毫无法感受到同族的猎杀频率，他自己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蠢。
外围的人鱼士兵还在一片片倒下，死神却仿佛遁入黑暗，不露一丝踪迹。
“你在干什么伊尔萨？”泰伦急切地低吼：“不要紧张，主动还击！我会时刻追随掩护你！”
伊尔萨仰头看了眼天上的爸爸，他很肯定爸爸也没有找到敌人的踪迹。
此刻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小精灵身边以防这群看不见的敌人偷袭，第二个是像爸爸一样突然飞出人群，假装正在作战，好让自己显得像个称职的龙战士。
可问题是龙族尊严这件事和小精灵的安危摆在一起，让伊尔萨一时间脑子卡壳了，情急之下他陡然聚集起一股电浆团，朝着希诺和泰伦周围空放了几波剧烈的冲击，惊得希诺和泰伦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泰伦和希诺周围的空气招惹了伊尔萨，而是伊尔萨想让他们以为周围有看不见的敌人，大致意思是：事情很复杂，伊尔萨暂时不能离开。

第165章
在外族看来，龙族天生拥有能够追踪敌人的龙角，所以此刻伊尔萨的古怪表现，在周围几个人鱼将领看来很像是偷懒，毕竟这头小龙被希诺护在怀里长这么大，什么吃苦的活都让他独自歇着。
而此刻大军中了埋伏，对手是奥威的龙战士，甚至不清楚数量，生死关头，这头小龙竟然还赖在希诺身边调皮捣蛋，不少将领都露出失望寒心的眼神。
一个年长的人鱼将领甚至愤怒的举起佩刀，大吼一声：“如果神之子抛弃他忠诚的士兵，那么他的家园也终将无人捍卫！”
伊尔萨被他的吼声震得一愣，他转身瞪了那男人一眼，立即气恼地回头，用眼神向小精灵告状。
伊尔萨听得懂这句抱怨是在抗议他的不作为，可现在敌人踪迹被未知的力量隐匿，所有的士兵，包括这些将领、泰伦，甚至他的爸爸，都没能确定敌人方位，这个男人却把所有的怒气泼在伊尔萨头上，这让伊尔萨很生气。
如果现在希诺不在这里，他可能会用行动对那个将领发起警告，但是希诺在的时候，伊尔萨会习惯性寻求小精灵的保护。
此刻希诺也满心焦灼，整个军队遭遇埋伏，敌人方位不明，将领却这时候对伊尔萨发脾气制造内讧，希诺简直火气上头。
他了解伊尔萨。
虽然小胖龙确实大部分时候不太靠谱，但那都是在有其他战斗力的情况下，伊尔萨才会想方设法地偷懒。
而这中危急关头，没其他人能靠得住，特别是流光不在身边，希诺也深陷危险，伊尔萨肯定比任何人都想迅速摆平对手。
伊尔萨这时候没有主动出击，八成是确实拿对手无可奈何，绝对不是想抛弃士兵故意避战，这将领敢这么羞辱伊尔萨，不过是觉得他只是个不参与政务的孩子罢了。
即便知道伊尔萨受了委屈，希诺也不方便这中时候站出来斥责那名将领，所有人都知道他疼爱伊尔萨，他这时候再护着伊尔萨，肯定会涣散军心。
“大家别着急！”希诺只能旁敲侧击提醒将士们：“对手有奥威的皇家祭司配合作战，路修奥也还没能捕捉到他们的踪迹，他负责高空侦查，伊尔萨负责地面侦查，我们没有祭司配合作战，存在劣势是必然的，但我们的龙战士不会抛弃自己的将士，危急关头，我们应当齐心抗敌，不要胡乱起疑！”
这话虽然是对周围所有人说出来，但那名方才出言不逊的将士立即涨红了脸，不再叫嚷。
外围的音律屏障尚未形成，一片又一片的士兵便相继倒下，路修奥飞速追击着每一个一阵风般飞窜却看不见身形的对手，他无法拦下任何一个对手。
他从前是奥威的龙战士，知道此刻的状况有多危及，目测人鱼大军倒下的速度，对手至少有四头龙，还是炎龙禁龙配合作战。
四头龙的猎杀频率被祭司奈迦完全隐匿了，没有流光的配合，路修奥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杀戮。
事实上，如果这四头龙的目标是路修奥，他恐怕撑不过半小时就会阵亡。
为什么这群龙战士先对人鱼展开了屠戮？
很有可能是奈迦担心自己的真身被波及——人鱼大军的音律攻击可以无视对手的具体方位，无差别大面积制造梦境。
而此刻，这四头奥威的龙战士就在不断破坏音律外围的屏障，以免音律笼罩奈迦的藏身之所。
得先找到奈迦。
否则人鱼军团一旦覆灭，四头龙的目标就会转向路修奥，或是针对他缺乏作战经验的儿子。
路修奥那双天生带着笑意的粉紫色双瞳一瞬间聚集起凌厉的杀意，他沉下心神俯瞰战场，很快就从四头龙主力攻击的位置，判断出奈迦藏身的方向。
路修奥立即以频率通知伊尔萨重新布阵，集合全部兵力，朝西南方位铺展音律梦境。
伊尔萨将爸爸的命令转告泰伦，泰伦没有立即执行，
很显然，那个方位是敌方战斗力分布最为密集的位置，以泰伦的经验，此刻应当迁入海下迂回作战而不是正面硬碰硬。
然而，星辰之国没有巨魔军，面对龙族，陆地作战，人鱼毫无反抗之力。
以敌方的屠戮速度，就算集中全部兵力，也不可能朝西南方铺展超过三公里的音律梦境。
泰伦一把抓住伊尔萨双肩，哑声命令：“你得联手路修奥帮我拖住敌人，一刻钟，就一刻钟，只要让我带着半数士兵抵达海岸，就一定能配合你们活捉他们！拜托了，伊尔萨，人鱼在陆地上根本无力反抗龙族的围猎！”
“找不到！”伊尔萨终于情绪失控了，他猛然拍开泰伦的手，像头暴躁的小兽般直勾勾盯着泰伦，来回踱了几步，又迈步上前，抬手拨动泰伦脑袋让他朝西南方向看：“找不到怎么拖住？他们目标是士兵！看见吗？看见吗？”
“伊尔萨！你不要着急。”希诺上前抓住伊尔萨手腕把他拉转向自己：“我知道龙族目前没法破解艾登的隐匿巫术，奈迦用的就是这招，这不怪你，别着急伊尔萨，没有人怪你。”
伊尔萨低着脑袋，喘息不宁，闻言抬眼看向小精灵，眼里的怒气渐渐化为了委屈。
“没事了没事了。”希诺温柔低声安慰着，拍了拍他脑袋，耐心试探：“我记得在外岛上也没有龙族能感应到奈迦分身的存在，但你做到了，记得吗伊尔萨？当时你是怎么感觉到奈迦在周围的？现在能尝试用那中办法寻找对手吗？”
伊尔萨情绪有点崩溃，本就不太流利的通用语开始颠三倒四起来，他向希诺解释了原因，在场所有人也就只有希诺听明白了。
伊尔萨是靠周围少量电浆化的空气感觉到奈迦的情绪变化，才发现了周围有看不见的敌人。
当然他同样能靠电浆感应这群隐匿状态的龙族，问题是龙族速度比奈迦快太多，隐匿状态下，电浆团根本无法追踪敌人。
泰伦立即追问伊尔萨：“我记得你小时候能一瞬间让电浆充斥整艘船，还记得吗？那是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那时候才两三岁……为什么现在你却只能聚集小范围电浆？”
伊尔萨闻言耷拉下脑袋。
“您说话呀殿下！”以为将领焦急地看向伊尔萨：“士兵们危在旦夕！请您尽力而为吧！”
“殿下！”
“殿下！”周围束手无策的将领们纷纷围上来劝说。
伊尔萨依然垂着脑袋，低低开口：“你们不想死在敌军的手里，却想死在伊萨手里？”
他嗓音极低，周围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伊尔萨终于缓缓抬眼，侧头，看向希诺，一双紫瞳里充斥着罕见的愤怒。
他的视线没落在希诺脸上，而是落在了希诺左肩锁骨的位置。
希诺仿佛突然被那双紫瞳灼伤般，捏紧双拳，脸色苍白。
他下意识抬手拉了一下左侧的衣领，担心锁骨上的疤痕被伊尔萨看见。
四年前，希诺带着这头小胖龙去山林里打猎。
当时狄卡罗也陪在身边，这位神弓手眨眼之间就射中了三只野兔和一头野猪，希诺顺口夸了几句。
没想到，激起了小胖龙的好胜心。
“只要那那眨一下眼睛，伊萨就能做到。”
这是那次事发前，小胖龙对小精灵骄傲的宣言。
大概是太急于展现战斗力，伊尔萨那一次的电浆，爆发出了惊人的范围。
在希诺睁开眼之后的所有事，伊尔萨都不记得了。
是希诺咧着嘴，痛苦嘶吼的声音，让伊尔萨恢复了意识。
清醒时，伊尔萨看见的那一幕，是希诺拼死挡在昏厥的狄卡罗面前，用元素屏障奋力抵抗伊尔萨龙尾的劈下力道。
带着烈炎的龙尾在那一刻，已经烫伤了希诺的左肩锁骨的位置。
希诺咧着嘴，红着双眼，不断嘶吼出伊尔萨的名字。
当看见伊尔萨残忍嗜杀的眼神突然变得茫然惊恐，希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结束了。
狄卡罗在伊尔萨突然失控的一刹那，就被电浆击晕，所以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尔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希诺知道可怕的经过，但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突然召唤出了那头魔神的杀戮本能。
他不敢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担心伊尔萨被当成恶魔，只能派人四处寻找古籍，企图查找出避免伊尔萨失控的方式。
担心小胖龙自责，希诺甚至舍不得把经历的可怕告诉伊尔萨，于是，这件事成了小精灵最孤独的秘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但这头小胖龙似乎隐约知道些什么，因为从那以后，希诺发现，伊尔萨再也没有大面积将空气电浆化。
因为找不到解决办法，也没法解释清楚，这件事成了希诺和伊尔萨之间沉寂的秘密。
四年间谁都没有提起过，可伊尔萨此刻的一个眼神，希诺就知道，他一直都没有解开那天的心结。
他不想说。
他就不问。
但四年过去了，他一直还在为此难过。

第166章
此刻的危急不允许希诺犹豫不决，他无法确定四年前那场意外，是不是因伊尔萨过度使用电浆天赋所引发，但能确定此刻如果不尝试冒险，全军覆没的灾难近在眼前。
希诺立即稳定情绪，回应伊尔萨一个坚定地眼神，他上前两步，左手捧起伊尔萨脸颊，嗓音低沉而温柔：“伊尔萨已经长大了，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意念，从前的意外都已经过去了，小孩子总会有失误，会因为贪玩不小心打碎花瓶，如果碎掉一个花瓶能让伊尔萨变得更加细心谨慎，那我只会为你骄傲，我知道现在的伊尔萨是值得依赖的龙，我相信你。”
希诺深吸一口气，冷静而笃定地开口：“去找出奈迦的真身，如果可能的话，活捉他，尽量不要动杀念。”
伊尔萨神色却并不坚定，最终低声说了句：“亲一下伊萨，可以么？”
希诺没想到这家伙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提出这个傻乎乎的要求，一时间反应不及，脸颊发热，他急忙避开目光有些打结地解释：“等……等回宫，回宫再说伊尔萨，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话未说完，耳边传来众人一声惊呼，而电光石火间希诺已经看不见周围的人。
他在这一瞬间被迷雾般的紫浆包围了，眼前只剩下伊尔萨微微耷拉着脑袋，等待他满足要求。
好吧，现在确实没人能看见了，但是……但是这头胖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希诺总觉得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不过这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直接双手撑在伊尔萨双肩，踮起脚尖。打算啄一口这头龙的脑门。
就跟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就是在小胖龙的大脑门上狠狠嘬一口吗？
没事没事没事没……出事了！
由于种族体型差距，希诺没判断好自己踮脚后能到达的高度，亲脑门的目标位置没够着。
他亲了一下伊尔萨的鼻尖。
这个位置是不是怪怪的？
“你就不能把头低下来吗……”希诺尴尬地催促：“好了，快……”
“可以。”伊尔萨忽然俯身歪头，用唇贴了一下他的唇。
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希诺回过神时，伊尔萨已经消失在眼前的紫雾之中。
奥威的四头龙战士一瞬间被流窜的电浆干扰了周围能量震动的频率，被迫停止攻击，用精神联结询问奈迦发生了什么。
奈迦没有回答，应该还在操控幻分身追逐格雷加尔。
四头龙战士的第一任务，是确保奈迦的安全，他们没有继续在迷雾中猎杀人鱼大军，而是一齐调头前往奈迦的藏身之处。
这一举反而给奈迦带来了麻烦，他的精神情绪波动都集中在幻分身上，真身反而如同草木般死气沉沉，很难被伊尔萨的电浆感应。
此刻四头龙焦急地飞来了他的藏身之所，发现他并未遇险，才放下心来，却没发现，身后那头稚气未脱的小龙，早已悄无声息地尾随而至。
如同披着可爱皮囊的死神初次登上龙族巅峰对决的擂台，这群天赋相克、互相牵制的龙战士们尚且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在紫雾弥漫大地的一刻降临。
一场恶战陡然爆发，起初四头龙认为，周围最多只有两个对手——路修奥和他毫无作战经验龙崽。
正式交手后，却仿佛敌方有十多头龙战士，将他们四头龙反包围了。
奥威的两头禁龙完全无法禁锢敌方的行动，他们看不清周围景象，龙角的频率接受被电浆干扰，只能大范围撒网随后迅速收拢禁锢，却每次都扑了个空。
几个巨大能量团未能禁锢一个敌人，两头禁龙才意识到周围并没有大量敌人，而是敌人的速度快竟然能逃脱他们堵截。
大量的失误让两头禁龙损耗严重，两头炎龙却还在质问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格雷加尔！”一头禁龙咬牙切齿地对着迷雾中的对手用龙语质问：“你叛国投奔雪鹿还嫌不够可耻吗？这是奥威与叛国精灵之间的私事，你为什么要横插一杠！管好你的新主人！”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冲击电流迎面撞过来，战斗的本能让他及时收拢龙翼挡下了这一击，却低估了这陌生的力量，巴掌大一片龙鳞都被击裂，他才慌忙以龙尾砸地迅速躲开了第二波攻击！
“不是格雷加尔……”他惊愕地用龙角尝试捕获对手的气息。
除了格雷加尔，还有谁能同时躲避两头禁龙的禁锢？
“加利哥哥会把你们都抓起来，再逼你们说出奈迦下落，笨蛋！”迷雾中忽然传来一个少年有些稚气的傲慢挑衅：“哪有伊萨聪明？”
缺乏经验的小龙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两头禁龙一瞬间标记了他的方位，用自己的能量团附着在伊尔萨身上，为两头炎龙“点亮”了目标。
一下子失去隐匿优势的伊尔萨被四头龙包围，起初还能凭借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避攻击，但很快，四头龙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不断预判出伊尔萨躲避的方向，步步紧逼，尾尖致命的炎火一次次擦着伊尔萨要害划过，眨眼间，就将这头小龙逼入了绝境。
“阿布索伦！你再干什么？！”
很快有禁龙发现战友似乎故意放水，愤怒地警告：“这小崽子就是流光和路修奥的儿子，老师说，他是奥威最大的威胁！”
“我知道。”阿布索伦回应：“他根本没有认真跟我们打，只躲闪，不还手，我想知道这小子想要干什么。”
这是谎话，他确实没能狠心对伊尔萨下死手，这孩子，他曾看着破壳，还经常替路修奥当奶爸照顾过两年，此刻感觉到伊尔萨没有对他下死手，他自然也不忍心伤害伊尔萨。
但伊尔萨没有伤害他们却并不是手下留情，希诺要他活捉奈迦，所以他始终集中注意力克制着内心的杀戮欲望，否则对手的激烈情绪会通过电流无限放大，反馈到他自己脑中，伊尔萨根本没有保持清醒的信心，只想抢走奈迦送回希诺身边交差。
直到一头炎龙的尾尖划伤伊尔萨胳膊的刹那，剧烈的痛感，盖过了濒临崩溃的理智。
同一时刻，正在朝海岸边转移的人鱼大军忽然被周围的紫雾电击跌倒在地。
哀嚎声震动大地，原本看似无害的紫雾，一瞬间像是野兽露出了獠牙，一口咬住视野之内的所有猎物！
这袭击来得突然，希诺也是在被电倒之后，奋力开启元素屏障，才挡开了周围忽然无差别攻击的紫色电浆。
他尽可能扩大屏障，保护所有士兵，心却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直觉告诉希诺：出事了。
伊尔萨很可能又失控了，原本此刻他已经带着军队快要脱离电浆弥漫的范围，可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周围稀薄的电浆瞬间变得浓稠，并开始无差别攻击，甚至连周围几棵树都突然变得焦黑。
希诺用元素屏障尽可能保护住士兵，可紫电弥漫的前方不远，便是海岸，海岸上还驻扎着两千多名等待货船的村民！
人鱼尚且难以承受电浆的伤害，一旦紫雾覆盖海岸，村民绝无幸存可能。
“路修奥……路修奥！”希诺绝望地大吼一声：“这里交给泰伦，你赶紧送我去伊尔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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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加尔隔着老远就看见海岸上的村民仓皇逃窜，再远的地方，暗绿的森林已经被闪着电光的紫雾完全笼罩了。
“发生什么事了？”莉娜被远方那诡异的紫色惊呆了，那画面简直跟巫族老头预言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刹那间，格雷加尔被那头小龙刺穿心脏无声倒下的画面，浮现在她脑中，莉娜惊恐地仰头搂住格雷加尔：“不要过去！加利！我们去他们那座岛上求援，你不要过去！”
格雷加尔此刻也满心诧异，他没想到伊尔萨真的能如此大范围的转化电浆。
那头小龙究竟在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寻找奈迦的踪迹，为什么要把电浆蔓延到海岸？
“我去看看。”格雷加尔低头对莉娜说：“别紧张，莉娜，我不会跟伊尔萨交手。”
“不！”莉娜急切劝阻：“我们先去岸边把村民转移去安全的地方，那头小龙是星辰之国的龙战士，他不归你管，会有人阻止他的！”
“要来不及了，加利。”奈迦的幻影沉声说：“伊尔萨已经找到我的真身了，我的战士们都已经负伤，拦不住他，我死不足惜，可惜不能帮你继续保护这可怜的姑娘。”
“战士们？你不是说只有阿布索伦陪在你身边么？”格雷加尔质问奈迦。
“我要是说有四头龙战士保护我，你还会这么紧急赶来帮忙么？”奈迦狡黠地一笑：“现在你看见了，四头奥威龙战士，两头禁龙两头炎龙配合作战，都不是那头小龙的对手，你还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吗？”
格雷加尔不再多言，飞速将莉娜送去海拔较高的山顶，随后不顾莉娜的反对，转身俯冲进入诡异的幽紫森林。
所有的能量频率都被电浆的干扰阻隔，但格雷加尔凭借难以想象的速度，很快搜遍整个山脉，找到了激战中的几头龙。
他赶到时，一头禁龙和搭档炎龙已经重伤倒在奈迦的真身跟前，只剩下遍体鳞伤的阿布索伦和贾森还在勉力阻挡那鬼魅般无法捕捉的身影。
加入战局的格雷加尔瞬间替阿布索伦挡下了致命一击。
虽然惊讶于伊尔萨此刻陌生的进攻速度，但格雷加尔依旧能判断出这头小龙并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平静地用龙语请求：“伊尔萨，请暂且停战，奈迦不能死，把他交给我。”

第167章
找到伊尔萨前，格雷加尔还在思考这头小龙从前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格雷加尔认为自己对伊尔萨的行为习惯已经有了非常透彻的了解，以他的分析，伊尔萨绝对不是那种谨慎多疑，即使在毫无敌对关系的友人面前也要留一手的低调性格，自吹自擂倒是有可能。
然而此刻整片山岭的紫色电浆都证明是格雷加尔看走了眼，那头成天混吃偷懒的小龙，竟然有着深藏不露的战斗力。
格雷加尔在最初与伊尔萨交手的时刻心怀不满，他确实把流光一家当作自己的家人，不明白这种欺骗与隐瞒意义何在。
在他请求伊尔萨暂时停手期间，伊尔萨的攻击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如果换做年少时的格雷加尔，他的愤怒恐怕足以让他给这头小龙足够的教训。
此刻的格雷加尔不太能产生愤怒情绪，所以始终耐心的保持防守，没有反击。
然而，他的宽容忍让并没有让这头狂躁中的小龙冷静下来，格雷加尔看不见周围的事物，高密度的电浆态气体已经将他完全包围了，每次以尾击地躲避伊尔萨的突袭，都要顶着密集的电弧冲击，如果继续被伊尔萨消耗注意力，略有失误，他就会无法判断哪个方向的攻击来自电浆、哪个方向的突袭来自伊尔萨致命的炎尾。
这个判断让格雷加尔瞬间警醒，那个幻象里的景象并非毫无根据。
“伊尔萨！”格雷加尔用饱含震慑的龙族频率发出严厉警告：“请你立即停手，否则，我会开始反击。”
然而那头小龙置若罔闻，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威胁激怒，进攻强度反而愈加激烈。
“伊尔萨，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会伤害你。”格雷加尔发起最后的警告：“星雪两国没有奥威族人替你治疗伤口，我的烈炎足够让你半年无法愈合伤口，甚至因此死去。”
“别白费力气了……”紫浆弥漫的周围，传来阿布索伦奄奄一息地龙语警告：“这小子突然发疯了一样，如果被他消耗半个钟头以上，即便是你，也未必能再压制住他！”
听见从前战友的提醒，格雷加尔的理智瞬间战胜了情感，刹那间，他对伊尔萨发起了反击。
没有人能看清格雷加尔真正的实力，骇人的速度让他仿佛能在一瞬间化成数百道身影，尾尖雨点般从各个方向刺向目标，即便是极度压缩的电浆团，也无法阻挡他的进攻。
从十四岁起初次参与战斗，驰骋沙场二十余年，格雷加尔的全力进攻之下，从没有过能撑过三分钟的敌人。
没有人能判断出雨点一样射向自己的尾尖，究竟哪一处不是虚招。
而伊尔萨的电浆根本无法阻止格雷加尔的实态进攻。
如果不是顾念这头小龙是他的兄弟，格雷加尔的真实一击，会直接贯穿伊尔萨的要害，但他终究手下留情，目标部位避开要害，只想让伊尔萨迅速丧失战斗力——
半空中的伊尔萨被格雷加尔极速飞掠的幻影包围，电光石火间，无数尾尖重影，剑雨般四面八方袭来，被困其中的伊尔萨再没了隐入紫浆中的机会。
疯狂的杀戮在这一刹那静止了，伊尔萨耷拉着脑袋，定格在原地，似乎意识到无力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锵”地一声巨响，如同金铁炸裂，战圈中央，两道龙尾陡然相击，龙鳞的摩擦爆发出青白色的火光。
格雷加尔没想到伊尔萨能挡下这一击，顾不上吃惊，立即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伊尔萨！”希诺的吼声陡然从西面传来。
格雷加尔的战斗欲瞬间平复，随即转攻为守，飞速闪转企图逃离战圈。
然而伊尔萨依旧紧追不舍，格雷加尔能感觉到，希诺的叫喊声，似乎让伊尔萨的进攻停顿了一瞬，但并没有能彻底阻止。
希诺紧接着又急切地喊了三声，格雷加尔惊讶的发现希诺的每一次叫喊都会让伊尔萨短暂的停顿，而且杀气也在逐渐消退。
几次呼唤之后，伊尔萨的追击竟然变得十分迟缓，不过依然没有完全停止。
格雷加尔忽然意识到，这头小龙似乎不是不想停下战斗，而是没法停下战斗。
被四头奥威龙战士包围，把他吓坏了吗？
意识到希诺的呼唤能让伊尔萨逐渐恢复冷静，格雷加尔立即把伊尔萨朝希诺的方向引去。
战圈周围的电浆密度过高，精灵根本无法承受，希诺依靠元素屏障阻隔了周围的电浆，焦急地呼唤伊尔萨。
终于看见一道龙翼略过眼前时，希诺心中一喜，听到的却是格雷加尔的嗓音——
“伊尔萨失控了！”
话音刚落，紫鳞闪耀的尖锐长尾陡然刺穿了方才嗓音传来方向的地面，好在格雷加尔速度惊人，毫发无损的躲开了伊尔萨的这一击。
“伊尔萨？伊尔萨！”希诺隔着屏障呼喊眼前一闪而过的紫影，那道修长矫健的紫影却丝毫没有为他停留，继续追击着格雷加尔。
路修奥此刻就站在希诺的元素盾里，一脸震惊地看着盾外追着加利狂揍的儿子。
这世上除了流光，居然还有第二头能追着格雷加尔打的龙。
路修奥心情很复杂，他儿子从小到大，除了食量，没表现出任何优于其他龙的天赋，今天却像是把这辈子喝的羊奶全都转化成了战斗力，光是追着加利打，就够载入龙族史册了。
“伊尔萨！别打了伊尔萨！加利哥哥来了，我们已经安全了！”希诺嗓子都快吼哑了，元素盾外的两头龙却依旧没有停止追逐。
格雷加尔逐渐有了点怒气，他发现身后那头发疯的小龙，虽然追着自己打个没完，但电浆攻击完全故意避开了希诺的元素盾。
这说明伊尔萨留有一部分自主意识。
之所以还对格雷加尔穷追不舍。
应该就真的是很想揍他。
格雷加尔生气了，用非常不友好的语气发出警告：“既然你真的想打，我可以奉陪。”
这句威胁没能让伊尔萨止步，倒是吓得希诺惊呼：“别伤害他！伊尔萨可能是受惊过度失控了！给我点时间！”
希诺开始扩大元素盾，尝试把伊尔萨容纳进来，然而这头龙此刻浑身带着电浆，元素盾刚破开个小口，希诺就被飞窜而入的电弧迎面刺来，好在身后的路修奥及时用龙翼护住他脑袋，挡去了攻击。
伊尔萨四年前失控之后，是在龙尾触碰到希诺的身体后才突然恢复意识，而此刻，这头龙的状态远比四年前更加失控，希诺如果打开元素盾，尝试触碰他的身体，有可能直接被电浆撕碎。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路修奥也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怎么不回应我们？”
希诺神色痛苦地摇摇头，眼神绝望地看着元素盾外争斗中的两头龙，压着嗓子呢喃：“别打了伊尔萨……伊尔萨……肚子饿不饿……”
话音刚落！
原本无法看清的极速紫影，忽然定在了希诺跟前。
“哦！”扒在元素盾上的希诺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
伊尔萨此刻一动不动地站在防护盾外，微敛下巴，挑眼观察着还在闪避的格雷加尔。
但他没有继续追击。
希诺大脑空白了片刻，急忙上前贴着防护罩凑近伊尔萨，温柔的试探：“肚子饿了是吗？伊尔萨？”
伊尔萨似乎有反应，但他没有回应，目光没有继续追踪格雷加尔，而是低垂下来盯着地面，似乎在努力切断自己跟这场战斗的联系。
希诺此刻胸口一阵闷痛，因为看清了静止下来的伊尔萨胳膊受伤了，淡棕色的外套衣袖都被染红了。
“伊尔萨……”希诺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继续稳定他的情绪：“我们回宫吃晚餐好吗？”
此刻，确定伊尔萨停止了猎杀频率的格雷加尔也落回地面，隔着几步距离，喘息着注视那个精灵与小龙的对话。
从格雷加尔出生至今，还从来没见过能让他露出疲态的对手，路修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意外争气的儿子，这些年来比其他幼崽多一倍的口粮，还真没白喂！
“伊尔萨，你看着我。”随着周围的紫浆散去，希诺尝试解开元素盾。
“希诺！”路修奥担心他受伤。
“没事。”希诺抬手让路修奥后退，打开护盾后，他与面前的伊尔萨再无阻隔。
此时此刻，如果伊尔萨稍有失控，恐怕连格雷加尔都没法救回希诺的命。
所以路修奥和格雷加尔都眉头紧皱地注视着小精灵，想要让他不要冒险，却又担心反应太大会再次激起伊尔萨的战斗欲。
“伊尔萨，肚子饿了是吗？”希诺迈步走到伊尔萨面前，缓缓抬起手，尝试碰触他的脸颊。
指尖距离皮肤不足一寸时，伊尔萨忽然抬眼盯住希诺。
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紫瞳，激得希诺被灼伤般缩回手。
他意识到此刻的伊尔萨是陌生的。
真实的伊尔萨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伊尔萨看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期待和一点依赖。
这头小龙总想做点什么让希诺刮目相看的事，可那双紫瞳里永恒的依赖，会让希诺依旧把他当成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近两年大概是渐渐长大了，小胖龙越来越在意展示力量，伊尔萨开始回避对他表现依赖，甚至反过来想从希诺身上索取依赖。
希诺不喜欢他这么做，有时候伊尔萨尝试用朋友的语气对待他，希诺会坏心肠的透露一点冷淡的态度，伊尔萨会因此立即用紧张依赖的眼神注视他。
希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并不喜欢用兄长的身份打压别人，唯独对伊尔萨不同。
但此刻伊尔萨看他的目光，陡然让他意识到，自己心里一直隐约的畏惧——
他希望他和伊尔萨之间永远由他主导一切，他对着头龙付出的感情太深厚，最难以自拔的恐怕是他自己，如果伊尔萨占取主动，他有可能除了退让，根本没有其他路能走，他会把这头龙纵容坏的。

第168章
希诺能感觉出伊尔萨在竭尽全力夺回自我意识的掌控权，担心此刻的轻微触碰会让他失控，希诺只能保持距离耐心注视着他。
看着周围逐渐稀薄的电浆，格雷加尔忽然想起什么，立即低声提醒希诺：“伊尔萨跟随我出海那天，说他能感受到被电浆覆盖的生灵情绪——疼痛、惊恐、仇恨或是杀意，这些痛苦会被他所感应，让他很难受。此刻还在紫浆范围内的士兵情绪或许还在不断涌向他脑海，希诺，你可以尝试用你的元素盾阻隔周围的电浆，说不定能屏蔽一部分情绪，减少伊尔萨的痛苦。”
“你确定这么做不会让他更加不安吗？”路修奥眉头紧皱，他对儿子的性格还是十分了解的，由于哺乳期与流光失散，伊尔萨相比其他龙更加没安全感，如果强行阻止他做某些事，可能会引来伊尔萨过激的反抗。
此刻希诺就在伊尔萨面前，如果伊尔萨察觉自己被元素盾罩住，不安感可能会让他爆发剧烈的电浆直接炸开护盾，希诺根本来不及逃生。
希诺仰头注视着伊尔萨，低声说了句：“你们后退一点。”
路修奥蹙眉：“你想干什么？”
希诺神色平静，但嗓音有些发颤：“我要……和伊尔萨一起留在护盾里，有我陪着他，他……他应该……不会害怕。”
“希诺！”格雷加尔急忙阻止：“不要乱来，你留在护盾里，我没办法立即把你救出战圈，万一他失控，你必死无疑。”
“他如果真的再次失控，必死的恐怕不止我一个。”希诺深吸一口气，又朝伊尔萨走近一步，低声说：“你们退后，不要保持战斗状态，这会让他也没法放松。”
“希诺……”
“退后！”希诺皱眉催促，他本就很害怕，继续这么干等下去说不定会等来奥威的援军，如果再次激怒伊尔萨，后果不堪设想。
路修奥和格雷加尔解除了战斗状态，快步退后到战圈之外，紧张地注视着紫雾中的希诺和那头失控的小龙。
希诺抬起双手，泛金色的元素屏障逐渐自他们头顶展开，往下蔓延，一点一点阻隔开周围稀薄的电浆。
伊尔萨依旧低着头，看起来没有反抗也没有紧张，他视线没有焦距，只看视线方向，似乎是注视着希诺胸口的位置，不眨眼，连睫毛都没有轻微的颤动。
如果能保持这样，一直到防护罩完全阻隔外界倒也好，但希诺没能如愿。
防护罩即将与大地结合时，希诺陡然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伸入缝隙，像是死死托举着他尚未成型的防护罩，不允许他完全阻隔内外部的联系。
不需要去看也知道，是伊尔萨的电浆在反抗。
伊尔萨还是感到了不安，就好像被困在电浆里的所有猎物都龇着獠牙对他虎视眈眈，无法用电浆掌握他们的动向，会让伊尔萨感到很危险。
希诺摊开的手掌有些发抖，他知道自己如果强行与伊尔萨的电浆对抗，可能会导致伊尔萨忽然对他发起进攻。
他犹豫了，但他也没有立即退让，他挑眼盯着伊尔萨，然后身体微微向前倾倒，靠近伊尔萨胸口，又抬头看看伊尔萨有没有抗拒的神色。
依旧毫无反应，希诺吞咽一口，缓缓地，把侧脸贴上伊尔萨胸口，隔着单薄的浅棕色外衫，希诺侧脸的肌肤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蒸腾的汗水，透过外衫微微的湿气。
身体相依的一瞬间，对死亡的恐惧让希诺突然一阵耳鸣。
不过。
什么也没有发生。
耳鸣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伊尔萨的心跳声。
浑身像是被电浆穿透般一阵刺麻，四肢有些发软，希诺撞着胆子，顺势靠在伊尔萨怀里，让他支撑着自己。
他此刻的示弱与畏惧，意外唤起了伊尔萨的保护欲。
阻止元素盾闭合的电浆散开了，希诺终于无阻碍的彻底展开了护盾。
刹那间，护盾内外流窜不安的电浆团开始迅速消散。
可见度一下子提升，远处的路修奥和格雷加尔能看见那金光闪耀的护盾里，小精灵肆无忌惮地用胳膊圈住伊尔萨的脖子，安静地依靠在他身上。
周围的猎杀频率彻底平息下来。
护盾之外，奈迦故作和蔼的嗓音打破了此刻的静谧：“如果我冒犯了精灵阁下，那就让我来承担罪责，千万不要为难加利。”
希诺猛然睁开眼，担心自己愤怒的情绪影响伊尔萨，赶忙又逼自己冷静下来，直起身看向远处走来的金袍祭司。
在希诺和几头龙冒着生命危险平息事态之后，这个引发灾难的罪魁祸首大祭司，以救世主般的姿态昂首阔步露面了，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挑拨格雷加尔与希诺之间的关系。
希诺在想，为什么刚才伊尔萨失控的时候没直接干掉这混蛋？
他担心这个愤怒的想法会让伊尔萨情绪波动，赶忙摸了摸伊尔萨的后脑勺，并温柔对伊尔萨露出个饱含杀意的假笑。
希诺希望格雷加尔和路修奥能领会他的意思，立即猛揍一顿那个巫族祭司，再把他带回隐匿岛。
伊尔萨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路修奥飞到了防护罩外，保护希诺的安全。
格雷加尔没有行动，当然不是不在乎希诺的安危，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在他的监视下伤害希诺，同样，也没人能伤害奈迦。
他不想保护奈迦，但奈迦的生死与莉娜相关，他不得不同时维持两方的安全。
很快，从奈迦的笑脸上看出了有恃无恐，希诺敏锐地转头注视格雷加尔，即使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他也察觉出格雷加尔态度微妙的改变。
发生了什么？
希诺看向奈迦：“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不应该由我来问你吗？精灵阁下。”奈迦微笑回答：“我身为奥威祭司，在奥威的领土上巡视，哪里碍着你了吗？”
“噢？”希诺冷笑一声：“那为什么伊尔萨几天前在我国境内环岛见过你？你是不是溜达过界了，不小心横跨了几千海里？”
“很抱歉。”奈迦毫无心虚之态：“为了奥威子民的安全，我身为祭司，确实需要提防你们两国密谋。”
“你还挺理直气壮？如果是我国的密探潜入德里斯皇宫被你逮个正着，你会怎么做？”希诺质问。
“奥威可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奈迦笑道：“你有什么疑惑大可直面询问，当初你策反黑森林的精灵，陛下都饶恕了你的罪过，又怎么会容不下你的小小好奇心呢？”
“你可真会颠倒黑白啊祭司大人。”希诺冷笑道：“什么叫策反黑森林的精灵？我带着他们去各地看看奥东大帝治下的牧师们如何对待子民，这就算策反精灵了吗？是我逼你们的牧师鱼肉子民给精灵们看的吗？”
“你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希诺，是跟雪鹿的桑迪大人学成的口才吗？”奈迦微笑道：“奥威帝国幅员辽阔，疆土万里，总有鞭长莫及的村落小镇，陛下与我等祭司不断改进监督方式，多少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你借此鼓动精灵反叛，意欲何为？不就是想推翻陛下自己登上王座吗？你现在是等不及了，找了个野人岛，迫不及待当上了土皇帝，陛下也没有追究，但你不能与雪鹿私下密谋企图对奥威不利，陛下的宽容也是有限度的。”
希诺微笑回答：“你和你的主人大可不必心虚畏惧，星雪两国一心发展国力、造福子民，没那闲工夫发动战争，也不会像奥东那样见不得任何不受他统治的生灵存活于世。既然你已经潜入我国领土探听两国会谈，那应该也知道了，我们只是谈成了一笔购买器械的交易。”
奈迦憋着嘴摇摇头：“难怪连加利都被你蛊惑了，看起来，还真是个毫无野心一心为民的善良精灵啊，你真的没有攻占奥威的野心吗，希诺？你敢不敢在我的真言令下回答这个问题？”
“我凭什么向你证明？”希诺冷冷道：“奥威如果想跟星辰之国谈贸易，就先派使者发起邀约，经议院商议通过后，我们可以交谈，你得搞清楚了，我现在是星国的丞相，不是你主人养在黑森林，随时准备被献祭审判的牛马，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任何事。”
“看吧加利，他心虚了。”奈迦一脸无奈的看向格雷加尔：“动动嘴皮子谁不会呢？一说真言咒，他立即翻脸了，这世间也只有我愿意在真言咒下，对你知无不言。那个桑迪已经把你哄得晕头转向了，如今又来了这么个伶牙俐齿、暗藏野心的精灵，我真担心你被这些小人利用，最终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希诺厌恶地眯眼瞪他，又转头看向格雷加尔。
意外的是，格雷加尔此刻面无表情注视着希诺，而不是奈迦，似乎让他产生疑虑的人是精灵而不是那个巫族。
“你相信他的鬼话吗加利？”希诺难以置信，顿了顿，紧张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吗？你不会轻信奥威祭司的鬼话吧？加利，你忘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么？”
“希诺，我想听你如实回答一个问题。”格雷加尔嗓音低沉地开口：“你身上有奥威皇室的血统么？”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希诺被这头傻龙突然问出的问题砸得眼前一黑。
“你说什么？”希诺难以置信地反问。
“你可以回答我么？我知道这或许是你的隐私，但如果你与奥威皇室有某中关系，我想我有必要知情。”
希诺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路修奥一开始被格雷加尔如此荒谬的问题问得想笑，可此刻，他转头看见希诺张口结舌地样子，心里陡然一咯噔，震惊地注视着希诺。
连还在呆滞状态的伊尔萨，似乎都被这个惊人的问题吓得有了些反应，紫瞳微微转了转，他似乎想要看一眼小精灵，但轻微的思绪都会让他好不容易凝聚回来的意识开始涣散，为了避免失控，他依旧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希诺很快意识到自己惊慌无措的表现，看起来像是心虚，赶忙镇定下来目光坦诚地回答：“我不知道，加利，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我、不、知、道。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的父亲，我只能确定我母亲是谁，不知道其他的事，你这个问题，得去问我母亲。”
“呵。”奈迦冷嘲热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自己是什么血统，你还能真的不知道？众所周知，七族各有天赋，只有违背奥威律法结合产下的混血儿，有极小的几率产生新的天赋，你身为精灵，为什么能利用自然元素制造护盾？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当然想过，可这中事单凭我想，就能想通吗？”希诺冷冷回应。
“就是说你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但没怀疑过自己是纯血统的精灵？”奈迦笑道：“这可就怪了，如果你坚信自己是纯血精灵族，为什么加利问你是不是奥威皇室后裔，你不说自己不是，而说自己不知道？这么回答不觉得有些古怪吗？”
希诺脸上有薄薄的细汗流淌下来，他刚才没有心理准备，回答太慌乱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但此前住在奥威皇宫期间，蓝夜曾经帮他挖掘回忆，他没有看见自己的身世，却在法阵中看见神石里封印的残魂所经历的一些事情。
神石的回忆中，有一段记忆是艾登在临死前留下遗言：希诺是奥东后人。
这段回忆让希诺万分震惊，但很显然他出生的时候奥东已经死了几百年，他的父亲不可能是奥东大帝。
但神石记忆里的艾登为什么会留下这样奇怪的遗言？
希诺猜想这会不会是奥东的阴谋，故意让蓝夜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利用法阵给他制造虚假的回忆？
希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格雷加尔或是流光路修奥。
因为这本就是不合逻辑的事，无法证实，他根本没必要把这中事告诉别人。
但他已经告诉星国的龙战士，怀疑自己有奥威族血统，他觉得有可能的事就没有隐瞒，无法确定的事自然不需要承认。
面对格雷加尔和路修奥愈发疑惑的目光，希诺一捏拳头，回头冷冷看向奈迦：“我可以接受在真言咒下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休想挑拨离间。”

第169章
“好！”奈迦上前一步摊开手掌，在自己面前比了个“请”的手势，说：“那就请贵国丞相走出护盾，接受我的真言邀约。”
路修奥闻言，先一步掠至奈迦面前，奈迦的两头龙战士忍着伤痛上前阻拦。
“阿布索伦、贾森，你们退后，不用管我。”奈迦神色和蔼的转头对两头龙战士说：“带着萨利西亚她们回都城，赶紧治疗伤势，让陛下不用担心我，我相信路修奥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他曾经的老师——一个手无寸铁的巫族老人。”
阿布索伦一手按着伤口，喘息着看向曾经的战友路修奥。
路修奥面无表情对他点了下头，算是承诺，要他安心，回头低声对奈迦说：“只要你别暗算希诺，我绝不会伤害你。”
“哎……”奈迦哀叹一声：“孩子们如今都如何看待我这个老师啊？违背奥威律法的是你们，我却在你们心里成了这点信用都不讲的奸猾恶人？我的四个孩子被那头小龙伤成这样，而你父子二人和雪鹿的战神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我要是趁机暗算希诺，那不是带着我的战士们一起寻死吗？你究竟在提防什么？”
路修奥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微微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姿态竟有些像从前面对老师时的恭敬。
希诺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面对一个如此颠倒黑白的奥威祭司，在场七头龙有六头是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即便是受尽伤害的格雷加尔和路修奥，对这个无耻的“老师”却仍旧有着埋藏心底的一点近似孺慕的感情。
能完完全全无条件站在希诺这一边信任希诺的，恐怕也只有跟前的小胖龙，可伊尔萨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希诺这一刻觉得孤独，他该假装看不出路修奥和格雷加尔眼神的动摇，直接走到奈迦跟前，用真言咒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路修奥和格雷加尔应该知道他是为了谁这样自降身份、向敌国的祭司妥协自证的。
希诺余光看见格雷加尔一直盯着他看，这头傻龙不会隐藏情绪，就这么直白的展示着自己焦急的怀疑。
而路修奥虽然主动飞到奈迦身边，威胁奈迦不要耍花招，但他到现在都没敢回头跟希诺对视，希诺知道他也起疑了，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阻止希诺接受真言邀约，路修奥也想听希诺的回答。
这种被挚友们怀疑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丢脸，但希诺是那种受到伤害反而会更加强硬的性格，他不慌不忙地抱了抱伊尔萨，故意说了句：“总得让奥威的祭司见识见识，这世上真的有不像他那样满口谎言的人，不是吗？”
他这么说，是为了假装自己不是为了挽回路修奥和格雷加尔的信任才妥协。
然后他就解开元素盾，走到了奈迦面前。
奈迦结印起术，掌心推出一道蓝色火焰，漂浮到希诺胸口前。
“你愿意接受与我结成真言令的临时契约吗？”血誓真言令能延续五十年契约关系，而这种巫族邀约的临时契约，只能维持到火焰燃尽，一般只能维持几分钟。
“我接受。”希诺话音刚落，蓝色火焰骤然爆出刺目的火光，契约开始生效。
奈迦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立即开口问道：“希诺，你想要取代奥东大帝统治七族，是吗？”
希诺脸色骤然一白，他拼命咬紧牙关拒绝回答，用惊怒的眼神，看向奈迦身旁的路修奥！
“奈迦！”路修奥没等希诺示意就不悦地警告：“照你的承诺，问你该问的问题，别耍花招。”
“抱歉，因为太想知道贵国丞相刚才说的话是否当真，所以我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奈迦微笑对希诺鞠躬致歉：“冒犯了，请您原谅，可问题已经问出来了，您如果不顺便回答一下，我没法继续下一个问题。”
真言令的契约不断刺激着希诺，想要给出回答，他死死咬着牙，怒不可遏地盯着奈迦，又转动眼瞳看向路修奥，他此刻说不出其他话，只能让路修奥意会他的眼神。
“你想要结束吗？”路修奥低声问了句。
但希诺没办法回答，连点头摇头都做不到，因为他现在只能对奈迦刚刚的提问做出解答。
路修奥回头看向奈迦：“解除临时契约，重来，不许问其他废话。”
奈迦万分抱歉的表情：“临时真言契约只能等蓝火能量耗尽才会解除，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稍稍等候一会儿就会熄灭了。”
路修奥一皱眉：“你在故意浪费时间吗？”
奈迦一脸无奈：“为了子民的安宁，为了避免战乱，我实在是太担心这个问题了，就这么脱口而出，万分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精灵阁下回答一句吧。”
契约期间，奈迦说出口的“回答”两个字，会立即催动蓝火的燃烧，逼迫希诺回答问题。
希诺猝不及防被这股催动激得脱口而出：“不是！”
他张着口开始大口喘息，震惊于自己根本无法抵抗真言咒的催动。
他的回答出口的一瞬，奈迦大失所望。
没想到这个精灵真的没有统治七族的野心，奈迦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希诺确实没有想过要取代奥东成为统治者，他的目标是尽可能让七族生而平等，让律法凌驾于一切之上，而不是让自己凌驾七族之上，成为下一个奥东。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想法，因为奈迦只问他是或不是，只能承认或否认。
但这一声有力的回答已经足以让奈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格雷加尔也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色。
希诺的回答，证明了奈迦在海上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恶意揣测从中挑拨，根本没有什么“私生子对无法继承王座的怨恨”，希诺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思。
奈迦没多犹豫赶紧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希诺，你有奥威皇室的部分血统吗？”
这一次，希诺没有强忍冲动，他昂首挺胸，一双淡金色的眼瞳蔑视地注视着奈迦，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说刚才那个问题让奈迦砸到了自己的脚尖，这次希诺的回答，简直直接把他的脚给踩烂了。
奈迦竟然有些尴尬地吞咽了一下，脸色灰蒙蒙地注视着这个理直气壮的精灵。
与此同时，格雷加尔眼里的疑虑也在这一刻完全消散了，他没有看错这个小精灵。
路修奥更是忍不住朝希诺傻笑了起来，跟听见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完全暴露了他刚才疑惑不安的心态。
毕竟路修奥此前的几十年龙生都栽在了奥东大帝手里，他可不希望自己第二次投奔的领袖又是像奥东那样深藏不露、心口不一的奥东后人。
两次栽在同一个家族手里未免显得太蠢了，好在小精灵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连阿布索伦和贾森都忍不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家老师奈迦。
很怀疑奈迦表面上跟敌国的精灵过不去，实际上是千里迢迢跑来当众证实这个精灵的诚实坦荡的……
奈迦气得脸都发紫了，但脸上还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他脑子里飞转着很多念头，不断思考着能有什么办法撕下这个精灵伪善的面具，将希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
但他不敢再随口问出自己揣测的疑问了，万一这精灵真的没有那些野心和阴暗的心思，奈迦恐怕真要成为这场对决的巨大笑话——费心费力帮希诺巩固龙战士对他的信任。
很快，奈迦脑子里又浮现出一个念头，但他有些犹豫。
他还无法确定蓝夜所说的预言梦境究竟是不是完全真实的，而那个问题作为夺回伊尔萨的杀手锏，此刻要是再得到否定的答案，奥威所有的机会就都会被奈迦拱手相让。
“好了，既然问题问完了，就请祭司大人随我们回岛商议一下归还契约容器的事吧。”路修奥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地注视奈迦。
奈迦立即惊慌的看向格雷加尔，有些局促地回答：“我很荣幸接受你的邀请，路修奥，但……但我想我暂时得跟加利同行。”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给出回应。
奈迦心下一沉，看出格雷加尔对他此前说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如果失去格雷加尔的信任，奈迦这次可真就得栽在自己布局的重重陷阱里了。
眼看路修奥伸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奈迦心一横，回头看向那个精灵，怒吼一声：“希诺，你有没有想过杀掉伊尔萨！有，还是没有！”
仿佛一声巨雷在希诺头顶炸响，他嗓子里憋着险些脱口而出的应答，陡然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刹那间，希诺像头受伤的野鹿一样，眼神恐惧地看向路修奥，这个从不向人示弱的高傲精灵，此刻几乎要对着路修奥跪倒在地。
路修奥被他如此绝望惊恐地眼神吓得浑身一震，立即转身一把按住奈迦的嘴，将他狠狠压倒在地无法动弹。
“我说了别问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再敢借机问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就杀了你。”路修奥透粉的眼瞳染上了浓重的杀意。
“希诺？”格雷加尔诧异地看着希诺，精灵用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仿佛恨不得活活掐死自己。
希诺想要把自己弄昏过去以熬过剩下的契约时间，他的双手死死捂着口鼻不让自己呼吸，拇指掐得脸颊骨头都咯咯作响。
因为无法呼吸他双腿发软，却尽可能的不发出动静，慢慢蹲坐在地上，仍旧死死捂着嘴，缓缓转头看向伊尔萨。
伊尔萨此刻还保持原来的站姿低着头背对着他。
希诺此刻因为惊恐双手勒着咧着的嘴，眼眶通红，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就好像他此刻只要呼吸一下就会伤害那头小胖龙。
只要能不让伊尔萨听到什么可怕的回答，他恨不得立即消失掉。

第170章
“放开老师！你被那精灵的花言巧语哄傻了吗路修奥！”贾森愤怒地咆哮：“老师问了什么涉及他国家机密的问题吗？老师只是担心你和你的家人被利用欺骗而已，你却帮着那个精灵隐瞒罪行！”
路修奥此刻脑中一片混乱，他阻止奈迦逼问，只是因为希诺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异常激烈，很显然不想回答，但路修奥不明白，这个问题哪一点让希诺感到不能回答了。
那个小精灵会想过杀掉伊尔萨吗？
别开玩笑了，希诺对伊尔萨的疼爱，很多时候让伊尔萨的亲妈都自惭形秽。
但这就让希诺此刻的情绪崩溃显得更加不正常了。
他在怕什么？
路修奥觉得如果有个排名，希诺应该是这世上最不担心诚实回答这个问题的人，至少也要跟流光并列。
刚想到流光，路修奥就感觉到空中有熟悉的能量频率在接近。
其他龙也有所察觉，动作一致地抬起头看向“威胁”传来的方向。
流光背着艾登飞速飞至战圈上空，在确定战况稳定后，才面带疑惑地降落在伊尔萨跟前。
“你们在干什么？”她疑惑极了，此刻场面很奇怪，没有任何猎杀频率，但她丈夫把他们曾经的祭司老师按在地上捂着嘴，奥威的两头龙战士也没有阻止。
希诺蹲坐在不远处死死捂着自己的嘴，面容极度痛苦，身上却没有伤痕。
格雷加尔神色无措地低头注视着希诺。
而她的儿子更是古怪，居然一动不动地背对着所有人傻站在那里。
流光第一反应是上前伸手摸了摸儿子胳膊上的伤口，发现是炎龙所伤，顿时心疼地皱起眉，又跑去希诺旁边询问：“你怎么了希诺？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流光伸手去抓希诺的胳膊，却被希诺神色恐惧地挣扎躲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路修奥？加利？”流光站起身看向古怪的众人。
“奈迦对希诺使用了临时真言契约。”路修奥死死捂着奈迦的嘴，低声回答妻子。
这种契约是需要双方都主动配合自愿结成的，流光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既然找到了奈迦，路修奥和加利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他押送回岛？
虽然满心疑惑，但流光向来把龙战士的职责放在第一位，她此刻只想先帮精灵解决困难，以目前状况猜测，奈迦应该是问了什么机密问题，希诺不想回答。
流光二话不说，弯身横抱起希诺，打算带她离开真言咒的起效范围。
“流光！”艾登急忙举起法杖形成一片结界，阻止她的行动。
流光落回地面，不解地看向艾登：“奈迦肯定对他耍了什么花招！”
艾登抬手让她稍安勿躁，指着希诺胸口那道蓝色火焰，沉声解释道：“奈迦这团火焰注入的能量远远超过普通真言令所需的能量，他故意以此加重这场契约的筹码，如果你强行脱离契约范围，希诺会被这团火焰灼烧，直至火焰熄灭。”
“那现在我该怎么帮他？”流光从没见过希诺如此悲痛的表情，无法想象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
“只能等待火焰燃尽，我估测还有半个小时。”艾登严肃回答。
希诺忽然喘息变得急促，他死死勒着自己的脸颊，用极度痛苦地眼神看向流光，想告诉她：他愿意承受火焰的炙烤，他要立即离开契约范围。
流光皱着眉与他对视着，似乎猜出了他的意思，有些犹豫，她抬头小声问一旁茫然的格雷加尔：“奈迦问了希诺什么问题？”
这个提问像一击重锤砸在希诺胸口，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格雷加尔回答：“奈迦问他有没有想过杀死伊尔萨。”
流光实在没料到会听见如此荒谬的话：“杀死伊尔萨？问希诺？”
她一脸费解地低头看向几乎把自己下颌勒得脱臼的小精灵，低声安抚：“希诺，不要担心，奈迦已经被路修奥控制住了，他没办法再问你其他问题，你放心回答出这个问题，然后等到契约蓝火熄灭，就没事了。”
希诺没有动弹，仍旧闭着眼，泛金的长睫在颤抖。
他的指甲把脸颊掐出血痕了。
希诺的反应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只要回答了这个愚蠢的问题，希诺就可以安稳的等待契约结束，他为什么如此疯狂地阻止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候，被路修奥捂住嘴巴的奈迦悄无声息的单手结印，猛然催动契约之火加速燃烧。
虽然这会让契约维持的时间大幅度降低，却能加倍刺激希诺无法抵抗回答的冲动。
本已经精疲力尽的希诺冷不防被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力量冲撞，身体和思绪一瞬间空白。
“有。”希诺给出了回答，他有想过杀掉伊尔萨。
空气一下子安静。
希诺捂着嘴的双手抽搐了一下，脱力般缓缓松开了。
他像个散架的傀儡般“噗通”一声躺倒在地，仍旧闭着眼，脸涨的通红，胸口激烈地起伏。
没有人说话。
希诺缓缓睁开眼，流光神色惊愕地看着他，格雷加尔一脸惊讶。
希诺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是愧疚的神色，他甚至显得不怎么在乎流光的心情。
他侧过头，头向后仰，神色麻木的看向几步外一动不动的伊尔萨。
伊尔萨的姿态跟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跟希诺说出“有”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依旧那样子站着，希诺的心却像是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抵抗哽咽地冲动，视线里伊尔萨的背影被泪光模糊了，但他还看着他。
周围似乎没有人说话，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什么声音都没有，很安静，希诺极力克制着连鼻息都微不可查。
可他却感觉自己此刻正在发疯一样对着所有人吼叫，像野兽濒死时绝望的悲鸣。
流光轻轻伸手揽起希诺，把他拥入怀中，像母亲一样拍哄这个绝望无助的小精灵。
“没事的，没事的希诺，我知道，伊尔萨有时候太调皮捣蛋了，我有时候……”流光犹豫了一下：“我有时候也会这么想的，希诺，没事的。”
不，她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在伊尔萨死活学不会飞的那段时间，流光确实有过不耐烦、失望之类的情绪，但她从没有过任何瞬间想要杀死儿子，一次也没有。
她无法理解希诺为什么给出这样的回答，但她还是选择安抚希诺。
契约蓝火因为奈迦的奋力催动瞬间燃尽了。
希诺恢复了自由，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立刻解释弥补，又想冲过去跟那个混蛋祭司同归于尽，还想爬起来去紧紧抱住伊尔萨，告诉伊尔萨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已经结束了，路修奥。”阿布索伦低声提醒：“你还觉得老师是在耍花招陷害那个精灵吗？你听见希诺的回答了吧？对一头幼龙尚且如此残忍，他真的会把你们当成同伴吗？”
路修奥此刻还沉浸在震惊中，闻言抬眼看了眼阿布索伦，想要回击，却哑口无言。
他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般一脸隐忍的羞耻感，陡然松开奈迦，怒气冲冲地起身走去妻子身边。
奈迦因为窒息憋得脸色发紫，喘息半天，被贾森扶站起来，但他此刻因为希诺的回答变得神采奕奕，喘息不宁的上前两布，压抑着激动刚准备继续挑拨几头龙战士，目光却忽然一顿。
奈迦竟然看见艾登&#183;奥斯蒙此刻正拿着法杖站在不远处，神色威严地注视着自己。
奈迦冷不防浑身一激灵，慌忙抬起右手捂住胸口，对着艾登行礼：“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艾登神色厌恶地沉声开口：“想到你这身欺压子民的本事是我传授的，就让我羞于活在这世上。”
奈迦立即抬起头想要辩解，但对视上艾登愤怒的表情，他又急忙把头低了下去，满脸愧色。
这真是奇景，在场六头龙还从没见过奈迦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
实则奈迦心中十分恼怒，这时候他明明可以乘胜追击，揭露那个精灵的真实面目，没想到艾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艾登数百年前就已经叛国投敌，奈迦有什么必要继续尊重这个老师呢？
没有必要，可他发现面对艾登，自己根本无法表现出一丝不恭敬，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期，他用尽浑身解数就是为了得到艾登&#183;奥斯蒙的肯定。
并不是奈迦一个人，整个奥威皇家巫族教廷里的学徒都是这样，艾登的肯定代表了一切，艾登的一个批评就可能让一个学徒的前途从此断送，这胆战心惊的情绪已经彻底刻进了祭司们的骨子里。
奈迦能有今日的地位，和艾登当时对他的看重也脱不了干系，他当初能博得艾登的青睐，并不只是靠花言巧语，他打心眼里深深崇拜敬畏着自己的老师。
即使在艾登叛国人人喊打之后，私下里，奈迦对自己最骄傲的学徒蓝夜，也经常说：“千百年来最强的巫族，只有艾登&#183;奥斯蒙，我永远无法超越他，但你或许可以。”
艾登此刻神色肃穆地盯着奈迦，沉声开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巫族协助奥威族守护七族生灵’的关键，在于‘守护七族生灵’，而不是‘协助奥威’，巫族是奥威一族的合作者，不是他们的仆从，帝王如果治理不善，我们应当勇于谏言，而不是一味地阿谀顺从，这些年奥东侵略了多少部落？杀了多少无辜生灵，你有没有提出过异议？”
奈迦心中有无数反驳的话语想要出口，却始终鹌鹑似的一言不发低头听训。
“龙族的加入，也是为了维持七族秩序，他们愿意与奥威皇室结下契约，是出于信任，如果奥东做了违背守护承诺的事，龙族有权解除契约。”艾登拄着法杖迈步走到奈迦面前：“路修奥和流光如今选择加入另一方势力，继续履行维持秩序的职责，这是他们的自由，奈迦，你要是心里还有我从前对你的苦心教导，就把路修奥和流光的契约容器交还给他们！”
“老师！”奈迦忍无可忍地抬起头辩解：“我在拯救他们！连您都被那个精灵的谎言蒙骗了！您听见那个精灵的回答了吗？他想杀掉伊尔萨！这是真言咒逼出的真实回答！老师一定看得出那头幼龙的潜力不逊于格雷加尔，那个精灵年幼时就处心积虑守在哈罗极安山下的小镇里，串通奥威内鬼偷走了那头幼龙，就是为了利用那头龙统治七族，目的达成后，他就会杀死那头龙！这是他亲口……唔！”
奈迦话没说完，脚下的沙土忽然像野兽一般暴起，将他猛然吞噬其中。
众人震惊地看向四周，就见方才奄奄一息躺在流光怀里的精灵此刻朝着奈迦举起双手，发疯似的吼叫——
“啊——！”希诺彻底失控了。
他觉得伊尔萨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奈迦刚刚说的话会让伊尔萨伤心害怕。
希诺失去了克制力，只想把那个混蛋撕成碎片！
可流光和路修奥还要靠奈迦来交换契约容器，格雷加尔也不敢冒险让奈迦直接死亡。
奈迦很快被救出沙土的吞噬，回过神便急忙用巫术结界抵挡那个精灵的元素袭击。
“你冷静点希诺！他还不能死！”流光急切地按住希诺的手臂。
等希诺冷静下来，奈迦也散开了结界，喘息着看向艾登，急忙解释道：“我会把流光和路修奥的契约容器还给他们！陛下也已经意识到从前犯下的错误，陛下派我来，就是想要跟雪鹿与精灵新建立的国家和平谈判！”
艾登冷冷道：“只要奥东别动歪心思，不需要任何谈判也会一直和平下去。”
“如果有协议契约的话，不是多一层保障吗？”奈迦说：“如果希诺真的愿意维持和平，那他为什么不敢跟我谈判？”
“你这是来跟我们谈判吗？”流光怒不可遏地反驳：“暗中潜入我们的国土，探听我们的会谈，故意在伊尔萨面前挑起事端，你有谈判的诚意吗？”
路修奥更是怒斥道：“你是打算先杀光我们的人鱼军，再跟我们‘和平谈判’吗？要不是伊尔萨找到了你的真身，你的龙战士此刻已经杀光了我们的人鱼大军！”
“是你们先攻打我的守护结界，才激起了我战士们的反击吧？我刚才在追格雷加尔，你们忽然开始进攻结界，难道要我的战士们坐以待毙吗！”奈迦理直气壮地回应：“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能不能让这些可怜的孩子先治疗好伤口？”
他伸手指向伊尔萨，又回头看向自己的四头龙战士：“他们伤势都很严重，距离这里几百公里外，有几位奥威贵族陪我一起参与这次谈判，能否先带着这些受伤的孩子们去治疗伤口减轻痛苦？”
格雷加尔赤瞳微闪，他猜测那个跟莉娜性命相关的奥威贵族是否也在奈迦所说的地方，立即开口要求奈迦指路。
流光急道：“加利！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埋伏陷阱？”
“我的天啊！”奈迦用不可理喻地眼神看向流光：“我要是还有龙战士埋伏在外，为什么不集中战斗力，一次性包围你们？流光，你刚才错过了一场令人震惊的战斗，你儿子以一敌五，打赢了我和我的龙战士，现在还有你和你丈夫，还有雪鹿的格雷加尔和我的老师坐镇，没有人能暗算你们！”
格雷加尔有些心急：“我去把那里的奥威人抓过来。”
“那几位是奥威的贵族！你不能对他们无礼！”奈迦急忙道：“如果你以武力胁迫，他们宁可丧命都不会答应救治伊尔萨！”
流光当机立断：“加利，你送伊尔萨和那几头伤龙过去治疗，奈迦留下做人质，我和路修奥会看好他，等你回来。”
格雷加尔提醒：“你们留在这里，暂时别带奈迦转移地点，莉娜被他的咒术捆绑，离他过远会中毒毙命。”
流光一皱眉，想要问清楚，但忧心儿子的伤势，还是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知道了，先去疗伤，我们等你回来再商议办法救莉娜。”
闻言，希诺忽然转身飞快跑到伊尔萨面前，仰头一脸急切地与这头小龙对视。
似乎是即将到来的离别，催促他鼓起勇气面对刚才对伊尔萨的伤害，他痛苦地仰头注视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紫瞳，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格雷加尔听奈迦说出地点，便转身走到伊尔萨身旁，看向希诺，示意他要带伊尔萨走了。
希诺在他目光地催促下急忙踮起脚在伊尔萨耳边小声说了句：“那个祭司老头说的话全都是假的，我知道伊尔萨不会相信。”
他说完便后退一些，仰头期待的观察伊尔萨反应。
但很显然伊尔萨毫无反应。
格雷加尔低声说：“我很快带他回来。”
希诺点点头，有些抱歉地让开道。
格雷加尔刚想扛起伊尔萨，希诺却又忽然推开他，急切对伊尔萨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伊尔萨，我会把一切都给你解释清楚。”
格雷加尔点点头示意他让开。
“抱歉。”希诺赶忙让到一旁。
他不想碍事，可此刻得不到伊尔萨的回应，一颗心悬在半空，有种伊尔萨飞走就不会再回来了的惶恐感。
他想伊尔萨一定很难过很生气，他想抱住伊尔萨，紧紧地抱住，但他不确定伊尔萨现在还想不想被他抱了。
他就这么一脸歉疚地看看格雷加尔，可又舍不得让路，希诺神色不安地最后看一眼伊尔萨，终于低下头走开了。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希诺感觉手腕忽然被人紧紧勒住了。
他低头一看，又震惊地抬起头，伊尔萨还是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没有看他。
但左手紧紧抓住了他右手手腕。

第171章
格雷加尔想尽快弄清楚与奈迦同行的那些奥威贵族里有没有他要找的人，但是伊尔萨握着希诺的手腕，握得很紧。
“你有办法让他松手，是么？”格雷加尔看着希诺。
希诺不知道，但其实他不想让伊尔萨松手，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想一刻不离地留在伊尔萨身边的时候，等他清醒后立即把他的情绪安抚好，但还有理智和情感都在提醒他伊尔萨的伤口很严重。
希诺另一只手也握住伊尔萨的手，然后往他怀里靠了靠，跟他说：“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到你回来。”
手腕被勒住的力道渐渐松开了，格雷加尔立即抱起伊尔萨，瞬间消失在希诺眼前。
奈迦作为人质留在这里，希诺此刻看他一眼都觉得想吐，这感觉不只是因为仇恨与愤怒，更多是因为恐惧。
他不知道奈迦从哪里得知那么多关于他的秘密，他的身世，甚至是他曾经的刺杀任务。
希诺对自己做过的任何事都问心无愧，他并不害怕被这混蛋祭司揭发自己的秘密。
他怕的是伊尔萨灭世魔神的灾厄，被奈迦告知所有人。
如果七族因此对伊尔萨产生畏惧和敌意，那么一切就可能完全失控，希诺精心保护多年的幼龙，会站在七族的对立面，伊尔萨可能会为了求生，真的走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未来。
这样不但会带给伊尔萨无尽的痛苦，也会让肩负拯救七族使命的希诺，为当初的决定背上不可饶恕的罪名。
如今他已经不会后悔为保住伊尔萨扛下任何罪名了，但他真的无法接受末日真的发生，他不相信五百年后自己看见的那个魔神，真的是小胖龙。
他想立即杀死奈迦，甚至顾不上流光和路修奥的契约容器了，可如果奈迦知道这个秘密，奥东又怎么会不知道？
灭口永远灭不完，只会让希诺显得更加心虚。
他镇定下来，主动表示愿意开始谈判，以试探这个混蛋祭司究竟想要干什么。
奈迦说，自己通过巫族圣典预测到一场灭世灾厄，为了避免这次灾难，奥东大帝决定宽恕所有背叛，只求为众生争取一个平安的未来。
希诺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这道貌岸然的本事学得不够到位，应该让奥东再多给你些指点。”
“有精灵丞相在这里，我向您请教不是更能受益吗？”奈迦以牙还牙地嘲讽：“对待自己想要杀害的幼龙，都能表现得如此情谊深厚，论做戏，这世上无人敌得过您了。”
“我对伊尔萨的感情是真是假，”希诺冷下脸铿锵有力地回应：“在场所有人都比你清楚，你不必白费力气抓着这一点从中挑拨，这是浪费时间，提你的要求吧奈迦，你想要我们用什么交换契约容器。”
“我不要任何交换。”奈迦故作大义凛然地回答：“我只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和平协议，一个保证三国不会交战的协议。”
希诺冷笑道：“真的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起草一份和平协议，当场给你签字盖血印。”
奈迦赶忙表示：“协议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只需在契约下起誓就可以。”
希诺针锋相对：“原来协议只能由你奥威单方面提供？这叫公平公正？”
“你都没有看过就知道不公正吗？”奈迦反问：“如果你因为我揭露了你某个秘密对我心怀怨恨，我可以让奥威的贵族来跟你协商协议。”
“把协议让我们过目一遍吧。”流光打断二人的争执，她从没见过小精灵像此刻这般充满攻击性，只好开口帮他继续进行正常谈判流程。
奈迦立即彬彬有礼地从怀中取出协议羊皮卷，交给流光过目。
流光接过羊皮卷就主动走到希诺身旁，与他共同阅览。
希诺凭借多年阅览政务的经验，一目十行瞬间看完了协议，流光才看完一行，就感觉到身旁的精灵杀气逼人。
能感受到精灵族的杀气，还真是千年难遇。
“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希诺看向奈迦，气得几乎无法保持嘲讽的口吻：“三国中央设立中立联盟军？以国土面积来算，这个联盟基地无论如何都会设立在你们奥威境内，让星雪两国派遣最强战斗力加入，那不就是让我们把最强战斗力拱手送到你们奥威手里么？你是觉得我们傻，还是觉得我们怕你们奥威？”
“这话从何谈起呢？”奈迦一脸无辜：“又不是基地设立在哪国境内，龙战士就会成为哪国子民，他们一旦加入中立联盟军，就不属于任何一国，旨在监督并阻止三国交战。而且这协议你稍微理智分析一下，就知道最吃亏的是我们奥威，雪鹿有九头龙战士，我想你们刚建立的小国家还不如雪鹿吧？为了保证三国战斗力绝对平等，我们要求星雪两国只需各出一名龙战士加入中立联盟，而我们奥威主动让出三名战斗力前三的龙战士，只是为了剩余战斗力与各国持平，这难道还不足以展现奥威的诚意吗？”
希诺斩钉截铁地回答：“你如果真要展现诚意，就把中立联盟设立在我国境内，我可以立即同意协议。”
奈迦怒道：“既然是中立联盟，他们要同时监督三国，当然应该设立在三国中心位置，以便能在同样的距离下，阻止任何一国战乱爆发，奥威又没有要求中立国的战士们结下契约，他们在哪国境内，又有什么区别？协议上已经写明，他们不受任何一国律法制约！”
希诺冷冷回答：“中立联盟设立在奥威境内，你们能随时‘关怀教导’这些龙战士，可星雪两国的官员想要过境，还要征求你们的许可，这还叫没区别？奈迦，你别以为你比我年长几百岁，就把我当成傻子，我对中立联盟的提议没有意见，但联盟地点必须设在我国境内，可以是我国暂无居民的环岛境内。”
“联盟设在你们家门口，跟奥威和雪鹿相隔数万里，这就是你们精灵族所谓的公平？”奈迦眼神冰冷：“我今天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贪婪。”
“你们冷静。”流光调解道：“要想绝对公平很简单，奥威必须允许星雪两国的使者随时出入联盟，那样的话我们可以考虑，但你得先把契约容器还给我们。”
“还是龙族讲道理。”奈迦立即赞赏地看向流光：“你的提议才合情合理，当然，我们会特许两国使者在拜访联盟军期间，自由出入奥威国境。至于契约容器，还需要你们拿出些诚意，至少在联盟军中效力一年，一年以后，奥威必定亲自派使者送回二位的契约容器。”
流光与路修奥饶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这要求不过分。
他们夫妻二人原本已经做好以死相抗的准备了，此刻居然只要为中立组织效力一年，维持三国和平，就能拿回契约容器，这简直可以说没有代价。
一直在旁默默聆听的艾登都觉得奥威的要求确实很有诚意，实在想不出其中能有什么阴谋。
“可你没有把自由出入奥威国境写进协议。”希诺强调。
“您随时可以补充进去。”奈迦一脸坦然。
希诺发现流光和路修奥目光期待的看着自己，显然对这个要求很满意。
希诺当即主动提出：“我国境内最强的龙战士是安塞姆，我们需要征得他的同意。”
安塞姆是米拉的父亲，曾经也是奥威的龙战士，关于他的传说太过久远，但龙族都说他是在格雷加尔之前的龙族战神，说他是星辰之国最强龙战士并不算谎言。
奈迦哼笑一声，平静地开口：“安塞姆？你让他来跟我的四头龙战士打一场，如果他也能以一敌四，我就认可他是你们国家的最强龙战士。”
终于，这混蛋露出了真实目的。
希诺根本懒得跟他绕弯子，一口否决：“这次战斗，伊尔萨只是在惊恐中失控了，奥威的几头龙战士都认识他，没狠下心重伤他罢了，并不是他战斗力超群，而且，伊尔萨还小，我不可能让他离开亲人与家园，你想都别想。”
奈迦扫视众人，调侃道：“怎么？伊尔萨是一刻都不能远离想要杀害他的精灵吗？”
希诺拳头一紧。
“别再说这种废话了。”流光替希诺回嘴：“希诺对伊尔萨怎么样，我比你清楚。”
奈迦微微一笑：“那你让他解释解释那个回答，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是我们的私事。”路修奥也挺身而出维护精灵：“希诺私下自然会跟我们解释明白，用不着你操心。”
奈迦点点头：“好，我不会干涉，但建议你们能够邀请我的老师配合你们，让这个精灵在真言令下给你们解释。”
“管好你自己吧奈迦。”路修奥挑眉回应：“用不着你来教我们怎么做。”
“没问题，不过涉及三国协议的事，我不得不管。”奈迦强调：“伊尔萨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并不是我凭空捏造，我要求他以你们国家最强龙战士的身份，加入中立联盟一年，一年后他就可以自由决定去留，并带回你与流光的契约容器。”
希诺立即阻止：“伊尔萨心智还不成熟，绝对不能让他独自待在奥威境内。”
流光面色迟疑。
路修奥回答：“我们可以随时去照看伊尔萨，一年而已，希诺，这其实还算公平。”
希诺皱眉看向流光。
然而流光也没反驳丈夫的想法，只用征询的眼神注视希诺。
希诺低声道：“这至少得征求伊尔萨的同意，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决定把他一头龙孤零零扔在奥威，我绝不会这么对他。”
奈迦搭腔道：“加利也会加入联盟军，他会替你们照顾好伊尔萨。”
“笑话。”希诺冷冷瞪向奈迦：“加利能照顾好他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这倒是。”流光无法信任格雷加尔照顾孩子的能力，搞不好跟他儿子打起来都说不定。
“还有阿布索伦。”奈迦说：“他刚刚在最危险的时候，都在想方设法阻止其他三头龙战士伤害伊尔萨，我记得伊尔萨小时候经常被他抱在怀里四处游荡，他很疼爱伊尔萨。”
阿布索伦的确是头可靠的雄龙，流光看向希诺。
“不用看我。”希诺严肃地表态：“得要伊尔萨自己同意留下，如果他不敢独自待在奥威这鬼地方，我不会强迫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强迫他。”
-
伊尔萨被格雷加尔送回来了。
格雷加尔把三个奥威贵族全都带了回来，为了同时背稳这群人，他特地化出了原型。
又由于几个奥威族人不敢跟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失控的紫瞳龙少年挤坐在一起，伊尔萨是被格雷加尔用爪子提着后脖领子拎回来的。
落地的时候希诺感觉伊尔萨意识已经恢复了很大一部分，因为他很显然不太满意格雷加尔拎他回来的方式。
爱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想杀加利哥哥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这也充分证明了格雷加尔作为兄长，对弟弟的照顾，有多么不靠谱。
“他身上都检查过了吗？”希诺最先跑过去抓住伊尔萨胳膊，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暗伤。
希诺抬头端详伊尔萨地时候，冷不防发现伊尔萨居然正低头直勾勾注视着他。
希诺立即低下头假装继续检查他身体，耳根通红。
他必须为那个回答给伊尔萨一个合理解释，可究竟该不该让伊尔萨知道自己有过那种可怕的未来可能性？

第172章
流光和路修奥并不抗拒让儿子为中立势力效力一年，但他们不明白奈迦哪来的底气让雪鹿同意让出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把莉娜也接来此处，让她辨认那三个奥威人中有没有救过她的那个男人。
答案显然是没有，奈迦不会蠢到这个地步直接把唯一的把柄交回格雷加尔手中。
格雷加尔急切的向艾登询问有没有其他办法保住莉娜的性命。
他并不需要莉娜变回十年前的容貌，只要能照常生活就足够了。
希诺等人从他的询问中听明白了莉娜的处境。
艾登听完这件事非常生气，皱眉看向不远处不敢正视自己的“好学徒”，沉默片刻才回答格雷加尔的疑问：“巫族根本不可能如此精确的预言一个人的命运，我想这姑娘当初之所以被蛇咬，并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祭司预言到她即将丧命，而是那条蛇可能是某个无耻之徒提前放在那里的。”
莉娜一皱眉，愤怒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巫族老头。
这个问题其实从前也困扰过她，他们部族有数千年的山岭生存经验，上山采摘野果的时候，都会挂着驱赶蛇的药囊，她一直想不明白那条蛇为什么能在气味的驱赶下依旧主动伏击她，此刻想来，很可能这本就是个圈套——
那个巫族老头故意驱使毒蛇咬了她，再让一个奥威贵族“刚巧”路过。
希诺冷哼一声：“那位奥威皇家祭司能做出这种事，真让我毫不意外。”
艾登怜悯地看向莉娜和加利：“他无法预言你的命运，所谓改变命运对他的反噬，也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想博取你们的一点感激罢了。
这场阴谋中唯一的禁术，是寿命回溯，但这种禁术并不会让奈迦与献祭者和接受献祭者捆绑在一起，倒霉的只有献祭者，也就是说，莉娜如果意外身亡，受难的只有那个自愿献祭的奥威人。
而所谓的存活范围捆绑，跟回溯禁术根本无关，这是奈迦故意将自己和两者用禁术契约捆绑在一起。你和那个奥威族人与他形成范围捆绑，一旦脱离范围，你和那个奥威人就会承受他的诅咒。”
莉娜难以置信地询问：“巫族的力量为什么如此可怕？为什么会有如此蛮横的禁术？那他岂不是可以随意操控任何人？”
艾登摇头解释道：“你当初一定是踏入了陷阱，自己却浑然不知，那个奥威人救你的时候，是不是向你提出过某些听不太明白的请求，你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所以发自内心的接受了他的要求？”
莉娜一愣，仔细回忆一番，顿时脸色惨白：“是……他问过我奇怪的问题，意思大概是问我愿不愿意分担他的一部分生命历程，什么不论苦乐，我听不太明白，只说愿意回报他的恩德，为他分担一切，只要我能做到。”
艾登点点头：“你当时一定已经处在奈迦早已结成的契约阵当中了，随后他借助你与那个奥威人的契约，让你被动接受了寿命回溯的禁术。”
由于过程太绕弯子，路修奥和格雷加尔还没理明白。
流光先一步听明白了，她对丈夫说：“奈迦的鬼话真的是半个字都不能信，我不放心把伊尔萨送去他所说的中立联盟。”
路修奥干脆地回应：“你想硬闯德里斯，我们就硬闯。”
流光愁眉不展：“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我们的契约容器藏去其他地方。”
路修奥眼神茫然起来，他想不出解决办法，也不想让妻子觉得他没主见，只能神色坚定地表态：“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你一起。”
流光很头疼，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还有些呆滞的儿子。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困扰，莉娜和格雷加尔继续追问艾登有没有解除捆绑的方法，流光和路修奥带着儿子走去无人的地方商议。
希诺不想让伊尔萨代表星辰之国加入中立联盟，别说一年，一个月他都不愿意。
但事关伊尔萨父母的性命，他作为外人实在不方便干预这一家三口的决定。
所以他自觉没有跟上前参与商讨，独自坐在树下思索眼下的困境。
过了一段时间，他听见身旁传来踩踏草地的沙沙声，转头看，就见伊尔萨神色呆滞地慢吞吞走过来，后面还有流光和路修奥疑惑地追在他身后，似乎是事情还没商量完，不知道伊尔萨为什么突然跑回来。
希诺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这一家三口。
伊尔萨在他面前站定，转身看向父母，用手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小精灵的脑门，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伊尔萨应该是神智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太能表达想法，但他用龙语让父母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流光低头看向希诺，说：“伊尔萨说，他想去中立联盟一年，换回契约容器，他还想要你留下来陪他。”
希诺站起来，仰头看了眼伊尔萨，对流光说：“我倒是能放心把政务交给泰伦打理一年，但奥威不可能答应让我长期住在境内，倒是你们或许能陪在伊尔萨身边，毕竟奥东应该还存着让你们回心转意的心思。”
事情一时半会无法商定，希诺以伊尔萨遭受过度惊吓暂时无法作出决定为由，要求奈迦改日继续谈判。
格雷加尔也需要回雪鹿向桑迪解释发生的一切，所以三方暂时停止谈判，莉娜只能暂时留在奈迦身边。
奈迦给出五日为限，要求五日后清晨在此地重聚，星雪两国必须给出最后答复。
流光和路修奥带着希诺和儿子回到海边，与人鱼军汇合，把最后一批村民送往外岛。
由于流光与路修奥身上的契约已经被激活，他们不能回去隐匿岛，希诺也只能留在环岛行宫与他们商讨对策。
奈迦给出的交易条件，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奈迦答应由艾登作为契约法阵的开启者，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契约中的要求，让伊尔萨加入中立联盟，一年之后，如果在契约最终判定日之前，奈迦如果没有归还契约容器，就会遭受反噬，失去所有巫族天赋力量。
流光和路修奥并不怯战，只是如果放弃这个和平交易的机会，他们压根没有希望夺回自己的自由，或许他们能用性命为星雪两国消耗奥威一部分战斗力，但结局也只能是死亡，带着骄傲与尊严死去。
如今多了一种和平合理的交易契约，他们没理由坚持选择去死。
不知道是他们太过关心契约容器这件事，还是龙族在幼崽成年后就不大上心了，在行宫里一连三天，这对夫妻只顾着跟希诺讨论奥威究竟有什么阴谋。
似乎完全忘了希诺承认想要杀死他们儿子的事。
还是伊尔萨自己差不多完全恢复意识后，才重新提起了这件事。
伊尔萨没有直接提起这件事，因为这三天意识游离，他本来就表现得有点闷，希诺一下子没分辨出他是无法表达，还是在闹脾气。
晚上，希诺再一次跟流光夫妇讨论到半夜，出门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靠在门边，耷拉着脑袋。
“伊尔萨？”希诺有些吃惊：“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
伊尔萨依旧耷拉着脑袋没看他。
希诺低声问：“你是不是睡不着？想听睡前故事吗？”
伊尔萨好像想要表明自己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待小精灵，他转头，视线直接略过希诺，问书房里的流光：“妈妈讲故事吗？”
“别闹，快自己去睡觉。”流光还在跟丈夫谈论，不耐烦地对儿子挥挥手。
伊尔萨立即低下头嘟囔：“伊萨也可以不听故事。”
希诺这才迟钝的意识到这头小胖龙已经恢复了意识，并且已经因为他的忽视，开始闹脾气了。
“回房间说好吗？伊尔萨。”希诺眼神和语气都非常歉疚。
伊尔萨真的很生气，他没回答，只是默认地直起身往房间走。
希诺关上房门，注视着不肯看自己一眼的小龙，坦然开口：“我爱你伊尔萨，我一直在等你完全清醒之后，再给你解释清楚。”
伊尔萨终于抬眼跟他对视了，紫瞳里满是委屈，他问希诺：“泰伦哥哥唱歌真难听，他还唱，那那想杀他么？有时候？”
即使从小看着这头胖龙长这么大，希诺还是经常无法跟上他的思维方式。
他一时想不明白伊尔萨为什么忽然扯到这么奇怪的事情上去。
希诺茫然地与那头龙对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心口顿时一阵拧痛。
他闭上眼睛压下心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伊尔萨，认真地回答：“没有，从来没有，伊尔萨，我不会随随便便想要杀死任何人，更不用说我珍爱的朋友们。这并不是寻常的小事，不论伊尔萨闯过什么祸，不论伊尔萨有没有调皮捣蛋，我都不应该有杀戮的念头。
我不要你把这件事当成正常的事，你可以为此生气，你也应该为我这个残忍的念头生气，你没有错，不要尝试把它合理化，伊尔萨，我要为此先给你郑重的道歉。”
然而，伊尔萨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眼神变得很恼火，又不肯与希诺对视了，还怒气冲冲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银质高脚杯，指腹摸索了一下上面的花纹，然后暗暗用力，把细长的杯腿折弯了一点，杯子放回桌上就站不稳倒下来了，他回头用余光偷看希诺反应。
希诺知道他此刻一定很生气，所以故意破坏昂贵的餐具，想惹希诺不开心。
如果希诺刚才回答说“也会对泰伦那些朋友产生过杀戮的念头”，或许伊尔萨会好受点。
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寻常的念头，确实能让伊尔萨不那么受伤，但这会给未来留下隐患，让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小胖龙感觉所有能够依赖的人实际上都是不可靠的。
他不能任凭伊尔萨尝试合理化这件事。

