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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再婚夫妻
作者：元月月半
内容简介
 婚前杜春分的婆家穷的吃不上。婚后婆家弟弟靠她的工资考上学，妹妹靠她的关系嫁个好人，丈夫被千金大小姐看上，婆家一脚踹开她和两个三岁大的闺女。 对外说杜春分生不出儿子。 婚前邵耀宗的岳母一家等他接济。婚后因为他的关系，妻子有了正式工作，结果跟同事好上，闹离婚，两个三岁大的女儿也不要了。 对外说邵耀宗没本事，身为军官不能让她随军，她受不了分居两地的日子。 杜春分无父无母，亲戚惦记她工资，还想把她母女三人往火坑里推。邵耀宗的父母重男轻女，不愿帮他带女儿。 两人一合计，搭伙过日子，成了半路夫妻。 看文指南：日常打脸，女主牛逼，爽爽爽，男主怕女主，妻管严，不要被文案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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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亲前
初春的清晨天空中笼罩着一层薄雾，背靠大山的小河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房屋低矮，土墙黛瓦，宛如一幅水墨画。
杜春分推着三十块钱淘来的二手自行车走出家门。
乡间泥路坎坷，破旧的车子颠簸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像随时要散架一样。
“娘！”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喊住杜春分。
孩子三周岁的样子，留着苹果头，穿着黑色薄棉裤，红色倒褂，晃晃悠悠跑过来抱住杜春分的腿。
杜春分温和地说：“娘去请假，一会儿就回来。”
“不许去！”
“别走！
“大丫，二丫，过来跟姥姥吃饭。”包着头巾端着粗瓷大碗的妇人追出来。
“不吃！”两个小孩抱住杜春分的腿，“娘，不去好不好？”
小脸上布满了担忧以及恐慌。
三岁的小孩有这种表情说出去很不可思议。
杜春分清楚地看到这一点，愈发坚定内心的想法——给闺女一个安定的生活。
“不听话娘生气了。”
两个小女孩吓得松手。
“还愣着干啥？”追出来的妇人朝篱笆小院里吼。
院里出来一个男人，跟妇人年纪相仿，四十多岁的样子，一手抱一个，“春分，快走！”
“娘！”
两个孩子“哇”一声嚎啕大哭，“不要爹，我不要爹，不要相亲，娘……”
杜春分脚步停顿一下，骑着车直直地往东去。
那是滨海市方向，只需二十分钟，杜春分就能到滨海市国营饭店，她工作单位。
杜春分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条小路走到底。越过一排一排茅草房，到村中她就顺着羊肠小道往北拐，再往东去，一直到村东头。
村头东有座小桥，一丈宽，两丈长。桥上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面容黝黑，有的蜡黄，有的是因为风吹日晒，有的是因为营养不良。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看到杜春分都换上一个表情，笑着招呼：“春分，吃了没？”
杜春分稳稳当当停下，道：“吃了。”
“上班去？”
“今天咋去这么早？日头还没出来。”
杜春分所在的国营饭店中午和下午对外营业，她身为国营饭店的大厨，洗菜切菜这类小活轮不到她，十点再去也没人说啥。
“我找村长有点事。”杜春分看向坐在桥头，一手拿着碗筷，一手搭在膝头的老人。
村长其实不老，不过四十九岁。
农村太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忙碌一整年，也不过勉强裹住温饱。家里偶尔出点事，不论是生老还是病死，一家人都得节衣缩食。日久天长，好好的人也被艰苦岁月蹉跎的不成人样。
村长不觉得苦，虽然地里产的东西得上缴，但不是交给黑心肠的地主，而是上交国家，养保家卫国的军人，养造出核弹的科学家。
不光村长，小河村其他人，包括杜春分在内都认为这是应该的。否则侵略者的大炮将会再一次踏遍华夏万里河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啥事啊？”村长撑着地起来问。
杜春分支好车子，道：“去你家说。”
发现村长家的门敞开着，杜春分率先进去。
“是不是你家小二要转正了？”有人小声问。
村长的二儿子也在国营饭店，还是杜春分的徒弟。
国营饭店的领导担心后继无人，要求每位大厨带至少一名徒弟。领导还会定期检查教授情况，以免大厨阳奉阴违。
杜春分刚升为大厨，乡邻乡亲就托关系攀交情，跟她套近乎。
那时候日子难捱，国营单位也不好过，不敢招太多人，杜春分只有一个名额。为了不得罪人，她在村里设个比赛，不论年龄，不分性别，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村长的二儿子脱颖而出。
后来杜春分才知道，村长很有前瞻性，多年前就偷偷让他儿子练刀工。人家大小伙子下河摸鱼的时候，他儿子在家做饭。人家闺女割草放羊，他儿子还是在家做饭……
村长了解他儿子，按他的水平该转正了。怕村里人觉得他炫耀，很谦虚地说：“国营大饭店哪那么容易转正。”
脸上无法掩饰的高兴泄露了内心真实想法。
大伙儿不知道村长老谋深算，虽然羡慕，并不嫉妒，笑呵呵恭维：“你家小二的水平快赶上春分了，他不转正谁转正。”
村长摆摆手——不要这样说，没你们说的那么好。
到堂屋，村长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我家老二的事？”
国营饭店里的东西多，领导不可能劳烦大厨看店，这活儿就轮到小徒弟身上。比如村长的二儿子。每周只能回来一次，至于哪天，全看师傅心情或饭店生意情况。
村长的二儿子昨晚歇在饭店，所以村长想知道儿子的情况只能问杜春分。
杜春分找他有别的事，也没拐弯抹角：“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
村长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地哆嗦着嘴角：“谢谢春分，谢谢春分，你可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那年要不是你，哪有我们的今天。”
“你记得就好。”
村长的表情龟裂，她以前不常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今天咋回事啊。
杜春分道：“五年前，一九六零年，也是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家家户户没余粮，当时你大儿媳妇挺着大肚子，你担心整天喝水就野菜，早晚一尸两命，就求我收你家老二为徒。既能给家里赚钱，也少一个人吃饭。
“我怕我们家亲戚埋怨我胳膊肘子往外拐，就以厂领导的名义在村里举行一场厨艺比赛。你家老二为啥胜出，不用我说了吧？”
“春分，出，出啥事了？”村长惴惴不安。
杜春分没有回答，继续说：“我不是挟恩图报。我也是没办法。”
“你，你咋了？”村长打量杜春分，“病了？”看着也不像，“还是你家大丫二丫？需要多少钱？我这就去拿。”
杜春分：“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村长半起的身体一屁股坐回去，坐的太快，险些摔倒在地，赶忙撑着身后的泥坯墙。
杜春分见状，安抚他：“也不是啥大事。咱们村的人当兵要政审，得你出政审材料吧？”
村长晕乎乎点点头。
“当兵的要娶咱们村的女人，家属的材料也得你出吧？”
村长愈发糊涂，跟杜春分有啥关系。
“还得去镇上弄一份证明。这个简单，派出所的同志一刻就能办好。咱们村的人穷，上数三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派出所的同志知道咱们村的情况，都不需要下来走访。谁要结婚？”
“我！”
村长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我知道。”见她面无表情，解释道，“不是我打听的。听你婶说的。她大姐的儿子。那后生我见过，高高大大很老实，不错。”
杜春分心说，就是不干活。
“不是他。”
村长下意识问：“不是谁？不——不是他，啥啥意思？”
一九六零年杜春分收村长的二儿子为徒，学徒工资不高，但每月有几斤粮票。这一点让所有人再次盯上杜春分。
当徒弟是不可能了。那年杜春分恰逢二十二岁，该结婚了。她二婶就把娘家侄子介绍给杜春分。
二婶的侄子比她高一点点，一米七三的样子，长相俊美，中专生，在市区工作，配得上杜春分这个只会做菜的农村姑娘。
杜春分的爷爷奶奶跟二儿子住，杜春分没爹没娘，只能跟着老人住她二叔家。后来爷爷奶奶去世，由于她的工作，二婶一家依然捧着她，可终归不是自己家。
不想再寄人篱下，杜春分对前夫没啥感觉，还是嫁了。
跟谁过不是过啊。
农村人除了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没有离婚一说。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杜春分自然没想过离婚。
即便杜春分瞧不上她前夫，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可没等她受够了，他却向杜春分提出离婚，理由杜春分生不出儿子。
杜春分每月工资三十六块五，比她前夫多十块，还有各种补贴。杜春分本就烦她前夫上有父母爷爷奶奶，下面有弟弟妹妹要她帮衬。他提出离婚，她二话不说，带着孩子回娘家。
杜春分打算跟她二婶好好解释解释，结果听到她二婶和二叔嘀咕，区领导家的大小姐看上她前夫。她前夫一家和二叔二婶都认为娶区长家的千金前途远大。
一个姑娘家，能成为国营饭店大厨之一，工资跟几个比她大十几二十岁的老爷们一样高，固然师傅领进门很重要，最重要的是杜春分聪明又努力。
在这艰难岁月，杜春分能赚钱还能守住钱，靠的也是脑子。
错不在她，啥也不要太便宜他。离婚当日，杜春分让前夫拿三百块钱。
前夫那个“陈世美”等着娶千金，三百块钱对他们一家无疑是一笔巨款，依然一分不少的给杜春分。
杜春分看清二叔二婶的真面目，就把大钱存起来，留个零头，隔三差五给她二婶一两块钱，买条鱼，像肉包子馋狗一样吊着她二婶，让她二婶给她领孩子。