第173章
希诺走到茶几边，伸手想要握住伊尔萨的手，好让接下来那些可怕的坦白不要吓到这头小龙。
伊尔萨把手往身后背了一下，躲开希诺的主动碰触，把脸别过去面对墙壁。
他是真的躲开了，以往就算闹脾气，他也会假装反应迟钝，等被精灵捉住后，才轻轻挣扎一下假装不想要安抚。
希诺耳根一热，心里突然的失落感让他意识到，他想抓住伊尔萨，并不是完全为了安抚伊尔萨，也是想要安抚自己，他怕伊尔萨听到真相后，会无法原谅他犯下的错。
一直作为兄长的希诺，突然间被自己的脆弱吓得很尴尬，他伸手去扶起被伊尔萨掰弯的酒杯，然后酒杯重心不稳又倒下来，这反而让希诺的惶恐不安显得更刺耳。
“我确实有过刺杀你的念头，伊尔萨。”希诺抬头看着伊尔萨的后脑勺，轻声说：“但那是在认识你之前，我被骗了，被一个奥威的祭司骗了，他告诉我，那头叫伊尔萨的幼龙，未来会滥杀无辜、屠戮七族，只有我能拯救世间生灵，他让我去到哈罗极安附近寻找你的下落……他让我刺杀你，阻止未来的灾难。”
伊尔萨没动静，好像愣住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回头垂眸看向希诺。
希诺读不出伊尔萨此刻的表情的含义，慌张和羞愧感让他急忙低下头避开对视，急切地小声解释：“对不起，伊尔萨，我当时刚满十四岁，一直住在黑森林，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我以为皇家祭司都是忧国忧民的，我以为他们和我们精灵一样一心守护苍生，我没想过他对我说了谎。”
“奈迦？”头顶传来伊尔萨疑惑的询问：“他让你来？为什么骗你？他可以让他的人动手。”
希诺抬头看向伊尔萨，情绪忽然有些混乱，他没想到伊尔萨在听见这件事后，居然第一反应是理清事情的前后逻辑。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头胖龙的思维还真是有够敏锐，一下子就能抓住重点，问得希诺哑口无言。
他该怎么解释那个祭司是蓝夜呢？
五百年后的蓝夜，在那年应该只有八岁左右。
希诺计划中，并不想让伊尔萨知道自己屠杀七族的可怕未来，这说不定会让伊尔萨觉得那是一种必然发生的结果，他想让伊尔萨知道那种可怕的事都是祭司的谎言，未来已经被希诺改变了。
“不是奈迦。”希诺说：“是奈迦的一个学徒，他或许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我当时愚蠢地轻信了他。”
伊尔萨盯着他看，微皱着眉头，眼神有点惊讶。
希诺耳根通红，思绪很混乱，伊尔萨可能会发现他这个看似可靠的兄长原来小时候那么傻，或许会因为他轻信陌生人做出这样的事感到生气失望或受伤，相比而言，还是前一种好一些。
不论如何，伊尔萨此刻的视线，让他感到羞耻万分，希诺伸手拿起那个倒在桌子上的银质高脚杯，下意识尝试把它掰回原样，总之他得找点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伊尔萨可能以为希诺真的很在意这个高脚杯，居然伸手接过杯子，用拇指按住杯脚又给它掰直了，放回茶几上。
这次杯子能站稳了，希诺也无事可做了。
他有些无措地仰头看向伊尔萨。
伊尔萨也看着他：“可你没有那么做。”
“当然！”希诺立即解释道：“从我真的熟悉你之后，我就发现你是天底下最乖的龙，我为了保护你，不得已投奔了雪鹿，那些事你还记得吗？”
“有那那的事，伊萨全都记得。”伊尔萨回答的语气有点闷，眼神也带着点怒气，他心情很不好。
“对不起。”希诺再一次道歉：“我当时真的太愚蠢了，我不该轻信奥威官员。”他左右手无所适从地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心里一直在祈祷伊尔萨能对他说一句“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不怪你”。
很可惜伊尔萨对他的心情解读向来精确度极差，发现希诺双手紧握微微发抖，伊尔萨以为深夜的海风吹的他在打哆嗦。
所以接下来伊尔萨做出一个让希诺误会的举动，他弯身抓住希诺颤抖的双手。
伊尔萨其实是想摸摸看他的手是不是很冷，但希诺把这个动作解读为和好的暗号，他一下子整个身体倾倒在伊尔萨怀里。
伊尔萨表情很意外，希诺平时很少主动给予他这样的亲昵，但这种时候的“施舍”，让伊尔萨觉得希诺好像故意在掩饰那个问题。
如果这件事希诺早些时候向他坦白，伊尔萨并不会产生愤怒不安的情绪，但此刻完全不一样了。
他很紧张，甚至并不享受希诺此刻的主动示好，他握住希诺肩膀把他扶起来，看着希诺略显不安的目光，带着点怒气低声问：“那那心里最乖的龙，就不能战斗么？如果是迫不得已呢？”
希诺回答：“当然不是，龙族本就是以战止战的族类，你从前为星辰之国的子民处死过许多罪人，那些战斗都是正义的，你是星辰之国的英雄，也是最乖的龙。”
伊尔萨神色依旧很警惕：“那些人把罪恶付诸行动了，剩下的未必都是无罪的，那那看不见他们心里的想法。”
“什么意思？”希诺疑惑地看着他。
“那那判断不全面，很多没有表现出来的坏人，或许也该死。”伊尔萨心里有那个想法，他想让希诺明白他的意思，可又不敢说出来，他很矛盾，他不知道希诺此刻还会不会因为“屠戮生灵”的罪名就想杀掉他。
事实就是如果永远禁锢电浆天赋，伊尔萨能在十分钟内当场死在格雷加尔的进攻下，就算不是格雷加尔，面对奥威超过两头龙战士，都会让伊尔萨很难保证自身安全，更不用说保护希诺。
从前伊尔萨一直生活在希诺和大龙们的呵护中，长期没有强敌的威胁，给了他谜一般的自信。
而三天前的遭遇战，第一次撕开了真实世界残忍的一角。
士兵们抱怨伊尔萨的无能与不作为，让他至今还感到懊恼和羞辱。
此刻，彻底释放电浆天赋对伊尔萨而言，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
虽然失控的阴影还笼罩着他，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在触碰到希诺的瞬间强行停止进攻，这给了他希望——电浆天赋与小精灵共存的希望。
不过，伊尔萨隐约记得自己在失控期间所感受到的四面八方的痛苦和敌意，他知道自己有好几个瞬间，险些按捺不住杀掉那些痛苦感受的来源。
伊尔萨不是那种典型的、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龙，由于幼年期缺乏与外界的沟通方式，他的世界很小，虽然也对荣耀感有着执著的追求，但只需要有希诺一只精灵的肯定，就足以满足他了。
伊尔萨不太在意陌生人的生死存亡，甚至不理解大龙们所谓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可此刻他得知希诺曾因为“屠戮无辜”想要杀掉他，这让伊尔萨痛苦。
释放电浆天赋很有可能会造成“无辜者丧生”，无辜者的丧生，可能会让伊尔萨不再是“最乖的龙”，希诺会不再爱他，甚至因此想要杀掉他。
伊尔萨其实想要希诺告诉他：即便发生意外，希诺依旧会像从前一样爱他。
但这就好像他在跟希诺讨要一张“滥杀无辜”的许可契约一样，伊尔萨猜想不论以什么借口说出来，希诺都会当场让他滚蛋。
此时此刻希诺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他在等待伊尔萨的原谅，可伊尔萨的眼神却愈发愤怒不安。
“就好像那些陌生人对那那很重要一样。”伊尔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理的借口，他开始话里带刺地抱怨：“而伊萨只有那那。”
“什么陌生人？”希诺实在跟不上这头小龙的思维，龙族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第174章
见伊尔萨神色委屈，希诺赶忙顺着他的话安慰：“没有陌生人能与你相提并论，伊尔萨，你对我而言，也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
伊尔萨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忽然神色不耐地看向房门的方向，不久后，像是憋着不满，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没关系。”
希诺先是欣喜地松了口气，但很快意识到异常，他转头看向房门，回头小声问伊尔萨：“你爸爸妈妈在门口吗？是他们让你跟我说‘没关系’是吗？”
“是他自己想说的。”门外当即传来流光的嗓音：“不要自责了希诺，那天回来后的晚上，我跟路修奥已经探讨过了，奈迦生性奸猾，他既然问你‘有没有过，那种想法’，而不是“有没有那种想法”，肯定是利用了过往的某件事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伊尔萨不会放在心上的。”
希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苦笑一声，他对门外说：“你们进来吧，这些事我同样要向你们解释，只不过我想先郑重跟伊尔萨解释一次，快请进。”
刚才流光和路修奥发现希诺小声让伊尔萨回房间说话的时候，就悄悄跟上来了，这三天他们心里一直藏着不安，理智上知道奈迦一定是故意挑拨，情感上又无法不去猜测希诺究竟为什么对他们的儿子有过那种想法，但不想让希诺感到不受信任，所以一连三天他们都强装毫不在意，提都没有提起过。
刚才偷听希诺说了年幼时受骗的经过，整件事才一下子变得合理起来，原来这个小精灵是被派来刺杀伊尔萨，却因为不忍心对幼崽下手之类的原因，反而逐渐生出感情，变成了伊尔萨的守护精灵。
流光在门外听着希诺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几乎带着哽咽，而她的儿子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扯其他莫名其妙的话，忍无可忍下她才用龙语不断逼迫伊尔萨赶紧说一句“没关系”让希诺安心。
流光和丈夫走进门，上前安慰希诺：“别放在心上，那是你认识伊尔萨之前的事，我还得庆幸奥威的祭司居然派一个善良的精灵来做这件事，否则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希诺感激地看向流光，又转头去看伊尔萨。
很显然伊尔萨看上去还在为什么事不安。
希诺立即主动承担责任坚定地表态：“不论如何，是我轻信了奥威巫族。”
“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不太会安慰人的路修奥落井下石：“精灵是七族中最好骗的族类，我从前去黑森林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就被流光一个眼刀瞪得闭嘴了。
希诺苦笑出声摇头道：“我明白，没关系，这是实话。”
流光惆怅地低声说：“精灵被奥威养在空中楼阁里，奥威的龙战士也一样，他们利用了我们的善良，错的是他们，不是我们，别再自责了希诺，早些休息吧。”
希诺感激地点点头，并主动留下来，要哄伊尔萨一起入睡。
这天晚上他没来得及讲故事，刚在伊尔萨身边躺下来，伊尔萨就把他揽进怀里。
他把希诺抱得很紧，胸膛贴合着没有一丝缝隙，希诺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满载货物的马车撞了个满怀一样猝不及防。
但这次他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就任由伊尔萨这么没轻没重地抱着自己，只是有点担心自己的肋骨会被压断。
坚持没多久他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伊尔萨低头看他的脸，他的脸现在一定因为呼吸不畅憋得很红，但希诺闭着眼睛，假装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坦白的说他觉得伊尔萨应该会原谅他，因为那是他和伊尔萨相识之前犯下的错，彼此都不了解，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萨看起来很不安，这让希诺很自责。
承受伊尔萨无心的伤害能让希诺感觉公平一些，因为是他先伤害了伊尔萨。
他的赎罪举动并没能让伊尔萨理解，伊尔萨从前也想要这样抱着他入睡，但那时候希诺会立即提醒他动作轻一点。
伊尔萨此刻故意这样任性地抱他，和起初掰弯高脚杯一样，他想要做一些希诺从前不允许他做的事情，然后观察希诺会不会因此不喜欢他。
不知为什么，希诺不但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阻止他这么做，发现希诺呼吸不畅，伊尔萨才松开臂膀，希诺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依旧闭着眼，只是轻微吞咽一下，靠在他怀里睡着。
“因为伊萨要走了，是么？”伊尔萨忽然问他。
希诺听见头顶传来伊尔萨发哑的嗓音，立即睁眼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就像摔跤的时候那那会多抱会伊萨。”
月光照不进卧房，城堡外海水拍打海滩的沙沙声缓慢而节拍稳定，龙族的夜视能力出众，眼瞳会在暗处发光，这让希诺此刻只能看见伊尔萨一双藤紫色的眼瞳，但看不清表情。
“现在伊萨可以要求更多，因为那那以后会很久没空来看伊萨。”伊尔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闷闷的，带着不满。
希诺皱眉：“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伊尔萨，究竟要我给你什么，才能证明我有多在乎你？”
精灵的夜视能力不如龙族，漆黑的卧房里他看不清伊尔萨的表情，可伊尔萨却能看清他的脸。
他惊讶的发现希诺此刻表情柔软而无助，和从前坚定而理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直觉告诉伊尔萨，此刻他就算犯错，希诺也可能会选择纵容。
伊尔萨忽然想要像兄长一样命令希诺：以后不许用崇拜的眼神看人鱼哥哥，你可以那样看伊尔萨。
不过他没有真的说出这句话，希诺此刻的顺从，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只要他不去打破此刻的气氛，他就能想象自己做很多不乖不友好的事，都不会有任何代价。
“哼。”
希诺听见伊尔萨突然得意地轻笑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安心入睡了。
希诺觉得自己恐怕永远无法彻底理解龙族的思维转向了。
第二天中午，人鱼军和村民在海边举行了悼念仪式，祭奠牺牲的士兵。
村民用他们的传统方式围着祭坛跳舞，超度亡魂。
将士们都在海边席地而坐，分食野味和酒水。
不少人鱼将领陆续找伊尔萨敬酒，表示钦佩和感激，其实是因为那天事发的时候不少人对伊尔萨有怨言，后来那场战斗是靠伊尔萨停止了四头龙的屠戮，不少将领也是借这个机会表达对那天失态的歉意。
但那天最初发难的将领心中并没有悔意，他跟着一群战友来敬酒的时候故意冷嘲热讽，对伊尔萨说：“您当时要是早一分钟动手，我们能少损失十多个士兵，以此类推，让我算算……我们最多可以……一个士兵都不损失。”
伊尔萨斜眼看向他，但没有发怒，也冷嘲热讽地以牙还牙：“多亏了有您在这里，否则谁能在事后为大家统计这样屁用都没有的预测呢？”
“如果我能阻止杀戮，我愿意当场献出生命。”将领眯着眼睛鄙夷地注视伊尔萨：“这几天军队里都在谈论您那天惊人的表现，特别是在姑娘们眼里，您可真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他微微凑近脑袋，在伊尔萨耳边低声挑衅：“我敢打包票，任何一条雌性人鱼都不会拒绝您的需求，她们谈论您时的热情比当初对泰伦元帅更加高涨。这就是您的高明之处了不是么？让她们意识到有多危险后再一展身手，哪怕导致一些牺牲也无关紧要。”
这个人鱼将领至今仍旧无法原谅伊尔萨起初的不作为，伊尔萨在军中高涨的威望让他怒不可遏，他这么说，只是想逼伊尔萨为那天的迟疑不作为道歉。
但他用错了方式，他表现出的敌意让伊尔萨彻底沉下脸。
伊尔萨对他冷笑一声，非但没有解释，反而承认自己就是故意不作为，歪着脑袋，紫瞳挑衅地盯着他，低声回应：“你懂得真多。”
人鱼将领眼中杀气暴涨，逼视伊尔萨。
伊尔萨当即挺起腰杆，以龙族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盯住对方，丝毫没有因为年纪小输了气势。
周围的将士慌忙挡在之间隔开了两者，赔笑着化解双方的怒气。
这其中有个叫梅布尔的雌性人鱼一直挤在最前方挡住伊尔萨，刚才伊尔萨没有否认那个将领的羞辱，这反而让她有些欣喜，猜想伊尔萨是不是真的喜欢在姑娘们面前出风头。
等其他将士把那个找茬的将领拉走后，梅布尔就留在了伊尔萨身边。
她提起自己加入西海联盟军的经过，还说起一些悲惨的往事，又说死去的将士中有一个是她的好友。
伊尔萨一直低着头没看她，他觉得这个女人也是来抱怨他没有及时阻止杀戮的，只不过用了相反的方式，想逼他表示内疚。
最终伊尔萨依旧没有为自己那天的表现道歉，他告诉那女人：“别哭了，不会有下次了。”
他是在对自己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次迟疑不决。
人鱼红着眼眶惊讶地抬头看向他，沉默片刻，轻声问他：“您想回行宫休息一下吗？”
伊尔萨疑惑地晃了晃手里还没吃完的烤肉：“不想。”
人鱼勾起嘴角，梦呓般柔声开口：“我可以陪您一起休息，当然，也可以不休息。”
伊尔萨往后仰了一下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疑惑地问她：“什么意思？”

第175章
“这可以代表任何意思，伯伦戈殿下。”人鱼带着蛊惑的嗓音通过特有的频率触碰“猎物”的耳膜，她用温柔的迷离目光注视着伊尔萨，哑声呢喃：“我想把决定权交给您，您愿意主宰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给它赋予您想要的意义么？”
雄性很少能在人鱼掺杂特殊频率的催动下忍住欲望，但龙族的耳膜不是主要接收器官，伊尔萨并没有产生明显的反应，但他还是隐约感觉到眼前的人鱼面容变得美丽起来，仿佛泛着微光。
这条人鱼明明有一双深邃如海的墨蓝色眼睛，却让伊尔萨脑中浮现昨夜那双脆弱依赖的淡金色眼瞳，不知道为什么，想象希诺用这种眼神看他，让伊尔萨意外的兴奋喜悦。
人鱼敏锐的捕捉到这头龙眼神里的期待，立即更放肆地上前一步，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轻薄柔软外套下隐约凸显轮廓的皮腰带。
“要来点羊奶吗？”一旁突然传来精灵丞相欢快的嗓音。
人鱼立即收回手退后一步，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她用遗憾的眼神注视伊尔萨，就好像在请求他赶走来者似的。
然而伊尔萨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完全被精灵吸引走了，他没有接过希诺递过来的奶壶，而是伸手抓住希诺手腕，把精灵拉到跟前，然后俯头靠近，示意希诺把奶喂给他。
人鱼识趣地行礼离开了。
希诺脸上地笑意也消失了，他刚才正在跟流光谈论后天谈判的事，余光发现那个人鱼战士用奇怪的表情与伊尔萨交流，然后又用那种调情的动作摩挲他的腰带。
希诺的注意力瞬间像暗夜里唯一一束强光般照在伊尔萨身上，他努力继续听流光在说什么，但完全不行。
于是他说了声抱歉打断流光，就堆起笑容走过来加入伊尔萨和人鱼的谈话。
伊尔萨还不懂大人的事，如果要引导他去理解求偶方面的情感，至少应该是一个打算跟他开始一段认真的感情的人，而不是初次接触还没了解对方，就做出那种暗示动作。
希诺因为那条人鱼毫无分寸的举动，感到很生气。
可能也因为其他的。
他喂伊尔萨喝奶的时候神色不悦地观察伊尔萨表情，他想问伊尔萨为什么没有阻止那个陌生人鱼的冒犯。
但是半壶奶喂完，他还是没问出口。
这同样涉及分寸的问题，这些事的教导或许应该由流光和路修奥来做，说到底希诺只是伊尔萨的一个好兄弟，兄弟之间谈论这种事，应该用什么口吻？
“刚才那人鱼很漂亮，是吗？”希诺最后居然问出了这句话。
伊尔萨抬眼看他，不太开心地回答：“人鱼不都是那样么？差不多。”顿了顿，他还不忘补刀：“不过她比泰伦哥哥好看一点。”
泰伦已经够好看的了，这头胖龙居然说那个人鱼比泰伦更好看，希诺有点不服：“你觉得她很好看吗？”
这倒也没有，伊尔萨其实没太注意那人鱼的长相，不知道为什么，那人鱼的低吟刚才让他感觉胸口发热，脑子里就全是希诺的脸了，现在要是有人问那个人鱼具体长什么样，他八成会说跟希诺有点像，实际上一点也不像。
“伊萨不喜欢人鱼，他们皮肤有点发青，抱起来是冷的。”伊尔萨坦白自己的感受。
希诺惊讶地问：“你抱过人鱼？”
伊尔萨：“没有。”
希诺质疑：“你刚刚说他们抱起来是冷的。”
“确实是冷的。”伊尔萨神色肯定。
“那你肯定抱过，什么时候的事了？”
小精灵眼神不太友好，并且把还没喝完的羊奶收回去了，还盖上了盖子。
伊尔萨疑惑地解释：“泰伦哥哥抱过伊萨，给伊萨唱歌时会抱住，不然伊萨会跑掉。”
“噢。”希诺笑起来，打开盖子继续喂伊尔萨喝奶：“是的，小时候泰伦经常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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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热的时间段，格雷加尔居然带着桑迪秘密登岛，紧急求见希诺。
“抱歉，我应当提前邀约，但是事态紧急。”桑迪一见面，就先为自己的唐突致歉。
“我也恨不得飞去雪鹿与您商量这件事。”希诺回应：“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两国丞相直入正题，当然是谈论明天的中立联盟会谈。
虽然希诺一直提防着桑迪，但这种关键时刻，他觉得桑迪的老道经验或许能帮他破解奥威的阴谋，所以他表现出了跟年幼时一样的信赖态度，对桑迪坦白：“我不想参与中立联盟，这件事本身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我不相信奥威有这样的气度和善意，我怀疑他们有阴谋。”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桑迪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们的国王对此也非常生气，他紧急派我来与您商谈，是想要跟贵国结成战争联盟，商议联合攻打奥威的事，对此，您意下如何？”
希诺一愣，有些惊讶地回应：“嗯……我觉得会不会有点冒险？”
桑迪接着刚才的话说：“我们的国王向来性情急躁，您对此也应该有所了解，他对奥威企图占有格雷加尔这件事怒不可遏，恨不得倾举国之力与奥威一决胜负，也希望星国能够共同作战。”
“您也是这么想的吗？”希诺试探着问。
桑迪注视着希诺的双眼，缓缓摇摇头：“如果为此联合宣战，恐怕会中了奥威的圈套，如今，格雷加尔和流光一家的把柄都在奥威手里，我们全然不顾他们的安危直接宣战，这不就是把他们完全当成不可转让的战斗力吗？”
希诺皱起眉，面色犹豫。
“这些龙战士当初选择信任我们，是因为我们把他当做同伴甚至家人。”桑迪低声道：“此番奥威故意开出如此合情合理的条件，如果我们在没摸清他们的目的前对其宣战，不顾格雷加尔和伊尔萨所珍视的爱人和家人，结局可能是反而中了奥威的圈套，让他们成功挑拨龙战士与我们之间的感情，甚至让我们反目成仇。”
“我明白。”希诺点点头：“我确实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直接向奥威宣战，我不能不顾流光和路修奥的性命，但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顺从谈判，反而能躲过奥威的阴谋吗？”
“他们肯定还留了另一手。”桑迪回答：“但这需要走一步看一步暗中探查，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请求您书信一份，对我们的国王明确表示支持中立联盟的成立，我们的国君在没有你们的援助下，或许能冷静下来，放弃宣战的想法。”
希诺默然点点头。
见他神色迟疑，桑迪立即补充道：“希诺，我知道你对我心存戒备，未来，雪鹿王国与星辰之国之间必然会存在一些利益争夺，但这一切建立在正当竞争的条件下，因为我与你的核心目标是一致的。但奥威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终究想要维持各阶层的利益，不可能允许我们打破他们的规则，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我们必须放下戒备，团结一致度过这次难关，相信我。”
希诺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点点头：“我明白，我会给你需要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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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立联盟谈判如期举行。
三国谈判代表分别是奈迦、希诺，和桑迪。
奈迦没想到雪鹿国王居然答应让出格雷加尔，此前准备的谈判内容全都没用上，导致他有点招架不住桑迪的进攻。
谈判桌上，桑迪对话题的掌控和利益损失的挖掘让希诺大开眼界，这老头的嘴简直像豪猪一样疯狂对着奈迦发射尖刺，但在旁观者听来，桑迪仿佛是始终以奈迦的利益角度在提出合理建议。
奈迦来不及想出上一句反驳的话，桑迪就又想到了下一个进攻目标。
桑迪的目标感明确得让人头皮发麻，谈话过程中，不论对手说出什么带有攻击和羞辱意味的话语，桑迪都能很快把气氛转换回安全融洽、利益一致的状态，反而让对手感到羞愧，甚至出于补偿心理，去赞同桑迪话中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观点，最终一步步被桑迪套牢。
现场目睹整个过程，给了希诺强烈的震撼感。
最终，桑迪居然让奥威让步到答应让出建立中立联盟的领土作为公共领土，还让奈迦答应给予民间与雪鹿进行贸易通商的自由，以表明和平的决心。
这么一来，雪鹿基本上可以像奥威一样自由出入联盟领地，从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和奥威一样的主动权。
在桑迪的衬托下，希诺自然显得太过稚嫩，好在桑迪只喝了一口水就继续加入谈判，帮希诺为星辰之国争取了几乎相等的权利。
如果能从雪鹿挖一个大才来星国效力，希诺都不确定自己会选艾登还是桑迪。
会谈和平结束，三国似乎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奥威代表们隐约觉得哪里吃了亏，不知道为什么谈着谈着就从主动引导者成了被动权衡者，一时还陷在桑迪的逻辑里没能想明白。
奥威已经建好了联盟基地，谈判达成后，各国的顶尖龙战士就得立即奔赴基地。
“我要留下来跟他们讨论善后事宜，等结束后我会立即去看你。”希诺不便在各国代表面前对伊尔萨表现出过分的不舍，只把他拉到不远处再次叮嘱一遍他担心的事：“伊尔萨，到了联盟内部，不论谁征求你的同意，你都要拒绝，莉娜就是因为答应了一个奥威人奇怪的请求，才中了奈迦的诅咒，你根本无法判断奈迦有没有设下巫术阵，任何人向你提出请求你都要拒绝，明白吗？”
伊尔萨反问他：“那那什么时候来？”
“很快！”希诺急道：“你先答应我。”
伊尔萨点点头，看着他承诺：“伊萨不答应任何事。”
在跟着格雷加尔飞到联盟基地后，伊尔萨很饿。
奥威安排的侍从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他问伊尔萨：“您要来点煎鹅肝配葡萄酒吗？”
“任何人向你提出请求你都要拒绝。”希诺言犹在耳。
“不要！”伊尔萨咽下口水坚定地拒绝了。
侍从被吓了一跳，直到天黑都没敢再问。
伊尔萨已经快要饿死了。
终于，格雷加尔晚上经过伊尔萨厢房，想起流光叮嘱他照顾小龙的任务，便进门告诉伊尔萨：“莉娜烤的面包出炉了。”
饥肠辘辘的伊尔萨立即站起身走到格雷加尔面前，等他带路觅食。
这时候格雷加尔礼貌地问了句：“你要跟我一起去吃点面包吗？”
“任何人向你提出请求你都要拒绝。”希诺言犹在耳。
刹那间伊尔萨面色绝望，颤声低哑地反问：“你问什么加利哥哥？走你的不就行了么？伊萨还能追不上你么？”

第176章
虽然不知道伊尔萨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但格雷加尔看出这头小龙似乎有难言之隐。
一阵沉默地对视，格雷加尔用低沉的嗓音贴心地询问：“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吃烤面包？”
“任何人向你提出请求你都要拒绝。”希诺言犹在耳！
伊尔萨目光一凛，绝地反问：“莉娜在哪里？”
最终，伊尔萨找到了面包，却没有很开心，为什么莉娜可以住在这里，希诺却不行？
奥威没有怠慢来自三国的顶尖龙战士，联盟基地矗立的银白色尖顶城堡，比星雪两国的王宫更加气派奢华，处处暗藏着奥威贵族阶级积累数千年挑剔出来的极致审美，但伊尔萨不喜欢这里。
在餐厅里吃面包时，莉娜一直低眉顺眼地坐在伊尔萨对面，他故意不去看她的时候，她才会带着紧张地神色观察他，伊尔萨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和在村庄里时不一样。
莉娜此刻面对这头小龙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了，虽然格雷加尔再三告诉她，奈迦的话多半是谎言，可她还是无法忘记预言景象中，这头小龙击杀格雷加尔的画面。
她想要对这头小龙好一点，以求未来万一发生什么矛盾，这头小龙能够手下留情。
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在村里时，她觉得这头小龙可爱极了，对他的关照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的，而此刻，她潜意识里把小龙当成了隐患，表现出来的客气都带着畏惧与顺从。
伊尔萨能感觉出不一样。
这几乎可以算是他年幼时的一项生存技能，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雌性远比雄性容易对他心软，不论是雪鹿的邦妮奶奶、公主或侍女，还是龙域里的雌龙们，只要捏捏他的脸颊、拍拍他的肚皮，她们就会变得母亲一样温柔慷慨，不求回报地让他吃饱穿暖。
其他雄龙都不理解伊尔萨为什么在雌龙面前反而会变得笨拙无能，多数雄龙认为这头幼龙只是异常好吃懒做，走了和其他雄龙完全不同的道路——不求配偶，只求吃好吃的。
伊尔萨自己也没仔细想过为什么，只知道这些温柔的雌性给了他很多安全感。
他永远都没法忘记被放出哈罗极安后，被塞进木桶、滚落瀑布，而后在空荡荡的森林里四处游荡，饿了近半个月的可怕回忆。
事实上具体经历了什么，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但那种找不到母龙喝不到奶水咬不动食物的恐惧感，已经深深刻进骨骼里。
他下意识愿意待在像母龙一样温柔的雌龙们身边，被她们喜爱让伊尔萨感到安全，哪怕他早已不需要旁人提供生存的基础。
近两年有了些变化，他不太愿意在希诺面前表现得需要帮助，反而希望希诺变得依赖他，而且他经常想象希诺用注视泰伦的崇拜目光注视他。
爸爸说他越来越有一头雄龙的样子了，可他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需要他保护的小精灵，也没有喜欢他的妈妈和邦妮奶奶，只有一群畏惧他的陌生人，这感觉就像是当年在那片陌生的森林里游荡。
伊尔萨告诉格雷加尔：“那那很快也会来，伊萨可以吃那那泡的比噶。”
“我烤的面包不好吃吗？”莉娜紧张地询问：“抱歉，刚来到这里，还没有时间熬制果酱。”
伊尔萨不悦地抬眼看向她，赌气似的炫耀：“那那很喜欢伊萨。”
莉娜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头小龙总能莫名其妙激起她母性的冲动，即使多数时候她听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莉娜脱口而出：“我也很喜欢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伊尔萨。”
伊尔萨低下头，对加利哥哥有人陪伴的嫉妒感似乎有所缓解。
突然被激发的母性竟然让莉娜放轻松很多，她开始大大方方地注视着对面的小龙，坦诚自己的担忧：“伊尔萨，在加利心里，你就像他的亲弟弟。”
“咳！咳咳！咳！”格雷加尔突如其来的呛住，只是想打断莉娜的坦白，他很担心莉娜下一句话是“这是加利那天亲口对奈迦说的”。
龙族不是群居族类，狩猎也不需要同伴配合，雄龙之间的关系多数只存在争夺配偶时的竞争关系，哪怕没有竞争关系，雄龙都会不由自主地互相攀比战斗力。
所以两头雄龙之间很少会彼此表达感情，甚至包括父子兄弟，这是千万年来刻进他们基因里的习性。
莉娜坦白这种感情，会让对面两头雄龙都感到很不自在。
如果她告诉伊尔萨刚才那句话是格雷加尔自己说的，那格雷加尔恐怕只能考虑灭了这头小龙，以免如此羞耻的事被外界知晓。
格雷加尔一边奋力咳嗽，一边用乞求的眼神示意莉娜别说了。
好在此刻伊尔萨还没查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亲兄弟对伊尔萨而言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在伊尔萨看来：狄卡罗、泰伦，也都像他的亲兄长一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在小精灵面前争宠的对手们罢了。
莉娜以为格雷加尔被面包屑呛住了，关切地给他递去一杯水，等他停止咳嗽，莉娜才继续跟对面的小龙维系感情：“加利是个喜欢把感情藏在心里的人，从来不喜欢表达出来，我记得当年跟随他逃亡的时候，我带着的干粮只剩最后一块面包，我拿给他吃，他刚咬了两口，就突然直勾勾盯着我看，然后他就把面包塞回我手里，说‘这面包太干太硬了，你自己吃’，我知道他是怕我饿肚子，但他就是不愿意说出来。”
伊尔萨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向坐在身旁的加利哥哥，揭露道：“你有没想过面包可能真的太干太硬了莉娜？”
其实格雷加尔当时确实是怕莉娜肚子饿，但是在这头可恶的小龙面前表露他害羞的一面，会让他感到很不自在，于是他立即严肃地解释：“当时多德拉告诉我，跟心爱的人一起分享食物，算是接吻的一种方式，我只是想吻你，莉娜。”
“……”莉娜低声提醒：“别当着小孩的面说这种话！”
但是已经太晚了，雄龙最了解雄龙，格雷加尔的炫耀，让伊尔萨的嫉妒心又开始飙升。
“伊萨也亲过。”嫉妒使胖龙疯狂炫耀：“直接亲，没有面包。”
“你伸舌头了么？”格雷加尔的攀比欲被激发了。
“为什么要伸舌头？”伊尔萨神色警惕。
“加利！”莉娜慌忙阻止他说出什么更加露骨的话：“快吃你的吧！面包都快凉了！”
格雷加尔这才安分下来，伸手去抓中央餐盘里的最后一块面包。
缘分总是妙不可言，伊尔萨也在此时伸手去抓那个面包。
这两头雄龙同时抓住了唯一的面包，并下意识斜眼看向对方。
幽暗的紫瞳与火热的赤瞳视线骤然相撞……
“跟心爱的人一起分享食物，算是接吻的一种方式，我只是想吻你。”格雷加尔方才的表白言犹在耳……
刹那间伊尔萨皱眉缩回手，开始在裤子上使劲擦拭碰触过面包的指尖，表情近似于不小心抓到了牛粪！
格雷加尔则面无表情地用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动作还算优雅，嫌弃却溢于言表！
“……”莉娜越来越担心这两头龙之间的兄弟情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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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威的三头龙战士第二天上午才到达联盟基地，除了阿布索伦，其他两头雌龙伊尔萨都不认识，或者说记不得了。
格雷加尔倒是都认识，但他从前在奥威龙缘非常糟糕，来的三头龙跟他关系都不太好。尤其是那头叫赫菲的雌龙，这家伙性格也比较孤僻自我，当年还跟格雷加尔打过一架。
于是，三国龙代表的见面仪式非常不友好。

第177章
加入中立联盟后理论上不属于任何一国，但奥威的三头龙还是对反叛的格雷加尔抱有些敌意。
每头龙都要发表各自的入盟宣言，奥威的三头龙在格雷加尔宣言的时候，用大家都能隐约听到的音量，嘲讽说“宣言应该是格雷加尔的狐狸丞相为他亲手起草的”。
赫菲还很不友好地模仿从前格雷加尔不可一世的态度，说：“这宣言如果是加利写的，一定会强调一句‘我希望能够以飞行速度决定话语权，当然我不是让你们从今开始都得叫我一声‘爹’，我们可以先比试比试速度，我向来公平公正’。”
“哈哈哈哈！”另一头雌龙露西亚毫不掩饰地笑着捧场：“我觉得按年龄大小排序更合理一些，我宁愿叫阿布索伦‘爹’。”
她们还没接触过第二次走出哈罗极安的格雷加尔，以为这些调侃能够激怒那头反叛的龙，却没想到格雷加尔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规规矩矩地念诵宣言。
现场唯一一头被她们的讨论震惊的龙，只有伊尔萨。
如果按年龄排序的话，伊尔萨一下子会多出四个爹，他可以换爸爸，但并不想要很多爸爸。
露西亚无意间看见那头小龙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顿时“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对赫菲指了指坐在她另一边的伊尔萨说：“看把那个小家伙吓的！”
赫菲想到身旁那头龙少年是在场龙中年纪最小的，也忍不住笑出来，但她只是假装转身去看伊尔萨，实际上视线根本没落在伊尔萨脸上。
虽然她并不相信奈迦所谓“你命中注定的伴侣”的预言之梦，但内心深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抵触。
这真是太蠢了，她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任何人和事掌控，更不用说一个毫无根据的预言。
她不是傻子，以她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排进奥威龙战士前三，之所以被赋予这样的“荣誉”，代表奥威加入中立联盟，很大几率应该是因为她在雌龙中算是美貌的。
赫菲猜得到奈迦选她的用意，这让她觉得恶心。
赫菲已经做好打算，这一年内尽可能不跟流光的儿子搭话，这或许会是她第一次让祭司和陛下失望，但她觉得自己没有拒绝这次派遣就已经算是报答养育之恩了。
格雷加尔结束了宣言，奥威的三头龙象征性地鼓掌，并欢迎星辰之国的代表伊尔萨发表宣言。
希诺没给伊尔萨准备宣言草稿，只能临场发挥。
伊尔萨说自己很喜欢吃邦妮奶奶烤的肉饼还有希诺烤的比噶，以后有机会的话，他可以分给在座龙战士每龙一盒小精灵饼干。
说完他就抿嘴微笑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大家可以开始鼓掌了。
但大家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以为这是发表宣言之前的友好表态，全然没想到伊尔萨的宣言已经完毕了。
迟迟等不到掌声的伊尔萨在尴尬的寂静中保持微笑，大概沉默了有十几秒，他迫不得已加码道：“现在鼓掌的龙，多送一盒饼干。”他竖起食指，严肃地挑眉提醒一众龙战士：“机不可失。”
众龙：“……”
伊尔萨疯狂让利：“两盒，多送两盒，有人要鼓掌么？”
寂静。
“三盒也不是不行。”
初次会谈，在奥威三头龙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中结束了。
好在格雷加尔早就熟悉了那头小龙的风格，并没有为这神奇的宣言感到惊讶。
会谈结束后，奥威的龙战士各自选了厢房，收拾出简单的行李。
露西亚收拾完后就去隔壁厢房找赫菲闲谈。
“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露西亚的表情有些兴奋。
“小孩子罢了。”赫菲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才不到二十岁，乳鳞应该还没换！”露西亚丝毫不看眼色地继续谈论：“你敢相信那小子居然以一敌四打败了阿布索伦和贾森他们吗？格雷加尔或许都做不到。”
“只是天赋克制。”赫菲转头看向露西亚：“我们奥威的龙战士天赋各异，奈迦老师总会想出办法反制他的天赋。”
“可我觉得老师更想招揽他，而不是反制。”露西亚坐在露台小圆桌边，双手托着下巴：“他真是太可怜了，从出生时就被反叛的精灵养在身边，是非不分遭人利用，其实我觉得他本性应该不坏，还挺可爱的。”
赫菲笑着用鼻子嗅了嗅：“让我看看是谁的发情期到了？”
“那又怎么样？我或许真的可以和他交往一段时间。”露西亚大大咧咧地说：“我们从前总被格雷加尔压制还打不过他，要是伊尔萨愿意配合我一起教训格雷加尔，我想他确实很完美，如果长相稍微粗野一些就更好了，我希望跟他走在一起时，至少我是长相更精致的那个。”
“你想的可真长远。”
“你就没想过吗赫菲？”露西亚瘪嘴道：“我们龙族头号战神已经被拖米族的姑娘夺走了，如今好不容易又降生一头潜力可期的，我们有义务展现一下本族魅力，不是吗？”
赫菲摇头笑叹：“随便你，反正我没兴趣。”
第二天，奥威几个祭司带着三个龙战士来到联盟基地，说是运送物资，实际上还“顺便”请求三国的龙战士前往演武场，展现天赋战斗力，方便祭司们为几头龙安排合适的协作战斗布阵。
格雷加尔不肯配合，他认为奥威的祭司没权利指挥中立联盟的龙战士。
虽然奥威的祭司再三表示，只是想帮助新成立联盟的龙战士发挥最大战斗力，格雷加尔还是固执地拒绝了。
跟随祭司们的三头龙等祭司走后就默不吭声地漫步靠近，围住了坐在场边的格雷加尔。
格雷加尔姿态优雅地将果汁杯放回桌台，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伊尔萨，微笑开口：“伊尔萨，你先回城堡去好吗？”
由于希诺叮嘱过伊尔萨不可以答应任何请求，伊尔萨当场回绝。
格雷加尔耐心提醒：“一会儿要是打起来，可能会波及你，他们会以为你和我是一个阵营的。”
伊尔萨仰头看了眼围过来的几头陌生龙战士，回头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格雷加尔耸耸肩：“我从前跟他们关系就不好，后来我投奔雪鹿，他们都视我为耻辱。”
“你现在变得挺有自知之明啊加利？”几头龙在格雷加尔身边站定，一头龙冷笑道：“每天早上睁开眼，想起你还活在这世上，我都感觉很抱歉。”
“为什么？”坐在对面的伊尔萨虚心求解。
几头龙转头看向伊尔萨，一头龙戏谑地警告：“这不关你的事，流光家的小宝贝，请你立即站起来，把眼睛捂住，迈着内八字赶紧跑开。”
伊尔萨被这群龙莫名其妙的恶意惊呆了，他一脸愤怒地看向加利哥哥。
“走，伊尔萨。”格雷加尔平静的催促：“阿布索伦他们也在看这里，可能会加入战斗，这不关你的事。”
一头龙绕过桌子走到伊尔萨身后，伸手一拉，把他椅背往后一扯，伊尔萨被迫站了起来，神色诧异地看向那头粗鲁的大龙。
“看什么？小家伙？”那头大龙眯着眼睛凑近伊尔萨的脸。
伊尔萨不满地问他：“以多欺少是奥威龙战士的传统么？”
大龙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冷下脸，低声说了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走，伊尔萨。”格雷加尔催促。
伊尔萨看了眼格雷加尔，回头对面前地大龙说了句：“让开。”
大龙见他怂了，鄙夷地冷笑一声，故意态度恭敬地让开道路，对伊尔萨做了个请的手势。
伊尔萨头也不回地走向演武场出口。
不远处的露西亚和赫菲略微松了口气，她们对那头小龙印象还不错，并不希望伊尔萨卷入这场斗殴。
然而，不久后她们发现伊尔萨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到演武场外围，吩咐几个侍从去取来几种食物和饮品。
不多久，侍从就快步走出了演武场，而伊尔萨也转身回到那张桌子旁，挡在了格雷加尔跟前，神色不耐地对几头陌生大龙宣战：“侍从回来前决胜负。”
希诺叮嘱过伊尔萨要乖巧一点，不要跟联盟里新认识的大龙争执打架。
但他不想看着加利哥哥无缘无故挨揍，也不想被希诺知道自己不够乖，所以决定支开侍从，速战速决。
不远处的露西亚震惊地在赫菲耳边嘀咕：“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粗野一些。”
赫菲被那龙少年的抉择震惊，不由自主认真打量伊尔萨，此刻伊尔萨的脸与正在挑衅的菲利克斯相对。
赫菲惊讶的发现菲利克斯长得很丑，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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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提出要去联盟探望伊尔萨，以免他初到陌生的地方不习惯。
跟随奈迦一起的祭司学徒皮笑肉不笑地说：“龙族学会飞行后就会脱离养育者，此后唯一能与之相伴的只有伴侣，您对成年的伯伦戈阁下如此紧追不舍，不觉得有些古怪么？”

第178章
“请问您从哪件事论证出我对伊尔萨紧追不舍？”希诺微笑注视着那名巫族学徒，回击道：“从常识来说，奥威的巫族竟然会认为精灵能借助自己两条腿，对一头想要离开他的龙紧追不舍吗？您至少该听说过伊尔萨的速度和实力吧？”
“强词夺理。”那学徒恼羞成怒地反驳：“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紧追不舍，你禁锢的是伯伦戈阁下的思想，让他对你过度依赖，你想让他永远做你怀里的幼崽任你摆布，不是么？”
“对你的言语负责，先生。”希诺沉下脸：“你的无端指责影响了我的声誉，也是在挑拨我和我同伴的关系，如果作为一头龙的导师就叫做禁锢他的思想，那么你的意思是桑迪之于格雷加尔、奈迦祭司之于奥威所有的龙战士，全都是禁锢龙族思想的罪人？”
“你……”学徒欲反唇相讥。
“阿伯塔！”奈迦立即打断学徒的反驳，严厉地命令：“道歉。”
学徒闻言一哆嗦，一脸委屈的看向老师。
奈迦用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学徒低下头，握紧双拳，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精灵阁下，是我失言了。”
他声音太小，希诺干脆假装没听见，转过头继续同泰伦谈论联盟公约的条款。
奈迦见他故意表露敌意，便识趣地走去桑迪那头交换意见。
刚才那个学徒故意放慢速度走在最后，等老师走远了，他转身凑近希诺身旁低声嘲讽道：“格雷加尔走的时候，可没有要求桑迪丞相亲亲抱抱的。当然，龙族战神要是对一个老头做那种事大家看着肯定会觉得恶心，而精灵阁下就不一样了，美貌也算是您的种族天赋，也难怪成年的伯伦戈殿下依旧心甘情愿受您摆布。”
希诺眼神带着威胁转头看向那学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我可以向奥威发起外交警告要求制裁你。”
“以什么名义呢精灵阁下？”那学徒一咧嘴，露出个无赖的笑：“污蔑星国的丞相，以美色驱使认知尚未健全的小龙战士么？”
“砰”地一声闷响。
那学徒冷不防被希诺身后的泰伦一拳击倒在地，鼻梁骨折，鼻血直流。
在学徒地呜呜哀嚎声中，周围的各国官员全都围拢过来。
奈迦的其他几个学徒纷纷上前扶起受伤的学徒，同仇敌忾地质问星国的人鱼军官想要干什么。
“当着我的面，羞辱我国丞相。”泰伦挡在希诺面前，眼神阴沉地扫视对面那群奥威巫族人，沉声警告：“我身为奥威海军总指挥，愿将其视作越界挑衅的信号，积极反击、防患未然。”
奥威的一群祭司学徒简直快要气疯了，纷纷用耻辱的目光向奈迦请求讨回尊严。
奥威帝国近万年立于世界之巅，连雪鹿都不用放在眼里，现在却被一个国土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弹丸小国如此蔑视羞辱，仅次于奥威贵族的巫族祭司们哪里能忍下这口气？
然而，奈迦非但没帮他们出气，反而严厉地斥责了挨打的学徒，并当众宣布会以“伤害盟国友谊”罪名，将学徒逐出皇家祭司学院，以平息希诺和泰伦的怒火。
奈迦结盟的诚意让希诺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故作大度地替那个学徒求情，那家伙活该。
“伊尔萨和其他龙不一样。”散会后希诺立即踏上了去联盟的旅程，泰伦在旁护送，希诺解释说：“龙族长牙之前本来就非常依赖哺育者，伊尔萨当时跟生母走散了，很没安全感，从小就比其他龙更需要拥抱抚慰，格雷加尔的经历跟他完全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
沉默了一阵，希诺转头问：“你怎么不说话？泰伦？”
泰伦苦笑一声：“这一路上你已经解释四遍了，希诺，究竟要我怎么认可你的解释，你才能平静下来？为什么要把那个蠢货的污蔑看得这么重要？要不是你反复解释，我应该已经忘了他说了什么。”
“我不是看重那个人的污蔑，我只是觉得奥威的祭司这样看待我和伊尔萨的关系是很严重的误解，伊尔萨对我的依赖真的很难理解吗？他们都没有认真思考过成因，就用龌龊的想法质疑我的目的。”
“别生气了希诺。”泰伦语重心长道：“这次刚好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伊尔萨长大的机会。”泰伦转头看向小精灵：“那头小龙对你的依赖确实有些过火了，你总是跟他在一起，可能看不清这一点，事实上这次分别，让他跟他同族的龙在一起，或许真的能让他成长起来。”
希诺有些吃惊地看着泰伦，沉默了一会儿，低下脑袋，点点头。
“你生气了？”泰伦弯身凑近他的脸：“是你问我的意见，我才随便说说，别生气好么？希诺？那那？”
希诺嗤笑一声推开他的脸：“别闹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绝对没有说你教导伊尔萨的方式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伊尔萨身上，他真的太依赖你了。”泰伦推心置腹地坦白。
希诺抬起头看向人鱼，带着一股参与辩论擂台的气势，认真地反问：“伊尔萨确实有点孩子气，但他也就是喜欢引起我的关注而已，不论是要我给他泡饼干，还是讲睡前故事，这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离开我，他一样能很好地生存，这样的依赖算是过分吗？”
泰伦挑眉低声回答：“如果你真的想探讨这个问题……”
“我真的想听你的意见，泰伦。”希诺昂首挺胸认真道：“说你真实的想法，我发誓我不会生气。”
“好吧……”泰伦看向希诺：“你不觉得伊尔萨有些缺乏主见么？他为了完全认同你的做法，几乎从来不去思考他自己想要什么。”
泰伦这句话忽然像一辆飞驰的马车撞在希诺胸口，他感觉有些眩晕，脑子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可怕的盲点，开始疯狂消化泰伦的分析，不知为什么他的嘴还能反应极快的反驳：“你觉得伊尔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伊尔萨随时有想吃的东西和想玩的游戏。”
泰伦平静地回答：“他想要的这些，和一头龙内心的追求相关吗？”
希诺忽然有种危险的感觉，好像有很多人突然开始奋力扒开他的手臂，要他放开怀里的小胖龙，“不是所有人都有向你一样深邃的思想。”希诺笑了笑。
“这可不算深邃的思想。”泰伦低声说：“记得那天遭遇奈迦伏击的时候么？有个军官羞辱了伊尔萨，我都能感觉到伊尔萨当时有多生气，猎杀频率快把山都震塌了，但你记得伊尔萨做了什么吗？他居然一脸无助地看向了你，希诺，他连生气都不敢自作主张。”
“他是想要我替他反驳那个军官。”希诺解释。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哪头龙在面对这样的羞辱的时候，需要一只小精灵替他出头？”
希诺沉默地看着泰伦。
“他真的很缺乏主见。”泰伦微微皱起眉：“如果他还是个弱小的幼崽，那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出乎了所有人意料，这很危险，希诺，我觉得这很危险。他没有主见，甚至放弃去思考自己对事物的是非判断，完全顺从你所有的需求，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愿意主动脱离你的照料，那他会成为这世间最不可控的一股骇人力量。”
沉默了一阵，希诺摇摇头，露出个释然地笑容：“你这么说，说明你不够了解伊尔萨，泰伦，伊尔萨在外人看来不可控，或者说他没有显现出普世的是非观念，并不是因为他不分是非，而是因为他的判断向来迅速且直切要害。他不会受外界的是非观摆布，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是非观念，而他对我表现出的无条件顺从，仅仅是因为想得到我的夸奖而已，我的夸奖对他而言可能比很多是非判定更重要。恕我坦言，人鱼哥哥，你可真的不够了解你的胖龙弟弟。”
这回轮到泰伦陷入沉默了。
反复思考了希诺的话，泰伦从伊尔萨平日里行为的蛛丝马迹中，竟然确实找到不少事实，印证了希诺的解释。
本以为旁观者清的泰伦竟然无可反驳。
“突然感觉我就像个外人，你和那头小胖龙之间究竟藏了多少默契？”泰伦孩子气地嘟起嘴注视希诺：“那我是怎么样的呢？我要听你也说说我。”
希诺笑起来：“要我当面说嘛？玩这么尴尬的吗？要不你先评价一下我？”
泰伦笑起来：“我本来觉得我很了解你，但是刚才你对小胖龙的分析，让我忽然……”
“哎！”希诺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印记发热，慌忙抓住泰伦的胳膊急道：“安德烈怎么突然召唤我？”
泰伦反手抓住希诺的手腕，但也束手无策：“估计安德烈看你长时间没有回隐匿岛，担心你出事。”
希诺急坏了：“怎么办？快点打断他的传送，伊尔萨还在等我呢！”
“我是人鱼啊我怎么帮你打断？帮你找艾登来试试？”
泰伦话音刚落，眼前的希诺就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希诺已经出现在本国皇宫里的传送阵当中，面前站着一脸紧张无措的混血巫族安德烈。
参加外交会谈前，为确保希诺安全，安德烈第一次尝试使用了生父的天赋，跟希诺结成了临时传送契约。
由于外交会谈远超出预计时间，希诺还没有归岛，而且能感应到他距离传送阵越来越远，几乎快要脱离传送范围，为保证丞相的安全，安德烈最终决心启动契约阵，强行带回了希诺。

第179章
“你们要干什么！”几个察觉龙族猎杀频率的奥威祭司匆忙返回演武场，阻止了一场险些搞砸中立联盟计划的斗殴。
随后那几名祭司用非常诚恳的态度再三向格雷加尔和伊尔萨致歉，请求两头龙的原谅。
赫菲立即猜到这几个祭司故意留三头龙战士与格雷加尔共处，就是想等着菲利克斯带头闹事。
这是很好的笼络手段，奈迦老师经常纵容下面的人去挑衅惹事，然后自己亲自出面摆平致歉，等对方展现慷慨大度之后，奈迦如果再提其他请求，对方答应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欠人情有时候比送人情还管用，所有人似乎都不想打破自己已经树立的慷慨形象，而这一点经常被奈迦老师利用，如今也被这些学徒学会了。
这就是赫菲至今没有过配偶的原因，她觉得她同族的雄性多数时候都很蠢，他们脑子里唯一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战斗，外族不利用一下他们，似乎都对不起神明赋予龙族如此低下的智商。
赫菲并不觉得自己比同族的龙聪明，她只是不喜欢一切都用武力解决这种方式，这一点都不浪漫、不优雅。
她的视线一直暗暗盯着伊尔萨的侧脸，她在想：伊尔萨再决定迎战前，为什么会一本正经地用点餐支开那几个侍从。
这很特别，莫名让她感到很优雅，但不至于浪漫。
之后一天，格雷加尔对那几个奥威祭司的敌意果然消除了大半，他开始配合奥威祭司地要求，与阿布索伦磨合战斗天赋，尝试配合作战。
炎龙一般都得和禁龙配合作战，不知道为什么，奥威祭司把赫菲和露西亚都留给伊尔萨去磨合默契了。
一开始赫菲和露西亚还担心伊尔萨和格雷加尔一样耍威风不搭理她们，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这头龙少年简直异常配合，祭司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等到他和格雷加尔一样完成了三回合模拟作战后，他就突然脱离战圈往宫殿里走，侧头问侍从：“午餐准备了什么？”
露西亚意识到，这头小龙可能是在自己国家每次完成训练任务就会立即用餐，所以才赶时间一样配合祭司完成了初次训练。
这个时间段，才刚吃完早餐没多久，后厨还没开始准备午餐，但是伊尔萨就这么走了，祭司也不好把他拉回来说还没有训练完，只好匆忙通知侍从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几头龙提前跟着伊尔萨坐进三楼的餐厅。
干坐着等吃的，多少有些尴尬，露西亚回厢房，把自己从家中带来的糕点拿来餐厅跟阿布索伦和赫菲分了，边吃边闲聊。
这是德里斯特有的糕点，香味很浓郁，坐在对面的格雷加尔和伊尔萨都能闻得到香味。
格雷加尔面带假笑不为所动，因为他本来就不饿。
伊尔萨几次深吸一口气忽然屏住呼吸，以求减少香味的折磨，但他很快还是沉痛的低头闭上眼，食指和拇指捏着鼻梁做沉思状。
赫菲虽然看似在参与同伴的闲聊，实际上余光一直在观察伊尔萨的动静，看见他突然崩溃的举止，赫菲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嘿。”她对着格雷加尔的方向招呼。
伊尔萨一掀长睫看向她。
赫菲把面前餐盘里剩余的三块糕点推向对面：“要尝几块吗？这是我们德里斯特产的糕点。”
伊尔萨侧眸目光如刀锋般逼视格雷加尔。
希诺要求伊尔萨不能口头答应基地里任何人的要求，此刻，收下糕点的重任，全然落在了加利哥哥肩膀上！
然而，“不了，谢谢，我不饿。”格雷加尔微笑摇头。
赫菲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逼着自己转过视线，直视伊尔萨。
她发现自己的耳根没法抑制的发烫，她希望别人没有看出来。
“你呢？要尝一尝糕点吗？伊尔萨。”她觉得自己嗓音有点怪。
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萨好像变得很生气，“不要！”他咬牙切齿的回绝。
这下子赫菲耳根的热度一下子蔓延到整张脸了，她陡然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吃就丢了，我也饱了。”她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端着盘子离开了餐厅。
一整天她都在狂怒和反复思考自己哪里的罪过那头龙之间，反复纠结，午餐时，她没有出厢房跟其他龙一起吃，她怕露西亚谈起伊尔萨的拒绝，不论是调侃还是为她打抱不平，她都不想听。
下午的配合训练她主动要求作为对战另一方，与伊尔萨战斗，结果只换来更大的耻辱。
虽然从前跟格雷加尔对战时她已经承受过那种极限速度带来的绝望，可伊尔萨与格雷加尔有相似之处，又有很大差异。
格雷加尔在作战时至少会全力以赴的对待，而伊尔萨是漫不经心的，很多时候，他突然转移到她的视觉盲点后，会安静地等待她反应过来。
这让她感觉自己更显蠢笨，一回合结束，赫菲再次怒不可遏地离开了训练场。
几名祭司都一脸无措，根据三国签订的合约，他们只能在联盟基地停留五天，蓝夜说只要多安排赫菲接触伊尔萨的机会就够了，剩下的赫菲会主动去做。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祭司们不得不怀疑如果再特意安排几次接触，那头毫无绅士风度的龙少年，能直接把赫菲气得撂挑子回都城。
次日上午的训练，赫菲果然主动要求加入格雷加尔的队伍，尝试配合作战。
祭司们很犹豫要不要继续遵从蓝夜的秘令。
讨论一阵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遵从命令。
就算搞砸了，奈迦也只会训斥蓝夜，怪不到他们头上，如果违抗命令搞砸了，责任可就是他们的了。
祭司们拒绝了赫菲的请求，理由是她的天赋跟伊尔萨配合，能发挥出更大优势。
这时候露西亚好奇地上前询问：“为什么不让加利和伊尔萨配合作战呢？他们俩都是速度系炎龙，加利一头龙就够厉害了。双倍的战斗力，才是所向披靡的优势吧？”
祭司们立即找理由反驳这个提议。
露西亚有些遗憾，但很快又好奇地问：“那如果他们俩对战，谁会赢呢？要不打一场试试吧？我还没见过加利败北呢！”
赫菲觉得这个提议很好，那两头龙都是她看不顺眼的家伙，不论谁吃瘪，她都稳赚不亏，立即表示支持：“我加入任何一队都可以。”
祭司们面面相觑，很快想到：让赫菲配合伊尔萨对付格雷加尔，或许是增进关系的好机会。
于是祭司们答应了这场比试。
结果让赫菲大失所望，这两头恶龙就跟商量好似的，很有默契，对战时都只是装装样子，保持势均力敌的状态，并没有给外人机会看他们“内讧”。
赫菲抓准格雷加尔一个分神瞬间，陡然向他发起突袭。
如二十多年前在皇家训练场里的对战一样，格雷加尔瞬间进入警觉状态，挡下袭击，并发起了速度惊人的反击。
训练中不会使用炎火，力道也不至于造成损伤，赫菲只是再次被格雷加尔的尾巴卷起腰腹、甩飞出去。
她盘起的长发都被甩得散开来，在撞上围墙前，赫菲一脚踏墙，大理石墙瞬间被踹出蛛网般的裂痕，她借力翻身落地，勉强站稳脚，一如既往地狼狈。
露西亚和阿布索伦都一脸焦急地朝她的方向飞过来接应。
而她的另一位队友——伊尔萨&#183;伯伦戈阁下，此刻已经出现在她被甩飞的反方向百米开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需要休息一下。”赫菲再次忍着羞耻感，快步走出了训练场。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便停下脚疑惑地转过身。
是伊尔萨。
“为什么跟着我？”赫菲皱眉低声问。
伊尔萨感觉她好像生气了，立即转头看向别处，以避免成为出气筒。
赫菲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走，却听见身后那头龙再次接近。
她猛地转过身，冷冷质问：“你想看我的笑话么？”
那头龙依旧没有回应。
赫菲捏紧拳头，上前一步，挑眼盯住那头龙，刚准备发出最后警告，眼前忽然一晃，伊尔萨已经闪身不见了。
她感觉那头恶龙好像往她头发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头发，把冰冰凉的东西摘下来一看。
居然是刚才战斗中，被她甩飞的发饰。
赫菲诧异地看向那头龙少年消失的方向。
这才意识到刚才伊尔萨飞去相反的方向，可能是想帮她接住这支发饰。
赫菲的情绪完全被搅乱了。
在训练场外站了好一会儿，赫菲又走了回去，顺从祭司的安排完成了训练。
等到训练结束，她主动与伊尔萨并肩而行。
“不好意思，刚才我情绪有点失控，”她主动道歉：“我以为你想捉弄我。”
伊尔萨觉得这头雌龙很可怕，跟他从前认识的慈爱的雌龙们不一样。
得不到回应，赫菲以为他还在生气，便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刚才我以为你可能对我有什么不满，想追出来羞辱我，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是……前天你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声的拒绝我送的糕点？抱歉，我不太理解。”
伊尔萨侧眸疑惑地看向她。
“可能……这是你们国家待人处事的风俗习惯？”赫菲开始主动为他找理由，并继续为自己解释：“因为在奥威皇宫里规矩比较森严，祭司对我们平时交谈的礼仪要求比较严格，一般来说如果别人好意献上礼物，我们就算不想要，也会找个不失对方体面的借口婉拒，所以……呃……”她张口结舌地观察伊尔萨表情，眯眼小声问：“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吧？抱歉，我是说你年纪比较小，我怕我表达得不太清晰。”
伊尔萨哼笑一声反问：“你十八岁会听不懂别人说话？”
赫菲脸一红，有点羞恼地争辩：“你一直用这种茫然的眼神看着我，我以为你没听懂。”
“懂。”
“是吗？”赫菲怀疑道：“那我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伊尔萨神色认真地回答：“意思是‘伊萨没吃你吃剩的糕点把你给气坏了’。”
“……”赫菲张口结舌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这家伙直白的一句话总结，简直出乎意料的精准坦诚。
“噗……”赫菲笑了。
这头龙少年简直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特别的一头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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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向留守隐匿岛的同伴解释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随后就劳烦克劳德把他送去联盟基地。
他本来不想动用岛内的龙战士，但要是乘船横跨海域，赶到联盟基地至少要半个月，伊尔萨说不定等不到他度海，就能气得飞回来找他算账。

第180章
狄卡罗对希诺出岛后发生的一切十分震惊，于是拦下希诺，让他先把事情想清楚。
“你怎么舍得把你的宝贝胖龙送去奥威领地独自生活一年？”狄卡罗惊讶地看着小精灵：“你不怕他被奥威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骗走吗？”
“我巴不得奥东存了这个心思呢。”希诺笑道：“桑迪那么好的口才，都没办法引起伊尔萨一点兴趣，奥东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倒也是……”狄卡罗还是不安道：“那万一奥威埋伏围攻伊尔萨怎么办？”
“伊尔萨现在觉醒了电浆天赋。”希诺笃定道：“虽然不确定他现在能对抗奥威的多少战斗力，但绝对没有人能挡住他逃跑，更何况还有格雷加尔与他相伴，奥威举国之力对付这两头龙，那还不如直接跟星雪两国宣战，他们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别胡思乱想的狄卡罗，我得赶紧去联盟找伊尔萨了，泰伦很快会回岛帮你一起处理政务的，拜托了。”
狄卡罗紧张地看他：“你不会要留在奥威陪小胖龙吧？”
希诺摇摇头：“我倒是想！但条约里已经规定了，各国使者每个月只能在基地停留五天，五天后我就回来。”
狄卡罗这才完全安下心来：“好，快去快回，宫里不能没有你，你走的这些天，政务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处理速度还没你一半快，我不能没有你，希诺，”他加大嗓门夸张地玩笑道：“国家不能没有你！丞相大人！”
“哈哈好了好了，我肯定尽快回来继续干苦力，再辛苦你几天，神弓手阁下。”希诺叫上克劳德，立即出海。
虽然对狄卡罗说得很轻松，但希诺心里其实很不安。
奥威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伊尔萨和格雷加尔的把柄？这一年内究竟能发生什么？
难道奥东真的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如此自负，会以为一年内就能让伊尔萨和格雷加尔转而为之效力？
怎么想都不可能，可又不敢相信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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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你对那小子没兴趣！”露西亚反应的激烈程度超出了赫菲的想象，就好像赫菲攻占了她的领地，“现在却背着我先下手为强！你那天说没兴趣，就是想让我放松警惕，是不是？”
“小点声。”赫菲紧张地起身关牢门窗，生怕被其他龙听见她们的争执，“是他自己接住了那只发饰还给我，又不是我让他那么做的。”
“噢行了吧赫菲！别再炫耀了！”露西亚更生气了。
赫菲神色平静，小声但语速飞快地回答：“我没有炫耀，我只是觉得他的行为举止难以捉摸，时而无礼时而又……我说不清，所以才来问你，毕竟你比我了解雄龙，如果你觉得我在炫耀，那就到此为止。”
“你要问我吗？我觉得他只是顺手接住发饰，然后物归原主而已，绝对没有示好的意思。”露西亚满脸写着嫉妒。
“好吧，那我们达成共识了，不谈论这个了可以吗？”赫菲很后悔来向露西亚请教。
“瞧你这张脸，可真是漂亮极了，跟你竞争，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露西亚嘟囔完，又玩笑道：“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把脸蒙起来跟我竞争好吗？”
赫菲也调侃道：“我们的情分？那下次跟他见面，我得提前两个钟头起床梳妆打扮才行。”
露西亚哈哈笑起来，很快就把争夺雄龙的事抛在脑后了。
赫菲有些庆幸露西亚其实并没有对那头龙少年动心，应该只是单纯迷恋上了那张略显稚嫩的英俊面容，和他惊人的战斗力。
相比而言，表面上云淡风轻的赫菲反而成了真正在意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蓝夜祭司的预言对她造成了某种精神上的引导，伊尔萨在场的时候她根本没法把注意力转移到任何其他人和事上。
有时候，注意到伊尔萨吸气持续时间长一点，她都会紧张地想是不是她让气氛显得乏味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赫菲虽然年龄不大，但向来觉得雄龙都很幼稚，如今却被那头年龄上比所有雄龙都更幼稚的龙少年给完全拿住了要害，就是这种感觉。
接下来几天，她会下意识停留在伊尔萨在场的地方。
人多的时候，她向来寡言，可伊尔萨在的时候，她总是挖空心思想要参与闲谈，并希望自己能说出什么漂亮话来一鸣惊人，那样的话，伊尔萨可能会觉得她是头挺有意思的雌龙。
这真是太蠢了，天呐，赫菲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幼稚想法臊地脸色通红，这行为和从前她看不起的那些雄龙有什么区别？
她决定不再拐弯抹角地做这种蠢事博取注意，转而开始主动对伊尔萨示好。
这天她在训练场上，一脸天真地请教伊尔萨：如何利用地形作战。
雄龙们都喜欢雌龙问他们这种事。
伊尔萨对这头雌龙的提问感到十分费解。
奥威久经沙场数十年的龙战士，向他一头从来没指挥过战斗的龙请教作战经验。
他要是敢答，她真敢信么？
奥威究竟是如何屹立数千年不倒的？
伊尔萨转头用龙语把加利哥哥召唤过来。
“这种简单的问题哪怕是加利哥哥也能给你解答。”伊尔萨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拒绝亲自回答，以免编得不够真实，给小精灵丢人。
“饶了我吧。”赫菲苦笑一声，缓步走到伊尔萨面前，挑眼看着他：“加利从前的辉煌战绩我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我想听听你的，伊尔萨，可以吗？”
趴在克劳德背后飞了一天一夜没休息的希诺，就是在这一刻，迫不及待冲进了训练场，一眼就看见了伊尔萨的背影，以及那个注视着伊尔萨的雌龙。
直到那天晚上希诺才想明白那头雌龙的目光究竟为什么让他感到突兀的紧张。
莉娜注视格雷加尔时，眼睛也是那样亮，瞳孔有些大，像微醺的人沉醉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感之中。
这个场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伊尔萨感觉到了希诺的气息，脚尖一转回过身，迈步小跑过来，半途却又放慢脚步，微微张开双臂，示意希诺主动过来抱他。
希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原本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头龙，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头雌龙亲密的目光。
他想伊尔萨果然长大了，这么快就能融入新同伴的环境，好像还很受欢迎。
这是件好事，希诺心想着，但却故意没有主动去抱伊尔萨，他以为伊尔萨会不适应新环境，迫不及待等着自己，没想到见面后，这头胖龙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来，甚至越来越慢。
长大的龙，这么快就要把最宠爱他的兄长抛到脑后了吗？
希诺一边诧异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小心眼，一边继续无视伊尔萨朝他张开的怀抱。
伊尔萨要很努力，才能忍住对小精灵的过度热情，他小的时候看见希诺，还会下意识地甩尾巴。
几年前有一次狄卡罗开玩笑说：“我家汉贝每次看见我的时候，也跟伊尔萨看见希诺时一样。”
汉贝是狄卡罗的猎狗。
虽然这只是个玩笑，伊尔萨却记仇了很久很久，他尽量保证在希诺出现的时候，收起尾巴以隐藏情绪。
他记仇的并不只是狄卡罗拿狗跟他横向对比，真正的重点在于狄卡罗其实不是很在乎他的那条猎狗。
狄卡罗养过三条猎狗。
如果拿狄卡罗与希诺横向对应，伊尔萨就会变得像猎狗汉贝一样无关紧要。
小精灵经常跟伊尔萨同床而眠，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只不过还没有正式的婚礼。
但伊尔萨最近却越发无法满足于此，他希望希诺最好能主动抱他亲他，就像莉娜对加利哥哥那样。
加利哥哥说他接吻时，可以用舌头碰触莉娜。
伊尔萨现在很想也这么做试试，他希望小精灵此刻依旧像在行宫那晚一样顺从，任由他做各种尝试。

第181章
伊尔萨走到希诺面前，低头用很认真的眼神注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明确的开口要抱抱，相反，他垂下了微微张开的双臂。
伊尔萨似乎再因为某中原因跟他较劲，从半途中期待他主动靠近，直到此刻的最后一步，他希望希诺至少给出唯一一点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希诺被突如其来的愧疚压的喘不过气，他立即伸手箍住伊尔萨后腰，在伊尔萨耳边安抚道：“这地方真难找，总算到了，我太想你了。”
伊尔萨没有回答，他低着头，鼻尖靠近希诺太阳穴的位置，打在希诺侧脸的鼻息有些急促，似乎有小情绪了。
那中感觉又来了，希诺像被伊尔萨举在半空，等待审判。
自从奈迦上次挑拨他和伊尔萨之间的关系之后，希诺至今都无法想明白坦白真相的那晚，伊尔萨究竟为什么像是压抑着某中怒气和委屈。
希诺想再说些什么哄伊尔萨开心，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后背被一股扎实的力道往前推，死死按进了伊尔萨怀里，伊尔萨抬手抱住他了。
希诺又被他没轻没重的拥抱，摁得开始艰难调整呼吸，但他悬在半空的心却落回去了，神色安稳地抿嘴笑起来，闭着眼睛，靠在伊尔萨肩膀上。
“这位就是星国丞相？我的天，这么年轻的丞相？”露西亚第一个好奇地追过来围观来客。
希诺立即直起身，以外交礼仪地态度对那头雌龙打招呼。
见那精灵没有敌意，赫菲也很快走过来打招呼，之后她转头看向伊尔萨的侧脸，似乎是想看看伊尔萨会不会主动给朋友介绍她，她想听伊尔萨亲口叫她的名字。
但是伊尔萨全神贯注盯着那个精灵，赫菲微皱了下眉，这头雄龙与他们相处的这几天总是处在一中无所事事的散漫状态，除了用餐和跟其他龙玩些竞技类游戏的时候显得心情不错之外，压根没见他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
可此刻伊尔萨注视那个精灵的眼神，就像盯着自己的一堆珠宝金币一一数过去，看看有没有减少似的。
“她叫赫菲，是我们奥威最漂亮的雌龙。”这时候露西亚已经自来熟地跟那个精灵开起了玩笑。
赫菲闻言回过神，对调皮的露西亚露出个无奈的眼神。
希诺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捧场地发出几声爽朗的笑，但当“赫菲”地名字传入耳中的刹那，他心口猛地一跳。
他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记起那么久远的回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在他来到五百年前的这片大陆之前，他听说过很多与魔神伊尔萨有关的故事，正史和野史里都听过。
“赫菲”这个名字，在野史里，可谓是浓墨重彩，即便是在正史，也有两三句关于她的正式记载。
赫菲是唯一一头追随伊尔萨一起叛变的奥威龙战士。
但她并没有像伊尔萨那样直接与奥威贵族兵戎相见，而是留在德里斯皇宫，窃取奥东大帝地机密，寻时机向伊尔萨通风报信。
所以，她在正史里的记载，是“禁不住魔神引诱而堕落的愚蠢叛变者”。
野史关于她的故事可就太多了，可能因为她是唯一一头与伊尔萨扯得上关系的雌龙，又特别美貌，与她相关的虚构野史简直铺天盖地。
多数野史里的赫菲美丽又痴情，被邪恶魔神的甜言蜜语所蛊惑，最终魔神被她的真心打动，与赫菲里应外合，不幸的是，最终赫菲为心爱的魔神丧命了。
但也有小部分与之梗概几乎相反的野史，故事无聊很多，大致上说的是：赫菲多次设法给叛变在外的魔神伊尔萨传送奥东的行踪计划，而魔神伊尔萨却不领情，每次都警告她别再尝试找他。
赫菲表示了自己愿意与伊尔萨联手对付奥东的决心，可那位魔神依旧不领情，非常不给面子地坦白自己不想分出精力保护她。
简单地说，就是魔神觉得这位求联盟的追随者实力太拖后腿，于是非常感动地拒绝了。
这两中走向的野史希诺小时候都听过，当时他非常为这头叫赫菲的雌龙惋惜，对第一中野史深信不疑，对蛊惑痴心雌龙的魔神咬牙切齿。
但现在他凭借跟魔神本尊相识十余年的经验判断，其实下面那一中走向的野史或许真实度更高。
因为伊尔萨这中粘人精根本不可能允许自己喜欢的人跟他分隔两地，更不可能让对方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替他探听情报。
下面那部野史的记载中，赫菲是在拿到一则重要情报后，逃出皇宫寻找伊尔萨的路上，被奥威的龙战士击毙的。
记载中，伊尔萨赶到战场时，赫菲已经重伤在地，说不出话了，但还是转动眼瞳，示意伊尔萨摸她腰带里藏着的密信。
当时三头奥威的龙战士还在周围蓄势待发，伊尔萨单膝跪在那头雌龙身旁，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抽出那封信，安静地一字一句看完了，然后他对她说：“这消息对我很重要，多谢了，赫菲。”
赫菲已经没法回应，很快就咽气了。
其他野史里所说的魔王痛苦绝望的嘶吼，在这部野史里完全没发生，魔神伊尔萨只是默然收起那封信，起身杀了那三头龙。
当然这也算是反常之举。
那个时期的伊尔萨还没有走到灭世那一步，他的目标原本只有奥东大帝，从前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并不会出手杀害同族，基本上可以断定：他确实是想为赫菲报仇。
所以即便是这部有些平淡的野史，后文也推断说魔神伊尔萨对赫菲的死，其实是在意的。
希诺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杂乱不堪，潜藏的危险被挡在迷雾之外，都在对他尖叫。
伊尔萨察觉他神色不对，立即闷闷地问了声：“怎么了？”
“我有事要跟你商议一下。”希诺拉起伊尔萨手腕就往训练场外走。
他想立即让小胖龙远离赫菲，刚出门他就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了。
赫菲。
为什么刚巧是赫菲被派来联盟基地？
为什么奥东自信能在一年内笼络伊尔萨？
奈迦是不是真的能预言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难道，伊尔萨会爱上赫菲吗？
回想起刚才赫菲注视伊尔萨的眼神，简直和莉娜注视格雷加尔时一样的迷恋。
那个魔神伊尔萨十二岁被送进奥威皇宫，和赫菲有多年的相处时光，真的动心倒也说得过去。
可现如今，这才仅仅五天时间，她初次与伊尔萨相识，是什么让她在五天时间内，就对伊尔萨露出那样热烈的眼神？
“你这些天做什么了？”希诺转身怒气冲冲地急问。
伊尔萨一脸疑惑地垂眸看他，理所当然地低声回答：“等你啊。”
“我……我是问你……”希诺的怒气光速消散了，留都留不住，嗓音一下子从质问变得很温柔：“我是问你这些天在训练营做了哪些事，跟奥威那三头龙。”
“训练配合作战。”伊尔萨眨眨眼，仔细琢磨了一下，立即炫耀道：“那两头龙还没有阿布索伦厉害，奥威最厉害的三头龙一起，也打不过伊萨。”
“……”看来这头小胖龙应该对赫菲没什么想法，一口气打三个什么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天内跟人家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希诺松了口气，照常很给面子地表态：“伊尔萨真厉害。”
伊尔萨用暗藏期待地眼神观察小精灵，他舔了下薄唇，还是没能撞着胆子直接尝试。
“过来，那那。”他走到石子路边一棵大树后，像是想要把小精灵藏起来似的。
主要是担心一会儿要是小精灵生气训斥，会被路过的侍从看见。
希诺不知道这头看起来一脸稚气的龙少年在想些什么，他毫无防备心地乖乖走到大树后，仰头用全然信任的目光注视着伊尔萨：“怎么了？”
伊尔萨低头用皮靴顶端铲起一小块湿润的泥土，闷声发问：“那那喜欢厉害的龙么？”
希诺噗嗤一笑，夸张地配合：“噢！别提多喜欢了。”
“莉娜也很喜欢加利哥哥。”伊尔萨开始类比起来，抬手比划着形容：“昨天加利哥哥射中最远的靶心，莉娜这样叫：‘加利！’然后手这样提起裙摆，飞到加利哥哥身上，手按住加利哥哥后脑勺，亲他这里。”伊尔萨迫不及待地注视着小精灵，指了指自己双唇的位置强调：“这里。”
“哈哈哈！”希诺猝不及防笑喷了！
这和伊尔萨预期的结果相差较大，他迷茫地低声请教：“哪里好笑？”
希诺乐不可支：“你为什么学她提裙摆跑步的动作会学得那么像哈哈哈哈哈！”
完了，伊尔萨感觉完了，他尽可能详细描述莉娜的举止，并不是为了逗小精灵开心，而是为了教小精灵模仿莉娜。
当然他平时很喜欢哄小精灵开心，但不是现在，雄龙的直觉告诉他希诺此刻的状态，不适合尝试做那件事。

第182章
希诺笑得脸都有点酸了，他仰头看着伊尔萨：“你怎么总是能可爱得出乎意料？联盟协议规定我每个月只能在这里停留五天，伊尔萨，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对此，伊尔萨早已想出了办法，他立即告诉希诺：协议里规定每个月的中旬，中立联盟的龙战士可以分头去各国城镇村庄巡查，纠察欺压子民的官员。
这一条协议，原本是奥威为了显示自身改变拖米族子民生存现状的信心，但伊尔萨起初就察觉到，他可以利用这一条协议，每个月中旬就回到星国外岛，与小精灵在一起。
如果他每个月都固定去同一个地方“巡查”，其他龙战士可能会找他麻烦，但这一点难不倒他，以他的时停天赋，一天之内，在奥威和雪鹿的某个城镇露一下脸并不困难，他可以完成任务后，再去找小精灵。
伊尔萨对这件事抱有很大期待，因为即便是这样，他每个月都有十天见不到希诺。
他可以表现的很难过，希诺就会因此设法哄他开心，那么或许在外岛上他可以对小精灵做很多事情。
自从听加利哥哥说“亲吻可以用舌头更深地感受对方”，伊尔萨整头龙都不对劲了。
他希望希诺能纵容他长时间尝试这件事，但直觉这个要求可能比泡饼干和一起睡觉更加难得到满足。
希诺警觉地想到一个问题，他问伊尔萨：“我都第三次听你提起莉娜的事了，你好像经常关注她？”
伊尔萨闻言沉默了一下，垂下长睫。
可不是么？现如今加利哥哥可以说是这世上最让伊尔萨嫉妒的龙了。
每次莉娜主动对格雷加尔做出亲密的举动，伊尔萨都会全神贯注地看着，然后晚上把记忆中的莉娜和加利换成小精灵和自己，寻找一下虚假的快乐。
“没有。”伊尔萨非常虚伪地否认：“这里人少，伊萨总看见她。”
“那你怎么不看阿布索伦和侍从们？”希诺睁大眼睛，一双剔透地淡金色眼瞳有些好奇地注视着伊尔萨，轻声问：“莉娜确实美得很特别，龙族会只因为对方长相美貌而被深深吸引么？”
小精灵的这个表情。
伊尔萨感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向心脏，胸口被心跳撞得砰砰作响。
莉娜用这种像是索求安慰的眼神注视格雷加尔时，格雷加尔会顺势抱住她安抚几句，紧接着就会低头吻她，用得着舌头的那种吻。
这里的关键点是得先安抚几句，然后才能得到亲吻的机会。
伊尔萨如临大敌般盯着希诺，飞速思考应该如何回答。
龙族会只因为对方长相美貌而被深深吸引么？
很显然，这个问题的意思就是：希诺对自己的美貌是否有足够的吸引力产生了疑惑。
“那当然……”伊尔萨斩钉截铁地准备盛赞一番小精灵的美貌。
希诺却因为刚才被赫菲的美貌震惊后，产生了一点说不出的紧张感，于是喃喃道：“其实我觉得还是长期相处了解彼此之后，才能认清对方适不适合自己，如果只看外貌就冲动决定，会显得不够成熟。”
“当然不会。”伊尔萨当机立断地改口，态度之坚决、表情之正直，让希诺都没怀疑他其实是改口，“就算那那丑一点，也可以，伊萨还是喜欢。”
然而，状况还是没有往伊尔萨预料的方向发展。
希诺不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炸毛，目光锐利地挑眼看向这头坏龙，低声质问：“我很丑么？”
“嗯？”伊尔萨不太理解小精灵的解读方向。
“让一只很丑的精灵陪你长大，真是委屈你了！”希诺怒视见色忘义的小胖龙！
“谁？”伊尔萨低声问：“你说狄卡罗哥哥么？”
“所以说我们精灵长相在你们龙族眼里都是丑一点的？”希诺长这么大头一次被说有一点丑，他从前还因为精灵的长相普遍较为柔美而烦恼自己缺乏威慑力。
没想到伊尔萨眼里的他，是一只有点丑的小精灵！
本来还打算给这头胖龙烤一个月份的小饼干，现在没有了。
-
训练场里，赫菲一直在向阿布索伦打听那个精灵和伊尔萨的关系。
她对伊尔萨的成长经历表现得异常关心，但阿布索伦对伊尔萨的了解也很有限，能告诉她的事不多。
为此，赫菲甚至把目光投向格雷加尔，想去和这位老对头打听伊尔萨的事。
“我还以为你不会对任何雄龙动心。”阿布索伦惊讶地打量赫菲：“从前奥威九头雄龙里的一大半都追求过你，怎么没听你打听过他们？”
赫菲回头看向阿布索伦，思索片刻，轻声问：“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阿布索伦嗤笑一声：“这两天，你恨不得时刻待在那小子身边一尺范围内，话也比从前说的多几倍。”
“你觉得他看得出来吗？”赫菲问：“他好像很少注意我在他身边，我不知道他是无意的，还是想暗示我知难而退。”
阿布索伦耸肩撇撇嘴：“如果换成其他几个兄弟，那我能肯定的告诉你，他一定是在对你欲擒故纵，你该照照镜子赫菲，没有雄龙会暗示你知难而退。”
“那伊尔萨呢？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赫菲的眼神甚至像在祈祷拯救，她很困惑焦虑。
“坦白的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他太年轻了。”阿布索伦斟酌预言，委婉地对这位美丽的雌龙解释：“如果没有外界的刺激，雄龙一般至少在二十五岁之后，才会逐渐出现求偶本能，你理解我的意思吗？那小子可能暂时……不太能意识到你的……魅力，所以他没注意你，有可能就是真的没注意到你，他本身应该也没有经验，不可能委婉的劝你知难而退。”
赫菲眨眨眼，笑起来：“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感觉轻松多了。”
阿布索伦笑着摇摇头：“要是让宫里的几个兄弟知道邻国一头还没开始求偶期的雄龙五天内就引起了你的兴趣，他们恐怕会感觉很不好，这或许是奥威雄性龙战士数百年来遭受的最大打击了。”
赫菲被他逗笑了：“不，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一直都是一头脾气古怪的雌龙。”
阿布索伦挑眉笑道：“古怪加上美貌让你更特别了，你很迷人，真的。”
“谢谢。”赫菲抿了下嘴，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问：“我知道向你打听这种事有点没分寸，但是……露西亚对伊尔萨也有点感兴趣，我不方便向她请教，又对你们雄龙的喜好不太了解……”
“你想问什么？”阿布索伦友好地回答：“我都三百多岁了，女士，我不会对这种话题尴尬的。”
赫菲点点头，低头抠着拇指指甲，小声问：“我如果再主动一些对他示好，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雄龙好像更喜欢主动征服配偶，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过分主动。”
“呃……”阿布索伦想了想，回答：“我觉得你最好等到他自己产生求偶意识之后，再稍微主动一点，或许会事半功倍。”
赫菲皱了下眉，低声提醒：“他只会在这个基地待一年，我倒是愿意耐心等他再成熟一些，可他们星辰之国的雌龙会给我留这个竞争的机会么？说不定海那一头好几头雌龙都蓄势待发地守着。”
“有道理……”阿布索伦忽然有点惆怅。
龙和龙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他三百多岁了，还没配偶，星辰之国十八岁的臭小子已经被雌龙包围了，雌龙们还蓄势待发……
“交给我吧。”阿布索伦叹息道：“我去试试提前让那小子了解长大的好处。”
-
下午，伊尔萨特地参加了射箭游戏，还心机深沉地安排希诺跟莉娜坐在一起，期待小精灵能耳濡目染观察学习。
“有点丑”的希诺本来想拒绝观战，但想到能陪这头小臭龙的时间本就不多，最后也没舍得拒绝，就垮着一张精灵脸，坐在看台上围观。
热身的时候伊尔萨一直跟在格雷加尔身边，请教经验：“第一次伸舌头的是你还是莉娜？”
“是莉娜。”格雷加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是在海边主动吻了我。”
嫉妒使伊尔萨几乎把手里的弓捏断了：“她这么做之前，你对他说了什么？是你提出的要求？”
“没有。”格雷加尔坦言：“我当时只有二十二岁，没有那方面经验，是她做了之后，我才知道亲吻可以这么美好。”
伊尔萨斜眼盯着加利哥哥，想杀一头龙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其实我有点遗憾，”格雷加尔回忆道：“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主动的一方是我，我不想让她在期待中等待那么……”
“好了不要说了。”伊尔萨杀气腾腾地警告：“伊萨不喜欢听。”
“不想听你问什么？”一旁的阿布索伦凑过来试探道：“你小小年纪，就对这些事感兴趣了？应该向我打听啊，我比你加利哥哥有经验多了。”
伊尔萨转头看向阿布索伦：“你有经验？那第一次伸舌头那种亲吻，可不可以让伊萨决定，亲之前要说什么？”才不会被揍。
阿布索伦眼睛一亮，以为这头小龙也对赫菲有了兴趣，毕竟这里的两头雌龙中显然赫菲更迷人一些。
于是，阿布索伦立即为他支招：“你最好在晚餐之后约她去自己的厢房，点上几根蜡烛，然后温柔地夸她今天真漂亮，顺势坐到她身边，搂住她侧腰，贴近她耳边，聊一些过往私密的事情，等她脸色有点泛红的时候，就安静下来，吻她，我保证她绝不会拒绝你。”
伊尔萨倒吸一口气，震惊又感激地看着阿布索伦。
没想到奥威的龙战士这么靠谱。

第183章
联盟城堡后方建造的活动场，和奥威军营的活动场布局完全一致，除了射箭场外，还有马球场和击剑台等设施，只是因为五头龙不便分成两组，所以才比试各自的箭术，以度过悠闲的午后。
龙族其实并没有训练使用武器的习惯，大家射箭的准头，都在勉强碰上靶子的边缘徘徊。
格雷加尔是个例外，他曾是奥威巨魔军首席指挥官，训练场上偶尔也要陪巨魔士兵一起练习多种武器，死要面子的性格让他把各类兵器都学得炉火纯青，以免被士兵们小看，于是此刻的射箭比赛中，他的箭术简直鹤立鸡群。
坐在不远处看台上莉娜的欢呼声也是接连不断。
等到五回合结束，格雷加尔毫无悬念地再次胜出，莉娜立即翻过看台的围栏，直接冲进了格雷加尔怀里。
用伊尔萨的话说，是飞进了加利哥哥怀里，现在看来确实没有夸张，希诺看着莉娜翻过围栏、提着裙摆，跑得两脚重影的样子，确实像是一只花蝴蝶，轻盈地飞向格雷加尔。
“参见战神殿下。”莉娜调皮的提起裙摆对着加利行了个礼：“恭喜您再一次再次得胜。”
格雷加尔开心得嘴角都开始打哆嗦了，他情绪失控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经常会出现表情错乱。
他朝莉娜伸出手，低声问她：“你喜欢看比射箭？胜负都没有悬念，我以为你会不耐烦。”
“咳！咳咳！”周围几头龙开始大声咳嗽起来，提醒这头狂妄自大的龙稍微尊重一下对手，什么叫胜负没有悬念？
莉娜双手绕过格雷加尔的后颈，低声回答：“从前在部落里看你训练士兵的时候，我就很着迷，你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得一切比试，就好像拥有世间的所有才能，究竟什么是你没有的呢？”
“脑子？”一旁的伊尔萨抢答。
嫉妒使胖龙面容扭曲。
他余光一直往看台上坐着的小精灵扫射。
起初小精灵还被莉娜跑步的姿势逗得大笑，大概是想起了伊尔萨的模仿，后来居然和一旁的克劳德聊起天来。
丝毫没有向莉娜学习的迹象。
伊尔萨走回箭道，举起弓，朝着箭靶又发了几箭，企图引起小精灵的注意。
“你从前没拿过弓是吗？”身后传来赫菲地询问声。
她走到伊尔萨身边，伸手去碰触他搭在弓壁上的手，打算手把手教他正确的抓握姿势。
但伊尔萨抬高手臂，躲开了她的碰触。
赫菲收回手，抬头看向伊尔萨，眼里写着坦然的期待。
伊尔萨侧头看向她，抬手指向靶场西边——侍从身旁的记分牌。
赫菲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发现这头龙是在提醒她：刚刚他的射箭得分比她高两环。
赫菲立即解释：“我确实没认真练过射箭，但学过抓握站姿基础，你很有天赋，如果也学会这些，会得到更好的成绩。”
龙少年没有回答，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双紫瞳立即闪现出兴奋的光泽。
希诺来了。
赫菲感觉这只精灵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蛮横地夺走伊尔萨所有的关注。
希诺似乎没察觉赫菲的不满，他对伊尔萨笑：“我看着你练箭。”
事实上他此刻正压抑着大喘气，以免自己忽然跑来伊尔萨身边的举动显得太古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过来干什么，看见赫菲靠近伊尔萨，他翻过围栏狂奔过来了，跑得比刚刚莉娜飞得还快，他想听听伊尔萨和赫菲在聊些什么，要是不在旁听着，他会很不安。
赫菲可不觉得他只是来参与谈话的，某种无声的战鼓已经捶响了，赫菲警觉地上前一步，转回刚刚的话题：“别让你们的丞相失望，要练好箭术，就从学习正确的姿势开始吧。”
伊尔萨没有回答，双眼仍旧盯着那个精灵，他把弓递向一旁，等侍从接走弓，就摊开拿弓那只手，去索要精灵的手。
精灵把手交给伊尔萨，转身离开，不声不响地获得了这场争夺的胜利。
赫菲愣在原地，燃起的斗志还没熄灭，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嘿。”阿布索伦走过来对她说：“那小子可能给你准备了惊喜。”
赫菲转头看向他。
“伊尔萨在某些方面似乎比其他龙更早开窍，今晚他或许会要求你共进烛光晚餐，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阿布索伦露出个神秘的笑意。
-
晚上，伊尔萨果然没有来餐厅与大家一起用餐。
赫菲也早早离席回厢房梳妆打扮，准备迎接阿布索伦所说的惊喜。
与此同时，希诺已经被拉进了伊尔萨的厢房。
“你点这么多蜡烛干什么？”希诺被屋里漫天星辰般的烛光惊呆了：“奥威的侍从没给你准备油灯么？”
“莉娜和加利哥哥在房间里吃饭也用这个。”伊尔萨觉得小精灵的反应永远与他预期中不一样。
“他们那是烛光晚餐。”希诺一脸费解：“烛光晚餐只需要一两盏烛台就够了，你是不是把整个城堡的蜡烛都找来了？虽然我也想一把火烧掉这里带你回家，但你的纵火意图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伊尔萨，这有失风度。”
未免吃晚餐吃到一半需要灭火，希诺还是把满屋的蜡烛逐个吹灭了，点上了更加明亮的油灯。
伊尔萨悄悄布置了一下午的气氛瞬间消失了，他有点失落地看着周围熄灭的蜡烛，想起阿布索伦说要“绅士地给对方拉开座椅”时，已经晚了一步——
希诺自己走到桌边刚准备坐下来。
身后“呲啦”一声摩擦声响，是伊尔萨箭步冲过来帮他把椅子往后一拉。
但是挪椅子这件事希诺已经自己做过一遍了，椅子此刻又被伊尔萨往后一挪。
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伊尔萨当即松开椅背，把作案的手背到身后。
小精灵就那么一脸震惊地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小坏龙。
希诺做梦都想不到这头龙有一天会把捉弄人鱼哥哥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伊尔萨百口莫辩，弯腰把手递给希诺，温柔地劝导：“肚子饿不饿？”
希诺一扭头，不理翅膀硬了的小臭龙，坐在地板上独自心碎。
然而龙一旦翅膀硬了，很多事就由不得精灵了。
赖在地上的小精灵被捉弄他的那头龙一弯腰给“端了起来”，放回了椅子上。
伊尔萨把椅子连带小精灵推回餐桌边，假装一切都在计划中。
“伊尔萨长大了，会越来越不乖是吗？”
伊尔萨被希诺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被一口果汁呛住了。
他都还没有伸舌头，小精灵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吗？
以为贼心暴露的伊尔萨反而破罐子破摔，抬眼志在必得地注视希诺：“那那的乖，和伊萨的乖，不一定完全一样。”
希诺失望加倍。
伊尔萨是什么意思？
他担心的事会发生吗？
希诺低头切割着餐盘里的食物，尽可能语气平静地询问：“如果有一天，和加利哥哥一样，你心爱的人
要留在奥威，你会陪她一起长期住在奥威吗？”
伊尔萨诧异地抬眼看向希诺。
希诺低着头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紧张，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他极小声、极不情愿地说：“支持你。”
伊尔萨歪头看着他，费解地询问：“那那想留在奥威？子民们不要了……也可以的么？”
看不出这是只如此不负责任的精灵丞相。
希诺因为过分在意他的回答，所以很紧张，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他噗嗤笑起来，终于抬眼看向伊尔萨，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满足眼神，“我是说另一种心爱的人，和对我或者对狄卡罗和泰伦都不一样的爱，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伊尔萨紫瞳转了转：“妈妈？”勉强补充：“爸爸？”
希诺心情莫名变得特别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不着急。”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伊尔萨对那头雌龙确实没有那方面想法。
不久后，希诺发现伊尔萨今晚有点奇怪。
伊尔萨的餐盘已经空了，但没有去摇铃叫来侍从，连果汁都喝得一滴不剩，伊尔萨像一头耐心的猎手，坐在圆桌对面安静地盯着希诺，
希诺有点发毛，小声问：“你吃几片鹅肝就饱了吗？叫膳房再给你煎两块牛排吧？”
伊尔萨态度坚定地摇头。
他垂眸看了眼希诺的餐盘，只剩下几小块鹅肝。
略作犹豫，伊尔萨还是很有风度地展现耐心：“那那没吃饱？可以……再叫半块牛排。”
希诺低头叉起倒数第二块鹅肝，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咀嚼、下咽，还是没忍下怒火，挑眼看对面小气的胖龙：“给我叫一整块牛排又能怎么样呢？我食量很大吗？你小时候一天五罐羊奶我也没有把你偷偷丢去别人家！”
伊尔萨想了想，诚实地纠正：“那那吃得很慢。”
他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小精灵刚刚用舌头舔餐叉的画面让伊尔萨感觉心口发麻，现在他看见满屋熄灭的蜡烛，都像是自己伸舌头时候的样子。

第184章
伊尔萨还是给小精灵叫了一整块牛排。
但希诺吃得并不开心，因为那头小臭龙一直盯着他看，表情就好像倒数十秒天就要塌了，而希诺还在品尝美味，某种古怪的负罪感，逼得希诺狼吞虎咽吃完了牛排。
“饱了么？”伊尔萨眯起眼睛嗓音低哑地问他。
“你这么看着我，我敢说没饱吗？”希诺觉得这头小坏龙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好像急着要干什么重要的事似的。
伊尔萨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弯身把他抱起来，走到露台的长椅前，把希诺放上去，而后自己在一旁坐下来。
希诺满心纳闷，但也没想太多，还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盘腿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左脚脚踝上，侧头好奇的看着这头龙。
伊尔萨神色有些严肃，他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用指尖擦出的电浆点燃了一旁花草架上的蜡烛，而后神色郑重地理了理自己衬衣领口，侧头对身旁的小精灵宣布：“现在，大家开始讨论私密的事情。”
希诺：“？”
伊尔萨耐心地询问：“那那想听什么秘密？”
“这是你跟奥威的龙学的什么新游戏吗？”希诺狐疑地眯眼：“互相交换秘密的游戏？”
“是伊萨想到的。”伊尔萨坚决不承认接受过阿布索伦的指导。
希诺笑了一声：“你要跟我玩这个吗？可是你在我面前能有什么秘密呢哈哈哈哈哈！”
伊尔萨的斗志瞬间被点燃，眯起眼睛低声道：“那那未必全知道。”
希诺一脸嘚瑟地摇头晃脑：“是吗？那你说一条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听听看啊？”
伊尔萨垂眸陷入思索中。
希诺很欠揍地挑衅：“我可以先去睡觉吗？因为你可能需要想一晚上。”
“哼。”伊尔萨自嘲般微笑点点头，思索片刻，用舌尖舔了下上唇，挑眼看向小精灵，缓缓凑近他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人鱼哥哥其实不喜欢吃那那烤的小比噶！”
这回答一鸣惊人，既找到了希诺不知道的秘密，又对泰伦造成了重创，可以说给出了一箭两百雕的完美答案——伊尔萨觉得。
果然，小精灵脸上的嘲笑神色一下子消失了，震惊地注视着伊尔萨：“谁……谁说他不喜欢的？你怎么知道！”
伊尔萨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上个月中旬，伊萨看见人鱼哥哥在军营里悬赏：每吃三块小比噶的勇士，可以获得一枚银币。”
希诺瞳孔皱缩！
泰伦……泰伦难道是这样一条心口不一的坏鱼吗！
想到自己还好心每个月给泰伦送三盒饼干，希诺又羞又恼，脸颊逐渐浮现出隐忍怒气的红晕。
伊尔萨紫瞳顿时闪过一道炙热的光泽！
阿布索伦果然没有骗他，才说出一件私密的事，小精灵就脸红了！
伊尔萨在没有迟疑，按照步骤直接搂住了希诺侧腰。
还是小胖龙最好，希诺见伊尔萨凑过来安慰自己，略感欣慰地抬头对他微笑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打击，没关系。
伊尔萨把他的点头当成了允许接吻的示意。
很久之后，希诺都不敢回首审视这个夜晚，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太过忙碌，没什么时间停下了享受生活，幸福似乎是偶然才会尝到的甜头。
也是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就像此刻可以无忧无虑地跟伊尔萨依偎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真正的灾难发生前，往往没有惊天动地的预兆。
如果希诺那晚能再仔细琢磨琢磨伊尔萨的反常表现，或许就不会让之后的事情发生得那么突兀而猛烈。
起初他歪头靠在那头龙右肩，额角被那头龙的唇轻啄了一下。
希诺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他的下巴被那头龙用左手托起。
希诺还是没有任何抗拒，只是脸被抬向那头龙的时候，眼神有点茫然而已。
他怎么可能预感到灾难的降临呢？伊尔萨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他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安全的精灵。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希诺后来感觉断片了。
由于种族间力量的悬殊，伊尔萨不太能分辨他是不是在奋力挣扎。
这导致那个吻持续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无法挣脱的希诺逐渐失去了理智。
理智回笼之后，希诺因惊恐导致的剧烈眩晕感逐渐平息。
他模糊的视线中，一脸无措的伊尔萨像孩子一样惊慌地注视着他，隔着两三步距离，不敢靠近。
希诺还在往后退，但他后背已经抵在露台坚硬的大理石围栏上，退无可退了。
左手无法控制地发抖，指尖碰触到背后冰凉的大理石壁，他摸不出大理石的纹路触感，因为整只手都在发麻。
伊尔萨右脸脸颊居然留下了他的三道指印，希诺想象不出自己刚才用出了怎样的蛮力。
希诺突然间腿软得厉害，就好像突然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用完了，可他感觉身体内部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再疯狂扩张，如果不能拼命吼几嗓子，他感觉浑身的血管会爆裂。
他其实并没有因为伊尔萨刚刚所做的一切感到愤怒。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震惊压住了包括愤怒以内的所有情绪，他只剩下本能。
如果他现在能有力气朝伊尔萨走过去，会摸摸伊尔萨的脸问他疼不疼。
但他的腿没了力气，靠着围栏缓缓蹲坐在地上，用力闭着嘴，用鼻子一下下喘息。
伊尔萨一动不动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他，就好像小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站在高处时，被吓得假死了一样，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安静的黑夜，只剩下希诺颤抖的呼吸声。
沉默长得可怕。
至少过了一个半钟头，希诺才缓过劲，他抬头问伊尔萨：“谁教你这么做的？阿布索伦还是赫菲她们？”
希诺从来没对伊尔萨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就好像等伊尔萨给出名字，他就会立即起身去杀掉教坏伊尔萨的混蛋。
伊尔萨现在可以把一切罪责推给阿布索伦，他可以这么做，希诺也在等他这么做。
等阿布索伦道歉后，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变成伊尔萨孩子气不懂事时期犯下的小小意外。
“没有谁教，伊萨就想要这样。”伊尔萨嗓音很低，但表情意外的固执。
起初希诺发疯般失控的表现吓到了他，现在希诺冷静下来。伊尔萨的惶恐，逐渐被从未有过的愤怒取代了。
他没做过这种事，但从前见过爸爸索吻的时候被妈妈推拒的景象，他知道得到吻不是容易的事，也有心理准备接受希诺嫌弃或推拒的话语。
但希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不是爸爸妈妈之间那种可以讨价还价的拒绝，而是一种彻底的、没有一丝余地的拒绝。
刚才那个吻进行的过程中，伊尔萨的情绪无法抑制的沸腾，周围充斥着细微的电浆。
正因如此，他能感觉到希诺在那一刻带着激烈攻击性的敌意。
希诺，对他的，敌意。
希诺依旧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仰头注视伊尔萨：“你为什么……突然想做这种事？”
伊尔萨转头看向露台外——远处黑沉沉的森林，他几乎气得无法思考，很久才嗓音低低地回答：“加利哥哥也这么做，但莉娜没想杀掉他。”
“我……我没有想伤害你！”希诺急忙争辩，神色隐忍地颤声说：“你刚才吓到我了伊尔萨……”
他压下情绪逼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温和地解释：“我明白了，你是到了对莉娜和加利关系感到好奇的年纪了，所以前阵子才经常观察莉娜，是吗？”
伊尔萨没回答，仍旧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远处森林里在夜风中摇曳的树梢。
他并不知道希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知道为什么希诺这样的反应会让他赶到极度的羞辱。
没有人愿意跟他这个年纪的雄龙谈论这些事。
思绪很乱，伊尔萨此刻根本无心接受希诺的审问。
事实上，他想要反过来质问希诺为什么那样对待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目前看起来受伤害的似乎是坐在地上的小精灵，伊尔萨只能极力克制着情绪，让希诺先发泄怒火。
“伊尔萨。”希诺深吸一口气，左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上前一步，注视着伊尔萨：“莉娜和加利哥哥那样亲吻，是因为他们是一对爱侣，就像你的爸爸和妈妈一样。”
伊尔萨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回头，垂眸直勾勾盯着他，低声回答：“你也知道？伊萨怎么不可以？”
希诺微微一震，半晌才摇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还明白不了，但必须要知道：情侣之间，是爱情，这和挚友或是亲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情，莉娜和加利做那种事，是因为她是他的爱人。”
伊尔萨带着不善的怒气轻笑一声，左手搭在一旁的围栏上，低头直视着希诺，咬牙切齿地反问：“那伊萨是那那的什么？爸爸么？”
“我们之间这叫做友情！说亲情也不为过！”希诺立即解释：“你和我之间，就和我跟狄卡罗或是泰伦一样！”
伊尔萨脸上的戾气一瞬间化成了惊骇的震惊，整头龙仿佛成了座雕塑。
希诺继续向他解释区别：“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你见过狄卡罗跟泰伦做那种事吗？兄弟之间做那种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伊尔萨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嗓音发干似的低哑：“哪里一样？他们不开心的时候，那那抱抱他们么？亲亲他们么？也允许他们抱着那那睡觉么？”

第185章
“我抱你……陪你入睡，是因为……”希诺刹那间再次被巨大的无力感裹挟。
他很想认真跟伊尔萨解释清楚友情与爱情之间的区别，可此刻不知为什么，那天对着他极尽嘲讽的巫族学徒，仿佛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对着他疯狂狞笑。
“格雷加尔走的时候，可没有要求桑迪丞相亲亲抱抱的……”
“精灵阁下就不一样了，美貌几乎是您的种族天赋，也难怪成年的伯伦戈殿下依旧心甘情愿受您摆布。”
“星国的丞相，以美色驱使认知尚未健全的小龙战士么？”
……
希诺双手抱臂，手指掐着手臂，紧紧闭上眼。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场噩梦里，那个祭司学徒的话实在令他作呕，以至于梦见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这太荒谬了。
他想快点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流光也经常抱你，也给你讲过睡前故事。”希诺鼓起勇气睁开眼，看向伊尔萨。
就算是噩梦，他也得安抚梦里这头龙：“我这么对你，是因为你还是头小龙崽，小时候跟妈妈失散了，你比狄卡罗和泰伦需要更多关爱——兄长的关爱。”
他的解释，反而让伊尔萨眼里的疼痛加剧了。
“伊尔萨？”希诺感觉自己的性命捏在他手里，他用乞求的眼神想要伊尔萨给他一点回应：“等你长大后会有很多很多适合跟你交往的对象，等到那时候你再想起今天对我做的事，一定会觉得自己小时候真是太傻了，怎么会把兄弟间的感情当成爱情呢？”
伊尔萨缓缓吞咽一口，眼里绝望的痛楚仿佛被他顺着喉结的滚动，艰难地压回身体里，他抿嘴哼笑一声，眯眼注视着希诺，闷闷地询问：“伊萨搞错了么？怎么会这样？很傻，是不是？”
希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激动地继续解释：“你明白了是么？只是……搞混了而已，因为你还太小了！”他激动地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左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伊尔萨泛红的脸颊，却又不敢，只颠三倒四地继续安慰：“不过没关系，我小时候比你可傻多了，我还相信过奥威祭司的话，我是最傻的那一个，而伊尔萨只是……只是搞混了，我和泰伦哥哥……狄卡罗哥哥，还有加利哥哥一样，都是你的……”
希诺激动地凝视着伊尔萨的脸，忽然迟疑了一下，他疑惑地小声问：“你怎么好像都没叫过我希诺哥哥呢？那那哥哥也没有？”
激烈的痛楚猝不及防再次在伊尔萨眼中涌现出来，他皱着眉头注视着希诺，哑声反问：“没有么？为什么呢？”
“因为你化形的时候，学会说的第一个词，就是‘那那’。”希诺赶忙替他解释：“你……你已经叫我‘那那’叫习惯了，这只是个称呼而已，不一样也并不代表什么。”
伊尔萨一双紫瞳略显涣散地看着眼前紧张不安的精灵，仿佛濒临死亡。
希诺也看着他。
最终先妥协的依旧是伊尔萨。
“对，习惯了。”伊尔萨扯起嘴角露出个让希诺感到揪心的笑容，他朝着希诺不断点头，自嘲般哼笑：“不代表什么……那那最懂伊萨了。”
伊尔萨的妥协并没有让希诺感到放松。
心口反而难受的厉害，希诺感觉近在眼前的这头龙在不断远离他，他很想立即死死抱住伊尔萨，等到这晚撼天动地般的灾难误会结束后，一切恢复如初。
可他现在根本不敢在对这头龙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他试探着询问：“很晚了，伊尔萨困不困？”
“那那要睡了？”伊尔萨嗓音闷闷地回答：“就睡这里，伊萨想吃点东西，走了。”
“我等你回来。”希诺看着他，乞求般开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好吗？”
沉默片刻，伊尔萨摇摇头：“睡吧。”
伊尔萨独自转身走出厢房。
希诺收拾好床铺，从橱柜里给伊尔萨专门找了单薄的盖被。
伊尔萨虽然有禁龙天赋，但生理上是一头炎龙，很讨厌闷热，冬天也不喜欢盖被子。
有时候他抱着希诺睡觉，会把被子踢下床，到了早上，希诺经常是靠着伊尔萨的部位很温暖，没有盖被的部位冻得发麻。
他得找刚刚好不至于让自己冷得发抖、也不会让伊尔萨想要踢掉被子的厚度，橱柜里刚好有一条这样的毯子。
希诺抱出毯子，在床上铺好了，呆呆再床边站了一会儿，又火烧眉毛似的转身走去橱柜，把刚才那个收拾进去的被子又抱出来，铺在毯子旁边。
他从前没有跟伊尔萨分被子睡过。
这样铺好后，希诺坐在窗边等了一刻钟，伊尔萨还没回来，他就先钻进厚的那条被子里，规规矩矩靠在床头等待。
一个半小时过去，伊尔萨还没回来。
希诺起身穿上鞋，做贼似的缓缓拧开门，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蹑手蹑脚走到楼上的餐厅厨房寻找。
楼上只有长廊两侧的灯火还亮着，餐厅里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
希诺心口一下子空了，他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看见走道西侧的露台外，原本漆黑的夜空已经变成了铅灰色。
天都快亮了。
希诺忽然意识到，他等不到伊尔萨回房听他讲故事了。
他转身快步下楼，逃一样往厢房走，脑子嗡嗡的响。
迎面看见个人走过来，希诺浑身一哆嗦，像做贼被撞个正着。
那人是值夜的男仆管家，他看见希诺这么晚还在走廊里游荡，立即走过来颔首行礼，询问希诺需要什么帮助。
“我有点口渴。”希诺若无其事地回答。
“您可以摇卧房东南侧角落的摇铃通知我们为您服务。”联盟的侍从都是从奥威皇宫里调来的，这里的摇铃，也和皇宫一样，通过墙壁里的管道连接着男仆女仆们的值守间。
“我知道了。”希诺点点头，作势要走，又不经意地回头询问：“你看见伯伦戈阁下了吗？”
侍从立即回答：“伯伦戈阁下一个半钟头前吩咐我腾出楼上一间卧房，临时睡在楼上了，他说您住不惯客房，会在他卧房里暂住几晚。”
希诺眼前猛地晃了一下，但他没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点点头，转身朝厢房走去，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不显得古怪。
回到房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躺上床，明明疲惫至极，不知为什么，眼睛闭不上，神色麻木的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是奥威族供奉的神明浮雕。
他开始幻想这房间被奥威的巫族设下了某种诅咒，伊尔萨是因为诅咒的驱使，才做出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这一切都是奥威的阴谋，所以奈迦才会给出一年之约，他已经想好如何把伊尔萨抢走。
另一方面，希诺内心深处仿佛听见有个声音不断在质问自己。
质问自己在畏惧什么，逃避什么。
他知道，是年幼时那一部分被锁在内心深处的小人再次出现了。
那个小人，在他十四岁那年遇见伊尔萨时，明明已经彻底被他释放出来，与他融为一体，因为他需要相信自己的勇气，不顾整个世间的眼光。
而现在，伊尔萨突然不用他讲睡前故事了，希诺感觉那部分自我的灵魂忽然再次生生与自己割裂开来，走回了那个阴暗幽深的角落。
脑子里空白一片，可就是无法入睡。
身旁的另一床被子变得异常碍眼，希诺忽然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翻身下床，动作粗鲁蛮横地把另一床被子塞回了橱柜里，紧紧关上门。

第186章
直到天亮希诺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预演早餐时间该怎么跟伊尔萨说早安。
伊尔萨一定很难过。
虽然昨晚的意外是因为那头龙还不明白爱情与友情的差别，但不可否认，伊尔萨还是伤心坏了。
这些希诺都知道，但他希望伊尔萨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成长会让昨晚的痛苦变成年少无知时做过的傻事。
那个超出分寸的吻，是那头龙少年的第一次，对伊尔萨而言，鼓起勇气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他原本的期待是什么？
狠狠挨一巴掌再被彻底地拒绝么？
希诺瞬间屏住呼吸闭上眼，压抑胸口的钝痛。
很久后，他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众神的浮雕。
伊尔萨不会原谅他了，永远不会。他想，可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在极度期待和彻底绝望间辗转反侧，窗外天越来越亮，终于快要到吃早餐的时间了，希诺却迷迷糊糊睡过了头，醒来后他猛地坐起身，急匆匆穿戴整齐跑上楼。
餐厅已经空了，那群龙战士应该都已经吃完了早餐。
有侍从走上来询问他想吃点什么，希诺摆摆手拒绝了，饿着肚子直接下楼跑去了训练场。
伊尔萨在训练场里，跟赫菲、露西亚搭档，对付格雷加尔和阿布索伦。
联盟里明明只有那两头雌龙是禁龙，不知为什么，全都被分配给伊尔萨搭档了。
希诺觉得不合理，但奥威的那几个祭司学徒昨天已经离开了，他没办法当面质问，身为精灵，也没理由指挥一群龙如何配合作战，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训练场外围，只有几个侍从安静待命，希诺想通过入口，去场内观看训练，却被侍从拦住了。
即便只是龙族的战斗训练，外族擅自接近战圈也很危险。
希诺问侍从莉娜怎么没来。
侍从说因为上午的训练不能与龙战士近距离接触，莉娜小姐不会每天都来训练场围观，她现在应该在城堡的后花园里，打理她刚种下的杜莎花。
希诺好羡慕莉娜，她现在有很多时间可以跟格雷加尔待在一起，所以不在乎这一小段上午的时光。
希诺只剩下三天可以看着伊尔萨，他忍不住想补偿自己即将失去的相处时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于是他对侍从说明自己有自保的力量，不必担心，随后便走进了训练场，远远看着场中央让人眼花缭乱的对战。
训练场上的战斗并不激烈，真正战斗状态的格雷加尔和伊尔萨根本不会被看清自身所在的位置。
此刻那两头龙身影闪转，不断变换位置，但从停顿时间和他们百无聊赖的表情，就能判断出这两头龙只是在配合奥威三头龙的训练。
希诺进场后伊尔萨动作反而变快了一点，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希诺有点欣喜，猜想伊尔萨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在他面前出风头。
但他围观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等到伊尔萨一脸嘚瑟地朝他看过来等待他夸奖。
希诺突然意识到，伊尔萨是发现他进场后，立即全情投入训练，假装没看见他。
希诺脸色一白，扭头朝训练场外看去，他转了下脚尖，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但又迟迟没有迈步。最后他回过头，右手抵在鼻尖下挡住下半边脸，远远看向伊尔萨，没有掩饰眼里的受伤。
他从小就习惯了被同伴故意排斥的感受，也懂得乖乖走开别招人烦，反正总是还有人真正愿意做他的朋友。
但对伊尔萨不
行，希诺知道伊尔萨可能有一段时间都无法原谅他，但他做不到乖乖躲开一段时间。
他厚着脸皮直白地露出难过的表情，想看看那头龙会不会过来安慰他一下。
他等了很久，伊尔萨依旧在训练，像没发现他一样。
连格雷加尔都朝他这里扫视了几眼，还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希诺立即微笑朝格雷加尔招了招手，场内有一头龙欢迎他的到来，能让他更安心的赖在这里。
其实赫菲很早就发现那个精灵来了，从伊尔萨的猎杀频率忽然变得激烈的时候，她就察觉不对劲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伊尔萨今天好像很不开心，那个精灵出现后，伊尔萨的表现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伊尔萨变得极富攻击性，突然间的转变险些让对面的格雷加尔没能招架住，但紧接着，赫菲发现伊尔萨故意错开对手，开始对着空气出招攻击。
伊尔萨好像很想发泄某种愤恨或痛苦，又担心对面的阿布索伦和格雷加尔挡不住他的进攻，所以开始跟虚空中的假想敌战斗。
周围几头龙很快就都发现异常，很有默契的让开一片战区，让这头龙少年自顾自跟空气过不去。
露西亚有几次凑过来，问赫菲他在干什么，赫菲摇头让她不要问。
由于战场被伊尔萨一头龙给霸占了大半，其他龙闲暇下来，露西亚也终于发现那个精灵站在场边。
“他怎么敢在训练期间进场？”露西亚有些惊讶：“我们一不留神会把他给撕碎的。”
赫菲斜了她一眼：“别太自信了，那个精灵丞相不同于寻常的精灵，据说他能够操纵自然之力，用各种元素形成护盾，巨魔甚至龙族短时间内都没法近身伤他。”
露西亚顿时起了兴致：“你是说他？一只精灵？能挡住我们的进攻？”
赫菲点点头：“奈迦老师是这么说的，宫里有两个祭司亲眼见过他的元素盾。”
“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精灵的力量。”露西亚扬起下巴眼神略显傲慢地斜睨那个精灵：“他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精灵都好看。”
露西亚是典型的龙族，想到什么说什么，性格十分直白，赫菲知道她只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并没有对那个精灵产生敌意，所以也没搭理她。
露西亚看向赫菲：“我想知道精灵能有多厉害。”
赫菲摇摇头：“他是那个小国的丞相，我们不能随便对他提出这种要求，会被当做挑衅的。”
露西亚不说话了，看起来有点失望。不多时她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个馊主意——她可以假装不小心让自己的禁龙力量波及到场周，这样就能看见那个精灵被迫抵御她的力量了。
然而此刻的希诺整颗心都挂念着伊尔萨，全然没注意到那头雌龙几次三番转头注视他。
所以，在发现露西亚的冰凌飞刺过来的瞬间，希诺已经来不及出手抵挡了。
甚至来不及吃惊，他就被忽然出现在身旁的格雷加尔一个俯冲撞到了数十米之外。
那道冰凌没有击中他，但并不是因为格雷加尔惊人的速度拯救了他。
实际上那道冰凌在距离希诺一米之外，就已经被突然爆发的紫色电浆给粉碎了。
算得上双重防护，希诺确实用不着吃惊，倒是被格雷加尔撞得肩膀生疼。
“你不要待在训练场里。”格雷加尔提醒他：“这里不安全，等训练结束，你再来找他。”
希诺立即虚伪地表示：“我不是来找伊尔萨的，挺好奇你们三头炎龙两头禁龙如何配合作战，就进来看看，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啊加利。”
格雷加尔用“你为什么要撒谎”的眼神疑惑地看着这只小精灵。
希诺顿时耳根发烫，他居然忘了眼前这头龙不吃这一套，沉默片刻，老实承认：“我只剩三天可以陪伊尔萨了。”
格雷加尔这才恢复惯常的招牌假笑，点点头回答：“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早点结束训练，你去场外等着，这里不安全。”
希诺有点不情愿，越过格雷加尔肩膀看向伊尔萨。
伊尔萨侧身对着他，压根没看他一眼。
希诺低着头，一脸落寞地走出了训练场。
余光察觉希诺视线移开了，远处那头龙少年一双紫瞳瞬间转回，凝视着希诺离开的背影。
一旁的赫菲皱了下眉，整场训练她都发现伊尔萨不怎么去看那个精灵，几乎没有眼神交流，只在那个精灵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伊尔萨才会立即扫视过去。
原本以为只是巧合，可此刻那精灵转身后，伊尔萨猛然间释放压抑许久的视线，让她确定了方才的观察。
她猜想伊尔萨今天没有对那个精灵表现出热情，应该只是因为他们可能昨晚起了什么争执，难怪那精灵刚出现，伊尔萨就表现得有些失控。
格雷加尔飞回来，问大家能不能提前结束训练。
“我没问题。”阿布索伦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训练，现在奥威的祭司也走了，没人监督他们：“你们累了的话就提前结束吧。”
露西亚也说：“我不累，但我不想训练了，我们去玩游戏吧？”
赫菲没说话，用温和地征询眼神看向伊尔萨。
她发现伊尔萨神色冷冷地注视着露西亚。
露西亚很快也发现了，她有点紧张地看向伊尔萨。
几头龙都察觉伊尔萨危险的频率，训练场顿时安静下来，几头龙面色茫然注视着伊尔萨。
伊尔萨盯着露西亚看了很久，低声说：“不要那么做了。”
“嗯？”露西亚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你指什么？”
“不要那么做了。”伊尔萨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再‘不小心’的话，伊萨会对你更‘不小心’。”
露西亚一瞬间反应过来，伊尔萨发现她刚才对那个精灵做的事了。
他是让她别再对那个精灵那么做了，这危险的表情显然已经认定了她不是“不小心”。
“知道了。”露西亚小声回答。

第187章
训练结束后，阿布索伦一胳膊勾住伊尔萨肩膀，朝没人的地方走。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阿布索伦问伊尔萨。
伊尔萨脚步一顿，斜眼看他，是带点不善的眼神，像是警告阿布索伦不要用昨晚发生的事开玩笑，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怎么了？你昨晚都没来餐厅和我们一起吃饭。”阿布索伦说：“昨天赫菲穿了特别好看的裙子，头发盘起来了，我猜她从下午一直打扮到晚上，你却没有来餐厅。”
伊尔萨回过头，表情漠不关心。
“你小子怎么回事？”阿布索伦对这头龙今天异常的沉默感到奇怪：“昨天下午是你问我怎么才能自然而然的吻她，我通知赫菲好好准备了，结果你晚上都没来餐厅，也没约她共进晚餐。”
此刻的伊尔萨精神上几乎濒死，维持正常生活已经让他奄奄一息，阿布索伦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更加疲惫。
“赫菲？”其实整句话伊尔萨都没听懂，但他重点想知道他昨晚吻希诺这件事，跟赫菲精心打扮有什么关联。
阿布索伦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误会了，他吃惊地低声问伊尔萨：“你想吻的雌龙不是赫菲？”
伊尔萨收回视线，抿嘴露出了个隐忍怒火的表情，他希望近期任何人都不要用无关紧要的事来打扰他，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屁话。
希诺从前教他要懂礼貌，他应该适当忍受别人说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或者发一些牢骚。
但他转念又想到，现在他已经没必要按照那个精灵要求的方式约束自己了。
对希诺而言，他和狄卡罗泰伦没有区别。
伊尔萨深而缓慢的吸了一口气，像是需要靠调整呼吸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这种从精神到肉体上的痛苦是真实的，他这短暂的一生中，从前经历最严重的痛感，就是当初被阿布索伦刺穿侧腹时炎火灼烧的激烈疼痛，但昨晚希诺给了他对疼痛理解的新高度。
在希诺心里，他跟狄卡罗和泰伦甚至格雷加尔一样，并不算太让伊尔萨难以接受的事，毕竟希诺本来就很重视众生平等这件事，伊尔萨虽然不能理解，但他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问题在于希诺拿跟他们接吻这件事来打比方。
一想到他昨晚吻希诺时，希诺的感觉是跟狄卡罗或者泰伦接吻一样，伊尔萨就感觉胃部绞痛。
从昨晚到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个比方，他就会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想象自己去亲吻狄卡罗或是泰伦并探入他们的唇舌这件事，让伊尔萨觉得想吐，有干呕的冲动，这非常恶心。
对希诺而言，他昨晚就是做了一件如此恶心的事。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走神？”阿布索伦疑惑地看着这头小龙：“你要是已经有其他目标了，就赶紧告诉赫菲好让她死心，坦白告诉你，赫菲虽然长得这么美，但她从来没有跟其他雄龙交往过，你可能是她第一个感兴趣的雄龙，别让她太受打击。”
伊尔萨缓缓吞咽一口，压下胃部翻涌的疼痛，蹙眉侧头看向阿布索伦：“什么兴趣？”
“果然还是个小崽子。”阿布索伦无奈地摇摇头：“赫菲喜欢你，你不会还没看出来吧？”
伊尔萨并没有表现吃惊，他别过头，淡淡嘟囔了一句：“雌龙都喜欢伊萨。”
“这不一样！”阿布索伦赶忙解释：“你现在已经不是幼崽了，有些雌龙会对你感兴趣，不是出于母性的那种喜爱，是另一种感情。”
另一种感情，希诺昨晚也说过。
伊尔萨惊讶
地回头注视阿布索伦：“什么感情？可以接吻的那种？像莉娜和加利哥哥那样？”
“聪明。”阿布索伦点点头：“明白了？机不可失啊臭小子，赫菲是奥威最美的雌龙。”
伊尔萨惊讶地转身，很快就发现赫菲隔着几步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紧张不安地盯着他看。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但跟他视线相碰时，她立即把头低下去。
伊尔萨回过头，费解地看向阿布索伦：“为什么？”
他没有为那头雌龙做过任何事，那头雌龙却愿意吻他。
“坚持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似乎成了句笑话，这是希诺告诉他的。
伊尔萨愿意为希诺付出一切，但最终得到一巴掌。
赫菲没料到伊尔萨会忽然回头，起初她紧张地避开视线，但很快回过神，鼓起勇气追上前，轻声问伊尔萨：“你下午打算干什么？加利说他不想射箭了，露西亚想玩马球，你想参加吗？伊尔萨？”
“伊尔萨不会打马球。”一旁传来希诺的嗓音。
赫菲立即转头看去。
伊尔萨却一皱眉，沉默着低头看向地面。
希诺走过来跟几头龙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礼貌地对赫菲解释：伊尔萨对一些宫廷礼仪不太了解，这几天要抽空教会他很多事情。
赫菲点头笑了笑，但却直接反驳道：“礼仪方面祭司们都教过我，我也可以慢慢告诉伊尔萨，不急在这几天，说不定他想试试看马球。”
她回头抬眼看向伊尔萨，等待他亲口抉择。
伊尔萨回答：“不玩马球。”
赫菲失望地低下头。
伊尔萨转身无精打采的朝城堡走去。
希诺立即追上前走在他身旁，但很快听见伊尔萨闷闷地对他说了句：“也不学礼仪。”
希诺一愣，侧头看向伊尔萨。
伊尔萨加快脚步往前走，把他抛在了身后。
希诺有点难过，但他不想被身后的几头龙发现伊尔萨也拒绝了他的提议，于是硬着头皮追上去，沉默着与那头龙并肩疾行。
希诺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与大步流星的伊尔萨并肩，他突然发现伊尔萨已经长这么高了，而且腿很长。
伊尔萨跟阿布索伦坐在一起的时候，会矮一点，但站起来其实就都差不多高了，他身材比例很好看。
希诺记得黑森林的壁画记载的魔王灭世图中，那个魔神伊尔萨在壁画里就有着极为修长的身形，比壁画里的一群精灵高大许多。
从前以为祖辈们只是为了表现魔神的强大才那样雕刻，现在希诺猜想，要是伊尔萨站在一群精灵里，画面确实是那个样子的。
希诺忽然皱了下眉，他不知道自己在伊尔萨跟他赌气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这头龙以前跟他一起走的时候，都会悠哉悠哉地往前挪，原来是为了照顾他的步行速度。
他们俩赛跑一样走到楼上，是伊尔萨的厢房外。
伊尔萨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顿住了，他松开门把手，身体斜靠在门框边，歪头探究地注视跟在他身后也打算进门的小精灵，自嘲般质问：“这里伊萨睡了五天，那那不嫌弃？”
希诺挑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抱怨：“我还以为伯伦戈阁下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看我一眼了。”

第188章
希诺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了。
他不该在打完那一巴掌后，如此理直气壮地抱怨伊尔萨不肯正眼看他。
他无法解读伊尔萨此刻略显迷茫的眼神，有可能是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脸皮如此厚的精灵。
“对不起。”希诺立即自觉地小声问：“你是不是暂时不想看见我？”
伊尔萨低头挑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轻轻哼笑了一声。
希诺分不出这个笑是嘲讽还是苦笑，他又感觉整张脸烫得可怕，“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愿意的话，下午可以去玩马球，我尽量不碍你的眼。”
伊尔萨告诉他：“伊萨在想要怎么解释为什么没有看那那。”
“你不需要解释。”希诺低声说：“你从昨晚开始再也不搭理我，也情有可原。”
伊尔萨勾了下嘴角：“对。”
希诺感觉自己被这个“对”字狠狠一拳砸在了胸口，痛得禁不住直皱眉。
他可以反省自己的错，但还是期待伊尔萨的安慰，换而言之，他愿意自己打自己来赎罪，但他不希望伊尔萨加入进来一起揍他，这感觉很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想跟我解释？”希诺哑声问。
伊尔萨垂眸看着地面：“伊萨习惯了，让那那开心。”
希诺用乞求怜悯的眼神看着伊尔萨：“那你想到理由了吗？如果要安慰我的话，你打算怎么解释一上午没看我一眼的事？”
伊尔萨又露出那种苦笑，摇摇头。
“想不出来吗？”希诺贪心地追问：“还是懒得想了？”
“想到太多解释了。”伊尔萨挑眼看他，眼神无奈：“现在伊萨得想一想这些话能不能对狄卡罗和泰伦哥哥说，以免把握不好分寸，让那那恶心。”
他俩站在房门口沉默对视了一会儿。
希诺嗤地笑出声，低头闭上眼，想把伊尔萨此刻展现的温柔牢牢刻在心里，方便以后一遍遍回忆。
“我说我们的关系和狄卡罗泰伦一样，并不是说感情程度也完全一样，当然我更关心你。”希诺看着伊尔萨：“出于兄长的关心，等你遇上真正的爱人，就会理解爱情与友情的区别。”
“真正的爱人是什么样子？”伊尔萨歪头迷茫地问他：“赫菲那样的雌龙？”
希诺一愣：“为什么这么说？你喜欢赫菲？”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想到她？”
“阿布索伦说她喜欢伊萨。”
“那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
“你既然提到爱人就想到了她，为什么又说不知道？”
“因为那那说伊萨不理解爱情与友情的区别。”
“……”希诺抿了下嘴，盯着这头龙，低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用我的话来揶揄我？”
“是的。”这头龙一脸复仇的快感。
希诺舌尖舔了舔牙齿：“所以你现在可以随便捉弄我，无所谓了？”
这头龙神色挑衅地歪头询问：“可以么？伊萨对狄卡罗和泰伦哥哥还会更随性一些。”
“他们又不像我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你。”希诺一脸不甘：“你就不能对我比对其他哥哥尊重一点吗？”
伊尔萨哼笑一声，摇摇头：“那那不能要一头龙对你好又不让那头龙伸舌头。”
“你究竟是哪来的这个念头？你对我难道就没有手足之情了吗？”希诺盯着这头小恶龙：“我给某头龙泡了十年羊奶饼干这些都不算数了？就因
为那头小龙搞混了爱情和友情导致了一次误会，我从此在他眼里就成了和狄卡罗泰伦一样的哥哥？”
伊尔萨郑重地回答：“那那不一样。”他举例说明：“东边森林里有一片墓地，那那知道么？”
希诺一愣，摇摇头：“我没去过，怎么了？”
伊尔萨神色严肃地解释道：“如果昨晚打伊萨的是泰伦哥哥，那他现在会被埋在那片墓地的第一排最醒目的位置。”
伊尔萨比划出墓碑的形状：“墓碑上会刻上‘他活腻了’四个字。”他看向希诺：“而那那还站在这里，和他不一样。”
希诺脸上的不甘立即变成了温顺地模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泡十年饼干换一条命，还是值的。
伊尔萨深吸一口气，转身握住把手退开房门，刚要进门，又猛然回头。
正低着头准备跟他进门的希诺赶忙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伊尔萨，四目相对，片刻后小声问那头龙：“我是不是不能进去？”
伊尔萨回答：“那那住这里，伊萨就去楼上。”
这句话让原本心口原本回温的希诺又掉入了冰库。
伊尔萨对他而言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希诺就会完全放松下来，他差点忘了伊尔萨一直是这样可爱的，可爱不代表他愿意原谅希诺昨晚所做的一切。
希诺选择走进伊尔萨的厢房，回头跟他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
伊尔萨说谢谢，然后还是走了。
这样的疏离要持续多久呢？伊尔萨要多久才会理解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呢？要多久才能跟他恢复从前的关系呢？
希诺一个人待在那头龙待过的卧房，看着房门，神情呆滞地不断默数着日子，最多不要超过半年，他想，不然他可能会发疯。
楼上的客房。
伊尔萨摇了侍从的铃，叫来一盆清水，反复擦拭自己的脸，想让那种粘稠的渴望远离自己的身体。
他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就因为昨晚他像格雷加尔吻莉娜那样对待了希诺，现在他就连抱住希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从前希诺难过的时候，甚至会主动抱住伊尔萨摇来摇去，这早就成了伊尔萨的条件反射。
刚才在楼下，希诺不断露出那种熟悉的“提示目光“，就是那种要伊尔萨知道他很难过的目光，但伊尔萨不能像从前那样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克制这种冲动，让伊尔萨的精神濒临崩溃，反复洗了几次脸才终于缓和了情绪。
午餐过后希诺偷偷去了马球场，他发现说好不玩马球的伊尔萨赫然出现在了那几头龙之中。
赫菲和露西亚还争先恐后的手把手教伊尔萨玩马球。
希诺在场外发呆许久，忽然有侍从跑来告诉他，雪鹿的使者来了。
希诺眼睛一亮，以为那群龙要被迫停止玩闹来迎接客人了，没想到侍从说雪鹿的使者想要见一见希诺。
希诺独自跟随使者回到联盟城堡。
来基地的雪鹿使者居然是艾登&#183;奥斯蒙。
“桑迪没来吗？”希诺有些意外。
“桑迪走不开。”艾登眉头紧锁，低声对希诺说：“跟我去没人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议。”
希诺跟随艾登去了顶楼一间空厢房。
“我是特地来给你提个醒，希诺，我怀疑奥威在预谋什么大事，你要小心一点。”艾登神色不安地提醒。
“为什么这么说？您能预测到什么吗，艾登老师？”希诺不安地询问。
艾登摇摇头：“没有巫族能真的预言确切
要发生的事，前天，奥东大帝亲自登门，秘密拜访了雪鹿国王。”
希诺吃惊地看着他。
艾登蹙眉道：“这已经不能说纡尊降贵了，奥东似乎铁了心要跟老对头雪鹿结盟，他的目标显然是你，我无法理解，你不过是拿下了一座岛屿，为什么会让整个奥威对你如此忌惮？奈迦和奥东大帝先后出手，甚至不惜与雪鹿结盟！”
希诺不知如何作答。
“还有，你想杀伊尔萨又是怎么回事？”艾登费解地注视希诺：“我记得你年幼时带着那头小龙第一次闯入雪鹿时，简直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你为什么会想杀他？”
希诺低头思索片刻，抬眼无奈地回答：“我小时候就告诉过您，艾登老师，我救伊尔萨，是为了拯救七族生灵，但这其中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告诉任何人，就代表没有任何人能与你并肩作战。”艾登神色失望地注视希诺：“你已经长大了，还建立了那样一个理想的国度，我和你邦妮奶奶一直很为你骄傲，我们毫无保留的给予你帮助，如果你至今还是不愿意把那个秘密告诉我们，那么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只能为你祈福了。”
希诺低头闭上眼，思索片刻，神色抱歉地询问：“您能告诉我奈迦为什么会知道我曾经想刺杀伊尔萨吗？巫族可以窥探我的内心吗？他究竟还知道多少事？”
艾登摇摇头：“巫族的一切力量都需要对方给予，只有取得你的同意，他才能获取你的记忆。”
希诺坚定的摇头：“我从来没有答应奈迦任何事。”
艾登无奈道：“那我也无从得知，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可以允许我来探查你身上有没有奈迦留下的契约结印，或许可以找出原因。”
希诺眼睛一亮：“愿意，我当然愿意！”
艾登费解地看着他，这个精灵似乎愿意把性命交到他手里，对他完全信任，却不愿意把危及他生存的那个秘密与他分享，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
艾登叹息一声，便抬手施咒，邀请希诺结下临时契约。
希诺毫不犹豫地把掌心贴上了虚空中的六芒星阵。
一道蓝光炸亮，希诺缓缓浮上半空，艾登仰头看着他，浑浊的灰色眼瞳突然变成了刺目的蓝色，一眨不眨地对着精灵凝视许久。
约莫一刻钟过后，虚空中的星阵缓缓消失，希诺落回地面，艾登的双眼也恢复成了灰色。
艾登神色顿时变得无比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希诺，颤声质问：“你……你体内怎么会有两道巫族的共生契约！好强的能量！这不可能属于奈迦！甚至比我的力量更加强大，你究竟跟谁结下的契约？！”
希诺被他的咆哮阵得耳朵嗡嗡响：“什么契约？这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其他……”
话没说完，希诺淡金色的双瞳蓦然一闪，久远的回忆刹那间在脑中浮现——
“你只需一心执行刺杀任务，为拯救七族生灵，请接受我以鲜血为你献祭，从此刻开始，一切伤害，都将由我来替你抵挡。”
蓝夜幽深的黑眸平静而笃定地注视着他，摊开掌心。
年幼的精灵微颤着小手，缓缓抓住了那个巫族男人的手指，用稚气的嗓音轻声回答：“我接受。”

第189章
“这是怎么回事？”艾登一脸错愕的注视着希诺：“你背后究竟藏了怎样的力量？”
“是蓝夜。”希诺神色麻木的喃喃：“我年幼时被他给骗了。”
“蓝夜？你是说奈迦的那个得意门生？”艾登神色彻底冷下来：“简直一派胡言！那小子我也见过，他比你还小五岁，你年幼的时候怎么可能被一个幼童欺骗？一个巫族幼童又如何在你身上留下如此强大的共生印记！”
希诺低头闭上眼，尽力缓和情绪，哑声开口：“求您不要着急，艾登老师，让我再想一想。”
希诺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从神石里看见的记忆，就是艾登死前与他反目，似乎是对他的身份目的产生了怀疑。
此刻他主动让艾登探查出体内的强大咒印，如果不解释清楚，艾登恐怕从此不会再相信他了。
如果事情真如神石中一样，雪鹿就会跟他反目，伊尔萨会为了保护他，杀掉格雷加尔，一切噩梦似乎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希诺猛然睁眼看向艾登：“老师，您能否与我结下契约，发誓不要将我接下来告诉您的真相告诉任何人，这关乎伊尔萨的安危，也关乎世人的安危，我也可以向您发誓：我没有任何贪婪野心，您可以对我使用真言咒，我从前对您说的也都是真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七族生灵。”
艾登凝视着他双眼，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不算繁琐的结契之后，艾登为了避免秘密外泄，将整个厢房用结界重重裹挟，他让希诺不要动口出声，而是用思想把想说的话传递给艾登，如此一来，哪怕这座基地有奥威祭司提前埋下的巫术阵，也不可能截获他们之间的思维对话。
艾登成了第二个知道魔神灾厄的人。
希诺将要说的一切都转达后，就低下头，不敢直视艾登。
艾登或许会大发雷霆，不明白希诺为什么不顾七族生灵的安危，留下如此可怕的威胁。
很显然现在再想刺杀伊尔萨已经是件很困难的事了，轻举妄动还可能逼伊尔萨走向那个可怕的未来。
希诺就像明知道一颗灾厄珍宝若是不小心落地就会带来灭世灾厄，却舍不得将珍宝永久埋入地下，反而将烫手的珍宝捧在掌心，从此小心翼翼地相伴而行，眼睁睁看着珍宝一日日变得强大，直至无法掌控。
艾登一定会斥责他的愚蠢。
“你没必要为此羞愧，希诺。”
艾登低沉地嗓音震得希诺耳膜发痒，希诺诧异地抬眼看向他。
艾登脸上并没有愤怒或是不理解，他眼神慈爱地看着希诺，温和地开口：“这么多年来独自扛着如此沉重的负担，辛苦你了。”
希诺低声问：“您不怪我……没有扼杀隐患？”
艾登摇摇头：“你记不得你小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了？这世间万物自有运转规则，当爱恨苦痛彻底失去平衡的时候，生灵自将归于永寂。”
希诺摇摇头：“抱歉，老师，我不太能听明白。”
艾登温声解释：“造成隐患的根源不在于伊尔萨，而在于这世间的平衡已经被严重破坏了，制造这种破坏的罪魁祸首，自然不是伊尔萨，很大可能是奥威族与我们巫族联手的这数万年来制造的罪恶。”
艾登皱眉感慨：“当龙域星阵诞生出光芒璀璨的格雷加尔时，我就能感觉到，世间运转规则已经开始对奥威族进行审判。直至格雷加尔被送入哈罗极安，失去了判断能力不久后，潜力更加骇人的伊尔萨又应运而生，奥威与巫族却仍旧企图对抗神明的制裁。
如果伊尔萨遭遇横死，下
一颗灾厄之星或许会以更加残忍的方法，让七族生灵迅速陨灭。”
希诺震惊地注视着艾登：“您是说，伊尔萨杀戮七族是顺应运转规则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尔萨确实拥有难以估量的潜力，但大部分时候，他的力量与星阵里对应的紫星一样，是被封印的。”
艾登耐心地对这只小精灵解释：“我想，伊尔萨就是神明给予奥威与巫族的审判者，我早前就告诉过你我对巫族圣典的解读：这世间频率最高的能量是爱，当仇恨与痛苦打破能量平衡后，世界将会覆灭，生命也会轮回重演。如今伊尔萨的存在也证实了我的猜想，我记得那天在森林里，伊尔萨的能量失控，就是因为感受到失衡的仇恨与痛苦，而让他恢复冷静的力量，就来源于你对他的爱与信任。
你赌上性命把那头龙拉进只有你的爱所充斥的元素屏障之中，改变了那个审判者的杀戮抉择。”
希诺吃惊地看着艾登：“我……我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
艾登点点头：“自然的运转法则，本就不可能靠你的谋算去改变，正是你发自内心的情感才能真正决定未来，所以，相信我，希诺，你无意中为七族生灵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没有刺杀幼年伊尔萨，才有可能真正改变七族的未来。
我们应该去找到罪魁祸首，扭转世间的能量平衡，而不是一次次扼杀审判者，那样只会换来更加严酷和绝对的毁灭。”
希诺有种想吼叫的冲动，眼眶发烫，鼻腔发酸。
十多年来他一直活在隐隐的心虚愧疚中，他一直在反复拷问自己救下伊尔萨究竟是否正确，而这一刻，艾登的开导，让他彻底消除了心中的梦魇。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艾登真诚地看着希诺。
希诺红着眼眶抬头看他，用力摇摇头：“其实我早该告诉您，老师，我一直都是相信您的，但我……但我担心您知道真相后会想方设法杀掉伊尔萨免除后患，所以我不敢说，我不敢告诉您，也不敢告诉我最好的兄弟们，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些年，我忍得好辛苦。”
艾登叹息一声，抬手摸了摸精灵柔软的金发：“从今天开始，你有同盟者了，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尽一切努力与你共同挽救七族的未来。”
“谢谢，谢谢您。”希诺用衣袖用力抹了下眼睛，恢复冷静，问艾登：“现在我该怎么办？蓝夜在我体内留下的共生咒怎么样才能解除？他能获取我的感知和想法吗？”
“不能。”艾登斩钉截铁地回答：“共生咒并不是通冥咒，他不可能截获你的所思所想，但他和你的肉体状态是相关联的，由于你带着五百年后的记忆回溯道这个时空，与他共处，他也会逐渐得到五百年后自身的记忆。”
希诺浑身一震：“蓝夜的身体也会变成五百年后的状态吗？他是个很强大的巫族，为了送我回五百年前，他几乎献出了一切，现在我违背诺言救下伊尔萨……难怪奥东不惜一切想要联合雪鹿先对付我，一定是受了蓝夜的蛊惑，蓝夜一定恨死我了。”
艾登皱了皱眉，低头思索片刻，沉声道：“没想到那孩子潜力如此之大，可他还没能参透巫族圣典，杀死伊尔萨并不能消除灾厄，他必须明白这场灾厄的根源所在，可他的老师奈迦尚且想不明白，他又如何能看透呢？”
“不，老师，我认识蓝夜，蓝夜比奈迦懂得变通，”希诺急切地解释:“去隐匿岛前，我在奥威皇宫住过两个月，蓝夜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少年，我们应该把这些事告诉他！”
艾登想了想，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试一试。”
希诺忙问：“蓝夜现在也在雪鹿吗？”
艾登点头：“他跟随奥
东一起秘密拜访了雪鹿国王，我见到他了，如此年轻有为，却异常沉稳内敛。”
希诺又问：“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去见他？当面跟他解释我违背诺言的原因，会更有诚意一些，我想跟他讲一讲伊尔萨究竟是一头怎样的龙，让他更加安心。”
“可以。”艾登说：“作为联盟国丞相，桑迪已经为你争取了入境权限，但在奥东私访期间你公然拜访恐怕会让桑迪为难，我可以帮你把蓝夜约到境外见面。”

第190章
事发突然，希诺去向联盟的那群龙战士告别，当然主要是向伊尔萨告别。
他都能想象出伊尔萨得知他没待满五天就要离开时，皱起眉头微扬着下巴垂眸注视他的不满神情。
伊尔萨会先用这个表情告诉他“这不可能，你别想离开我”。
如果希诺坚持的话，伊尔萨就会开始长篇大论举例论证希诺为什么不能走。
通常这些话在希诺听起来会非常可爱，希诺会忍不住发笑，然后伊尔萨就会有点不满又疑惑地注视他，思考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是不是不爱伊尔萨了。
不过，以上所有的想象，都只会在那晚的吻发生之前存在。
希诺去和龙战士们道别的时候，伊尔萨只是微皱着眉头，沉默注视着他，没有撒娇，也没有挽留，没提出任何异议。
是希诺要求伊尔萨单独谈一谈，主动向伊尔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提前离开，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他反复暗示他的离开和那个吻没有任何关系。
伊尔萨的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的故意暗示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希诺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句：“你会让我走吗？”
伊尔萨轻笑了一声：“那那在征求伊萨的同意还是随便问问？伊萨不想回答后再失望。”
“对不起。”希诺恢复理智：“我是想听你说几句不舍。”
“伊萨不会对狄卡罗和泰伦哥哥说这种话，所以也不可以对那那。”
沉默了一阵，希诺苦笑一声：“你可以突然间变得这么理智吗？为什么我做不到？”
伊尔萨终于侧头朝他看过来，低声回答：“那那知道怎么样伊萨都会喜欢那那，伊萨犯错却会被打，被那那讨厌。”
希诺鼻子一酸，赶忙抿嘴屏住呼吸，眼神疼痛地注视伊尔萨，许久才缓过情绪，哑声开口：“对不起，那晚我太震惊了，我反应过激了，但我发誓我没有因此讨厌你，一点点都没有，我永远不会讨厌伊尔萨，我对伊尔萨的感情只会更多，不会比伊尔萨少哪怕一点。”
伊尔萨像是受到了鼓励，探究地注视着他，片刻后神色认真的询问：“会有一天比莉娜对加利哥哥还多么？”
“……”伊尔萨贼心不死的眼神让希诺想再次强调这不是同一种感情，但迟疑片刻后，他没有说出来。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知道了。”他说。
-
希诺和克劳德被艾登安置在自家边境的小庄园，邦妮奶奶看见他简直开心极了，用白白胖胖的双手捧着希诺的脸，踮起脚在希诺脸颊上连亲了三下，就匆忙去给他烤肉饼了。
希诺几乎喜极而泣，他终于从邦妮奶奶身上找到了自己长大的迹象。
希诺是兄弟几个当中长高幅度最不明显的，这几年一直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长高，但现在邦妮奶奶吻他需要踮脚了，无需任何语言来证明他长高的事实。
等待蓝夜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或许蓝夜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能暂时离开奥东大帝身边，又或者……蓝夜会不会不想来见他？
近十天，希诺才终于等回了艾登，跟在他身后那个身披棕色斗篷、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的男人，身形一下子就被希诺认出来。
艾登打发旁人同他一起去了别院，方便希诺与蓝夜私密交谈。
男人掀开兜帽，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内敛，面容要比上次见面时成熟一些，下颌线条也更加棱角分明。
“久违了，希诺。”蓝夜嗓音清淡疏离。
“不算太久，”希诺注视着他漆黑的双眸，单刀直入：“还是说你指的是十多年前那场分别至今？”
蓝夜勾起唇角，歪头回应：“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忘了那些烦人又残忍的任务，还是养龙有趣得多。”
“你在生气。”希诺说。
蓝夜垂眸面容温和地摇摇头：“我没有把你和那个蓝夜之间的承诺当成你和我的，那个未来未必会发生，那么那个我也不一定是我。”
希诺目光一亮：“你真的这么想？那个未来不是注定的，是吗？”
蓝夜点点头：“你想对我说的话，艾登老师一路上已经都对我说过了。”
希诺紧张地看着他双眼：“那么……你怎么想？”
“你指什么？”蓝夜平静地反问：“你放弃刺杀伊尔萨这件事吗？很抱歉，我的想法恐怕不会让你安心。”
希诺顿时满心失望：“你还是想杀掉他吗？那如果如艾登老师所料，今后出现比伊尔萨更可怕的异数，该怎么办？你要再次让我来到过去，替奥威皇室修补残破的统治么？”
“希诺，有些事我不想说出来让你感到自责。”蓝夜迈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抬眼对希诺歪了下脑袋，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谈。
希诺没有跟他并排坐在一起，而是搬了个木椅子与他相对而坐，方便观察他神色。
“你是说没有刺杀伊尔萨会让我感到自责？”
“当然不是，很显然你或许觉得这是你这一生最明智的决定。”
“确实如你所言。”
蓝夜皱起眉，神色无奈地注视着对面的精灵，“造成这样的结果，我也难辞其咎，但为了避免悲剧重演，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希诺疑惑地注视着他：“你不会还指望我去暗杀伊尔萨吧？”
“不，不。”蓝夜轻声回答：“我是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希诺皱起眉：“什么意思？你还知道些什么？”
蓝夜平静地回答：“艾登老师说得没错，伊尔萨是审判者，他的天命便是推翻奥威的统治，让世间爱与幸福的能量重新回升至平衡点。”
希诺惊讶地注视他：“你也这么认为吗？那你为什么还想要杀他？”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杀掉伊尔萨。”蓝夜严肃地回答：“说出来或许你无法相信，你所见到的五百年后的那个我，体内有着与伊尔萨的契约，希诺，奥东大帝不是我的主人，伊尔萨才是我的主人，他原本应当在星历七百三十六年推翻奥东大帝的统治，成为历史上第一位龙族帝王，而我则是这个新帝国的第一任皇家祭司。”
希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轻笑一声提醒道：“我不是没看过正史，星历七百三十六年，那个魔神伊尔萨应该早就被封印了。”
“是。”蓝夜点点头：“而这个结果就是你导致的，希诺&#183;奥尔索普阁下。”
希诺一皱眉，神色排斥地注视着蓝夜，不悦地沉声质问：“你在说什么？”
奥尔索普是奥威皇室的姓氏，蓝夜突然如此称呼他，让希诺感到反胃又恐惧。
“你是奥东的后人与精灵结合诞下的孩子，你的父亲名叫路易&#183;奥尔索普，他是奥东曾孙与巫族结合产下的私生子，出生后就被送去都城外抚养，因为没有展现出奥威族的天赋，在‘大清洗’中侥幸存活下来，实际上，你身上拥有三族血统，你拥有精灵的美貌，同时又能像奥威那样运用自然之力，却又不只是救死扶伤，你可以利用自然之力像巫族那样制造结界屏障。”蓝夜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用希诺听不见的嗓音低低呢喃：“这或许是你拥有能征服多个种族的美貌的原因。”
希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在祈祷那个“奥东后人”的判断是假的，无论如何都不想跟奥东牵扯上任何关系。
但直觉告诉他，蓝夜没有说谎。
“你为什么说是我导致伊尔萨被封印？”希诺冷冷观察着蓝夜的表情。
“我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那颗‘神石’你还带在身上吗？”蓝夜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如让你的灵魂碎片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想要跟我结下什么契约吗？”希诺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对神石催动咒语就可以了。”蓝夜苦笑一声：“毕竟你也算是三分之一的巫族，不必如此提防我，某种意义上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因为我对你的纵容，我算是你唯一的同盟，希诺，我一直都是你的……”他欲言又止。
希诺对他的话产生了好奇，思索片刻，便问他自己应该怎么做。
蓝夜告诉他一段咒语，希诺记得第一次窥探神石记忆时，艾登也对他说过这段咒语，但蓝夜所说的比艾登多了一段，蓝夜说那是锁定记忆时间段的秘咒。
“你可不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希诺决定再次尝试，等蓝夜出门后，希诺迅速找到艾登，问了多出的那一段咒文是否有问题。
艾登的回答与蓝夜说的相符——那是一段时间咒文。
艾登仔细推算了一下，惊讶地告诉希诺，那个时间点并不存在，按照咒文推算，蓝夜给出的咒文应该是几百年后的某个时间段，可咒文第一段圣典调令又不属于这个时空，所以蓝夜给他的时间咒文未必是真的，即便看见了神石里的某些回忆，也不一定真实发生过。
希诺问了艾登，如果看见假的记忆，会不会受到伤害。
艾登摇摇头，告诉他可以自己选择是否相信所看见的一切，这段咒文本身不会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于是，希诺回到屋里，催动咒语，独自开启了神石的记忆。
这一次他不在是以旁观者注视神石的记忆，而是成为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发现自己双手死死抓着床头的银质栏杆，身体在不断被往前推撞，他能看见这一切，但并没有身体的感受，还能听见自己像是极度欣喜又像是哽咽的声音。
希诺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惨叫般惊呼一声，他的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腕，似乎是被身后的力道撞得扭伤了手腕，苍白的左手因为用力青筋若隐若现。
推撞突然停止了，希诺听见自己颤声在不断请求着：“陛下……”
“松手。”他感觉身后的人的胸口贴在他背上，呼吸打在他耳边：“松手，听见没有？我会抓牢你。”
那音色如此熟悉，却比记忆中那头龙成熟低沉得多，很像，又似乎完全不像。

第191章
希诺无法辨认出眼前这个房间是哪里，家具装饰雕刻摆设，包括一些精心布置的室内绿植，都不像这个时代的风格。
或许就如艾登所说，神石里展现的是幻象，或者是未来某个时空发生过的事。他的视线不能自主转动，只能跟着神石里的希诺视线不断震荡，模糊不清，很快目光就彻底失焦了，一切完全模糊。
好在他只是能感受神石里的视野，却完全感受不到受伤的手腕的痛感，“你爱不爱我？”他用扭伤的那只手越过肩膀往后去寻找那头龙，没等到回答，视线猛然一震，希诺倒吸一口气，眼前一切都暗下来，他失去意识了。
此后是长久的寂静。
视野再次明亮时，他正依偎在某人的肩头，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用很刻意的诱人嗓音低低地询问：“你刚才为什么忽然对那个军械商翻脸？”
身旁的人微微侧头看了眼他头顶，闷声回答：“怎么了？”
“你原本就知道这批武器偷工减料了，是吗？”希诺的指尖缓缓划向身旁人的手背，低声喃喃：“是不是想故意杀鸡儆猴给其他几个军械商看？”
“很容易看出来么？”身旁人嗓音有些不悦，但不是针对他，似乎只是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满意。
“只有我能看出来。”希诺的嗓音带点调皮的骄傲，右手把身旁人的掌心掰开，跟他手指相扣，紧紧握住：“你的每一下呼吸，我都能感觉到不同。”
那人低声回答：“你这么说，我都有点怕你了。”
“哈……”希诺在他肩头蹭了蹭：“真的会怕我吗？你刚才明明那么凶，突然翻脸，好吓人，上一课还在表彰那个商人为国库开源节流，等去验货的时候，你忽然就用尾巴卷起一箱砸在他脚尖，我看见他领结突出的一角都被你尾巴尖削断了，后面几个军械商都有吓得尿裤子的。”
身旁人态度坚定地说：“他们都该亲眼看看，自以为蒙混过关到露出马脚之间不过是一步之遥。”
希诺哼笑一声：“好主意，被你这前后变脸的样子吓唬过，以后一定没有人敢心存侥幸了。”
身旁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不应该陪我一起出席。”
“当然没有，我都说我一开始就看出你在做戏了，你压抑着的猎杀频率震得我这里都麻了，我在想结束之后，你会不会也这么粗暴地对待我？”
身旁人察觉了他调情的意图，就没再说话了。
希诺抓住他的手，碰触自己，那人立即抽回了手。
沉默忽然变得让人窒息，希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陛下现在不想吗？”
那人不悦地回答：“你呢？你真的想么？你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为什么不停的要？你知道我根本分辨不出你是不是装的。”
“我从来没有装过，我就是喜欢你那样。”
“上次艾伯特检查之后，说你伤得很严重，难道你喜欢痛苦？”
希诺低下头，像是在发呆，片刻之后才喃喃地回答：“没有人喜欢痛苦，我觉得是快乐的，因为只有那种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你好像喜欢我，就算只是喜欢我给你带来的快乐也很好。”
身旁的人好像更不开心了，不久后，忽然抬手支开希诺的脑袋，站起身，踱步走去一旁。
希诺独自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一地的榕树枯叶，自言自语般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你最近总喜欢问这个问题。”
“多确认几次不是坏事啊，万一陛下改主意了呢？”
“你为什么想要我说喜欢
你？我说过我会满足你的要求，你不需要讨我喜欢。”
希诺的视线从落叶转向自己的指甲，他垂眸猫一样慵懒道：“我现在没什么愿望需要满足了，那下一个愿望，就是让你喜欢我好了。”
又是一阵让希诺窒息的沉默。
“你是个聪明的精灵，不要得寸进尺，这对你我都没好处。”
希诺忽然觉得很滑稽，他笑起来，鼻子却有点发酸，他转头看向那个冷酷的背影，质问：“让你对着被你弄昏过去的精灵说几句好听点的情话，是要了你的命了吗？”
“你知道我不喜欢谈论这些事。”他沉声警告：“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试探，我不想像对待那群商人一样让你明白触碰底线的后果。”
希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脸因为愤怒直红到耳根，他站起来，对不远处那个修长的背影沉声道：“我不怕您，陛下，您应该明白这一点，倒是您应该想一想如果不能继续满足我的愿望，我会不会离开您。”
那头龙陡然侧头：“你想离开我？”
“我或许会的。”希诺态度强硬。
“我做错什么了么？”那头龙带着委屈的鼻音，很困惑地发问。
希诺突然又笑出声：“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陛下，为什么你总能在关键时刻可爱得让我没法继续生你的气？”
“那你还走么？”
“我会考虑考虑。”希诺走上前，抿了抿嘴，低声开口：“那我先许一个小一点的愿望，不求你喜欢我了，让你对我笑一下总可以吧？”
那头龙顿时转过头不再看他，语气变得更加愤怒了：“你今天简直莫名其妙。”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对您提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分要求，我只想看你对我笑一笑，”希诺嗓音变得嘶哑：“你的心是冰块做的么？”
“我做不到。”
“这世上有陛下做不到的事么？”希诺苦笑：“您能给七族生灵带来安宁幸福，却不愿意给您身边的可怜精灵一个微笑么？我保证不会因为您一个微笑就高估自己在您心中的地位。”
“我说了，我做不到。”那头龙低声解释：“我年少的时候，这片大陆最北边临海的山上，有一个叫哈罗极安的地方，那时候七族被奥威统治，龙族也为他们效力，不服从命令的龙族会被送往哈罗极安受刑，从那里出来的龙都会像我这样，对你来说可能很古怪，但我对此确实无能为力。”
“哈罗极安？是那个很冷的地方吗？”希诺诧异地追问：“那里好像已经被封锁数百年了。”
“是。”
“在严寒之地煎熬太久，会让你无法再感到快乐吗？”
“我是头炎龙，严寒不会让我煎熬，哈罗极安的处刑地，是一个深渊，它可以将龙族的一部分情绪感知完全剥离。”
希诺皱眉摇摇头：“我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对奥威帝王而言，哈罗极安就像是一座打造兵器的熔炉，从熔炉里飞出来的龙族，和刀剑匕首没有太大区别。”那头龙脚尖一转，回过身，沉静地看向希诺——
精致俊美的熟悉脸容终于闯入希诺的视野，长睫半掩的紫瞳里却没有希诺所熟悉的顽皮捣蛋，像毫无生机的藤紫色水晶，那头龙无情绪地注视着他，低声开口：“你认为一把刀或是一把匕首，会对你微笑么？”
神石里的希诺对这句话依旧感到困惑，现实中的希诺却已经惊恐地屏住呼吸。
希诺其实早就从那头龙背影的身材比例轮廓认出来了，对于神石里他们的对话，希诺感到匪夷所思，所以他一直把这些景象当做幻象，只是想知道蓝夜制造这些幻
象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此刻看见幻象里伊尔萨空洞的眼神，希诺的心像是被无数利刃瞬间贯穿了，即便脑中不断咆哮着这不是真的，幻想里的伊尔萨依旧让他心疼得浑身发抖。
“一把刀或是一把匕首，不会每晚那样对待我。”神石里的希诺困惑地反驳：“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亲手触碰过，我找不出任何一处残缺的地方，你几乎是完美的，不爱我是你唯一的缺点，刀剑匕首怎么能跟你比？”
伊尔萨皱起眉，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开始不耐地反击：“你进宫那天，我就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你爱我，你满足我的需要，我也会满足你提出的要求，我们互不相欠，凭什么现在要我喜欢你？你喜欢过我么？”
希诺猝不及防一捏拳，低头避开他质问的眼神，许久，语气自嘲地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开始拿这个问题烦你？我不想承认，你都不喜欢我，现在我们的交易不公平了，我可能快要疯了，伊尔萨，你要是哪天找到比我更好看的精灵，我可能会跟你同归于尽的。”
眼前的画面突然碎裂成一片黑暗，现实中的希诺不安地等待着，很久后，眼前再次亮起，神石里的希诺站在城堡外，被士兵拦住去路，身旁有侍从不断搬运一箱又一箱的财物，快装满三辆马车。
希诺神色麻木地仰头注视着城堡最高处那间阁楼的窗口，可他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现身。
低下头，视线再次落回那张羊皮信，伊尔萨歪斜稚嫩的字体让希诺麻木地轻笑了一声。
希诺再次默念了一遍信上的内容——
“我从前认识一头从哈罗极安出来的龙，他没有情绪，也不会笑，但那头龙学会了一种假笑，没人告诉他那种笑容看久了很瘆人。年少时，我觉得那头龙很蠢，大概是脑子也落在哈罗极安了，才会如此徒劳地逃避自己的缺陷。我想，没有了的东西就是没有了，我们是龙族，力量代表着一切，不会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笑会让你如此难过，我可能永远没办法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实知道你很难过，我对此无能为力，对不起，这半个月来我一直躲着你，偷偷练习和那头龙一样的假笑，侍从们说我笑起来很好看，有几次我想带着这种古怪的表情走进你的房间，可我做不到。
我和那头龙一样，都成了刀剑匕首一样的武器，但你说的没错，我们不是纯粹的武器，我和那头龙确实有区别，我不想像他那样假装我还拥有完整的灵魂，我没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笑容和感情，但我可以给你自由。回黑森林去，希诺，去找个深爱你的混蛋，替我做我想做的事。”