离婚大半年，俩孩子被她二婶伺候的跟娇小姐一样，没受半点委屈。杜春分打算等孩子上学，不需要她二婶带，就把前夫给的三百块钱给她二婶，省得她整天惦记。
孰料二婶又算计她——让她嫁给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外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杜春分：“我怕二婶这次介绍的是西门庆。有人给我介绍个现役军人，工资是我两倍。”
“两倍？”村长惊呼一声，忽然想到杜春分的情况，“不，不是骗你吧？我说句实在话，别不爱听。你工作是好，可，可离过婚，带俩孩子，那人，没，是不是有啥毛病？”
杜春分：“没有。他离过婚。”
“这才对。不过他工资这么高，按说不该啊？”
对方的情况杜春分不想说太多，一来急着去市里相亲，二来村长知道越多越心虚，不好糊弄她二婶。
“部队生活苦，他前妻受不了。”
“部队生活是苦。”村里以前来过当兵的，关于部队的事村长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听说很多部队在深山老林里。可是他的条件，找不到城里的，也能找个农村姑娘。春分，这事你得问清楚。听说军婚得军人同意才能离。”
杜春分：“我打听清楚了，他不找黄花大闺女，找我这样的是因为他也有俩孩子。”

第2章 相亲
杜春分没打算再婚，因为她的工资能养活俩闺女。
可亲戚邻居见天给她介绍对象，二婶还惦记她的钱，杜春分快烦死了。为了摆脱她们，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找个人嫁了。
她身材纤瘦，看不出生过孩子。模样俊俏，整天呆在屋里，皮肤捂得白，一点不像农村人。
城里要给她说亲的也有不少。
说句门槛快被踏平了都不过分。
可几乎没像样的。要么游手好闲，要么是克妻的鳏夫，要么工资不高，要她养活。要么样样都好，有一堆糟心的亲戚。
杜春分挑挑拣拣，选中单位会计大姐给她介绍的对象——现役军人邵耀宗。
邵耀宗工资高，不用她养。她可以随军，离二婶一家远远的。最重要一点他有孩子。邵耀宗敢当后爹，她就是后娘。邵耀宗敢打她闺女，她就揍他闺女。邵耀宗偏心，她就敢让他闺女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
村长生活阅历丰富，杜春分考虑到的村长眼皮一动就想到了。
“这个人合适。你婶那边咋说？那个可是她亲外甥。”
杜春分打算好了，“我走之前会给她写封信。我走后领导肯定让你家老二掌勺。工资就算没我高，也有三十块钱。”
转正还加工资。
村长顿时高兴地笑出牙龈，“我这就给你开证明。”
“派出所那边我自己去行吗？”杜春分问。
村长没办过这事，不清楚，“我跟你一块吧。”
“那十一点在派出所门口碰头。”
杜春分对闺女说，她去请假。其实昨天就请好了。
孩子小，不懂结婚离婚这些事。她们能从长辈们的言谈举止中察觉出杜春分要嫁的人不是个好人。所以听说杜春分请假相亲，俩孩子才那么害怕。
孩子的哭声仿佛萦绕在耳边，杜春分在村长家磨叽不下去，拿到证明直奔会计大姐家。
会计大姐叫张连芳，民国生人，毕业于滨海女校。丈夫参加过革命，在市公安局上班。
早年战乱，两口子受过严重的伤，导致他们至今无儿无女。
杜春分打小跟师傅学徒，她十二岁那年张连芳到国营饭店当会计，张连芳可怜她没爹没娘，时常接济照顾杜春分。经常听张连芳念叨，妇女能顶半边天。所以杜春分生在旧社会，长在农村，思想一点不迂腐，认为女人有能力，不嫁人一样能活出个样来。
杜春分来的太早，街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不用躲车避人。
一路畅通，到张连芳家，两口子还在吃饭。
春寒料峭，从村里到滨海这一段路足以让杜春分的脸冻得泛青。
张连芳给她盛碗粥，喝了暖暖身子。
杜春分没少来张连芳家蹭饭，也不跟她客气。
会计大姐张连芳见她不拿自个当外人，反而流露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杜春分，又看看她丈夫李庆德。
李庆德直言道：“春分又不是外人，直说就是。”
“啥事？”杜春分放下碗筷。
张连芳有几分不自然地舔了舔唇角：“我只跟你说，小邵是军官，有俩孩子，相貌堂堂，人品不错。其实还有些事没说，怕你不愿见。”
张大姐对她好，肯定不是要命的大事。
杜春分无声地看着张连芳，示意她说下去。
张连芳吞吞吐吐：“以前我就想把小邵介绍给你。那时候不能随军，你无父无母，小邵的爹娘要是不帮你，没孩子还好，有了孩子你一个人照看，还不得难为死你。
“后来你说你二婶帮你相看一个，我和老李打听一下，你二婶的娘家侄子要工作有工作，要学历有学历，要相貌有相貌，我和老李没少庆幸，幸亏没嫁给小邵。谁能想到那混账他是陈世美！”
“都过去了。”杜春分停顿一下，道：“嫁给他也不是没好处，他家指望我的工资和补贴度日，从不敢跟我说半个不字。孩子小时候没让我带过。我跟他离婚，平白得了两个孩子不亏。”
张连芳和丈夫李庆德相视一眼，看来她真走出来了。
张连芳：“那我就说为什么还给你介绍小邵。一是因为他不错，二是你大哥欠他一条命。他还单着，把你介绍给别人，我和你大哥心里过意不去。”
杜春分很好奇。
“这事啊，说来话长。”张连芳感慨。
当年李庆德干革命的时候，有一年被特务发现，是邵耀宗把他藏自家地窖里才躲过搜捕。后来滨海解放，张连芳和李庆德调到这边，安顿好就去找邵耀宗，然而邵耀宗参军走了。
邵耀宗家穷的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他奔赴战场，他爹娘不说担心受怕，还逢人就说，走了好，给家里省一口粮食。
李庆德在公安局工作，工资待遇都不错，本想帮邵家一把。从片儿警口中得知他爹娘的态度，又想邵耀宗当兵那年才十六，十七岁就上了朝鲜战场，李庆德和张连芳险些没气吐血。
邵家是邵耀宗的家，李庆德没法插手，又气不过，于是就撺掇邵耀宗考军校，离他那些糟心的家人远远的。
邵耀宗聪明，从战场上下来被提为部队首长警卫员，李庆德又经常给他寄书。在他的帮衬下，邵耀宗还真考上军校，留在了部队。然而几天没关注，等两口子知道邵耀宗回来探亲，他都定亲了。对方还是他姑婆家侄女。外人无法插手这事。
张连芳再说起往事，禁不住幸灾乐祸：“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小邵要执行什么任务，六二年走的，一直到去年才有消息。这几年边境又打仗，他姑一家担心小邵以后牺牲了，撇下俩孩子，还把前妻拖年龄大了，所以他一回来就要离婚。”顿了顿，“小邵总算脱离苦海。”
杜春分不禁问：“我咋听说军人遗孀有特殊照顾？”
“你知道不等于那些眼皮子浅的也知道。他那个前妻的学问还不如你。又不像你有技术。他前妻工资不高，工作还是街道看在他的面上安排的。”
杜春分：“他前妻也是个陈世美？”
“差不多。小邵起初不知道。他不想孩子没娘，就让老李给他出出主意，怎么才能不离。我们觉得这是个机会，怂恿小邵离婚。但有个前提，他结婚前孩子由孩子的娘照顾。那边怕小邵赖上他们，只给他一年时间。”
杜春分心头暗喜，面上不露声色：“所以他很着急？”
张连芳一想起这事就来气：“不到仨月就催小邵结婚。我们以为那边嫌孩子烦。前些天一打听才知道那女人早有外心。人家男方就一个要求，孩子还给小邵。”
杜春分心里踏实了：“这些都是小事。真跟你说的一样，他说啥时候领证就啥时候领证。”
李庆德接道：“我跟他提过你。小邵来之前已经向领导打了结婚报告。你材料齐全，这次就能领证。”
张连芳：“我还没说完。因为他岳母那边闹，小邵年初回来过一趟。今年只剩几天探亲假。你们要是现在结婚，可能没法办婚礼。”
“我和他都是二婚，婚礼就算了。”杜春分可不敢办婚礼，“大姐刚刚说，孩子一直在他岳母家。他爹娘死了？”
张连芳顿时大骂：“还不如死了！”
“跟他爹娘关系不好？”
张连芳：“那两口子就是喂不熟的狗。小邵的工资全给他们，他们都嫌不够。恨不得把小邵生吞活剥了。他哪哪儿都好，就这点不好——愚孝。春分，以后你得注意。”
有啥好注意的。愚孝的人肯定在某一方面固执认死理。她只要把那根筋拨向她就成了。
她可是国营饭店的大厨，煎炒烹炸手到擒来，文火慢煨也不在话下。最不缺的就是技巧和耐心。多大点事啊。
杜春分挑张连芳和李庆德喜欢听的说：“愚孝说明厚道。否则当年也不敢救李大哥。”
李庆德不禁说：“对！”
张连芳暗暗松了一口气，杜春分不在乎就好。不然她可没脸说下去，“倒也是。对了，他爹娘还有一点不好，重男轻女。”
“那该对邵耀宗好啊？”杜春分问。
“他家不缺儿子。”
“那还起名耀宗？”不觉得讽刺吗。
张连芳：“他爷爷起的。以前老百姓穷，想疼孩子也没法疼，他父母勉强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小邵的工资寄回来，他爹娘不用为温饱发愁，又觉得养老得指望小儿子，就疼他那个弟弟。
“小邵的孩子是女孩，他弟生的儿子，他爹娘拿着小邵的工资，给他弟的孩子买吃的。听说小邵的俩孩子想吃，他爹娘能让大妮和二妮滚一边去。要不是这样，他前妻闹离婚，小邵也不会找你大哥出主意。有爹有娘，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两个外人。”
杜春分心中讶异，这样还孝顺爹娘。
邵耀宗的脑袋被驴踢过吧。
杜春分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了。我不想，我亲爹也甭想占我半点便宜。”
张连芳笑了：“我当年想把小邵介绍给你，就是觉得你厉害。像我年轻那会儿。他跟你了，谁也别想欺负他。”
李庆德听不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邵嫁给春分。”
“小邵入赘到杜家，就春分二叔二婶那么会算计的德行，都比跟着他爹娘好。”张连芳想说什么，看到门口的人，慌忙咽回去，“春分，来了。小邵，快进来。”
“吃饭呢？”
杜春分勾头看去，一个瘦竹竿飘进来。
瘦竹竿飘到堂屋门口，杜春分看清楚了，不是竹竿，是人。
男人得有一米八五，穿着崭新的灰色中山装，黑瘦很瘦，因为太瘦，颧骨看起来突出的厉害。因为太瘦，眼睛显得特别大，炯炯有神。脸型像国字脸，因为太瘦，更像瘦长脸。鼻梁高挺，五官不错，但跟她那个小白脸前夫没法比。
常言道，一白遮百丑。
她那个小白脸前夫看着更好看，可能因为白。黑成邵耀宗这样，不见得比邵耀宗好看。再说了，过日子图的是日子，又不是长相。人好看心不在她这儿有屁用。
邵耀宗也在不动声地打量杜春分。
腿很长，穿着黑裤子，黑红格子外套，站起来得比他前妻高半头。皮肤白皙，瘦长脸，长相俊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聪明劲儿。除了不如他前妻上到初中，样样都比他前妻强。
难怪李大哥跟他信誓旦旦保证，一见就成。还让他打结婚报告。