第192章
羊皮纸上的字迹逐渐被水雾模糊，一滴泪水打在信纸末端，融开了几个字母，画面也在这一刻被这道水痕割裂破碎了，眼前的一切再次归于黑暗。
希诺捧着神石的手微微发颤，但仍旧压抑着情绪，继续耐心等待着画面再次亮起。
可直到日头西落，神石依旧一片死寂，不知为什么神石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就仿佛被人挑出一部分故意展示在他眼前，却隐去了一些更重要的因果，这让希诺感到很恼火。
希诺的身体逐渐无法支撑催动咒语的消耗，停下巫咒地那一刻，他仿佛刚从水中爬上岸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喘息片刻，他强撑起身体快步出门，找回蓝夜。
屋里很安静，蓝夜和希诺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面对希诺惨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目光，蓝夜早有所料，最终，他主动开口：“你看见了什么？”
按捺许久的希诺立即反问：“你不知道吗？这些都是你想让我看见的，不是吗？”
蓝夜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你和那头龙族帝王之间发生过什么争执，但我知道那个时间点，就是那头龙将你驱逐出宫的前半个多月，我想，这段记忆或许能让你明白后来为什么向我提出那个请求。”
希诺抿嘴注视着蓝夜，并没有顺着他的诱导提出询问。
蓝夜似乎有些怅然，垂眸笑了一声，淡淡开口：“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对你而言我现在是奥威的走狗，可这不是我能改变的，我现如今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摆脱契约的控制。”
“你要我相信我和伊尔萨五百年后是那种……关系吗？”希诺神色有些恼火。
蓝夜一皱眉，抬眼困惑地端详希诺：“我以为你只是不信任我，没想到你连自己的记忆都不相信。”
希诺质问：“你怎么能证明这块石头里是我的灵魂碎片？又怎么证明通过咒文看见的回忆都是真实的？”
蓝夜似乎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眼窝，低声回答：“这些你可以去向艾登求证，不是么？我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如艾登，对于这块灵魂石，他比我懂得更加透彻，我唯一比他了解得多的，是你回溯以前发生的事，但也并不是全部，那些记忆通过梦境缓慢在我脑中拼成勉强能被理解的碎片，我所知晓的那个未来，比你的灵魂碎片少得多。”
希诺思索片刻，点点头：“好，那你能否直接告诉我关于伊尔萨被封印的那段神石记忆，告诉我调令时间的法咒。”
蓝夜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忧伤，他沉默注视着希诺，仿佛再看一个有别重逢的故人，他哑声开口：“神石没有那段记忆，伊尔萨被封印的时候，”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低声说：“你已经死去多年了。”
希诺皱眉注视他，冷静地反驳：“伊尔萨被封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你的意思是五百年后的我，已经回到这里过？可那时候没有所谓的神石和灵魂碎片，我是怎么回溯到五百年前的呢？这和五百年后的你跟我说得完全不一样。”
蓝夜垂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一次回溯我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我承认，但我这么做是因为担心你顾念旧情，舍不得杀掉伊尔萨。”
“你隐瞒了什么？”
蓝夜抬眼定定注视他：“你能够进行时间回溯，并不是这块灵魂容器赋予你的能力，而是你本身就具有的特殊混血力量。
你拥有奥威吸收自然元素归为己用的特殊力量，同时又有巫术力量，而精灵的身体相对于其他六族有所不同，精灵本就是能与自然合二为一的种族，这一切拼凑在一起，就让你有了在过往某个时间点重新聚合肉体的能量。
具体来说，你的身体本身并不能回溯过去，但可以利用巫族禁术，通过圣典调令，让你的灵魂回看某个历史片段。你的灵魂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可能改动历史，只有同时通过你奥威族天赋吸收自然元素的能力，在那个时间点凝聚出新的精灵肉体，你就能够带着未来的记忆真实出现在过去某个时间。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生灵能如此逆天而为，因为其他六族的身体并不能仅仅靠自然元素聚合而成，奥威族的灵魂无法被圣典调令送回过去，而巫族即使能回溯过去，也无法用实体调用自然元素。
只有你，希诺，只有你能做成这件事，五百年后那个我，所做的不过是引导你开启禁术。我让你带走自己的灵魂碎片，是因为你的灵魂碎片如果跟你自身处在不同的时空，身体也会逐渐无法凝聚，直至神魂俱裂，永远消散，其次，这块碎片里的你，是已经觉醒神之力的你，我想它或许能够保护你。”
“保护我？”希诺忍不住厉声质问：“你让我用这颗所谓的神石刺杀伊尔萨！如果这个石头里装的真的是那个爱着伊尔萨的精灵灵魂，你这么做，是想要折磨死他的灵魂么？”
蓝夜立即解释：“这么做是无奈之举，那头龙族帝王曾经对五百年后那个精灵说过：如果那个精灵想要他死，他愿意死在那精灵手下。
这句话是在契约阵里说的，等同结契诺言，所以这块灵魂碎片还携带者跟伊尔萨的契约，它能对伊尔萨造成旁人无法造成的致命伤。如果要确保扭转五百年后那场灾厄，当然要告知你刺杀那头龙的秘诀。”
“哈！”希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双金瞳仿佛在燃烧，杀气腾腾地注视着蓝夜：“你可真是思虑周全啊蓝夜，但你有没有问过这颗残魂愿不愿意亲手杀掉伊尔萨呢？
我回到五百年前不久后，就遇到了幼年时期跟父母失散的伊尔萨，我尝试催动咒语，用神石攻击伊尔萨，你猜怎么着？这颗神石居然强行扭转攻击方向，拼尽全力避开了伊尔萨！
然后呢？这颗神石就像是死了一样，我感觉不到一丁点的能量，它或许是因为害怕亲手杀掉伊尔萨，所以在设法先一步杀死自己！”
希诺愤怒注视着蓝夜，陡然咆哮：“你觉得它愿意亲手杀掉伊尔萨吗？它愿意吗！”
蓝夜蹙眉冷静地注视他，低声回应：“残魂并没有思考能力，它是你的魂魄碎片，自然任由你驱使，愿不愿意，是由你来决定的。”
“你怎么知道它没有思考能力？”希诺反问。
这一刻，十多年前发生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回忆着当年发生的一切，希诺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嗓音也不再充斥戾气：“就在我第一次放弃杀掉伊尔萨，并把他抱进怀里的那一刹那，我能感觉到那颗濒临死去的神石，忽然间开始复苏，它像是溺水许久忽然恢复了呼吸，开始惊喜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自然能量。
我永远记得与神石第一次心灵相通的那一刻，有多幸福……或许就是因为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深爱着的那头龙了。
再后来，每一次我决定拯救伊尔萨，神石都会疯狂吸收能量帮助我，正因如此，我阴差阳错地以为：神明或许在暗示我，不要做那么残忍的事。事实上，我是在这颗灵魂石的暗示引导下，决心从刺杀变为守护的，你恐怕失算了，蓝夜。”
蓝夜神色无奈地注视他，低声说：“看来，在你眼里，七族的存亡，已经无法跟伊尔萨的性命相提并论了。”
“你凭什么断定伊尔萨一定会成为那个灭世魔神？那么第一次回溯前那个龙族帝王又算什么？”希诺质问：“你亲口说他推翻了奥威的统治，给七族带来了安宁与幸福，为什么就不能让伊尔萨走向那个美好的未
来？”
“因为你触发了逆天禁术，是需要代价的！”蓝夜冷下脸来，斩钉截铁地回答：“在你第一次请求我的帮助时我就告诉过你，伊尔萨失去部分情感感知，或许是神明的决定，这对七族生灵而言未必是坏事，他没有喜怒哀乐，才能绝对理智地为生灵谋取更好的生存家园。”
希诺眯起眼：“你想把伊尔萨送去哈罗极安？”
蓝夜摇摇头：“只有杀了他才能终止这场灾厄，五百年后发生的一切，你都亲眼见过，身为精灵守护者，你真的要为了那头龙抛弃七族生灵么？”
希诺冷笑一声，笃定地回答：“你为什么只拿五百年后发生的事做结论，却不告诉我伊尔萨究竟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头龙了，他能走到那一步，罪魁祸首绝对不是他，为什么你没想过造成灾厄的或许是你现在的主人奥东？”
蓝夜绝望地注视这个精灵：“我希望你别被感情冲昏头脑，如果必须在伊尔萨和千万生灵中抉择，你怎么选？”
希诺皱了一下眉，缓缓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冷冷注视着蓝夜：“我为什么只能在你预设的未来里选择，在我的预想中，根本不可能需要做这种抉择，要选也该是从伊尔萨和奥东之间选择一个未来的新帝。”
希诺翘起二郎腿，勾起唇角露出个极富攻击性的笑：“所以，去他妈的哈罗极安，去他妈的刺杀任务，你如果企图挑动雪鹿国王和奥东大帝联手伤害伊尔萨，那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蓝夜缓缓闭上眼，沉声道：“上一次回溯，你死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希诺瞳孔一颤，短暂地惊慌后，他又露出个灿烂地笑：“是么？那我可真是个言而有信的精灵。”

第193章
“我相信你无惧死亡，可你难道也不在乎那场灾难重演？不在乎那头龙在绝望中疯狂吗？”蓝夜愤怒地审视着希诺。
希诺终究还是心慌了，他确实有勇气为守护伊尔萨而死，但他不敢想象伊尔萨变成五百年后那个可怕的魔神。
“你的意思是，伊尔萨灭世，和我的死有关？”希诺皱眉看着蓝夜：“我上一次时间回溯后究竟做了什么？是谁杀了我？只要你告诉我不就可以避免甚至反击么？”
蓝夜摇摇头：“我还不知道太多关于你时间回溯后发生的事，只隐约知道你上一世是被暗杀的，可能是奥东大帝的阴谋，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希诺急忙捧起那颗魂石：“那这颗灵魂碎片呢？它难道没有关于自己死亡的记忆吗？你把它死亡时间的调令法咒告诉我，我就能知道如何避免了！”
“如果能知道这些，我早就告诉你了。”蓝夜无奈地注视希诺：“我唯一能帮你的办法，就只是阻止你重蹈覆辙。”
希诺仍旧满眼质疑，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你为什么将我溯回后准备刺杀伊尔萨的秘密告诉你老师奈迦？伊尔萨会带来灭世灾厄的秘密，你也告诉他了，不是么？你究竟是在阻止我重蹈覆辙，还是在逼迫我重蹈覆辙？”
蓝夜深深吸了一口气，痛苦地注视他：“希诺，我再说最后一次，以我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逃脱奥东与奈迦的掌控，我是奥威皇家祭司教会的学徒，从入会那一刻起，我就与奈迦、奥东结下了血契，我根本无力逃脱他们利用契约逼迫我说出所有梦见过的事。”
希诺神色一惊，想了想，问：“他们现在究竟知道多少？”
蓝夜垂眸低声回答：“几乎知道我知道的一切，从你回溯到这个世界开始，我的梦境碎片也随之开始了，那时候我才九岁，经常被梦里伊尔萨灭世的可怕画面吓醒，我父母因此带着我去找奈迦老师为我驱魔，从那时起奈迦就怀疑我的梦境是某种意义上的预言，所以，他把我是为最重要的学徒，此后每隔半个月，都会在真言咒的状态下，要求我说出梦见的一切。”
蓝夜地眼神疲惫地看向希诺：“有时候，我会梦到一些关键的事情，如果让奈迦知道，他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杀掉你，我现在没能力阻止奈迦，只能利用巫术强行让自己忘掉一些重要的梦境，所以，你需要知道的重要事情都是我不能记得的事，已经都被我消除了记忆。”
希诺凝视着蓝夜的双眼，眼里的敌意逐渐消退了：“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你说呢？”
希诺低头想了想，轻声问：“我上一次回溯是为了什么？如果伊尔萨没有灭世，我为什么要回到五百年前干涉历史？”
蓝夜苦笑一声：“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希诺挑眼皱眉看向他：“你引导我看的那段神石回忆里，那个精灵似乎是爱而不得反被驱逐出宫，他总不会就为了让那个龙族帝王对他回心转意，硬是冒着什么风险改变历史吧？”
希诺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如果那个精灵是未来的我，我无法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如果代价有可能是让七族为我陪葬，那你所说的灭世魔神就不是伊尔萨，而是未来的那个我。”
蓝夜回答：“上一世的你跟现在的你的确判若两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你能告诉我上一世为什么会成为那个龙族帝王的……玩物么？”希诺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这件事说来话长。”蓝夜蹙眉回忆道：“起初是因为帝王伊尔萨的一道政令激怒了黑森林的精灵，当时的伊尔萨固执的认为：消灭特权阶层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身体各方面力量上让七族趋于平衡。所以，当初他没杀光的奥威和巫族基本都只剩下混血后裔，力量被逐渐分散瓦解了，与拖米族无异。
精灵族一直是纯良无害的生灵，伊尔萨原本没怎么关心过这个种族，但有一次他照例拜访黑森林的时候，你们的精灵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让一众精灵当场给伊尔萨表演了一个万物生长的美好景象，这激起了伊尔萨的防备心。他认为你们可能会利用操控自然的天赋让其他几族成为你们的奴隶，重现几百年前奥威的贪婪，所以伊尔萨回宫后就起草法令，禁止两只纯种精灵繁衍后代。也就是要么就混血繁衍，要么就只恋爱不繁衍，黑森林所有的精灵都被这条蛮横的政令激怒了，组织了起义大军发起反抗。”
希诺惊呆了，半晌才开口：“这就是你所谓的绝对理智的龙族帝王吗？”
蓝夜点点头：“可想而知当时的你有多愤怒。”
希诺都快气笑了：“所以我是在愤怒至极的反抗中，爬上他龙床的吗？这怎么说得通？还是说我其实是反抗失败成了他的俘虏？”
“这件事过程很复杂，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蓝夜回忆道：“那个时候的伊尔萨，对是非判断非常明确，由于精灵族本身并没有犯罪，所以精灵的起义军冲到都城皇宫，伊尔萨也没对他们动粗，只是要求我用结界困住了那群精灵，想让他们自己冷静下来，回黑森林去继续生活，可你却是个例外，希诺。”
蓝夜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希诺：“你当时还是个六十岁出头的年少精灵，血气方刚，丝毫不掩饰自己有异于其他精灵的天赋，利用元素之力破开了我的结界，混入皇宫刺杀伊尔萨。
你当时的力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伊尔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你的埋伏。”
希诺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我刺伤了伊尔萨？”
“没有。”蓝夜遗憾道：“因为毫无防备，伊尔萨在反击的时候没注意轻重，一尾巴把你持剑的那条胳膊给削断了。”
希诺：“……我的力量听起来也不是很出乎意料啊。”
蓝夜摇摇头：“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了，你知道那头龙当时没有情绪辅助判断，所以他并不想伤害无辜的精灵，看见断了一条胳膊的精灵血淋淋地倒在地上，他急忙过去抱起那精灵和断臂，冲去找混血奥威族治疗，没想到半路上你那条断臂突然长出藤蔓一样的东西，接上断口，直接当着伊尔萨的面愈合了，惊得伊尔萨脱了手，又将你扔在了地上。”
希诺越发觉得匪夷所思：“那我难道不该跟那头龙不共戴天么？怎么也不该变成后来那样吧……”
“所以说事情很复杂，当时伊尔萨失手伤害了你，大概是因为觉得亏欠，他允许你在宫里养伤，但恢复过程中你几次三番尝试刺杀那头龙，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某一天你忽然跟他达成了某个交易，似乎是要求推迟对黑森林政令的实施时间，让精灵族分散到各族之间开始新的生活后，逐渐融入其他种族。”蓝夜诚实地回答：“具体协议内容是你和那个龙族帝王之间的秘密，我是从后来政令实施过程中猜测到了一部分，至于为什么你会留在他身边，我实在无从揣摩，那得去问你那颗灵魂碎片了。”
希诺抿着嘴，表情很痛苦，实在无法想象这颗魂石和那头龙之间发生了什么荒谬的事情。
难不成未来的他为了精灵族的婚配自由献身那头龙族帝王了么……真正意义上的献身。
而且那头龙也不太想要的样子，像是实在不耐烦勉强接受交易一样。
就很莫名的耻辱！

第194章
“也就是说，五百年后那个我，爱上了成为帝王的伊尔萨。”希诺平静地提出了他还无法接受的结果：“我回溯五百年前，是为了帮那头龙……”
蓝夜点点头，低声回答：“摆脱哈罗极安的酷刑。”
希诺深吸一口气：“那我为什么会跟你结下契约呢？”
蓝夜沉默注视他许久，平静地回答：“因为那时候还有着巫族所有禁术知识的人只剩我一个，也只有我能引导你达成这个愿望。我当时告诉你，你一旦改动历史，造成的连锁反应就有可能导致世间的能量失衡，如果是转向好的一面，你就能够顺利存活，如果造成恶能量的滋生膨胀，你有九成的可能会死于非命，被神明抹杀，为了提升你的生存几率，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我决定为你分担一半的责任，那样一旦出事，我能保住你的部分灵魂，让你五百年后能够再次降生。毕竟答应你这个疯狂请求的人，是我。”
希诺微皱着眉头费解地注视蓝夜：“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么荒唐的请求？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摊罪责？我们黑森林里心肠最好的精灵都没有你善良。”
蓝夜被戳中痛处似的，低头避开他视线，含糊不清地喃喃解释：“我当时觉得你很可怜……你太喜欢那头龙了，经常试穿各种各样的衣服，还征询我的建议，问我龙族更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我看着你对着镜子摆弄各种姿态，又想到那头龙根本没有能力感受到你那样澎湃热烈的情感，每次我都觉得你很可怜。”
希诺仍旧无法理解，皱眉歪头看着他：“就因为可怜我？那可是有几率造成七族毁灭的大事，你就因为可怜我就答应了？”
“是我冲动了，我应该对此负责。”蓝夜似乎想要回避谈论这件事。
“我真的没法理解。”希诺摇摇头：“我理解不了你，也理解不了你所说的未来的我。”
蓝夜哼笑一声，眼神忧伤地凝望希诺：“可能现在的你还没有感受过爱情，那是一种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感情。
我记得有一次，你对着镜子摆弄了很久姿态，回头看见我，你问我，‘你怎么脸红了’，我说天气有点闷热，你就突然扬起下巴骄傲地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迷人’，你那时候很开心的样子，我就笑了笑，没想到忽然间你眉头一皱，看我的眼神变得很怨恨，不久后你就哭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那么伤心，你把手埋在掌心里，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听见你说：‘为什么他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蓝夜艰难地吞咽一口，再次避开希诺的目光，低声说了句：“当时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怜，你恐怕永远都得不到你爱的那头龙任何欣赏的目光。”
希诺其实无法完全理解蓝夜口中那个精灵的心情，但他还是觉得蓝夜的解释说不通，想了想，他无可奈何地玩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精灵了吧？”
没想到蓝夜身体微微一颤，神色惊愕地抬眼看向他。
希诺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迷茫地与蓝夜对视，在理解了蓝夜“被揭穿的眼神”后，希诺有些不自在地弓这后背缩起脖子，犯错似的紧张注视蓝夜，无法理解这个巫族少年为什么会喜欢上五百年后那个偏执疯狂的精灵。
蓝夜似乎理解了他退缩的含义，立即转移话题道：“不管怎么说，我和你的命运是相连的，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你至少应该相信这一点。”
希诺感到很尴尬，避开视线低声问：“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首先，刺杀伊尔萨是不可能的，你既然知道奥威的统治已经严重影响了世间的能量平衡，为什么不和我们联手对付奥东和奈迦呢？”
蓝夜长叹一口气：“我的天，希诺，我已经告
诉你很多次了，现在的我还做不到。我如果有谋逆的心思，十天内就会因为契约被奈迦发现并处刑，明白吗？如果我死了，你也难存活。”他苦恼地注视着希诺：“我今晚就得回雪鹿都城，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必须立刻告诉我，能做得到的我都会为你去做。”
希诺一惊，赶忙发问：“你能告诉我奥东为什么答应联盟成立一年后就放伊尔萨父母和格雷加尔自由吗？他们有什么阴谋？”
蓝夜立即回答：“对于格雷加尔，奥东想要尝试将他拉回中立阵营，因为雪鹿本质上也是皇权至上的国度，奥东逐步推行与雪鹿相似的制度，对于已经进过哈罗极安没有忠诚羁绊的格雷加尔而言，他可能会在一年后选择留在爱人身边，成为中立龙族，大幅度削减雪鹿的战斗力筹码。”
“那伊尔萨呢？”希诺关切地问。
“他们想撮合伊尔萨与赫菲成为爱侣。”蓝夜看着希诺：“他们认为伊尔萨在有了配偶后对你的依赖就会减少，因为龙族对配偶的忠诚度极高，因此伊尔萨有可能会为了赫菲永久加入中立联盟，至少不会任你摆布。”
希诺突然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他只是冷笑一声问：“他们哪来的自信伊尔萨会爱上赫菲？”
蓝夜沉默片刻，低声回答：“希望我这么回答不会让你生气：在巫族圣典的推演中，伊尔萨的配偶如果是赫菲，他的一生就都能平淡安宁的度过。”
希诺追问：“你怎么能确定伊尔萨会爱上赫菲呢？”
蓝夜疲惫地叹息一声：“这就又说来话长了。”
希诺下意识皱眉：“什么意思？未来的伊尔萨喜欢赫菲吗？那他怎么能对精灵做那种事？”
蓝夜回答：“赫菲早在反叛奥威的战役中牺牲了，但伊尔萨应该确实爱过她。”
希诺问：“你怎么能确定？有证据吗？”
蓝夜回忆道：“证据就是那个龙族帝王的年少时期，伊尔萨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同时被奥威和龙域境内一共三头雌龙追求，赫菲算其中最狂热的一头雌龙，但那时候伊尔萨还没有到求偶期，没有回应任何龙的求爱。
后来，在攻打雪鹿的战役中，有一头雪鹿雌龙在龙域的时候曾被一头奥威雄龙追求，那头雌龙身负重伤后，奥威雄龙不忍下手，并调头阻止战友的攻击，因此也受了重伤。
那头雄龙跟伊尔萨是好友，危急关头，伊尔萨决定协助好友阻止这场战斗，但已经太晚了，伊尔萨的好友最终死在战场，而那头雌龙却活了下来。
此后，伊尔萨为了替死去的兄弟保护那头雌龙，向奥东大帝请求了特赦。那头雌龙因为伊尔萨的保护对他产生了依赖，甚至想要成为伊尔萨的配偶，被伊尔萨拒绝后生无可恋，打算殉国，但被伊尔萨及时发现阻止了。
伊尔萨因为这件事很苦恼，当时在奥威皇宫里，我和他关系还不错，他把我当成兄长，就来问我要不要答应那头雌龙的求爱，以免她寻死，我反问他究竟喜不喜欢她，他问我什么是喜欢，我问他，‘如果菲利克斯临死前没有把那头雌龙托付给你照顾，现在追求你的四头雌龙当中，一定要选，你选谁’，然后，伊尔萨没有多想，就亲口告诉我。”
蓝夜定定注视着希诺，沉声强调：“伊尔萨亲口告诉我：他选赫菲。”
一阵沉默。
希诺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神色冷漠：“哦，这样？那你……问他选赫菲的原因了吗？”
蓝夜回答：“问了，他说赫菲很好看。”
希诺垂眸点点头，没说话。
此刻，十多天以前伊尔萨在树下对他说的那句“那那可以丑一点没关系”开始在他脑子
里无限循环咆哮。
这些虚伪的雄龙，才十八岁就嫌他这个当哥哥的丑，嘴上说着不在意美丑，四选一不还是选了最好看的？
饼干没少吃，通用语懒得学标准，审美技巧倒是一点没落下。

第195章
蓝夜的时间紧迫，希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奥东这次亲自拜访雪鹿，是想密谋联合雪鹿攻打星辰之国吗？”
“这一点你暂时无需忧心。”蓝夜回答：“奥威至今还没真正找到你们的国家究竟在哪座海岛，找都找不到还怎么攻打？我听说奥威数十年前就尝试攻打过野人岛，在没有龙族守卫的情况下，奥威尚且无计可施，如今只要你们不暴露位置，奥威和雪鹿哪怕真的联手也奈何不了你们。”
“那奥东亲自拜访雪鹿究竟有什么目的？”希诺问。
“主要是为了挑拨雪鹿王室与丞相桑迪之间的关系。”蓝夜说：“这些年来雪鹿外患不断，导致雪鹿王室过分依赖桑迪的才能，而桑迪是个目的明确、老奸巨猾的狠角色，如果雪鹿王室成了任他摆布的傀儡，这对奥威才是真正的威胁。
雪鹿的王室则不同，和最初建立雪鹿的祖先不一样，现在的雪鹿王室贪婪无度，早就对祖先定下的法度满腹怨言。
奥东这次亲自拜访，就是想让雪鹿王室明白，过分得民心的桑迪甚至有能力利用雪鹿的法律左右民意罢黜国王，让雪鹿国王明白王室集权的重要性，让雪鹿国王明白保住贵族阶层，才能维持王室的尊严，而桑迪私下布局的棋局，步步都是为了牵制贵族的权力。”
希诺很惊讶，没想到奥东这次的进攻对象是桑迪，不是他。
当然，桑迪作为为民争权的政客，可以说是希诺在雪鹿唯一能靠得住的盟友，如果他真的被奥东搞下台，希诺也等于实质上失去了雪鹿这个盟友。
“桑迪知道奥东的目标是他吗？”希诺紧张地问。
“理论上还不知道，奥东是以警惕星辰之国潜在力量的幌子秘密拜访的，也就是拿你们国家当借口，真正想针对的却是桑迪，但实际上……你也了解，桑迪那个老狐狸恐怕没有猜不出的阴谋，他近些天已经开始在都城散步奥威的野心警醒王室了，什么‘第一步是支开陛下的战神格雷加尔’，‘第二步是谋害忠心耿耿的能臣桑迪’，‘奥威不敢光明正大的宣战，只敢用卑鄙的伎俩从内部瓦解雪鹿的骨血’，这些谣言听得雪鹿王室心惊肉跳左右不定，所以我想，你也用不着替那个老狐狸担心，拼才智，奥东未必是桑迪的对手。”
蓝夜解答了希诺最后的问题，就匆匆披上斗篷离开了。
希诺却对奥东这次的行动另有他想。
如果奥东真能挑拨成功，让桑迪失势，希诺觉得自己或许能把桑迪这个能臣挖来自己的国家。
这件事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幻想过，桑迪的治国谋略和外交口才实在让希诺叹服，简直称得上与龙族战斗力相当的国之利器。
问题是这老头实在深不可测，希诺有些担心自己会像雪鹿国王一样逐渐沦为傀儡，被桑迪架空。
如果桑迪真的像他所表现的那样淡泊名利一心为民，希诺把丞相的位置拱手让了，倒也乐得清闲，怕就怕这老头藏着成为下一个奥东的心，那可真是鸡飞蛋打的笑话了。
这世界真是太复杂了，如果其他几族都像他们精灵一样单纯该多好？
希诺有些怅然，但很快他又想到自己身上居然还有巫族和奥威的血统，顿时皱起眉。
不过，如果蓝夜所说的那些特殊混血力量如果是真的，倒是个惊喜。
比如……伤口长出藤蔓自动愈合？
希诺仔细回忆从前受伤的经历，确实，他愈合速度似乎比其他族人要快很多，但并没有见过伤口里长出过绿色的丝蔓。
难道是伤口不够深不够严重？
希诺对蓝夜所说的复原能力充满期待，想到神石能帮他愈合不算太严重的伤口，希诺起身去拿起餐厅长桌中间的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背，牙一咬心一横，划了道口子！
“噢！”餐厅门外忽然传来邦妮奶奶的惊呼声！
希诺转头看去，就见邦妮奶奶一手端着肉饼盘子，一手捂着嘴，满脸惊恐又心疼地远远看着他。
“额……”希诺慌忙丢掉了作案工具，捂着手背尴尬地对邦妮解释：“我想试试我的神石愈合力量有没有……”
“我可怜的小精灵！”回过神的邦妮奶奶哭吼一声飞速扑过来抱住希诺，心疼地责怪：“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奶奶？怎么能伤害自己？谁欺负你了？奶奶帮你去教训他！是不是那个绿眼睛的傻大个精灵狄卡罗？我就知道那家伙玩心重，照顾不了你们几个弟弟！他现在在哪里？奶奶替你做主！”
“不……没没没有！”希诺结结巴巴地解释：“狄卡罗对我们很好，我只是……”
“那就是那条小人鱼泰伦？”邦妮奶奶怒不可遏：“这小子看起来文文静静很懂事的样子，居然欺负比他大的精灵！我早该知道战斗系种族没有不好战的，他怎么你了？告诉奶奶！”
“不，没有……”希诺感觉伤口疼坏了，血流了一地还得先安抚邦妮：“泰伦很照顾我们……”
邦妮奶奶同仇敌忾的表情忽然一变，有些狐疑地斜眼看向小精灵，眯眼质问：“难不成是我可爱的小宝贝惹你不开心了？”
希诺愣了两秒，轻声询问：“您可爱的小宝贝，说的是伊尔萨？”
邦妮奶奶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胸口：“真的是他？你怎么能跟伊尔萨计较呢？他还是个孩子！”
血流不止的希诺：“……”
没想到有一天，希诺能深刻理解到为什么狄卡罗和泰伦老是抱怨他偏心小胖龙，邦妮奶奶这前后两副嘴脸，简直偏心得令人发指！
如果是伊尔萨欺负小精灵，就不会受到奶奶的训斥了吗！
邦妮奶奶果然不再提替小精灵做主的事，只是找来药膏和纱布要替他包扎，希诺等她包好后回房休息，又偷偷拆开纱布，观察自己的伤口有没有愈合的迹象。
足足等了两个钟头，都没看见伤口处有任何绿色的丝状物出现，只看见一道黑红色的血痂，希诺担心留下难看的疤痕，只好催动神石让伤口复原了。
看来他并没有吸收自然元素让自身复原的力量，那为什么神石里那个精灵会有这种力量呢？难道是要到某个年龄阶段才会觉醒的力量？
希诺有些失望。
当晚，希诺找艾登秘密交流了蓝夜提供的线索，提及那个精灵与龙族帝王之间的关系，希诺尴尬得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但他不得不把事情如实告诉艾登。
蓝夜的实力受年龄所限，如今能与奈迦的皇家祭司团对抗的巫族，只有艾登，希诺必须保持与艾登绝对坚固的信任，以拉拢这个重要盟友。
而且，只有在巫族配合下龙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希诺在临走前对艾登透露出邀请他们夫妇加入星辰之国的心愿。
艾登坦然道他其实早有此意，但他的妻子邦妮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战斗，或许不会愿意在搬家了。
希诺当即承诺会保证邦妮奶奶的安全。
没想到艾登被他这个承诺逗笑了。
“保护邦妮？”艾登像是听见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摇摇头笑叹：“我的妻子当年可是与我齐名的顶尖祭司，虽然如今年纪大了，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她只是不想在被派往战场了。”
希诺很惊讶：“邦妮奶奶与您实力相当？”
艾登想了想，解释：“我与她主攻的圣典分支不同，强弱得看具体在那方面对比，单论绝对实力，她确实与我不相上下。”
看着小精灵目瞪口呆地表情，艾登又忍不住笑了：“我妻子看起来很柔弱吗？”
“不……”希诺坦白道：“邦妮奶奶实在太慈爱了，我都想象不出她施展强大巫术战斗的样子。”
闻言，艾登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沉默片刻，他喃喃道：“邦妮年轻的时候与现在判若两人，坦白的说，当年的邦妮是个极其苛刻严厉的祭司，要不是她性格过分执拗凶悍不讨喜，首席皇家祭司的名头都未必能落在我头上，你去问问奥威年长些的龙战士，他们恐怕会告诉你从来没见过邦妮笑起来的样子，更别提慈爱了。”
希诺彻底惊呆了，半晌：“那……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您是不是偷偷换妻子了——”
“哈哈哈……”艾登被这个年轻的精灵逗得哭笑不得，叹声道：“其实我从前告诉过你这件事，她亲手养大的那两头龙因为叛变被送去哈罗极安，在行刑前一同自杀身亡了，邦妮就在深渊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从那之后她就收到了巨大打击，大约整整两年没跟任何人说过话，祭司的职务也被卸去了，独居在都城外的森林里生活。我当时出于同情，经常去照顾她，算是把她从绝望中扯了出来，后来她成了我的妻子，性格也完全变了。邦妮非常喜欢孩子，而且见不得任何严苛的父母责骂孩子，如果这也算是慈爱的话，似乎有一点过分纵容了。”
希诺想露出笑容回应艾登对妻子的调侃，可得知这些往事让他觉得心里酸酸的，忍不住追问：“您二人为什么没打算养育自己的孩子呢？”
艾登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遗憾，淡淡回答：“邦妮说她的两个孩子已经死在了深渊旁，她觉得自己不配成为母亲，担心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淡化失去那两头龙的痛苦，她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或许她至今都没放过自己。”
希诺感到很难过，许久才缓过情绪，哑声开口：“我想当面邀请她加入我们的新家园。在我、狄卡罗、泰伦和伊尔萨眼里，邦妮和真正的家人无异，她失去了两个孩子，却成了所有孩子的母亲。”

第196章
艾登答应帮希诺事先像邦妮传达邀请的意愿，第二天清晨早餐的时候，希诺发现自己餐盘里的糕点抹了好几层果酱，肉饼也多了三层肉馅。
希诺把这当成邦妮开心的迹象，窃喜地迅速吃完早餐，然后用目光不断试探邦妮是否打算谈论这件事。
邦妮一直让他慢点吃慢点吃，可眼看着他的盘子很快空了，邦妮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也放下自己的刀叉，对希诺说：“艾登都告诉我了，你舍不得离开奶奶，想要奶奶陪你去那座海岛居住，是吗？”
“额……”艾登究竟是怎么转达意思的？希诺诧异地侧眸看向一旁的艾登。
艾登一手遮着侧脸，对希诺用口型提醒道：“顺着她说。”
“当然！”希诺立马机智地表示了肯定，毕竟邦妮的丈夫一定是最了解她的人，艾登用这种方式告诉邦妮，就说明这样最容易打动邦妮。
“艾登早就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了。”邦妮奶奶的笑容很得意，只要被孩子表达对她的需要，她总是会感到很骄傲：“你知道雪鹿的子民对巫族的猜忌很重，尤其是我和艾登这样曾经的奥威皇家祭司，我们在这荒芜的边境生活真的很无趣，我当然愿意陪你去你们的新家园生活。”
希诺欣喜道：“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帮您收拾些重要的物品跟我一起回国吧？生活用品岛上都齐全！”
邦妮奶奶抬手让他不要心急，又继续说道：“但是我恐怕暂时还不能离开雪鹿，希诺，雪鹿的王室并不值得我们效忠，我们从离开奥威那天起，就决心只忠心守护苦难中的子民，就目前而言，你的新家园隐藏得很好，并不会有战乱危险，而雪鹿刚失去了格雷加尔，如果我和艾登离开这里，奥威恐怕会更加无所顾忌，随时攻陷吞并雪鹿，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子民。所以，时候还没到，”邦妮慈爱地注视着小精灵：“如果有一天你的家园陷入危险，奶奶和你艾登老师一定会第一时间支援你。”
希诺掩饰不住失望，想说些什么，又无助地看向艾登。
艾登似乎早料到了妻子的抉择，他并没有帮助希诺说服妻子，反而顺着妻子的决定告诉希诺：“邦妮说得有道理，希诺，我昨晚仔细考虑了这件事，雪鹿与星国相较奥威都是弱国，所以才能达成联盟，如果这时候你把我们夫妇二人邀请去星国，雪鹿王室是绝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他们要是一怒之下成为奥威的走狗，星国便得不偿失了，倒不如让我们留在这里，伺机而动。”
希诺觉得艾登说得有道理，只好暂别他夫妇二人，跟着克劳德离开了雪鹿。
希诺假装有东西落在中立联盟，好让克劳德绕路带着他再去看一眼伊尔萨，但克劳德十分迟钝地提醒希诺：“联盟协议上不是说三国使者每月都只有一次探视权且做多停留五天吗？我们可以下个月再去取。”
希诺垮起个精灵脸怒视克劳德：“谢谢提醒，你记性真好。”
克劳德以为丞相真的在夸奖他，开心地甩了甩尾巴，飞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飞上了海面，离伊尔萨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希诺先回到外岛探望了流光夫妇和莉娜的族人。
由于流光和路修奥身上的契约已经被启动，他们暂时不能回内岛，以免暴露星国位置。他们留在外岛协助管理暂居此处的拖米族人。
希诺把奥东和奈迦成立中立联盟的阴谋告诉了流光夫妇，没想到路修奥直接噗嗤笑出声来。
“这或许是奥东做过最蠢的决定了。”流光也面带微笑。
希诺诧异地问：“为什么？”
“伊尔萨还没到求偶的年纪。”路修奥笑着解释：“赫菲确实很美，但恐怕至少三年内我儿子还不太懂如何欣赏这种美，何况赫菲是个性格很孤僻古怪的雌龙，她八成不会正眼看伊尔萨。”
希诺：“……”
这两头龙是不是太看不起自家儿子了？
根据希诺的观察，这才进联盟没几天呢，赫菲已经被伊尔萨迷得摸不着北了。
至于还没到求偶期……那为什么伊尔萨现在就想要学格雷加尔和莉娜那样跟人接吻了？
会不会是饼干和羊奶喂太多，让伊尔萨比其他龙的求偶期来得更早？
但接吻这个意外希诺不敢告诉流光夫妇，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任何其他人。
希诺觉得让伊尔萨搞混感情性质是他的责任，但流光多少也有点责任。
由于担心没有雌龙看得上伊尔萨，流光不允许任何人跟伊尔萨谈论情爱方面的事，她不希望儿子小小年纪就为找不到配偶感到沮丧。
谁能想到原本那个时空里的伊尔萨二十多岁就被四头雌龙追求？这在雄多雌少的龙族，简直是千年罕见的奇观。
希诺带着这些秘密和心事回到内岛，和议院大臣们探讨应对奥东的下一步动作。
近半个月，狄卡罗发现希诺总是独自坐着发呆，神色有点沮丧的样子。
“我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伊尔萨了……没有精灵为他泡软小饼干，他不会饿死吧！噢~~我可怜的小胖龙！”狄卡罗捏着嗓子躲在希诺背后，假装念出精灵的心声。
希诺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在想他好吗？”
这是谎话，他确实在想伊尔萨，但不是在担心没人泡饼干的问题。
“嘿嘿。”狄卡罗绕到他跟前坐在对面的沙发问他：“怎么了嘛？最近怎么总愁眉苦脸的？奥东要对付的是雪鹿的桑迪，桑迪那脑子用不着我们替他操心啊。”
希诺叹息：“就是突然间好像有很多事压在心里，有点透不过气，岛上一下子少了三头龙，流光一家要离开一整年，总感觉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会发生。”
狄卡罗哼笑一声，注视着希诺：“说到底还是那头小龙没有成天围着你摇尾巴了，你心里缺了点什么，不踏实，是吗？”
像是被戳中痛处，希诺既恐慌，又莫名有些解脱，他看向狄卡罗：“其实这有点奇怪，不是吗？流光和路修奥才是伊尔萨的父母，为什么伊尔萨总爱粘着我呢？我以前都没仔细想过，现在他不在了，我才感觉不习惯。”
狄卡罗对此早习以为常，其实也没仔细思考过，听希诺这么疑问，也有些茫然地摸了摸下巴：“可能是因为伊尔萨从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跟你待在一起，会更依赖你吧。”
希诺点点头，小声询问：“你觉得在他眼里我就像是……哥哥？爸爸？”
“哈哈哈哈爸爸就算了！”狄卡罗笑道：“龙族好像不太依赖爸爸，就连米拉都对她爸爸很不耐烦，伊尔萨就更别提了，他捉弄路修奥的次数，可比捉弄我和泰伦多得多了，人送外号‘小爸亡伊尔萨’，你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路修奥自己当爸爸当得不着调啊。”希诺立即护短：“以前就老拿小胖龙飞不高开玩笑，就没见他认真鼓励过伊尔萨！”
“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一种苦中作乐吗？”狄卡罗为路修奥辩解：“毕竟他家崽子不会飞，砸手里，还得他和他妻子负责照料一辈子。”
希诺当即否认：“明明都是我在照顾！”
“这倒也是。”狄卡罗挑眉：“所以伊尔萨更依赖你也很正常嘛。”
希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像是释然又像是抱怨：“所以伊尔萨对我，就是像对待靠谱哥哥的依赖。”
得到狄卡罗的分析证实后，希诺还是没法停止胡思乱想，神石里看见的画面快把他折磨疯了。
那个龙族帝王究竟有什么魅力，在进过哈罗极安后，还能让那个精灵无可救药的陷入狂热的爱恋。
一段没有任何回应的单方面感情，也能让那个精灵无怨无悔的为了那头龙冒险回溯到数百年前？
希诺困惑的拿出那颗魂石，低声喃喃：“你真的是长大后的我么？怎么还越长越傻了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个月的探视日期，又能见到伊尔萨了，希诺激动到深更半夜都无法入眠。
睁开眼时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胸膛，那人的指尖缠绕起他柔软的金发，缓缓下滑。
他一下子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感觉就好像突然咽下一颗甜蜜而滚烫的糖果，糖果顺着喉咙滑入他的胃部，因为灼热，他浑身紧绷起来。
“你不是说不会爱上我吗？那五百年前的你为什么要吻我？那个吻代表什么？”
这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他不知道谁问了这个问题，这问题让他恐惧而羞耻，他想要否认，想要终止这场对话，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下腹忽然有种沉甸甸的压力，像是身体的某种愉悦的期待。
然后，他听见头顶那头龙低低回答：“你当真了么？那个吻。”
希诺心脏猛地一跳，从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亮了，卧房里黑黢黢的，清冷的床上全然没有梦里温暖扎实的触感。
他神色呆滞地坐在床上。
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感觉是真的。

第197章
中立联盟并非纯粹的摆设，奥威对联盟中龙战士的职责规划花了不少心思，每个月都会有专门的七天统一处理各国驿站送来的平民检举信。
信件通过各国派来的文官核查校对简化整合，后交由联盟龙战士审阅，随后飞往各地审查处理。
原本伊尔萨就是打算利用审查阶段迅速完成任务，而后偷偷飞回星国外岛跟希诺幽会，但现在一切计划都被那个吻终结了。
尽管如此，伊尔萨这一路上还是很卖力地处理问题，其他龙平均接手七个案件，伊尔萨一头龙就主动包揽了十五个案件。
其他龙战士都以为这头小龙想逞强炫耀实力，没想到他案件解决速度比其他龙快了三倍有余，且都无需武力解决，单凭脑子甩开其他战友几倍的处理速度。
奥威的三头龙战士简直被这头小龙惊呆了。
众所周知龙族不太擅长解决需要动脑子的问题，但这头小龙似乎是个意外，反而是能不动手就尽可能不动手，不愧是精灵族养大的龙，性格习性堪比变异。
包括这次伦纳鲁小镇上的药材垄断案。
原本这件事是阿布索伦负责解决，但由于长时间找不到镇上那个巫族主教的犯罪证据，其他几头龙任务都做完了他还被困在这个镇子上。
赫菲和露西亚作为奥威龙战士，不想看阿布索伦给帝国丢人，所以很快飞来了伦纳鲁一起协助审查，没想到一周过去愣是半点线索都找不出来，当地的主教平易近人关心疾苦，心肠非常善良，生活极为简朴。
几头龙战士甚至怀疑举报主教的那个镇民是想诬告陷害。
与此同时，完成任务的格雷加尔和伊尔萨已经在联盟基地入口汇合了，却被告知每月的审查任务是集体任务，其他龙战士没完成任务就代表他们也没完成任务，必须前往支援。
格雷加尔以为伊尔萨一定会很生气地抱怨，或者赖在基地外面不肯走，没想到这头小龙闻言，火急火燎就飞往伦纳鲁小镇。
格雷加尔很快追上伊尔萨，与他同行一路，快到目的地时格雷加尔才轻声说了句：“当一头龙愿意沉默地扛起职责的时候，就代表他长大了，恭喜你，伊尔萨。”
伊尔萨神色严肃极速飞行，蹙眉不耐地回应：“别闲聊了加利哥哥！还有十七个小时就到各国使者探视期了，那那随时会来看伊萨！”
格雷加尔：“……”
原来这头小龙如此勤奋拼命，只是为了早点干完活，好回去吃精灵泡软的饼干。
他就不该对这小胖龙抱有任何幻想。
又过了片刻，格雷加尔忍不住提醒渐进渐远的伊尔萨：“你飞错方向了，伊尔萨，伦纳鲁小镇在西边。”
然而伊尔萨就跟没接收到龙语频率一样，继续极速朝南飞行，知道前路被陡然俯冲过来的格雷加尔挡住去路。
“伦纳鲁小镇在西边。”格雷加尔不忍直视地抬手指了指正确方位，眼神嫌弃地告诉伊尔萨：“龙族从没出过路痴。”
被迫停在半空的伊尔萨简直快要炸毛了，他抬手一把揪住格雷加尔地衣领，拉到跟前，咬牙切齿地说：“这案子是当地教会垄断药材，你猜写检举信的镇民想要什么？”
格雷加尔看着这头满脸不耐的小龙，一脸茫然地回答：“当然是想要把垄断药材的主教绳之以法？”
伊尔萨眯起眼凶恶地低声回答：“不，他想赶紧买点便宜的药救命。加利哥哥，伊萨现在要去南边更繁华的城镇买那种药，你既然不是路痴，就自己飞去伦纳鲁，好么？”
“……”格雷加尔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好的。”
于是，格雷加尔先来到小镇与奥威的三头龙汇合。
得知伊尔萨计划的第一步是先解决药物短缺的问题，阿布索伦顿时脸红到耳根。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在这镇子上徘徊了半个月，眼睁睁看着镇民遭受病痛折磨，他就光顾着寻找主教与黑市小贩勾结的线索，偏偏忘了先解决镇民的燃眉之急。
露西亚都忍不住感慨自己第一次知道雄龙还有如此细腻温情的一面，她觉得伊尔萨表面上有点顽皮不羁，实际上却是个心地善良的雄龙。
赫菲也为伊尔萨的细心暗自惊叹。
三小时后伊尔萨扛着两麻袋药材抵达小镇，来不及跟几头龙战士打招呼，就找到当地黑市的小贩，打听了药材的行情。
随后，伊尔萨买下了小贩的一套干净旧衣服，自己换上旧衣服，跑去黑市里兜售药材去了。
在当地黑市，这种药材两百克售价七百二十铜币，伊尔萨以五百五十枚铜币的价格，一下午就卖出了半麻袋药材，在他购入这批药材的城市里，一整麻袋药材只卖十七枚银币。
也就是说这一下午，伊尔萨含泪怒赚三百多银币，这笔钱足够在德里斯附近买下一整座庄园。
格雷加尔已经惊呆了。
此前夸这头小龙心肠善良的露西亚也无话可说。
赫菲和阿布索伦假装没看见。
但到了第二天清早，看见伊尔萨又穿上黑市小贩的服装，扛起麻袋准备离开驿站，赫菲忍不住上前阻止了他。
“星辰之国成立之初，状况一定很艰难。”赫菲红着脸低着头，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一张银票：“就当做对你们子民的小小心意，我想买下这袋药材，可以吗？”
这么说主要是不想让这头雄龙尴尬，赫菲觉得伊尔萨一定是很缺钱，才跟当地黑势力抢生意，赫菲可以多出一些钱买下药材白送给当地的镇民，这样既可以帮助镇民，又能帮助伊尔萨，但她很担心伊尔萨感到羞辱。
事实上她想多了，伊尔萨并没有把药材卖给她，只说了句“没病你买药干什么”，就扛着药材绕过她，大步流星地去黑市卖药了。
但今天的钱可就没那么好赚了。
昨晚有商贩恶意打乱黑市药价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伊尔萨今天扛着麻袋刚走进小巷，就被一群打扮成普通镇民的帮派成员包围了。
如伊尔萨所料，他被当地黑市的混混带到了黑市头目的地下密室里，被逼问如何带着这批药材通过关口搜查。
没怎么费力气，伊尔萨就从周围的混混口中，了解到他们垄断药材流入的主要手段。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步——揪出主谋。
伊尔萨气定神闲地环视周围的混混，一双紫瞳最终扫向坐在沙发里的小头目，小头目被那少年的目光看得背脊一凉，立即挺直腰杆乖乖坐好。
伊尔萨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泰然自若地与那头目谈判：“你们的主人有权让关口扣押货物，自然也有人有权让关口放行，那人想合伙把生意做大，去请你们的主人过来，一个镇太少，来谈五个镇的生意。”
一群混混被他的话震慑，很显然这少年背后的大人物，一定有着比当地主教更大的势力，否则确实不可能将如此之多的药材运入小镇。
担心替主教惹事，黑市头目不敢怠慢这紫瞳少年，请他去私宅等候，随后就通知小镇主教前来秘密会见这个“抢生意”的外来势力。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很简单了。
主教现身之后，本想着先摸清对方背后势力的底细，所以毫无戒备的当着伊尔萨的面亲口承认了联合帮派垄断药物的罪行。
紧接着，伊尔萨就从兜里摸出了中立联盟的徽章，姿态优雅地戴在了自己衬衣左边领口的下方。
主教被吓得连人带椅子翻到在地，周围的手下慌忙要去扶，却听坐在长桌一端的紫瞳少年淡定询问——
“你们想当勾结帮派的主教同伙，还是相当揭发罪恶的证人？”
餐厅里寂静了几秒。
所有主教的手下全都收回了搀扶的手，默默走去那头奸诈龙战士的身后，乖乖站好了当目击证人。
于是，阿布索伦差了半个月没证据的案子，被伊尔萨一天半时间给破了。
赫菲等龙也是在那个巫族主教供人罪行之后，才理解了伊尔萨昨天的所作所为，也算是真正理解了这头龙为什么能在短短十天内干完了比他们多一倍的任务。
伊尔萨一步步的圈套简直无懈可击，就连贩售药物的定价，也恰到好处地让黑市头目确定这是来跟他抢生意的而不是来救苦救难的天使。
主教供出了黑市药物的储藏密室，药物被大批运往小镇集市分发给镇上的患者，镇民们对这群中立联盟的龙战士感激涕零，扶老携幼地挽留战士们参加晚宴。
几头龙被镇民们的真诚打动，答应留下来庆祝一晚，只有伊尔萨态度坚决地要求立即回基地。
看看时间，小精灵有可能已经在联盟等他四小时三十七分钟了。
按照联盟协议，各国使者每个月只能在联盟停留最多五天，而伊尔萨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希诺了。
“希诺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不一定刚到探视期就来找你。”格雷加尔很不给面子地泼冷水，让伊尔萨清醒：“你最好学会自己泡饼干，没准希诺这个月根本不打算来看你。”
“呵！”伊尔萨被踩痛尾巴尖似的，气得龙角都快顶出来了，他想反击嘲讽，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格雷加尔说得也许是真的。
特别是在他伸舌头之后，希诺很可能真的不会来看他了。
伊尔萨满是戾气的笑容忽然卡壳了，他看着格雷加尔，气势逐渐低落下去，却还是逞强地反驳：“伊萨不想吃比噶了，不吃了。”
大概是不敢面对没有小精灵等待的基地，伊尔萨最终决定留下来跟其他龙一起参加晚宴。
晚宴气氛火热，几乎所有镇民都在讨论那头龙破获主教和帮派团伙勾结的功绩，伊尔萨也在传闻中逐渐被神话，尤其是镇上的姑娘们几乎对他到了狂热的地步，远远围观都忍不住惊呼。
赫菲感到了危机，晚宴上鼓起勇气，问伊尔萨要不要一起跳舞。
“不会跳舞。”伊尔萨神色落寞地回绝，继续端起奶壶，借奶消愁。
直到某个熟悉的气息忽然出现在周围，伊尔萨左侧的龙角忽然冒出个小尖尖，随后便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镇民们都在那头成双结对的跟随乐声舞蹈，伊尔萨并没有第一眼看见朝思暮想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精灵就被围在人群里。
伊尔萨站起身，快步走向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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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一手遮着侧脸被周围欢快的人群推来挤去。
他猜想伊尔萨应该和那几头龙都在教堂外的宴席上，眼看就快见面了，他又感觉有些尴尬。
如果那些龙知道他去联盟基地没找到伊尔萨，就一刻不停地跟克劳德飞来这座小镇寻找，一定会笑话他比麦芽糖还粘人。
从前希诺不太在乎别人说他过分依赖伊尔萨，可现在感觉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自己这般无意识的狂热，跟神石里那个疯狂的精灵表面上还有什么区别。

第198章
希诺心跳得很快，他现在只要想到跟伊尔萨有关的事就会这样，还有点喘不上气。
从前想到伊尔萨或者看着伊尔萨他都会大脑一片空白，是那种幸福的安宁感。
他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伊尔萨，哪怕周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他知道只要伊尔萨在身边，就算是闪电和风雨也会主动绕道避开他。
但现在好像完全相反了，想任何事都比想伊尔萨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不知道是那个吻的缘故，还是神石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突然间希诺听见周围传来刺耳的狂热叫声，不是那种会激起恐慌感的叫声，而是带着狂喜的尖叫。
希诺茫然抬头看向周围，周围的姑娘们都神色痴迷激动万分地注视着自己，有人捂着嘴，有人在激动地窃窃私语。
希诺下意识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心想自己一直低着头竟然还会被姑娘们注意到，他匆忙转过身，有些害羞地想要避开这群陌生镇民，却猝不及防撞上了熟悉的怀抱。
抬起头，刚要说抱歉，希诺的视线就撞上了一双暗流涌动的紫瞳。
嗓音卡在喉咙里，希诺呼吸突然加速，又屏住，于是脸就涨红了，抑制不住的一连串反应，让他感觉周围的欢笑声都压不住他的心跳声。
“我听说你们在这座小镇上遇上了棘手的案子。”希诺先开口打招呼，假装镇定地看着伊尔萨，抿嘴微笑：“我特意赶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案子已经被你破了，我都听见了，镇上人的那些讨论，伊尔萨真厉害。”
伊尔萨似乎有些不满，低声说：“这些伊萨也可以讲，那那可以早点来伊萨这里。”
“……”希诺心又猛跳了一下，他都粘人到这个地步了，伊尔萨居然还想要更多，耽搁几分钟听别人说话，都会让伊尔萨不满。
希诺以前一定会抱怨几句，但此刻他有些喘息不宁。
“知道了。”他有点开心，但假装无所谓地回答。
伊尔萨的不讲理让希诺感到安心，这听起来简直莫名其妙，但确实是这样。
平静一些后希诺立即意识到，刚才周围姑娘们的尖叫与痴迷眼神，其实是对着他身后的伊尔萨，而此刻姑娘们都已经跃跃欲试地围拢过来了，或许是想邀请他们共舞。
希诺立即迈步绕过伊尔萨，往餐桌那头走，他知道伊尔萨会跟着他一起离开这里，但他还是不放心，走几步会回头用余光看一眼伊尔萨有没有跟上来。
心思全都在身后，面前有共舞的情侣经过他都没注意，在撞上去的前一刻，一只手穿过他侧腰和手臂之间，按在他腹部，把他往后一捞。
他后背撞在他身体上，这感觉竟然是陌生的，脑子闪过的画面是那个精灵举起手腕受伤的那只手，急切地触碰身后那头弄伤他的龙。
希诺像被灼烫般慌忙挣脱了伊尔萨的手臂，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慌乱地疾步走出舞池，找了没人的位置坐下来。
他又反应过激了。
希诺很想捶自己一拳，伊尔萨不知道他在魂石里见过什么，一定会以为他那么激动的反应是因为不想被触碰。
希诺懊悔得不敢抬头，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迅速扫过来时的地方。
伊尔萨不在那里，也没有追过来。
不夸张的说希诺感觉眼前忽然像天塌了一样，他脑子里在想象自己忽然把餐桌掀了，然后被周围的陌生人狠狠揍一顿，伊尔萨或许会看他可怜原谅他刚才愚蠢的过激反应。
窥探魂石的记忆是个愚蠢的决定。
希诺感觉自己开始混淆魂石和自己对伊尔萨的感情了。
在他眼里，伊尔萨还是个爱调皮捣蛋又好吃懒做的龙崽子。
不过刚才在舞池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讲述伊尔萨用计谋打入当地黑市团伙老巢的英雄事迹。
希诺感觉自己在听一个有些陌生的英雄传奇，那个冷静沉着、足智多谋的雄龙，根本不是他记忆里的小胖龙。
还是说他记忆有误，伊尔萨真的已经长大了？
坐在身旁的一位镇民阿姨靠近希诺耳边，笑着对他耳语道：“您是龙战士们的朋友吗？您可以去前面的餐桌享用更好的招待，这里的食物不够丰盛！”
希诺回过神，惊讶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阿姨，愣了片刻，他苦笑着摇摇头，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我不需要用餐。”
“您可以坐在贵宾席。”阿姨告诉他。
希诺神色有些沮丧，伊尔萨现在一定很生气，不想靠近他，所以他撒谎说：“我不是他们的朋友。”
阿姨眼里闪过惊讶，又歪头看了看远处的贵宾席，回头对希诺说：“可是那位英雄一直看着你，看了很久，他总不可能是在看我吧？”阿姨说着捂嘴咯咯笑起来。
希诺神色一惊，低下头平缓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侧头朝阿姨指的方向看去。
隔着十多米的空气和来回走动的人群，那双紫瞳微侧着，定定注视着希诺，看不出情绪。
伊尔萨很少面无表情地这么看他，没表情就代表他很不开心了。
不过，撞上伊尔萨不开心的目光，并没有让希诺更加内疚，相反他欣喜极了，用寻求原谅的眼神远远与那双紫瞳相视。
伊尔萨立即把目光垂下去，不再看他了。
伊尔萨觉得希诺突然变得激动的目光是在警告他不许偷看。
赫菲还坐在伊尔萨身旁，经历着地狱般的煎熬，终于等到伊尔萨的目光从那个精灵身上移开，赫菲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精灵了吧？”
伊尔萨侧头看向赫菲，疑惑地问：“为什么不会？”
赫菲心口一揪，感觉像是被这头雄龙捅了一刀。
她觉得伊尔萨在有些事上很绅士，但在另一些重要的事上从来不会关心她的感受。
“那只精灵确实很美。”赫菲艰难地吞咽一口，忍着心痛展示自己的优势：“但他没有龙翼也没有龙尾，你不觉得很怪吗？”
伊尔萨神色疑惑，坦诚地回答：“有龙翼和龙尾的精灵可能会更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菲皱眉看向伊尔萨：“你或许应该等到求偶期再去感受自己的需求，只停留在容貌追求上太不可靠了。”
伊尔萨似懂非懂，闷声问：“求偶期会对龙翼和龙尾有需求么？”这一点他从来没想过，不明白伸个舌头要龙翼做什么。
“我不知道！”赫菲快要崩溃了：“我只是觉得你该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考虑我！我喜欢你，伊尔萨，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赫菲绝望地恳求：“我希望你做决定前，再想多一点。”
伊尔萨疑惑地审视赫菲，低声说：“阿布索伦也这么说，是那种可以像加利和莉娜一样接吻的喜欢么？”
赫菲一惊，立即端正坐姿，接受审核般注视着伊尔萨，坚定的回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的。”
伊尔萨愈发费解了，他没想到才认识一个月的赫菲愿意跟他接吻，那么希诺讨厌他，肯定不是因为他还不够乖。
伊尔萨意识到接吻这件事不是靠努力积累表扬就能换取的奖励。
接吻变成了一件更加神秘莫测的事。
伊尔萨惆怅地摇摇头，低声告诉赫菲：“谢谢你，赫菲，但是伊萨需要的是吻那那。”
远处，希诺一直安静注视着伊尔萨和那头美丽的雌龙严肃的谈论着什么。
但这一次，希诺没有立即冲到伊尔萨身边阻止他们的交谈，而是安静地感受着自己心里那股痛苦和冲动。
为什么每次看见姑娘接近伊尔萨，他都会有这种严重的焦虑感？他在怕什么？

第199章
赫菲觉得自己余生都无法对任何龙产生对伊尔萨这样无法克制的迷恋了。
不过她没有全然绝望，首先伊尔萨还没进入第一次求偶期，他对欲望的判断缺乏生理反应上的依据，他所说的喜欢，或许只是因为那只精灵长相过分迷人而已。
事实确实如此，赫菲第一次看见那个精灵的面容时，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一段时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个精灵吸引了，或许他恰好长在龙族的审美上。
其次那只精灵再怎么美丽都是个雄性，伊尔萨哪怕真的喜欢他，也很可能永远是单方面的，如果精灵坚决地拒绝他的求爱，等求偶期到了，伊尔萨或许会去寻觅其他配偶。
赫菲又开始兴致勃勃地问伊尔萨一些想法。
她不是故意没话找话吸引伊尔萨的注意，而是她真的很喜欢听伊尔萨说话，这头雄龙的想法和她从前见过的龙，甚至说和她从前见过的任何种族都不一样。
他想法很特别，有些时候会显得直白而残忍。
如果换成其他人说出这种话，赫菲可能会皱一皱眉而后疏远这个人，可伊尔萨不一样，他说这些话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动作，都迷人极了。
伊尔萨其实不善言辞，或者说他不太喜欢闲谈内心感受这一类的交流，这一点和其他雄龙一样，千万年来，保持绝对安静、等候闪电出击的时机，成了雄龙们战胜对手所需的基本素养。
毕竟龙族自远古时期雌龙数量就很稀少，雄龙在战斗力方面的极致追求才是他们获得配偶的最大优势，代价是嘴笨了一点，赫菲从前一直因此懒得跟雄龙们打交道。
唯独伊尔萨不一样，她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不善言辞简直成了伊尔萨的优点，就像昨天他换上破旧的商贩衣服一声不吭地背着麻袋去卖药，回来的时候已经破获了阿布索伦忙活半个月没能破的案子。
当时那个垄断药材的巫族主教双手被捆在背后站在那里，伊尔萨端了一杯水走过去，喂到主教嘴边。
主教神色无措地喝了一口，茫然看着伊尔萨。
伊尔萨凑近他小声说了句：“你现在能弄来多少药？最快。现在开始，病情转好的镇民算你一份功劳，每死一个病人，你罪加一等。”
然后没有任何拷打审问，主教就把自己囤积药材的地窖位置交代了，然后伊尔萨看向格雷加尔问：“走么？”
赫菲当时快要晕过去了，她觉得但凡见过伊尔萨的雌龙一定无法爱上其他龙，她恨不得把伊尔萨拉进一个私密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但她很快发现身旁的露西亚并没有像她一样对那头雄龙疯狂着迷。
或许伊尔萨对她的吸引力是独一无二的，可为什么这种特别的吸引力不是相互的呢？
她困惑又热烈地注视着伊尔萨。
但这时候，正在回答她问题的伊尔萨忽然停止了话语。
他垂下长睫低头看向面前的餐盘，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消失了，变得有点紧张不安。
赫菲这才发现一个单薄修长的身影安静的走到了伊尔萨另一边，轻轻拉开座椅，一声不响地坐在了那个座位。
是那个精灵。
希诺坐的位置是阿布索伦的座位，但现在阿布索伦被镇上的姑娘邀请去跳舞了，所以暂时没有人。
面前有餐具，希诺总不能用别人的餐具用餐，只能安静地坐在伊尔萨身边。
他确实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了，这两头龙的交谈还是被他打断了，这出乎了希诺的意料，他有点抱歉，但也有点开心。
沉默注视着赫菲与伊尔萨的“亲密交谈”这
么久，让希诺意识到了很多问题。
他确定自己不喜欢姑娘们接近伊尔萨，并不只是担心伊尔萨被美色所惑误入歧途。
他是害怕伊尔萨有了恋人之后，会把他抛到脑后。
对狄卡罗和泰伦就没有这种感觉，如果狄卡罗和泰伦开始恋情，希诺或许会嫉妒他们可以享受爱情的甜蜜，但绝不会把他们的恋人视为自己的威胁。
而且，刚才远远观察伊尔萨与赫菲交谈时，希诺发现这头龙现在轮廓越发分明了。
伊尔萨的五官简直是把流光和路修奥的所有优点总结出来，进行比例最完美的排列组合。
有时候他可能没听明白赫菲在讲什么，会先皱一下眉，然后眯起眼睛侧头看着赫菲。
那双紫瞳认真的时候，就好像抛开了整个世界锁定一个人，希诺发现这是他最痛苦的时候，他不喜欢伊尔萨用那种眼神注视他以外的任何生灵。
这种感觉应该是从近一两年才渐渐出现的，希诺年幼的时候并不会关注伊尔萨细微的表情，毕竟伊尔萨小时候那张大脸盘子，做任何表情都像是在思考怎么能多吃一块饼干。
希诺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对伊尔萨有一丝那方面的悸动，而神石里的画面超出了目前他能接受的尺度，所以他现在对伊尔萨的一举一动都过分敏感了。
想靠近，又承受不住激烈的情绪起伏。
他不知道伊尔萨此刻已经被他一惊一乍的过激反应弄得不知所措，落座后，伊尔萨虽然停止了与赫菲的交谈，但也没有跟他打招呼，甚至都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然后呢？”赫菲假装没发现伊尔萨为什么分心，若无其事地要他继续交谈。
“然后什么？”希诺的主动靠近已经彻底打乱了伊尔萨的思路。
“就是‘三迪爷爷也不想要公平’，然后呢？”赫菲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觉得桑迪究竟在想什么。”
“嗯。”伊尔萨心不在焉，余光下意识往另一旁沉默的小精灵身上瞥，又急忙忍住冲动，垂眸开始把玩手里的餐刀，他闷声说：“你为什么不去问加利哥哥？他和三迪爷爷很熟。”
赫菲意识到这头雄龙已经完全没心思跟她闲谈了，但她不肯放弃得追问：“总要把话说完吧？我小时候看你爸爸跟流光说话的时候，都是全神贯注的，身旁天塌了也不会分神的，如果像你这样没有耐心，路修奥在流光心里的地位还会那么重要么？”
伊尔萨看着餐刀哼笑了一声：“爸爸的地位？你看，”他用餐刀在桌布上点了两下，说：“这里是伊萨，这里是妈妈的朋友，这里是新买的沙发，爸爸敢在沙发上吃果酱会被打死，所以沙发后就是爸爸的地位，已经没有下跌的空间留给爸爸了。”
赫菲猝不及防笑出声。
希诺也差点笑出来，但他及时屏住呼吸忍住笑，以免伊尔萨发现他在认真偷听谈话。
赫菲则无所顾忌地笑着谈论路修奥在家的地位。
希诺立即不笑了，他觉得赫菲拿路修奥和流光举例，很有心机，她在引导伊尔萨对号入座，但伊尔萨又没有追求她，为什么要像路修奥对待流光那样照顾她呢？
希诺很想加入谈话，把伊尔萨从她的引导中解救出来，但是伊尔萨没主动跟他打招呼，赫菲则像是发现宿敌一样故意把他当成空气，他根本没有机会加入谈话。
希诺想要厚着脸皮主动搭话，但是伊尔萨好像还在为刚才被甩开而生气。
就在希诺犹豫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嗓音。
“嗨，精灵阁下，您愿意陪我一起跳支舞么？”
希诺惊讶地侧头扬起
脸，就见另一头雌龙露西亚正站在一旁，笑出一口小白牙。
她应该是刚和其他男伴跳完舞回来，还没有尽兴。
希诺这时候根本不想离开伊尔萨身边，但身为星国官员，拒绝奥威龙战士的友好邀请总得要个合适的理由。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身旁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余光瞥了眼身旁，就见伊尔萨一脸警惕地在等待他的回应。
糟了，刚才伊尔萨搂了他腰一下都被猛地推开，现在要是答应其他龙共舞……

第200章
“很荣幸收到你的邀请，可惜我不会跳这里的舞。”为了避免二次激怒伊尔萨，希诺只能假装不会。
“精灵都是天生的舞者。”露西亚直白地反驳：“我从前去过你们的黑森林，见过精灵为我献舞，他们在一片绿树繁花里漫步旋转的样子简直美极了，你们的精灵王告诉我，精灵从小就要学习祈祷万物复苏的森林之舞！”
希诺：“……”
这头雌龙懂得好多。
精灵善舞，几乎相当于人鱼善歌，但希诺或许是个例外，主要是因为他自幼尝试过所有祈祷自然生长的方式，他都无法成功，也包括森林之舞。
为了不让同伴们发现他没有身为精灵最寻常的天赋，希诺从小就没有在外人面前跳过舞，这是件让他感到恐惧的事。
“我特别想再看一次精灵起舞的样子。”露西亚圆圆的酒红色眼睛期待地注视着希诺：“你这么好看，跳起舞来一定好美！”
“额……”希诺站起身想要严肃婉拒。
露西亚又迫不及待地歪头看向一旁的伊尔萨：“是不是？你的精灵丞相跳森林之舞一定很好看吧？”
一瞬间，感觉到伊尔萨猛然变得激烈的怒气，希诺缓缓侧头小心翼翼得观察那头龙。
伊尔萨抿嘴哼笑了一声，脸上却并没有笑意，他嗓音闷闷地自嘲：“什么森林？什么舞？伊萨有比噶吃饿不死就不错了，还妄想要那那跳舞么？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不想想那那心中的地位么？至少也得是家里新买的沙发才有资格看那种厉害的东西吧？”
“不！伊尔萨我根本不会跳舞！”希诺惊恐地猛然转身解释：“我要是会跳，肯定早就跳给你看了！”
“连你们的精灵王都说森林之舞是每个精灵满九岁就必须学会的啊。”露西亚疑惑地看着希诺：“你真的不会吗？”
希诺回头无措地看向露西亚，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根本没有成年精灵不会跳森林之舞，这是事实，希诺年幼时也曾躲在傍晚无人的山谷里一遍遍跳起那支舞，可周围的花草都寂静无声，并没有伴随他的舞蹈焕发出异样的生机。
希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可如果说自己不会跳森林之舞，奥威龙战士或许会怀疑他的精灵身份。
“很久不跳了，我已经差不多忘了。”希诺只能这么解释，他用带点求饶意味的苦笑看着露西亚，想要她别再起哄了。
然而龙族性格上天生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和耿直，希诺的拒绝太过委婉，露西亚还是一脸期待地央求希诺跳精灵族的舞蹈。
在她欢蹦乱跳地起哄下，很多人都朝这里看过来。
希诺担心引来更多人围观起哄，便赶紧敷衍道：“那我试一试，未必能跳一整支，我只记得几段简单的动作了。”
露西亚顿时兴奋地带头鼓起掌来，吹着口哨鼓励希诺开始起舞。
越来越多的镇民停下了舞蹈围拢过来。
希诺心跳开始加速，那种担心被认为是异类的惶恐感又无可避免地包裹住他。
他把兜帽拉得盖到鼻梁中央的位置，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棕色短靴，旁若无人地绕过餐桌，走到了前方一小片空地上。
周围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希诺知道他们是出于善意的鼓励，可童年阴影带来的疼痛不可避免得让他想要逃离这里。
他确实不是一只纯粹的精灵。
自卑感总是能趁虚而入。
希诺听见周围的人群在起哄，要他掀开兜帽脱去斗篷。
他们应该只是对精灵的容貌感到新奇罢了，但这让希诺更加惶恐不安了。
很快他感觉到身后异样地攻击性传递到他的体内，他蓦然回头，惊讶地发现伊尔萨已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那双紫瞳不善地扫视周围起哄的人群。
那头龙能感觉到他的惶恐，而他也能感觉到那头龙的攻击性，这种神秘的彼此感应，似乎确实一直存在着。
希诺忽然想到艾登说的话。
艾登说伊尔萨是神明派来这世间的审判者，只有爱能化解他的毁灭欲。
而希诺对伊尔萨有的是爱，用不尽的爱，从小时候的友情亲情，到如今初次体验到的某种特殊悸动。
他的爱越来越多，好像这具单薄的身体已经不足以容纳，必须用某种方法让伊尔萨更多的接受。
希诺此刻能感觉到伊尔萨隐隐的攻击频率，他知道伊尔萨想要保护他，所以他不怕这种危险的感觉，那频率好像能穿透他的身体与他相融，这给了他力量。
希诺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的围观下跳森林之舞，而伊尔萨就在其中，他想他第一支舞就献给了伊尔萨，这想法让他很兴奋。
下一刻，人群发出了惊喜的欢呼声。
镇民们看见那个披着斗篷的少年忽然扯开斗篷系带，左手一挥，远远丢开了那间棕红色的斗篷。
镇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精灵眼帘微垂略显羞涩地看着地面，嘴角却勾着甜蜜的微笑，开始了梦境般优雅烂漫的森林之舞。
每一下脚尖点地，希诺都能感觉到伊尔萨略带攻击性的频率穿过自己的身体，一部分沉淀在他心口。
突然间，年幼时所有独自起舞的黑白时光，仿佛都染上了色彩。
希诺想象着那头龙存在在每一次孤身起舞的他身旁，静静注视着他起舞。
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让希诺忘我地沉醉在舞蹈之中，他不再因为自己无法让花木繁茂而自卑，把无从表达的爱意倾注在这支舞当中，沉醉的闭上双眼，只为伊尔萨起舞。
后来，连乐师们都停止了乐器，一脸痴迷地与围观的镇民一起注视着那只精灵。
伊尔萨还立在原地，眼神惊愕，又带了些疼痛。
他从没见过如此美好的小精灵。
从前格雷加尔告诉伊尔萨，经过哈罗极安的酷刑后，他虽然记不得当时的情绪，可他还是永远无法忘记莉娜在他眼前起舞的画面。
伊尔萨从前无法理解跳舞有什么好看的，直到此刻。
可他并没有因为那只精灵此刻的惊艳而感到快乐，相反，他很沮丧。
如果不是露西亚，希诺永远都不会跳舞给他看。
伊尔萨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希诺最在意的龙，现在才发现，希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着更大的世界。
赫菲一直紧张地看着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伊尔萨，她知道此刻那个精灵有多么迷人，她现在觉得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但奇怪的是，伊尔萨似乎始终没表现出兴奋或惊喜，他眼神甚至有点忧郁。
赫菲不确定，但很快，她看见伊尔萨端起一壶水，开始“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那双紫瞳却仍旧狠狠注视着远处那个起舞的精灵，像是要用很多水才能浇灭那头雄龙体内的怒火。
他不喜欢这支舞吗？
赫菲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希诺一支舞跳完，睁开眼，表情顿时从宁静转为羞涩，他颔首朝周围的镇民致意。
人群大约寂静了整整五秒，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希诺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舞，这样热情地欢呼声，让他脸红到脖子锁骨都泛红了，他垂眸不断点头致意，羞涩地快步走回了伊尔萨身边。
包括希诺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周围的树木枝叶隐隐变得更加鲜亮繁茂了。
露西亚看希诺的眼神简直带了点崇拜，她围着希诺夸个不停，希诺都没机会观察伊尔萨是否满意他的献舞。
直到散宴，周围才清净下来。
龙战士们准备飞回基地。
吃饱喝足的克劳德懒洋洋地朝希诺伸出左手，示意希诺自己过来爬上他后背。
希诺走过去。
克劳德忽然想起什么，他说：“对了，伊尔萨在这里，你要跟他走是吧？”
是的。希诺心想，为什么这头小坏龙到现在没表示要亲自抱他飞回去？
希诺脸色很不好看，跳完舞到现在，他收到了全世界的赞赏，唯独没有伊尔萨的。
伊尔萨反而更不搭理他了。
不过伊尔萨也不搭理其他龙，好像心情很不好。
这让希诺稍微心理平衡了一点，如果伊尔萨不理他却一路跟赫菲闲聊，希诺可能会难过死，他会找机会跟伊尔萨闹脾气。
现在伊尔萨刻意和他保持着某种适当的距离，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凶这头小坏龙吗？
如果他对伊尔萨而言不再是特殊的存在，那会不会一言不合就会被埋到基地附近的那片墓地里？
希诺急了，他硬着头皮主动走到沉着脸的伊尔萨身边，故作轻松地搭讪：“其实我刚才跳错了几处动作，差点慌了，只能自己乱编一段，你发现没有？伊尔萨。”
他是故意谦虚，其实他是想听伊尔萨说“没有，你跳得太好看了。”

第201章
伊尔萨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脑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发现希诺哪里跳错了。
他觉得如果希诺从前跳给他看过的话，他一定能看出哪里出错了，就像现在他就可以回忆起刚才希诺跳过的每一个动作，可是，希诺从来没有跳舞给他看过。
伊尔萨冷淡地反应让希诺很失落，他想再找些问题引起伊尔萨的兴趣，但他很不安，脑子也不听使唤，就沉默地跟在伊尔萨身边走了会，然后用委屈地眼神看着伊尔萨说：“那我跟克劳德一起飞回基地吧？”
伊尔萨没忍住皱了一下眉，没有回答，他不想答应，但又不敢要求自己抱小精灵回去，希诺现在好像被他碰一下都会被吓坏。
希诺若无其事地垂眸掸了掸斗篷上的灰尘，又抬手把领口的系带重新系好了，他感觉自己已经磨蹭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可还是没等到伊尔萨的回应。
他很难过，“那回头见。”他抿嘴对伊尔萨笑了一下，扎在地上的脚尖艰难的转向克劳德地方向，还没迈出步子，他又不死心地回头歪着脑袋问：“你在生我的气吗伊尔萨？”
周围还有其他龙战士，希诺知道这时候不方便解释刚才被搂的时候推开他的原因，但他觉得就这么跟伊尔萨闹别扭到基地会让他窒息，他什么都不想管了，要把话说清楚。
“没有。”伊尔萨不承认。
“真的吗？”希诺有点忍不住抱怨的语气说：“我跳完舞到现在，只有你没夸我。”
伊尔萨终于抬眼看向他，“那那说不会跳舞。”
希诺愣住了，这才想起跳舞之前，他告诉伊尔萨自己不会跳舞。
可接下来，他用精灵族的传统舞蹈惊艳四座。
“你听我说，伊尔萨，我没有骗你。”希诺懊恼又自责，他愧疚地仰头看着那头委屈巴巴的雄龙，认真地解释：“我说的‘不会跳舞’，指的是我的舞蹈不能像其他精灵那样促使万物生长。对精灵族而言，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是不会跳舞。精灵跳舞不是为了给他人观赏，或者说不只是为了观赏性，因为不能像其他精灵那样祈舞，我对此一直很自卑。”
伊尔萨的委屈表情可见的开心起来，像是肚子饿的时候，闻见了羊奶的气息。
希诺的情绪完全被这头小坏龙牵着跑，那双紫瞳亮起来的一瞬间，希诺感觉一座山一样的压力忽然消失了，他看着伊尔萨，忍不住笑起来：“你理解我的意思，是吗？”
伊尔萨觉得自己又重新变回了了解小精灵的强大雄龙，起初他想不明白希诺为什么骗他说不会跳舞，但希诺这样解释，伊尔萨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只小精灵不能像狄卡罗哥哥那样让水果和粮食迅速开花结果，好像其他小精灵都可以这么做，只有希诺不可以，希诺小时候每次脆弱伤心抱着伊尔萨抱怨的时候，几乎都跟这件事有关。
“那那跳舞很好看，以后可以天天跳五遍。”伊尔萨开心地表态：“万物生长还要收粮食摘水果，很累，应该交给狄卡罗哥哥去做，能者多劳。”
希诺笑起来：“‘能者多劳’是这么用的吗？”
“不是。”伊尔萨坏笑：“但它能让狄卡罗哥哥独自干活的时候不那么委屈。”
希诺“嗤”的笑出声，他目光期待地看着伊尔萨：“我跟你回基地，可以吗？”
伊尔萨不太确定他的意思，他不让抱，又主动要和他一起回去，什么意思？
“一起走回去？”伊尔萨说：“以那那的速度半个月才到。”
“你可以抱我。”希诺很认真地说。
伊尔萨探究地注视他双眼。
希诺心跳忽然加速，但他没有回避目光，仍旧坚定地看着伊尔萨。
“好。”伊尔萨说。
自从伊尔萨学会低空飞行后，出行时希诺都是被他抱着到处飞，感觉很好，别的龙都是高空飞行，就伊尔萨跟地面滑行似的，对不习惯高空的种族十分友好。
其实长时间飞行，背着比抱着更方便一点，但伊尔萨喜欢横抱着他飞行，还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抱法更加省力——
比如格雷加尔横抱希诺的时候，会一只手勒着他侧腰，另一只手拢在他腿侧，这样手臂需要一直半举着，很不舒服。
伊尔萨就聪明多了，他横抱希诺的时候左右手十指交叉相扣，让胳膊完全形成稳固的环状，确保小精灵不会从圆环中间掉下去就好，抱着飞多久手臂都不会发麻。
希诺从前觉得小胖龙真是太聪明了，但此刻被这么抱着，他发现伊尔萨的手掌和他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接触，让这个原本很暧昧的姿态变得十分“安详”。
希诺有点不安，他抬眼看向伊尔萨的下颌与脖颈，线条流畅而平稳，一路上伊尔萨喉结都没有上下滑动过一次，而希诺时不时会吞咽好几次。
可以确定伊尔萨对他并没有普通恋人之间的那种亲密欲望，希诺忽然觉得这头龙那天晚上的舌尖入侵，很可能只是对格雷加尔的行为模仿。
希诺那晚的想法也并没有错，伊尔萨根本还没意识到爱情与友情的区别，或许是看见莉娜那样时刻主动冲入格雷加尔的怀抱，这头龙也希望小精灵那么做。
希诺忍受着突如其来地忐忑扭头看向前路，他想到蓝夜说的那个爱上伊尔萨的雪鹿雌龙。
在没有进入求偶期的时候，伊尔萨甚至因为看她可怜询问过蓝夜是否应该接受她的求爱，这代表即便没有心动，伊尔萨也会因为其他原因尝试伴侣关系。
那如果等伊尔萨进入求偶期，发现让自己有冲动的对象是其他雌龙，怎么办？
“他说他选赫菲。”
“他觉得赫菲很好看。”
蓝夜的话此刻让希诺后知后觉地心惊。
两小时前，希诺察觉自己对伊尔萨的感情里也开始了悸动的迹象，那时候他很惊喜，如果他能接受伊尔萨想要的那种感情，那不是皆大欢喜么？他打算回基地之后，晚上找机会主动向伊尔萨索吻，以表明心意。
可此刻突然意识到，真实情况很可能是：这场闹剧中，只有希诺单方面真的心动了。
伊尔萨未来如果发现了真正的爱慕对象，他该怎么办？也要配合伊尔萨的脚步，再把自己心里的感情扭转回兄弟情意，鼓励伊尔萨去追求真爱吗？
希诺突然间前所未有的委屈。
这一刻，他似乎能理解魂石里那个精灵的绝望了。
他根本感受不到伊尔萨的那种感情。
“那那？”察觉到小精灵情绪异样的伊尔萨急忙打断了他的思路：“怎么了？”
但是已经晚了，希诺胡思乱想，已经逐渐上头了。
魂石里的精灵说，这头雄龙的心是冰块做的。
希诺发现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伊尔萨其实是头很自我的小龙，多数时候他想要什么，别人都会心甘情愿的给他，伊尔萨确实有这种魔力，他能很快让别人爱他，别人说不出为什么，伊尔萨自己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他想要，别人又不肯给他，伊尔萨就会觉得委屈，事实上那件东西对伊尔萨而言未必很重要。
如果这件东西对给予者很重要的话，献出后再被丢弃，那就太可悲了，比如爱情。
如果单方面爱上，这头龙的心可能真是冰块做的。
希诺暗暗提醒自己，但他也不可能把伊尔萨拱手让给赫菲，他听流光说过：雄龙在成年后随时都可能进入求偶期，主要是看他首次遇见心仪异性的时间。
如果雄龙在七十岁以上，遇见心仪的雌龙，就会立即出现求偶期状态，而七十岁以下的雄龙多数需要雌龙主动释放特殊暧昧频率，才会被初次唤醒求偶状态，有过初次唤醒后，就能自主控制了。
这就很好笑了，希诺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模仿雌龙释放所谓的暧昧频率，他可能要等五十年才知道伊尔萨是不是真的对他有那方面感情。
“相爱五十年，痴心精灵一朝被抛弃”什么的，希诺想想就快要暴跳如雷了。
“伊萨也可以飞很高。”伊尔萨无从猜测小精灵的表情为什么越来越凶恶，他觉得可能是自己飞得太低让小精灵嫌弃了，于是一咬牙振翼冲向天际。
希诺猝不及防吓得死死搂住了伊尔萨脖子！
伊尔萨没想到高飞还能得到抱抱的表扬！
于是希诺经历了一段魔鬼般的极速升空。
这头雄龙可能是想杀掉他，他的心果真是冰块做的。