张连芳起身招呼，“小邵，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杜，杜春分。春分，这是邵耀宗。还想知道什么问小邵。我送老李上班去，你俩聊。”端着碗筷去厨房，然后直接走人。
杜春分在李家跟在自家一样，起身给邵耀宗倒杯水。
邵耀宗跟着起身：“不用客气，我不渴。”
杜春分依然放到他面前，落落大方地问：“先说说我的情况？”
邵耀宗愣住，他不是第一次相亲，却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直截了当的女人。
“那，你先说。”邵耀宗迟疑不定地说道。
杜春分：“我叫杜春分，小河村人，二十七岁，无父无母，有个叔叔，关系一般般。我的事他们做不了主。有俩闺女，太小不懂事，也不用问她们的意见。
“我是滨海国营单位大厨，一个月三十六块五，有粮票和生活用品补贴。我和闺女不用你养，给我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说说你吧。”
邵耀宗张了张口，半晌没能憋出一个字。
“不好说？”
当然不是。
邵耀宗没跟这种女人打过交道。他所在部队有很多军嫂和女同志。有的温柔，有的爽快，有的内向，有的开朗，有的果敢，有的泼辣。独独没有杜春分这么直接且自信，上来就说“我和闺女不用你养”的。
邵耀宗莫名觉得杜春分比他还爷们。可是看到杜春分乌溜溜的长辫子，漂亮的长相，怎么都不可能是男人。
邵耀宗干咳一声，清清嗓子：“我叫邵耀宗，滨海市人，家在城乡处。三十一岁。父母双全，有一弟一妹。我的事我能做主，但也得问问他们的意见。也有两个女儿，跟你女儿差不多大。现在是某部队营长，每月工资一百一十五。”
杜春分的眸子猛一亮。
邵耀宗莫名瘆得慌，反应过来不禁懊恼，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怕。
“也有粮票补贴。我的工资能养活你们。部队刚分给我一套房，三间正房，一间厨房，还有个小院，足够，足够住。差不多收拾好了。”
杜春分暗喜，怪不得大姐没提房子，原来是刚分的，“你是说，我要是嫁给你，跟你去部队，有自己的家？”
邵耀宗“嗯”一声，意识到她说什么，不禁问，“你，同意了？”
杜春分微微摇头，不答反说：“张大姐不知道你工资这么高，她也不知道我急着嫁人。我前夫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大哥跟我说了。”
杜春分眼珠一转，道：“我前夫是二婶娘家哥的儿子。他家要离婚，我二婶没啥说的。可我二婶又想把我嫁给她大姐的儿子。那人还不如我前夫，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二婶的大姐家离小河村远。二婶以为我不知道她大姐家的情况。也有可能觉得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有人要就不错了。反正不管因为啥，她要知道我嫁给你，肯定去你家大闹。你我四个孩子，让她知道，随便抱住一个，你我都走不了。”
“那怎么办？”邵耀宗下意识问。
杜春分的眼神闪了闪：“先领证。你跟家里人说，部队有事招你回去，还给你请个保姆，让你把孩子一块带走。他们信吗？”
邵耀宗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大字不识几个，这辈子没出过滨海，见识浅薄，自然他说啥是啥。
杜春分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行的话我去单位开证明。”
邵耀宗的脑袋懵了。
早年在战场上，趴在地道里，敌人的飞机大炮轮番轰炸，他也没懵过。
杜春分皱眉：“不行？”
“不，不是。”邵耀宗想想怎么说，“你不觉得太，太快了吗？”
杜春分心说，你有心隐瞒，处三年我也不知道。嫁人这种事，跟早年买兑换券一样，能不能中只有天知道。
再说了，她又不怕邵耀宗。逼急了半夜弄死他。但这点不能让他知道。
“是太快。”
邵耀宗松了一口气，不是他孤陋寡闻见识少就好。
杜春分：“你我又不是小青年处对象，搞个三五个月再谈婚论嫁。你我二婚，搭伙过日子，彼此互不拖累，差不多就行了。”停顿一下，缓口气，“我急着摆脱二婶那些吸血的亲戚，你急着给孩子找娘，特殊情况，特事特办。”
邵耀宗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险些晕过去，好一个特事特办！
“你就不怕，不怕我表里不一？”
杜春分心说，敢说这话，你肯定表里如一。
“你有孩子我怕啥。你打我，我打你闺女。”
邵耀宗不敢信，这，这什么女人？？
杜春分道：“你对我和娃好，我肯定对你和你闺女好。何况我还听人说，你要离婚，我不同意没用。我想离婚，你不同意也没用。又是在你的地盘上，你压根不用担心我是后娘恶妇。”
邵耀宗担心的是这些吗。
不是。
孩子三周岁，知道谁好谁坏。杜春分敢当后娘，他也敢当后爹。
邵耀宗是觉得情况不对。可让他说，偏偏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你还有啥可担心的？”杜春分皱眉，“我说瞒着你爹娘，是暂时瞒着。过些日子我二婶死心了，你想咋说咋说。”
邵耀宗：“这个我知道，我没意见。”
“那是对孩子有意见？”
邵耀宗摇头：“也不是。我也有孩子，都是当父母的，我能理解你不舍得把孩子给你前夫。”
“不是不给，是他不要。”杜春分强调这点，“孩子只有我。你对她们好，你就是她俩的爹，唯一的爹。”
邵耀宗在乎的也不是这点。
杜春分：“那就是对我有意见？嫌我学历低？我水平不低。张大姐说，我的学问跟高中生差不多，我师傅、她、李大哥教的。”
邵耀宗的心头微动，他一直以为杜春分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
杜春分见他沉默，不敢信：“你还想找个大学生？”
“不是。学问不学问的我不在乎。
杜春分奇怪：“那还有啥？”
邵耀宗暂时没想到，但他被杜春分说的心慌，“你我今天见面，明天领证？没，没这么快的。”
杜春分无语：“还以为啥事。自打你去年离婚，张大姐就在我耳边念叨，我的耳朵快起茧子了。我不信你没听说过我。”
自打邵耀宗离婚，每半个月就能收到一封李庆德的信，信的内容杜春分占据三分之一篇幅，其中一半夸杜春分好，一半催他赶紧请假打结婚报告娶杜春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邵耀宗：“婚姻不是儿戏！”
“那我咋听说，你跟你前妻见两面就结婚了？”杜春分问，“今天你我见过，明天咱再见一面，后天领证。这样行了吧？”

第3章 结婚前
邵耀宗：行个鬼！
哪有这样算的。
杜春分：“行不行说句话。你不行，我找别人。二婶还等着我请假相亲结婚。我得赶在她发现之前把自个嫁出去。没空跟你耗！”
邵耀宗莫名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可错过杜春分，短时间之内上哪儿再找个知根知底，直接爽快的啊。
他前妻和岳母催的急。他爹娘身体不舒服，也照顾不了那么多孩子。
“行——行吧。”
“这才像个爷们。”杜春分提着的心落到实处。
邵耀宗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杜春分瞧着他的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指望邵耀宗带她娘仨远走高飞，这事可不能黄。
“还有问题？”杜春分佯装生气。
邵耀宗脱口道：“没！”
杜春分总觉得夜长梦多。
“张大姐说你几天假？”
邵耀宗：“不算今天，还有五天。”
“正好。”
邵耀宗的头皮发麻，她又想干啥。
“明天置办些东西，后天领证。”杜春分说的干脆，饶是邵耀宗有预感，又险些被他的口水呛着。
她真拿结婚当儿戏啊。
邵耀宗忍不住问：“所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杜春分没听懂。
邵耀宗：“今天见一面，明天见一面，两面就领证？”
“当然！婚姻大事，哪能儿戏。”
邵耀宗心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儿戏的女人。
杜春分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误以为他不信，“你我都不小了，还是当父母的人，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
邵耀宗心说，难为你了，还知道孩子。
“你说的是。”邵耀宗挤出一丝笑，有种踩在云端的感觉。可李大哥和张大姐对他真好，李大哥总念叨欠他一命，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糊弄他。
邵耀宗想了想，只能归结为杜春分的二婶逼的太紧，容不得杜春分细细思量，慢慢寻找——逮着一个是一个。
杜春分：“这事就这么定了？”
邵耀宗不敢再迟疑，总觉得他敢说不，杜春分就敢掀桌子让他滚蛋。
“后天可以。按农历算正好是双日。”
杜春分闻言很满意，“听说你们部队在深山老林里？”
“也不是特别偏。”
那就是了。
杜春分问：“啥地方？”
邵耀宗回：“到了你就知道。”
杜春分挑眉，警惕性真高。
“你爹娘知道不？”
邵耀宗：“怕你二婶哪天找到我们家，问我爹娘？”
杜春分不是这个意思，但目前不能说实话，“是呀。我前夫在市里上班，我去过他单位，我又在饭店迎来送往，不少人认识我。我怕后天你我领证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他知道了，我二婶也就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部队刚刚搬迁。”邵耀宗想了想，“回头到部队我写信告诉爹娘你我的事，再告诉他们地址？”
杜春分的眼神一闪，写信？不是直接拍电报。所以她有机会在信上做文章。
“可以。你家还缺啥不？明儿一并买了。”
邵耀宗此番目的不光接孩子，还想给孩子找个娘。来之前不但买了几床被子，还买两张新床。锅碗瓢盆也一并置办了。
真要说缺啥，缺人气。
新房子没人气，阴森森的，邵耀宗自个都不爱住。
邵耀宗：“啥也不缺。对了，我没布票，没法做，得给孩子买几件衣服。”
杜春分估计布票被邵耀宗的爹娘搜刮走了。不过他俩还没领证，这事不能提，否则以邵耀宗愚孝的德行，跟她的婚事肯定玩完。
杜春分：“那就多买几件。我有钱。”
邵耀宗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我也有钱。”