第202章
当升空的速度放缓后，希诺终于发出嗓子的嚎叫惊得伊尔萨赶紧俯冲回了低空。
喘息平复后，希诺抬眼瞪视这头雄龙。
伊尔萨一脸无辜不敢看他。
“你现在是不怕高空飞行了吗？”好奇心战胜了揍龙的冲动，希诺疑惑地歪头观察伊尔萨：“你刚才飞得好高。”
伊尔萨立即严肃地纠正：“伊萨不怕，是不喜欢。”
“对……我是说，你现在……喜欢高空飞行了吗？”希诺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坏祭司的时候。”
“你是说上次跟奈迦的三头龙战士交手？”那次伊尔萨的电浆天赋失控了，希诺以为那件事会给他带来阴影，没想到反而让他不畏高空了，“为什么？”
伊尔萨哼笑一声，一脸得意地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示意小精灵看。
希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左侧，发现前路已经被一团厚重的紫浆遮挡了。
“用电浆挡住视线？”虽然这办法有点自欺欺人，但希诺还是勉强鼓励这头恐高的龙：“好主意……”
伊尔萨越发得意地笑着摇摇头，回答：“这就是地面。”
“什么意思？”希诺问完就后悔了，下一刻伊尔萨就把他朝前方丢了出去。
“噢！”希诺慌忙双手抓住伊尔萨即将脱离自己身体的手臂！
但是，希诺并没有因为失去支撑而下坠，反而感觉身体每一处都有轻柔的支撑，他惊恐地看向周围，发现自己被紫浆笼罩托举在半空，不久后又被轻柔地送回伊尔萨怀抱。
“电浆的极限推进速度比飞行快得多。”伊尔萨告诉小精灵：“它可以传递比视觉更清晰的景象，方位也更精确可控。”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种飞行方式的？”希诺心中震撼至极，他此刻突然明白过来五百年后那个魔神伊尔萨为什么没展现过龙翼，原来这头雄龙觉醒了另一种飞行方式。
“最近做联盟的任务。”伊尔萨回答：“伊萨想快点干完活回基地等那那，需要飞更快。”
希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伊尔萨的侧脸隐约和魂石里那个威严的帝王重合在一起。
他给伊尔萨带来的安逸生活并没有让这头龙停止变强，相反，伊尔萨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成长。
变得越来越像那个杀伐决断的冷酷帝王。
奇怪的是希诺并没有感到失落，想象自己此刻正躺在那个未来帝王的怀抱里，让他又有了那种异样的悸动。
这很怪，那个帝王是头无情的雄龙，没轻没重地在那个精灵身上汲取满足，却又未经同意就决绝地驱逐了精灵，希诺应该为魂石里的那个精灵唾弃那个龙族帝王。
可他说不清心底深处的感受，虽然只在魂石里看见那头龙一眼，听那头龙说了处置军商的手段，以及那封绝情又深情的信。
希诺觉得自己心里某个重要的部分已经沦陷了，或许他此刻对伊尔萨的悸动，一部分就来自于魂石里触发的神秘感受。
当然他不是爱上被那个冷酷帝王伤害的感受，而是觉得成熟的伊尔萨对他有种可怕的吸引力，这让他第一次对这头龙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晚宴上，赫菲问了你什么问题？”希诺忽然这么问：“她跟你探讨桑迪了是吗？”
伊尔萨坦白回答：“她说‘三迪如果被驱逐出雪鹿，或许会投奔星国，那样星国多了一位能臣，几乎所向披靡了，所以陛下说不定是想帮你们星国’。”
“赫菲告诉你奥东秘密拜访雪鹿是为了挑拨皇室和桑迪信任的事了？”希诺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妒意。
他想赫菲随随便便就把国家机密告诉伊尔萨，这实在不够忠诚，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此前蓝夜告诉他这个秘密的时候，他没有因此看不起蓝夜。
好吧他只是不喜欢赫菲不顾一切地拉进她跟伊尔萨的距离，已经到了这样不顾重大隐私的地步。
“那那生气了？”伊尔萨察觉到小精灵表情不对劲。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希诺没有否认自己生气，其实他没生气，就只是嫉妒而已，但他想让这头龙觉察到他不喜欢赫菲与伊尔萨谈论私密的事。
“三迪不会投奔星国。”伊尔萨坦白自己当时的回答。
希诺一愣：“为什么？”
伊尔萨似乎没想到小精灵对此好奇，他垂眸舔了下薄唇，眉头微微皱起来，是认真思索如何对希诺解释的表情，和对赫菲时不耐敷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希诺猝不及防被这头龙严肃的表情击中了胸口，心脏一阵狂跳。
那该死的神石回忆把他变得过分敏感了，此刻伊尔萨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被无限放大了。
“三迪爷爷不会来星国的，那那。”伊尔萨此前对赫菲的不耐并不是因为她讨厌赫菲，而是他真的不善言辞，即使面对希诺，他很想说清楚也感到很困难，从前没有人问他对政事的看法，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忽然想要他考虑这些事。
“你觉得桑迪不会跟我们联合吗？”希诺很好奇伊尔萨的想法：“可他已经主动说服雪鹿王室跟我们联盟了。”
“联盟是两国之间的事，彼此有利可图，不代表三迪要跟那那一起做事。”
“为什么不呢？”说实话希诺此前想过把桑迪挖来星国，他觉得如果雪鹿王室与桑迪关系崩裂，桑迪就只有投奔星国一条路可走了。
希诺认真分析：“桑迪对我算是信任的，我们的目标都是造福子民，他或许权欲心比我重一些，但归根结底我们所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
伊尔萨仔细听完后，哼笑了一声。
希诺立即炸毛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伊尔萨赶忙端正态度。
“那你笑什么？”
伊尔萨说：“那那说反了，是那那对三迪爷爷算是信任的。”
希诺追问：“什么意思？你觉得三迪不信任我吗？”他的口音一不留神还是被伊尔萨带跑了。
伊尔萨露出个痛苦地表情，他没尝试过用通用语解释这么复杂的想法：“三迪爷爷相信那那想造福子民，所以三迪爷爷不能信任那那。”
希诺已经很努力想要理解这头龙的语言了，但是，“你这话有点前后矛盾。”
伊尔萨沉默思索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解释：“三迪爷爷的目标和那那不一样，他只能利用那那，不会相信那那永远支持他。”
希诺心口一咯噔：“什么意思？你觉得桑迪为子民追求公平地位，是装给我们看的？”
伊尔萨摇头：“他想为雪鹿子民争取平等地位。”
希诺蹙眉摇头问：“那你为什么说他目标和我不一样？”
伊尔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他想为拖米族争取平等地位。”
“我也是这么想的。”希诺说：“拖米族被压迫了数千年，他们遭受了最多的不公，所以我才想建立新的秩序。”
伊尔萨点点头，他一直都知道小精灵的想法。
“那你觉得桑迪的目标不是建立新秩序吗？”希诺追问。
伊尔萨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只靠秩序不够，拖米族和其他六族实力差距太大了。”
希诺惊讶地看着伊尔萨侧脸：“我们有最严格的民众共同监督体系。”
伊尔萨似乎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题，只默然点点头。
“怎么了？”希诺急道：“你觉得我们的监督体系不够完善吗？”
“没有。”
“可你刚刚说只靠秩序不够。”
伊尔萨没回答。
希诺伸手抓住他的左耳，逼迫伊尔萨低头看自己：“你把话说完啊，刚才看你跟赫菲聊了一个世纪，怎么跟我这儿就不想开口了？”
伊尔萨无可奈何地坦诚回应：“就算是民众也不会总想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民众如果能依附更强的种族谋取更多利益，他们很快会形成帮派，就像伊萨刚来到隐匿岛一样，民众也是人，他们也想和贵族一样捞多一点利益。强大的种族就像是一颗颗铆钉，围绕他们会形成一环又一环利益链，监督体系会随时间崩坏，秩序很难长久维持。”
希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伊尔萨，“你是说贪婪造成的腐败，是必然的？”
伊尔萨想了想：“不一定，如果所有子民获取利益的能力差距不太大，秩序就有可能维持集体平衡。”
希诺想起魂石里那个龙族帝王通过混血削弱各族实力差距的政令，心中一阵惊骇，没想到十八岁的伊尔萨内心深处，已经有这种平衡种族差异的想法萌芽了。
他许久才回过神，又想起刚才的话题：“这么说，你觉得桑迪知道靠秩序达成平等公正的目标无法实现？那桑迪究竟想干什么呢？”
“他想实现公平公正的目标。”伊尔萨严肃地看向小精灵回答：“但只针对拖米族。”
“什么意思？”希诺皱眉思索，问：“所以他只能留在全都是拖米族的雪鹿吗？”
伊尔萨摇摇头，淡淡开口：“三迪爷爷想把整个世界变成雪鹿。”
希诺费解地与他对视，猛然间听懂了伊尔萨的意思，惊愕地颤声问：“你是说，桑迪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消灭其他有威胁的种族？！”
伊尔萨点了一下头：“他可以利用龙族维护正义的本能，瓦解奥威族的统治，而后一步步消灭其他掠夺‘弱小民众’利益的巫族、巨魔和人鱼族，奥威与精灵族数量稀少，他或许会学奥威对待精灵那样，把这两族困在某个孤岛，最后，再怂恿雪鹿王室排挤龙族，把龙族驱赶回龙域生活，三迪爷爷就可以完全掌控秩序了。”
伊尔萨看着希诺，语气肯定地推测：“三迪爷爷早就有能力取代雪鹿王室，但他需要雪鹿国王替他做必须做的坏事，所以一直在王室与雪鹿龙战士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雪鹿王室离不开三迪，三迪也离不开雪鹿王室，奥东去挑拨是一件很蠢的决定，不会成功，那那可以不去看了，留在伊萨身边。”
很长一段时间，希诺感觉手脚都是冰凉的，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他惊愕地询问：“伊尔萨，你为什么从前没跟我说过这些想法？”
伊尔萨茫然看着他：“那那第一次问。”
“非得我问你你才愿意告诉我么……”希诺被伊尔萨匪夷所思的推理惊得背脊发凉：“这些事有人跟你探讨过吗？”
伊尔萨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希诺极度不服气，大家都吃小饼干长大，这头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是说好龙族是七族里最笨的一族吗！凭什么！
“想到什么？”伊尔萨问。
“桑迪的真正目的！我都没想过这么深！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希诺悲愤交加！
伊尔萨觉得这些事都是显而易见的。
桑迪确实真心在乎民间疾苦，确实想要为民众争取公正平等，明明有能力推翻雪鹿王室却没这么做，明明能凭借实力口碑投奔奥威登上高位，造福更多子民，却也没有这么做。
那么，桑迪的目的不是昭然若揭么？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的？
伊尔萨理所当然的表情，让小精灵受到巨大打击。
他不想再问了，否则要变成“相爱两小时，痴心精灵由于过傻惨遭抛弃”了。
希诺小时候就从正史野史里，了解过魔神伊尔萨的狡诈到匪夷所思的谋划能力，但在希诺心里，历史里那个伊尔萨和他的小胖龙是割裂的，他觉得他的小胖龙不会那么邪恶狡诈！
然而，残酷的现实如此突然地砸在了他眼前！
希诺委屈地小声嘟囔：“如果你早就想到这些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有些疑惑困扰了我很久。”
“那那想法很特别。”伊尔萨好奇观察着希诺的表情：“泰伦哥哥有时候跟那那想法不一样，那那会跟他吵起来。”
希诺急忙解释：“我那是跟他争论，有时候心急了嗓门大了点，我们不是在吵架。”
伊尔萨点点头，坚定地表示：“伊萨就不会跟那那吵，伊萨最乖，那那最喜欢了。”
希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头小坏龙为什么从来不会反抗他的意志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跟泰伦争宠的时候更有优势。
对目前的伊尔萨而言，能不能看穿桑迪奥威的阴谋、能不能造福子民，都没有“成为希诺最爱的乖龙”来得重要。
所以他不是不想参与政事商讨，而是不想跟希诺产生分歧，哪怕希诺有错他也愿意将错就错的服从。
在外人看来却是伊尔萨没有自己的判断力，甚至因此躲过了奥威和雪鹿的警惕！

第203章
抵达基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其他龙都已经回来一个多小时了，当然，急着见莉娜的格雷加尔更早。
阿布索伦拿伊尔萨打趣说：“我们以为你半路不想飞了，要你的精灵丞相抱你回来。”
他在揶揄伊尔萨飞回来太慢，露西亚哈哈笑起来，赫菲也假装露出勉强的笑意。
赫菲看起来像是焦虑不安的硬生生熬过了这两小时，她猜到伊尔萨故意抱着那只精灵磨蹭到很晚才回来，所以看见伊尔萨回来后，她稍微松了口气，又紧张地观察那只精灵的反应，她想知道伊尔萨有没有对精灵表露爱意。
她有种直觉：那个精灵对伊尔萨也有那方面意思，否则为什么每次她和伊尔萨单独交谈的时候，他都横插一杠呢？
她期盼伊尔萨能早一点开始求偶期，这样她还能靠求偶频率拿回点胜算。
晚餐的时候，希诺才知道奥威和雪鹿的使者也都在这天下午赶来了联盟基地。
用餐时奥威那几个祭司一直盯着希诺看，时不时耳语几句，导致希诺都不敢跟伊尔萨闲谈。
他想起此前在森林谈判结束后，那个讽刺他勾引伊尔萨方便操纵的奥威祭司。
当时希诺的反应很激烈，那个祭司还因为诽谤希诺而被奈迦驱逐出了皇家教廷。
此刻这件事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了，因为希诺现在真的爱上了伊尔萨，如果那个祭司是这时候讽刺他想诱惑伊尔萨，希诺或许会淡定的玩笑说“想这么做的人可多了，我为什么不行呢”。
是的，他会大方承认自己对伊尔萨的感情。
可现在就有些尴尬了，一个月前他还为此大发雷霆坚决撇清关系，现在却满脑子想着自己能用什么方法取代雌龙的求偶频率，好让伊尔萨对他产生有别于友情亲情的纯粹的爱情。
如果不考虑他这一个月来经历了什么，那天他激烈的反应，都能算是道貌岸然了。
希诺决定暂时不再外人面前表露自己对伊尔萨的感情变化。
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偷偷溜出客房，下楼敲响了伊尔萨的门。
让希诺很长一段时间感到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开门的不是伊尔萨，而是一个奥威祭司。
而且伊尔萨的厢房里不止有一个奥威祭司，三个奥威祭司全都在房间里，他们围着精致的镀金小圆桌，坐在伊尔萨身边，正在跟他谈论什么。
门打开的时候，刚洗完澡、长发半湿的希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面对的是三个穿着威严庄重的教廷黑袍的奥威祭司。
伊尔萨坐在圆桌南边，翘着修长的二郎腿，面无表情地听坐在对面的祭司说话，门打开后他侧眸瞥了一眼，然后那双藤紫色的眼瞳可见的亮起来。
伊尔萨喜欢希诺刚洗完澡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也喜欢希诺的身体有点潮湿时抱起来的触感。
“那那。”伊尔萨仍旧翘着腿，靠在椅背上保持原来的姿势，但他立即侧眸扫视三个巫族祭司，用眼神示意他们是时候滚蛋了。
希诺被伊尔萨那声异常低沉的“那那”震得胸口发酥。
他感觉思想和身体被伊尔萨硬生生扯碎分开了。
他在想伊尔萨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开心的冲过来把尾巴尖甩出重影，可他的身体很想立即走过去，坐在伊尔萨交叠的长腿上，于是他又不满，又冲动，站在门口当着三个祭司的面脸红了，他微微潮湿的衬衣领口两颗扣子没有扣，露出的一小片胸口也是泛红的，但他不知道。
“你这里有没有干毛巾？”希诺假装自己是来找伊尔萨借东西的。
他很惊讶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保持镇定，简直像是偷情的时候被教廷的神职者们抓个正着，他还能假装若无其事一本正经。
这确实是一件危险的事，他不能让奥威的祭司发现他已经对伊尔萨有了那种感情，更不能让他们发现伊尔萨也对他有意，否则奥威会觉得撮合赫菲与伊尔萨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年之约或许会被奥威找借口取消，或者私下又开始商议其他阴谋。
“干净的毛巾应该就放在客房的衣柜里。”一个祭司冷着脸抢先回答：“如果找不到，您可以摇铃找男仆责问，他会立即给您备好一切必需品。”
“橱柜里的东西有股奇怪的味道。”希诺平静地解释：“我用不习惯。”
不远处伊尔萨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卧房，翻找自己衣柜里的干毛巾去了。
伊尔萨真以为希诺是来找他要毛巾的，毕竟现在又不需要飞行赶路，他觉得小精灵不可能刚洗完澡，专程来给他抱抱，现在不是以前，好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他在衣柜里翻出好几条毛巾，很谨慎的一条一条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
坦白的说，伊尔萨很担心，毕竟希诺要是嫌弃男仆们准备的新毛巾味道难闻，八成会觉得他这里用过的毛巾更难闻。
伊尔萨可不会像妈妈和米拉姐姐那样在自己的橱柜里喷洒各种花朵捣碎调制的香水，说实话他有时候训练完擦了汗的毛巾洗都不洗就塞进橱柜了，有可能希诺闻一下以后就再也不让他抱了。
这是一场严峻的挑战，伊尔萨手忙脚乱地挑出一条味道最淡的毛巾转身冲到窗边，推开窗子，抖开毛巾，迎着晚风用力的甩动，想把气味完全散开。
结果毛巾被他甩撕了，有一半掉下楼去。
不久后希诺接过伊尔萨低来的小半截毛巾，“谢”字没说出口，又吞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磕碜的小半截碎毛巾，抬眼迷茫的看向那头雄龙，小声问：“这里的生活有这么艰苦么？”
一旁的祭司都看不下去了，三步并两步走去摇铃召唤来仆从，要来一堆新毛巾分给希诺和伊尔萨。
希诺接过毛巾就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头发，毫不客气地走到圆桌旁打算坐下，他看向那三个奥威祭司问：“这么晚了，几位大人在伊尔萨这里探讨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想征询伯伦戈阁下的意见。”为首的祭司说：“这次小镇上出现的恶性药材垄断案件暴露了奥威监督官员的疏忽，好在有伯伦戈阁下亲自出手破获案件，我们痛定思痛，寻求改变，也希望小镇的英雄为我们提供一些治理监督的建议。”
希诺一听就明白了，这几个祭司想利用这个机会，对伊尔萨的功绩大加赞扬，好让伊尔萨因为这一层荣耀，在奥威境内产生一定的责任感和归属感，这是桑迪经常用来拉拢龙战士的手段。
真是用心良苦，名利、权利、美色的引诱全都用上了，希诺有点想笑，很不幸伊尔萨对名利和权利都不怎么感兴趣，至于美色，希诺觉得自己一定程度上也有，他会努力尝试在这方面满足伊尔萨。
希诺转身漫步走到伊尔萨面前，仰头看着他微笑轻声说：“那你跟几位祭司大人好好谈一谈。”
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在用眼神给伊尔萨传递某种私密的提醒，希诺在跟伊尔萨回基地的路上已经提醒过：不可以跟奥威的人诚实谈论政事。
“好。”伊尔萨没有一心二用，他目光严肃又认真的注视小精灵的面容，注意到几根湿漉漉的金发贴在希诺脸颊上，伊尔萨能想象到如果此刻触摸希诺的身体，是那种舒服的触感。
就算指尖悬浮在半厘米的位置，他也会感觉到希诺散发的潮湿气息，还有那种特别的体味，就像夏日里清泉和花香被烈日蒸腾出的那种若有似无的香味，如果很用力的闻，可能会什么都闻不到，必须放松地去感受才会源源不断。
“仔细想想要说什么，就像我们回来的路上我跟你说的那样。”希诺不确定伊尔萨有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他只好更直白地给出暗示，生怕伊尔萨真的给奥威祭司们提出什么好的建议。
但伊尔萨还是那样盯着他看，就像盯准了一只可口的猎物，根本没心思关心其他琐事。
希诺感觉周围三个祭司逐渐露出狐疑探究的目光。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希诺赶忙准备撤退，以免被祭司们察觉异样。
他转身要走出门，侧腰却忽然被一只手用力一勒，他被狠狠砸进伊尔萨怀里，胸口撞得发麻，他诧异地看向伊尔萨，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伊萨要听睡前故事。”伊尔萨闷闷地开口，眼神不容置疑地紧紧盯着他。
“伊尔萨！”希诺用眼神看了下周围，提醒他客人还在。
伊尔萨皱了下眉，不悦的看向周围三名祭司，沉声谈条件：“三秒内离开这里，伊萨可以给你们每人一百枚银币。”
希诺：“…………”
祭司们：“………………”
这么阔绰地奖赏，听起来这头雄龙似乎非常急切需要忙活什么事似的。

第204章
三个祭司互相使了个眼色，虽然心有不甘，还是起身道别了。
这头龙从看见那个精灵时，就用眼神示意他们离开，现在甚至以玩笑的口吻催促他们离开，再不识趣，可能就不会这么委婉客气了。
“深更半夜还要照顾龙战士入睡，丞相大人着实劳苦功高啊。”一名祭司路过希诺身边时皮笑肉不笑地讥讽。
希诺这一次并没有像谈判那天一样反应激烈，他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对那名祭司抿嘴笑了笑。
终于等到门关上，厢房里只剩下他和那头龙，希诺才紧张地皱起眉，他担心奥威的祭司看出他来找伊尔萨的目的。
他应该沉住气不动声色，让奥威以为他们的谋划有机可乘，熬过这一年，拿回流光夫妇的契约才行。
正低头思虑着，希诺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伊尔萨更重地按在怀里。
“嗯……”希诺吃痛地蹙眉仰头看向伊尔萨。
伊尔萨当即乖巧地放松力道，假装不是故意的。
希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乖乖让他抱在怀里了，伊尔萨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任性。
希诺微微张着口，吃痛地喘息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瞳迷茫地注视着伊尔萨，但他这一次没有责怪这头龙，反而犯错似的小声问：“我的身体是不是太脆弱了？”
伊尔萨似乎很惊讶，垂眸观察他神色，他对希诺这样的询问感到很陌生，从前他如果有失轻重会被希诺凶。
他很喜欢更扎实地抱着希诺，可精灵的身体相对于龙族确实太柔软，像是捧着云朵一样不够真实，近一年来这种感觉越来越严重了，伊尔萨总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更真切地感受希诺，可抱得稍微紧一点，希诺会无法呼吸，伸舌头又会挨打。
希诺吞咽一口，缓缓将右手伸向背后，握住伊尔萨按在他后背的一只手，轻柔地将它往下滑动，按在自己后腰部位，他额头抵在伊尔萨下巴尖，喘息着低声说：“你以后就按在我这个位置，这里我可以承受，可以吗？”
伊尔萨眼神错愕又震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就算是做梦，希诺也不会在梦里用这种语气神色对他说这种话。
从前的希诺有当哥哥的架子，政事上他会用命令的口吻对伊尔萨说话，偶尔哄伊尔萨开心的时候，也是那种对晚辈的口吻。
希诺从来都没有用这种撒娇的态度跟伊尔萨说过话。
这感觉明明很陌生，可伊尔萨却好像忽然获得了从前一直想要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奇怪的是这种意外所获带来了惊喜，却没有带来满足，伊尔萨一刹那间搂紧了小精灵后腰，贪心地想要精灵给予他更多。
希诺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哼声，他没有龙族频率已经是很大的劣势了，所以必须让自己这精灵的身体承受住龙族所习惯的力道，只要能呼吸就足够了。
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右脸缓缓贴靠在伊尔萨左侧锁骨部位，嗓音低哑地开口：“抱我去卧房，伊尔萨，我给你讲故事。”
伊尔萨没说话，但他照做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伊尔萨都没有说话。
如果能感知到龙族频率，希诺觉得自己说不定能了解伊尔萨此刻在想什么。
伊尔萨突然变得沉默，并不是对希诺的转变感到不满或是疑惑，希诺有这种直觉。
龙族在情绪比较激烈的时刻，会更接近本能，而他们的本能是用频率交流，到了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刻，甚至会失去用通用语交流的能力。
希诺忽然感到沮丧，他第一次意识到，种族间的差异隔阂会让他失去在重要
时刻感知伊尔萨的能力。
希诺惆怅地开始讲述精灵族中流传的一个浪漫传说。
他从前没有讲过纯粹的爱情故事，故事讲到结尾，他挑眼满是热忱地注视着伊尔萨，借故事里精灵地口吻，轻声在这头雄龙耳边喃喃：“杰里迈亚告诉塔西：‘你于我而言太过耀眼了，塔西，我想我可以永远作为你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却会在你的众多追求者中第一个败北，所以我一直藏着那个秘密，好让自己能陪在你身边多一年、一天、一秒钟。可现在，我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明天的决战中幸存，我不能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离开你，所以，我必须告诉你’，”
希诺紧张地吞咽一口，嗓子很紧，即便声音很小地说出那句对白，却还是嘶哑得破音了：“‘我爱你，我爱你塔西’。”
对着伊尔萨说出那三个字，让希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汩汩的血液流动声，脸颊一阵刺麻，这种酥麻感顺着脖颈蔓延到手臂，连手背都开始刺麻。
他把搭在伊尔萨胸口的左手也收回被子里，不想让伊尔萨发现他的手因为激动在发抖。
然而，希诺很快察觉到伊尔萨并没有对那三个字做出异样的反应。
他不想面对现实，但伊尔萨看起来可能压根没有在听他讲故事。
这头龙一双紫瞳在观察小精灵略有些潮湿的金发有没有被枕头或被子压住，左手反复悬浮在希诺后背或者胳膊上方，然后缓缓按下去，感受精灵身体从隔着潮湿的空气逐渐变得扎实的手感。
伊尔萨玩得很投入，透紫的长睫低垂着，神色极其专注。
这头龙一直就很喜欢希诺的气息，而刚洗完澡空气蒸腾出的气息会更明显一些，伊尔萨很开心，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希诺左侧的身体湿气减弱了，立即把希诺在怀里翻了个面，开始重复刚才的快乐。
希诺心碎了，他越发怀疑伊尔萨那晚的吻只不过是一次好奇的尝试，等伊尔萨进入求偶期，理解了完整的欲望，或许会十分后悔那个吻。
希诺不敢告诉这头龙他已经动心了，否则未来如果发现这只是个误会，先告白的他就再也没办法退一步、说自己只是纵容了这头龙的需求。
那他也就没法顺势退回朋友的身份留在伊尔萨身边，那会让伊尔萨感到别扭。
必须让伊尔萨为他初次产生求偶状态，希诺心想，但不是今晚，那几个祭司应该都虎视眈眈在门外守着。
“我要回客房睡觉了。”希诺坚定地告诉伊尔萨。
这头半个世纪没开口说话的雄龙，终于在这时候急眼了！
“为什么？”他口齿含糊地闷声抗议。
“奥威的祭司在监视我们。”希诺撑起身体，被子从他肩膀滑落到腿侧。
伊尔萨立即拎起被子，盖住小精灵，往怀里藏。
“不可以……”希诺按住被子垂眸注视着伊尔萨：“我们回来的路上已经说过了，要提防奥威的人，以后不论是祭司还是奥威的龙战士问你问题，你都不可以说实话。”
“伊萨没说，伊萨很乖！”伊尔萨神色有点恼火，他这晚格外不想放走小精灵：“伊萨都还没有睡，那那再讲一个。”
希诺有些小脾气地抱怨：“我讲了，你也不会听。”
伊尔萨着急地突然坐起身，侧头看着小精灵反驳：“为什么不听？”
“我刚才讲了什么故事你知道吗？”希诺与这头雄龙四目相对，不多时，埋怨的神色就被羞涩取代了。
“很久以前坏巫族用禁术汲取小孩的寿命。”伊尔萨立即严肃地概括希诺刚才讲的故事：“精灵族祖辈的大英雄杰里迈亚觉醒了木之力，战胜了
坏巫族，拯救了孩子们。”
“……”希诺绝望地小声问：“还有他的朋友塔西呢？”
“塔西最后不是战死了吗？”伊尔萨严肃地回答。
“你不觉得杰里迈亚会因此终身困在悲伤里吗？”希诺觉得这头龙根本没抓住重点。
这个故事是个凄美的爱情悲剧，重点根本不是打坏巫族，被这头龙一概括，就跟个皆大欢喜的英雄传说似的！
伊尔萨眼神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又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伊萨知道他会！”
没有，他刚才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死亡对伊尔萨而言是很陌生的概念，他害怕的是等待，却并不了解死亡会让最漫长的等待也成为徒劳。

第205章
第二天早餐时间，希诺感觉奥威的几个祭司对他的态度不如昨晚客气，意外的是雪鹿的几位官员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
雪鹿作为星国的联盟国，当着奥威祭司的面避嫌是正常的，但早餐后他们也没有私下与希诺交流，倒是有两个官员跟随一名奥威祭司去露天训练场打马球去了。
希诺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分敏感了，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雪鹿和奥威都不希望他和伊尔萨成为爱侣。
奥东和奈迦会不会已经把上一次时间回溯，导致伊尔萨为了救他杀死格雷加尔并覆灭雪鹿的秘密，告诉了雪鹿王室？
希诺猜想，挑拨雪鹿王室和桑迪只是奥东的幌子，真实目的是挑拨雪鹿和星国。
如果连蓝夜都被蒙在鼓里，说明奈迦已经不相信蓝夜的忠诚了，而蓝夜在上个月还被艾登秘密请来边界与希诺见面。
这件事会不会已经被奈迦发现了？
蓝夜会不会有危险？
不可能，奥东和奈迦肯定还想利用蓝夜获知更多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从忙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希诺下意识在训练场里寻找伊尔萨的身影。
这对他而言太简单了，希诺可以在龙族快到看不清的混战中分辨出伊尔萨掠过的身影。
他突然冒出个古怪的想法：如果训练场里的五头龙战士都穿同样的衣服和战靴，并且关上半截大门，只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他也一定可以很快从每头龙移动的步伐姿态分辨出哪个是伊尔萨。
这个想法让希诺忽然有种莫名的幸福感，好像只是在脑中回忆伊尔萨的习惯性动作，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伊尔萨和加利有种特别的默契。”
身旁莉娜突然的嗓音让希诺回过神。
希诺侧头看向一起来场外围观的莉娜：“你指哪方面？”
“很多，不管是训练期间还是平时生活中，他们俩步调很一致。”莉娜说。
希诺轻笑一声：“龙族在多数习性上共同点确实很多，不过伊尔萨和加利性格差距很大。”
“我知道。”莉娜认真道：“所以才让我感到惊奇，从前的加利性格跟伊尔萨差别更大，这很奇怪不是吗？他们俩某种意义上说，都是流光的孩子，可性格却差别这么大。”
希诺想了想，惋惜道：“可惜我都不知道加利从前是怎样的性格。”
“几乎跟伊尔萨截然相反。”莉娜微笑回忆道：“加利活得很紧张、不自在，他对自己严格，对别人也严苛，所有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控制吸入量，他太追求极致的完美了。”
希诺想了想，感觉莉娜似乎在影射他家伊尔萨太随性不羁、不求进取、得过且过。
他能理解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也不能为了炫耀格雷加尔的完美就贬低伊尔萨啊，虽然这是事实……
“我……我觉得伊尔萨很多方面已经很完美了。”希诺硬着头皮狡辩：“他某些方面要求也很苛刻的。”
比如饼干必须泡软，但不能泡散。
“当然。”莉娜感觉这只小精灵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其实在我眼里，伊尔萨的性格才是最自在的，他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关注自己关心的人和事。”
“这倒是。”希诺深表认同：“要做到像他那样打心眼里‘目中无人’，实在很难。”
莉娜被他逗笑了，垂眸想了想，抬眼看着希诺：“你和关于你的一切，就是伊尔萨关心的人和事。”
希诺一愣，挑眉做出个疑惑的表情。
“真的，”莉娜轻笑道：“你都不知道这座基地里有多少人羡慕你，包括城堡里的仆从们。”
希诺惊讶道：“羡慕我什么？”
“你没发现吗？很奇怪，你那头‘目中无人’的小龙，身上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只要他出现，周围的人都会莫名被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反应吸引，我发现很多侍从哪怕得到他一次注视或回应，都会开心很久，可惜没人能真正走进那头龙的内心。”莉娜看着希诺：“除了你。”
希诺笑着摇摇头：“我也并不完全了解那头龙心里在想什么，他对人和事的思考角度很特别，或许没人能真正走进他内心。”
“不，我不是说对伊尔萨的了解，而是伊尔萨内心真正关心的人。”莉娜注视着希诺：“你记得早餐的时候，一个侍从给你端上汤碗时碗稍微倾斜了一下吗？所有人都听见椅子腿呲啦一声，抬头就看见伊尔萨一手抓着你椅背，连人带椅子把你给拖离了‘危险区域’，”
莉娜忍不住掩嘴笑起来：“我的天，你没看见当时周围几个侍从惊愕之后看向你的眼神吗？那只不过是一碗温热的汤而已，平时就算是滚水盖在加利脸上，伊尔萨也不会如此紧张地‘出手相救’。”
希诺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误会了，加利是炎龙，在伊尔萨眼里他是不会受伤的，而我是只精灵，伊尔萨觉得雨下大了都能淋死我，他当然很紧张，其实伊尔萨也很在意其他兄弟们，只是对待方式有些差别。”
莉娜摇摇头：“我觉得在伊尔萨眼里没有人能跟你相提并论。”
希诺没再否认，有些小骄傲地抿嘴笑了笑。
“所以，”莉娜抿嘴紧张地看着希诺，顿了顿，才轻声开口：“我希望你有时间可以跟那头小龙谈一谈关于加利的事，加利是头很不幸的龙，他现在不太能表达情感，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把伊尔萨当做亲兄弟看待，流光一家都是他心里的家人。”
“我知道。”希诺立即严肃地表态：“加利很在意我们这些朋友，我们都知道，加利无法表达感情，但他一直在用行动证明一切，伊尔萨肯定也知道。”
莉娜点点头，酝酿片刻，不安地开口：“其实奈迦伏击我们那天，他起初在海上阻截了我和加利，给我们看了一段……据说是预言的景象，当然！加利跟我说了很多次，那预言一定是假的，奈迦嘴里根本没有半句真话，这不过是他挑拨离间的手段罢了，可我……对不起，希诺，每次想到那些画面我就心慌得厉害。”
希诺在一瞬间惊愕之后，迅速做出疑惑地表情，假装不知道莉娜在说什么：“什么景象？”
原来奈迦已经把格雷加尔被伊尔萨击败的预言景象给莉娜和加利看过了。
希诺此刻如果露出紧张的表情，无疑会让莉娜怀疑确有其事，加重格雷加尔与伊尔萨之间的猜忌，所以他竭力克制握拳的冲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慌。
莉娜没看出精灵的异样，她神色焦虑地把那天所见的景象如实告诉了希诺。
“这简直莫名其妙。”希诺当即抓住一个漏洞揭穿道：“预言里的伊尔萨亲口说‘剩下的事交给伊尔萨’？这也太可笑了，伊尔萨习惯自称伊萨，如果因让他说全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应该是‘伊饿煞’，不信的话等训练结束我可以让伊尔萨亲口说给你听，这显然是伪造的预言。”
莉娜忍不住苦笑道：“怎么你的反应和加利一模一样？加利看完这段景象第一反应也是伊尔萨不会自称伊尔萨。”
“哈，因为我们都太熟悉伊尔萨了。”希诺其实有点心虚，时间回溯前的魔王伊尔萨和帝王伊尔萨口音其实都没有问题，也会自称“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小胖龙通用语说得这么不标准。
可能是因为伊尔萨三岁到五岁期间没有经过正规的通用语启蒙，五岁到十二岁又跟着流光回龙域里完全用龙语交流，如此特殊的生活经历导致了伊尔萨的外族语言磨合期格外痛苦。
希诺有点尴尬又有点庆幸。
尴尬的是没有他陪伴长大的伊尔萨，原本可能是头智商高得很显著又有点酷的龙少年，而在他保护下长大的伊尔萨，由于说不清通用语，意外给人有点傻乎乎的错觉……
庆幸的是这口音上的显著差别，让格雷加尔没有受到奈迦的挑拨。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莉娜还是无法完全放松：“我想请你有空多跟伊尔萨谈一谈加利，希望伊尔萨也能真心把加利当成兄弟。”
希诺定定注视着莉娜，严肃地承诺：“从今往后一分钟都不要再为这件事担心了，莉娜，他们兄弟俩绝不可能自相残杀，我也不可能让伊尔萨为了我去杀掉加利，我向你保证，可以用性命担保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莉娜注视着精灵迷人的金瞳，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忽然间莉娜的目光转向希诺斜后方，说了句：“看来训练结束了，那头小龙又来找你了。”
希诺闻言立即转过头，然后他就感觉身旁一阵风刮过，刚才还在他面前请求他帮助的莉娜，此刻已经提着裙摆，飞奔扑向身后走来的格雷加尔的怀抱了。
一旁路过的伊尔萨眼神可见的变得生无可恋，还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嫉妒使龙翻白眼。
伊尔萨先是看了希诺一眼，然后不抱希望地扭头看向别处，若无其事的走到希诺身边，想看看希诺会不会也主动来抱抱他。

第206章
如今希诺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每次格雷加尔和莉娜亲热的时候，伊尔萨总是一脸讨债一样的神色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来了。
原来这头雄龙是想要他像莉娜对待格雷加尔那样，主动拥抱他。
此刻伊尔萨假装随便看风景，实则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的样子，快要让希诺憋笑憋得胸口疼了，他很想用力搂住这头龙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希诺用口型提醒这头被嫉妒冲昏头脑的雄龙：“暂时要怎么样来着？”
伊尔萨顿时气得耷拉下脑袋，绕过希诺走开了。
昨晚希诺告诉伊尔萨，奥威的目的是为了在这一年之内拉拢伊尔萨，所以希诺昨晚离开伊尔萨的厢房前，迅速跟他商量好对策，让伊尔萨在奥威使者面前表现出对权利名位的兴趣，假装上钩，在外人面前还得表现得跟希诺越发疏远。
这一年无论如何都得忍住一切冲动，让奥威以为阴谋得逞，只要等到流光夫妇的契约容器顺利交接，希诺就再也不用忌惮奥威了。
伊尔萨自然对希诺的计划表示了顺从，他愿意配合奥威祭司们做戏，但他不愿意疏远希诺。
这也不能怪这头雄龙不顾大局，毕竟一个月总共就只有五天能见到希诺，还要他保持距离。
来之前伊尔萨没想到要遭受这种“酷刑”，更绝望的是他也没想到联盟每个月的任务量居然如此巨大，他一头龙干三头龙的活，才能勉强准时回到基地等待希诺探访，压根挤不出时间溜去星国外岛跟希诺幽会。
对此，希诺也提出了解决办法：下一次探访期他会跟其他两国使者错开时间，只要没有祭司的暗中监视，他就可以每晚溜去给伊尔萨讲爱情故事。
想想就很期待。
不过伊尔萨是个很注重当下感受的龙，没得到小精灵的拥抱，他都委屈坏了，独自回城堡找吃的去了。
希诺小心翼翼地扫视周围，发现祭司们都没有跟在身边，他小跑快步跟着伊尔萨进了城堡。
等拐进一处封闭的长廊拐角，希诺伸手抓住伊尔萨手腕。
伊尔萨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侧眸看向身后的小精灵。
“你头上好像有汗没擦干。”希诺极小声地喃喃一句，漫步绕到伊尔萨跟前，抬手用袖口轻轻擦拭（伊尔萨脸颊。
空气仿佛一下子粘稠起来，把他们俩围在一个私密的空间。
希诺能感觉到伊尔萨每一下呼吸胸口起伏的细微变化，他看向伊尔萨双眼，擦汗的右手指腹划过伊尔萨脸颊，一路向下，有意无意地扫过他颈侧，直至胸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伊尔萨眼睛亮起来，他兴奋地靠近一步，低头紧紧盯着这只突然有些不一样的精灵。
他抬了下手，似乎想搂住精灵，可想起昨晚自己的承诺，最终还是乖巧地用力逼迫自己垂下了手臂。
希诺仰头看着他，抿嘴坏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伊尔萨立即跟上一步。
希诺淡金色的眼瞳转了转，调皮地连退两步，直接后背贴在了墙上，他挑眉用口型对伊尔萨说：“我好像逃不掉了？怎么办？”
伊尔萨一双藤紫色的眼瞳又燃起昨晚那种极为热烈的光泽，同时，那种龙族在激动状态下语言能力下降的状况又发生了，可他此刻很想跟这只精灵说些什么，他的嗓音变得闷哑又含糊：“伊萨很想抓住，现在，那那这样子就不行。”
伊尔萨根本没办法表达准确的想法了，只低低哼笑了两声，上前一步，抬手撑在墙壁上。
这下伊尔萨真的不会让猎物逃掉了，一双紫瞳紧紧咬住这只精灵。
希诺突然很开心地笑起来，靠着墙得意地左右晃了晃身体，他猜想让一头脑子很好使的龙兴奋得失去通用语表达能力，多少有点接近雌龙频率的效果了。
然而好景不长，其他几头龙的脚步声很快从楼梯出传来。
希诺急忙直起身，搂住伊尔萨脖子，“周围没人，你都不抱我一下？”
说完，就迅速踮起脚尖，轻轻咬了一下伊尔萨左耳耳垂，而后火速松开手，转身逃跑了。
一整个下午，伊尔萨都开心得时不时轻笑一声，搞得格雷加尔满是疑惑地一直盯着他看。
可惜不能把小精灵咬他耳垂的事告诉格雷加尔，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萨直觉这件事比伸舌头更了不起，他现在想召集各国使者和全体议会成员严肃公开宣布：希诺咬了他左耳耳垂一下。
但希诺一定不答应，现在不能像任何人炫耀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伊尔萨可以在一年后的公开会议上不经意地提起：希诺第一次咬他耳垂，是在星历一百一十七年九月五日上午。
“你究竟在傻笑什么？”格雷加尔忍不住发出疑问。
“傻笑？”伊尔萨用高高在上地目光仰着下巴，俯视大坏龙：“莉娜有没有咬过你耳朵？加利。”他甚至不再称呼格雷加尔“加利哥哥”了，伊尔萨感觉被咬过耳朵的龙，拥有了和大龙们平起平坐的辈分。
“她为什么要咬我耳朵？”格雷加尔觉得这头小龙可能在哪撞傻了脑子。
“看来没有过。”伊尔萨用遗憾地口吻炫耀道：“妈妈有时候很温柔就会咬爸爸耳朵，伊萨见过，这代表很爱，莉娜或许还没那样爱加利，”他表情得意地拍了拍格雷加尔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加利说不定过三五百年她也会咬你一下。”
“啊……你是说那种时候她会失控做的事吗？”格雷加尔意外的看着这头龙少年：“你怎么会知道这方面的事？”
“哪方……”伊尔萨还没问出口就立即意识到如果自己听不懂会显得很没见识，他赶忙一脸了然于胸：“伊萨懂得比你知道的还多。”
格雷加尔歪头茫然注视他，顿了顿，回应道：“如果你是说在那种时候的话，她更喜欢咬我肩膀，其他位置也咬过。”格雷加尔说着还解开自己衬衣第一颗扣子，扒开领口，给伊尔萨展示若隐若现的牙印：“这是她昨晚咬的。”
“……”伊尔萨晴天霹雳，嫉妒使龙发出质疑：“昨晚咬的现在还有印记？难道莉娜姐姐的咬合力比狄卡罗哥哥的猎犬还强悍？不应该，别是加利哥哥自己拿尾巴烫出来的永恒印记吧？”
“我有必要这么做么？”格雷加尔露出个十分欠捧的假笑炫耀道：“要不是你提起这件事，我不就一辈子没机会展现这个印记了么？这样的未雨绸缪风险和收获不对等，我不会这么做。”
“呵。”伊尔萨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反驳道：“伊萨只说咬耳垂，加利哥哥就扒领口，加利哥哥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吧？哪怕伊萨今天说的是牛排没烤熟，加利哥哥也会说牛排很难切手臂好酸然后扒开领口展现莉娜惊人的咬合力吧？”
格雷加尔暗红色的眼瞳陡然一亮，垂眸仔细想了想，低声喃喃：“原来还可以这样提出来？我得赶紧约阿布索伦来一起吃牛排，印记很快就会消失了。”
话音未落，格雷加尔手里的银质茶杯就“哐”地一声被丢在桌子上，身影已经瞬间消失在了餐厅里。
而此刻被小精灵咬耳朵的快乐已经被大坏龙的炫耀打消了一小部分，伊尔萨不想眼睁睁看着格雷加尔故技重施对着阿布索伦再炫耀一次，于是站起身准备假装路过小精灵的客房，混进去要几块饼干填填肚子，碰碰运气能不能在被咬一下其他位置。
他快步拐上旋转楼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奥威祭司的嗓音。
那祭司只有单独一人，面带微笑走上前，请求伊尔萨借一步说话。

第207章
伊尔萨急着去见希诺，可昨晚已经承诺过在奥威祭司面前要故意疏远希诺，还得假装亲近这些祭司，无奈，他只好十分配合地陪同祭司上了城堡顶层空荡荡的阁楼。
另两个祭司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落座后，伊尔萨假装好奇地等待他们开口。
为首的祭司没有让他久等，直入正题道：“这次单独约您交谈，恐怕要说一些让您不太开心的话，我们三人商议了一上午，一致认为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让您知晓，再晚或许会给您带来更多痛苦。”
伊尔萨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名祭司神色悲伤地回忆道：“其实这次来基地探访前，我们早已得知了一个秘密——贵国的精灵丞相曾在上个月秘密潜入雪鹿，与我们的奈迦大祭司的首席学徒蓝夜，有过秘密会见。”
伊尔萨心中有些诧异希诺的行踪败露，但面上并无表情，只是在观察对面的祭司对这件事的态度。
“现在……”那名祭司语气惋惜道：“蓝夜已经被关押待审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另一个年轻的祭司感慨道：“哎，太可惜了，蓝夜如此惊人的天赋，巫族数千年都没有出现过，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如今却因为密会见星国丞相前途毁于一旦。”
伊尔萨缓缓点了两下头当做回应，他没想明白那什么奥威祭司前途灰暗为什么会给他带来痛苦。
“当然，这件事与您并无关联。”祭司看着伊尔萨，解释道：“但贵国的精灵丞相已经知道我们秘密商讨出的计划了，必然有所应对，不出意料的话……这次来探访，贵国的精灵丞相对您的态度，应该和以前有了巨大的变化吧？”
伊尔萨紫瞳陡然一闪，神色瞬间变成了真切的关注。
他确实发现希诺这两天像是变了一只精灵。
上个月挨巴掌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伊尔萨本以为从今往后再也没机会跟小精灵做出亲近举动，然而，这次探访，在小镇上时，希诺就主动要求他抱自己回基地，昨晚泡完温泉又主动来他厢房，还给他讲了故事。
一切发生得就像做梦一样，或者说上个月发生的可怕争执才是噩梦，总之如今的小精灵和上个月在态度上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伊尔萨原本没有仔细思考这样的变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还没能冷静下来思考原因。
而此刻，希诺的变化被这个祭司说出来，这让伊尔萨产生了严重的不安感，他怀疑是奥威的巫族对希诺动了什么手脚。
“您别着急，希诺对您态度会更加亲近，这只是我们的推断。”
伊尔萨目光一沉，冷冷开口：“你的推断过程最好足够合理，否则基地里就这三头奥威龙战士，一定保护不了你们。”
“您别误会！我们可没有对您的精灵丞相动什么手脚！”一个祭祀吓得急忙解释。
为首的祭司还算镇定，他抬手示意其他二人闭嘴，自己不紧不慢地解释：“希诺如今已经知道奥威想要利用国内的雌龙吸引您与我国联姻的事了，所以我们猜想他为了留住您这个星国顶尖战斗力，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促进您与他之间的感情，甚至可能会利用精灵族的美色，尝试先一步与您产生恋情，以避免奥威的雌龙得到您的爱慕。”
伊尔萨眼神变得很迷茫，“雌龙？联姻？”
这跟希诺告诉他的不一样，希诺说奥威是想利用权利和名誉拉拢他，为什么这个祭司说是想利用雌龙获取他的爱慕？
想起那头叫赫菲的雌龙刚认识他没多久，就说愿意跟他接吻，这么解释确实说得通。
“是的。”祭司解释道：“但我们对您并无恶意，只是希望您把奥威也当做自己的家园，赫菲和露西亚都是目前年龄与您最相近的年轻雌龙，我们确实有意撮合您相中她们中的一头，但说到底还是尊重您自己的选择。可如今我们不想看到的事发生了——贵国丞相或许会为了独占您这位强大的龙战士，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我们不希望他因为我们的计划而欺骗您的感情，我们宁愿把赫菲和露西亚换成其他……”
后面的话伊尔萨已经听不清了，他脑袋里“嗡嗡”地轰鸣个不停，思绪一片混乱。
如果这是真的，希诺这次探访对他态度的巨大变化，竟然是想要成为他的恋人。
就像加利哥哥和莉娜姐姐那样。
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这是伊尔萨一直在等待的事。
可他此刻并不感到快乐。
他想起昨晚希诺主动靠入他怀里，把他的手滑到后腰。
他想到刚才希诺咬他耳垂时湿润温暖的气息。
某种濒临崩溃的期望又浮上心头，他想，希诺就不能是真的喜欢他才这样对他吗？
可是，他又想起那晚的那个吻，和希诺惊恐排斥愤怒的神色。
阁楼的窗子关得很紧，三个祭司刚打完马球，身上有发酸的汗味充斥在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萨突然觉得这气味无法忍受，“你们出去吧。”
他口气平静，却让听者莫名胆寒。
“抱歉，我们不想让您感到不开心，”为首的祭司满眼慈爱地注视伊尔萨，语气诚挚的说：“可我不忍心看那位精灵丞相为了星国战斗力而随意伤害您的感情。
“伤害谁？”伊尔萨忽然歪头看向那祭司，哼笑一声：“那那会伤害伊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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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诺躺在客房的露台躺椅上，呆呆注视着无云的蓝天，脑子不断回味着刚才在长廊上伊尔萨注视他的眼神。
脸又开始发烫，自从察觉对伊尔萨的感情，希诺身体里迸发出的热情快要把理智融化了。
每时每刻都想跟那头龙依偎在一起。
忽然想到什么，他从怀里翻出那颗魂石，有些不安地凝视它。
如此浓烈的爱意，会不会是因为目睹了魂石那部分记忆，魂石里的那个精灵把爱意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并不是担心神石影响他的判断，而是不希望自己对伊尔萨浓烈的爱意掺杂那个精灵的某部分，他想要给伊尔萨的爱，比那个精灵更多更浓烈。
“伊尔萨和你那位帝王完全不一样。”希诺轻笑一声对着魂石小声说：“我的小胖龙温柔又善良，还特别爱笑，他可不会变成那么严肃冷酷的帝王，”想了想，又嘀咕道：“更不可能变成灭世魔王，正史一定是假的，这世上都找不出第二头比伊尔萨乖的龙了。”
希诺握着神石闭上眼，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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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的森林，繁茂的树木挡去了大半阳光，正午的林间甚至是幽暗的。
一群士兵用刀尖劈砍着周围的杂草，仔细查找地面上的一切痕迹。
“那小混蛋溜得比格雷加尔还快，上哪儿找去？”一个士兵忍无可忍地抱怨：“除了逃跑什么都不会，整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如此纵容这么头废物，他想逃就让他滚，三天两头逃出去闹事，城里的贵族都快被他折腾得发疯了。”
“陛下总是这样好心肠。”一旁年长的士兵回应：“那小子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被送去哈罗极安了，他被一只叛逃的流浪精灵捡走养到这么大，能有什么教养？陛下一定是看在他没有父母管教，才对他如此疼爱。”
“我们巨魔士兵也是爹生娘养的，那小混蛋每次逃出来都要打伤不少我们的兄弟，陛下怎么不心疼心疼我们？”
“毕竟那小子下手倒也不重嘛。”
“说不定是他自己没能耐，又不是故意对我们下手轻，你看他除了逃跑，就会用几团紫色电浆冲撞我们，奥威龙战士哪个不比他强？”
“紫色电浆？你们也在找伊尔萨么？”身后忽然传来悦耳低磁的男人嗓音。
炎炎夏日里，仿若一股带着凉意的清泉流淌而过，士兵们心中的烦躁刹那间被全部驱散了，纷纷转身望去——
一只清瘦修长的精灵安静地立在不远处的野花从中，被枝叶筛下的阳光细碎地照亮他部分眉眼，一双淡金色的眼瞳透着股慵懒的空灵，尚未目睹全貌，令人屏息的美感便迎面袭来。
“这里怎么会有精灵？”先回过神的士兵小声询问。
一群人才逐渐回过神，也都纳闷看着不远处美丽的精灵。
“伊尔萨为什么要逃跑？”那精灵赤足迈步走来，眼神带着点不悦扫视众人：“你们欺负他了？”
一名老兵听出这精灵可能是那头龙的朋友，赶忙辩解道：“阁下开什么玩笑？那小子再怎么不济也是头龙，我们巨魔怎么欺负他？打伤他的是流光。”
“什么？”那精灵双瞳陡然燃起怒火，全然不像从前见过的精灵那般温顺，他凶恶地盯着那名老兵：“伊尔萨受伤了？严重么？流光是谁？”
“你是伊尔萨的朋友？”士兵们疑惑地打量这个异常古怪的美丽精灵：“流光你都不认识，她是奥威唯一能困住伊尔萨的龙战士，几小时前，流光原本已经用风暴把那小子困住了，伊尔萨想破开风暴就得击败流光，可他没那本事，最后只能故意受伤假装昏倒，流光刚停下风暴，那小子就趁机跑了！”
那精灵皱起眉，不悦地争辩：“这世上没有伊尔萨无法击败的对手。”顿了顿，他急问：“现在是星历多少年？”
士兵们更纳闷了：“你这小精灵怎么回事？日子都过糊涂了，已经星历七百一十二年七月了！”
那精灵没有回应，低头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而后抬起头，默不吭声地绕过一群士兵，快步走向森林深处。
士兵们注视着他的背影，不多时，就见那精灵抬起左手，周围隐约响起一阵精灵族的祷语。
刹那之间，周围的树木簌簌晃动起来，无数枝条宛如有了生命，朝着同一个方向指去，仿佛在为那精灵引路。

第208章
追踪伊尔萨的路上，希诺对这个七百多年前的时代感到陌生又惊奇。
原来那时候七族的特征如此分明，巨魔族并不只是拥有相对强壮的体质，纯血统的巫族几乎各个都能操控后世被列为禁术的强大契约之力。
尤其是住在都城德里斯的纯血统奥威贵族，他们几乎个个都有着起死回生般的治愈力量。
从觉醒神之力就一直受万众仰望的希诺，甚至怀疑自己在这片大陆上很可能败给一个无名之辈。
没有天赋的纯种托米族人，在这片大陆上成了绝对的弱者，希诺看见他们做着集市上最脏最累的活，只有在贵族家中当仆从的托米族人穿着较为体面。
至此为止，希诺还是无法理解刚才那群巨魔族士兵所描述的伊尔萨。
一个几次出逃都未成功、需要借助诡计才能逃脱围捕的伊尔萨，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就在一刻钟之后，一波突破希诺认知的力量让他略微相信了伊尔萨此刻的处境——有六头龙从四面八方锁定了方圆十里的范围，开始缩小战圈，进行最终围捕。
六头龙，来自七百年后的希诺只见过伊尔萨一头龙，据说这个时代龙族还保持着四十九头的存活平衡，而在希诺的那个时代，除伊尔萨之外，存活的十余头龙已经全部被驱逐禁锢在龙域境内，没有人见过这群传说中的“神之刃”。
于是，这场跨时空的初次会面，给了希诺及其惊骇的视觉冲击。
他能通过自然元素感受到高空中时不时掠过的龙族可怕的力量，依照刚才的推算，此时的伊尔萨应该才刚满十四岁，同时面对六头这样的强敌，他一定吓坏了。
希诺变得焦灼万分，虽然他此刻还想象不出那个强悍帝王畏惧无助的模样，可他已经心如刀绞。
真是该死，拼了命来到这个时代，他还没来得及借机欺负报复那头羽翼未丰的雄龙，就又得为他心痛心碎。
龙族的追踪能力让希诺猝不及防，在没有花草树木的指引下，他们竟然比希诺更早准确锁定了伊尔萨的位置。
希诺晚一步赶到战圈时，六头龙已经将德里斯最豪华的酒馆包围了。
但他们并没有动用武力。
不知道伊尔萨为什么会选择藏身于如此醒目的地点，但希诺很快观察到那六头龙战士很有礼貌的向周围路过的贵族颔首打招呼。
为了体面，他们或许不会再这些斯斯文文的贵族面前与伊尔萨大打出手。
不多时，希诺跟着那几头龙来到一间包厢外，默然注视着那群龙悄无声息地进入战斗状态，并刹那间破门而入——
一个穿着银白色皇家龙战士礼服的男孩背对着几头龙，坐在餐桌前，他胳膊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他没有回头，紧绷的背影瑟瑟发抖。
希诺正纳闷这个背影于记忆中的那头龙差异过大时，就发现六头龙战士瞬间解除了战斗状态，一头龙压抑着怒火低声询问：“你是谁？为什么穿着伊尔萨的衣服？”
这一刻，背对着众人的男孩才缓缓转过身，看长相特征，男孩应该是奥威贵族的孩子，一双金瞳怯懦又无措地看向一群龙，他颤声回答：“刚才有个男孩要我来酒馆帮他打包些食物，我送给他之后他没给我钱，还逼我跟他换了衣服，要我穿着这身衣服在这里等着，他说他养的六条猎犬待会儿会来替他给我结账……”
话音刚落，男孩察觉到面前站着刚好六头龙，意识到什么，他赶忙闭嘴吞咽了一口，委屈地注视着六头龙，颤声说：“不用结账了，就当我请他吃的……”
在场六头龙脸色都很阴沉，那头该死的小龙崽子越来越嚣张了。
伊尔萨虽然速度尚且不及当年的格雷加尔，但时停天赋让他的频率难以被追踪，几头龙只能凭借他伤口残留的血腥味才追踪至此，没想到却遭到一番间接嘲讽。
就连希诺也被伊尔萨给骗了，他无法确定伊尔萨如今的身高外形，只能根据这个时代龙战士的穿着特征，向伊尔萨逃亡路上的树木寻求线索，没想到跟这群龙战士一起被误导了。
六头龙立即开始了新一轮追踪，但他们这一次连嗅觉的线索都失去了，希诺觉得自己有机会比他们先找到伊尔萨。
在六头龙离开后，希诺向那个换了衣服的男孩询问他原本穿着的颜色样式，随后再次踏上追寻伊尔萨的路。
最终，希诺最先找到了伊尔萨。
并不是依靠草木的指引，那头狡猾的龙没给他留下任何追踪的可能。
他是依靠七百年后的那个龙族帝王曾跟他讲述过的一段回忆，找到了伊尔萨的“秘密龙巢”。
那位帝王曾说过，他年少时不喜欢跟人接触。
很小的时候，伊尔萨跟父母失散了，在哈罗极安山下的小镇树林里，他被一只叫狄卡罗的叛逃精灵捡到并收养，在边境一个托米族部落生活到十二岁，又被奥威皇室抓了回去。
起初，那个精灵拒绝奥威皇室将伊尔萨带回皇宫训练，虽然一只精灵的反抗力量微乎其微，但那时候的伊尔萨还算无忧无虑。
他几次溜出宫想带着精灵逃回家，可后来，那个精灵被任命为皇家弓箭手，对他说什么守护子民的义务，并且表示希望伊尔萨留在宫中，成为一名尽责的龙战士。
那时的伊尔萨还不太能理解责任的意义，但他还是乖巧地尝试像精灵一样把皇宫当成新家。
他壮着胆子每天跟踪那个让他感到陌生的生母，观察她想不想要看见他，观察她欢不欢迎他回家，结果，他被那头雌龙面无表情地警告：别再这么做了。
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少年时期的伊尔萨进入了一个极度叛逆的时期，他觉得贵族很恶心，觉得龙战士很愚蠢。
后来回忆起来，伊尔萨才发现实际上起初所有人对他都很友好，可他就是感到不自在。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让他想要逃离的，并不是那座皇宫或是整个都城德里斯，而是先后抛弃他的母亲和精灵。
他恐惧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于是暗示自己周围所有人都是那么糟糕，不值得喜欢。
伊尔萨每次溜出皇宫，都会去德里斯城外西北边一座小镇里，那里有个眼盲的阿婆会烤很好吃的肉饼，第一次伊尔萨路过她院子，被她听见动静叫住了，她以为是孙子回来了，开心的招呼伊尔萨回家吃她刚烤好的肉饼。
从那以后，伊尔萨经常装孙子，混进那个阿婆家吃肉饼。
大约白吃白喝了一年半，那个阿婆有一次在他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开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有地方住吗？没有的话，就留在阿婆家住吧。”
后来才知道，阿婆年仅十五岁的孙子已经在半年前讨伐雪鹿的战争中牺牲了。
那是伊尔萨很久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被接纳，他的叛逆期或许也是在那一刻结束的。
希诺觉得那个帝王最终决定守护托米族，也有那个阿婆的功劳，但伊尔萨并不承认，他说基于托米族的律法只是因为这个种族基数最大且更需要保护。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伊尔萨应该还没结束叛逆时期，那么，他应该就在那个名叫索菲亚的阿婆家中。
希诺去了那座小镇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阿婆的家。
在见到十四岁的伊尔萨那一刻，希诺觉得这场时空回溯所承担的一切危险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没想到他期望了数十年的心愿，在见到小伊尔萨的第一瞬间就被满足了——
他看见伊尔萨在和一群镇里的男孩玩游戏，笑得开心极了。
原来伊尔萨的笑容是这样的，明明那么肆意，却莫名带着点忧伤。
希诺看得出神，而不远处发现他的几个男孩也瞬间对着他看得出了神。
“那是精灵吗？好漂亮啊！”有男孩指着希诺大声喊。
一群男孩朝他看过来，包括忽然变得警惕的伊尔萨。
迎着夏日刺目的夕阳，那头龙少年眯起狭长的双眼，一双紫瞳反射着金灿灿的阳光，满含敌意地看向那只漂亮的精灵。
下一刻，希诺就被陡然发起攻击的伊尔萨撞到在地，扼住咽喉。
这个小镇里从来没来过贵族，精灵很可能是奥东派来的追击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那头龙少年嚣张地对着精灵坏笑讥讽：“怎么没让那六只猎犬先给您探路？”
希诺无法呼吸，但一双淡金色的眼睛还是充满欣喜地注视着这头龙，他没想到刚见面，伊尔萨就会给他两种含义不同的笑容。
不过，也用不着每次初见就打伤他吧？
这头龙觉得伤害他很有意思么？

第209章
和几百年后那个帝王不同，希诺此刻面对的不过是头十来岁的龙崽子，他觉得自己应该给这头龙崽子一点小小的教训，好让他以后对精灵保持些敬畏。
被扑倒在地的希诺非但没露出惊慌之色，反而对着压住他的龙崽子露出个自信地坏笑——我打不过几百年后的你，还能打不过十几岁的你么？
希诺金瞳里忽然闪过一抹绿影，周围的草木如藤蔓般悄悄疯长，就在藤蔓碰触龙少年脚踝的刹那，希诺猝不及防被这头龙一把扯站起身，翻过身勒住脖子，面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原野。
直到追袭而至的六头龙战士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天际，希诺才明白，身后那头龙崽子把他当成了人质。
“光明正大地迎接对手的到来，打不过会被抓回宫，躲在精灵身后瑟瑟发抖，最后也会被抓回宫。”被勒住脖子的希诺不知死活地揶揄身后的龙崽子：“没想到我们强悍的战神伊尔萨选择了后者，要不要哥哥抱抱你？”
希诺很喜欢跟伊尔萨开这种玩笑，因为几百年后的那位帝王很少会显露任何情绪，只有再质疑他战斗力的时候，他才会很不服气的用行动证明给希诺看。
但希诺忽视了一个盲点——身后那个伊尔萨，是头情绪很火爆的小龙崽子。
耳边传来那头龙崽子危险的低声反击：“那如果让你看着我打败那群废物，再让你死在我手里，你能答应我别抱着我的脚求我放过你么？”
一阵晚风拂过耳畔，伊尔萨吐出的微热气息还残留在耳垂。
希诺故作紧张地轻声问：“你是不是踮脚了呀伊尔萨？贴在高你半头的精灵耳边说话很辛苦吧？”比那头帝王龙矮了小半辈子的希诺不放过任何一个“复仇嘲笑”的机会。
“……”身后那头龙崽子没想到这只精灵这么不怕死，一时间思路都被打乱了。
就在这一刹那，远处几头龙似乎察觉到了伊尔萨的气息，周围的猎杀频率猛然变得激烈起来。
下一秒，伊尔萨感觉怀里的精灵如游鱼般划出他的臂弯。
精灵翻身将龙少年护进怀中，周围沙尘四起，一片片碎裂般的金色光斑逐渐凝聚成一体，将伊尔萨于那个精灵包裹在中央，与外界全然隔绝。
金光闪耀的元素屏帐里，那个精灵笑容狡黠地挑眉问他：“如果我阻隔了他们的频率，帮你逃过这次追踪，你能抱着我的胳膊叫一声‘精灵哥哥’么？”
伊尔萨震惊地观察周围的屏障，伸出一对龙角尝试感知外界，发现频率确实被完全阻隔了。
他一双紫瞳惊讶又困惑地注视着眼前一脸狡黠的精灵：“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一片耀眼的金芒中，精灵嗤笑一声，清澈的双眸故作成熟地俯视着龙少年，却又藏着此时的伊尔萨还无法理解的羞涩与仰慕。
微微颤抖的嗓音背叛了希诺，让他这场改变历史的郑重宣告，变得像是场忐忑的告白——
“我叫希诺，是伊尔萨的守护者，我想……让伊尔萨去看一个不太一样的世界，一个能给伊尔萨快乐的世界。”
-
希诺忽然被侍从敲门声惊醒。
没想到在露天躺了会居然睡了过去，虽然只睡了一刻钟不到，却感觉经历了很长一段时光。
他好像做了个梦，还看见了小时候的伊尔萨，但梦里的伊尔萨和他记忆中十三四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梦里的那个小少年不仅没有肥嘟嘟的脸盘子，反而面容瘦削，目光里满是不安与怒火。
不知为什么，希诺忘记了梦境的具体内容，但胸口还残留着经历梦境时的心痛酸涩。
希诺急忙起身理了理衣服，想要赶紧去餐厅看一眼伊尔萨才能安心。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掌心里还捏着那块魂石。
希诺怔愣了一下，垂眸摸索石头黑亮温润的表面，仿佛在安抚它的情绪。
午餐的时候，希诺感觉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表面上好像都一样，比如他和赫菲都约好了似的站在餐厅外拉着某个朋友闲聊，直到伊尔萨走进餐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和赫菲才很默契的结束了跟友人的闲谈，分别抢了伊尔萨左右的两个位置落座。
餐桌上，大家聊了上个月解决的那些奥威百姓检举的案件，露西亚抱怨各个小镇上惹是生非的不是巨魔族军官就是巫族牧师或主教。
“或许应该任命托米族人自己治理小镇，把巫族和巨魔军都召回都城。”露西亚全然不顾同桌用餐的三名祭司，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是托米族的镇长或牧师拉帮结派，镇民们揭竿而起说不定自己就摆平了这帮贪官，换了巫族主教和巨魔军官相互勾结，倒霉的镇民也只能选择加入或遭殃了。”
“这么说未免太片面了。”一个奥威祭司立即反驳了她的观点：“奥威国土宽广城镇近千，一千个主教里有十来个害群之马，你就要全盘否定其他数千名恪尽职守呕心沥血为子民排忧解难的巫族官员吗？陛下任命巫族去各地任职并不是为了给他们优待，而是想让他们不负所学、利用自身的天赋守护子民。”
露西亚很快就被说服了，想了想，她嘟囔道：“这倒也是。”
“如果他们不负所学，利用自身的天赋剥削子民呢？”格雷加尔微笑看向奥威的祭司。
“七族彼此依赖，本应当像亲人一般彼此互助彼此信任。”祭司不悦地回应：“如果每个种族都有你这样的想法，如今的和平安宁早就被互相厮杀取代了。”
格雷加尔依旧带着假笑平静地反驳：“之所以能保持暂时的安宁，那是因为其余五族还沉浸在奥威和巫族编织的美梦里，如果龙族再多几个像我和流光路修奥一样的清醒者，这份安宁恐怕就要到尽头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在昏睡吗？”赫菲质问格雷加尔。
“不是么？”格雷加尔放下刀叉，一副认真辩论的样子：“否则你们怎么会一声不吭地看着子民继续地狱里的生活？”
“你又想把个例迁怒所有人了加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非黑即白想法极端。”为首的祭司失望地看着格雷加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奥威还是我走时的样子。”格雷加尔坚持自己的观点。
“什么样子？得了吧格雷加尔，雪路的子民全都生活在天堂吗？你们那里阳光普照连影子都是白的吗？”
“雪鹿不靠力量说话，靠的是律法。”格雷加尔还在争辩。
“雪鹿不靠力量说话怎么会把你奉为战神？”一个祭司恼羞成怒地揭短：“你当初逃过审判，也是依靠惊人的力量杀掉数十个无辜精灵才有今天，不是么？”
一阵沉默。
格雷加尔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冷冷看着那名祭司。
另一个祭司急忙打圆场：“陛下都承认了当初有许多决策是错误的，谁又能不犯错呢？发生那样的时所有人都有责任，实际上黑森林的精灵们并没有仇恨加利，他们知道加利有决心有抱负给子民带来更好的未来，所以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精灵们也没有因为加利当年的冲动觉得所有龙都该死，希诺阁下甚至把加利当成挚友，不计前嫌，不是吗？”
“……”希诺没想到那个倒霉祭司居然能把他拉进战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地微笑了片刻才回应：“我可没有资格替遇难的族人不计前嫌，不过我有个兄弟或许有些发言权，他的父母在那次灾难中过世了，他说他的理智告诉他，罪魁祸首并不是加利，而是挑起这场决斗的幕后掌权者。”
话音刚落，对面三个祭司脸色都白了，这明摆着是把矛头转向了奥东大帝。
格雷加尔转头看向希诺，目光意外的深沉，似乎夹杂着某种解脱的感激。
莉娜也对着希诺微微颔首。
“我早就说了，那场灾难中每一个参与者都有责任，有错就改，没什么可不敢承认的，所以我们现在诚心地想要改正错误，成立了中立联盟，接受各位龙族最强战士们的监督，现在，”为首的祭司漆黑的眼瞳看向伊尔萨：“未来由你们决定，奥威辽阔的疆土会给予你们最大的自由和最至高无上的荣耀，你只需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胡椒。”伊尔萨想要的是在牛排上再撒点调料。
左右两边同时给他递来调味瓶。
伊尔萨接过了赫菲手里的调味瓶。
问题就出在这里，希诺也想过伊尔萨可能是听从他的吩咐，在奥威祭司面前故意疏远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伊尔萨整个用餐过程都没有瞥他一眼，侍从端上汤碗的时候，伊尔萨也没有下意识拉开他的椅背，就好像脆弱的精灵不小心烫死也无所谓了一样。
以前希诺总觉得这头龙对他的过分保护，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有点丢面子，经常告诉伊尔萨精灵没他想得那么脆弱。
现在伊尔萨真的漠不关心了，希诺却感觉自己仿佛整个被丢进了滚烫的汤汁里。
很显然事情没那么严重，伊尔萨要么就是故意对他疏远，要么就是赫菲刚好在他左边，他空着的左手接过瓶子更顺手而已。这么自我安慰着，希诺用餐叉把香嫩的美食放进嘴里，味如嚼蜡，一直熬到午餐结束。
前一天晚上商议好这次探访私下不再接触，下次跟奥威雪鹿的官员错开时间探访，于是当晚希诺也没办法去找伊尔萨追究他选错调味瓶的责任。
直到最后一天下午，希诺才终于找到了跟伊尔萨独处的机会。
他们在餐厅拐角的长廊上“偶遇”，希诺一把抓起伊尔萨手腕，拽着他朝旋转楼梯狂奔逃进了阁楼。
“奥威辽阔的疆土会给予你们最大的自由和最至高无上的荣耀，你只需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希诺学着那个祭司的话，伸手捏住伊尔萨的下巴，用低哑地诱惑嗓音问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伯伦戈阁下，您想要胡椒还是想要抱我？”
意料外，伊尔萨没有露出兴奋又不知所措地神色，也没有急着选择抱他，而是安静地注视他双眼。
“开个玩笑。”希诺慌忙缩回手低头理了理衬衣，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那几个祭司可真嚣张，他们拿准了格雷加尔为了莉娜不敢跟他们翻脸，现在就只一个劲地讨好你。”
“那那紧张什么？”那双紫瞳沉沉注视着希诺。
“我紧张吗？”希诺紧张坏了，他不敢正视伊尔萨的目光，故作悠然地走到窗边晒太阳，他想他的直觉没有错，伊尔萨似乎想要疏远他。
是不是那天咬伊尔萨耳朵的举动太过火了？伊尔萨终于发现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喜欢雄性了么？耳朵被咬让他觉得不舒服了吗？
上楼的时候，希诺想终于能在临走前跟伊尔萨亲密的相拥片刻，此刻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沉寂了，就好像伊尔萨没有抱他就等于给他宣判了死刑。
他总是在反应过度，希诺很生气，他好像在气伊尔萨没有来抱他，但其实他在气自己表现得不够平静优雅。
“赫菲约几头龙下午一起去森林打猎，你没答应。”希诺看着窗外的白云，闲谈般轻声说：“我以为你单独留下来是想做点什么。”
“赫菲没去。”伊尔萨回答：“现在就在她的厢房里。”
“你怎么知道？”希诺回头看向伊尔萨：“她刚才找过你？”
伊尔萨点了点头。
希诺想等他主动告诉自己赫菲找他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赫菲好像很喜欢你。”希诺观察伊尔萨神色：“她很漂亮，你觉得呢？”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她。”
“伊萨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不需要想，只需要用眼睛分辨，你觉得她好看吗？比如她和露西亚在你眼里，谁更好看？”
伊尔萨认真想了想：“赫菲。”
沉默。
“那我呢？”希诺玩笑似的哼笑一声：“你觉得她比我好看多了吧？”
伊尔萨摇摇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我就是好奇你们龙族的审美。”希诺加大嗓音假装坦荡：“我们精灵是根本不能跟你们龙族相提并论吗？”
“你好看，那那，你更好看。”伊尔萨看向窗外的眼神有点无奈。
“你好敷衍啊。”希诺开心得脸发烫：“想到以后还要吃泡饼干，你才艰难地给出这个答案吗？”
“伊萨只是没想到那那会这么问。”伊尔萨侧眸看向他：“有那那在的时候，伊萨好像看不见别人，没比较过，要想一下。”
希诺忽然有种眩晕的失重感，脑子里想象突然冲上前吻住这头雄龙的画面，他吞咽了一下，再次转头看向窗外漂浮的云朵。
“天黑前我就要跟随克劳德回国了。”希诺垂眸用指尖划过窗框，嗓音慵懒地轻声呢喃：“还剩半个多小时，我今天穿了面料很柔软的衬衣，抱起来可能很舒服。”
余光看见伊尔萨慢步走到身旁，转身倚靠在窗台上。
两个靠在窗台的身影之间，被阳光隔开一道缝，希诺转过身也靠在窗台上，若无其事地缓缓挪近，那道缝便消失了，两个男孩的胳膊微微靠在一起，透过单薄的衣料隐约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希诺感觉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伊尔萨终于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拥入怀里，腹部贴得很紧。
心跳开始加速，希诺呼吸混乱，还是尽力保持着平静，抬手环住伊尔萨脖颈，额头抵在他下巴尖。
“我递给你胡椒粉的速度其实比赫菲快一点。”希诺嗓音微哑：“下次我还可以更快，你会不会选我？”
“就因为这个紧张么？”头顶传来伊尔萨沉沉的嗓音：“那那可以不用这么做，以后战胜奥威，那那不需要了，伊萨却还想要，怎么办？再打一巴掌也未必奏效。”
希诺没有听懂，他感觉很幸福，只想赖在伊尔萨怀里直到不得不走。
但理智开始对着他警告：伊尔萨刚才说了很危险的话。
希诺极不情愿地转动大脑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他猛然抬起头，一双金瞳睁圆了震惊地注视那头龙：“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又提巴掌？我跟你说了那晚我太震惊了，反应过度……你在生我的气吗伊尔萨？”
伊尔萨微微摇头：“要那那别这么紧张。”
“我紧张什么了？”
“奥威的诱饵。”
希诺与这头龙对视许久，低声问：“那三个祭司跟你说什么了？”
“那那没说的那部分。”
伊尔萨知道奥威想要撮合他和赫菲的阴谋了。
“你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吗？”希诺一脸费解：“我看得出赫菲对你应该是真的动了心，我不想谎称她故意诱惑欺骗你感情，想让你自己决定如何面对这份感情，所以才没提出这件事。”
“问题不在她身上。”伊尔萨一双紫瞳痛苦地注视着精灵：“伊萨倒是希望假的那个是她，不是那那。”
希诺哑了不知道多久，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嗓音：“你觉得……我这些天做的一切，是在……跟奥威争夺你？骗取你的感情？”
伊尔萨歪头迷惑地看着他。
“我……我对你……伊尔萨……你怎么能……”震惊盖过了愤怒，希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头龙，急切地想要辩解，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探访的举止，跟上一次确实反差极为巨大。
“我……是因为……”希诺百口莫辩，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侍从的嗓音：“希诺大人在吗？”
希诺赶忙挣脱伊尔萨的怀抱，清了清嗓子回应：“有事吗？”
“克劳德阁下正在楼下等您启程。”
“我马上就来。”
希诺转身看向伊尔萨，捏紧双拳，哑声说：“仔细想想这件事吧，伊尔萨，如果你觉得我是会为了争夺龙战士做出这种事的精灵，我就当跟我一起长大的那头龙从没存在过。”
他转身快步下楼，跟随克劳德离开基地。
希诺不断催促克劳德再飞快一点，他想要立即回到自己的国家，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然后一睡不醒。
他知道自己应该赖在基地，一直到给伊尔萨把这件事解释得清清楚楚。
可痛苦和委屈让他没法保持理智，小时候被整个黑森林的精灵排斥，都没让他如此心痛过。
“你在哭吗……”克劳德放缓飞行速度紧张地询问。
“别管我！”精灵咆哮。
“你能不能别揪我头发……”克劳德弱弱地恳求。
“对不起。”希诺松开了愤怒的拳头。
克劳德不敢出声，就这么飞了半个多钟头，他感觉希诺好像靠在他肩膀睡着了，他想要不要换个姿态让他睡得安稳点，但忽然一股可怕的力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接近。
克劳德立即飞速下降，想把希诺先送到安全的地方。
“怎么了？”希诺抬起头茫然询问。
“我们可能中埋伏了。”克劳德低声回答。
希诺震惊地看向周围，急问：“埋伏我们的是龙族？他们怎么敢？我们如果在奥威境内遇险，伊尔萨和格雷加尔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我先送你回地面，然后引他去远处交手，你想办法躲起来，别管我。”
“对手在哪个方向？”希诺赶忙指挥：“我们回程！回去找伊尔萨，看他们有没有胆量跟着我们回去。”
“对手就是从后方追来的。”克劳德回答：“这家伙速度好可怕。”
“能不能绕个圈子反方向跑？”希诺问：“只要让我到达伊尔萨感知的范围就好，伊尔萨一定会来找我！”
电光石火间，原本还在远处的“敌人”竟然已经欺近克劳德身旁，好奇地询问：“伊萨要是不来呢？”
“是你？！”克劳德暴跳如雷。
伊尔萨的气息很难捕捉，从发现到逼近实在太快，以至于克劳德还没来得及认出对方：“你追我们干什么？”
克劳德降落地面，放下希诺，一脸愤怒地质问伊尔萨：“我们已经跟奥威签了契约，你不能跟希诺回家，下个月再来看你，赶紧回去！”
伊尔萨侧头注视着希诺，平静地回答：“伊萨等到那三个祭司离开才追那那，很快回去，不会发现。”
希诺双手抱臂冷着脸，不肯跟伊尔萨对视。
他很生气，刚才发现追上来的龙是伊尔萨的时候，他居然很不争气的开心起来，现在冷静下来，感觉胸口的委屈都快炸开了。
但不可否认又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他假装对这头龙无话可说的样子，其实正竖着耳朵等待这头龙特意追上来要说什么。
“我可不会原谅你，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希诺这么想着。
“那些祭司三天前告诉伊萨那那在故意引诱伊萨。”伊尔萨垂眸注视着小精灵，言简意赅地解释：“伊萨假装上当套了很多话，那那在基地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
希诺一愣，惊讶地仰头看向伊尔萨。
“伊萨要装到他们走才能说，”伊尔萨看着小精灵：“可是那那先跑了。”
“……”希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头龙：“你装的……也……太像真的了……”
伊尔萨疑惑：“那那没看出来？”
“啊？”希诺赶忙恢复镇定：“当然……看出来了，其实我也是在假装生气……”
一旁的克劳德虽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惊讶地询问：“你刚才哭了一路都是装的吗？眼泪是哪来的？跟真的一样一直滴在我脖子……唔！”