“得了吧。张大姐说了，被你爹娘要走了。”杜春分大包大揽说道，“用我的钱买，就当新娘送给你闺女的见面礼。”
邵耀宗张了张口，道：“我真有钱。”
“那也没我有钱。”杜春分掏出一个手绢，手绢打开，“我每天带这么多。你有吗？”
邵耀宗看过去，好几张大团结，还有很多毛票，得有五六十。
杜春分朝他抬起下巴：“我零花钱。”
邵耀宗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杜春分心里却不舒服，因为邵耀宗那么高工资，还没她有钱。他要是以后还这样，日子可咋过啊。
找个带她和闺女远走高飞的主儿可不容易。再说了，凭她的手艺，工作那么好，四十岁离婚，亲戚邻居还得给她介绍对象。
杜春分想了想，不能离，太折腾。
“陈世美”都怕她，她不信收拾不了一个没多少花花肠子的当兵的。
“我的东西得麻烦你帮我挑一点。”杜春分说着，想起一件事，“去部队坐车方便吗？”
邵耀宗：“我可以提前发报，让部队派车接我们。”
杜春分的眸子一亮，看来这个当兵的在部队混的不错。
“先这样。”杜春分起身，“我去单位。”
邵耀宗客气地问：“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杜春分想一下，“明儿一早在大姐家等我，买的东西放大姐家。后天走的时候请李大哥开车送我们。能早就早。晚了可能被我二婶截住。”
邵耀宗忍不住说：“怎么跟逃难一样？”
“我是逃难。”杜春分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压根不怕家丑外扬。
邵耀宗又被她的直率噎了一下，“那，那我知道了。我后天把孩子带过来，坐上李大哥的车，路过民政局，你我领了证，迁了户口，直接去车站？”
杜春分点头：“也行。结婚这事先别说，免得李大哥和张大姐今晚睡不着。”
邵耀宗诧异，合着她真知道自个干的事多，多惊世骇俗啊。
“你啥意思？我又不傻。”杜春分白了他一眼，关上堂屋门，推着车子，“自行车能不能上火车？”
邵耀宗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道：“可能不行。”
杜春分：“火车上有这项规定？”
“这倒没有。”
杜春分点头：“那我知道了。”
邵耀宗很想问，什么你就知道了。
杜春分啪地一下关上大门，邵耀宗到嘴边的话吓得咽回去。
“张大姐一会儿就回来，不用锁。”杜春分说完，骑上车就走。
邵耀宗忍不住皱眉。
“怎么跟个女土匪似的？”
对于这桩不过半小时就敲定的婚姻，邵耀宗心里又没底了。
可是有一点，杜春分说的对。
这桩婚姻决定权在他。
杜春分敢当后娘，他就敢把她和两个孩子赶出去。部队是他的地方，没他送，杜春分想带着孩子出去都难，他有啥可担心的。
想通这些，邵耀宗回家用杜春分说的方法糊弄他爹娘家人。
张大姐天天要给杜春分介绍对象，饭店领导也认为女人再能干也得嫁人，孩子没爹不行。当杜春分向领导提出她即将嫁人时，领导毫不意外。
杜春分提到她未婚夫不是本地人，领导很可惜。一想杜春分交上来的报告，徒弟虽然不如她，也能独当一面。领导很痛快的把单位关系等材料给杜春分。
杜春分把东西往包里一塞，到派出所门口，村长已经到了。
俩人也没瞎寒暄，弄好材料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就回村。
村长想想来之前听到的事，“你二婶说你去单位请假，现在回去咋说？”
“我有办法。”杜春分一点不谦虚，“我这个脑袋，不想跟他们计较。跟他们计较起来，把他们卖了还得帮我数钱。”
村长不知道杜春分那个婚离的干脆，张连芳和她爱人李庆德也不信，杜春分的前夫第一次试着提出离婚，杜春分就同意了。所以都当杜春分是被甩的那个。
杜春分懒得解释，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以防万一，快到村口杜春分还是骑车先走，跟村长拉开距离。
到家二话不说就收拾衣服。
杜二婶急的问：“咋了？”
“店里接个大事，市里一个大领导嫁闺女，明儿回门在饭店办，单位不许请假。我得去单位住两天。忙完了回来接大丫和二丫买两身新衣服，周日再见。”杜春分表现地火烧屁股。她二叔二婶信以为真。
二婶忍不住抱怨：“咋也不提前说一声？”
“指望大领导提前跟我们说？咋可能。”杜春分道：“再说，也提前说了，跟我们领导说的。我也没提前跟领导说，今天请假，明天相亲。”
她二婶想想，杜春分说的有道理，“你哄哄大丫和二丫。这俩丫头也不知道咋了，以为你一走就不回来了，哭了得有一个钟头。”
杜春分做戏做全套，单位都火烧眉毛了，哪有空哄孩子。
给她二婶两块钱：“给她俩买糖吃。”
一点麦芽糖不过一分钱。俩孩子一天一个鸡蛋，一份麦芽糖，她还能落一块五。
二婶眉开眼笑，假客气：“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你给我领孩子不能再花你的钱。”杜春分把几身好衣服包起来就抱怨，“我最烦给领导做饭。吃的不高兴怪我们。吃高兴了，还要见我们。整的我们这些当厨师的跟窑姐儿一样。”
二婶朝她背上一巴掌：“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对了，鞋，鞋也带上。你们那个后厨，我听你弟说，到处是水，穿一会儿就脏了。可不能穿的跟乞丐一样见领导。”
杜春分很敷衍地点一下头，出来不见闺女，估计跑谁家玩去了，“晚上睡我屋吧。”
杜春分有钱，会伺候她娘仨，被子特别新，睡在上面又软乎又暖和。书桌上有擦脸的雪花膏，还有擦手的蛤蜊油，知会杜春分一声，用多少她都不生气。
二婶得了她这话，欢天喜地送她出去。
杜春分骑上车，背对二婶，轻哼一声，让你再高兴两天。
带东西去单位就露馅了，杜春分把车子放墙角，去喊张大姐。
张大姐的工作简单，一会儿就忙完了。听到杜春分找她，索性跟她一块回去，“小邵人不错吧？”
“不错。谢谢大姐。”杜春分一肚子想法没敢说一句，怕张大姐教她做人。
杜春分跟张大姐的情况不一样。
张大姐有父母，还有兄弟姐妹。杜春分只能指望自己，还要养俩孩子，所以她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样的人。
张大姐对她真好，杜春分不想她失望，平时就捡她爱听的说。张大姐以为她这个人泼辣归泼辣，但通情达理又孝顺。
换成她二婶给她介绍个陈世美，她能闹的二婶一家鸡犬不宁。
张大姐问：“小邵有没有说啥时候两家见面吃顿饭，再把证领了？”
“先瞒着。”杜春分道。
张大姐：“为什么？”
“二婶把我当成摇钱树，要知道邵耀宗是军官，肯定狮子大开口。钱都给她，日子咋过。我跟邵耀宗随军，二壮接我的班，我怕他爹娘知道了三天两头找二壮，逼二壮收邵家亲戚为徒。”
张大姐想想她二叔二婶的德行，又想想邵耀宗的爹娘压根没把他当人，“你担心的有道理。那就我和你大哥知道？”
杜春分点头：“我们一走，你就装不知道。否则他们得天天来你家闹。”
“唉，苦了你们了。结婚这么大的事，跟逃荒一样。”张大姐说出来，又笑了，“都不知道也好，省得三天两头去打秋风。”
杜春分：“二壮不知道我的事，我得去饭店看着他掌勺，省得回头突然当大厨，我又不在，他慌中出错，给咱们饭店惹麻烦。”
“那我们一块去吧。”
店里还有几个拎包的客人，杜春分到后厨，她徒弟杜二壮正切菜，帮另外两个大厨打下手。
杜春分拿走杜二壮的刀。
杜二壮眨了眨眼睛：“春分姐，真是你啊。咋又回来了？”
“事情办好了。今儿我给你打下手。还有几个菜没做？你来炒。”
杜二壮不禁指着自己：“我——我炒？”
“教你五年，连个菜都不会炒？是不是我杜春分的徒弟？”
杜春分的师傅是滨海国营饭店的总厨，其他大厨都受过他恩惠和提点。杜春分有师傅撑腰，又艺高人胆大，比其他厨师年龄小，也不怯他们。
有道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杜春分强势，让杜二壮帮忙切菜的厨师不敢招惹她，立即把菜端走，笑呵呵道：“二壮，你师傅给你机会，还不赶紧的。”转手递给自家徒弟，“切菜，让二壮做。”
杜二壮意识到他师傅不是开玩笑，乐颠颠掌勺。
杜春分看到还剩四个菜，全要走让杜二壮做。
她这么霸道，其他师徒也不敢说什么。一来杜春分有天赋，早晚能成为总厨。二来她是领导和会计看着长大的，偏向她。再者杜春分会做人，其他人偶尔偷吃，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杜春分的要求不过分，他们自然得投桃报李。
每出一道菜，杜春分都尝一下，让杜二壮记下。
杜二壮忙得手疼终于忙完，却一脸兴奋，小声问：“春分姐，我是不要转正了？”
“明天再炒一天我看看。”杜春分怕他晚上高兴的睡不着，明儿失了水准，故作严肃地说出来。杜二壮挺直了腰板，“师傅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杜春分微微颔首，小声说：“不错，会用成语了。以后有空就去图书馆，有钱就买食谱，没钱就租。干咱们这一行，跟上学一样，不进则退。”
杜二壮不由得看一眼其他人，像是没听见，赶忙点头：“回头就去。发的工资还没给我爹。”
“以后自己留点。钱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你爹娘不止你一个儿子。你孝顺老人应该的，不该养你兄弟。”杜春分想了想，“我跟你爹说，你转正后工资顶多三十。”
杜二壮惊呼：“三十？！”赶紧捂住嘴，“这么多？”
杜春分不干了，杜二壮接班，跟她现在的工资一样，“我说最多三十，你就说二十八。剩的钱存起来，以防万一。谁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杜二壮慎重地点头：“我知道了。春分姐，今儿不是周末，下午没多少人，你回去吧。”
“我去张大姐家住，有事去张大姐家找我。”杜春分吃完一抹嘴，去买扁担和箩筐。半道上想到邵耀宗的部队在深山老林，赶集不方便，就把她存的糖票、布票等各种票换成实物。又买些弓箭、弹弓、菜籽等自给自足的物件，用从家里带来的衣服盖上。
张大姐没有翻人家东西的爱好，不知道里面有啥，“你买箩筐扁担干嘛？”
“挑孩子。我们一人俩孩子，抱着牵着都不方便。”
张大姐忍不住笑了：“你这个脑袋，怎么就这么聪明啊。”
“像我娘。”
杜春分的爷爷奶奶说像她爹。她不喜欢她爹。自打把她送给爷爷奶奶，就回来过三次，还是半夜里偷偷摸摸来的。要不是她记忆力惊人，早忘了她爹长啥样。
村里人都说她爹凶多吉少。杜春分也觉得早死了。
张大姐见过杜春分的二叔，其貌不扬，老实木讷，身材矮小。兄弟俩肯定很像。杜春分要像她爹，不可能长得跟城里姑娘一样，还有一米六八的大高个。
张大姐赞同：“幸亏像你娘。对了，晚上吃啥？”
“我做。”杜春分爱做饭，尤其看到食客吃完一脸满足的样子，特有成就感。
张大姐也不好意思班门弄斧。
李庆德吃了她的饭，一个劲感慨，“小邵以后有福了。”
杜春分心说，他的福气在后头呢。前提得听话。否则她可不敢保证做啥吃。

第4章 结婚
翌日清晨，邵耀宗到李家门口，听到杜春分的声音，心跳疯狂加速，惶惶不安，掉头就走。
“小邵？”
邵耀宗脚步一顿。
张大姐出来问：“怎么不进来啊？在门口徘徊什么呢？”
“不是，我——我忘了大妮和二妮穿多大的衣裳。我回去问问。”邵耀宗看到杜春分跟过来，不由得把想反悔的话咽回去。
张大姐笑了：“你呀。真是糊涂。你家俩妮子和春分家的俩丫头一样大，问她好了。”
邵耀宗故作恍然大悟：“是，是我忘了。”
杜春分打量他一番，这人真呆。难怪堂堂一个军官，不光被爹娘欺负，还能被外人欺负的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找张大姐和李大哥支招。
“你在部队，孩子跟你前妻，你没带过，没想到正常。”杜春分道。
张大姐忍不住拉住杜春分的手拍了拍，“小邵，我没骗你吧？春分可比你那个前妻好。去吧，春分等一下还得去饭店。”
邵耀宗点一下头，越过李家，问：“去饭店辞工？”
“辞工的事办好了。饭店有我徒弟，他把我当亲师傅亲姐，我走之前得把他安排好。”
邵耀宗不禁看她，真没看出来，还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我昨儿回去想想，孩子长的快，一人一件就行了。”邵耀宗试探道：“你给大妮和二妮买，我给大丫和二丫买？”
杜春分斜睨他，“你有钱？”
“两身衣服的钱还是有的。”邵耀宗不敢显摆，怕再被杜春分挤兑的哑口无言。
杜春分心底嗤之以鼻，“昨天忘了问，你说部队的那个家啥都置办好了，包括柴米油盐酱醋？”
“那些？”邵耀宗忘了。
杜春分故意问：“你的钱买衣服花光了，得我买吧？跟现在用我的钱有啥两样。”
邵耀宗的脸色涨红，嘴巴动了动，对上杜春分“我说错了吗”的眼神，莫名心虚气短，“以前，以前吃部队食堂，没考虑过这些。”
“以后多想想吧。你有一个妻子和四个孩子，跟以前不一样。”杜春分昨晚还想起一件事，“我的工作咋办？”
邵耀宗：“这个好办。部队弄个学校，孩子中午在学校吃，学校缺厨师，你的手续走完就能去食堂上班。”
“食堂？”那能给几毛钱。杜春分忍不住皱眉，“我的工资咋算？”
邵耀宗想想军属的工资情况，道：“跟在这边差不多。”
这样最好。
杜春分面上没啥表情，“百货商店到了。在这儿买吧。”
一次买八套，四套现在穿，四套大一点到秋可以穿。
随后杜春分又挑八双鞋。
邵耀宗不禁偷偷打量杜春分，她是不是缺心眼？一个月三十六块五，以前要帮衬前夫，后来自己养两个孩子，再省吃俭用又能省出多少。
一口气买这么多，日子还过不过。
杜春分转手指着旁边大人的衣服，让人售货员给她拿四套。她两套，邵耀宗两套。
邵耀宗赶紧说：“我有衣服。”
杜春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昨儿穿这身中山装，今天还穿这身，明天跟我领证还是这身？”
邵耀宗张张嘴，想说自己买，可他现在连一百块钱也拿不出来。
形势不如人，又面对售货员大姐的打量，邵耀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春分给售货员二十块钱。拿到零钱继续买买买。
以免她二婶起疑，家里的东西都不能带。
杜春分又买牙刷牙膏、雪花膏、蛤蜊油、毛巾等物。置办齐了，邵耀宗实在拿不了，杜春分就回张大姐家。
张大姐上班去了，她家院里没啥东西，所以大门虚掩着。
杜春分睡她家偏房，偏房没啥东西，房门没锁。她进屋把孩子的衣服铺在两个箩筐里面，“回头大丫和二丫坐里面，我挑着。”
她昨儿买了四个箩筐和两个扁担，又把日用品和她俩的衣服铺在另外两个箩筐里，“明天你们爷仨的衣服拿来，铺在这俩箩筐里，你挑着。否则你我带不完这么多孩子。”
邵耀宗昨晚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直到今儿早上也没想好咋办。闻言觉得杜春分的法子不错，可他高兴不起来，什么叫“带不完这么多孩子”。说的好像孩子是物件。
杜春分见他不吭声：“会挑扁担吧？”
“会，会。”邵耀宗赶紧说。
杜春分：“那你回家收拾去吧。不能心软说实话，否则你我都走不了。”
“我知道。”邵耀宗很想说，我又不是个傻的。
杜春分说话不中听，把婚姻当儿戏，可她为人大气，对孩子舍得。只要杜春分疼孩子，对他不怎么样，他也忍了。
“明天上午几点？”邵耀宗问。
杜春分反问：“买火车票了？”
邵耀宗还没买，乖乖地去买火车票。
杜春分前往饭店给杜二壮打下手。
“春分姐，有空咋还请假？”杜二壮搞不懂。
杜春分胡扯，“我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明天还是你掌勺。”
她辞职了还能大摇大摆进后厨，正因为她跟领导提议，下个月发工资，她这半个月的工资不要了。这几天来教杜二壮也不要工资。领导爱给谁给谁。
饭店不会因为她的离开缺人手，她还给饭店培养人才，这么好的事领导自然不可能拒绝。
下午饭店人少，杜春分带着杜二壮去图书馆，选几本贵的食谱送给他当出师礼。接着带杜二壮办存折。
杜二壮的事了了，杜春分去买些平底锅、鏊子这类东西。
邵耀宗个不会过日子的肯定没置办。
厨师的刀随身带，杜春分的刀具在她提包里，不用再去饭店后厨。她把行李捆好，就去找领导告别，顺便告诉领导她嫁的人是个军官，还是年纪轻轻就当了营长，前途远大的军官。
领导没想到杜春分一个离了婚，带俩孩子的女人能嫁这么好，替她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以后遇到点啥事，说不定杜春分的丈夫还能拉他一把。
杜春分跟领导七扯八扯一通，领导忘了问她丈夫姓氏名谁，在哪个部队。等领导想起来她早走了。
从饭店出来，杜春分直奔银行，钱取出来，然后买几捆纸钱给她师傅添坟烧纸。
快到清明，今年没法给她师傅烧纸钱，所以提前把这事办了。
杜春分虽然是她师傅的关门弟子，但她没拜师。据说早年她师傅被鬼子逼的走投无路，是她爹救了她师傅。
师傅“迂腐”，说啥也不让恩人的闺女给他磕头斟茶。
杜春分走后，可以让杜二壮给她师傅添坟烧纸。可村长太会算计，二壮又诚实，她担心那小子被亲爹坑了，再连累师傅被刨坟。所以从未带二壮来过。
陪师傅说会话，杜春分回到张大姐家写四封信，一封给省城的二师兄，提醒他逢年过节来给师傅添坟。一封写给大师兄，告诉他，有事联系会计张连芳。
第三封写给二婶，细数二婶的小算盘，直言这么做是她逼的。最后一封给杜二壮。
翌日上午，杜春分回家接孩子。
自行车一前一后绑个小椅子，她的棉衣用破布包上放椅子上，俩孩子坐上去，送到张大姐办公室，她直奔区政府。
门卫认识杜春分，再见到她很羞愧，因为单位的人都知道她前夫是陈世美，可他们因为怕区领导，两人离婚的时候都站她前夫。
前夫同志跟门卫出来，看到杜春分直皱眉：“你怎么又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停！没空听你废话。”
前夫同志噎了一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杜春分一瞪眼，他不甘心地咽回去，“什么事？”
“我快结婚了，你知道吧？”杜春分趾高气扬地问。
“结婚？”
“你姑介绍的。”
前夫嫌弃：“她能给你介绍什么？”
“是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笑意，“不是陈世美，就是西门庆。”
前夫气得脸色涨红，“你——”
“两百块钱。”杜春分的时间宝贵，看着他又烦，不想跟他叨叨，“给我两百块钱。”
前夫恼怒，“别贪得无厌。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二婶的儿子和闺女还在家务农，离婚的时候又给我三百块钱够我的了？以前懒得跟你计较。先说他俩，也是你表弟表妹。工作是你我结婚后你给安排的。可没有我，你大妹妹能嫁给招待所主任的儿子？你一个月二十来块钱，还不够你们家老人吃药看病的。你大弟弟拿屁上初中。
“你妹嫁了，你弟考上师专，你被大小姐看上，用不着我，跟我离婚？你看不上我，娶我干啥？”杜春分连声质问，“两百块钱。”其实想要更多，但他没有，“我不管你借，还是提前支工资。立马给我，我给你写个断绝关系的收据。以后俩闺女饿死，也不会找你要一分钱。”
前夫怀疑杜春分又诓他。他俩离婚那天，杜春分也说过类似的话。
“真的？”
“我杜春分一个吐沫一个钉！”
前夫咬咬牙，“好！我就看你能嫁个什么样的。”掉头回办公室。
十来分钟，前夫拿着一卷钱和两张纸，还有红印泥出来。
杜春分不光写以后不找他，还写前夫以后不许找她和她闺女。杜春分一份，他一份，按上手印，两人交换。
“收好啊。”杜春分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前夫气的说：“这话该我提醒你。”
杜春分挥挥手。三封信送邮局，就接上女儿和张大姐回李家。
张大姐帮她照看俩孩子，杜春分把自行车拆了捆好。
“拆这个干啥？”
杜春分：“不能放你家。临时找人买也没人要。我想留给二壮，可我二叔二婶认识，还不够给他添麻烦的。我带去部队。”
“你咋带？”
杜春分把信给她：“这是给二壮的，下午再给他。”把自行车跟行李放一块，“坐火车啊。”
“火车准带这个？”
杜春分：“也没规定不许带。”
邵耀宗停下，看着两个半满的箩筐，箩筐旁边还有一张反扣的大锅，锅旁边是杜春分和拆开的自行车，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
难怪她说东西多。
她怎么不连老家的房子一块搬走。
“小邵来了？”张大姐抬眼看到邵耀宗，迎上去，发现他身上挎个军绿色的包和水壶，背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顶多十来件衣服的样子，“就这点东西？”
邵耀宗：“我的东西在部队。这是孩子的。”
张大姐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孩子，很意外。小脸蜡黄，面露胆怯，她每靠近一步，俩孩子就往邵耀宗怀里钻一分。衣服脏兮兮的，头发扎起来，还不如不扎，乱糟糟的，像十天没洗过。小脸起皮，像是旱了三年的土地。
哪像杜春分的俩孩子，小脸白里透红，水润水润，穿的干干净净，头发乌黑，跟民国时期的娇小姐一样。
杜春分转过身也看到俩孩子的头发黄的跟草一样，明显营养不良。她家俩孩子看起来像四岁，邵耀宗的俩孩子也就两周岁。
邵耀宗打小没穿过像样的衣服，部队的孩子，因为军嫂一个人忙里忙外照顾不周，跟他小时候一样，整天脏兮兮的。
邵耀宗就以为孩子小时候都这样。可他看到张大姐身后的俩孩子，再看看自家闺女，心里钝钝的难受。
张大姐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一时也不知道咋说，干脆挑最要紧的：“你爹娘没过来吧？”