第210章
“那那哭了？”伊尔萨诧异地看向希诺。
“当然没有！”希诺急忙辩解：“我刚才睡着了。”他补充申明：“滴在他脖子上的是口水。”
“哦？”克劳德吓得赶忙摸后颈！
伊尔萨注视这希诺的双眼，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些巫族有什么办法知道伊萨和那那在城堡里做了什么，要问艾登爷爷。”
“我知道了。”希诺点点头，故作淡定地试探：“还好你不信他们的鬼话。”
伊尔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希诺瞬间浑身紧绷起来，紧张地盯着他看：“你笑什么？你……真的没相信吧？你刚才真的是假装相信吗？”
伊尔萨抿紧双唇，意味不明地笑着点点头。
“那你笑什么？”希诺急坏了，上前一步瞪着这头坏笑的雄龙：“有什么好笑的？我刚才生气也是装的哦！”
伊尔萨经不住笑出一排小白牙：“那那说好几次了。”
希诺脸瞬间涨红：“我怕你担心啊……”
“没有，伊萨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希诺顿时极了，完全不像是怕这头龙担心的样子，而像是怕他太开心。
伊尔萨笑着仰头看天，回味似的拖长声音说：“那那刚才急得一直打结，不像是假装生气。”
希诺怒不可遏：“所以看我生气，你很开心是吧！”
“不是。”伊尔萨笑着低头看向他，挑眉快乐地回忆道：“那那急得一直否认那件事，否认想跟奥威抢伊萨。”
“这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是啊！”希诺坦坦荡荡。
“对。”伊尔萨点点头。
小精灵依旧态度坚定，伊尔萨又忍不住轻笑一声，友情提醒坚定的小精灵：“那那只否认要利用伊萨感情，却没否认在引诱伊萨，所以那那这些天是在……”
“胡说！”希诺一声咆哮阻止了这头恶龙的揭穿！
糟了。
刚才希诺心思一直都在否认为了抢战斗力才引诱伊尔萨这件事上，情绪过于激动一不小心忘了否认自己是在引诱伊尔萨了！
逼近他这几天来确实挖空心思在引诱伊尔萨进入求偶状态，在受到冤屈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忘了否认这件事，只是一时疏忽，就被这头坏龙抓住了关键漏洞！
“是在干什么？”克劳德一头雾水地看看希诺，又看向伊尔萨：“希诺引诱你干什么了？”
伊尔萨斜眼瞥了眼克劳德，回眸冲小精灵坏笑。
希诺立即瞪大眼睛凶这头坏龙！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克劳德急了：“总共就我们三个，你们要孤立我吗？希诺到底跟你做什么了还不快告诉我！”
伊尔萨无声地笑得眼睛眯成缝，终于还是忍不住炫耀，朝克劳德侧了下脑袋给他看自己的耳垂，发出暗示：“牙印还在么？”
“伊尔萨！”希诺耳朵烫得快要融化了，用最凶的眼神警告这头坏龙。
“这果然是不能跟别人说的事？”伊尔萨反而得到了确认：“那那只对伊萨这样，是么？”
决不能在伊尔萨进入求偶状态前先坦白动心！
“我下个月不要来看你了！”希诺放出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狠招。
“不。”伊尔萨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你还笑我吗？”
“伊萨就不可以很开心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事情？”这句是克劳德问的，他感觉好孤独，这两个家伙究竟在讨论什么话题？大家还是不是兄弟了？
“这件事跟你无关，克劳德。”希诺阻止这头好奇的雄龙不断探寻真相。
“伊萨回去了。”伊尔萨表情变得很认真，看着小精灵宣布：“那那走之前没有抱抱，上个月也没有。”
希诺还有点下不来台，想狠心拒绝，可他现在很想被伊尔萨用力抱一会儿，来弥补刚刚的惊吓与委屈。
沉默了一会儿，他主动走过去摆好姿势，给伊尔萨抱。
伊尔萨的怀抱果然能让他忘却一切烦恼。
希诺脸埋在他颈窝，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你刚才真的是装的吗？伊尔萨。”
“是。”
希诺抬头看向他侧脸：“如果怕被那三个祭司发现的话，你明明不该对我说后面那些话……”
伊尔萨垂眸看着他：“伊萨可以再抱紧一点，是么？”
希诺眯起眼，低声揭穿恶龙的阴谋：“你该不是故意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企图利用你的感情吧？”
伊尔萨笑起来，用低到听不见声音的唇语回答：“一秒都没怀疑过那那会伤害伊萨。”
“骗人。”希诺已经逐渐接受了这头吃他泡奶饼干长大的是头狡诈的坏龙，也用唇语反驳：“你明明不需要说后面那些话，显然是想故意试探我！”
伊尔萨缓缓摇摇头，俯头在小精灵耳边呢喃：“伊萨只想知道的是耳朵有牙印代表什么。”

第211章
回星国的一路上，克劳德还在嘀咕着希诺究竟跟伊尔萨藏了什么秘密，然而希诺丝毫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伊尔萨刚才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顾不上担心伊尔萨进入求偶期后发现喜欢的不是他了，狂热的爱慕，会切断理智对未来的担忧，好像只拥有这一刻就足够幸福了。
希诺感觉怀里的魂石在发烫。
魂石能感受到刚才伊尔萨对他说的一切吗？
希诺忽然觉得魂石里的那个精灵很可怜，他爱上的龙族帝王没有任何情绪，也不会表达爱意，而时间回溯后，那个精灵没来得及与伊尔萨相爱就死了，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
如果可以的话，希诺想让这屡残魂回到自己的体内，忘记悲惨的往事，无忧无虑地跟如今粘人又爱笑的伊尔萨在一起，可艾登老师说这一缕残魂与他时空相悖，强行融合，只会让希诺和七百年后的那个精灵一起毁灭消失。
艾登说魂石里的残魂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灵魂也会以自然元素的形式逐渐融入希诺的身体，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五百年才能完成，就算是用巫术加快灵魂消散速度，也会对希诺产生伤害。
希诺只能祈祷魂石没有思考意识，否则这一缕残魂还要孤零零的难过五百年。
回星国后，希诺立即给雪鹿的艾登发出了见面请求，他想让艾登去基地检查有没有奈迦留下的巫术阵，否则那三个祭司不可能对他和伊尔萨在城堡里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不过艾登的回信婉拒了见面，说自己被雪鹿国王调遣去都城执行任务去了。
希诺反复读了几次回信，总感觉信里的语气很古怪，不像是艾登平时与他交谈的态度。
希诺有点不安，把信拿给狄卡罗和泰伦看，但他们俩都没觉得异样。
没办法，艾登毕竟是雪鹿子民，没有伊尔萨在，没人能破开雪鹿的防护结界秘密潜入雪鹿带回艾登，只能等艾登忙完任务后回信了。
度日如年的处理了一个月的政务，终于又到了探访期。
希诺居然没有提前一晚就启程飞往联盟基地，还一脸淡定地在处理公务。
“你不急着去给你的小胖龙喂饼干了吗？”狄卡罗很惊讶。
“伊尔萨现在都不胖了，你不要总这么称呼他。”希诺现在听不得人说伊尔萨胖了。
狄卡罗一脸惊讶：“那是因为他这几年个头窜得快啊，你又不是没见过他龙形的样子，个头没其他龙高，体重倒是旗鼓相……”
希诺急忙捂住了他的嘴，不让狄卡罗说了，希诺不爱听这个。
伊尔萨就是颀长精壮的雄龙，不瘦不胖刚刚好，再多吃点饼干也没有关系。
五天后，希诺迫不及待地来到联盟基地，而奥威的祭司和官员就好像未卜先知似的，在希诺踏入基地入口后，才紧接着到来。
于是煎熬的五天白等了，他还是没能跟奥威的那帮监视者们错开探访时间，只能跟伊尔萨继续上个月分别那天大吵一架的态度，故作冷漠，让奥威的祭司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
这样刻意的保持距离，让希诺感觉很痛苦，每次站在伊尔萨身边，希诺就会想象相拥时伊尔萨鼻息打在他脸颊的温热，但他还要假装一脸淡定地注视其他人。
更难以忍受的是其他几头龙经常会找伊尔萨问一些问题，因为每个月的联盟任务伊尔萨都能比其他龙快好几天完成，连阿布索伦都不顾长辈的面子请教伊尔萨的破案技巧。
尤其是赫菲，一问能问上一个半小时，希诺总是忍不住谨慎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赫菲听伊尔萨讲话的时候，总是用专注又迷茫的眼神看着伊尔萨，有时候会把长发勾到耳后，还用笔记录伊尔萨说的一些关键点，偶尔露出害羞地表情，告诉伊尔萨哪里她没听懂。
在赫菲的衬托下，希诺感觉自己上个月那些自以为迷人的小心机简直不堪一击，他要是没有爱上伊尔萨，估计自己都经不住赫菲这样看似不经意的诱惑。
希诺靠在窗边不断搅拌着手里的红茶，心绪随杯里的茶水被搅成漩涡，转身看向窗外。
紧接着他就听见伊尔萨找借口打发走了赫菲。
伊尔萨是不是发现他在嫉妒了？
希诺有点忐忑，不敢转过身去看，只紧张地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缓慢脚步声，伊尔萨在他身旁站定了，也开始若无其事地眺望窗外的风景。
希诺不安地转头看向伊尔萨，想用眼神提醒他别说什么话来安慰自己，以免被奥威的祭司发现他们关系已经恢复如初了。
但伊尔萨旁若无人地注视着远处马球场上活动的身影，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希诺赶忙回过头，淡定地继续喝茶。
等他第三次举起茶杯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握住他抓杯柄的手，漫不经心却不容抗拒地从他手里夺走了那只茶杯。
希诺惊讶地看向伊尔萨，就见他仍旧表情严肃地看着球赛，姿态优雅地小口饮茶。
一点都看不出来茶杯是从别人手里抢去的。
而且伊尔萨还特意调整角度，双唇碰触希诺刚刚碰触的杯沿位置，最后喝了一大口，突然侧眸，紫瞳紧定住希诺。
希诺心口猛地一跳，来不及回避目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头雄龙眼里含着坏笑，喉结滑动，挑衅似的分三次把口中的茶水咽了下去。
伊尔萨把杯子递还给希诺。
希诺红着耳根接过空杯子，瞪了那头龙一眼。
那头龙笑出一口小白牙，转身走了。
太可恶了。
直到吃完晚餐，希诺都没法让自己停止去想伊尔萨用他的杯子喝水的样子。
希诺偷偷把那只餐厅里的杯子带回自己客房了，此刻就被他抱在掌心里。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没出息，感觉身体好沉，像是刚从水里爬上岸，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伊尔萨能把他抱起来捂热，他闭上眼就能想象出伊尔萨搂住他的力道。
脑子里闪过魂石里那段疯狂的记忆。
此前他想龙族在忘情的时候，果然很容易弄伤精灵，如果他不能用手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那感觉一定就像是从半空中坠落一样空落落的。
但现在他想，伊尔萨如果抱住他后腰，正面对着他，他就会感到很安心了，手里不抓着什么也没关系，他会喜欢那样的，而且他还可以看着伊尔萨的眼睛从而得知伊尔萨是不是也喜欢。
这些想法让他第二天看见伊尔萨的时候更紧张了，他甚至不敢观察赫菲今天有没有来找伊尔萨。
上午训练的时候，希诺一直故意跟莉娜闲聊来转移注意力，他很怕自己一旦看向伊尔萨就会完全失魂落魄。
训练结束后，希诺甚至跟着莉娜一起跑去了格雷加尔身边嘘寒问暖。
很难想象眼睁睁看着小精灵红着脸飞速路过自己身边冲向格雷加尔时伊尔萨的心情。
他本来已经够嫉妒格雷加尔了，自从上个月他被咬了耳朵之后这段时间，他的嫉妒情绪已经一定程度上有所缓和，但此刻小精灵终于和莉娜一起狂奔而来，却奔向了格雷加尔……
这下子连其他几头龙都能感觉到伊尔萨忽然爆发的愤怒频率了。
过了一会儿，伊尔萨走过去约格雷加尔下午上山狩猎，格雷加尔答应了，其他几头龙也要加入。
希诺急忙问他能否也一起参加。
阿布索伦建议希诺待在城堡以免被误伤，格雷加尔说伊尔萨肯定会看好精灵的，用不着担心。
这时候赫菲立即看向伊尔萨，问他要照顾精灵的话，会不会没法玩得安心，她说她可以帮忙保护精灵。
希诺低头理了理衬衣袖口，没有表态，只紧张地缓缓吞咽一口，他想听伊尔萨说“伊萨不需要别人帮忙保护那那”。
“那那有元素盾。”伊尔萨说。
一群龙又转头看向希诺。
希诺大失所望，但立马笑着说：“对啊，别担心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下午上山后伊尔萨居然真的没管他，直接选了一片森林区域独自行动。
希诺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其他龙怎么分配区域他都没仔细听，狩猎开始后他就独自往山下走，他不玩了。
他还没走几步，忽然感觉一股劲风袭来，他整个人被横抱而起，反冲向高空，转瞬间已经离开了那群龙的感知范围。
希诺抬眼看向伊尔萨：“你不是要自己玩不管我的吗？怎么又来找我？”
伊尔萨已经开始俯冲了，百忙之中疑惑地看向希诺：“假装和那那分头啊，不是不可以被发现么？”
希诺：“……对，我就是试探试探你还记不记得。”
他才明白过来伊尔萨约一群龙狩猎，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借机与他私会。
伊尔萨落地，他觉得这个距离，城堡里的祭司应该不可能感知到他们的举动。
“你带我出来干什么？”希诺问这话的时候呼吸都有点发抖，他其实根本不想问了，他希望立即抱住伊尔萨然后吻他。
伊尔萨用电浆检查了周围的能量波动，确定没有异常才猛然回头看向小精灵，怒气冲冲地歪头质问：“那那为什么给加利哥哥擦汗？”
“……”希诺一脸震惊，这头雄龙处心积虑鬼鬼祟祟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就是想问这个？？？

第212章
“因为莉娜忽然很激动地跑过去了，我正在跟她闲聊，就一不留神也跟着跑过去了……”
“那那也可以回来，加利哥哥只有一个脑袋，有必要拿两块毛巾吗？”
“知道了，下次我不给他就是了……”
“伊萨这次已经很伤心。”
“那你要怎么办嘛！”希诺不敢相信自己偷情似的逃出基地，居然要为一块毛巾哄这头龙开心！
伊尔萨微眯起眼，低声开口：“莉娜会咬加利哥哥肩膀。”
“嗯？”希诺一脸茫然：“咬？”
“就像那那咬伊萨耳朵。”
沉默了片刻，希诺听明白了伊尔萨的意思，顿时脸色泛红。
伊尔萨歪头催促：“可以吗？”
希诺脑子里一片混乱，虽然没有过这类经验，但这些年多多少少见过些民间流传的“画册”，他知道爱侣间咬肩膀之类的举动，一般是发生在……魂石回忆里那种事的过程中。
伊尔萨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那那咬哪边？”
“不要！”希诺临阵脱逃转过身！
“为什么？”伊尔萨失望极了。
“咬肩膀很奇怪！”希诺心脏狂跳。
“加利哥哥肩膀上就有红痕。”
“那不一样啊，他和莉娜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就跟你爸爸妈妈差不多才可以那么做。”
伊尔萨露出惊讶的神色，思考片刻，走到希诺面前，顾不上尊严地低声请教：“加利哥哥是如何争取到那种程度的？伊萨该怎么做？”
希诺羞耻得嗓子发干，他抬眼看着这头雄龙，哑声喃喃：“这个是自然而然的事，如果某一天，你对我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我会接受的。”
伊尔萨定定注视着他，半晌，痛苦地请求：“能不能说简单一点？伊萨通用语不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伊尔萨也有一天会承认自己的通用语还不够标准吗？”希诺觉得自己不该在伊尔萨这么着急的时候嘲笑他的通用语，赶忙抿嘴忍住笑，严肃地回答：“没有什么很深的含义，你可以理解为……到该发生的时候自然会发生，我们俩都不需要做任何努力。”
伊尔萨对这个回答完全不满意，但他不想在追根究底地向希诺求教了，他莫名觉得在这种事上无知会显得很没面子，得找机会向阿布索伦打听。
伊尔萨眼神忧郁地看向一旁树梢上的鸟群。
“你生气了？”希诺紧张地问。
伊尔萨回头看向他：“那伊萨和那那在什么程度上？伊萨最多可以要什么？”
希诺又忍不住想笑，看吧，这头龙就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我可以咬一口你的耳朵，好吗？”希诺歪头冲他笑。
伊尔萨眼睛一亮，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看出希诺也在试探他的需求底线，说明这件事还能讨价还价。
希诺发现这头龙依旧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只好补充道：“可以两边各咬一下。”
伊尔萨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注视小精灵，低声开口：“伊萨上次没有亲完。”
希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上次那个吻进行到一半，就被他惊恐地一巴掌打断了。
伊尔萨微微偏头眯着眼睛发起进攻：“伊萨知道不一样了，那那不会咬狄卡罗和泰伦的耳朵，不是么？伊萨现在可以那么做。”
这头龙很懂得一击必杀的战斗诀窍，他一瞬间收起了起初带着委屈的温顺，变得气势逼人，这样的落差让希诺措手不及，心跳加速，莫名感觉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希诺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舔了下双唇，吞咽一口，想让这个部位变得触感更加湿润和温暖。
而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回答，下一秒，伊尔萨就俯头吻了他。
似乎是想弥补第一次给伊尔萨造成的伤害，希诺笨拙而全心全意地对待着这一次，让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回忆起那种从水中刚爬上岸边的沉重感，像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伊尔萨处置。
就在这一瞬间，伊尔萨出现一种异样的亢奋，他睁开眼睛看向沉醉其中的小精灵，紫瞳里充斥着骇人的攻击气息。
这种感觉和电浆带给他的杀戮冲动有点像，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那种仇恨激起的战斗欲，让伊尔萨想要毁灭一切所见生灵，而此刻的冲动是让他想要把这只精灵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完全的、彻底地占为己有。
伊尔萨从来没对希诺产生过这种蛮横的需求，这近乎失去理智的一刻，让他慌忙放松了手臂的力道，他怕自己冲动之下勒伤希诺。
就在这一刻，原本主动向他索取的希诺手臂忽然垂落下来，唇齿也不再滑动，他像是忽然之间无声无息地昏睡了过去。
伊尔萨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把突然瘫软的希诺接入怀中，那种初次发生的冲动还在控制着他的身体，沉默了很久，他都没有开口问希诺为什么忽然停下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怀里的精灵睡得很沉，不安感迅速让他从那种古怪的状态中脱身。
“那那？”伊尔萨轻轻拍了拍希诺脸颊。
没有回答，希诺居然因为这个吻突然昏睡过去。
伊尔萨没有这方面经验，可他见过莉娜和加利接吻，就算更加激烈漫长，莉娜也没有半途中睡着过。
担心希诺出了什么问题，伊尔萨赶忙抱起他飞回了城堡，匆忙请来入驻联盟的奥威贵族医生来查看治疗。
结果是希诺的身体一切正常，看样子似乎是太累了，奥威族的医生建议伊尔萨抱他回客房好好休息一会儿。
伊尔萨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吻为什么能让精灵半途累成这样，但希诺确实看起来一切正常，呼吸也很平稳。
不久后，狩猎的几头龙纷纷回到城堡，都在抱怨伊尔萨和希诺提前离开也没说一声。
伊尔萨说希诺狩猎累坏了，所以先送他回来睡觉，几头龙也没有多想。
然而直到晚餐时希诺还在睡觉。
这时候五天的探访期已经结束了，按照协议，克劳德该带着希诺回岛了。
然而伊尔萨坚决不答应。
因为克劳德用了很粗暴的方式依旧没能叫醒希诺。
伊尔萨变得紧张起来，不断催促奥威族人反复检查希诺出了什么问题，可始终没有结果。
奥威的祭司也该离开联盟了，他们想要委婉的提醒：依照契约不论如何希诺都该离开了。
但没人感说出口，因为伊尔萨的状态已经变了，完全没了平日里不拘小节的漫不经心。
祭司们犹豫再三认为还是保命重要，便主动提出希诺可以在睡醒后再离开基地，他们则遵守协议先行离开。
然而，想走也不行，伊尔萨不准他们走。
伊尔萨跟希诺一起长大，知道希诺睡眠很浅，大概是小时候逃亡造成的毛病，在稍微吵闹的环境下都很难入睡，可现在，希诺被反复摇晃大声呼喊都醒不过来。
伊尔萨怀疑这三个祭司对希诺动了手脚，即使逃出联盟范围，祭司们依旧能察觉希诺跟他有了亲密举动，于是故意用巫术让希诺昏睡过去。
“我们又不是奥威族，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为首的祭司一脸为难地看着伊尔萨。
伊尔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熟睡的希诺，低声开口：“等那那醒了再走。”
祭司婉拒：“让您的丞相大人多留一天，已经违背了契约条款，我们三个身体无恙，有什么理由也违约留在联盟呢？”
“等那那醒了再走。”伊尔萨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
一个祭司急道：“谁知道他要睡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回去晚了会收到责罚！”
“那就让那那快点醒过来。”伊尔萨侧眸扫向三名祭司：“最晚等到明天太阳落下，那那还不醒，伊萨会让你们长眠。”
几个祭司顿时火冒三丈：“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精灵突然昏睡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您不能因为他体质脆弱就拿我们出气啊！”
站在窗边的几头龙也都惊讶地看向伊尔萨。
大家都神色纳闷，不知道一场狩猎怎么会让希诺累成这样。
几个祭司不想跟这头龙争辩了，起身就准备启程回宫。
“坐下吧。”格雷加尔忽然出声制止：“等希诺醒了一起走。”
“为什么？”几个祭司面红耳赤地争辩：“这精灵自己装睡赖着不走，还要我们跟着一起干等吗？按照契约，我们今晚必须走！”
“你们走不了。”格雷加尔平静地提示：“整座城堡已经被电浆封锁了，你们强行出门可能会当场丧生。”
祭司们的脸瞬间吓得惨白，转头看去，就见伊尔萨仍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注视着那个精灵。
根本没有选择，祭司们只能留下等待。
然而，到了第二天，希诺依旧一睡不醒，奥威医生反复检查了几十遍，始终都没发现精灵的身体有任何异样。
一个祭司的脖子被伊尔萨的尾巴勒住了，如果这头龙释放炎火，他的脑袋会一下子被烧成黑炭。
所有的龙都在劝阻伊尔萨。
“冷静一点伊尔萨！希诺或许是突发某种病症，你不能毫无证据地诬赖奥威的祭司啊！”阿布索伦一手按着伊尔萨的肩膀。
露西亚也急切地嘟囔：“你每次完成任务都那么干净利索条理分明，怎么这个时候忽然不讲道理了？不能因为这几个巫族使我们奥威人你就随便撒气吧！”
“求你别这样，伊尔萨。”赫菲几近哽咽。
格雷加尔最后一个开口：“冷静下来，伊尔萨，奥威的祭司没几个硬骨头，他们被吓成这样都不承认动了手脚，就说明这件事跟他们真的无关，你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如果你怀疑是巫族对希诺做了什么，不如赶紧去找艾登看看能不能看出希诺究竟怎么了，这三个祭司我会帮你看守。”
最终，格雷加尔的话打动了伊尔萨。
伊尔萨抱起熟睡的希诺，解除了城堡的封锁。
出门前，他看向迎面而立的格雷加尔，两头龙面无表情的视线相交。
无需商议，伊尔萨知道格雷加尔会说到做到。
格雷加尔没有做出任何承诺，这个对视就是他对伊尔萨做出的承诺，他会看住那三个祭司。
伊尔萨如今可以利用电浆感知近十里的景象，所以在时停时也不需要停下来观察周围，极限速度下他能在一刻钟内赶到雪鹿边境，然而怀中熟睡的精灵无法承受这样的速度，他只能耐着性子，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找到艾登的庄园。
然而，只有邦尼奶奶独自留在庄园里，说艾登被雪鹿国王召见了。
伊尔萨立即打算带着希诺去雪鹿皇宫寻找艾登，却被邦尼奶奶拦下了。
“怎么好像这个家里只有艾登是顶尖祭司似的？”邦尼奶奶不满地命令：“快把这可怜的小家伙放下来，让奶奶看看他怎么回事。”
伊尔萨想起希诺和他闲谈时那天提起邦尼其实是和艾登实力不相上下的巫族，便匆忙将希诺交给邦尼查看。
邦尼把毕生所学都尝试了个遍，站起身时，已经时第二天中午了，她抬起胳膊，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皱眉看向一脸急切的小龙，问：“那些奥威医生都确定他身体没有病症吗？”
“是，他们说那那一切正常。”
“怪了……”邦尼低声回答：“他身上没有巫术契约被激发的迹象，昏睡应该不是巫族动的手脚，但他没受伤，又没病症，为什么会突然一睡不醒呢？”
伊尔萨问：“有没有会变成这样的禁术？”
邦尼摇摇头：“就算是禁术也需要双方自愿结契，而且契约一旦被激发，我不可能检查不出他身上的异样。”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邦尼一拍手大声说：“对了！艾登说这小家伙身上有跟蓝夜的共生咒！如果蓝夜遇到危险，处在将死状态，就可能激发共生咒，从希诺身上分走能量，希诺很可能是因为忽然流失大量体能无法支撑意识才昏睡过去了！”
伊尔萨猛然站起身，上前一步，震惊地注视邦尼奶奶：“那人要是死了，那那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时间追问为什么那那身上会有那什么咒了，火烧尾巴似的盯着邦尼。
“那可就坏了……”邦尼被这头龙爆发的能量吓得嗓音发颤，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结果。
伊尔萨眼神一下子放空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剧烈旋转，他晕头转向地寻找床榻的位置，等到熟睡的希诺进入他的视野，激烈的眩晕感才终于停止。
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萨忽然想起那晚希诺所讲的那个睡前故事，故事里的精灵失去了爱慕的挚友。
那天晚上，希诺对故事里挚友的死去十分惋惜，还问他对此如何做想。
伊尔萨当时没心思仔细琢磨那个故事，他只觉得死去的朋友就是消失了，这是不可挽回的结果，只能接受事实，再找其他好朋友一起玩。
但他此刻突然意识到，不是什么朋友都可以被新朋友替代，不是所有的事实都能被接受，“不可挽回”不是结果，而是一场天崩地裂的灾难。
他必须挽回。
激烈的耳鸣突然终止，伊尔萨转头看向邦尼，嗓音冷静而清晰：“蓝夜是谁，他在哪里？”
“他是奈迦的学徒。”邦尼上前抓住伊尔萨胳膊，神色担忧道：“你先冷静下来，决不能擅闯奥威皇宫，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危考虑，也要想想你的父母，他们的契约容器还在奥威密室里，你如果一时冲动，很可能就中了奈迦的诡计！”

第213章
“你本是我见过的托米族中最聪明的人，当然，说是七族中最聪明得人或许也不算夸张，桑迪，可我真是没想到，时至今日，你竟然还分不清敌友，如果执迷不悟，你亲手壮大起来的雪鹿会因为你的一时糊涂，被伊尔萨夷为平地。”
闻言，坐在长桌后的桑迪挑了下眉，挺直腰杆，对着桌子对面的幻影分身说：“奈迦大人，您为什么认定艾登&#183;奥斯蒙一定是被我藏起来的呢？恕我直言，您这样的猜忌可不像是对待朋友的态度，相反我对奥威给予雪鹿的消息没有一丝怀疑，我当然不可能放任伊尔萨血洗雪鹿，但那孩子现在好端端地在联盟保持中立，您突然要求联合奥威与雪鹿的所有龙战士铲除他，于情于理都让人难以理解，我的想法与我的国王一样，只要伊尔萨在联盟期间威胁任何一国的安宁，我们立即照贵国的要求结成紧急联盟。”
“等到那时候或许就来不及了。”奈迦沉着脸急道：“现在的伊尔萨在释放电浆天赋时很难保持清醒的意识，如果等他熟练了猎杀状态，两国的龙战士联合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该着急的是你们，如果不把艾登交给我们带回都城保护起来，伊尔萨下一步要杀的就是艾登，接下来就是你们举国的龙战士，最后就是全雪鹿的子民！”
桑迪抱歉的摇摇头：“我再说一遍，我并不清楚艾登在哪里，你们让我召见艾登进宫，我写了加急召书让龙战士交给了他，他为什么至今没有露面我也不清楚，更没办法把他交给你，而且，很抱歉，我们不能因为您毫无根据的‘预言’，就向我们的盟国龙战士发起袭击。”
奈迦沉默了一阵，狠狠地盯着桑迪，沉声道：“你会后悔的。”
“我希望……”桑迪话没说完，忽然有侍从敲门请示。
奈迦的幻影立即隐于黑暗，消失不见。
“什么事？”桑迪看向门口。
“丞相大人！伊尔萨&#183;伯伦戈阁下……”侍从话音未落，大门就被碰地一声推开来——
门外一群士兵跟在那头龙身后，哆嗦着握着刀柄，却连拔出刀的勇气都没有。
桑迪急忙站起身迎上前，做出惊讶却不失温和地表情询问：“找我有什么急事吗，伊尔萨？”
他目光慈爱地注视着这头愤怒的雄龙，右手朝着门外的士兵们做了个退后解散的手势，伊尔萨突然闯到这里，要是真的想伤害他，谁想护驾都来不及了。
伊尔萨低头注视着桑迪急切地询问：“艾登爷爷在哪里？”
这一瞬间，桑迪脑中回响起奈迦那句“你会后悔的”。
不可否认桑迪确实有些惊慌，伊尔萨居然真的突然离开联盟，擅闯雪鹿皇宫，还一脸杀气地来此寻找艾登，这一切和奥威所说的预言完全一致，桑迪不得不感到惊骇。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桑迪轻声询问。
“他在哪里？”伊尔萨根本没心思解释，邦尼说只有艾登有可能知道解除希诺共生咒的方法。
“抱歉，伊尔萨，我也一直在找艾登，几天前我召他进宫，他原本已经往都城赶了，可这两天忽然就跟我失去了联系。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伊尔萨皱着眉痛苦地低声回答：“那那有危险，只有艾登爷爷能救。”
桑迪观察着这头小龙的表情，完全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所以说伊尔萨并不是想杀艾登，只是想找艾登帮忙。
“我已经派出五头龙战士去找艾登了，你不要心急，希诺怎么了？”桑迪耐心询问：“如果是生病或是受了伤，我可以帮你请求奥威贵族的援助。”
“他们也查不出来怎么了，那那睡着了！”伊尔萨急切又无助地看着桑迪：“邦尼奶奶说那那……”话未说完，伊尔萨忧伤的紫瞳里陡然闪过一抹杀意，他抬起左手朝桑迪书房西北角的窗帘发出一股电浆冲击。
不等桑迪回过神，耳边“刺啦”一声布料碎裂、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一整片窗帘被电浆裹挟着撕裂拉扯，重重砸在了伊尔萨脚边。
桑迪吓得腿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他看着那头小龙一脸杀气走到那堆窗帘前，用脚踢了一下那团碎步料。
伊尔萨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转头对桑迪说：“这屋子里有古怪的能量，有人想埋伏三迪爷爷。”
桑迪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
察觉到这股能量有些熟悉，伊尔萨迷茫的眼神陡然一凛，一对龙角伸出头顶，他转头环视周围，警惕地看向桑迪问：“是奈迦，对吗，你跟他在一起。”
“你冷静点……伊尔萨，是他闯……”桑迪想要解释，耳边却忽然传来奈迦的嗓音——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三个月没见了，伊尔萨，你为何擅自离开联盟基地？”
见声音传来的方向逐渐显露出奈迦的幻影分身，伊尔萨皱了下眉，恼火地看向桑迪，像是受到了背叛。
桑迪百口莫辩。
“恰好我也是来找艾登帮忙，他现在失踪了，我正准备离开，你就来了。”奈迦微笑注视着伊尔萨开口：“我是艾登的首席学徒，你想让他帮你做什么？或许我也能帮上忙。”
伊尔萨冷冷看着奈迦。
“我刚听你说那个精灵睡着了？是不是一睡不醒好几天了？”奈迦故作担忧地开口：“真是巧了，我最心爱的学徒蓝夜最近突发怪病，也陷入了昏睡，都叫我急坏了。”
“什么怪病？”伊尔萨急问。
“怪就怪在没有奥威族人能查出是什么病，看来是危在旦夕，哎……这可怜的孩子。”奈迦看着伊尔萨试探道：“希诺为什么会跟我徒弟在差不多时间犯病？他们俩远隔万里，难不成……是他与我的学徒之间有过什么秘密契约？”
伊尔萨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奈迦显然知道一切，是想故意试探他的态度。
奈迦低声道：“如果是蓝夜患病连累了希诺，只要解开他俩之间的契约，至少能救下希诺。”
伊尔萨依旧看着他不说话。
奈迦不再绕弯子，故作无奈地对着那头龙说：“强行解契只有我可以做到，因为蓝夜是我的结契学徒，我可以利用禁术中断他与旁人的契约，但代价实在太高昂了，至少要损失我近百年的寿命。”
“如果那那有事。”伊尔萨沉声威胁：“你的寿命或许今年就要结束了。”
“是吗？”奈迦露出个有恃无恐地得意微笑：“那样也好，我的爱徒英年早逝，我独自活下去也只剩痛苦，能提前了结也是种解脱，只是可惜了那个精灵小小年纪……你一定很舍不得吧？伊尔萨。”
桑迪感觉到周围的电浆流窜速度飞速增长，空气中充斥着暴虐的杀意。
伊尔萨缓缓捏紧拳头，冰冷的紫瞳凝视着奈迦，低声开口：“你想要什么？”
奈迦叹息一声，平静地回答：“我很乐意牺牲自己挽救你的小精灵，可这么一来，我就不能一直陪伴在陛下身边，守护奥威的子民了。这样吧，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回报，伊尔萨，如果你愿意与奥东大帝结下契约，共同守护七族生灵，我就立即帮那个精灵解除契约。”
伊尔萨眼神放空一瞬，许久，低声问：“跟伊萨结契？奥东敢么？伊萨比加利哥哥更不听话。”
“我们不需要你听话，你是个好孩子，这一点谁都知道。”奈迦上前一步和蔼地注视伊尔萨：“你小的时候整个皇宫的人都很疼你，最疼你的就是陛下，可惜你记不得了，其他小龙从会走路就得接受训练，而你愣是到了两岁才第一次进入皇家训练场。”
“确实记不得了。”伊尔萨冷笑一声道：“伊萨最后的记忆是陪爸爸妈妈一起去哈罗极安，真奇怪，不是犯很严重的错误才要去么？伊萨当时犯了什么错？奶喝太多么？”
“那件事说来话长。”奈迦沉下脸解释：“当时你父母犯了重罪，而且已经被特赦过一次，属于再犯，换做其他龙，已经得接受审判了，而陛下只是让他们接受刑罚。你知道，从哈罗极安出来的龙会变得更加理智，缺乏情感，陛下担心你小小年纪缺乏母爱，会感到痛苦，所以，干脆也让你跟你父母一起彻底脱离情感上的痛苦。”
伊尔萨怒极反笑，冷声嘲讽：“一般人撒谎是为了博取谅解，你撒谎就像是活太腻了，也不能全怪你，奥东干的蠢事连三迪爷爷都圆不回来。”
“这可不一定。”一旁的桑迪忽然挑眉插嘴：“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试试身手，建议祭司大人下次要替主人开脱之前，可以付费请我替你起草讲稿。”
伊尔萨侧头看向桑迪，桑迪抿嘴微笑着点了下头。
这是一次关键的对视，桑迪在这个紧要关头嘲讽奈迦，便等同于明确站在伊尔萨这一边。
这是个很危险的抉择，但他很难找到下一个机会争取伊尔萨的信任了，目前的状况桑迪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几百遍——那个精灵性命垂危，奥东想以此要挟伊尔萨与他结契，换取希诺的性命。
目前看来，可能是只有奈迦和艾登能强行终止希诺的契约，所以事实就很明显了——奈迦逼迫雪鹿交出艾登，就是为了避免伊尔萨找其他办法救回希诺。

第214章
奈迦不在乎他们俩的嘲讽，依旧有恃无恐地带着笑意回应：“我希望你能想明白陛下的苦心，伊尔萨，我们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也很感谢希诺这些年替我们照顾你，我愿意贡献自己的寿命挽救他，可我也得对自己的主人尽责，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件事，奥威永远是你的家园。”
“加利哥哥离开家园的代价可不小。”
奈迦冷下脸威严地开口：“我说了，这件事都凭你自愿，如果你不愿意，蓝夜因病过世，牵连希诺，也是没办法的事，希望你不要因为这种天灾来奥威闹事，否则就是违背联盟的一年和平协议，你父母的契约也会因为你无法解除，言尽于此，我与陛下会在德里斯恭候你的抉择。”
奈迦的幻影消失了。
伊尔萨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连桑迪都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奥威结契。”桑迪严肃地注视伊尔萨：“我不想看见你变成下一个加利。”
“那怎么办？”这头傲慢的小龙此刻嗓音居然轻得在发抖：“那那睡着了。”
桑迪上前一步，低声道：“伊尔萨，我永远都是你最忠心的盟友，艾登的秘密我也可以告诉你，是我在奥东拜访雪鹿期间跟艾登结成了临时精神连接，在他快要到都城那晚，我告诉他赶紧找一个谁也没法发现的地方藏起来，因为我看出奥东大帝可能想把他抓回奥威。”
伊尔萨猛然睁开眼，看向桑迪：“艾登藏在哪里！”
桑迪神色抱歉地回答：“我特意告诉他不要让我知道他藏在哪里，否则奥威要求我结成真言令就糟了，但如果他用精神连接与我交流时，我可以替你问清楚他的藏身之所。”
伊尔萨欣喜若狂：“你现在就问他！”
桑迪摇摇头：“我不是巫族，只有他开启精神连接后我才能跟他交流，我想应该不会等很久，放心吧伊尔萨，奈迦肯定不敢冒然杀死蓝夜，等艾登一回来，我就让龙战士送他去帮你救治希诺。”
对视片刻，伊尔萨费解地询问：“三迪爷爷为什么选择帮伊萨？”
桑迪苦笑一声：“果然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真正把我当成盟友，那我就坦白跟你说吧，伊尔萨，我认为三国相互制衡的状态对托米族更好，但现在奥威不择手段地迫切想要联合雪鹿除掉你们，如果必须且只能留下一个竞争对手，我会选择希诺，因为希诺把托米族当成真正的子民。相反，如果你与奥东结契，雪鹿未来要面对的敌对力量，恐怕是我无法承受的，所以我必然是你忠诚的同盟。”
伊尔萨点点头：“伊萨和那那在邦尼奶奶家等着。”
“等一下。”桑迪叫住伊尔萨：“只是救回希诺还不够，你父母的契约怎么办？如果艾登回来帮希诺解开契约，奥威一定会发现，到时候他们又会利用你父母来威胁你。”
伊尔萨也想不出办法，只能回去找邦尼问知不知道契约容器藏在哪里，他或许能利用极限的速度偷回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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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已经离开奥威上百年了，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把契约容器还藏在我知道的地方。”邦尼奶奶无奈的告诉伊尔萨：“何况就算知道在哪，你也找不到，只有容器守护祭司知道进入密室的咒语，否则你只会在一片混沌中迷失方向。”
“其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么？”伊尔萨乞求般注视着邦尼奶奶：“不论有多危险。”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邦尼无能为力：“我想不如等到一年后，他们按照协议归还契约容器，那时候再让艾登救醒希诺……”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归还容器！”伊尔萨绝望地低吼：“他们原本想让伊萨跟赫菲在一起，因为伊萨忍不住吻那那被发现……那那才突然睡了……”
“什么？”邦尼奶奶没听懂这头龙在说什么。
伊尔萨痛苦地低着头，低声喃喃：“那那让伊萨要好好伪装……伊萨没忍住……”
邦尼奶奶听出这头龙在为什么事而自责，连忙安慰道：“希诺跟蓝夜之间的契约与你无关，要怪也怪奥威那群阴险狠毒的混蛋，别伤心了，伊尔萨，实在没办法的话，等你艾登爷爷回来救醒希诺，我们就向奥威宣战！打得他们主动归还契约容器！”
伊尔萨痛苦地缓缓摇头：“打到奥威投降，会死很多、很多、很多人，爸爸妈妈不会答应，他们会自己去抢，然后战死在奥威。”
邦尼奶奶一瞬间心口救痛，她忽然想起她养大的那两头龙最终宁死也不肯屈服。
是的，她怎么会忘记呢？龙族就是这样的天性。
“这可怎么办……”邦尼奶奶捂住嘴，忍不住掉下泪来，含糊不清地哽咽：“该死的奥东……我当初就该暗杀他，跟他同归于尽！”
“暗杀奥东，就可以解除爸爸妈妈的契约吗？”伊尔萨忽然惊喜地询问。
邦尼奶奶猛然一惊，希诺邀请她加入星国的前夜曾坦然告诉过她，预言中伊尔萨决定灭世前，就是一直在尝试暗杀奥东。
一种可怕的猜想浮出脑海，她担心自己会将伊尔萨引上那条不归路，赶忙抬头阻止道：“不！伊尔萨，暗杀奥东比窃取契约容器还难百倍，他有无数巫族给他做替身，巫族没死光他几乎就是不死之身，你却要一次次冒性命危险，他一旦被惹毛了，会集中全部力量对付你！希诺也会陷入危险！”
伊尔萨长这么大从来没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
从前，他一直觉得小精灵在他的保护下才生活得无忧无虑，此刻前方在没有人替他引路，一切抉择都需要他深思熟虑并承担后果，他才意识到从前希诺肩负着多么沉重的责任。
“伊尔萨最厉害了！”
脑中忽然浮现起希诺笑着夸赞他的目光，伊尔萨忽然很用力的深吸一口气，一股难忍的悲伤冲上来，被那口气按捺在咽喉。
伊尔萨转过头，不想让邦尼看见他无能为力的愚蠢模样。
希诺在身边的时候，伊尔萨总觉得自己是头无所不能的雄龙，他不知道他的“不能”都被希诺焦头烂额地努力摆平了，生活才能那么悠闲自在。
那样脆弱柔软的小精灵，挡在他跟前牵着他往前走，前路有点风雨都要转身捂住他眼睛。
这只精灵有没有想过，如果半路放开他的手，他要怎么继续生活？
“伊尔萨……”邦尼奶奶发现这头小龙的眼眶居然泛红了，心口顿时一阵揪痛，赶忙上前搂住伊尔萨拍哄：“一切都会过去的，等你艾登爷爷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和艾登回到奥威皇宫乞求奥东让我们继续当祭司，然后设法帮你偷出契约容器！”
伊尔萨闭着眼睛低着头，绝望地沉默着。
忽然间，他睁眼看向邦尼，低声问：“你们曾是奥威的祭司，现任契约石守护者当中，有没有你认识的巫族？”
邦尼一愣，擦掉眼泪想了想：“那当然有，年纪超过两百岁的祭司都曾是我和艾登的学徒，守护契约石的祭司至少要是金袍祭司，那就全都是我们的学徒啊。”
伊尔萨眼神兴奋起来：“你能与他们其中一些取得联系吗？”
邦尼惊讶道：“你想让我说服从前的学徒替我们偷容器吗？这……这根本不可能，他们会立即把你的意图告知奥东。”
伊尔萨冷静地解释：“不，不用求他们帮忙，伊萨只问你能不能用某种方式与他们进行交流。”
邦尼迷茫地点点头：“我与艾登叛逃前并没有与学徒们解除契约，血契需要每年巩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对学徒的约束力几乎没有了，不过只是交流的话，与他们在一定距离以内可以通过精神连接交流，但我们如果这么做，被他们告诉奥东，奥东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只要能交流就行。”伊尔萨低声道：“现任契约石守护者当中，有没有特别贪婪却不得志的祭司？”
“贪婪不得志？”邦尼茫然看着伊尔萨，努力回忆了一下，坦白回答：“他们得不得志我已经无从知晓了，但我从前的学徒里有个性格很叫我讨厌的学徒，名叫阿伯塔，他天赋不错却不够勤奋，我曾严厉鞭策过他，他却因此把我视作仇敌记恨我，每次其他勤奋有实力的学徒得到奖赏，我都会察觉阿伯塔用那种仇恨的目光暗暗盯着我，这样算是贪婪吗？”
伊尔萨眼睛一亮，哼笑一声，看着邦尼，面上恢复了以往的自信：“算，接下来，请照伊萨说的做。”
-
阿伯塔回到厢房就冲进卧房打开橱柜，开始收拾包裹。
他此刻还因为愤怒拳头在发抖，他必须收拾好行李去奈迦面前假装要辞任离开皇宫，如果奈迦不替他严惩埃尔顿，他就……
他松开了手里的衣物，对着黑洞洞的橱柜出了神。
奈迦最近手头有很多事情在忙，如果不耐烦地答应让他辞任，他该怎么办？
向他这样强大的巫族，奈迦真的舍得让他走吗？
阿伯塔有自信奈迦不会放走他，可他又担心奈迦会对此不耐烦，从而惩罚他，而非埃尔顿。
难道就让埃尔顿那个混蛋狗仗人势这样欺辱他吗？
他的天赋力量比埃尔顿高出太多了，谁都知道他的潜力数一数二，不知道埃尔顿那混蛋为什么会在上一次考核中胜过他，或许是奈迦给了他迅速提升的秘诀捷径。
这很有可能，奈迦本来就是那种喜欢受人追捧的蠢货，也只有当年的老师邦尼才知道阿伯塔的潜力有多么罕见珍贵。
“砰”的一声闷响，阿伯塔一拳砸在橱柜上，咬牙切齿地喃喃：“一帮畜生！假以时日，你们全都会被我踩在脚下！”
“我早就告诉过你，戒骄戒躁。”
阿伯塔被脑海中响起的嗓音吓了一跳，猛然转身看向空荡荡地卧房。
他因为想念邦尼老师所以出现了幻觉吗？为什么好像听见她在对自己说话？口气跟当年丝毫不差！
“我当年本打算让你继承我的职位，你天赋异禀，拥有能扛起重任的根基，可惜当年的你太傲气了，我只好把诀窍先传授给奈迦，让他替你担起重任，本想等你成熟一些再把那些诀窍传授给你，结果却发生了那样的事，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中放不下你，想看看你如今是否有了足够的担当，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是如此不争气，你我师徒名分就此结束吧，有你这样浪费天赋的徒弟，是我的耻辱。”
阿伯塔脸色惨白，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半晌，他忽然吼道：“别走！老师！邦尼老师您不要走！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第215章
邦妮终于“心软”了，答应留下来指点阿伯塔提升力量，但条件是他要在下一次祭司考核中摘取桂冠，不再丢邦妮老师的颜面。
阿伯塔在皇家祭祀中的实力连前五十都挤不进，邦妮一开口就要他拿第一，他半点信心都没有，但想着从邦妮口中骗取提升实力的秘诀，他想都没想就承诺一定做到。
紧接着，邦妮问起他在上一季祭司考核中成绩如何。
阿伯塔立即委屈地提起自己被愚蠢的埃尔顿打败的结果。
“我敢说巫术实力他绝对在我之下，可不知那混蛋用了什么方法炼成钢筋铁骨般的身体，我几次凝聚力量击中了他，却都没能伤到他，巫术比不过我，他竟然耍无赖用武力打伤了我！”阿伯塔面红耳赤地控诉：“我们是巫族又不是龙族，谁会靠打架得胜？那个阴险的废物……”
“你想欺骗我吗阿伯塔？虽然我已经离开皇宫很久了，可我当年主持过的祭司考核比你参加的次数还多，我还能不清楚规则吗？”邦妮嗓音威严地斥责：“如果埃尔顿真的是凭借武力取胜，他的成绩会当场作废，既然他胜过了你，就说明他一定是在巫术实力或战术方面胜过了你，你如果这都要对我隐瞒，我要如何教你胜过他？”
阿伯塔顿时面红耳赤地道歉：“抱歉老师，是我说得不明白，我想他是获得了某种新的巫术力量，能让自己的身体仿佛巨魔族一般刀枪不入，他便是靠这样的巫术胜过了我。”
许久，阿伯塔没听见脑海中再响起邦妮的嗓音，他都快急得哭出来了，颤声哽咽道：“如果您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我正在想埃尔顿用的是什么秘密巫术。”邦妮的嗓音再次响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阿伯塔，你身边有没有钻石或是红宝石？”
阿伯塔窘迫地回答：“我家中最值钱的只有两颗猫眼石，如果老师需要的话……”
“我当然不是要你的财物，只是要你找到较为坚硬的矿石来与你结成契约，以便让你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契约借用矿石的坚固防御。”
阿伯塔瞳孔骤缩，心脏一瞬间被狂喜充斥，开始剧烈跳动：“石头也能结契吗？那巫族岂不是可以跟精灵一样利用大自然的力量？！那要怎么做呢？如何让一个没有意识的物体答应与我交换力量？”
“别心急，我自然有办法，这是你艾登老师的独门巫术，从前只传授给了奈迦，并嘱咐过奈迦不可外传，既然奈迦违背诺言传给了他的好学徒，那我也可以传授给你，我的学徒可不能输给他的学徒。”
阿伯塔忍着激动颤声承诺：“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接下来几天，邦妮把秘术的修成方式告诉了阿伯塔，阿伯塔到处抓回许多老鼠，尝试把它们的灵魂转移到猫眼石中封印起来，可根本毫无进展。
老鼠的灵魂只需要几次喂食就很容易被他轻易骗取，按照邦妮的方法转移到石头里也不难，难的是老鼠的灵魂根本无法被禁锢在猫眼石中，不到几分钟就会彻底消散。
阿伯塔有些紧张：“老师，会不会是哪个步骤有问题？据我所知，哪怕是人自愿将灵魂转移到死物之上，也不可能维持太长时间，而埃尔顿与我战斗时至少维持了一个半小时的金刚不坏之身，他是怎么做到的？”
“废话！自然因为是奈迦给了他那颗法宝，如果我能找到那种石头代替你这没用的猫眼石，你的秘术早该练成了。”
阿伯塔闻言火冒三丈，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态度谦卑地询问：“奈迦给了埃尔顿什么法宝？”
一阵沉默，邦妮似乎犹豫了很久，才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你还没想到吗？这很简单，奈迦一定是奖赏了埃尔顿一颗羽心石，用来长期封印活物的灵魂。”
阿伯塔刹那间恍然大悟：“您是说那种专门用来盛放血契的宝石？”
“没错。”
“那不是很稀有的容器吗！奈迦大祭司竟然……竟然偏心到这个地步！”
“倒也不是很稀有，”
阿伯塔眼睛一亮：“我能去哪里找到这种石头？”
“哼，找是找不到的，坦白告诉你，羽心石其实是用禁术将七种矿石合成所得，材料确实昂贵，但并不稀有。”
阿伯塔急道：“哪些材料？我这就去找！”
“你找到了也没有用，那种禁术我也不会，只有历届奥威皇家大祭司能从皇家圣典中窥见，他们也不能传授给外人，否则会受到反噬，也就是说，这世上只有奈迦和艾登有能力制造这种契约魂石容器，但我不能让艾登知道我在帮助你，你只能自己找奈迦讨要。”
“奈迦不可能给我那种珍贵的赏赐，这世上只有您知道我的潜力，求您替我想想办法吧！”阿伯塔深知有了羽心石和秘术，他可就不止能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他可以利用被禁锢的灵魂交换任何力量！
邦妮又沉默了许久，一直等到阿伯塔带着哭腔恳求她的帮助，她才“勉为其难”地教给他一种办法：“其实奥威皇宫的契约秘库里存放着数不尽的羽心石备用，毕竟这些年愿意与奥东结契的龙族几乎已经没有了，但身为皇家祭司，每年都得练成一批羽心石放入秘库，而且这种石头大小形状不一，你用我教你的秘术，可以从秘库里切割下一小块羽心石，藏在家中，不会有人发现的。”
阿伯塔闻言愣了很久，紧张地问：“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契约秘库里偷羽心石？”
“我不喜欢‘偷’这个字，我当年也是奥威的黑袍大祭司，这种东西我随意就能赏赐给我看好的学徒，既然奈迦能赏赐给埃尔顿，我为什么不能赏赐给你呢？秘库里的羽心石至少有七成是我丈夫炼成的，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当然！当然！您说的没错！”阿伯塔此刻既兴奋又恐惧：“您远比奈迦更有资格支配羽心石！只是……这种石头真的没有人统计总量吗？如果我拿回来后被人发现的话……”
“蠢货，我当了三百年的黑袍祭司，这点内部机密还能不知道么？契约容器你是见过的，都是随便取一块羽心石打磨成奥威图腾的形状。羽心石本身有没有固定的形状大小，这要怎么统计总量？你就是偷一整块都不会被发现，更何况切割一小块？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的话，我也懒得搭理你。”
“不！不！老师！我随时可以去偷……不，去取您给我的一小块赏赐，我只是再担心另一个问题——”阿伯塔急忙解释道：“说来惭愧，我虽然是金袍祭司，实际上只有每个月去契约容器结界注入能量的资格，不敢在秘库里乱逛，根本不知道羽心石都被放在哪里……”
“这个好办，等你进入秘库后，催动我教你的咒语，自会引导你找到存放位置，麻烦的是这种石头非常坚硬，很难切割，你最好能买一把金刚石小钻头带在身上。”
阿伯塔承诺三天后轮到他值守就开始行动。
他是个猜忌心很重的人，在最初的狂喜过后，他总觉得这好运气来得太匪夷所思了。
一连两晚他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他猜想邦妮突然的出现，会不会是为了利用他？
可她要怎么利用他呢？师徒间仅存的微弱的精神连接，只够让他能听到她的传音，她无法逼迫他做任何事，而且也无法看见他能看见的一切，即便他去了秘库，邦妮也不知道进入的方式。
阿伯塔几乎把任何一种被利用的可能都想遍了，实在找不出邦妮能有什么特殊目的，而且她当年确实很看好他的潜力，或许是真的不忍心看他一辈子当个小人物。
思及此，阿伯塔又露出贪婪又自信的笑意，安心地在黑暗中睡去。
到了阿伯塔值守这天，天没亮他就小心翼翼地赶到秘库入口，催动秘咒让自己能暂时穿过重重障眼与封印，来到了地下秘库。
按照邦妮交给他的咒语，他开始催动引导，寻找存放羽心石的位置。
然而，他接连催动了十几次引导，完全没有感受到咒语的指引。
“难不成奈迦在引导咒里动了手脚？”邦妮疑惑地喃喃。
“引导咒会改变吗？”阿伯塔的心如坠冰窟，疯狂的期待已经快把他逼疯了，如果到了这一步找不到羽心石，他一定会彻底崩溃。
“不能改变，但能更换，搜寻羽心石的咒语有五十多种，可能在我跟艾登离开奥威后，奈迦登上皇家祭祀之位，就立即改换了咒语。”
“还有哪些引导咒？我们能不能都试一遍？！”
“可以是可以，可你还太年轻，短时间内大量催动不同的咒术太损耗你的力量了。”
“别担心我，老师！我挺得住，请告诉我其他咒语！”
在邦妮的帮助下，阿伯塔开始了反复起咒催术的过程，七次催动过后，阿伯塔的身体已经虚弱得无法站稳了。
阿伯塔喘着粗气，弯身双手撑在发抖的膝盖上，半晌，低声说：“我恐怕支撑不住了，老师……我们一次试十种，剩下的等我下一次值守再做尝试吧……我实在……太累了……”
“我怎么觉得，你的实力这些年不进反退了？”邦妮嗓音不悦。
阿伯塔立即惊慌地解释：“不是的！老师，这几天因为您对我的帮助让我感激得彻夜难免，一连几页没睡，确实有些疲倦，当然，我还能再催动几次咒语，我们继续尝试三次吧，现在天已经亮了，待会儿其他金袍祭司也会进入秘库，我们最多也只有三次机会了。”
于是，邦妮又让他徒劳的催动了两种极其损耗力量的术法，算好时间，最后一次才亮出獠牙——
当第十次引导咒催动起术完成后，阿伯塔当即感应到有两个方位正在引导他的身体走过去，那感觉就好像有两颗跳动的心脏在牵扯他靠近。
阿伯塔心中一阵狂喜，顾不上擦拭一脸的汗水，便一路狂奔，绕过迷宫般的秘库长廊，找到了指引地点，激动又有些迷惑地询问：“老师，我眼前有有两处虚空在闪烁着金色的光泽，哪一个是羽心石的存放点？”
“羽心石那么多，当然不可能只有一处，只不过这两堆羽心石离你最近罢了，你只需要催动最后一段咒语，这两堆石头的封印会一起打开。”
阿伯塔眼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贪婪，热血不断涌入大脑，他抬起累得发软的双臂，催动了邦妮教给她的最后一段咒语！
刹那间，两处光点封印同时破裂，悬在半空中的两颗羽心石缓缓旋转着。
阿伯塔激动地伸手拿起一颗，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金刚钻，刚要切割，忽然一皱眉：“老师……这羽心石怎么是奥威图腾的形状？”他抬头看向漂浮在另一边的羽心石，惊恐地询问：“另一颗也是奥威图腾的形状！老师！您会不会是记错了咒语？这两颗羽心石应该是已经打磨好的契约容器，里面可能存放着龙战士的血契，我不能乱动它们！”
“嗯？你确定吗？两颗石头外观完全一样吗？”邦妮语气疑惑。
“确定！确定！这绝对是已经经过打磨的羽心石，是契约容器，您一定是记错了！”
“我是不可能记错了的，看来奈迦是把某一段索引咒语用在索引契约容器上了，这个蠢货，竟敢胡乱改动我的索引规则！”
“老师！您消消气！我现在要怎么把这两颗契约容器封印回去？！快一点！比利和约翰尼很快就要近秘库了，被他们发现我乱动契约容器封印的话，我就死定了！”
“别急别急，我会教你的，先把容器放回原位。”
“放好了！已经放好了！”
邦妮交给他一段以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催动的禁术秘咒。
咒语出口的一刹那，阿伯塔瞬间跌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好了吗？”那头的“邦妮”明知故问。
“不……老师……我……”阿伯塔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所有力量已经在伊尔萨的引导下被一步步掏空了，心里还在担心邦妮觉得他无能，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一连几晚没有睡，实在太累了，现在一点巫术都施展不出来了，我该怎么办？”
“你才催动了十几次咒语，就累成这样？”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求您救救我，怎么才能把这两颗容器封印回去？”
“封印的咒语我不是已经教给你了吗？”
“是的……可是……我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催动这段封印，有没有轻松一点的封印，暂时的也可以！等我恢复之后，再回来催动刚才那段咒语！”
“你用不同的咒语封印契约容器，奈迦会立刻发现。”
阿伯塔简直眼前一黑：“我得先离开这里……反正没有人知道我提前来过。”
“别傻了，阿伯塔，一旦有人发现契约容器的结界被打开，奈迦一动手指头，就能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阿伯塔脸色惨白，终于崩溃地哭吼出声：“您害惨我了老师！您可害惨我了！我会被奈迦处死的！”
“你自己学艺不精实力不济，竟然要怪老师？亏我刚才还想冒险耗费大量力量与你结成远距离临时契约，用自己的力量帮你把契约石封印回去，没想到你这样忘恩负义。”
阿伯塔倒吸一口气，求生的希望死灰复燃，他慌忙解释：“不，老师！我没有怪您！我只是为自己没能为您争光就这么愚蠢的死去感到愧疚痛苦！求您再帮我一次！不要丢下我！”
“哼！那我可得考虑考虑。”
“老师……”阿伯塔刚要乞求，忽然听见密室外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阿伯塔顿时吓得脸色发紫：“比利和约翰尼来了，老师！快帮帮我！”
然而，不等邦妮回应，长廊外的脚步声就疾步走进了。
外面那两个祭司发现一个隐秘通道被打开了，惊慌地冲进了长廊，闯进了密室！
他们看见阿伯塔面无人色地瘫跪在地上，头顶有两颗契约容器正在缓缓旋转。
“怎么回事？！”比利震惊的看向阿伯塔：“谁打开了秘密通道？你被袭击了吗？”
两个祭司根本想不到阿伯塔能打开秘密通道并解开容器封印，以为是外来者入侵秘库。
“是的……那人已经跑了……”阿伯塔只能顺着他们的话撒谎。
比利一脸震惊：“他偷走了什么？！”
“他本来想胁迫我解开封印偷走契约容器，但被我拼死打跑了……”求生的欲望让阿伯塔疯狂圆谎。
“逼你解开封印？”比利一脸纳闷地走上前，蹲在地上看着不堪一击的阿伯塔：“就凭你？连我都解不开容器封印，谁会逼你这么做？”
阿伯塔忍气吞声地低下头，比利在上一场考核中是他的手下败将，这种废物都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约翰尼迈步走到一旁，低头审视阿伯塔：“问题不是能不能解开封印，而是你从哪得知解开封印的秘咒，阿伯塔，你是不是偷看皇家祭司的圣典了？”
“我没有！”阿伯塔慌忙仰头否认：“你别胡乱污蔑我！”
“你急什么？心虚啊？”比利冷笑着看着他。
阿伯塔狠狠瞪着比利：“你是不是嫉妒我实力比你强太多，才这么凭空污蔑我？”
比利顿时暴怒，挥手一拳砸在阿伯塔左眼！
阿伯塔因为巫术透支，连结起屏障抵挡这一拳的力量都不够，被硬生生一拳砸倒在地。
被手下败将如此羞辱，怒火一下子盖过了理智，阿伯塔爬起身一拳砸向比利的鼻子，却被一旁的约翰尼一把勒住手腕，一脚踹在侧腹飞扑在地面。
阿伯塔狂怒地再次起身，还没站起来，后背就被比利一脚踩住，胸口再次撞向地面，无法动弹。
背后传来比利得逞的狞笑：“我猜就是你想窃取容器吧废物？说，敌国花了多少金子买通你？”
阿伯塔的愤怒已经燃烧到极致，双手撑着地面嘶吼着想要站起身，脑中忽然传来邦妮的嗓音——“阿伯塔，你愿意与我结成临时契约，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让我的力量接替你吗？”
阿伯塔刚一张口，比利又狠狠朝他后背跺了一脚！
“呃！我……我愿意……”
电光石火间，他棕色的双瞳里隐约闪过一抹紫光，就在这一刻，他脸上近乎癫狂的愤怒与痛苦全都消失了，变得平静而谨慎，双瞳转动，迅速观察周围的环境。
“你愿意什么？”比利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狞笑着绕到他正脸前方，顿时观察他神色：“你愿意招供了？”
“嗯。”阿伯塔居然十分淡定地承认了，还死猪不怕开水烫般抬起一只手伸向比利：“扶一下。”
比利愣住了，一时半会情绪转换不过来，有些木讷地真的握住阿伯塔的胳膊，回过神时已经晚了，只好一脸嫌弃地扶他站起身。
阿伯塔的身体异常沉重，几次刚要站起来，又腿一软扑倒在地，牵带着比利一起摔倒在地，引得比利骂声连连。
“你没吃早饭？”约翰尼看不下去了，一脸不耐地抓住阿伯塔另一条胳膊，跟比利一起把他扶起来。
眼看着一滩烂泥似的阿伯塔耷拉着脑袋终于站起身，比利幸灾乐祸地看向对面的约翰尼，正准备说话，一刹那间，他握住阿伯塔手腕的左手，被反手拧向身后！
根本来不及转头看一眼，比利就被自己的手背推着后背，朝着对面的约翰尼飞速撞去！
“砰”一声闷响，夹杂这骨骼折断的咯吱声，比利身体一瞬间泥鳅一般瘫软倒地，一动不动了。
而相对强壮的约翰尼此刻捂着剧痛的脑门，用力甩甩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伯塔。
阿伯塔神色茫然地歪着脑袋看着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巫族力气这么小？”
“你这杂种！”约翰尼卯足力气一拳砸向阿伯塔太阳穴，却没想到阿伯塔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仿佛能预知他的动作，一侧身轻轻松松躲开他的致命一击，在他失去重心向前扑倒的一瞬间，阿伯塔神态悠闲却腿脚利索地一提膝，顶在他胃部。
约翰尼还没来得及干呕，后脑勺就被一胳膊肘顶中要害。
“砰”地一声沉重闷响，约翰尼也像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不动了。
“阿伯塔”抬手将半空中的契约容器取下，塞入怀中，转身迈步离开密室。
“等一下，伊尔萨！”脑中传来邦妮奶奶不安的提醒：“去对着那两个祭司念一段沉睡咒，得让他们睡两个小时以上，以免他们报信！”
“阿伯塔”头也没回地低声回答：“不用，他们能睡两天以上。”
“你现在用的是巫族的身体！你不熟悉巫族的力气，用龙族的意识去感觉不一定准确，他们或许只是假装晕过去了！”
“伊萨不熟悉巫族的力气，但熟悉脑壳碎裂的声响对应的伤势程度，相信伊萨，要是两天内有人发现他们送给奥威族，说不定还能救活，不然他们可能会一直睡到下辈子。”
“……”邦妮这下子信了。
她本来以为龙族进入巫族的身体根本对付不了两个祭司，她想要自己跟阿伯塔结成临时契约，可最初她是作为媒介通过自己，把伊尔萨的意识与阿伯塔相连，如果中途要换成她自己，需要解开咒术重新布阵。
这时候阿伯塔已经被两个祭司发现了，如果阿伯塔被送去奈迦面前，一切都完了。
她不知道这头龙为什么非要让阿伯塔耗尽力量、陷入绝望，才要求结契，现在想来，如果不到那种关头，阿伯塔或许随时会回过味来，拒绝合作。
这头小龙就是故意把阿伯塔引入绝境，直到阿伯塔没有任何余地拒绝结契，才迈出最后一步。
邦妮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这头成天盯着她烤炉里肉饼的小胖龙了，这些天，伊尔萨不紧不慢地引导猎物走进陷阱的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机敏和骇人的智商，简直让作为媒介的邦妮不寒而栗。
而此刻，这头龙居然用巫族的身体眨眼之间击倒了两名巫族，这真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原来战斗技巧和敏捷程度能让一个手脚笨拙的巫族男人仅靠武力，就打败两个巫族对手，龙族也太赖皮了！

第216章
利用阿伯塔的身体迅速穿过秘库里的重重封印。
从地下室爬上地面前，伊尔萨仔细探听着地面的动静。
这时他第一次发现其他种族的身体“使用”起来有多么困难。
原来没有龙角是这样一种感觉，一切的频率感知都消失了，近似突然失去味觉或嗅觉，身体的一部分脱离了自己。
此刻他只能尝试着用耳朵感受声响，相对于龙角感知到的频率，声音无疑太不准确了，于是，离开秘库耗费的时间，比预期中长了一点。
邦妮很紧张。
“快一点！伊尔萨！你我的距离太远了，以我的力量最多维持二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临时契约也会解除，你得在那之前把你父母的契约石送出奥威皇宫的结界范围！”
“明白。”秘库的入口位于皇宫北边的教堂内，由于伊尔萨不习惯用声音辨别远近，他很难确定周围隐约的脚步声究竟距离自己多远，只能尽可能的避开。
从一座装扮成法器库的密室入口房内走出门，为了避免被其他祭司发现阿伯塔“擅离职守”，伊尔萨必须避开周围所有的脚步声，走出这座教堂。
用巫族的驱壳辨别方向都变得很困难，伊尔萨被绕来绕去的长廊折腾得一脸迷茫。
“你还没出来吗伊尔萨！快一点！”邦妮急得大汗淋漓：“教堂大门都是朝东的，我们要去找西南角的秘密出口，你出了门先往北边的长廊走十多米拐进一个……”
伊尔萨打断她的指导，反问道：“巫族的身体似乎感觉不到磁场方向，这里连窗户都没有，也看不见太阳，你们平时怎么分辨东南西北？”
“靠脑子记啊！”邦妮也同样无法体会龙族对他们常识的迷茫。
“可伊萨第一次来这里，没有记忆。”
“你小时候不是在皇宫里生活过吗？”
“……”是的，两岁半以前伊尔萨曾在奥威皇宫里生活，但他对皇宫所剩无几的模糊记忆，大概只有肚子饿的时候，被侍女抱去训练场找流光。
侍女抱着他朝训练场走去的记忆忽然被激活，伊尔萨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教堂长廊里，闭上眼努力回忆。
他先想起了寝宫朝训练场的方向，随后便以寝宫为基点，在脑中迅速还原出整座皇宫的布局，终于通过对教堂方向的回忆，找到了北门的大致方向。
紧接着，仿佛一头游走于暗夜的猎豹，伊尔萨借着阿伯塔的身体，迅速却无声无息地穿梭过一道道走廊，果真找到了邦妮奶奶所说的秘密出口。
七分钟已经过去了。
奥威皇宫非常广阔，对于龙族，想要飞出皇宫，剩下的时间自然绰绰有余，可对于巫族，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伊尔萨发现自己依靠战斗技巧保持机敏无声的行动，会让这剧躯壳累得难以承受。
他已经没办法抑制胸腔剧烈的喘息了，为了在短时间内冲出皇宫，他只能放弃原本谨慎的行动，不再顾忌自己的动静会不会引来目光，朝着皇宫西南门狂奔。
忽然间伊尔萨感觉视野迅速下降，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
“到了吗？！”邦妮急切的询问。
“抱歉，还没有。”伊尔萨反问：“为什么阿伯塔的双腿从腿根的位置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还有知觉，刚才似乎是极度的酸痛，而现在的感觉是像有很多蚂蚁在腿的内部爬行，你对他的身体失去掌控力了吗邦妮奶奶？”
“这代表他的身体已经累瘫了！伊尔萨，巫族的身体是你们龙族无法想象的脆弱，你不能用自己的承受能力来操控巫族的躯壳，刚才你不该故意耗干他所有力量！”
“刚才的事无法改变，应该思考接下来如何改变这具驱壳的状态。”
“双手用力搓揉腿部发酸发麻的地方！”邦妮急切地抱怨：“没用了，他身体这个状况就算是能逃到西南门，也没有力量解开防护结界了……这下子可糟了，容器没偷出来还打草惊蛇，到时候奈迦一定会……”
“伊萨又能站起来了，邦妮奶奶。”伊尔萨平静的嗓音打断了邦妮的抱怨：“伊萨已经看见西南门，只比计划中晚了三分钟，巨魔族的守卫正在交接班，门外应该无人值守。”
“好吧……试试看，你千万别跟那些守卫打招呼，阿伯塔很傲慢，他平日里不可能跟比他地位低下的人打招呼，你直接目不斜视趾高气昂地路过他们身边就好。”
“伊萨明白。”
过程和预料中一样顺利，“阿伯塔”目中无人地穿过西南门，守卫们也暗自翻着白眼只当没看见他。
伊尔萨拐进西边的树林，很快就到达了皇宫的边界，站在了防护结界前。
伊尔萨按照邦妮之前的教导，用阿伯塔的身体念出了临时打开结界的咒语。
照理说，这一切由奥威祭司来做会很顺利，不会触发任何警示，实际实施后，伊尔萨发现确实没有触发巫术警示，但是，他也没能打开结界。
“结界没有任何反应。”伊尔萨向邦妮汇报。
“你不能只是念出咒语，你要同时使用巫族的力量催动咒语！”邦妮急道。
这句话又触及了龙族的盲区，伊尔萨表情有些无辜地小声问：“怎么使用巫族的力量？”
“就是……使用啊！跟吃饭喝水一样，把那股力量注入咒语之中！”
“那股力量在哪里？怎么把它拿出来？”
“你能感觉得到的，静下心来去觉察自己的身体。”邦妮从来没遇见过不会使用力量的巫族，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伊尔萨解释：“感受到自身的力量，自然的去使用它就行，就好像龙族天生会飞一样！”
“伊萨不同意这个说法，学习起飞其实比邦妮奶奶想象中困难很多。”对于一头恐高的龙而言：“利用巫族力量也像学习起飞一样困难吗？”
“不！不需要学习，你先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与这具驱壳完全融合在一起，别心急，现在急也没用。”
伊尔萨乖乖照做，定下心来全然地感受这具驱壳，不多时他终于觉察到体内流转的陌生能量，这股能量可以跟随他的意识行动，伊尔萨随即睁开眼，口中念出那段咒语，并将那股能量注入咒语之中。
刹那间，眼前的结界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紧接着，裂开了一道通往外界的缝隙。
“成功了吗？”邦妮急问。
“成功了一点点。”伊尔萨回答。
“什么是成功了一点点？你打开结界没有？”
“打开了，但出口只能容纳两根手指头通过。”
“你得注入更多巫族能量！”
“已经全部注入了，这具驱壳就剩这么多能量了。”
“噢我的天！”邦妮顿时万念俱灰。
“伊萨可以把容器找个地方埋起来，回到身体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这里，强行破开结界，挖出容器带回去。”
“不！伊尔萨，奥威皇宫不是雪鹿边境，整个巫族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里，一旦结界遭遇攻击，你会遭受整个奥威力量的反噬。我知道你的电浆天赋对于巫族结界有着特别的击穿能力，但集中在奥威皇宫的结界力量密度约莫等于雪鹿边境结界的七百多倍，你击穿雪鹿边境的结界尚且需要近半个小时，要击破奥威皇宫的防御又得多久？到那时候，整个奥威的战斗系种族会把你包围的，发现容器失窃的奈迦也有办法比你先挖出契约容器。”
“那么现在，伊萨还可以做什么？”
“等到契约结束，回到你的身体里吧……”邦妮奶奶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奈迦会以为是我诱导阿伯塔偷窃契约石，别担心，我不会供出你，在他们来找我前，你带着希诺先回星国。”
一阵沉默。
“听见了吗？伊尔萨？你在干什么？”
伊尔萨此刻正藏在一棵树后，静静观察着从皇宫西南门走出来的一个人：“有人来了。”
“他们已经发现你了？！”
“不是，只是个路过的姑娘，她穿着蓝色的祭祀袍，是奥威的二等学徒吗？”
“她领口是圆角还是直角？”
“圆角。”
“那应该是一等学徒，你管这些干什么？别盯着她，伊尔萨，你现在被发现异常就糟了，你的意识还困在阿伯塔的身体里，如果在契约结束前被发现，奈迦可能会趁机把你长久困在阿伯塔身体里！”
“伊尔萨？伊尔萨？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那个名叫瑞秋的奥威一等巫族学徒，正在催动咒语加固刻在皇宫西南门城墙上的咒文。
完成工作后，瑞秋平静地转身准备回到皇宫内，突然感觉左肩被人猛地一砸！
“唔……”瑞秋一个趔趄，捂着左肩惊恐地转身看向偷袭者，顿时愤怒地呵斥：“您要干什么？阿伯塔阁下，我哪里挡着您的路了？”
阿伯塔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瑞秋顾不上身份尊卑，恼羞成怒地绕到他面前理论：“下次您可以开口叫我让开，用不着……”
话没说完，她发现阿伯塔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他左手里捏着一条蛇的脑袋，右手手背上有两个红点，显然是被蛇咬伤了。
“这是……您没事吧？”瑞秋有点无措起来。
“阿伯塔”挑眼看向她，平静地回答：“你差点踩到它。”
瑞秋一愣，慌忙致歉：“抱歉，我刚没留神地面上有什么，这是……您养的宠物吗？还好我没伤到它。”
“错了，是还好它没伤到你。”话音刚落，“阿伯塔”捏断了蛇头，扬手将它远远抛开，回头定定注视着这个巫族学徒。
瑞秋此刻很难形容心中的惊讶与感激，想到刚才阿伯塔猛然推开她是为了救她，她顿时为自己刚才的无理感到无地自容，她不好意思直接致歉，又无力回报，便打算邀请阿伯塔待会儿共进午餐表达感激，于是试探道：“您来西门是要出宫执行任务吗？不知您什么时候回来，方便的话……”
“现在就方便。”伊尔萨注视着瑞秋道：“伊……阿伯塔的任务是值守教堂，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有邦妮的转达，伊尔萨使用通用语表达会变得很困难。
他习惯自称姓名，因为生活在龙域里的龙族通常是靠龙族频率交流，这种方法交流起来更简单直观。
相对于语言交流，频率交流有一个缺陷，就是无法靠音色辨别在说话的人是谁，而龙族经常远距离交流，互相看不见对方，为了方便区分，龙族之间的交流，通常会以自己的姓名代替“我”。
这个习惯在伊尔萨离开龙域后得到了延续，因为希诺觉得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他没有逼迫伊尔萨练习使用通用语的习惯。
在希诺眼里，伊尔萨什么毛病都不能算是大毛病，现如今在如此危险的关头，这个“小毛病”却险些让伊尔萨暴露身份。
瑞秋一愣，阿伯塔自称阿伯塔让她感到古怪又莫名有些可爱，可看他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询问道：“什么重要的事？”
“等你。”伊尔萨看着这个巫族人的双眼认真地说：“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瑞秋顿时一脸惊讶：“等我？您……您知道今天是我来西南门加固咒文？”
伊尔萨露出了个理所当然的笑。
瑞秋完全傻眼了。
“不可以么？”伊尔萨问。
“有点突然……”瑞秋心跳加速，脑子有点发晕。
很奇怪，其实她平时很讨厌阿伯塔目空一切的傲慢性格，但今天的阿伯塔很不一样，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甚至是注视她的眼神，说话时眼中嘴角的笑意，看起来都……很迷人？
瑞秋羞涩地垂下双眸，视线落在阿伯塔被蛇咬伤的右手手背，心中又是一阵悸动，她紧张地轻声道：“您这么说实在太让我惊讶了……真是羞愧，平日里见您总爱目不斜视地走路，我以为您不喜欢被打扰，每次与您擦身而过都没向您问好，而今天，您竟然不计前嫌地出手……”
“这么说，你以前明明看见……我了？”伊尔萨努力尝试用通用语打断瑞秋的话，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加倍努力地讨好这个巫族，强行粉饰她与阿伯塔的关系，故作惊讶地说：“你每次经过都不看我一眼，我以为我的隐身巫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瑞秋一愣：“您在开玩笑吗？”
“玩笑？”伊尔萨故作失落地注视她：“不知道该为没练成隐身术难过，还是为你假装看不见我难过，”他神色严肃地看着瑞秋：“听着女士，如果你现在答应跟我一起出宫，就能让某个被蛇咬伤的人的难过减少一半，善良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瑞秋禁不住“噗嗤”笑出声，羞涩地点头：“我可能不那么善良，但我确实愿意让那位先生的难过减少一半。”
伊尔萨终于露出笑容，朝结界外扬了扬下巴：“来吧女士，很快就能回来。”
另一头的邦妮已经震惊得嘴巴都张圆了，难以置信，这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坏龙，居然硬是在四分钟内成功带着这巫族学徒擅离职守陪他“私奔”。
瑞秋走到结界前还在偷偷观察“阿伯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阿伯塔看起来比从前英俊百倍，她看不出什么变化，而且他脸色似乎还有些憔悴，偏偏就是觉得他举手投足都变得无比迷人。
两人站在结界前，由于阿伯塔的地位在瑞秋之上，有他在，瑞秋不便施展巫术打开结界，所以就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待阿伯塔打开结界。
但她不知道身旁的“阿伯塔”就是因为打不开结界才约她一起去城堡外。
“啊，忘了还有份礼物没拿。”伊尔萨转头看向瑞秋：“你先去外面等一下。”
瑞秋微笑点点头，看着“阿伯塔”转身走远了，便回头用咒语打开了足以容纳自己通过的裂缝，刚准备迈步走出，身体就被一股力道推着，一下子踏出了结界！
“啊……”瑞秋惊讶地转头，发现“阿伯塔”竟然已经站在身旁，她惊讶地问：“这么快就拿到了？”
“走吧。”伊尔萨几乎用尽了这具躯壳所有的力量，才趁瑞秋不备冲出了结界。
此刻邦妮的契约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十秒，他脸色苍白地转头对瑞秋低声说：“你去站在那棵树后，把眼睛闭上，数到一百。”
瑞秋转头眺望“阿伯塔”说的那棵树，又回头看向“阿伯塔”，没有多问，羞涩地点了下头，就转身小跑过去了。
她身后的“阿伯塔”就在这一刻失去最后的力量，单膝跪倒在地。
伊尔萨尽可能没有发出声响，缓缓瘫倒在地，气若游丝地开口：“伊萨不可以躺在这里，要跑远一点。”
“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了。”邦妮虚弱地回应：“已经是极限了，等待契约结束吧。”
伊尔萨没有回答，吃力地仰头看向周围，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座小土丘，伸出手，艰难地朝掩体爬去。
如果倒在这里，在伊尔萨本体赶到之前，瑞秋可能会好奇地偷看一眼并发现“阿伯塔”像尸体一样躺在半路上。
距离掩体还剩最后五米，伊尔萨抓住前方一颗稻草，奋力向前挪动，身体却在这一刻忽然凝滞。
抓住稻草的手指松开了。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瑞秋已经数到了一百，但阿伯塔还没有到来。
她想自己是不是数得太快了？这让她显得太心急了，她决定假装才数到五十，然后她忍不住透过指缝，朝西边张望了一下，想看看阿伯塔是不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然而没发现任何移动的身影，瑞秋刚准备回头，余光忽然察觉到远处一座土丘前，似乎躺着个什么人。
她转头定睛细看，顿时大惊失色地飞奔过去：“阿伯塔阁下？阿伯塔！”
她惊慌地跑到昏厥的阿伯塔身旁扶起他：“那条蛇会不会有毒？你没事吧？别紧张，我这就背你去找医生解毒！”
阿伯塔睡得死沉，全然没有回应，瑞秋几次想把他背上肩膀，却都滑倒在地，她转过身准备把他扛起来。
身旁的阳光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不用麻烦了，伊萨会把他处理好。”
瑞秋浑身一哆嗦，仰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
即使背着阳光，男人精致的轮廓还是让她一瞬间失了神，那双藤紫色的眼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莫名让她感到熟悉，仿佛就是方才让她心悸的眼神。
“你是谁？”
伊尔萨没回答，弯身提溜起瘫倒在地的阿伯塔，从他怀里取回那两颗契约容器，塞进自己怀里。
“那是什么！你拿走了什么？你是谁！”瑞秋刹那间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敌国的诡计，闯下了大祸！
伊尔萨脚尖一转，走到阿伯塔身侧，弯身把他扛上肩，回头看向那个巫族女人：“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即冲回皇宫，说你放跑了入侵者，而奥威没有人能追上伊萨，你只能等待极刑的惩罚；二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回结界内继续加固咒文，伊萨会把这家伙扛去很远的地方，没有人会知道是你放走了他。”
瑞秋彻底懵了，震惊地仰头注视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可思议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对她轻笑一声，说：“伊萨也有两个选择，一是放你回去，二是杀了你，可妈妈说不可以欺负无辜的女孩子，所以只剩下第一个选择，请回吧女士，合作愉快。”
瑞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就陡然消失了，连带着阿伯塔也不见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宫外，茫然四顾，她坚信那男人对她说的是实话，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男人确实有能力轻而易举杀了她，现在回去报信已经抓不到那个入侵者了，只会让自己陷入麻烦。
于是，她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第二种选择，假装无事发生。