邵耀宗楞了一下，道：“我跟他们说不用送。”
杜春分饶是知道他爹娘的德行，也没想到这么绝，“是亲生的吗？”
邵耀宗脸色微变。
张大姐朝她胳膊上一巴掌，转向邵耀宗爷仨，看着孩子温柔地问：“这就是大妮和二妮吧？”
邵耀宗的手臂往上抬一下，提醒俩孩子：“喊张姨。”
俩孩子抿抿嘴，扭头往邵耀宗怀里钻。
杜春分的眉头微蹙，胆子咋这么小。
“跟她们说了没？”杜春分问。
邵耀宗跟孩子不熟，孩子怕他，他没敢说。
他不回答，杜春分就知道答案了，“大妮，二妮，我是你娘。”
爷仨同时看她。
邵耀宗是被她的直接惊的。
俩孩子奇怪，谁娘？
杜春分朝大丫和二丫招招手，两个小崽子立马跑过来，“这是我女儿。这俩小妹妹的衣服好不好看？你娘不会照顾你们，你爹就给你们找个新娘，就是我。”拿起箩筐里的新衣服，“这是我给你们买的。”
两个小孩的眸子一下亮了。
大丫和二丫双双拽杜春分的衣服，“娘！”
“你们的在另一个箩筐里。”杜春分指给她们看。
两个小丫头翻出来，往身上比划。
杜春分：“放回去。等一下坐上去，我带你们坐火车。过来，我还没说完。”
俩孩子非常听话的回来。
“这是娘给你们找的爹，不是你姥姥找的。”杜春分指向邵耀宗。
两个小丫头仰起头，好高啊。打人一定很疼。
杜杜春分：“他是个好人，能保护你们，特厉害，当兵的，打过鬼子。”
邵耀宗提醒道：“没打过鬼子。”
“洋鬼子！”杜春分道。
邵耀宗噎着了。
张大姐笑出声来。
邵耀宗顶着一张看不出红色的大红脸喃喃道：“那我打过鬼子。”
两个小丫头惊呼一声，不是大坏蛋？！
邵耀宗被孩子单纯直白的眼神看懵了。
张大姐笑着解释：“春分经常带她俩看打鬼子的电影。”
杜春分道：“喊爹。”
俩孩子奶声奶气大喊：“爹！”
邵耀宗愣了愣，反应过来赶紧让闺女喊娘。
两个小丫头看了看杜春分，很不客气地扭头给她个后脑勺。
邵耀宗尴尬，支支吾吾说道：“她们，她们怯生。”
“啥意思？”大丫头好奇地问。
杜春分：“胆子小，被她俩以前的娘吓的。”
张大姐不禁转向邵耀宗。
邵耀宗的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最终啥也没说，只是不赞同地看杜春分。
大丫头可看不懂大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娘不好吗？”
“她娘是后娘。”杜春分不给邵耀宗开口的机会，“你们这个爹才找我给她俩当娘。我这个娘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抱住杜春分的腿，撒娇道：“娘最好！”
杜春分：“她俩的爹好，给你们当爹。你们的娘我好，给她俩当娘。明白了吗？”
两个小丫头明白了。
杜春分又说：“以后我们一家六口在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离你们那个坏爹远远的，也离她俩的坏娘远远的。”
二丫头接道：“娘，那个爹是后爹？”
“对，以前的爹是后爹。这个爹是亲爹。”杜春分说的很顺口，脸不红心不跳，眼睛不带眨一下的。
邵耀宗忍不住看张大姐。
张大姐想劝杜春分，不能这样说。可不这样说咋说。两人组成家庭，总不能让孩子整天惦记生父生母吧。
再说，是那俩人不要孩子。一个为了前程，一个为了情郎，恨不得从未结过婚。
张大姐道：“春分说的对。大妮，二妮，跟着这个娘，天天吃好的。”
俩孩子又转过头来。
杜春分道：“天天吃肉！”
俩孩子看邵耀宗。
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说，别听你们这个不着调的娘胡扯。
邵耀宗违心地点了点头，“对！”
俩孩子齐声喊：“娘！”

第5章 回家
三个大人愣住。
张大姐回过神来，扑哧笑喷。
邵耀宗尴尬地想走人——“天天吃肉”四个字竟然能让原本害怕她的孩子果断抛弃生母。
随之而来的是心疼。
以前家穷，邵耀宗的工资和补贴给父母一大半。后来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邵耀宗留两成以防万一。剩下八成，妻子五成，父母三成，直到上个月。
前妻有工作，加上他的工资，足够孩子三天两头吃一顿肉。猪肉限购需要票，鱼肉和鸡肉不用。孩子也是她生的，怎么就不能给孩子买点肉。
爱屋及乌。反之亦然。
邵耀宗跟前妻见两面领证，结婚后他去部队，一走两年多，回来孩子都会叫爹了。邵耀宗的前妻知道军嫂不好做，但没想到那么难。
这几年南边打仗，邵耀宗的前妻每每在报纸上看到边境的消息就做噩梦。后悔嫁给邵耀宗。白天工作，晚上带俩孩子，对邵耀宗的失望加上工作和带孩子的辛苦，时间长了全转为恨。
邵耀宗的父母重男轻女偏疼孙子，邵耀宗的前妻又恨俩孩子为什么不是男孩。不然公婆也能帮她照顾。
离婚后邵耀宗迟迟不婚，前妻一家以为他也重男轻女，想把孩子扔给前妻。
要不是碍于邵耀宗是军官，怕他报复，孩子又是他前妻生的，还有一丝母女情，俩孩子可能早“病死”了。
邵耀宗也见过穿的干干净净的小孩，但人家家有保姆，或孩子的母亲是家庭主妇，有时间收拾。他前妻没空，又抱怨孩子不懂事，整天乱摸乱蹭。他便信以为真。
杜春分在饭店工作，她二叔二婶算计她，都能把她的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再一对比他的两个女儿，有亲娘，有亲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结果……邵耀宗心中慢慢升起一股恼怒。
杜春分看到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心底幸灾乐祸——活该！
面上笑的很开心地应道：“哎！再叫一声。”
“娘！”
两个小妮子大喊。
杜春分道：“以后我是你们的亲娘。忘了以前那个不好的娘。”说着就看邵耀宗。
邵耀宗想起杜春分的承诺，他是孩子唯一的爹。
“你娘说的对。”邵耀宗对俩孩子说。
杜春分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笑着问：“大姐，李大哥啥时候来？”
“等一会儿。”张大姐看了看杜春分的东西，“老李说得找个拉货的小卡车。”替杜春分犯难，“这么多东西咋上车啊。”
杜春分抬手指箩筐，大丫二丫坐上去。她挑起扁担，拎着平底锅大铁锅等物，让邵耀宗拎着她的行李和自行车试试。”
邵耀宗别看瘦，一把子力气，挑起俩闺女，很是轻松的拎起自行车和杜春分的包裹。
“行了。”杜春分道。
张大姐想笑又心酸：“你这样，怎么看都像逃难。”
“我是逃难。”杜春分干脆承认，“还有俩小难民呢。”瞥向邵耀宗的俩孩子。
邵耀宗心口又一痛。
张大姐给杜春分使眼色，差不多行了。
杜春分放下扁担打算歇会儿，外面传来车声。
张大姐跑出去，“春分，来了，来了。”
杜春分把孩子和东西放运输车上，让邵耀宗在后面看孩子，她跑前面跟开车的李庆德坐。
张大姐哭笑不得，虚点点她，有你这么当娘，当人家媳妇的吗。
“大姐，上班去吧。”杜春分挥挥手，“别忘了给二壮的信。二壮那小子跟你哭，也不能告诉他我去哪儿了。”
张大姐想想杜家那些人，忍不住叹气：“我也不知道你们去哪儿。路上小心，安顿好了就给我来封信。”转向邵耀宗：“春分和两个孩子我就交给你了。小邵，别让大姐失望。”
邵耀宗郑重承诺：“不会！”
要说之前还有点担心，看到杜春分的俩孩子穿着乌黑的裤子，大红倒褂，不见一丝污渍，鞋虽然旧，但很干净的时候，邵耀宗愿意相信，孩子跟着这个后娘比跟亲娘好。
邵耀宗在张大姐心中是个厚道人，张大姐信他，“你爹娘那边先别说。”
“我知道。”邵耀宗误以为她担心杜家找他爹娘要人，“大姐，他们要是找你，你也别跟他们客气。”
张大姐好笑：“他们凭什么找我。老李，不赶时间，慢点开。”
李庆德点了点头，带两人领证。
两人领到一张“奖状”，李庆德直奔火车站，帮杜春分一家上了车，他才开车回去。
杜春分没坐过火车，外面看着大，以为里面宽敞。结果带的东西只能放上面的行李架上。摆整整一排，杜春分累一身汗，忍不住感慨：“真跟逃荒一样。”
邵耀宗笑了，你还知道啊。
杜春分眉头一挑。
邵耀宗心慌。
“这么多孩子，尤其大妮和二妮——”
邵耀宗不敢听她说下去，起身问：“渴不渴？我去打水。”
杜春分睨着他笑了笑，“她们该渴了。”
邵耀宗买两排座，杜春分就把四个孩子放一排，她坐孩子对面，冲孩子抬了抬下巴，“饿不饿？我包里有煮鸡蛋。”
杜春分准备的炸果子、江米糕之类的零食。张大姐非说没营养，把家里的鸡蛋全煮了塞她挎包里。
大丫和二丫摇摇小脑袋。大妮和二妮舔舔嘴角，没敢点头，也没敢吭声。
邵耀宗看到两个女儿的反应，心里又堵的难受。
杜春分拿出四个让邵耀宗剥，“你吃蛋黄，她们吃蛋白。”
“你不吃？”邵耀宗问。
杜春分：“不吃。蛋黄不好吃。”
邵耀宗心梗，甚是想把鸡蛋糊她脸上。
杜春分见他迟迟不动，误以为他也不想吃，故意激他，“不会剥？”
“我——会！”邵耀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杜春分眉头微蹙，这人咋有点喜怒不定。
别有打媳妇的嗜好啊。
师傅说，人肉包子不好吃。她可不想做人肉包子。
邵耀宗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冷不冷？要不要把窗户关上？”
“你冷？”杜春分把窗户关上，“火车上的窗户敞开着，不怕人跳车？”
邵耀宗扭头看她：“跳车？”
“逃票啊。”
邵耀宗笑了：“逃票不是那样逃的。比如我们去安东，买到下一站的票，然后坐到安东。”
“还可以这样？”杜春分长见识了。
邵耀宗：“也不容易。中途乘务员查票得躲厕所里。躲不过去还是得补票。”
“那真麻烦，还不如老老实实买票。对了，几点到？”
邵耀宗：“这趟火车慢，到站就停，得明儿早上。”
杜春分微微颔首：“还行。睡一夜就到了。”
“不能睡。得看着东西。”
杜春分压低声音：“火车上还有小偷？”
“火车上小偷最多。”
杜春分瞬间精神百倍，“那我看着，你睡。”
“不急。”邵耀宗莫名想笑，“早呢。”蛋白给女儿，发现大丫和二丫看他，“吃不吃？”
两个小丫头想吃蛋羹，一见大妮和二妮吃的香，误以为亲爹剥的鸡蛋好吃，使劲点一下小脑袋。
杜春分料到闺女忍不住，所以拿四个，“早上吃的啥？”
大丫掰着又白又圆乎的小手说：“菜包、蛋羹和粥。”
杜春分故意问邵耀宗：“大妮二妮吃的啥？”
邵耀宗不想搭理她。
杜春分忍着笑勾头问：“我猜猜？”
“你不累吗？”邵耀宗看着她
杜春分摇了摇头：“我颠勺的，力气大。”
邵耀宗拿两个蛋黄把他的嘴巴堵住，你不累，我没空。
杜春分楞了一下，哈哈大笑。
邵耀宗别过脸去，这女人不光缺心眼，还有病。
四个小丫头顾不上吃，一个个木愣愣看着亲娘，咋了啊。啥事这么开心呀。
杜春分笑不下去，干咳一声：“她俩就叫大妮和二妮？蛮巧的，我这两个叫大丫和二丫。她们四个一听就是姐妹。”