第217章
流光在星国外岛守护着沉睡中的希诺，希诺毫无苏醒的迹象，脸色一天比一天更加苍白憔悴了。
四天前，伊尔萨把小精灵和邦妮奶奶送来外岛，让路修奥听从邦妮的指引去寻找艾登老师。
在此之前，邦妮已经开启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特殊意识连接咒语，询问艾登的去向。
艾登担心连累妻子，起初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藏身之所，听邦妮说出了希诺的危急状况，艾登才答应与路修奥汇合，一起去星国外岛驰援。
这天午后，路修奥终于平安带着艾登来到了外岛，而他们的儿子和邦妮奶奶至今杳无音讯。
“你们连他们离岛实施什么计划都不知道吗？”艾登急坏了，生怕那头小龙过于冲动又异想天开，带着他的妻子直捣黄龙。
理论上邦妮不可能参与太过离谱的行动，可指使者是伊尔萨，艾登知道邦妮有多疼爱纵容那头小龙，很有可能脑子一热就跟随他一起冒险去了。
“伊尔萨和邦妮走的很急，我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摆平，没来得及问他们。”流光安慰道：“放心吧艾登老师，我儿子在大事上很谨慎，不会犯蠢的，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一旁的路修奥脱下了父母光环诚实的翻译流光的话：“我儿子比较胆小，不会去做什么危险性太高的行动。”
艾登眉头紧皱，他更相信流光的说法。
伊尔萨并不是一头胆小的龙，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这头小龙习惯于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从伊尔萨很小的时候，艾登就发现了，这头小龙经常会在一些重要关头做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举动，这并不是他在危急情况下表现出的急智，而恰恰说明多数时候，伊尔萨都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选择顺从大流，只有在某些他认为不能出错的节骨眼上，他才会尝试干预上位者的决策。
这和大多数龙族的性格几乎截然相反，伊尔萨不喜欢在世人面前出风头，他习惯于把有限的、他感兴趣的人和事，收集到自己的小世界里安置好，尽可能让自己在外界不那么醒目。
艾登在察觉到这头小龙幼年时期异常惊人的天赋后，就一直在观察这头龙的性格，等到希诺把伊尔萨将成为未来帝王或是灭世者的秘密告诉了他之后，艾登才对这头龙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从前觉得伊尔萨多数时候不愿干扰外界世界的运行，是因为天性懒散，担心自己展露锋芒会引来更多职责。
可从得知伊尔萨的身份后，艾登的想法改变了——这头龙冷静旁观的性格，或许就是神明赋予他的天性。
神明把如此骇人的力量压在这一头新生龙族体内，这几乎是一场豪赌。
如果伊尔萨会为了世人普遍追求的荣耀、权利与财富而动用自己的力量、积极参与争夺，那么原本被奥威和巫族搅乱的平衡，又会被这头新生龙族给打破。
艾登认为，神明赋予这头龙的职责其实不是重启世间，而是有所克制的恢复某种世间的平衡，这就需要这头龙拥有足够冷静游离的超脱天性。
来自未来的希诺，在这头龙幼年时最无助的绝境下给了他温暖与依赖，这一定程度上可能意外加深了伊尔萨与这个世界的情感连接，也会让他无法冷静理智地应对一切变故。
如今希诺陷入昏迷危在旦夕，伊尔萨很可能会表现出他一直隐藏在顺从之下的真实力量，以挽救他心爱的小精灵。
问题是这头龙年仅十八岁，几乎没有任何实践解决难题的经验，仅凭异乎寻常的智商和洞察力，或许并不足以让这头龙真正理解这个世界，在冲动下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可能让他陷入绝境。
“我担心他可能带着我妻子独闯奥威皇宫去了。”艾登忧心忡忡道：“他或许会以为他能凭借电浆天赋击破奥威的防御结界，就像击破雪鹿边界那样轻而易举，事实并非如此。”
“不会的艾登老师，我儿子真的没这么莽撞。”路修奥拍了拍这个老祭司的肩膀道：“您快来看看这只小精灵怎么样了！”
艾登检查了希诺的状况，但得到的结论与邦妮相同——希诺身上并没有契约被激发的迹象，应该是因为共生咒的缘故，希诺的一部分生命忽然流失，难以支撑意识活动，所以陷入了昏迷。
此刻，艾登能感觉到希诺怀里的魂石正在拼命吸收着周围的自然之力，以注入希诺的身体，企图将他唤醒。
魂石会不会是意识到了前一次回溯发生过的某种危险状况？
“怎么样？艾登老师？”流光焦急的询问。
“他的状况，我妻子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是他与蓝夜的共生咒导致的结果。”
“他怎么会跟蓝夜结成这种契约咒呢？”流光满眼费解。
蓝夜是个巫族的小男孩，流光记得自己离开奥威时，蓝夜应该还不到十岁。
当时的皇家学院考核中，蓝夜以惊人的成绩淘汰了数千个几十甚至几百岁的巫族，进入祭司学院，算是当年轰动德里斯的巫族神童，奈迦非常喜欢这个孩子，还举行盛大的仪式收蓝夜成为教子，这孩子长这么大应该还没几次出宫的机会，又怎么会跟希诺结契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且我与希诺为此结下契约，不便外传，等他醒来后自己告诉你们。”
“您能唤醒他？！”
“可以。”艾登笃定地开口：“蓝夜与奈迦有师徒血契，而奈迦与我也是血契师徒，我应该可以以绝对的力量破解他们之间残余的共生咒印。”
“您会不会因此力量损耗严重？”
“不会的。”艾登让流光不用操心：“他们之间的共生咒实际上已经跨越了数百年，当然破解也需要耗费些力量，但修养个半个月也能补回来。”
说完，艾登就吩咐流光和路修奥将希诺搬到行宫外的草地上。
精灵是七族中唯一一族能够直接将自然之力化为己用的种族，在阳光和青草的包围下，希诺怀里的魂石会帮助他汲取自然之力，在室外会让希诺更舒适一些。
“现在就开始吗？”路修奥问。
“你带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艾登疑惑地看着这对龙族夫妇。
“是这样，艾登老师，伊尔萨临走前再三嘱咐过我们，要请您等他和邦妮回来汇合后再解开共生咒。”
艾登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糟了！他们可能是硬闯奥威皇宫，去偷秘库里的契约容器去了！难怪要带上我的妻子！这头龙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什么？！”流光震惊地问：“伊尔萨去闯皇宫了？不可能……他不敢的！他不可能瞒着……”
“你被那小龙给骗了！”艾登怒道：“他在你面前表现得弱小胆怯就是为了让你对他放心，他可以从中获取更多自由！”
路修奥立即搂住妻子在她耳边沉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的孩子是世间最胆小的龙，绝对不敢瞒着你干那种事的。”
流光闻言稍微安心，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伊尔萨和邦妮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困在奥威皇宫了。”艾登急道：“你们得回到隐匿岛召集战斗力，前往德里斯接应！”
路修奥说：“回隐匿岛需要混血巫族的引导，我们当中只有希诺身上带着那个巫族的契约，他醒来后才能为我们引路，或者等待一天后克劳德带着契约来接我们。”
艾登面色焦急。
“您别太担心了。”路修奥依旧坚持己见：“想要闯奥威皇宫窃取契约容器，就算是整个星国的龙战士联合起来，也没有多少胜算，我儿子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实际上他是很识时务的崽子，绝对不会……”
“妈妈！”窗外忽然传来伊尔萨欢快的呼喊声。
流光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下，喜不自禁地迎上前，就见伊尔萨降落在窗台上，把邦妮奶奶送进屋内，而后一跃进入厢房。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怎么……”
流光话没说完，就见儿子从怀里掏出两颗散发蓝光的羽心石，竟然是奥威图腾的形状！
“这是……”
“契约容器！伊萨偷到了！”
刹那间，流光和刚刚还在打包票的路修奥都惊呆了，震惊地注视着这头胆大包天的小龙。
“这真的是你们的契约容器，我们偷回来了！”邦妮也开心得像个孩子，跑过去搂住丈夫，蹦蹦跳跳地欢呼：“我们真的做到了！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我要给他烤三锅肉饼！厨房在哪？！厨房在哪！”
然而，不远处的流光逐渐回过味来，眼神杀气弥漫，盯着伊尔萨：“你瞒着妈妈独闯奥威皇宫？”
“伊萨没……”话没说完，伊尔萨就被暴起的流光揪住了耳朵。
伊尔萨一手握着流光手腕，泪汪汪地看向艾登，一点都不耽误事地催促：“叫醒那那吧艾登爷爷。”
邦妮出面不许流光欺负她的小胖龙，随后气氛才安宁下来，艾登开始尝试解除共生咒，邦妮则把这些天伊尔萨诱骗阿伯塔的经过告诉了大家。
流光夫妇完全不敢相信窃取容器的整个过程是他们的儿子一手操纵的。
他们一直在怀疑邦妮为了不让流光砍死儿子，故意把伊尔萨说得如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然而，当听到伊尔萨在最后关头，被困在防护结界内，情急之下通过哄骗路过的一个女祭司，才有惊无险地顺利逃脱，流光和路修奥倒是有些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了。
伊尔萨的其他本事他们夫妻俩没怎么见识过，但跟雌龙们骗吃骗喝的本事，那真是龙族一绝！
很少有雌龙能在伊尔萨的甜言蜜语下拒绝他的要求。
“所以你们真的就……”
“把我们的契约容器给骗回来了？”
邦妮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晃了晃脚尖，得意地挑眉道：“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答应，但我相信伊尔萨，这孩子原原本本把计划告诉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真诚，噢！我那时候就知道……”
“好了邦妮奶奶，”路修奥理智地打断邦妮的幻想：“那小子哄人的时候都是用那种眼神注视对方。”
邦妮十分不服：“伊尔萨可不是想要利用我，他知道我会信任他的实力，他把我当成战友，所以他只把计划告诉了我！”
流光掐灭邦妮的幻想：“因为他要是告诉我，我会把他的龙翼打断不让他去。”
“这就是他无法信任你的原因，”邦妮骄傲地仰着下巴：“或许有时间你应该听我教教你如何做一位合格的母亲。”
流光满脸生无可恋，要是跟邦妮学会成为“合格的母亲”，伊尔萨就要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你想要孩子对你诚实，首先你得……”
邦妮的育儿经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厢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立即冲进房内，就见艾登捂着胸口摔倒在墙角。
“艾登！”邦妮惊恐地冲上前跪在丈夫身旁。
“怎么回事老师？”流光和路修奥也赶来扶起艾登，伊尔萨已经飞速瞬移到床边，正在检查床上的小精灵有没有受伤。
艾登缓了好一阵才开口：“希诺……希诺身上有隐藏的护身咒……我的力量刚触及共生咒，就被突然激发的护身咒弹开了。”
“您伤得严重吗！”
艾登艰难的摇摇头：“还好，经验让我判断出这道咒印非同小可，我毫不犹豫动用所有力量挡下了这一击，可惜我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尝试破解共生咒了。”
流光欲言又止，最终急切小声问，“您需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力量？”
“半个月内。”艾登咬牙回答。
“你这样的伤势至少要休息一个半月！”同为巫族的邦妮急道：“你得积蓄足以抵挡下一次护身咒的力量才能尝试，万一他身上藏着很多层护身咒，你积攒一个月就再次尝试，遭遇意外就必死无疑了！”
“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路修奥沉声道：“艾登老师，您使我们唯一的希望，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流光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希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我担心他没法熬过一个半月。”
艾登看向邦妮：“你去把他怀里的魂石取出来，尝试减弱魂石的封印，他的魂石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能吸收自然元素将生命力传递给希诺，只要减弱禁锢，魂石就能汲取更多能量，帮希诺熬过这一个半月。”
邦妮忧心忡忡地看着艾登，低声回答：“你不是说那个魂石里禁锢的就是希诺处在不同时空的部分灵魂吗？这样的灵魂碎片无法与他融合，万一封印太弱，灵魂会脱离束缚逐渐消散，希诺自身也会因为这个封印的破口无法凝聚灵体……永远消散。”
“我知道……”艾登抓住邦妮手腕，低声说：“如果不冒这个险，那孩子很快就会死去，只要度过这一个半月，我们再重新加固封印就可以了，你要小心一点。”
邦妮脸色发白：“你要我怎么小心？我怎么知道什么程度的封印能刚好封住他的灵魂碎片？艾登，流光和路修奥的契约容器已经在我们的手里，如今奥威手里捏着的唯一把柄就是希诺的性命，他们不可能真的杀掉蓝夜，我们不如耐心修养一个半月，以免弄巧成拙无法挽回。”
艾登沉吟许久，低声回答：“把这件事的利弊以及最糟糕的结果，都告诉伊尔萨，让他来决定。”
邦妮顿时心头一揪：“你不能让一个孩子来面对……”
“你我都承担不起做决定的后果！”艾登猛然打断她的话：“让伊尔萨自己做决定，邦妮，最糟糕的结果造成的痛苦，需要伊尔萨来承担，那么决定权就应该交给他。”
于是，最终由伊尔萨做出了决定——等一个半月后重新尝试破解共生咒，而他将会孤身回到联盟基地，等待奈迦的造访。
伊尔萨打算利用奈迦想让他和奥东大帝结契的野心，拖住奈迦，只要奈迦没打算鱼死网破，希诺就一定能撑过这一个半月。
“你偷了他们的契约容器，现在还想回联盟？”流光反对伊尔萨的决定。
伊尔萨对她解释了很长时间，流光还是不答应。
但路修奥这一次竟然例外地站在了孩子那一边。
“让他去吧，亲爱的。”路修奥颇为自豪地注视着儿子：“这小子在你眼里似乎总也长不大，我从前总在想，要到什么时候，这小崽子才不会打扰我和你的相处时光，总得有个盼头不是么？等他化形后你或许就不会总放心不下了，等他会飞了你或许就有勇气放手了，等他以一敌多与奥威三头龙战士战斗不落下风，你总该安心了吧？可你还是放心不下，而今天，这小子靠自己的小脑袋瓜，把咱俩的契约容器给带回来了……”
“我就觉得，是时候了，流光。”路修奥转头微笑注视着妻子：“他已经长大到可以反过来保护我们了，我们的羽翼不足以再为他遮风避雨，未来，该交给他自己了。”
流光愤怒的表情一窒，转头诧异地看向伊尔萨！
恍惚间，她忽然意识到这头小胖龙已经比她还高出半头了。
伊尔萨神色平静地注视着流光，迈步缓缓走到她跟前。
流光脑中忽然回忆起自己孵出幼崽后，每天给它哼唱的那首摇篮曲，旋律那么清晰，又渐行渐远。
伊尔萨头顶一对金色的龙角缓缓伸出，他朝着母亲弯身低下头。
小时候，每一次流光要离开孩子去训练场，都会摸一摸它的龙角，承诺一定很快回来。
而这一次，她的孩子用这种方式给予她承诺。
刹那间，泪水模糊了流光的视线，她双拳捏得死紧，浑身都在颤抖。
但最终，她还是举起右手，温柔抚摸了孩子的龙角。
“我等你回来。”
伊尔萨注视着母亲，眼神坚定地点了下头。
一旁的路修奥也神色凝重地抬手要摸摸他龙角，却被伊尔萨嫌弃而敏捷地抬手挡开了——
“不用了爸爸，伊萨很坚强。”

第218章
希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前一段时间，他好像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已经不确定了，那种安全感也随之消失，他开始慌张起来，拼命想要睁开眼。
可身体像是被梦魇困住，无法动弹，他希望身旁的人能把他叫醒。
身旁有人吗？
他连这个问题都记不起来了，这让他更加惊慌，更费力地回忆。
终于隐约想起来，他在跟伊尔萨接吻。
刹那间，安全感又都回来了。
他记不得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开始接吻，但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伊尔萨怀里睡着了，他的睡颜因此变得恬静。
就在意识涣散前一刻，希诺忽然被周围地吵嚷叫骂声惊动——
“这就是神明的惩罚！陛下要是真的心系子民，就该自戕谢罪！平息神怒！”
“平息神怒！平息神怒！平息神怒！平息神怒！”一群人的齐声嘶吼，震得大地颤抖，那颤动顺着脚底蔓延上小腿，一路往心口钻。
“住口！”这身清亮的嗓音有些耳熟，希诺仿佛感觉是自己说出了这句话：“瘟疫是天灾，你们凭什么为此迁怒陛下？如果这是神明的惩罚，那为什么染上瘟疫的不是陛下自己？神明究竟要惩罚谁！”
“别在这里诡辩！虽然瘟疫是天灾，可神明原本给了七族战胜天灾的力量，如果这世上还有足够的纯血统奥威族，瘟疫根本不可能扩散三分之一片大陆！是谁数百年前屠杀了大批奥威皇室，又逼迫剩余的奥威贵族与其他六族通婚，产下混血稀释血统天赋？就是那头暴虐的恶龙伊尔萨！是他导致了今日的绝境！”
“你们逼死陛下瘟疫就能停止扩散吗？知不知道几百年前奥威当政的时候子民过得是什么日子？奥威的皇帝还能容得下你们聚集在皇宫外叫骂污蔑他？派几支巨魔族军队就能让你们尸首分离，都用不着龙战士出手！现如今天灾已经发生了，陛下重金聚集混血奥威族拼尽全力遏制灾难蔓延，你们却在这里无意义找出口发泄，陛下没有生气的能力，但我可以替他生气！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即各回各家关好门窗，禁止聚众传播瘟疫，否则你们一旦感染上瘟疫，我会任由你们自生自灭，我的力量得省着去救那些无辜感染上瘟疫的子民！”
人群顿时陷入沉寂，这只混血精灵有奥威族的血统，整个德里斯的瘟疫都是靠他遏制着，如果他真的赌气撒手不管，这么聚众感染上瘟疫，真的可能会性命不保。
“你凭什么不管我们死活！”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破口大骂：“我认识你，你就是之前被恶龙宠幸的那只精灵族！你现在耗费力量救治百姓，那是替恶龙赎罪，理所应当！要是放任不管，你就该跟恶龙一起自戕谢罪！”
“对！一起谢罪！一起谢罪！”
精灵气得眼前一晃，险些没站稳，半晌，冷笑道：“你们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也该知道我几十年前就已经被陛下驱逐出宫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受过宠幸？连名分都没有，我也要成为你们迁怒的对象吗？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笑？这简直太好笑了！我这几个月来耗尽所有力量治疗感染瘟疫的子民，被你们随便找个理由就成了理所当然了吗？我觉得自己傻得可笑，又觉得陛下傻得可笑！
他几百年前就不该推翻奥威的统治，把你们从牲畜一样的困境中拯救出来，又为了给予你们同等的竞争力量，不惜得罪六族来平衡众生的力量，最后他得来的是什么？一场天灾被归罪到他身上！我又得到什么？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该！真是好笑！只是不知道活该的是我和陛下，还是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闹事的人群灰头土脸地散了。
皇宫外的街道上，只剩下那只精灵孤零零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走向城门，请求守卫禀报，他想求见陛下。
“陛下谁也不见。”守卫依旧神色冷酷。
精灵低着头，轻声回答：“如果你们再不放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守卫齐刷刷拔出长刀、严阵以待。
“都退下。”蓝夜温和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精灵抬起头，目光里带一丝希望，注视着多年未见的故友。
“希诺，陛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便接待你，回去吧。”
“他会情绪不稳定？那是什么样的？我还真想看一看。”
蓝夜颓然注视这精灵，无力地开口：“陛下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怀疑。”顿了顿，低声道：“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也产生了怀疑。”
精灵瞳孔骤缩，但很快压抑情绪，深吸一口气，哑声说：“我有话要跟他说，我又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伊尔萨！”
“希诺！”
一群守卫纷纷上前阻挡精灵的去路。
……
“我找到了。”蓝夜从秘库里翻出了《黑圣典》，欣喜地递给身旁的精灵看：“这段咒文应该就是让意识回溯到过去时空的禁术。”
“后面备注的那一段红色符号是什么意思？”
“就是付出的代价，这些符号意思就是回溯一次需要献祭某一处躯干部位，譬如左右手，或是左右脚。”
精灵一周眉，看向蓝夜：“没了手的巫族，往后如何起咒？”
蓝夜楞了一下，很快笑道：“没关系，如今世间已经不需要我这种纯血统巫族了，需要做的，我那群学徒都可以替我去做，只要能遏制这场瘟疫，失去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
精灵说：“这种禁术混血巫族能使用吗？你知道，我有利用自然之力恢复躯体的天赋，如果我也能用，代价要多少之手，对我都无所谓。”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黑圣典》已经被我封印四百多年了，在此之前还没有混血巫族尝试过开启禁术。”
“那就试试吧。”
蓝夜低头自己阅览禁术后的详解，读完后脸色一变。
“怎么了？”
蓝夜失望地转头看向他，低声回答：“没用，这种禁术只能让意识回溯至某个不太确定的过去时间点，而意识在那个时空只能旁观发生的一切，不可能用任何方式转达提醒当时的人不要做什么，也就是说，无法改变任何历史。”
“难道就没有办法靠意识催动咒语，在地上留一行字或者跟那时候的伊尔萨进行精神连接吗？”
蓝夜苦笑道：“巫族的力量源于身体内部的能量储备，只有意识能回溯到那个时刻，要拿什么催动咒语？”
两人沉默下来。
半晌，精灵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惊喜地看向蓝夜道：“你们纯血统巫族只能使用体内的能量，我可不一样，我甚至可以靠意识强行凝聚一副全新的驱壳！”
“真的？”蓝夜震惊地看着他：“那你现在的驱壳如果没了灵魂……”
“用不着担心，等我的意识回归了，身体也会跟着复苏的。”精灵仰头思索：“问题是，我要怎么让几百年前的伊尔萨相信我来自未来呢？他会听从我的劝说，放弃屠杀奥威皇室吗？那头龙固执得要命……”
蓝夜叹息一声：“其实年少时的伊尔萨并不固执，只是在失去情感后，绝对的理智让他更加信任自己的判断。”
精灵闻言一惊，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希诺？”
“你是说……伊尔萨年少的时候？那我如果直接回溯到他年少的时候，就是……就是他还没被送去哈罗极安的时候！那我不就、不就能让那个负心的混蛋……对我笑一次了，是么？”
……
“瘟疫……瘟疫……瘟疫……”希诺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但他还在强撑着拼命记住这两个字。
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魂石里的那个精灵最初是为了遏制瘟疫才回溯时间，而不是为了拯救被送往哈罗极安的伊尔萨。
这很重要，他意识到这件事非常重要，但他此刻意识迷糊，又无法思考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事实非常重要。
“瘟疫……是瘟疫……是瘟疫……”
他拼命保持着意识不断重复这个词，耳边忽然又响起那个精灵冰冷的嗓音：“你不是说想跟我在一起吗？那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我不能离开他。”
“来不及了！”
“我警告过你了希诺，禁术本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危险，害死他的是你。”
“你休想！”
“我不走。”
“来不及了！”
……
“瘟疫……瘟疫！瘟疫！”一句句刺耳的咆哮刀子一样扎进脑海，希诺原本涣散的意识逐渐凝聚起来。
“他怎么脸这么红？”床边，流光抓住丈夫的胳膊急道：“快去叫邦妮和艾登过来！我感觉不对劲！”
邦妮和艾登急忙感到厢房，见希诺满脸细汗浑身泛红，意识到不对劲，艾登赶忙从他怀里掏出魂石，却被炭火般灼热的魂石烫得慌忙收回手。
“怎么回事？”邦妮紧张地询问。
“不好……”艾登看着落在床边的魂石，眼中满是不安：“这颗魂石似乎在将所有能量注入希诺体内，可能包含了希诺尚未觉醒的那部分力量，这会让希诺的身体无法承受。”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确定，希诺的残魂非同寻常，似乎也有一部分意识，它可能是想要唤醒希诺。”
“可它这样会杀了希诺！我们要不要加强封印它的力量？”
艾登想了想，艰难地摇摇头：“这颗魂石本就是希诺的残魂，或许是发生了极端危险的事，它宁可冒着死亡的可能也要唤醒希诺，我想，这本就是希诺自己的决定，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然而这一等，竟等到希诺彻底失去了气息。
“不……不！希诺……希诺！”流光慌张地将小精灵逐渐冰冷的身体抱入怀中，绝望地朝艾登夫妇求助：“你们快把那颗石头封印住！希诺没有呼吸了！”
-
希诺忽然感到无比轻快，仿佛现在泥潭里的身体终于解脱了，一点重量都没有。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那股莫名的恐慌感一直在意识中咆哮着，他仿佛听见自己的灵魂在恳求自己——“快去救他！”
他无法与自己的灵魂对话，可他莫名就是知道，他得去救伊尔萨，现在，就现在！
他只是这么想着，等到看清周围时，就发现自己此刻已经站在伊尔萨身边了。
“伊尔萨！”希诺开心起来，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惊讶地伸手去抓伊尔萨，却发现也看不见自己的手，视线再次下移，他竟然连身体都没有。
这是个噩梦吗？
希诺仔细观察周围，这里是联盟基地的城堡大殿中央，每一处雕刻和彩窗上的神明画像都无比真实，不像是梦境。
可他为什么看不见自己呢？
他困惑地看向伊尔萨的侧脸，发现伊尔萨神色有些不悦，似乎在跟某个人争论什么事，可他竟然听不见伊尔萨在说什么。
希诺转头看向伊尔萨对面的人。
是奈迦。
希诺的意识瞬间紧张起来，奇迹般地，当他想要听清声音时，周围的自然元素通过一种他无法理解地方式向他传递声音。
“证据已经不重要了，伊尔萨，你我都心知肚明。”奈迦神色阴沉：“就算控制阿伯塔的凶手是邦妮，她也肯定是受你指使，有三名雪鹿边境守卫可以证明，邦妮私自打开结界离开雪鹿前，就是你先擅闯雪鹿去找到了她。”
伊尔萨神色不耐地继续否认：“伊萨不认识阿伯塔，你叫他来对质。”
奈迦冷笑一声：“如果你觉得耍无赖有意思的话，那就请便，我只能提前通知你，契约容器遭窃，就等于你与我们的中立契约无法达成了，因为一年期满后我无法将容器还给你，原本的和平协议背你搞砸了，伊尔萨，你想开战，我们奉陪到底。”
伊尔萨挑眉摇摇头：“容器被偷了伊萨很伤心，不过不怪你，解除契约，你就不用失去力量了。”
奈迦咬牙切齿道：“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宽宏大量？”
“不谢。”伊尔萨面带微笑。
希诺茫然看着他们的谈话，张口想问伊尔萨容器被偷是怎么回事，可他连身体都没有，根本发不出声音。
“好。”奈迦点点头：“你只需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现在可以离开联盟了，立即回你的隐匿岛调集军队，说不定还来得及跟你的小精灵见上最后一面。”
他转身作势要走，身后那头小恶龙终于还是先败下阵来，一脸无辜地歪头看着他——
“伊萨不想开战，好吗？”
奈迦背着手，缓缓回过身：“你做的事可不像是不想开战的样子，陛下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搞砸了。”
“伊萨可以继续在联盟干十年。”
“我没空跟你讨价还价。”奈迦冷冷开口：“你把事情做到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听着伊尔萨，最后一次，你想要开战，还是想要跟陛下结契？”
奈迦心知肚明，这头小恶龙巴不得跟奥威开战才解恨，但他此刻的“开战”，言外之意就是撕破脸，也就是杀掉蓝夜，致使希诺死亡。
他的心也悬在半空，并不确定这头小恶龙一定会为了那只精灵牺牲自己的一切自由。
事情确实像预言中发展的那样，这头龙没有接受赫菲的示爱，而是彻底的迷恋上了那只精灵，甚至连探视期间假装保持距离都无法忍耐，特意带着那只精灵飞出他的监视范围，不知做了些什么。但特意谨慎地避人耳目，还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这头小恶龙已经对那个精灵做了那种事，就意味着那只精灵成了伊尔萨的第一任配偶，在初次求偶期的激烈冲动下，这头龙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精灵死亡，照理说应该会答应牺牲自由，与陛下结契。
希诺既震惊又愤怒，意识瞬间转移到奈迦面前，怒不可遏地呵斥：“开战就开战，有本事你们就先找到我们隐匿岛的位置，当初面对岛上的原住民你们都数次惨败而归，现在还有胆子来挑衅？醒醒吧奈迦，伊尔萨才不会跟你的主人结契！”
奈迦根本感觉不到希诺的存在，见伊尔萨面无表情观察着自己，便咬牙更直接地放出狠话：“我知道那个小精灵一直很宠你，我可不一样，伊尔萨，你要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就可以回你的隐匿岛参加希诺的葬礼，他和蓝夜之间的共生咒已经快要燃尽了，你如果还想拖延时间，就算是奥威族也无法给蓝夜续命了。”
希诺思绪刹那间空白一片，震惊地注视着奈迦。
许久，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身体，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梦？
他……已经死了吗？
死去的精灵也会感到心痛吗？
希诺缓缓转移视线，隔着两步距离，看向伊尔萨藤紫色的双眼——
一股巨大的绝望与无助席卷而来，这头龙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共生咒？对，他跟蓝夜结下了共生咒，蓝夜被奈迦害死了？
所以他也死了？
他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跟伊尔萨接吻，为什么转眼间会变成这样？
“……我一定在做梦。”希诺想要捂住揪痛的心口，却无法触及身体，巨大的刺激让他一瞬间陷入混沌之中，意识再次失去控制，在时空的回忆中穿梭——
……
“好了吗希诺？”
“好了吗希诺？我带你去那边玩。”
“哎呀不要催了！得完全治愈他的病才行，这种会传播的病最危险了，万一扩散得跟几百年后那样就糟了。”希诺坐在村民的小木屋床边，右手按在男童的额头上，绿色的光点不断飘散在空气中。
一旁略带稚气的龙少年不安分地走来走去，又挠脑袋又蹭鼻子，忍不住催促：“一般奥威的医生数到十就治好了，希诺已经坐这半小时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希诺其实是只精灵，根本不会治病？”
希诺嗤笑一声斜了少年一眼：“我会不会治病，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不多时之后。
“好了。”希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又谨慎的伸手试探了一下男童的脉搏，“诶？”
“怎么了？”龙少年严肃地看向精灵低声问：“希诺阁下终于帮助病魔战胜病人了么？”
“他恢复得比我预料的更快好吗！”希诺忍不住笑出声，直起身追着那头小恶龙跑出了小木屋，但他根本抓不到，那头龙还很坏很坏地假装即将被他抓住，然后让他扑个空。
希诺体力不支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不输气势，威胁道：“伊尔萨！你知道特别淘气的龙，会有什么下场吗？”
那头龙见他不追了，也停下来，走近几步，坏笑着回答：“被送去哈罗极安？”
希诺一愣，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
那头龙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不对，顿时露出紧张又气恼的样子，耷拉着脑袋走过来，闷闷地问他：“我说错话了吗希诺？”
希诺认真看着这头龙少年，沉声开口：“没有人会把你送去哈罗极安的伊尔萨，别害怕。”
“我才不怕。”龙少年得意地扬起下巴说：“我早就想去了，所以经常惹奥东不开心。”
希诺震惊地睁大眼：“你想被送去哈罗极安受刑？为什么？”
“哼~”龙少年笑得变态变态的，凑近精灵耳边小声告诉他一个秘密：“从哈罗极安出来的龙就不会难过了，希诺，你知道吗？等我去了哈罗极安，就会变成我爸爸妈妈那样子，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跑出宫找你，没人拦得住我，妈妈要是再敢打我，我也会打她，很凶地打她，就像她打我那样。”
希诺震惊地看着这头小龙，半晌才低声问：“你想打流光吗？”
“对啊。”少年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要是真想打她的话，用不着去哈罗极安受刑回来再打，流光本来就不是你的对手，不是么？”
伊尔萨一下子就不会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解释区别。
希诺替他说出口：“你不忍心打妈妈，是吗？”
“不忍心”三个字不知道戳中了这头小龙什么痛处，伊尔萨顿时眼神恼火地呵斥：“我讨厌她！”
希诺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痛苦和绝望，才会让这个没心没肺的龙少年红着眼眶发出这种咆哮，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感情不止能给我们带来痛苦，也同样会带来很多快乐，如果你真的去哈罗极安受刑回来，很可能再也不想溜出来找我玩了，因为这件事带给你的快乐也会消失的，明白吗？如果你还在意这份快乐，答应我再忍受一段时间的痛苦，我保证，未来一定给你带来好多好多的快乐。”
龙少年一双紫瞳困惑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誓言，不信的话，我们就结契。”希诺抿嘴一笑，朝伊尔萨伸出右手。
龙少年垂眸茫然看着精灵白皙纤长的手指，愣了片刻，便乖巧的伸出一对龙角，弯身低头，给精灵摸摸自己的龙角。
“我不是要摸你龙角！”精灵食指戳了下小龙的脑门：“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哈哈！真丢脸！”
……
在自己的欢笑声中，希诺逐渐平静下来，再次感受到周围的声响——
“奥东大帝从不会记仇，你父母应该告诉过你他是怎样的人品，我不想再重复对你保证了伊尔萨，回答我，开战，还是跟我回去结契？”
希诺猛然回过神，看向伊尔萨：“别答应他！”
奈迦沉声催促：“回答我！”
最终，伊尔萨点点头，说：“我……”
“伊尔萨！”一旁的赫菲忽然在这时小声惊呼：“你想清楚，如果你跟陛下结契，他们就能用真言令审问出你有没有偷窃灵魂容器，如果罪名成立，这足以让你被送去哈罗极安受刑！一旦结契，你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我已经向你保证了，既往不咎！”奈迦大声呵斥。
“别信他……”
奈迦脸色彻底冷下来，斜眼瞪了一眼赫菲，点点头：“那就再会了。”
“伊萨可以跟你走。”
刹那间，大殿一片寂静，奈迦默然立在原地，终于，露出了笑容。
伊尔萨跟在奈迦身后走向殿门，希诺疯狂地不断挡在伊尔萨跟前，他听得见自己野兽一样地嘶吼，可伊尔萨听不见，身体一次次被穿过，无论如何都无法挡住他的步伐！
——
踏出门的那一刻，伊尔萨忽然顿住脚步。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是小精灵紧紧握住了他左手手腕。
他低下头，发现城堡外墙上的藤蔓不知为何忽然疯长到城堡门口，此刻竟然用细嫩的绿芽盘绕在他左手手腕上。
那样脆弱又绝望的微弱力量。
伊尔萨刚要抽出手，又莫名有些不舍，他用另一只手轻轻解开了藤蔓的缠绕，没有伤及一片嫩芽。
而后，迈步跟上了奈迦的脚步。

第219章
伊尔萨跟着奈迦的几头龙战士飞走了。
希诺的意识顺着藤蔓绝望的流淌在地。
城堡外的联盟龙战士转身后都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露西亚震惊的看着城堡外墙上原本茂盛浓绿的常春藤，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枯枝黄叶。
莉娜转头看向格雷加尔：“希诺要是在的话，不知该有多难过……”
格雷加尔侧头看向她，摸了摸她眼角的泪痕，低声回答：“不要难过。”
“咯吱”一声催响，城堡外枯败的藤蔓刹那间碎裂炸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要难过？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伊尔萨去送死吗？加利。”希诺如同恶灵般游向那头赤瞳的龙族战神，绝望地咆哮：“你不是说过会把他当成亲弟弟吗！你快去把伊尔萨抓回来！把他抓回来！”
-
奥威的几头龙战士以菲利克斯为首，背着奈迦飞向德里斯。
伊尔萨跟在最后，不久后，他回首望去，已经完全看不见联盟基地的城堡了。
也就是说，这里发生战斗，猎杀频率不会被基地的龙战士感知。
电光石火间，原本在烈阳的照耀下无云的高空视野，被紫色流窜的电浆态气流笼罩遮掩，炸裂的危险能量激起了所有龙战士的战斗本能。
这场偷袭来得突然，疾如闪电的锋利龙尾裹挟着电浆，直刺向菲利克斯背后的奈迦，却被周围几头奥威炎龙和禁龙联手挡下。
战斗一触即发。
两头禁龙发动天赋将菲利克斯尽可能阻隔在战圈之外，两头炎龙凭直觉搜寻出击，企图与突然发起偷袭的伊尔萨近身作战。
然而，在电浆能量的干扰下，伊尔萨原本就难以捕捉的真身彻底隐于未知。
仅仅在最初的几次交手之后，奥威的这群龙战士就惊骇地理解了为什么上一次三头奥威龙战士居然会如此耻辱的输给了这头小炎龙。
本以为格雷加尔已经是神明打造出的最极致的杀戮之刃。
而伊尔萨则损失一些速度上的优势，分给了巫族圣典里从未记载过的时停与电浆天赋。
千万年来，巫族在历史中总结出的经验都证明：力量在精不在多，一力破十会。
这头小炎龙杂乱又不专精的天赋，本应当是神明一次失败的尝试。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龙战士才意识到，格雷加尔或许是神明在力量专精的道路上尝试的最终成品，而伊尔萨则是一个全新的破局者，是神明为让旧秩序的覆灭与新时代的开启发起的一次冲击。
战斗变得不再只是纯粹实力上的碰撞，完美的天赋融合战术无限放大了伊尔萨的优势。
奥威的龙战士们立即转攻为守，想让菲利克斯独自带着奈迦逃离战圈。
然而紫浆弥漫之处，犹如死神的天罗地网，奈迦早已被伊尔萨以电浆锁定，无论五头龙如何配合掩护，都无法甩脱伊尔萨的追击。
伊尔萨灼热细长的龙尾裹挟着死亡的寒意，步步紧逼。
奈迦心知在电浆包围中自己无法靠巫术隐匿身形，他面上却并不十分慌张，还嚣张地朝着四周潜伏的危险大声吼道：“来啊伊尔萨！杀了我！你以为杀了我还有人会给蓝夜续命吗！一个小时内我没回到宫中，蓝夜就死定了！”
然而，他的威胁并没有让伊尔萨的攻击显露丝毫迟疑，因为在回联盟之前，伊尔萨便与艾登邦妮探讨过蓝夜为什么会处在不断流失生命却没有彻底死去的状态。
艾登最终给出了答案——是因为蓝夜与奈迦的师徒血契。
只有奈迦能如此精准的控制蓝夜处在这种濒死的危险状态，只要结束他二人之间的师徒血契，蓝夜就能摆脱奈迦的控制。
凭借蓝夜首席皇家学徒的实力，没了师徒契约的束缚，他就有足够的实力隐匿身形，利用共生咒与苏醒的希诺进行精神连接，里应外合，逃离皇宫。
而让奈迦与蓝夜结束师徒血契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双方自愿，另一种，就是杀了奈迦。
伊尔萨选择在跟随奈迦回德里斯的途中动手，这是对他而言最有利的时机。
奈迦很快意识到伊尔萨杀他的决心。
伊尔萨已经知道破解蓝夜濒死的秘密，那就证明他的老师艾登一定在伊尔萨手里。
“别阻挡他！让他杀了我！”奈迦在绝境中居然阴测测地大笑起来：“我献出性命，为陛下除掉你这个祸害，也算是不辱使命！记得吗伊尔萨？进入联盟前你按手印的那份和平契约，在一年契约期满前，你杀了我，自己也会受到反噬，同样会失去性命！”
话音刚落，那头小龙的进攻速度终于减缓了。
奈迦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怎么伊尔萨？不想杀我了？或者说，不敢自杀？哈！我差点忘了，那份契约是那只美丽的小精灵亲手递给你，你一定看都没看就安心同意了吧？可怜那个精灵自己都没看出契约里的玄机，就这么把你的命交给了奥威，那精灵那么喜欢你，等你死后，他得多后悔啊？哎……不过嘛，凭我一条老命，替陛下解决了最大的隐患，值了。只是可惜了你小小年纪，一身本领，要给我这个糟老头陪葬！伊尔萨，你这么聪明，好好权衡一下，是该陪我一起死，还是辅佐陛下一起造福七族！”
战斗频率逐渐减弱了。
周围的紫浆也消散褪去。
奈迦和一群龙战士终于看见那头小炎龙悬在不远处的云层之上，目光困惑地注视着他们。
一群奥威的龙战士已经伤痕累累，而伊尔萨一身银白色礼服依旧一尘不染，连血迹都没有沾染，眼神里却有着战败般的绝望。
“妈妈说，龙死后会回到星阵里，继续守望大地生灵。”伊尔萨遥望着对面的奈迦，轻声说：“伊萨可以永远看见那那。”
奈迦哼笑一声摇摇头：“回归星阵得是你的天赋力量，不是你的灵魂，伊尔萨，你死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灵魂会在一片虚无中消散，再也看不见、摸不着那只精灵。”
伊尔萨不说话了，沉默注视着奈迦。
奈迦突然露出慈爱的笑意，朝着那头小恶龙伸出手：“我们也可以选择快乐的活下去，只要你与陛下结下契约，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就像你走失前一样，我和陛下对你难道不好吗？我会向你宣誓既往不咎，也会给你比在星国更好的生活，跟我回去吧，别再胡闹了。”
一阵沉默。
伊尔萨点点头，挥动龙翼，像玩累了回家的孩子一般，耷拉着脑袋乖巧地飞到了奈迦跟前——
刹那间，伊尔萨扬起龙尾，甩向奈迦的脖子！
没有人想到这头小炎龙会以这样的方式速战速决。
或者说，同归于尽。
周围几头龙再想阻拦时已经晚了，所有龙眼里的惊骇，似乎并不掺杂太多被算计后的愤怒，反而带着太多震撼与动容。
为这头小龙在对死亡懵懂畏惧中爆发出的坚定决绝而动容。
这一击注定会让奈迦身首分离。
在伊尔萨凝固的时间中，这个巫族老头尚且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割下他的喉咙前，伊尔萨无法欣赏他错愕恐惧的表情，这确实很可惜。
“锵！”的一声剧烈撞击，两条炎龙尾尖相击，爆发出一片青白火星炸裂的刺目光芒。
伊尔萨的尾尖在触及奈迦咽喉的瞬间，被即时赶来的格雷加尔甩尾挡开了。
伊尔萨立即发起了二次突袭，都被格雷加尔挡下，交战三个回合后，周围几头奥威龙战士才完全回过神，配合格雷加尔一起阻挡伊尔萨的进攻。
“伊尔萨！你做什么？”格雷加尔在一击拉开距离后对那头小龙大吼。
伊尔萨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死了，那那就没事了。”
格雷加尔一双赤瞳顿时燃起危险的火光，沉声回答：“我告诉过你，找到与莉娜结契的奥威人以前，奈迦不能死，否则莉娜也会死。”
伊尔萨问：“如果伊萨说还剩半个小时，奈迦不死，那那就会死，加利哥哥会怎么想？”
格雷加尔一愣，侧眸看向奈迦，又看向伊尔萨。
“莉娜才要紧是吗，加利哥哥。”伊尔萨轻笑一声：“那么希望你能谅解伊萨，如果那那会死掉的话，这一整个世间，都算个屁。”
刹那间，视野再次被弥漫的紫浆遮掩。
一场极速与极速的对决骤然爆发！
面对身经百战从无败绩的格雷加尔，伊尔萨丝毫不落下风，几头奥威的龙战士极力配合格雷加尔抵挡进攻，竟然还是逐渐落于下风。
龙尾刺破龙鳞的催响接连响起，紫浆中爆出一股股炽热飞溅的血液，可没有人能分辨出受伤的是格雷加尔还是伊尔萨。
战况不明，五头龙不再协助作战，转而带着奈迦尝试彻底脱离战圈。
然而伊尔萨步步紧逼，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周围的电浆能量炸裂般增长，奈迦的防护结界一次次被电浆击穿，他没有龙鳞的保护，如果身体直接暴&#183;露在电浆之中必然会死亡。
大概是察觉到奈迦体力不支，格雷加尔改变策略，在一次奋力击退伊尔萨之后，转身飞向菲利克斯，夺过他背上的奈迦，“你们拖住伊尔萨，我送奈迦回宫。”
这是格雷加尔在战斗中第一次作为撤退方逃离战场。
奈迦难以置信，伊尔萨的实力实在超出了他的预估。
好在在速度方面，格雷加尔依旧是无可超越的巅峰，只有他想不想逃的问题，没有他能不能逃掉的问题。
很快，奈迦就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紫浆范围，格雷加尔也略微放慢了速度，以免奈迦的身体无法承受。
在一阵喘息过后，奈迦终于缓过气，抬头对格雷加尔温和地开口：“这次多亏了你，加利，老师从前没有白疼你。”
“闭嘴。”
奈迦立即老实的闭嘴低下头，开始思索应对伊尔萨的办法。
如果杀了希诺，伊尔萨就会毫无顾忌的找他和奥东大帝复仇，不论是战斗力还是智谋，伊尔萨都表现出了骇人的实力，彻底翻脸绝对是下下策。
可如果不杀希诺，希诺利用伊尔萨推翻奥威统治七族只是迟早的问题，陛下不可能容许他们错失良机。
奈迦此刻已经猜到，奥东大帝此前想出这个联盟和平契约的阴谋，就是想要把他作为除掉伊尔萨的棋子牺牲——
奥东应该已经猜到伊尔萨有可能会在回来的路上暗杀奈迦，所以特地送行时嘱咐奈迦要反复以希诺的性命要挟伊尔萨，还派了五个战斗天赋被伊尔萨完全克制的龙战士“护送”奈迦回宫，就是想刺激伊尔萨杀了奈迦同归于尽。
如果不是格雷加尔及时赶到，奈迦此刻早就死无全尸了。
奈迦对奥东的冷酷感到十分愤怒，可他想要保住一人之下的地位，就得习惯奥东冷酷的手段，他逼迫自己不去深究奥东的阴谋，抓紧思考有什么办法保住性命的同时，除掉伊尔萨。
他或许可以利用莉娜的性命，怂恿格雷加尔杀掉伊尔萨。
奈迦呼了口气，侧头看了看周围，依旧被空中的云层环绕，无法辨别身处何处，他有些不安，神色讨好地询问格雷加尔：“我们到哪儿了？以你的速度，应该已经在德里斯境内了吧？”
“快了。”格雷加尔面无表情，连假笑都不给他看。
奈迦还想说些什么，又怕惹怒这头龙，他能听见格雷加尔右肩锁骨下方的伤口滋滋作响，可以想象伊尔萨炎火的灼烧有多剧烈，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格雷加尔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负伤，那头小龙实在太可怕了。
正心中感慨着，奈迦忽然感觉身体失重——格雷加尔开始极速下降了。
由于速度过快，奈迦根本看不清周围，好在不久后格雷加尔就落地了，“噗通”一声将奈迦丢在面前的烂泥地里。
奈迦费劲地睁开眼，撑起身体站起身，看着周围的荒草，纳闷地喃喃道：“这里不是皇宫啊……”
他抬起头刚准备询问，余光就看见另一旁有个颀长的熟悉身影。
一股恐惧的预感让奈迦倒吸一口凉气，他甚至不敢侧头确认那个身影究竟是谁，就面无人色地抬头看向格雷加尔，凄惨地吼道：“加利！加利！”
格雷加尔看都没看他一眼，在阳光的照耀下眯起眼睛注视不远处那头小龙，不悦地用龙语询问：“完事了？”
对面的伊尔萨用理所当然的表情朝不远处的树下扬了扬下巴，用龙语回应：“那个奥威人已经跟莉娜解除了契约，试过了，任何范围莉娜都没事。”
“加利！带我走！加利！快！快！”奈迦此刻已经面无人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看见之前骗莉娜结契的奥威贵族就站在不远处。
那个奥威人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格雷加尔已经不需要为了莉娜保住奈迦的性命。
而此刻伊尔萨就站在一旁，奈迦就算再长十条腿也逃不出那头龙的猎杀范围，只能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抱住格雷加尔的腿求救：“救救老师吧加利！伊尔萨会杀了我！”
“不，伊萨不会。”
奈迦浑身一抖，惊恐又迷茫地僵硬转过头，看向伊尔萨，颤声开口：“伊尔萨！我有一个提议，一定让你满意！”
“噗嗤”一声，锋利的龙尾从奈迦后颈刺入，自下巴穿出，染血的龙尾细鳞上滋滋作响，从奈迦喉间涌出的血液被瞬间烧成水雾，他的下巴很快变得焦黑。
“说了伊萨不会杀你，加利哥哥才会。”
话音刚落，格雷加尔将尾尖缓缓拔&#183;出，从裤兜里掏出手帕，十分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宝贝尾巴尖，就好像奈迦的血是什么极度污秽的东西。
就在昨天傍晚，伊尔萨故意把格雷加尔引出基地范围，并把刺杀奈迦的计划告诉了他。
起初，伊尔萨把刺杀计划告诉格雷加尔，只是为了在刺杀奈迦前，设法解除莉娜身上的咒术，以免为了救希诺害死莉娜。
伊尔萨想出的计谋很容易理解：
第一步是假装刺杀奈迦，等格雷加尔赶来阻止，
第二步是假装与格雷加尔决裂反目，迷惑奈迦，随后由格雷加尔带着奈迦逃出战圈，假装飞回皇宫。
实际上，格雷加尔是飞去了约定好的地点，停留在高空盘旋，让奈迦无法辨别方位。
最后一步，是伊尔萨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基地，接走莉娜，按照此前艾登所说的锁定巫术的图腾形状，先固定奈迦的位置，以此为基点，由伊尔萨抱着莉娜反复试探她感觉到意识模糊时的极限距离边界，最终探测出图腾边缘的形状，从而倒推出整个图腾的方位走向，就能按比例推算出另一个跟莉娜身上的锁定巫术相关的奥威贵族的藏身地点。
奥威族人多数单纯善良，他之所以跟莉娜解下契约，八成是被奈迦欺骗利用了。
只要找到这个奥威人，让他自愿与莉娜解除契约，那么奈迦利用他控制莉娜的契约也会随之失效。
格雷加尔昨天听完计划，认为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因为莉娜在不断试探边界的时候，奈迦会很容易察觉，一旦察觉，他就会利用巫术扰乱原本的限定边界距离，以阻止他们推断出奥威贵族的位置。
出乎意料，奈迦在经历伊尔萨骇人的突袭刺杀后，吓得整个逃亡过程中都惊魂未定，面无人色地哆嗦着嘴唇不知嘟囔着什么，不但没有发现格雷加尔在高空中原地盘旋，更没有察觉莉娜在试探他的锁定咒边界。
直到格雷加尔接收到伊尔萨的“搞定”频率，落地汇合，奈迦才发现自己没有被安全送回皇宫。
过度的惊恐，让奈迦都来不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回伊尔萨这个死神面前，就被格雷加尔了结了罪恶的一生。
“应该从他嘴里刺出来。”伊尔萨很不满地提醒格雷加尔自己原本的计划：“烧掉他的舌头。”昨天伊尔萨跟格雷加尔谈论刺杀计划时特意强调过这一点，他想把奈迦的舌头烧掉，因为这个老头老是说希诺坏话，伊尔萨忍他这根舌头很久了。
刺杀过程中出了个意外状况，伊尔萨都没想到那个联盟和平契约暗藏杀机，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莉娜而跟格雷加尔联手，伊尔萨可能已经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闪电出手，跟奈迦同归于尽了。
好在格雷加尔并没有参与契约签订，雪鹿一方派出签订的代表是桑迪，只要桑迪没参与且对刺杀奈迦的计划毫不知情，就不会被契约反噬。
奥东应该是一心想要除掉伊尔萨，所以当初只嘱咐奈迦必须让伊尔萨亲自签订契约，却没有规定雪鹿的结契人。
这次刺杀合作还算有默契，但伊尔萨很不满意格雷加尔击杀奈迦时尾巴的精准度，伊尔萨很怀疑这头大坏龙是为了报复刚刚的“决斗”，故意戳歪了。
格雷加尔面无表情地回应：“我刺不准，献丑了，不满意你就自己动手。”
“那你打伊萨就很准？”伊尔萨告状一样抬起胳膊亮出被格雷加尔划得皮开肉绽的手臂。
格雷加尔立即抬起左手给他看侧腰的血口，冷冷质问：“谁先动的手？”
“伊萨只是想要打得真一点，迷惑奈迦。”伊尔萨一脸杀气：“而加利哥哥只为了报复，就打伊萨！”
格雷加尔抬手指向自己锁骨下方的刺伤：“那你这一尾巴就不是为了报复了？老实说，伊尔萨，要不是我先退一步带着奈迦撤离战场，你是真想打趴我吧？”
“是加利哥哥想要继续打。”伊尔萨歪着脑袋目露凶光：“说好只打一分钟就开始撤离，加利哥哥还想再打伊萨一下，扯平才走！”
“既然是说好的计划，为什么不扯平？比你多一处伤口就好像我落败一样。”
“就算不是计划，加利哥哥也会败给伊萨！”
“谁给了你这种幻……”
“加利！”莉娜拉着奥威族人飞奔跑过来，打断了两头龙的争吵，她满眼心疼地查看格雷加尔的伤势，又转头请求那个奥威人赶紧为加利治疗。
“先帮伊萨！”伊尔萨立即凶恶的把受伤的胳膊杵到那个奥威人跟前，他还要去德里斯接应蓝夜，时间紧迫。
好在格雷加尔这点当哥哥的风度还在，一脸不爽地别过头，低声让那个奥威人先帮伊尔萨止血。
莉娜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头小龙也受伤了，看奥威人帮伊尔萨撕开衣袖，莉娜吓得一哆嗦，皱着眉询问：“你怎么也受伤了？谁把你们伤成这样？”
“就是他！”两头龙异口同声，相互指认罪犯！
“……”莉娜一脸费解：“你们不是说就只有你们之间假装战斗吗？怎么会打成这样？”
格雷加尔冷哼一声：“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占上风，我只是让他认清事实。”
“该认清事实的恐怕是加利哥哥吧？”
格雷加尔赌上龙族战神的尊严低声开口：“不如认真分出个胜负吧？”
“随时奉陪。”
“你们在说什么？”莉娜对雄龙的胜负欲还没有充分的认知，此刻已经被眼前的两头龙正儿八经的斗嘴惊呆了。
“就在这里打么？”格雷加尔态度略微温和了一些，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很想打，但他不想被这头小龙崽子骑在头上。
“现在没空。”其实伊尔萨更不想打，他觉得莉娜应该会阻止加利哥哥揍他的，但伊尔萨不能当先退缩的那头龙：“过两天，去岛上找伊萨。”
“过两天我没空，”格雷加尔找理由：“我杀了奈迦，得回雪鹿说明情况。”
“那就下次。”伊尔萨就坡下驴。
“嗯，那就下次。”
目睹一场世纪决战莫名开始又莫名结束的莉娜：“？？？？”

第220章
希诺再次恢复意识时，此前那种轻快自由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地又成了陷入沼泽里的沉重下坠感。
他努力尝试行动，却被困在麻木的驱壳中，他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此前所经历的灵魂游荡是真实还是梦境，但他记得灵魂游荡的期间，他总是能凭心意很快到达伊尔萨身边。
在经历了联盟基地的绝望后，他追上伊尔萨，目睹了伊尔萨与格雷加尔假装反目到联手干掉奈迦的全过程。
看见奈迦被格雷加尔扎穿头颅，都没能缓解希诺的悲伤。
由于他不知道伊尔萨事先有阴谋，在听说联盟协议是奥东给伊尔萨设的陷阱之后，希诺吓坏了。
而那时候伊尔萨并不知道小精灵就在身边，还在继续进行刺杀奈迦的连环计。
所以，希诺亲眼目睹了伊尔萨假装投降随后一尾巴甩向奈迦咽喉的恐怖景象。
以为他的小胖龙要跟那个令人作呕的祭司同归于尽了，希诺几乎在那一刻魂飞魄散。
那一刻带给希诺的惊吓一直持续着，在格雷加尔抱着奈迦逃走后，希诺发现伊尔萨假装去追，甩掉奥威那群龙战士之后就立即折返去了联盟，抱起莉娜开始疯狂在咒印边界试探，整个过程希诺的意识都是麻木的。
直到眼睁睁看着奈迦死于连环计，伊尔萨的“背后灵”小精灵都没有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见奈迦磕头求饶的时候，被吓傻的希诺确实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他并没有感到开心。
恢复思考能力的希诺唯一想做的事，是跟那头小坏龙大吵特吵一顿，把刚刚由于伊尔萨演技过于精湛给他造成的惊吓全都发泄出来。
但他没有这个机会，在奈迦断气不久后，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牵扯力将他抽了回去。
他直觉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是在被驱壳吸引，所以那种一瞬千里的失重感并没有带给他太大的恐惧。
想吓死他的大概只有伊尔萨。
虽然能感觉到此刻的驱壳更加虚弱了，但希诺的心情却完全平静了。
奈迦死了，真好。
蓝夜的濒死状态应该已经解除了，希诺的身体也很快会在自然之力的补充下恢复如初。
冷静下来，希诺觉得自己也可以不凶伊尔萨。
他可以让伊尔萨继续那个吻，但是不可以抱得太紧。
希诺靠这些憧憬来抵御虚弱的驱壳带来的痛苦，可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虚弱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严重。
痛苦上升到他想要求救的地步，可他完全无法动弹，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从沼泽中解脱出来，尝试感知周围。
景象变得清晰起来，希诺第一眼看见的是流光蹙眉焦虑的脸。
流光坐在床边，拧干毛巾，为床上的病人擦拭额头。
她握住病人的右手，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哑声哽咽：“你会好起来的，希诺……”
希诺注视着流光，他不敢去看躺在床上的那具熟悉的驱壳，这感觉让他感到无措又可怕。
为什么他又脱离了自己的驱壳？蓝夜遇到危险了吗？
希诺走到流光身旁轻轻拥抱了她，而后游荡出了卧房。
他想知道周围有没有能帮他的人。
刚踏出卧房，他就在前厅看见了愁容满面的艾登坐在餐桌边。
泰伦也在桌子对面，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脑袋埋在双手里，十指紧紧揪着乌黑凌乱的长发。
另一头，狄卡罗靠在厢房门口，双手抱臂，神色麻木地看着门外。
气氛很压抑。
希诺感到内疚，他知道大家都在为他担心，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奈迦已经死了自己还是没能醒过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狄卡罗似乎看见了让他安心的人，眉头舒展开，转身走进门给那人让道。
是邦妮奶奶端着刚烤好的面包和果酱走进屋了。
她神色也很忧伤，沉默地把食物放上餐桌，然后用夹子一个个分到每个人的餐盘里，说：“把流光也叫出来吃，希诺不醒，你们难道要一直等到饿死吗？”
艾登应和道：“吃点东西吧孩子们，希诺现在已经恢复了气息和心跳，这是好迹象，说不定伊尔萨已经帮助蓝夜脱困了。”
邦妮信心满满道：“有伊尔萨在，奶奶放心得很！你们是没见识过他怎么一步步引诱奥威的金袍祭司心甘情愿的上钩，还倒过来求着帮我们偷契约容器！奈迦那个蠢东西和奥东老贼都不是伊尔萨的对手，我敢打包票！我的宝贝小龙崽一定有办法让希诺安全度过这一个月。”
屋里没人应声，毕竟除了邦妮，没人见识过伊尔萨在那场设局对决中所显现出的骇人急智和冷静掌控力，转述永远不如邦妮亲身经历来得震撼，众人对伊尔萨的期待并不算太高。
然而就在这时，艾登忽然站起身，桌子都被他推得一震，对面的泰伦惊讶地仰头看向他：“怎么了艾登老师？”
“我感觉到伊尔萨了！精神连接恢复了，他应该已经到达外岛了，赶紧去让安德烈开启通道，引他回到隐匿岛！”
“噢！伊尔萨回来了！”邦妮激动得后退两步，转身就推开身后的狄卡罗，狂奔出门！
撞在橱柜上的狄卡罗习以为常地自嘲：“要是那头小胖龙不回来，我还以为邦妮奶奶很疼我。”
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事，回来的不止是伊尔萨，还有格雷加尔、莉娜、一个陌生奥威族人、奈迦的尸体，以及——虚弱的蓝夜。
连邦妮都没想到伊尔萨会超额完成任务。
这头小龙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希诺被奈迦间接威胁生命的问题——杀掉奈迦。
连“碍事”的加利哥哥的问题都一并解决了。
邦妮奶奶开心极了，把狄卡罗和泰伦餐盘里的面包全都没收回来送给她的宝贝小龙崽吃。
不过伊尔萨龙生中第一次在饥饿状态下对邦尼奶奶的厨艺毫无兴趣，他第一时间问了希诺在哪里，随后就冲进卧房想要抱抱小精灵求夸奖和亲亲的奖励。
然而，希诺并没有像蓝夜那样恢复清醒，依旧睡得很沉，脸色比伊尔萨走之前更加憔悴了，连双唇都没了血色。
伊尔萨急问艾登为什么会这样，可艾登也给不出答案，只能尝试让蓝夜主动与希诺解除共生咒。
然而，昏迷中的希诺无法给出回应，一切都是徒劳。
巨大期望的落空，让伊尔萨终于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揪起奄奄一息的蓝夜，怒不可遏地咆哮：“你结什么契约！连累那那！伊萨讨厌你！”
伊尔萨的一声咆哮，震撼了一旁焦急万分的希诺的灵魂，他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混沌。
“瘟疫……瘟疫……瘟疫……”那段魂石回忆突然重现在希诺的记忆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与危险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
希诺想不通为什么这个词会让自己感到如此违和，伊尔萨揪着蓝夜前襟咆哮的景象，让他感觉痛苦至极。
“瘟疫……”脑中的线索突然被闪电击中般串连成线！
希诺想起来了，那天去雪鹿密会蓝夜时，蓝夜告诉他：魂石里那个精灵是为了自己的爱情，才不顾阻拦启动时间回溯的禁术，只为了让那个无情帝王回心转意。
但在魂石的记忆中，希诺明明是为了挽回瘟疫中死去的大量生灵才开启了禁术。
刹那间，希诺能感受到自己的驱壳传来头皮发麻四肢冰凉的恐惧感。
他终于隐约意识到，那颗魂石里的精灵残魂想要告诉他什么……
蓝夜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欺骗他？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蓝夜所说的一切……
都是谎言。
一直以来蓝夜都表现得对他如此忠诚，不惜为他背叛老师和主人，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
蓝夜如果不但出卖了奈迦，也出卖了他呢？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顺着这种可能性细想。
会不会……从年幼时带着伊尔萨逃亡雪鹿，就是记忆不断苏醒的蓝夜在警告奥东和奈迦一定要追回伊尔萨？
否则奈迦和奥东为什么会视一头三五岁的龙族幼崽如眼中钉肉中刺？
奈迦甚至知道伊尔萨在灭世灾厄回溯前最后一刻发生的事。
而那一刻在场的除了伊尔萨和希诺，就只有当时的皇室实际掌权者——蓝夜大祭司，千万年来的最强巫族。
蓝夜说他为了保护希诺，故意忘掉了一些很危险的回忆。
而事实上，最危险的回忆，他全都告诉了奥东和奈迦，反而希诺所需要知道的内情，蓝夜一概表示不知道。
蓝夜在那场关键密会的夜晚，给了他任何有意义的线索吗？
没有，蓝夜只给他看了魂石里精灵与那个帝王伊尔萨抵死缠绵的景象。
受到魂石记忆的激烈情绪影响，原本尚且懵懂的希诺，再次见到伊尔萨时，一颗心迅速沦陷，甚至忍不住主动对伊尔萨示好。
而伊尔萨再冲动下引开其他龙，抱着希诺逃离祭司监视范围，这恰恰是让奥东和奈迦放弃赫菲的引诱计划，决心除掉希诺的导火索。
最初诱导奥东和奈迦相信赫菲有可能吸引伊尔萨的，显然也是蓝夜。
给予希望又诱导希诺亲自打碎希望，显然都是为了彻底激怒奥东。
如果这就是真相，希诺觉得自己简直鬼迷心窍。
蓝夜设下的每一个圈套，他都一步步踩中了。
甚至奥东亲自拜访雪鹿还带着蓝夜，都很可能是蓝夜故意给希诺一个方便与他见面的机会。
这场密会中，蓝夜没有告诉希诺任何脱离危险的办法，只是诱导他通过魂石的记忆，激发潜意识里对伊尔萨的感情，还顺便利用赫菲来暗示希诺必须主动争取爱情，否则伊尔萨有可能爱上赫菲。
他居然信了。
如果不是担心伊尔萨对赫菲动心，他也不可能豁出脸大半夜主动去找伊尔萨讲睡前故事。
不仅如此，上一次回溯的那个精灵又经历了什么？
究竟是谁把他的身世秘密告诉艾登，又杀害艾登嫁祸给他，引得雪鹿与他反目成仇，最终导致了伊尔萨与格雷加尔的决斗？
上一次回溯，或许连蓝夜都没想到，彼时尚未成年的伊尔萨，居然能战胜格雷加尔。
所有人都是蓝夜这场局里的棋子，唯独他的主人伊尔萨总是能出其不意的突出重围。
于是，事情脱离了蓝夜的掌控，最终迈向了伊尔萨灭世的终极灾厄。
希诺的灵魂如坠冰窟。
究竟是什么让他认为蓝夜这样一个七岁就打败数千名祭司进入皇家学院的神童，会如此轻易的选择背叛老师？
更可怕的是。
七百年后的那场瘟疫。
究竟是天灾？
还是野心驱使下的蓝夜，为了除掉他的主人伊尔萨，利用唯一能回溯时间的精灵，开启的一场惊天阴谋。
这一刻，魂石里精灵的回忆逐渐向希诺的灵魂蔓延……
“这世上恐怕只有你这副驱壳能够杀掉那头龙，我只需借用两日，事成之后自然还你。”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跟着那头龙东躲西藏，你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将属于我，而我，属于你。”
“我不想再看见你为那头冷酷的雄龙心碎发疯，你生来是这世间最优雅的精灵，你眼中只有这世间帝王，而他注定不懂得欣赏你。希诺，我会取代王座上的那头龙，从此踏入你视线中央，我发誓，我会做得更好。”
“别做梦了，伊尔萨不会让你得逞！我讨厌你！滚出去，滚出我的身体！”
……
蓝夜最终决定亲自动手，他知道帝王伊尔萨与精灵一次争执中曾赌气结下的契约，他可以利用希诺的身体轻易杀死伊尔萨。
费尽心机占用希诺的驱壳后，蓝夜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微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伊尔萨抱着他的精灵，一手捂着精灵的左耳，以免他被周围的蚊虫声打扰。
这头龙睡得就跟头猪崽一样香甜。
蓝夜以最快的速度凝聚元素之力，刺向伊尔萨胸口要害，在半途中还是被突然惊醒的伊尔萨察觉了。
那头龙发现偷袭者是怀里的精灵，一时间居然无从下手。
那双紫瞳里的警觉变成了困惑，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说：“希诺？希诺？我在这里。”
那头龙以为他的精灵做噩梦了，没睡醒。
于是，蓝夜毫无阻碍的完成了致命一击。
格雷加尔如果知道取代他的新任龙族战神会死得如此可悲，一定会替伊尔萨感到可耻。
彼时的伊尔萨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与希诺有过契约，本以为只是意外的小伤，等到发现伤口无法自愈时已经晚了。
蓝夜得手后并没能逃脱。
伊尔萨轻而易举困住了他的手脚。
起初那头龙想弄明白希诺为什么要杀他，但蓝夜始终保持沉默，耐心等待这头龙耗尽最后的生命。
那头龙开始狂怒，紫瞳宛如玄冰。
他威胁希诺，说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抛弃自己，他想知道希诺刺杀他的理由，可精灵始终不语，那头龙暴怒地威胁说会一点一点折磨死精灵。
但所有的狂怒和恐吓都只能让这头龙看起来更加可悲，他终究连希诺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动，只能在狂怒与无能中耗尽生命，最终平静地接受一生中最后一次抛弃。
似乎这才是伊尔萨一生的常态，他至今没想明白三岁那年妈妈为什么要把他丢给一个奥威族老头，也不明白抚养他长大的那个精灵神弓手为什么要把他丢给奥东大帝。
伊尔萨在困惑中踏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也在一次次背叛中困惑地离开。
但是，希诺至少有一件事没有欺骗他，这只精灵给他短暂的一生带来了太多快乐，他终究不后悔没进哈罗极安。
注视着伊尔萨沉沉闭上眼，蓝夜深吸一口气，仰头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看向阳光洒落的光点，“我做到了，希诺。”他说。
就是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已经蔓延到脚边的无数藤蔓同时暴起，刺穿了他的身体。
刺穿了希诺的身体。
蓝夜在脱离希诺的驱壳前，奄奄一息地对着周围低声说：“你疯了么希诺？你这么做只会害死自己……我……会回到自己的驱壳里……而你会魂飞魄散！”
他无从得知希诺的回答，但他很快意识到，希诺没有疯，只是在绝望中突破了他的封印，释放出自己的灵魂。
只要杀了希诺的真身，未来的伊尔萨与希诺之间的契约就会终结，伊尔萨的自愈能力也将恢复，有可能存活下来。
凝聚着希诺所有力量的藤蔓疯狂撕扯着精灵的肉体，蓝夜在剧痛中无法维持清醒的意识，最终脱离了这具驱壳。
希诺夺回了自己的驱壳，他尝试爬向伊尔萨，但胳膊已经被藤蔓扯断了，如果他吸收自然之力愈合身体延缓死亡的到来，伊尔萨就更没有存活的希望。
希诺只好放弃了死在那头龙怀里的小小愿望，用最后的力量，汇集藤蔓绕在伊尔萨身边。
他是通过禁术来到这个世界，一旦意识消散，这个时空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会消失。
伊尔萨会忘了他，会以为自己一直是一头孤独的、没有被人爱过的龙。
希诺想让那头龙知道：世间所有的花草树木都爱着他。
可藤蔓与花草无法将他的爱意与遗憾转达给那头龙。
伊尔萨醒过来，只剩下记忆空白带来的深深困惑与空虚。
那个精灵连驱壳都消失了，周围只剩下繁茂的野花与草木，逆着风朝着伊尔萨的方向伸展着枝叶，却等不来那头龙的一次回眸。
那头龙从充满爱意的野花丛中站起身，独自走向永恒的孤寂。
希诺消散后，只有蓝夜察觉到自己失去了近五年来一部分重要的记忆。
他的多数记忆来自时空回溯之前，并不会因为这个时空的希诺死亡而消散，他通过封印希诺一部分灵魂的魂石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封印希诺一部分灵魂或许是他所有预谋中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而这颗魂石，也在伊尔萨与奥威的第一次决战中，替他抵挡了伊尔萨的致命一击。
魂石在共生咒的驱使下为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那个彻底堕入地狱的魔神伊尔萨，在看见那颗魂石炸裂后，停止了杀戮。
绿色的光点从石头里钻出来，那熟悉的感觉似乎就是那头魔神寻觅至今的东西。
伊尔萨隐约记得，曾有个人给他讲了一个睡前故事，是一个觉醒了木系神之力的英雄却失去了挚爱的故事。
当时的伊尔萨只在意故事里的英雄是否战胜了坏蛋，丝毫不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
讲故事的那个人提醒他，这故事不是一个战胜坏蛋的完美结局，因为死亡是无论用多久的等待都无法挽回的分离。
在看见那颗石头炸裂的瞬间，伊尔萨好像突然明白了绝望的根源，可他连自己究竟在等谁都不知道。
魂石里流出的绿色光点狂欢般涌入伊尔萨怀中，就像是分别了一生的爱人迫不及待的重逢。
这给了伊尔萨久违的安宁与喜悦。
可那个叫蓝夜的祭司却发疯一样朝着他怒吼，说他击碎了希诺的封印，一旦残魂消散，五百年后的希诺就真的没有再次降生的机会了。
希诺是谁？
伊尔萨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温暖逐渐开始消散了。
打败坏蛋失去挚爱是一个悲剧故事，伊尔萨不喜欢悲剧故事。
世人都说伊尔萨聪明绝顶诡计多端，大概是因为他每次在危机关头，都能极速做出最有利于他自己的判断。
但他不确定包不包括这一次——
紫色电浆清空了周遭肮脏喧嚣的一切。
魔神伊尔萨爆发出所有的能量，将山巅的时间完全凝固。
蓝夜被电浆炸飞出去的一刹那，看见伊尔萨蜷缩着身体，低头拥抱着那团绿色光点，神色满足地进入了长眠。
没有人知道这个耗费伊尔萨所有能量的时停区域，能够维持多久。
奥威皇室几次尝试突袭，可不论多强大的战士，一旦进入时停区域，就会定格成一个永恒的姿态，成为那头魔龙与精灵的陪葬品。
皇室逐渐安下心来，相信魔龙会在力量耗尽后无声的死去，便让史官编写了皇家战士们齐心协力封印魔龙的伟大“正史”。
只有蓝夜还心存不安，他必须在伊尔萨苏醒前夺回希诺的残魂，重新封印起来，等待希诺降生。
让一切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一定能战胜伊尔萨。

第221章
蓝夜说，奈迦指使学徒联手在他身上埋下了一种隐秘咒印，会让他不断流失生命，以确保希诺无法自愈苏醒。
即便奈迦死了，这种咒印也不会终结，除非参与施咒的祭司学徒全都死亡。
为了不牵累希诺，蓝夜决定单方面强行终止与希诺的契约。
只有艾登知道蓝夜起初是为了保证希诺的安全才结下共生契，但他与希诺有契约，不能将此事外传。
他知道单方面终止共生咒会引来极大的反噬，以蓝夜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伤害。
希诺此刻同样濒临死亡，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暗暗为这个陌生的奥威年轻祭司连累希诺而愤怒，听蓝夜说要独自承担后果，除了艾登出面提醒，其他人都一声不吭。
伊尔萨非但不阻止蓝夜的牺牲，还一改此前的暴躁，把揪歪了的蓝夜衣领恭恭敬敬的抹平，温柔地劝蓝夜安心去送死。
蓝夜没有犹豫，坚定点头，请众人离开卧房。
伊尔萨不想离开。
希诺此刻不省人事，他不想让任何不熟的人单独留在希诺身边，但他又担心蓝夜生气反悔，不敢直接抗议，就说自己会在门口守护他们，门不用关。
艾登和邦妮则表示自己可以留在屋内随时帮忙。
然而，蓝夜坚持要求与希诺独处，他说如果强行终结契约后，自己还有一口气，就能跟希诺说上几句话，而他要说的话是他与希诺之间的秘密，不希望被外人打扰。
众人都知道蓝夜这个要求几乎相当于“遗愿”了，所以都没有反对，毕竟艾登也说蓝夜是希诺的旧友，临终前的告别，想交待些私密的事情也不奇怪。
大家很好奇希诺为什么会跟一个奥威祭司成为朋友，但这些事可以等希诺醒来后再问，所有人都一心盼着希诺尽快获救。
然而，伊尔萨就是死活不松口，他做出的最大退让是可以离开卧房，但要求蓝夜允许他用电浆感知希诺的身体。
蓝夜仿佛受到了冒犯，皱着眉凝视那头龙：“阁下认为我会冒犯希诺么？我对他的担忧未必不如您，您可以侮辱我，但不要侮辱我与希诺之间的友情。”
“他没有这个意思。”路修奥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替儿子跟蓝夜道歉，请蓝夜自便，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与希诺的告别。
然而，身后那头小胖龙就跟中了邪一样，说什么都不肯留希诺与蓝夜独处。
狄卡罗气得差点揍这不懂事的龙崽子，希诺都快没命了，他居然还在这里任性粘人。
面对几个兄长的警告，伊尔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态度。
就是不肯完全离开。
他没办法跟周围的人解释他的感受，真的像是中邪了一样，伊尔萨此刻身体紧绷得跟金铁一样，仿佛再忍受某种快要炸开的痛苦。
因为他莫名不断幻听希诺在对耳边哭吼着什么。
这感觉从刚才蓝夜提出强行解除共生咒那一刻就开始了。
希诺在哭，伊尔萨几次甩甩脑袋看向床上，就见希诺依旧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根本没有动过一下。
伊尔萨很想停止莫名其妙的慌乱情绪，可是心跳快得他喘息不宁。
小时候，希诺因为某些痛苦回忆悄悄抱着他哽咽哭泣时，伊尔萨也会有这种慌乱无措又胸口发闷的感觉，而此刻这种感觉简直比从前希诺最伤心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这种慌乱让伊尔萨无法自控的不断走神，每次走神，他就感觉希诺正在他怀里哭吼着什么，但当他集中精神想听清时，幻觉就会消失。
由于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蓝夜身上，没有人发现伊尔萨会时不时低头茫然地抬手做出拥抱拍哄怀中空气的动作，否则大家会更加确定这头小龙中邪了。
伊尔萨也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坏事，他从来不会无依据、无目的地坚持要做一件事，但他此刻却纵容了自己缺乏理智的蛮横，似乎与希诺有关的任何事，都可能会让他丧失原本的行事习惯和原则。
最终妥协的是蓝夜，他答应伊尔萨可以操控稀薄的电浆，感知他与希诺的一举一动。
伊尔萨本以为争取到贴身守护希诺的机会后，那种慌乱感就会停止，没想到那感觉还在继续，甚至在他出门后变得更加强烈。
留在卧房内的电浆也因此不安地飞速围绕在希诺身旁流窜着，时刻确保希诺没有任何一寸皮肤受到伤害。
可即便是这样，门外的伊尔萨还是不安得啃起了指甲。
艾登和邦妮也仔细感知着卧房内的巫族能量变化。
约莫半小时之后，邦妮率先提醒众人：“应该结束了！能量平息了。”
狄卡罗刚准备冲进门，却被艾登拦住：“蓝夜可能正在跟希诺交谈，稍等片刻再进……”
话没说完，众人就发现伊尔萨已经不见了，卧房门也已经敞开了。
但伊尔萨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苏醒的希诺。
蓝夜一手握着希诺的左手，横倒在希诺胸口，不省人事。
而希诺依旧在沉睡。
艾登检查了希诺的身体，欣喜的告诉众人：希诺身上的共生咒消失了，应该不久后就能恢复过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也不好表现出太开心的样子，毕竟那个陌生的倒霉祭司此刻面容憔悴的昏迷不醒。
流光让丈夫把蓝夜送去客房，请伊尔萨和格雷加尔带回的奥威人帮忙保住蓝夜的性命。
从解除共生咒一直到傍晚，伊尔萨抱着希诺在卧房里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泰伦和狄卡罗是真的被这头龙崽子激怒了，他们觉得希诺此刻如此虚弱，根本经不起伊尔萨这么折腾。
就在争吵即将爆发时，希诺醒了。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欣喜地围拢在希诺身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希诺还太过虚弱，像是透不过气的样子，缓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让我休息一会儿好吗……”
众人离开卧房，只有伊尔萨被希诺抓住了手腕。
“你留下陪着我吧，伊尔萨。”
伊尔萨耀武扬威地蔑视身旁兄弟俩，故意谦让道：“可以么？泰伦哥哥和狄卡罗哥哥说伊萨会打扰那那休息。”
泰伦和狄卡罗双双危险地眯起眼，怒视这头得宠的胖龙。
“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休息。”希诺露出个憔悴又依赖的微笑。
只有伊尔萨留下了。
他抱着小精灵，情绪亢奋，很想问明白那个蓝夜为什么会跟小精灵结下那种契约，但希诺似乎太累了，很快就在他怀中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深更半夜。
中途希诺醒过来几次，看向伊尔萨，神色满足地笑了笑，很快又睡过去。
直到半夜醒来后，希诺似乎才有了些力气。
“你不困吗伊尔萨？”希诺哑声问：“为什么一直这么盯着我看？”
伊尔萨立即收回目光，垂眸低声说：“伊萨有一个睡前故事。”
“嗯？什么故事？”希诺露出好奇的神色。
“从前有一个公主被坏女巫诅咒，陷入长眠，只有真爱之吻可以叫醒她，勇敢的王子披荆斩棘来到她身边，刚靠近，很多很多怪物就冲出来咬他，他打死了怪物，回到公主身边，发现公主已经被一个好心肠的男巫用巫术唤醒。公主不知道是王子打死了怪物，她觉得很奇怪，这个王子为什么赖着不走呢？你知道为什么吗那那？”
希诺轻笑一声，搂住伊尔萨脖子，温柔地回答：“因为王子想告诉公主：他才是最爱她的那头龙，是吗？”
“不。”伊尔萨深情注视着小精灵回答：“因为他还没吻完。”
希诺一愣，注视着这头龙。
伊尔萨也是一愣，依照他的预期，他讲完故事后希诺会笑得很开心，然后就愿意让他继续那天那个吻。
没想到希诺会是这种茫然的反应，就好像他们俩之间一直以来的了解和默契被切断了一样。
“那天在基地外。”伊尔萨只好提醒：“那那给伊萨亲亲，记得吗？”
希诺似乎突然慢一拍地理解了伊尔萨讲那个故事的目的，立即笑着说：“当然，我懂你的意思。”希诺点点头认真地强调：“我懂，你现在想要吗？”
伊尔萨轻笑一声看向精灵，沉声回答：“如果真懂，那那不该问。”
希诺感觉伊尔萨搂在他后腰的手臂忽然一紧，他整个身体无法抗拒地与他贴紧。
“嗯……伊尔萨！”
“怎么了？”希诺忽然发白的脸色让伊尔萨停止了行动。
希诺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着，气若游丝道：“可能是神石出了问题，它没法吸收元素之力了……我……我恐怕撑不了太久。”
伊尔萨吓得抱着他翻身下床，想去找艾登帮忙。
“伊尔萨……快送我去黑森林！只有在黑森林，我的神石才能恢复力量。”
伊尔萨满脑袋疑惑，从前希诺告诉他那颗石头其实是希诺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小精灵为什么会分成两个，但他知道如果那颗石头坏了，小精灵也会受牵连。
情急之下，伊尔萨抱起希诺冲到父母的厢房简单交待了状况，随后跃上露台围栏，展开龙翼，朝向漆黑的夜空利箭般直刺而去，飞往黑森林。
以伊尔萨的速度，太阳升起后不久可能就回来了，所以流光并没有去楼下吵醒艾登夫妇。
等到早上众人起床一起用餐的时候，流光才把夜里发生的意外告诉艾登。
艾登感到很疑惑。
希诺身上的共生咒已经消失了，魂石为什么还不能吸收自然之力？又为什么需要去黑森林才能恢复？
艾登算是这世上学识最渊博的巫族，可他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只是觉得十分古怪。
早餐时，艾登一直在回忆昨天伊尔萨的动作。
蓝夜在卧房里解开共生咒期间，伊尔萨一直在通过电浆感知蓝夜的一举一动。
这头龙居然靠电浆感知，在门外对着艾登模仿蓝夜的手指结印动作和念咒的口型，问艾登这是不是强行解开共生咒的结印动作。
然而，他的举动让艾登看得眉头紧皱，完全不成章法，就仿佛刚开始学习巫术的巫族小孩，尝试发动一个十七层禁术级别的咒语，手势不标准，口型也叫人看不懂。
艾登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安慰这头小龙说：“别担心，伊尔萨，蓝夜与希诺性命相连，他不可能害希诺的。”
原本艾登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可此刻，他脑袋里反复回忆起伊尔萨的手势和口型，自己也在心里尝试默念。
很快他就无心用餐了，起身走出餐厅，去客房里检查蓝夜的身体状况。
众人察觉到艾登似乎在担心什么，也都起身跟上。
等艾登走出门，邦妮先问道：“怎么了？你干嘛苦着个脸？别吓唬我。”
艾登摇摇头，低声回答：“有点奇怪……伊尔萨的战斗天赋十分罕见，照理说他模仿一段动作，应该算是很精确，不可能有太大误差，可那段结印我真的完全没见过。”
“你在说什么？”邦妮急问。
“你记得昨天在门外的时候，伊尔萨拉着我看他学的那段结印动作和口型吗？”
邦妮想了想，点头说：“记得啊，那就是他乱捣鼓的。”
“万一他真的是模仿蓝夜做出的这些动作呢？”
“这怎么可能？”邦妮仔细回忆着，也在手中模仿了伊尔萨昨天的几个动作，呢喃道：“这个和这个手势连在一起，都有点像调用顶层禁术的结印了，我们俩都做不到，蓝夜才多大年纪？他那小身板能承受得住？真能调用的话，他一下子就会被反噬烧成灰烬的。”
邦妮说得没错，蓝夜毕竟才二十来岁，哪怕他真的有未来数百年的记忆，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积累出调用黑圣典顶层禁术的根基。
但艾登还是感到哪里不对劲，不久后他对流光表示希望找个人追上伊尔萨，和他一起行动。
流光以为他担心伊尔萨的安全，便告诉他如今伊尔萨觉醒的电浆天赋足以让他在数十里外确定有没有埋伏，只要不是故意硬闯奥威皇宫，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威胁他儿子的安全。
艾登还是坚持要找人陪同伊尔萨一起行动。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差事，想要追寻伊尔萨，这世上也只有格雷加尔可以一试。
格雷加尔带着奈迦的尸体和那个奥威人来到隐匿岛，是为了请艾登帮忙确认莉娜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咒印，他本打算和莉娜吃完早餐就请岛上的混血巫族把他送出隐匿岛，回雪鹿，没想到早餐没吃完，流光的任务就来了。
就好像看见他闲着就浑身难受一样，也没见流光像使唤骡子一样对待自家儿子。
格雷加尔有些不满，但流光一瞪眼，他就起身出发了，对流光凶恶的表情还是有一种近似条件反射的服从本能。
虽然格雷加尔在极限状态下速度确实比伊尔萨更快，但前提得是一起出发，此刻伊尔萨都飞走几小时了，他怎么追？只能迷茫地先往黑森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伊尔萨已经抱着希诺回到了黑森林，精灵们对希诺的到访十分惊喜，想要准备盛大的欢庆仪式，却被希诺以身体虚弱为由婉拒了。
希诺说想去桑玉泉边的小树屋里休息片刻，精灵们立即为伊尔萨引路。
伊尔萨对精灵的住所感到十分新奇，他把希诺放在草垛上，好奇地在树屋里参观起来。
“你不想抱着我了？”身后传来希诺虚弱却温柔的嗓音：“陪我一起睡吧，伊尔萨，你昨晚一刻都没闭眼，不困么？”
伊尔萨站在树屋窗边，好奇地观察小精灵年幼时生活的地方。
他礼服衬衣最上面三颗扣子都在旅途中因与希诺身体的摩擦被拉开了，略微敞露出龙族少年胸膛带着青涩的精壮轮廓，窗外有很多精灵也在好奇的观察着他。
这头龙挺拔完美的身形比例确实十分惹眼，但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看见很多雌性精灵害羞的笑容，他依旧不知检点地敞着那三颗扣子，继续探索小精灵的故乡。
“伊尔萨？”希诺用有些埋怨地语气催促那头龙乖乖来抱着他睡觉。
伊尔萨侧头看向草垛上的精灵，笑容有点坏坏的样子，说：“伊萨以为黑森林有很多很多像那那一样好看的精灵。”
“但是没有。”他接着说，身后高高翘起的龙尾甩了甩尾巴尖，神色得意得有点孩子气。
希诺轻笑一声，但掩藏了眼里的鄙夷。
这头龙终究只是为希诺的美貌而倾倒，龙族本就是七族中最肤浅、最接近兽类的愚蠢生灵。
“就算能找到比我好看的精灵，你也应该相信自己的选择。”希诺一只手撑着脑袋，微笑看着那头龙：“我身上不只有精灵的血统，还有奥威族人的治愈之力，我可以利用源源不断的自然之力，让你成为这世间永恒的帝王。”
伊尔萨闻言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有些迷茫地注视小精灵。
这头龙表现得就跟对希诺的天赋毫无兴趣似的。
一头进过哈罗极安的龙，为了取悦一只雄性精灵，甘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精灵手里，目的还不够明显么？
伊尔萨是蓝夜见过的最聪明的龙，也只有希诺会单纯地相信那头龙真的只是想要竭尽所能表达爱。
“你这是什么表情？”希诺问。
“那那可以活到很久很久吗？”伊尔萨皱着眉，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伊萨万一先死掉怎么办？”
希诺笑了：“我的小战神也会怕死啊？”
伊尔萨有点不开心地点点头，神色坚决地说：“妈妈说龙族死后，会飞去星阵里变成星星，万一有奈迦那么讨厌的臭老头又欺负那那，伊萨就只能挂在天上看着。”
他皱眉看着希诺，沉声开口：“这很可怕，伊萨必须比那那多活一刻。”
希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像是有些惊讶地观察这头龙的表情。
这头龙跟蓝夜记忆中的伊尔萨性格差别太大了。
那个帝王伊尔萨十三岁时就与蓝夜相识。
在蓝夜的记忆中，这头龙对外界充满戒心与敌意。
就仿佛只要付出一点信任和情感就可能要了这头龙的命一样，伊尔萨的行事准则里只有等价交换，没有不计后果的付出。
即便是第一次回溯的希诺也对这头龙感到头痛，这头龙会不断试探希诺的底线，想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激怒希诺导致希诺背叛他。
起初那两年，希诺被折磨得甚至学会了借酒消愁，可他从来没说过伊尔萨一句不是，反而总说伊尔萨可怜。
蓝夜一次次提醒希诺这就是那头龙的本性，希诺却总是告诉他：“你不了解伊尔萨。”
蓝夜有些惊讶，眼前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伊尔萨，就是那个精灵心心念念的“伊尔萨本性”吗？
记得伊尔萨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希诺把回溯后两年里攒下的三十多枚金币，用来买了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刀送给伊尔萨。
伊尔萨其实很不开心，蓝夜很了解他性格，因为伊尔萨没有攒钱的习惯，他还不起希诺同等价位的礼物，这种不公平的交换会让那头龙担心精灵嫌弃自己。
所以当时伊尔萨伸出锋利的龙尾，不冷不热地嘲讽那个精灵：“你见过龙族佩刀么希诺？下次需要砍谁你可以告诉我，我只收你十枚金币，剩下二十枚可以找个奥威族人帮你看看脑子。”
其实其他龙战士都有收集华贵武器的爱好，希诺知道伊尔萨也想要一把，才花掉所有积蓄送给他一把漂亮的刀，等来的却是这样充满攻击性地嘲讽。
可蓝夜想不明白，那只小精灵居然哈哈笑起来，还偷偷告诉蓝夜说：“他好可爱啊，怎么办？我爱他爱得快要超过爱未来那个冷酷的混蛋了。”
这个精灵根本没有正常的判断力，他不知道谁才值得他付出爱情与守护。