鸡蛋黄噎人，邵耀宗好些年没吃过煮鸡蛋，忘了蛋黄的味道，一次两个，噎的翻白眼。幸好及时转过头，孩子和杜春分没看到。
他有个军用水壶，就挎他身上，喝口水把蛋黄送下去，道：“大妮和二妮是我娘起的。我希望她们一生平安。老大叫平平，老二叫安安。过两年上学，就叫邵一平、邵一安。大丫和二丫也是她奶奶起的？”
杜春分：“后爹起的。没想到吧？”
邵耀宗又险些被水呛着：“他——他不是中专生吗？”
闺女的名字怎么这么随便。
杜春分：“他那个娘说赖名好养活。放屁！”
两个小丫头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骂你俩以前那个爹。”
“那个爹坏！”大丫头说着使劲点一下小脑袋，该骂。
杜春分对邵耀宗道：“我闺女随我，漂亮，又是双胞胎，就给她俩挑一个词语——甜美。咋样？”
邵耀宗心说，不咋样也比大丫和二丫好听。
“挺好。”
杜春分佯装很随意地问：“你说她俩回头跟谁姓？”
邵耀宗莫名觉得这个问题有坑，“我听你的。”
杜春分有一点点失望，不应该直接说，“随我姓邵。”
“跟你姓吧。”杜春分昨晚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四个孩子，两个随你，两个随我，再加上你我的关系，邻居得天天瞎白话。跟你姓，正好她们都是三岁，就说我生的。”
邵耀宗诧异：“你？”
“四胞胎。咋了？”杜春分反问。
邵耀宗心说，谁信啊。
“生日不一样。”
杜春分问：“不是一个年初一个年末就行。”
邵耀宗：“大妮和二妮的生日是阳历六月十六。”
杜春分想想闺女的生日：“我们算农历，五月十五。”猛地转向邵耀宗，“同一天？！”
邵耀宗仔细回想：“好像是。大妮和二妮是上午。”
“巧了，大丫和二丫是晚上。四胞胎费劲，从早生到晚正常。”杜春分不待他开口，“大丫，二丫，以后就叫邵甜儿，邵小美。”
大丫奶声奶气地问：“谁叫邵甜儿呀？”
“你！以后别人问你叫啥，就说叫邵甜儿。你爹是邵耀宗，你娘是杜春分。”
大丫头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为啥不叫大丫啊？”
“你要上学，上学得有学名。”杜春分想了想，“甜儿和小美好听，还是大丫和二丫好听？”
大丫头想了想，“甜儿，甜儿，甜儿好听。”
杜春分看小女儿：“妹妹，记住了没？”
“我叫小美，邵小美？”二丫头问。
杜春分点头，“连我和你爹的名一起说一遍。”
甜儿大声说：“我叫邵甜儿，妹妹叫邵小美，亲爹叫邵耀宗，亲娘是杜春分。”
邵耀宗听着奶声奶气的童音，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笑了。
甜儿好奇地问：“笑啥啊？”
杜春分可不想听邵耀宗调侃她闺女：“甜儿聪明，你爹高兴。”
大妮和二妮不禁看邵耀宗。
小美伸出小手：“娘，娘，我也会。我叫邵小美，姐姐叫邵甜儿。亲爹是邵耀宗。亲娘叫杜春分。”
“厉害！”杜春分有注意到邵耀宗俩闺女渴望的神色。夸一句小美，就笑的跟弥勒佛一样，转向两个继女，“大妮，你叫平平，学名叫邵一平。二妮，安安，你叫邵一安。以后去上学，你们就能长爹娘这么高，跟爹娘一样厉害。”
两个小妮子不懂上学。杜春分这样讲，小孩的眼睛动了。
杜春分：“平平，跟我说一遍，你叫邵一平，妹妹叫邵一安，爹是邵耀宗，娘是杜春分。”
大妮的第一反应是看邵耀宗，一脸的紧张。
杜春分补一句：“说错了没关系。这个名字跟你们不熟，多说几遍。”
邵耀宗听闻这话看懂闺女的表情——不敢。
“平平，爹说一句，你说一句好不好？”邵耀宗身体前倾，双手撑膝，温柔地问。
大妮犹犹豫豫轻轻地点一下头。
邵耀宗说：“你叫邵一平。”
大妮抿抿嘴：“你叫邵一平。”
甜儿不禁说：“错啦。爹叫邵耀宗。你要说我。”
杜春分鼓励她：“大妮再来一次就知道了。”说完给邵耀宗使眼色。
邵耀宗道：“你叫邵一平。”
大妮不由地看杜春分。杜春分笑着微微点一下头。小丫头收到支持，有了力量，干涩的唇角微微张开，“我叫邵一平。”
“不错。跟甜儿和小美一样聪明。”
大妮露出羞涩的笑容。
邵耀宗鼻头一酸，慌忙眨了眨眼睛，“平平，我们连起来说好不好？”
大妮轻轻点了点头，试探着说：“我叫邵一平。妹妹——”
甜儿和大妮坐一起的，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邵一安啦。”
“妹妹邵一安。爹爹——”
甜儿：“邵耀宗。”
“爹爹邵耀宗，娘亲杜春分。”大妮说完，担忧地看着对面的父母。
杜春分伸出大拇指，“厉害。安安，该你了。”
小孩吓得抓住姐姐的手。
邵耀宗喉咙生疼，有种想哭哭不出来的难受。
杜春分：“安安别紧张。平平，妹妹小，不如姐姐懂，教教妹妹。”
小美坐在二妮另一侧，闻言勾头看看，小孩紧张不安，“妹妹，不怕，不怕，跟我说。”
邵耀宗忍不住问：“她们四个谁上午谁晚上？”
杜春分：“这种小事随她们好了。”
邵耀宗想说什么，看到小女儿的嘴巴动了，弱弱地说：“我叫……邵一安？”担忧地看着爹，大有邵耀宗说，不行，就哭给他看的意味。
邵耀宗心里难受的很，挤出一丝笑：“安安聪明，一次就说对了。连起来呢？”
小美学姐姐，趴在二妮耳边。
二妮小声说：“我叫邵一安。姐姐邵一平。爹爹邵耀宗，娘亲杜，杜春分。”
“厉害！”杜春分呱唧呱唧的给她鼓掌，“你们四个一样聪明，不愧是娘生的。邵甜儿！”
甜儿大声说：“到！”
巡查车厢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发现是个小孩子，小孩留着苹果头，乌溜溜的头发乌溜溜的眼睛，白净的小脸，漂亮又可爱，“玩什么呢？”忍不住笑着问。
甜儿：“娘喊我啊。”
“我让她小点声。”杜春分道。
不年不节的时候，杜春分一行还去小城市，小城市很少有人前往，所以这个车厢就他们一家六口。
没人投诉，乘务员很大方地说：“没事。车上不舒服，难得看到这么精神的孩子。”摸摸甜儿的小脑袋：“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甜儿咧嘴笑道：“谢谢姐姐。”
“什么姐姐？我是阿姨。”乘务员好笑。
甜儿摇了摇头：“姐姐，漂亮的姐姐。”
乘务员笑弯了眼睛：“还是个嘴甜的小姑娘。”
甜儿：“因为我叫甜儿啊。”
乘务员很是诧异的转向杜春分，这么巧的吗。
杜春分点头。
乘务员不禁说：“人如其名，真好。”
“谢谢姐姐。”
乘务员摇头失笑地离开。
邵耀宗的视线从乘务员身上收回来，看到两个女儿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让他忍不住问：“甜儿不怕生？”
杜春分想问，怎么突然问这个。看到平平和安安，瞬间懂了，“三天两头跟我去饭店，练的。以后让甜儿和小美带平平安安玩儿，几天就跟她俩一样了。甜儿。”
“娘。”甜儿捂住嘴巴小声回答。
杜春分失笑：“就你机灵。我们现在跟你爹一家，平平和安安跟小美一样是你的亲人。以后有人欺负她，知道咋办吧？”
甜儿亮出小拳头：“揍他！”
邵耀宗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听到杜春分问：“小美，有人欺负平平和安安，你呢？”
“揍他！”小美晃悠晃悠粉嫩的小拳头。
杜春分满意：“要是大人欺负你们，你俩打不过呢？”
甜儿皱着小眉头想办法。
杜春分：“你和小美打不过，就让平平和安安帮忙。平平，安安，以后有人欺负你们姐妹四个，一起揍他。揍得以后见着你们绕道走。”

第6章 回家途中
邵耀宗看不下去，哪能这么教孩子。
孩子都跟她一样缺心少肺，还怎么嫁人。
“杜春分——”
“正教你闺女，等我教好再说。”杜春分转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邵耀宗立即把话咽回去——不能在火车上上演全武行。
杜春分转向平平和安安，两个小孩也在看她，眼底依然透着不安。
见多了调皮捣蛋敢上天的小孩。第一次遇到胆子这么小的，杜春分抓瞎，这可怎搞。
忽然之间，张大姐的话浮现在耳边，邵耀宗的爹娘重男轻女，有好吃的给孙子，让俩孙女滚一边去，“有甜儿和小美帮忙，你奶奶你爷爷也打不过你们四个。”
平平和安安的眸子一亮。
邵耀宗不敢置信地微张开口。
杜春分心喜，有门。拿出毕生温柔与善良，“我教你们怎么打？”
四个小丫头竖起耳朵，身体前倾，靠近杜春分，恐怕漏掉一个字的模样，让邵耀宗心口憋得难受——他爹娘一定打骂过两个孩子。只是无视的话，还看不懂大人脸色的孩子不会这样。
邵耀宗别过脸去，掩饰眼角的酸涩。
杜春分：“平平和安安抱住他的腿。甜儿和小美抓住他的手使劲咬。他要想甩开你们，你们就松手，改掐和抓。知道咋掐和抓吗？”
甜儿：“娘，我知道。”
“回头你教平平和安安。平平，安安，抱腿的时候，他要是穿的薄，朝他腿上咬。要是穿的厚，就在他脚上使劲蹦。踩脚趾头，别踩脚背。”抬起脚指给孩子看，“别害怕，打坏了有娘。打不过找娘帮忙。记住了没？”
四个小孩使劲点点头。
杜春分很满意：“是娘的好孩子。渴不渴？”
小孩愣了愣，没料到话题跳这么快，反应过来又点一下小脑袋。
杜春分给邵耀宗一胳膊肘子。
邵耀宗拿搪瓷缸子打热水。
杜春分翻出两块江米糕，一个孩子一半，“吃吧。吃不完给爹。爹喜欢吃。”
邵耀宗回来，手里多了四块啃的乱七八糟的江米糕，不明所以的看杜春分。
杜春分：“你打水辛苦，给你留的。”
邵耀宗怀疑她又瞎胡扯，“你们吃吧。”
甜儿摇了摇头：“饱啦。”拍拍小肚子，“鼓鼓的。”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合着是剩的。
杜春分点头，剩的咋了？
邵耀宗后悔了，他就不该为了给孩子找娘仓促结婚。
“娘，我想睡觉。”甜儿伸出小手要抱抱。
小美和甜儿双胞胎，喜好和习惯一样。小美忍不住打哈欠。杜春分不管邵耀宗，领着孩子到过道另一边，让小美睡她身边，甜儿睡对面，她的脚翘到对面挡着甜儿别打滚。
邵耀宗零经验，见状问道：“平平，安安，困不困？”
小孩不困，但看到甜儿和小美睡了，就觉得她俩也应该睡觉。
邵耀宗让大女儿睡对面，小女儿睡身边，从箩筐里拿几件衣服给四个孩子盖上。
窗外的太阳刺眼，杜春分问：“不热？”
“火车跑起来，风吹进来冷。”
杜春分：“开半小时还没跑起来？”
邵耀宗指给她看：“附近有村庄，铁路上可能有人有牲口，不敢太快。”
杜春分隐约能看到一排排茅草屋，“部队是泥瓦房，还是茅草屋？”
“青砖加石头建的瓦房。”
杜春分心底多了几分欢喜，“那还好。有炕吧？”
“没有。冬天堂屋烧炉子，烟囱通到外面的那种，也不冷。”邵耀宗想了想，多句嘴，“部队安装好了。我们自己买煤。”
天气越来越热，离烧炉子还有小半年，不急。
杜春分：“还行。吃水呢？跟村里一样挑水吃，然后去河边洗衣服？”
邵耀宗觉得这事她不会计较，“差不多。”
杜春分想到他忘了买米面油盐，“买水桶了吧？”
邵耀宗想说，买了。“挑水吃”三个字浮现脑海，不由地犹豫起来。
“没买？”这就是他所说的啥都置办齐了。