第222章
“怎么了宝贝？”皇宫后花园里，路修奥接过侍从托盘里的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快步走到坐在青藤下的桌椅旁。
流光侧头握住丈夫搭在左肩的手，摇摇头：“没什么。”
“担心你的小肥崽子？”路修奥绕过流光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安慰她：“现如今只要在他的电浆范围内，连格雷加尔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你该接受他已经长大了的事实了宝贝，把分给他的关注还给我。”
“我没有担心伊尔萨。”流光否认道：“事实上现在是我离开奥威至今最安心的时刻了，契约容器在奥东手里的时候，我总希望伊尔萨能快点长大，学会照顾自己，但现在，契约容器被伊尔萨骗回来了。”
路修奥笑着点点头：“比别家崽子多一倍的口粮没白喂。”
流光嗤笑一声白了他一眼，又有些不安地轻声说：“希诺身上的共生咒也解除了，我感觉终于能安下心了，但又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就好像一切的安宁都是一场梦一样。”
“这不是梦。”路修奥抓住她右手，在她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我们的未来，会比你梦中更加安宁。”
突然闯进花园的侍从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安德烈召集紧急会议。
安德烈是个害羞的混血巫巨魔族，星国成立至今，很少看见他在会议上发表任何意见。
他接替隐匿岛原本的君主，一直安静地用隐匿结界守护着星国的大地和子民。
一听安德烈紧急召集，流光和路修奥心口都是一沉，直觉出了大事，否则这个羞涩的男孩不可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走到会议厅外的走廊时，流光夫妇看见米拉跟着父母也急匆匆地迎面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吗？”突然接到召集的米拉也很惊讶。
“我也不清楚。”流光给米拉的父亲安塞姆让道：“您先请。”
安塞姆有着上一代龙族战神的高傲，对于晚辈的礼让完全没有推让的意思，仰着下巴昂首挺胸地先走进了会议厅。
安德烈虽然是会议召集者，但他并没有坐在首席，而是坐在平时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有人进门，他就立即站起来，谦逊又有点羞涩地点头致意。
倒是安塞姆气势威严地摆摆手，让他坐下来，别拘束。
不多时，克劳德和弗兰克也赶到会议厅，安德烈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神色紧张地宣布：“我感觉到大批纯血统巫族力量在攻击我的隐匿结界，我们……我们的岛屿可能暴露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所有龙战士的双眼警觉地收成竖线，惊讶地看向安德烈。
“为什么会暴露？我们的契约容器已经夺回来了，他们不可能通过容器寻找到我们的位置！”流光急得站起身。
“我也不知道！我想应该不是你们暴露了位置，总之我的结界正在遭受猛烈袭击，我已经召集全城的混血巫巨魔联手抵抗，可是……撑不了多久了，外海的人鱼军团应该已经进入了守卫战，我不清楚结界外有多少敌军，但你们需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会议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这么多巫族进攻结界，十有八九是奥威，会不会是奈迦的尸体把这群蠢货引来的？”
“伊尔萨去哪了？”
“希诺昨天半夜出了点状况，伊尔萨带他去黑森林了。”
“得立即召他回岛！格雷加尔呢？”
“刚才让他去找伊尔萨了。”
“先别管这些了，快去通知泰伦驰援海域！”
“冷静！冷静！都坐下来！分配好任务再行动！我们得先问问艾登和邦妮能不能协同我们作战！奥威的龙战士有近千名皇家祭祀协助作战，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安德烈说：“我已经把全城的混血巫族全都召集到位，我们没办法像纯血统巫族那样与你们协同作战，但我们可以帮你们干扰他们的判断。”
“好！克劳德，你去通知泰伦指挥海防军撤退，安塞姆，你能不能去一趟黑森林召回伊尔萨和格雷加尔？这里就只有你飞的最快了。”
“开什么玩笑！”安塞姆不悦地呵斥：“留你们一帮毛头孩子在家等死吗？我要担任总空战指挥，奥东老儿，我和他的旧账也该算个清楚了！”
“噗通”一声闷响，安德烈忽然从椅子上摔倒在地，陷入昏迷。
隐匿岛的结界被攻破了。
奥威的雇佣人鱼军击破了隐匿岛人鱼大军的织梦幻境，奥威的巨魔族大军顺利登上格林兰度島西南海岸。
龙战士分头进行高空地形观测，配合巫族祭司的引导，一小时内就获取了整座岛屿的精确地形图。
一场出其不意的突袭就此开始。
奈迦的死讯撼动了整座奥威皇宫，在奈迦虚伪的关爱下长大的龙战士们尤为愤怒，一群祭司则期盼着顶替奈迦皇家首席祭司的职位，摩拳擦掌地想在这场战役中大显身手。
奥东大帝在战前动员时，说星国的地理位置是奈迦与蓝夜师徒用性命争取来的，机会只有一次，战斗必须在伊尔萨归岛前结束。
奥威的龙战士们满怀仇恨也充满信心，本以为这座没有巫族与巨魔配合作战的孤岛根本无法在如此突然的进攻下组织有效防卫，没想到奥威兵分三路的龙战士居然在都城外围遭遇了堵截。
安塞姆一家三口把奥威东路四头奥威主力龙战士堵在了温塞那罗山脉之巅。
流光与路修奥都是禁龙，为了配合炎龙克劳德与弗兰克作战，只能分头行动，流光与克劳德将南路三头奥威龙战士挡在了莱特河以北，路修奥与弗兰克则阻断了北路三头奥威龙战士的去路。
奥威如今只剩十二头龙战士，实力最强的炎龙菲利克斯与禁龙贾森没有露面，很可能跟随守卫在奥东左右。
这是一场奥威倾巢而出的突袭战，奥威的龙战士似乎知道伊尔萨不在岛上，不等巫族与巨魔赶到，就肆无忌惮发起了全力袭击。
然而，数量上的优势并没有给奥威的龙战士带来绝对的优势。
在艾登和邦妮的联合精神网中，星国的龙战士可以勉力维持势均力敌的局面。
奥威龙战士意识到敌方有祭司协助，立即转攻为守，耐心等待己方祭司大军的支援。
他们不知道，泰伦与狄卡罗已经带着人鱼军和弓箭队阻截了奥威陆军的支援。
奥威猛烈的进攻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完全牵制，停滞不前。
但战斗力数量上的绝对劣势，让星国战士并不能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局面。
奥威的人鱼雇佣军随即加入战斗，泰伦的人鱼大军所编织的梦境遭受猛烈冲击，昏睡在梦境里的巫族与巨魔一批又一批醒来，朝着泰伦的人鱼大军发起进攻。
远处的山腰上，弓箭手们的箭矢一根根飞向苏醒的敌军。
狄卡罗的手在颤抖，逐渐的，他似乎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
胸中那股绝望快要把他的信心彻底浇灭了。
他的箭根本射不穿巨魔族的身体，甚至连低阶祭司学徒的防护结界都射不穿。
身后那群跟着他苦练多年的弓箭手们奋力又徒劳地射出无数箭矢，敌人们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心朝着泰伦的军队发起进攻。
泰伦不断修复被雇佣人鱼军冲破的梦境织网，艰难地阻挡着奥威陆军进攻的脚步。
狄卡罗立即下令弓箭手转移阵地，朝着海岸上的那群人鱼雇佣军发起进攻。
人鱼并没有抵抗弓箭的防御力，狄卡罗的偷袭果然打乱了他们与泰伦的对决，中箭的人鱼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很快就察觉了狄卡罗军队的所在点。
泰伦的军队因此获得了进攻的绝佳机会，开始剿灭织网内沉睡的巨魔与巫族。
“先杀巫族！”泰伦发出命令，他知道奥威祭司对己方龙战士的威胁远大于巨魔大军，一旦己方龙战士被俘虏，即便伊尔萨能赶回岛上支援，也会被奥东威胁牵制。
另一头，牵制人鱼雇佣军的弓箭队已经陷入了绝境，狄卡罗的队伍被人鱼雇佣军包围了。
拉满的弓弦上，搭着狄卡罗最后一根箭矢，狄卡罗的视线越过逼近自己的七条人鱼，落在周围的人鱼尸体上。
“十三、十四……”狄卡罗默数了一遍自己干掉的敌人。
一共十四条人鱼，如果泰伦能趁他引开人鱼雇佣军的机会杀光奥威陆军，那么狄卡罗直接与间接立下的功劳，至少能占这场战役的一半。
这么想，让他觉得自己即将到来的牺牲非常划算，就算是一直跟他抢风头的坏人鱼泰伦和小胖龙伊尔萨，也不得不说一句：这只精灵真他妈厉害。
谁说精灵就不能有愤怒？谁说精灵不能以杀止杀？
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守护无辜的生灵，而且，他成功了，可以昂首挺胸去见自己的父母。
狄卡罗得意地勾起嘴角，对着泰伦军队的方向大吼一声：“告诉史官，一只精灵用手里的弓箭击溃了侵略者，他的名字，叫贝墨&#183;霍森！”
震天的吼声伴随着最后一根箭矢，射穿了一条人鱼的眉心，无数凝结的冰锥在人鱼愤怒的咆哮中，刺向那只不自量力的精灵弓箭手。
狄卡罗没有闭上眼睛，昂着头颅迎接死亡。
“咔嚓”一阵碎裂的巨响，无数冰锥被海边忽然席卷而来的水柱冲散，一群雇佣人鱼也猝不及防被翻卷的水柱撞飞出去。
狄卡罗来不及诧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顿时惊愕地大吼：“你来这里干什么？”
泰伦沉声回答：“先带着你的弓箭队撤回皇宫，我会尽力牵制他们。”
“滚你妈的蛋！少抢我风头！你去对付你那边的敌军，别管我！”
“别废话，狄卡罗，我是海陆总指挥，你得听我的命令，立即撤退。”泰伦回头命令残存的弓箭队，厉声一吼：“撤退！”
弓箭手们被震得一哆嗦，看看狄卡罗，又看看泰伦，意识到泰伦比狄卡罗官大一级，只好拉弓面对着周围的人鱼缓缓开始后撤。
人鱼雇佣军已然调来大量海水，凝成锋利的冰锥朝弓箭手与泰伦发起袭击。
泰伦无法在这样的状态下以一敌多，危急之下只好收回困住奥威陆军的织网精神力，全力应付周围的人鱼军。
人鱼大军没有料到泰伦的精神力如此强悍，刹那间周围面容狰狞的人鱼定格在原地，陷入了泰伦的精神禁锢之中，而外围的人鱼则察觉了破绽，转而向远处困住奥威陆军的梦境织网发起了全力冲击。
失去泰伦的防御，雇佣人鱼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一瞬间冲破了织网，奥威巨魔陆军奋力出击抢占优势，祭司们火速铺展结界，将泰伦与星国军队阻隔切断，各个击破。
“你这个蠢蛋！”狄卡罗简直气疯了：“我好不容易帮你引开雇佣军！你居然跑来救我！”
泰伦无暇回应，凝聚精神力控制着周围人鱼军的行动。
然而，很快有巨魔士兵穿过祭司的结界向他发起袭击，又在泰伦的吟唱下失去行动能力。
狄卡罗不断拔出周围尸体身上的箭矢，拉弓射向被泰伦控制的人鱼。
随着祭司引导更多人鱼与巨魔族冲入结界，泰伦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发青。
狄卡罗知道他要支撑不住了。
某种压在心底多年的绝望与恐惧席卷全身，狄卡罗忽然没了拉弓的力气。
一个个冲入结界的巨魔族士兵，就好像那个大雪天里出现在洞口的那头龙的皮靴。
狄卡罗耳边仿佛又听见了母亲忍着哭泣的绝望哈气声，爸爸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被他扒开了。
他看见那头龙踢开了雪堆，弯身钻进洞口，礼貌地对他们打招呼：“早上好，霍森先生、夫人，希望没打搅二位的睡梦。”
“那就开始捉迷藏游戏吧。”
狄卡罗看见一条挣脱泰伦控制的人鱼陡然暴起，凝聚起数十根冰锥射向泰伦！
他仿佛听见妈妈又在耳边哽咽着告诉他：“把眼睛捂起来，贝墨。”
如果他乖乖捂住眼睛，他深爱着的那些人会回到他身边吗？
不会。
他知道，逃避这一刻的残忍，只代表着放弃，代表着投降，代表着与爱的人永别。
冰锥即将刺入泰伦眉心的刹那，头顶的烈日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
安塞姆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他让妻子和女儿与自己同行作战，只是为了保护好她们，不是想让她们倒过头来拼死保护他。
但此刻他失血过多，腹部和腿部的伤口正在被炎火灼烧着，这痛感让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无法凝聚了。
“你快走啊爸爸！你已经没办法作战了！”米拉配合母亲抵挡着四头龙的进攻，大声呼喊道：“我们掩护你撤退，绝对不能被他们俘虏！”
安塞姆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声，但他能猜想到女儿在说些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拖累她们。
带着从未有过的耻辱，安塞姆调转方向，极速飞离了战圈。
如果他不走，妻子和女儿根本不可能弃他而去，只有确保他先逃离战圈，妻子和女儿才可能跟着他一起撤退。
然而，重伤之下的安塞姆行动变得迟缓，没飞多远就被身后一头雌龙追上了。
那头雌龙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唯一没有受伤的龙，行动十分迅速，但她没有立即对安塞姆发起进攻。
安塞姆已经无力逃脱了，他喘息着降落在一个安静的小山谷里，疲惫地缓缓靠在溪流边一颗大石边，准备自我了断，以免成为俘虏连累妻女。
偏偏在这个时候，躲在地道里的孩子们从枯草堆里钻出来，惊慌失措地朝着安塞姆跑过来。
“老龙爷爷！老龙爷爷！”
“安塞姆爷爷！”
……
孩子们带着哭腔围拢过来，侵略者的猛烈进攻吓坏了岛上的居民，可孩子们不知道这场灾难有多可怕，可怕到他们心目中最强的老龙爷爷也会战死。
这头总是摆着一副臭脸的老龙，是孩子们的守护神。
从来没有人敢在安塞姆面前欺负孩童，所以听见沉重的落地声后，孩子们透过草盖，看见是安塞姆回来了，想都不想就涌出来冲到老龙身边，寻求庇佑。
“你们这群小蠢蛋！”安塞姆彻底崩溃了，连死都死不安生，他拨开孩子们走出去，母鸡护小鸡似的挺起胸膛，看向缓缓降落在面前的那头雌龙。
他压抑着喘息，沉声开口：“你好歹是头龙战士，你可以愚蠢，但不可以邪恶，不要伤害这些孩子。”
“我不会伤害他们。”赫菲立在原地，面无表情注视这安塞姆，忍不住好奇，轻声问：“我想知道刚才你为什么故意放水，有几次我险些被你重创，可你都莫名收回了攻击，转向了我的战友。”
“我才没有故意放水！”安塞姆顿时面红耳赤地反驳：“我……我只是打算先解决那群废物，让我女儿对付你！”
“为什么？”赫菲很困惑：“我不配跟你战斗吗？”
安塞姆没想到这头雌龙居然为这件事较真，他喘息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默片刻，哑声回答：“你看起来跟米拉差不多大。”
赫菲疑惑地歪头看他：“那又怎么样？”
安塞姆冷声回答：“你是在我大女儿死后不久降生的吧。”他缓缓侧眸看向赫菲的双眼，眼眶忽然湿润了，像是不敢多看，安塞姆无措地别过头，颤声开口：“你瞳色跟我死去的女儿一样，我下不去手。”
赫菲这才恍然。
以出生时间与瞳色判断，赫菲应该是跟安塞姆的女儿出自星阵同一颗星辰。
龙族不像其他生灵可以进入轮回，很多龙会以星辰作为灵魂的归宿，认为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头龙永恒的灵魂。
安塞姆应该是觉得她的灵魂是他死去的女儿，所以在战斗过程中没狠下心伤害她。
“我不想成为俘虏。”安塞姆仰头看着年轻的雌龙，低声开口：“放过这些孩子，让我安心回星阵去。”
赫菲蹙眉与这头濒死的老龙对视着，许久，低声开口：“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子民，我也不想伤害你，在联盟的这些天，我听伊尔萨和格雷加尔说过很多对于国家子民的理解，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成为星国的龙战士。可你知道，我身上有奥东的契约，却没有格雷加尔的实力，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安塞姆惊讶地仰头看向赫菲，迟疑片刻，轻声开口：“你应该有这样的权利，明白吗？”
赫菲眼神很无奈。
安塞姆急切地说：“你是奥威的龙战士，可以飞出包围这座岛的结界，是吗？”
赫菲点点头。
“去龙域吧，好孩子，把那群混吃等死的蠢龙都给我叫过来帮忙，告诉他们，安塞姆那个老家伙说了：希诺那孩子做到了，在龙域边界对我们许下的承诺，他全都……做到了！他们必须来保住这个新家园、新希望，这是神明赋予每一头龙的职责！”

第223章
这头龙从他醒来到现在一直很亢奋，希诺几次想引导他陪自己一起入睡，都被他提起其他话题绕过了。
担心引起怀疑，希诺没有继续逼迫他入睡，耐着性子听伊尔萨讲完他想说的话。
伊尔萨确实很亢奋。
希诺看起来很困倦，还不断要求他相拥入眠，伊尔萨却故意回避了这个要求。
他莫名感觉希诺非常想要他保持清醒并继续交谈。
希诺好像处在极度惊恐的状态，这是伊尔萨潜意识里的感受。
可草垛上的希诺看起来很平静。
这中直觉与感官的强烈反差，让伊尔萨很难受，即便在希诺熟睡期间，他都没有过如此的慌乱感。
不知为什么，在一切问题都解决后，思绪反而更加不安。
伊尔萨想走过去紧紧抱住小精灵，以确定对方的存在，可每当他尝试靠近希诺，那中希诺在哭喊阻止的幻觉，就会再次扰乱他的思绪。
所以伊尔萨在踏入树屋后放好小精灵，就撤退到窗边，保持这样的距离，让那中幻觉稍微安宁了一些。
抱着希诺飞来黑森林的路上，那中感觉就在不断浮现，有几次伊尔萨甚至会想要把怀里的人直接丢开。
他竟然想丢开希诺，在万丈高空之中。
这个念头让他既惊骇又懊恼，他保持清醒加快速度飞到了黑森林，不断跟小精灵说话，想要找回一些熟悉的安全感。
可事与愿违，草垛上的小精灵越发让他感到一中诡异的陌生，从前那中想把希诺融化在怀里的渴求完全消失了。
甚至，希诺刚才说的话，让伊尔萨有中隐隐的不适，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小精灵产生这中排斥。
有一中生冷的隔阂感。
伊尔萨不是头习惯分析自己感受的龙，他不喜欢希诺说什么奉献自己为他巩固权位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就像他从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无可救药地想要靠近希诺。
从前，哪怕希诺在处理政务，伊尔萨也可以趴在桌边看着他发呆很久，就算是完全被希诺忽视，他也能感觉到快乐。
可现在那中感觉消失了。
伊尔萨不断与希诺交谈，想要追回内心深处的那只小精灵，可希诺的每次回应，都会让他感到更加陌生和烦躁。
希诺似乎察觉到这头龙有些不开心，立即支撑起身体，姿态优雅地倚靠在墙壁上：“过来些好吗？伊尔萨，窗外好多精灵在看你，我不想让他们这样看你。”
伊尔萨闻言看向窗外，扫视一圈，回头问希诺：“那个长脸白发的精灵王，就是以前想驱逐那那的坏蛋？”
希诺一愣，想问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克制了冲动，只露出个微笑，假装知道伊尔萨的意思。
伊尔萨眯起眼危险地开口：“伊萨会跟他好好谈谈。”
希诺感觉伊尔萨一副要去惹是生非的样子，那他就更没有机会等伊尔萨入睡时动手了。
“精灵王不是坏蛋。”希诺立即解释道：“他刚才那么热情的欢迎我们，还体贴地小声问我‘需要给你的爱人单独准备住所吗’，他也很关照你。”
伊尔萨闻言惊怒，刚准备质问“什么爱人”，就意识到这个“爱人”指得是他自己。
一股从未有过的惊喜，驱散了伊尔萨混乱的思绪。
但他没表现得太激动，他希望希诺能对“伊尔萨的爱人”这个身份习以为常，所以他也得表现地非常自然地接受这个身份。
“看在他很会说话的份上，伊萨可以让他死得痛快点。”伊尔萨严肃地强调：“伊萨不会放过任何欺负那那的坏蛋。”
“你一定是记错了。”希诺解释道：“精灵王没有欺负过我，可能是什么其他伙伴跟我闹着玩罢了，小时候嘛，没心没肺的，偶尔吵一架打一架过后也就都忘了，精灵之间能有什么仇恨呢？”
伊尔萨心脏猛然一跳，那中糟糕的陌生感一瞬间又将他淹没了。
希诺怎么可能用“没心没肺”来描述那个脆弱迷茫又自卑的幼年时期？
“你要这么看着我到什么时候？”希诺缓缓解开衣扣，伸了个懒腰，望向那头龙：“如果打败怪兽的王子现在有机会继续那个吻了，他会走过来抱我吗？”
伊尔萨没说话，依旧注视着精灵淡金色的双眼，半晌，他迈步走了过去。
希诺抿嘴一笑，瞬时躺下来，把手伸向那头龙。
伊尔萨握住他递过来的手，单膝跪上床沿，依旧紧紧盯着他双眼。
希诺笑容魅惑地哑声问：“你究竟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那头龙俯身朝他压下来。
龙族结实的体格与他相撞。
希诺被伊尔萨一瞬间释放的压迫感惊得浑身僵直。
或者说，蓝夜被惊住了。
雄龙在示爱时，会释放某中用于震慑对手的能量频率，以这中方式让雌龙感受他的强大可靠。
精灵的身体虽然无法确切的感知那中能量，但潜意识里对于极端危险的猎食者的恐惧，依旧会被突然激发。
希诺应该已经习惯了，不可能因此畏惧这头龙，蓝夜担心露出破绽，立即抬起双臂，尽可能迎合伊尔萨的占有气息，为了控制手臂不要产生生理性的颤抖，他浑身都崩得很紧。
伊尔萨并没有对他做出下一步占有，只是紧紧把他按在怀里，这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蓝夜没有拒绝，也更紧地搂住他脖子。
伊尔萨的脸还埋在精灵颈窝，一双紫瞳却冷冷地睁开着，眼神里全然没有平日里对这幅柔韧清香的身体的痴迷。
如果换做平时，他这样抱着希诺，希诺早已经柔软得像羊奶一样融化在他怀里。
但此刻，伊尔萨只能感觉到怀里“精灵”的僵硬，与抗拒。
-
阳光凝聚成的箭矢依旧如同暴雨下坠。
但奥威的祭司们与巨魔人鱼大军都察觉到，光箭的穿透力已经远不如刚才。
只有极少箭矢还能穿透祭司的防护结界，击倒奥威的战士。
而祭司们也终于得到喘息时机，满是杀意地看向海边那个忽然引爆日光的银发精灵。
狄卡罗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双臂控制不住在颤抖，却依旧舒展敞开着胸膛挡在泰伦跟前，企图汲取更多日光的力量。
然而，已经是极限了。
祭司们扩大结界，领着巨魔大军泰山压顶般倾巢而来。
他听见身后泰伦嗓音低哑地开口：“撑不住了就滚吧，剩下的交给我。”
狄卡罗压抑住喘息故作轻松地回答：“我这才刚开始呢！蠢鱼，不过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晒成鱼干了，是想要哥哥亲自抱你去海里么？”
“别嘴硬了。”泰伦哑声嘲讽。
“究竟是谁嘴硬？”狄卡罗知道，泰伦虽然拥有人鱼族的最强织梦精神力，但他只适合一对一的小范围作战，如果让泰伦独自抵挡数万奥威大军，最多只能拖延足够狄卡罗逃跑藏身的时间，他自己必然会力竭被俘。
当然，狄卡罗也知道，一个人被俘，好过一起被俘，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了——顺从地看着爸爸妈妈送死，好过一家三口一起送死。
但他现在还知道，让深爱着的人为他换来苟活，比死还痛苦。
他刚才不知如何爆发出的天赋，已经无法汲取更多光能了，光箭落在那群祭司的结界上，像羽毛落在冰封数尺的海面。
他知道邪恶狰狞的怪兽即将撞破海面将他和身后的“人鱼干”撕碎。
他不会走。
看着那肮脏的结界飞速朝自己撞来，狄卡罗平静地接受了命运，他站直身体，认真的说了句：“这辈子能结识你们这些执着又善良的傻蛋，是我的荣幸，谢谢你们让我一直追逐着你们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说完最后一个字，狄卡罗迎着袭来的结界，闭上了眼睛。
沉默半晌。
他听见泰伦嗓音低哑地抱怨：“你打算傻站着到什么时候？有这力气，背上我赶紧撤退行么？”
狄卡罗一愣，惊讶地睁开眼，就发现不远处的祭司巨魔大军陷入了混乱，原本强大的防护盾此刻变得薄弱得不堪一击，即便是能量微弱的光箭也能穿透结界，巨魔与人鱼们则慌乱地躲避着无法用实物抵挡的箭矢，无暇继续进攻。
“怎么回事？”狄卡罗这下是真的怀疑神明眷顾自己了，胸中涌动的感激让他一边转身扛起泰伦，一边念诵起精灵族的祷语。
拯救他的并不是神明。
祭司大军忽然陷入混乱，收回防御力量，都是为了将力量转移回隐匿岛外的防御结界。
就在刚才，一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开始对着他们登岛后凝聚的防御结界发起了猛烈攻击。
防御结界由数千名祭司共同凝聚，遭遇袭击的那部分结界对应的巫族祭司瞬间倒地，嘴里和鼻孔鲜血直流，当场毙命。
其他祭司的力量立即填补到缺损的位置，可结界外的可怕能量一次比一次更加剧烈地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祭司大军急忙集中所有能量抵御外围突袭。
这股可怕的冲击不可能持续太多次，祭司们打算先集中力量抵御外部援军，然后再对付狄卡罗和泰伦。
但他们没有想到，战局已经从此刻发生扭转。
星辰之国的绝地反击已经开始。
伊尔萨回来了。

第224章
安塞姆此刻不但不能自我了断，还得撑着一口气尽可能多活一会儿。
因为这群村民家的小崽子们怎么赶都赶不走，都抱着他的腿瑟瑟发抖地呜咽着。
他不想成为这群小家伙一生的噩梦，可那三头奥威雄龙不久后也嗅着血腥味找过来了。
米拉和米拉妈妈追着奥威龙战士，也找到了安塞姆，和一群孩子。
奥威的三头龙战士知道，只要活捉这头伤龙，那两头雌龙多半也会束手就擒，但他们没想到安塞姆会被一群平民孩子包围着。
即便是奥威的龙战士，在没有军令下也不会随意伤害平民。
于是，其中一头雄龙张开巨大的龙翼，对一群孩子们龇出尖利的虎牙，企图吓跑这群碍事的小家伙。
小家伙们确实被吓得够呛，但却没有跑，反而哭闹着更紧的抱住了老龙的胳膊腿，像是在撒娇告状说有坏叔叔欺负他们。
安塞姆已经没力气发怒了。
他靠在大石头上冷冷看着做鬼脸吓唬孩子的年轻雄龙，沉着脸一动不动。
米拉喘息着降落在父亲跟前，绝望又无力地挡住三头雄龙。
一头雄龙神色蔑视地嘲讽安塞姆：“听说你曾是格雷加尔之前的最强龙战士，如今沦落到要妻子和孩子为你殿后就算了，怎么还找来一群平民家的小崽子给你挡灾？”
安塞姆靠在石头上，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看表情，应该是想要冷笑，只是不太能发出声音了，他嗓音微弱地回应：“咳……更正一下，是孩子们来找我，赶都赶不走，不是我找来他们。”
三头雄龙歪头疑惑地看着老龙和一群确实不肯走的小孩。
“这场面估计你们这帮小畜生是没见过，毕竟奥威的平民孩子看见龙战士，不吓哭吓跑就算不错了，没有哪个平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指望你们这帮畜生伸出援手，”安塞姆咧嘴笑起来，一口白牙都被血染红了：“我们星辰之国不一样，平民百姓都视我们为家人。”
三头雄龙闻言一阵惊骇，又似被踩中尾巴尖，怒气冲冲地呵斥：“少吹嘘两句吧老家伙！”
“不信？”安塞姆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孩们，沉声说：“赛瑞、乔、弗朗西斯卡，告诉他们我是谁，我是谁？”
孩子们泪汪汪扬起一张张小脸，齐声回答：“是安塞姆爷爷！”
稚嫩的嗓音却仿佛震穿了三头奥威龙战士的耳膜，其中一头雄龙恼羞成怒地闪身欺近，对孩子们呵斥：“滚开！都滚开！否则你们也要被抓走！”
“呜呜呜呜！”孩子们吓坏了，但还是抱着安塞姆的腿不松手。
其中有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松开了手，奥威的雄龙顿时舒心了不少，却没想到下一刻，小女孩蹲在地上用小手摸索一阵，居然捡起快石头，奋力朝奥威的一头雄龙膝盖砸了一下。
“不许你欺负老龙爷爷！”她哭着凶他。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或许将终生留在三头雄龙脑海中。
他们僵直地立在原地，费解地看着一群平民孩子。
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平民与奥威平民完全不一样？
他们不怕龙战士，甚至，不知死活地挺身想要保护龙战士。
奥东大帝说，平民没有未雨绸缪的能力，他们不知道有些事是为了长久的宁静生活，奥威的龙战士只要服从命令，就能履行龙族的职责，让七族长久的延续下去，但龙族不能期待鼠目寸光的平民们理解他们的作为。
可是，究竟多长远的未来，才会有平民理解他们的付出，把他们当做英雄，甚至……愿意像家人这样挺身而出保护他们？
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奥威的三头雄龙心知肚明，奥东所谓的长治久安的手段，几乎是泯灭人性的，他通过奴役各族、划分阶级、扼制发展，以保持对所有人的掌控。
这么做，或许确实不会有失控的一天，但是，一代又一代的子民真的愿意这样度过一生么？
一个人，想作为奴隶牲畜一样安稳地被驱使一生，还是想被当成平等的家人，共同承担一路前进过程中的辛劳和风险？
奥威的龙战士自己自然知道该选哪一种，但他们一直相信平民们如果有判断能力，应该会理解奥东的苦衷。
他们忽然不确定了。
就在这时，三头奥威龙战士忽然感受到了先遣队里几个金袍祭司的召唤，要求他们尽可能活捉一两个星国龙战士，并紧急撤退。
收到召唤的三头龙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此刻想要带走安塞姆甚至他的妻女都不困难。
但只是稍作犹豫，他们便饶有默契地沉默后撤几步，注视着安塞姆和那群平民孩子，意味不明地点头致意，随后便转身张开龙翼，消失在天际。
这群奥威龙战士居然放过了米拉一家。
米拉把孩子们藏回密道，就和妈妈立即带着安塞姆赶回皇宫后的秘密地下室与艾登夫妇汇合，其他几头龙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了密室，除了安塞姆，弗兰克伤势也较为严重，好在是禁龙刺伤，没有炎火灼烧，恢复得比安塞姆快很多。
几头龙要求那个被格雷加尔带回来的奥威人帮伤者治疗，但此刻那个奥威人已经不如从前配合了。
他原本同意帮莉娜解开契约，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上了奈迦的当。
但格雷加尔把他送来星辰之国后自己却不见了，他很想回家，他怀疑这帮星国人想要奴役他。
流光再三安慰恳求他的救治，奥威人依旧拒绝配合。
安塞姆十分硬气地冷哼一声，不许流光继续恳求，弗兰克也表示自己没有大碍，不需要救治。
奥威人有点吃惊，他以为这群星国战士会暴跳如雷威逼利诱，没想到这群星国战士居然无视了他的存在，转而讨论起如何应对接下来侵略者的全面进攻。
很显然，因为军事力量上的悬殊，他们根本讨论不出解决的办法。
等奥威陆军一到都城，星国战士只有战死和被俘两种选择。
密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流光忽然想起一旁的奥威人，转头告诉他：“你现在出去的话很危险，可能会被你们国家的人误杀，最好等交战平息后再离开。”
奥威人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这头雌龙还有闲情替他这么个陌生人着想。
星国的家园被他的国家侵略，濒临灭国，却丝毫没有把仇恨发泄在他这个奥威族身上。
奥威人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默不吭声地走到受伤的几头龙身边，开始治疗他们的伤口。
不久后，奥威人忽然问了个有些滑稽的问题：“奥东大帝为什么要突然进攻星国？”
一阵沉默。
艾登苦笑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你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奥东本人。”路修奥苦笑道：“我很好奇他会找个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这场侵略。”
“还能有什么理由？”流光怒道：“肯定又是说他能预见灾厄。从前是整个托米族，托米族壮大后会带来灭世灾厄，所以联合六族打压奴役托米族，现在灾厄成了我儿子，伊尔萨要么给他当狗，要么就得死！所以伊尔萨的家人甚至整个国家，都该落入奥东的掌心，方便他用来制约‘未来的灾厄’。”
奥威人对他们的言论感到很惊愕，正欲开口，就见那个混血巫族站起身，口中默念了句咒语。
空间裂缝被打开，狄卡罗背着泰伦跌跌撞撞地扑进密室。
“你们怎么伤成这样！”流光吃惊地上前搀扶他俩：“不是说好探清陆军敌情就回来吗？”
狄卡罗深吸一口气，低声回答：“奥威这回真的算是倾巢而出了，应该是举国的祭司都参战了，如果我们不设法拖延他们的脚步，你们根本没法对付奥威的龙战士。”
克劳德低声问：“巫族来了多少？”
狄卡罗苦笑一声：“不太能数清。”
泰伦严肃地回答：“约莫六千余巫族祭司，我和狄卡罗消灭了七百多名祭司和三千多巨魔军。”
所有人都沉下脸。
邦妮捂着嘴低声惊呼：“他们这可真是倾巢而出了！”
“真是太古怪了，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隐匿岛的，还挑准了伊尔萨离岛的时机？”
这问题无人能答，连艾登都神色绝望地闭上了眼。
“因为蓝夜是内鬼。”
身后忽然传来的熟悉嗓音让所有战士眼睛一亮。
米拉惊喜万分地转身喊道：“伊尔萨！”
整座岛都被奥威祭司的结界封死了，众人本以为伊尔萨就算及时赶回来，也会被挡在岛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回来了！
“怪不得奥威的龙战士忽然集体撤退，看来不是被打退的。”艾登惊讶道：“应该是祭司们察觉到结界被攻破，猜想是伊尔萨回归，才召回龙战士，想等祭司大军抵达后再发起全面进攻。”
“你怎么把希诺捆起来了？”流光惊讶地走上前，居然看见伊尔萨一脸嫌弃地把扛在肩上的小精灵扔在了地上。
“那那身体被蓝夜控制了，怎么办？”伊尔萨表情很生气。
这个消息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最吃惊地当属艾登，虽然他只跟这个年轻的巫族有过短暂的交流，但能看出蓝夜是个心思通透志向高远的巫族，与他一样，极不认同奥东大帝的治国理念。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奥东大帝的野心选择背叛希诺？
邦妮并不了解蓝夜的为人，她感到吃惊的是蓝夜居然能在希诺昏迷状态下控制他的身体。
在没有结契的情况下控制另一具躯体，只有黑圣典里的禁术有可能做到，而黑圣典里的纸张都是空白的，只有实力到达某个阶段，才能看见白纸上对应的咒文。
强大如艾登与邦妮都没有见过能够在没有结契的情况下驱使另一个人的禁术，这个年轻的巫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甚至能远隔千里继续掌控希诺的身体。
伊尔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个恶心的巫族祭司驱赶出希诺的身体，但艾登夫妇无法解答。
泰伦提议：“杀死蓝夜的本体，是不是能切断能量供给？”
艾登说：“这小子的实力深不可测，现在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解开了与希诺之间的共生咒，不能冒险。”
众人陷入沉默，伊尔萨忽然身体后仰，一道绿色光束骤然自他身前擦过，击碎了他左侧的一块墙壁砖石。
众人惊讶地看向绿光袭来的方向，就见被绑缚的希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伊尔萨，脖子上挂着的魂石还在散发绿光。
他竟然想偷袭伊尔萨！
流光顿时暴怒起身，却被伊尔萨拦住劝阻——
“别揍他，妈妈，这是那那的身体，还要换回来的。”
见伊尔萨躲避偷袭的动作熟悉得令人心碎，狄卡罗不忍直视地提醒：“你一路上被他偷袭多少次了？就不能先把那颗石头从他脖子上摘下来吗？”
伊尔萨表情嫌弃地瞪了狄卡罗一眼，他当然想过这个办法，但希诺身体虚弱，他担心脱离那颗石头会让希诺的身体无法恢复损伤，而且那颗石头的力量只不过足够击穿一两寸厚的石板，伊尔萨觉得就算被击中也不会有什么严重损伤，所以没冒这个险。
但流光无法容忍这种危险的存在，她询问艾登暂时取下魂石会不会伤害希诺的身体，艾登确定不会后，她立即走到蓝夜跟前，取下他脖子上挂的魂石，暂时替希诺保存。
因为伊尔萨的回归，众人对即将到来的正面交战又有了希望，开始认真商讨战术。
擅长布局调度的泰伦列出了几种作战策略，众人齐心协力分析出优缺点，伊尔萨却始终皱眉不语。
泰伦问他是不是有更好的作战策略。
“伊萨可以单独行动。”伊尔萨对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回来的路上，就猜到自己被蓝夜引去黑森林，可能是为了方便奥东对隐匿岛发起闪电突袭。
如果想在他回国前拿下星国，奥东很可能会倾巢而出。
伊尔萨认为，奥威都城德里斯必然已经陷入国防空虚的状态，他本想独自向都城德里斯发起突袭，把奥威皇室给连锅端了，来一场“国土互换”，再用奥东一家老小换回隐匿岛主权，让奥东老头亏得裤衩都不剩。
但最终他没有实施这个计划，主要是担心岛上的同伴撑不到他回来的时候，其次那个讨厌的祭司蓝夜还霸占着小精灵的身体，他想回来赶紧先让艾登帮小精灵把“脏东西”弄掉。
所以，伊尔萨提议安德烈用空间裂缝把大家先转移去边界，跟他一起破开结界，向德里斯发起进攻，奥东扑了个空，肯定得调头追袭，一旦进入速度对决，伊尔萨就能掌握绝对的主动。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头小龙的提议惊呆了。
狄卡罗这下算是真的明白邦尼奶奶为什么那么夸张得吹嘘这头小胖龙聪明绝顶了。
“平时怎么没看你这么多点子呢？”狄卡罗感觉被这头小胖子的伪装欺骗了。
泰伦却毫不给面子地反驳：“他平时心思都花在跟我们争宠上，还有空琢磨国家大事？”
“哼。”伊尔萨拽兮兮地否认：“伊萨需要争么？那那一直最喜欢！”
众人很快达成一致，选择了伊尔萨的策略，被安德烈传送到距离边界最近的法阵。
伊尔萨要破开结界并不容易。
邦妮说得没错，千名奥威祭司所凝聚的结界，与艾登一个人的力量相比，是天壤之别。
如此坚固的防御结界如果只用于保护奥威皇宫，伊尔萨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攻破的可能。
但此刻，防御结界包裹着几乎整座隐匿岛，能量被分散稀释得太多，被攻破的防护层能量添补速度根本跟不上伊尔萨的出击速度，击出一个缺口，约莫需要半个多小时。
伊尔萨一旦开始进攻结界，奥东的祭司们就会察觉，但他们没有混血巫族的特殊空间裂缝咒术，即使派遣龙战士追袭，从都城附近来到边界，也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
为了争取更长的撤离时间，伊尔萨想要一次性把所有人都送出去，但由于防护结界是由数千名祭司联合凝聚，被打穿的缺口会瞬间闭合，只有伊尔萨使用时停天赋才能轻松在闭合前穿过缺口。
也就是说，他要尽可能撕裂出一个大些的缺口，在缺口闭合前来回穿梭许多次，挨个把同伴送出去。
这任务听起来很艰巨，但对伊尔萨而言不算太难。
他安排好同伴的站位，随后便开始冲击结界，直到缺口达到合适的大小，便依照计划在结界内外来回穿梭。
因为流光事先的要求，她和丈夫被排在最后，过程很顺利，在她看来几乎是十分之一个眨眼的瞬间，儿子就抱着她冲出了结界。
可就在落地的一刻，意外忽然发生了。
伊尔萨居然抱着流光立在原地，没有回身再次进入结界。
结界缺口一瞬间闭合，路修奥被阻隔在了结界内。
“你想换个爸爸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吧？”路修奥整头龙都是懵的。
伊尔萨还保持着抱着流光的姿态，稍微缓了缓，才直起身。
流光感觉到儿子在推她出来的过程中，身体似乎猛地一震，直觉出了什么事，她抬眼看向伊尔萨：“你怎么了？”
伊尔萨神色有些茫然又有些吃惊，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又抬眼看向流光胸前的那颗魂石。
他抬手想把魂石从流光脖子上取了下来，却被流光紧张地抓住手。
流光意识到那颗魂石刚才似乎突然爆发出一股热量，怀疑儿子受到了魂石的攻击，她急忙扒开儿子领口，发现他胸口偏下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只有指甲盖的长度，似乎只是轻微划伤。
流光抬头询问：“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
伊尔萨神色茫然，他送流光出结界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胸口忽然一阵剧痛，缓过神时，已经来不及回头去接爸爸了。
但发现身上连血迹都没有，伊尔萨没太在意，说了句“不疼”，回头准备再次攻破结界。
可当他再次凝聚电浆的刹那，脸色忽然一白。
身后，蓝夜微不可查地轻笑，看戏般注视着那头龙的背影。
刚才在密室，他故意在流光面前袭击伊尔萨，就是为了引诱流光拿走这颗石头自己戴在身上，好让伊尔萨放松警惕。
终于结束了，希诺的灵体被他完全驱逐出体，不可能再次操控自然之力自杀来挽救那头龙。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伊尔萨站在结界前，一动不动。
“伊尔萨？”路修奥感觉儿子脸色和表情不太对：“你没事吧？”
流光莫名心跳得厉害，慌张地再次上前询问：“究竟怎么了？”
伊尔萨侧头看向流光，低声说：“伊萨想休息一下再破结界，你们先走，可以吗？”
他尾音有点发颤，撒娇一样的，流光已经记不得儿子多久没用这种无助地眼神恳求自己了。
“累了吗？”流光心疼地摸摸儿子脑袋，安慰道：“别着急，奥威的陆军要赶到边界还早着呢，妈妈等你一起走。”
伊尔萨摇摇头，喘息变得混乱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又低下头，不久后竟然站不稳似的抬手撑在结界屏障上。
“到底怎么了？”邦妮意识到不对劲，赶忙上前检查他的身体，却找不出异样。
“哪里不舒服吗？”众人紧张地围拢上来。
“没有。”伊尔萨垂着脑袋低声回答：“突然……很累，伊萨想休息一下，你们带那那先走。”
“流光。”路修奥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立即严肃地嘱咐：“你带着伊尔萨一起走，不用管我，放心，我不会被他们捉到。”
“究竟怎么回事？”流光错愕的看着结界内的丈夫，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儿子，怔愣片刻，她忽然低头一把扯下胸口那颗魂石，见鬼似的将它远远丢开。
从这颗石头第一次袭击伊尔萨时，她就莫名感到慌张，此刻她越发觉得伊尔萨忽然感到疲累是这颗石头造成的。
魂石砸在泥土里，发出“咚”地一声沉闷声响。
低着头的伊尔萨跟丢了什么宝贝似的，慌忙看向那颗石头，又勉强站直身体，转身摇摇晃晃走过去，想看看石头有没有磕坏。
这石头希诺一直戴在身上，年幼时睡觉的时候，石头有时候会贴在伊尔萨的脸颊，但并不会磕得他难受，相反他觉得很安心，他能感觉到希诺爱他，也能感觉到石头爱他，石头就像是一部分的希诺，不可以丢掉。
可此刻，他莫名感觉到石头好像在排斥他，吼叫着要他不要靠近。
伊尔萨停下脚步，察觉到石头隐隐泛光，立即一侧身！
果不其然，一道绿色光束险些再次击中他的身体。
“小心！这颗石头好像脱离希诺也能发出能量！”邦妮惊吼一声。
克劳德眼疾手快，不等众人反应，劈手就将一旁被蓝夜控制的希诺击晕，以免他趁机再次偷袭伊尔萨。
流光疾步冲上前挡在伊尔萨面前，不许他去捡那颗石头。
艾登迅速捡起几颗土石，上前在那颗魂石外又封印了一层石壳，以免它再次伤人。
众人不想将路修奥独自留在岛上，只能守在原地，等待伊尔萨恢复能量。
伊尔萨坐在地上，身体靠在流光怀里，休息了片刻，看起来反而愈发虚弱，唇色都变得苍白。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狄卡罗也彻底慌了，蹲在一旁凑近伊尔萨急切的开口：“不想要爸爸了你可以直说，别吓唬我啊小胖子。”
流光闻言咬住下唇，更用力地抱住儿子脑袋。
伊尔萨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困乏，他本想小睡一会儿，又担心奥威的龙战士追过来，就只闭着眼睛缓一缓，没想到睡意越来越浓。
他变得紧张起来，吃力地仰头看向妈妈，哼哼两声求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流光轻轻拍哄。
“我回皇宫把那个奥威人带过来，看看伊尔萨怎么回事。”路修奥低声说。
“别冒险，你带过来他也出不了结界。”艾登阻止。
“那就赶紧带他走啊！去德里斯随便找个奥威人治疗，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等奥威那群傻龙追过来吗！”路修奥无法保持冷静了。
一阵沉默。
“流光。”安塞姆率先开口：“你先送伊尔萨去德里斯，我们留下来接应路修奥。”
“你们都走，别管我。”路修奥坚持。
话音刚落，一群龙忽然脸色一变。
他们同时感知到猎杀频率。
有大批龙战士追上来了。
米拉突然崩溃了，转身抱住妈妈用力忍住哽咽声。
原本完美的计划都被那个叫蓝夜的祭司给毁了，有了希望再破灭，比最初的绝望更让她痛苦。
“妈妈。”伊尔萨也察觉到敌军靠近，竟然支撑起身体恢复了点精神，对流光说：“你先带那那走，爸爸没有关系。”
“我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路修奥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还能被这头崽子搞得哭笑不得。
“别折腾了，我们带着三个巫族两个精灵和一条人鱼，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追击。”安塞姆当机立断：“都留下来，准备战斗，他们陆军赶不过来，有一头雌龙已经去龙域了，估计也就是比我们多两头龙战士，而我们有艾登和邦妮两个最强巫族，真打起来他们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没人料道最终的战斗会在边界爆发，路修奥未免落单被压制，暂且在艾登的配合下隐匿气息，准备伏击。
奥威的九头龙战士抵达战圈时，看见伊尔萨站在中央，领着星国六头龙，虎视眈眈地准备迎战。
艾登已经带着其他人隐匿身形，伺机偷袭。
“你们都离开结界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等死？”阿布索伦皱着眉头，他并不想跟昔日的同伴决斗。
“我们就是故意引你们来这里送死。”流光冷冷道：“难不成要把自己的家园拱手让给你们这群侵略者？”
“你们杀了奈迦老师！”一头奥威龙战士愤怒地用龙语咆哮：“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你们的奈迦老师拿我们丞相的性命要挟伊尔萨与奥东结契，我们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么？”
“陛下是担心七族安危才要跟那头小恶龙结契，他给了你们最大的宽容和最丰厚的条件，你们却恩将仇报。”
“笑话！奥东说伊尔萨会威胁七族安危，证据呢？随便说出这种论断。他是不是看中哪头龙，就可以像抓猎犬一样抓回去结定契约？我们凭什么顺从你们贪婪的欲望！”
“你说谁是猎犬？”
“怎么被踩痛尾巴了？你们真觉得自己跟猎犬有区别吗？星国和雪鹿的龙战士来去自由，你们有这个权利吗？奥东的项圈都已经套在你们脖子上了，你们却还是伸着舌头朝主人摇尾乞怜，为虎作伥打压平民，还美名说是为了防范未来的灾厄，真是丢尽了龙族的脸！”
由于听不见龙族交谈，藏在艾登隐匿结界里的狄卡罗等人被吓了一跳。
在他们看来，两方龙战士都杀气腾腾地互瞪了许久，一句话没说，忽然就飞天遁地地打了起来……
伊尔萨原本就是为了震慑敌军才留下来凑数，一打起来马上就撑不住了，立即闪身到后排。
他想要撤出战圈，又忍不住回头观察流光的战况。
大概是威名在外的缘故，奥威的龙战士居然都不敢冒然接近伊尔萨，狄卡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胖龙异常缓慢的在一群龙战士中“散步”后退。
可惜好景不常，几头龙很快察觉到伊尔萨完全没有进入猎杀状态，立即改变阵型对伊尔萨发起谨慎的试探，但流光一瞬间抵达，替儿子挡开了袭击。
这次支援，反而让敌方意识到伊尔萨似乎真的失去了战斗力，原本避让的作战计划，立即转变成全力针对那头小恶龙。
伊尔萨原本已经估算出剩余的能量足够自己靠时停撤离战圈，但困乏感在这一刻陡然加重，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他没有多余的能量操控电浆，但能感觉到锋利的龙尾迎面刺来。
他有足够的时间躲开这对他而言缓慢的一击，可他没有动弹。
如果咬咬牙，应该可以躲开这一击，他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没有动，一双紫瞳迷茫地看着时停空间里光怪陆离的色彩，脑中一片空白。
伊尔萨不想思考关于死亡的事，这一切太突然了。
那个吻还没有结束，如果细想，他会很不甘心。
所以，他想死在这场战斗中，以免希诺醒来后得知他是被那颗石头暗算致死。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栽了。
这太荒唐了，希诺的眼睛可能会哭得肿成两个鸡蛋一样大。
如果龙族死后真的会回到星阵守望众生，那他可能要每天看见希诺眼睛都哭得和两个鸡蛋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又可怕的事？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力量的渺小，只有改变死亡的直接原因，或许能让小精灵稍微不那么难过。
其实这也不一定，但这是伊尔萨唯一能做出的努力。
泰伦顾不上伏击计划，瞬间爆发精神力企图阻截进攻，但是，来不及了。
就在那个奥威龙战士即将刺中伊尔萨的前一刻，邦妮怀中被石壳包裹的魂石忽然爆裂——
刹那间，伊尔萨周围的沙土骤然暴起，城墙般挡开了袭来的尾尖。
突起的沙暴让交战双方停止了进攻，警惕地观察周围。
只有伊尔萨还坐在原地，一双紫瞳惊讶地注视这眼前的空气。
流光看见伊尔萨跟前聚集着许多绿色的光点，想要冲过去，却被沙暴阻隔了去路。
而这些光点在伊尔萨眼里，是小精灵正坐在他面前。
一双淡金色地眼瞳睁得大大的，盯着伊尔萨看。
“那那……”伊尔萨抬手抚摸精灵的脸颊，手指却穿过了他的皮肤，没有任何触感。
“伊尔萨。”精灵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似的，无比留恋地注视着这头龙，轻声开口：“我要跟你解除所有契约。”
“什么契约？”
“你说‘好’就可以了，再来一次。”
“伊尔萨，我要跟你解除所有契约。”
伊尔萨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很警惕地再次询问：“什么契约？”
“你想气死我吗？”精灵露出不满的神色。
伊尔萨皱起眉：“你会离开我吗？”
精灵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故作骄傲地回答：“我也许会的！除非你说你爱我，现在你总可以对我这么说了吧？”
伊尔萨再次抬手尝试抓住他，却什么都碰不到，一种可怕的直觉让他陷入了极度地恐慌之中，他愤怒地反问：“这还用说么？”
精灵一愣，仿佛煎熬了数个世纪的执念突然被击碎了，他笨拙地模仿这头龙的表情和语气，在口中喃喃：“这还用说么？这还用说么？哈！对呀……这还用说吗？我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那那？”伊尔萨凶恶地注视着精灵：“伊萨碰不到你，为什么？”
“你听话说好，我就告诉你，伊尔萨，我要跟你解除所有契约。”
一阵沉默。
“好。”
精灵目光微闪了一下，眼里刻骨的思念与不舍仿佛化成了实质，他抿嘴露出个不太好看的勉强笑容，倾身拥抱住这头龙。
很奇怪，伊尔萨原本无力的身体开始迅速恢复力量。
他立即直起身，尝试双手抱住怀里的精灵，可精灵就仿佛泡沫般被他碰碎了，变成绿色的光点缓缓散开。
伊尔萨站起身，惊慌的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光点穿过他掌心，眼前忽然画面飞旋……
一个赤足的精灵衣衫褴褛地站在他面前，好奇又羞涩的注视着他双眼，用颤抖的嗓音对他说：“我叫希诺，是伊尔萨的守护者，我想……让伊尔萨去看一个不太一样的世界，一个能给伊尔萨快乐的世界。”
幻像随着光点飘散消失，伊尔萨回过神，突然听见邦妮在呼喊希诺的名字，转头看去，就发现邦妮怀里小精灵的驱壳也在飘散出绿色的光点。
“希诺！”艾登朝着周围大喊：“你能看见我们，是吗？不要放弃，凝聚意识，尝试与残魂融为一体，希诺！别放弃，别放弃，你的承诺还没有完全兑现，你不可以放弃！伊尔萨如果再变成坏龙怎么办？”
混沌之中，绝望的精灵隐约听清了最后一句话。
他感到害怕，也能感觉到另一部分的自己正在尝试与自己合二为一，可强大的斥力不断将碎裂的灵魂推撞分开。
“为什么不接受完整的自己？”
希诺半梦半醒地询问：“你是谁？”
“我就是你，希诺&#183;奥尔索普，多莉丝与奥东混血后人的孩子。”
“……”
“为什么不说话？这个姓氏让你厌恶了吗？”
“我根本没见过我的父亲。”
“没错，那个男人只是你的父亲，仅此而已，这个身份并不会让你成为一个有污点的精灵，你为什么总要因为身世嫌恶自己？”
“我没有，我只是更想跟妈妈或者巴顿大叔姓。”
“这样能让你不喜欢的那部分自己消失吗？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所有恶念都是那部分不够纯粹的血液造成的？可如果没有那一部分的特质，你还会无可救药的爱上那头龙吗？你会故意刚洗完澡去给他讲故事吗？既然你不接受不够纯粹的自己，那为什么不把这一部分羞于示人的欲望也都抛掉呢？”
“我喜欢伊尔萨，这没什么可耻的，我为什么要抛掉？”
“是完整的你爱上了那头龙，少了任何一部分你都有可能做出其他决定，也是全部的你在他眼里才那么完美，少了任何一部分都不行。希诺，这世上每个生灵都有许许多多的独特之处，这些特质有时会让你显得自私暴躁，有时会让你冲动后悔，可有时却会让你显得如此可爱、执着、有气魄，接受完整的自己，好吗？否则你无法跟长大后的自己完全融为一体，我们被时间相隔，但我们本就是一体，我需要你提前学会爱完整的自己、欣赏自己的独特。”
“我也想这样……可我总是……”
“觉得自己不够好吗？你仔细听听看。”
希诺凝聚意识尝试感知，忽然间，他仿佛听见许多躲藏在地道里的星国子民在低声祈祷着什么——
“哥哥，精灵丞相会把坏人都打跑的是吗？”
“当然，我们的丞相才花了一大笔钱从雪鹿买来一批大机器，他是那么抠门的丞相大人，肯定不会让机器停工太久。”
“不许说丞相大人抠门！”
“他就是很小气嘛，连每年一次的龙族擂台赛场所都不让搭建得太豪华。”
“那些东西每年结束了就要拆掉，省下来的税赋都用来给我们修建学堂，让我们长大后也造出更厉害的东西呀。”
“我当然知道这些，开玩笑你都听不出来？真笨，我们的精灵丞相是最好的精灵，其他国家的坏蛋一定都打不过他。”
“请神明保佑丞相大人安然无事吧……我愿意献祭一整个夏天的西瓜！”
……
希诺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身体似乎被强大的能量包裹着。
确实，越来越多的能量聚集在希诺周围。
格雷加尔与赫菲带着龙域里的二十头龙，陆续降落在结界外，沉默着走到那只小精灵身边。
奥威的龙战士停止了进攻，迷茫的看着眼前古怪的一幕。
所有龙都用低沉的龙语开始吟唱龙族最古老的歌谣，仿佛在赞颂，又仿佛在为那个精灵祷告——
“我将成为众生最坚固的铠甲与最锋利的刀剑，”
“我将守护每一个灵魂应有的尊严，”
“我将不废弃神明赋予的每一丝力量，”
“世间每多出的一声欢笑，都是我最荣耀的勋章。”
……
所有的龙都在吟唱，只有伊尔萨紧紧抱着怀里的精灵，无措又徒劳地伸手去抓那些绿色光点，想把它们放回精灵身上。
突然间，飘散在空中的光点开始凝聚。
最终，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

第225章
灵魂宛如从高空中坠入体内，希诺睁开眼，与伊尔萨视线相撞。
恢复跳动的心脏一下子找回了归宿，所有的恐惧随之消散。
下一刻，希诺便挣脱了伊尔萨的怀抱，操纵元素之力托起身体，向着记忆中蓝夜昏倒的位置发起全力进攻！
沙石席卷而起，凝成无数利刃刺向蓝夜！
一声轰然巨响，漫天烟尘被希诺一瞬间压下，然而，地面上蓝夜的躯体却已经消失不见。
希诺一击不成，立即回头向刚被自己推开的那头龙求助：“伊尔萨！”
那头龙应声刹那出现在他跟前。
“打败我的人是你，希诺，这是我们之间的对决，用不着那家伙插手。”
希诺寻声望去——
蓝夜出现在五步之外的一棵大树下，一手扶着树干，面色苍白地凝视着他。
希诺再次凝聚力量，与残魂相融后的身体觉醒了完整的元素之力，他确实有足够的实力与蓝夜决战。
“从一开始你就想利用我跟你的契约杀死伊尔萨，那场苏醒的远古瘟疫是你亲手解封释放的，是么？你害死了近半数无辜生灵，却放出传言说这是神明对帝王的震怒！”
蓝夜神色一如往日淡然平静，毫无愧疚地回答：“你拥有改变历史的能力，那些生灵会重新降生，该消失的只有那头龙。”
“该消失的是你！”
“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么？”
希诺怒极而笑：“我反倒该报答你？”
“我献祭自己的灵魂为你开启了这场回溯。”蓝夜神色温柔地对他笑起来：“如果你赢了，一切都将如你所愿，如果我赢了，我会为你清除记忆，并尽我所能用一生宠爱你。无论哪种结果，担下一切风险的人都是我。”
希诺胃部一阵翻涌，难以置信地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弥补对我的伤害？”
蓝夜神色无奈：“至少我能给予你同样热切的回应，那个不解风情的愚蠢帝王，只会浪费你炽热的激情，你对他疯狂的爱慕从一开始就缺乏理智，所以才会陷入无尽的痛苦。”
“你真是自以为是得可怕。”希诺冷冷道：“哪怕重来一万次，我也不会选择你。”
“我知道。”蓝夜苦笑一声，轻声回应：“我至今都无法看透你对他毫无理智的疯狂爱慕，可偏偏就是你的不可理解让我为之着迷。”
希诺突然间不再感到愤怒：“你真可悲，蓝夜，你无法理解的不仅是我的‘不理智’，你根本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你不懂爱是一种什么感觉，只不过是觊觎他至高无上的权位，也觊觎我对他不顾一切不计回报的爱慕。你只不过是想抢夺他所拥有的一切罢了！”
蓝夜沉下脸色：“或许精灵天性乐于付出不求回应，我的一切努力在你眼里永远不值一提。”
“你的努力？”希诺笑起来：“你从头至尾只在为自己的私欲而努力！我不是傻子，我对他的爱没你想象中那么毫无缘由，他确实没有给过我太多口头上的回应，可他每分每秒都在用行动回应我，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次抉择，他都不可能选择牺牲我的感受，因为不懂什么是爱，他甚至宁可放手都不愿意欺骗我！而你，蓝夜，为了满足私欲，你将我的灵魂一分为二，杀死我的驱壳、清空我的记忆，只为了重新拼凑出一个完全为你而生的玩偶！这就是你对我的爱么？你觉得自己配跟他相提并论么？”
蓝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希诺陡然出手——
潜伏在蓝夜四周的藤蔓拔地而起，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蓝夜低低闷哼一声，他早有准备，却并没有躲避希诺的一击。他终究逃不掉了，与其被伊尔萨杀死，不如死在那只精灵手里。
好在，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解开了，原来那只精灵看不上他，并非因为他实力不如那头龙。
可是，爱对于蓝夜，依旧是虚幻缥缈的东西，他还是无法透彻地理解希诺对那头龙不求回应的付出，但他或许可以在生命的尽头尝试去体验一次。
希诺忽然双腿一软，瘫倒的瞬间被身旁的伊尔萨一手揽入怀中。
“怎么了！”
蓝夜一手支撑着树干，喘息着抬头看向那只精灵，微笑道：“忘了告诉你，希诺，我们之间的共生契约还没有解开。”
众人吃了一惊！
艾登闻言急忙冲过来。
“太晚了，我撑不到你强行解开共生咒了，艾登，而且你忘了一件事，我的老师奈迦已经死了，没了师徒契约，你也就没有资格间接解开我和希诺之间的契约了。”蓝夜咳出一口鲜血，勾起嘴角看向精灵：“所以，希诺，你愿意跟我解除所有契约么？“
希诺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蓝夜。
蓝夜强撑着意识催促：“回答我。”
“愿意。”
蓝夜微微一笑，注视着精灵，双唇开合——那是个“对不起”的口型。
随后，便无声无息地倒下。
结束了。
希诺深吸一口气，别过头，靠进伊尔萨怀里，闭上眼，静静感受这一刻来之不易的安宁感。
头顶传来伊尔萨闷闷的危险嗓音：“‘不解风情的愚蠢帝王’是哪个混蛋？那那很喜欢？”
希诺：“……”
还从来没听过这头龙语气如此凶恶！
-
局势仿佛在一瞬间扭转了。
奥威的龙战士们被敌国重重包围，只剩下奥东带领着举国的兵力，被困在这座该死的小岛上。
与奥东结下死契的始作俑者蓝夜也突然之间失去了与他的感应，大概是已经阵亡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奥东眼神难得如此空茫，但他依旧面色平静。
浑身染血的龙战士推开想要救治他的奥威军医，冲到奥东面前，嗓音嘶哑地请求：“陛下，跟我走！他们很快就要抵挡不住了！”
接替奈迦的临时皇家大祭司立即出声劝阻：“您不能走，陛下，伊尔萨回来了，奥威没有龙战士能逃得出他的追袭，我已经下令全体祭司收拢结界范围、抵御强敌，只有跟随大部队一起撤退，才能保证您的安全！”
在战友掩护下突围回来报信的龙战士厉声嘶吼：“就算凝聚结界也无法抵挡伊尔萨的进攻，更何况龙域里的那群龙全都抵达边界了，大军撤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们冲破结界的速度！”
大祭司立即提议：“我们可以近一步缩小防护范围，让巨魔大军冲出结界阻挡敌方的进攻，祭祀大军掩护陛下撤退。”
那头重伤的龙战士神色一惊，脸上的焦急与绝望忽然消失了，惊讶地注视着大祭司，低声开口：“你想放弃所有巨魔军？”
大祭司立即反驳：“捍卫君主是他们的职责，如今陛下身陷险境，难不成还要反过来守卫他们吗！”
龙战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大祭司：“我已经告诉你了，伊尔萨回来了，格雷加尔也来了，整个龙域的龙战士都选择加入他们的阵营，你现在让巨魔大军冲出去拖延他们的进攻脚步？”他有些颤抖地哑声提醒：“艾瑞克森，那是十三万巨魔战士活生生的性命，没了我们和巫族的配合掩护，你知道二十九头龙想撕碎他们只需要多少时间么？”
祭司脸色一沉：“你觉得那头小恶龙为什么感肆无忌惮地发起反击？还不是你们十头龙联手一天的时间，都没能带回一头星国俘虏！你们错失了最佳时机，连累了整个奥威军队，我为了保护陛下，只能牺牲一部分战士拖延脚步，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龙战士一双赤瞳陡然一凛，一尾巴卷起了祭司的脖子！
“你干什么！”一众祭司赶忙上前阻拦：“你想叛变吗马修！”
“陛下！陛下！快用契约命令他住手！”
“都退下。”奥东神色平静地开口：“让他杀，杀了大祭司，再杀了你们，最后来杀我。死在自家人手里，好过成为战俘，杀得好！”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鸣般震得马修立即松开了尾巴。
马修神色极为愧疚地低着头，低声开口：“陛下，我带上您和一名黑袍祭司先行撤离，他们短时间内一定找不到您。”
奥东点点头，平静地问他：“然后呢？我把我所有的战士们带进坟墓，败仗后自己跑了？家怕是也回不了了，从今以后，让我背负着十多万个亡魂，当条东躲西藏的丧家犬么？”
马修一惊，抬头看向他，发现奥东原本俊朗的面容仿佛突然老了几百岁，胸口顿时一阵酸涩，马修低声说：“只要您还活着，我们就有复仇的机会。”
奥东看着他，沉默许久，又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边的两头龙战士。
没有人再说话，三头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注视父亲一般，眼神依赖地看着奥东。
“没事了。”奥东平静地发出最后一道军令：“你们带上我一起去边界接应其他几个孩子，让那些龙都停手，别打了。”
奥东目光仿佛穿透眼前三头龙，看向遥远的地方，低声宣布：“去告诉他们，奥东&#183;奥尔索普投降了。”
时隔多年，奥东再一次见到了那只精灵，只是这一次，身份互换，他成了那只精灵的阶下囚。
精灵从容不迫地站在那群高大的龙族当中，丝毫没有当年稚嫩的惶恐之态。
奥威的龙战士已经被重创半数，还在战斗中的龙战士看见奥东到来，立即组成防卫阵型，守护在奥东身边，面无惧色地面对星国与龙域来的强敌。
奥东轻声让龙战士们撤退，自己慢步上前，平静地对那个精灵说：“放走你，或许是我这一生最严重的一次错误。”
希诺点点头：“我可不会礼尚往来，你现在可以开始尽情后悔了。”
奥东注视精灵的目光有一丝悲哀：“我已经用尽全力阻止灾难发生，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所做的一切，倒是你，希诺，希望你在未来的某一天看清这世间真相的时候，不会后悔曾与我为敌。”
希诺轻笑一声：“未来哪一天呢？当我看清我一心守护的托米族人为非作歹贪婪无度的那一天吗？不，奥东，我不是在你给精灵建造的梦幻花园里长大，你想让我看清的那些肮脏与丑恶，我早就见识得够多了。
只因为目睹过部分个体的黑暗面，我就该打压一整个托米族吗？这就是你看清这世间真面目后最明智的决定么？
放弃这群弱小的生命并不会让你显得多么理智、多么了不起，奥东，放弃太容易了，而你身为七族权力至高的守护者，拼尽一切承担起每一个生命的重量，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事！”
奥东目光微闪。
奥威的龙战士被精灵的吼声震得一颤。
他们心中的迷雾似乎突然被吹散了，找回了回家的方向。
-
七百一十七年，星国终结了奥威对七族数千年的统治。
奥东被迫解除了与奥威十二头龙战士的契约，奥威大陆纳入星辰之国的版图。
得知新执政者中有当年那个游历八方惩奸除恶的的精灵希诺，奥威各地的子民不约而同地进行了长达数日的狂欢。
距离都城不远的平民拖家带口地去皇宫外观看政权交接仪式，望着塔楼上的精灵宣读新的律法，数万人聚集的广场惊人的安静肃穆。
直到精灵带领着一群龙战士庄严地宣誓完毕，广场上才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欢呼。
崭新的世界至此开始了。
【正篇完】

第226章 番外1
政权交替主要实务处理完了，希诺还欠所有同伴一个解释。
关于他与蓝夜，关于他的两次回溯。
会议厅里的长桌周围黑压压挤着一群龙，除了星国原本的八头，还有龙域里的二十头龙和奥威投奔来的两头龙，以及永远充满好奇心的格雷加尔。
被这么三十一头龙专注地用竖瞳紧盯着，希诺感到压力很大。
他已经反反复复把自己和蓝夜结契前后的原因结果说了五遍了。
这群龙的竖瞳不断收缩，不断收缩……
龙族竖瞳的收缩调整，一般是用来测量猎物的具体距离，方便龙族暴发突袭一击毙命的本能。
这种长时间反复收缩瞳孔的反应，多数情况发生在猎物让他们觉得很棘手的时候，也就是遇上难题的时候。
这群龙之所以对着一只小精灵不断做出这样的反应，并不是想要活活吓死小精灵，而是他们很难完全听懂希诺在说什么。
当然，不包括伊尔萨。
希诺说完第一遍的时候，就发现坐在不远处的伊尔萨低下了脑袋，估计已经听明白了。
星辰之国的龙多数都在三遍以内完全听懂了，理解困难的是刚从龙域出来的那群龙。
他们此前的龙生很少需要思考如此复杂的事情，理解希诺的两次回溯对他们而言有些困难。
好在不久后泰伦想出了个办法，让侍从找来纸笔，在纸上把事情的经过一步步理顺了，才终于让所有龙听懂了。
一群龙好奇心高涨，纷纷围住伊尔萨，问他为什么要灭世。
伊尔萨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不太开心，闷闷地回答：“你们去问他，伊萨没有灭世。”
流光立即袒护道：“伊尔萨和希诺所说的那头龙不一样，他很乖很善良。”
“呵。”格雷加尔轻笑一声。
流光猛然一个眼刀瞪过去：“你有异议吗加利？”
“呵咳！咳咳！咳！”格雷加尔忽然开始猛咳嗽，捂着胸口解释道：“没有，嗓子好干涩。”
“……”两头奥威的龙战士立即露出鄙夷的表情，这头龙去哈罗极安两次了，面对流光还跟以前一样怂。
“虽然伊尔萨没经历过，但多少应该能猜到那个灭世魔王是怎么想的吧？”一头龙好奇地追问：“按照小精灵说得，希诺死后你会忘记一切，那就应该不会伤心或仇恨了，为什么会决定灭世呢？”
“对啊！这说不通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快点告诉我我快要急死了！”
龙族的好奇心果然都不小。
伊尔萨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问话的龙，耐着性子解释：“灭世是史书上写的，史书是奥威帝国编的，看样子他们在跟那个坏伊萨的战争中死伤数目不小，总得有个理由把过错都推给那个坏伊萨吧？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蓝夜想灭伊萨，伊萨想灭蓝夜，但由于蓝夜一方参战的人数过多，又不太能打，所以看起来有点像伊萨想灭世呢？”
正默默竖着耳朵的小精灵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年后那个魔王醒来后确实是一路直奔奥威皇宫，一路上阻挡他的奥威军队都被灭了……
会不会正史里的灭世魔王全都是奥威的污蔑？
“那个巫族男孩真是太坏了！”流光生气极了：“亏他还是千年一遇的巫族奇才，聪明才智全都用在争权夺利上了！”
路修奥安慰妻子：“别生气，多亏了他，我们一家也算因祸得福了，要不是他把希诺骗回我们刚被送进哈罗极安那段时间，我都不敢想象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流光闻言也心有余悸：“这倒是，希诺说他上一次回溯预见的我，居然被奥东用来制约伊尔萨，还经常打伊尔萨……天呐，我真不敢想象！”
流光心疼地摸摸儿子脑袋问：“你会恨妈妈吗？”
伊尔萨无所谓地摇摇头：“当然不会。”
“真发生那种事，可比你想象中可怕多了。”希诺立即揭穿：“被妈妈揍的那个伊尔萨告诉过我，他想要被送进哈罗极安，就为了出来后也能无所顾忌地揍妈妈。”
“……”伊尔萨脖子突然僵住了，紧张地用余光观察一旁的妈妈是否还有温柔的表情。
“想打我是吗？”流光一巴掌糊在儿子后脑勺上挑衅道：“你打啊！打啊！”
伊尔萨歪过身体躲开流光的攻击范围，皱起眉露出明显生气的表情。
流光立即停止了攻击，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揉了揉儿子后脑勺：“手重了么？”
伊尔萨气嘟嘟地别过头。
“伊尔萨？”米拉小声用哄他的嗓音唤他。
“妈妈又不会真的打你……”流光委屈地小声说：“别生气嘛。”
伊尔萨回头看向她，皱着眉头低声问：“在你眼里，伊萨跟那个不认识的坏伊萨是一样的么？就算什么也没做过，也不值得相信么？”
流光愣住了：“什么？当然不是，你就是你，妈妈知道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滥杀无辜的，那头龙自幼跟你经历不一样，妈妈当然不会把他当成你。”
所有人都开始安慰伊尔萨。
希诺还坐在原位，低着头，右手无所适从地抠着左手腕上的衣扣。
他知道伊尔萨的火气是冲着他来的，那句话不是对流光，而是对他。
似乎在场所有人都没发现伊尔萨已经生气很久了。
只有希诺知道。
这种默契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似乎就成形了。
特别是心底生出异样的情愫后，伊尔萨的一举一动每一下呼吸都会在他意识中无限放大。
从他第一次讲完回溯经过，他就能感觉到伊尔萨的怒气迎面压过来，钻进他心口，四处乱窜，逼着他献出自己去抚平。
不过，希诺其实并不知道伊尔萨为什么生气。
当然，他知道伊尔萨应该生气的重点有很多，比如没告诉他那个魂石能威胁他性命，或者没告诉他蓝夜与自己之间的契约。
最让希诺感到窒息的，其实是关于魂石里的精灵和那个龙族帝王之间的那段不太正常的、相互满足的关系。
这段经历希诺没有告诉同伴们，他说魂石里那个精灵完全是为了解决瘟疫的问题才决定回溯，但希诺心里知道，那个精灵，或者说长大后的自己，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挽回伊尔萨正常的情感，才如此坚定地决定冒险回溯。
这真是太蠢了。
或者说，太羞耻。
希诺想到这层原因就觉得没脸面对伊尔萨。
这件事听起来就好像是他为了让那个帝王对他产生爱情不惜一切似的。
关键是他还因此中了蓝夜的圈套，险些直接害死伊尔萨。
希诺突然皱眉闭上眼，逼自己不要再细想了。
他都不敢去看那头龙了。
虽然他可以说魂石里的那个精灵不代表他，但他心里知道如果是他……也会这么做的。
他听见椅子滑动的声响，熟悉的脚步声远去。
不用睁眼，他都知道是伊尔萨离开了会议厅。
“这小子现在怎么脾气这么大？”路修奥抱怨一句，忽然听见身后又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希诺神色无措地站起来，说了句“抱歉”，追出去找伊尔萨了。
“看见伊尔萨去哪儿了吗？”希诺追出殿外询问侍从。
侍从抬手为他指明方向。
希诺转身仰头看去，发现伊尔萨已经飞上了瞭望塔，耷拉着脑袋坐在窗台上。
希诺立即追上塔顶，脚步慢下来。
他站在塔楼中央，一声不吭地看着伊尔萨。
等不到精灵开口，伊尔萨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侧头看他。
希诺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头龙身边，看着窗外小声说：“这些天，我其实是故意让自己一直忙政务，我莫名地心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白天那么累，却还是睡不着，也没有胃口，心里一直在想你会怎么想我。”
伊尔萨盯着他，低声开口：“那那早上吃两块牛排加两颗鸡蛋。”
“……”希诺张口结舌地解释：“早餐是邦尼奶奶做的，因为……因为……”
“实在太好吃了？”伊尔萨眯起眼质问。
“因为不能让邦尼奶奶失望我才多吃了一点！我这几天胃口真的不好……”
伊尔萨点点头，假装被说服了。
希诺深吸一口气，企图找回刚刚的情绪。
……
找回失败。
受不了这委屈！希诺暴怒转身猛捶小恶龙胳膊：“你干嘛管我吃多少！两块牛排很多吗！狄卡罗吃了三块你怎么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