邵耀宗赶忙说：“买一个。”
“还得再买一个。”
邵耀宗那边估计跟村里差不多，杜春分想想她二叔二婶家的情况，“水缸呢？”
“水缸？”邵耀宗被问愣住。
这事不怪邵耀宗，他家虽然在城乡结合部，因为这些年不断往家寄钱，家里打了压水井。守着压水井，没必要搞个水缸存水。
邵耀宗以前住部队宿舍，更不可能弄一口大水缸。所以他又忘了。
“那，回去就买。”邵耀宗本想说，他挑。可他不在家呢。
杜春分要工作，还有四个孩子，总不能让她一天三顿挑水吃。
邵耀宗没有为自己辩解，杜春分也没揪着不放，改问：“还缺啥？”
“你应该买了。”邵耀宗抬头，试图看铁锅里的东西，但被绑在铁锅上面的木板挡的一干二净。
杜春分想了又想：“脸盆？”
“买了。洗菜盆也买了。”邵耀宗不由地流露出几分自己不曾察觉到的希冀看着她，等着夸赞。
杜春分只顾算还缺啥，他这个眼神注定抛给瞎子，“和面盆？”
“买——”邵耀宗仔细想想，忘了，“到安东县就买。一连长开运输车接我们。你也累了，要不睡会儿？我看着她们。”
杜春分瞥着他。
邵耀宗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脸火辣辣的。
杜春分收回视线，闭上眼琢磨以后的日子咋过。咋收拾邵耀宗这个不会过日子的。
邵耀宗要知道她想这些，说破大天也不敢让她睡。
杜春分想累了，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红霞染满半边天，四个孩子趴在车座上玩儿。
干咳一声，四个小的吓一跳。扭头看到娘醒了，甜儿和小美朝杜春分扑过来，平平和安安一脸渴望，却犹犹豫豫不敢向前。
注意到平平和安安的表情，杜春分朝俩闺女身上拍一下，佯装生气：“跑啥？撞的我腰疼。”
姐妹俩立即后退。
杜春分腰疼，但是因为久坐。
起来活动活动腰。
甜儿上前伸出小爪子：“娘，揉揉。”
杜春分好笑：“你会吗？力气小的跟挠痒痒一样。没尿裤子吧？”
邵耀宗微微摇头，“她们穿的都是开裆裤。我觉得她们大了，再穿这种裤子不合适。”
商店衣服贵，自己做的话，杜春分没那么多布票。她之前一个人养俩闺女，不敢乱花钱，所以甜儿和小美一人只有两条棉裤。
孩子小，不会脱棉裤，怕连续尿湿没得穿才给她们穿开裆裤。
平平和安安也穿开裆裤，有可能因为不会脱裤子，也有可能是邵耀宗的前妻没意识到闺女大了。
杜春分：“回去换新衣服。”
四个孩子的眼睛一下亮的跟夜晚的星星似的。
杜春分好笑：“喜欢新衣服？”
甜儿和小美大声喊：“喜欢！”
杜春分故意问俩继女：“你们不喜欢？”
平平和安安也想穿新衣服，她们好久没穿过洗衣服了。
俩孩子吓得赶紧说：“喜欢！”
“喜欢都换上。饿不饿？”
四个小丫头同时摇头。
杜春分招招手，“过来跟娘玩儿，让你爹睡会儿。”
天还没黑，邵耀宗不困，“我包里有蜜枣和饼干，你要不吃点垫垫？”
这两样是邵耀宗昨天下午去百货商店买的。他不想吃穿都用杜春分的钱。
杜春分哪知道他的小心思，接过去拿出一包蜜枣，有两斤重。
捏一个尝尝，甜如蜜，“伊拉克蜜枣？”
邵耀宗点头。
“这个好，便宜，三四毛钱一斤。”不禁看他，“不错！”
邵耀宗莫名觉得这个“不错”是夸他知道过日子。
他比杜春分大四岁，杜春分一女人，他是个老爷们，被她称赞，邵耀宗高兴不起来，还得挤出一丝笑，“尝尝饼干？”
杜春分拿四颗枣，塞四个女儿嘴里，翻出饼干：“呵！金鸡饼干？听说老贵了，我得尝尝。”
四个小孩眼巴巴看着娘一块接一块吃。
邵耀宗干咳一声。
杜春分抬起头来，对上八只眼睛，“你们不是不饿？”诧异地问。
平平和安安不安地后退。
小美讨好地笑笑。
甜儿理直气壮地说：“不饿也想尝尝啊。”
“就你会说。”杜春分朝她鼻梁上刮一下，给她四块。
有个双胞胎妹妹，甜儿打会说话就知道分享，扭身分下去。
邵耀宗把水壶递给杜春分。
杜春分咕噜噜半壶下去，胃满了，舒服了，水壶递给他，低头看到饼干盒，“卖那么贵，还没我做的大饼好吃。”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还有粮票和油票吧？”
要接闺女要娶媳妇，这些东西邵耀宗必须得留着，“都在部队。”没敢带回来，怕爹娘偷偷翻他的包。
杜春分以前随身携带各种票，也是担心被她二婶翻去，“不是太傻。”
邵耀宗下意识想反驳，看到身上蓝色中山装，杜春分买的。她一个月三十六块五，还比他有钱，顿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前不知道过日子。”邵耀宗讷讷道。
杜春分颔首：“不错！”
邵耀宗瞬间明白，这是夸他还算老实，有自知之明。
“张大姐应该把信给你徒弟了吧？”邵耀宗不敢再说他和他的家人，话题转移的很生硬。
杜春分伸到窗外看看太阳，这个点饭店快关门了，“二壮那小子应该在哭。”
二壮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张连芳头疼：“二壮，别哭了。你师傅嫁个军官，有部队纪律约束，绝不敢像她前夫一样说离就离。你应该替她高兴。”
“可是，师傅，师傅都没说那个军官叫啥。”杜二壮哽咽地说出来，看到他师傅又在信中醒他长个心眼，提醒他过两年再找对象。别学她，年纪轻轻不懂事，着急忙慌的结婚，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杜二壮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李大哥：“不是你师傅不想说，部队的驻地是秘密。我们也不知道。我是公安，也只能等你师傅联系我。”
“师傅咋联系你？”杜二壮顶着满脸泪水猛然抬起头来。
“给我们写信。先别高兴，以我干革命的经验，信送到县城某个地方，再由那个地方的人送去邮局。我们给她回信也是寄到那个地方，再由那个地方的人送去部队。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两个月。”
“两个月也没关系。”杜二壮破涕为笑，“我还以为，以为——”
张大姐问：“以为你师傅没良心？要不是怕她二婶二叔找你麻烦，她的自行车就留给你了。回去不许说你师傅嫁个军官。”
杜二壮摇了摇头：“我谁都不说，连我爹也不说。”
“你爹知道。你师傅嫁给军官，得你爹那个村长出证明。什么也不说她二叔二婶也不信。你师傅给她二婶写了一封信，看看信上咋说，按信上的编。”
杜二壮点头，“那信也是张大姐送过去的？”
张大姐不禁苦笑：“春分那丫头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细着呢。怕她二婶找我们，从邮局寄的。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就能到。”
“我明儿请假回去看看？”
李大哥：“不可。春分刚走，余威还在，饭店的几个大厨不敢欺负你。你要趁这段时间坐稳大厨的位子。你师傅不在跟前，也要好好学好好练。这里是春分的根，她爱人也是滨海的，过一两年回来发现你退步了，能把你剁了包饺子。”
杜二壮瞬间被吓到。
张大姐心疼这个能当她儿子的小伙子，“吓他干嘛？”
“我没吓唬他。不信你问他。”
杜二壮弱弱地说：“师傅走之前特意带我去图书馆买，买好几本食谱，一本比一本贵。”
张大姐惊得张了张口，“这个春分，两天干了这么多事。”
李大哥：“没这个利落劲儿，饭店那群爷们怕她？她不喜欢跟人废话，不知道的人就误以为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还有一句他没说，凭杜春分一见邵耀宗就敢结婚，这个魄力就把一群爷们比下去了。
杜二壮赞同：“师傅说，多听多做少说。不要逞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了，还说要报仇，就要一下把对方干趴下。”
张大姐不禁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一个厨师，怎么弄得跟江湖人一样？”
“不对吗？”杜二壮不安地问。
李大哥笑道：“对。好比你师傅的婚事，她二婶介绍的人是个陈世美，被离婚你师傅也没朝她二婶发火。她二婶觉得春分妹子好欺负，所以现在还不知道她走了。这就是她说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这样说我就懂了。”杜二壮替他师傅高兴，“我爹还说，春分姐仁义，被离婚还给她二婶粮票。其实没到闹僵的时候。”
李大哥：“不全是。你师傅搬到市里，房租加请保姆，再加上她们娘仨吃穿用，一个月最少得三十块钱。她把粮票给她二婶，每月再给十块钱，都是你师傅赚。”
杜二壮没想到这点，不禁说：“春分姐真厉害！”赶紧收好信。这可是师傅留给他的锦囊妙计，“也不知道师傅到哪儿了。”
李大哥不知道具体地，但他知道那班车的目的地——安东。
“走三分之一了吧。”
杜二壮算算时间：“也不是很远。明儿一早能到。”
天空破晓，杜春分揉揉酸涩的眼角，起来伸个懒腰，活动开筋骨，朝邵耀宗肩上一巴掌。
困的一磕头一磕头的邵耀宗猛然惊醒，条件反射往腰上摸。
“找枪呢？”杜春分居高临下问。
邵耀宗看清面前的人，松了口气：“醒了？”
“我压根没睡。”
邵耀宗疑惑不解，出什么事了吗。
“你说火车上小偷多，小偷呢？”杜春分双手抱胸，一脸不善。
从滨海上车的时候，这节车厢里就他们一家六口。
中途有几人上车，不过都在凌晨之前陆陆续续下车了。
邵耀宗估计半夜没人才敢眯一会儿。
杜春分脸上写满了不开心，邵耀宗直觉不能解释，否则这个缺心眼敢打他。
“可能因为你一直睁着眼，小偷不敢行动。”
“骗我呢？我是个女人。我脑门上没写，力气大别惹我。”
邵耀宗：“我是男人。带着四个孩子，你我一看就是一家的。”
杜春分想想：“你说的对。”
邵耀宗暗暗舒一口气，可算糊弄过去了。
“是不是快到站了？”
邵耀宗朝外看去，东方一抹亮白，空气中飘着早朝的露气，令人心旷神怡。
“快了。东西拿下来吧。”
“你去拿。我把孩子叫醒。”
孩子稳稳地睡了一夜，醒来也没闹困。
杜春分带着一排孩子去厕所，火车慢下来。
邵耀宗把东西堆到车门附近，杜春分扒着车窗朝外看去，隐隐能看到楼房：“安东这个小地方还有楼房？”
“有许多是早年洋人盖的。别看地方小，挺繁华。滨海有的这里都有。”
杜春分转向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啥意思？不该买铁锅，不该把我的破车弄过来？”
邵耀宗心底微微吃惊，她可真警觉。
可这么警惕的人，就算家里逼得紧，也不该见一面就敢跟他提结婚。
亦或者只是大愚若智。
邵耀宗想不通，车又快停了，索性说：“没，我只是陈述事实。”
杜春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最好不要给我耍心眼。”
邵耀宗心说，心眼再多遇上你这种直肠子也没用啊。
“真没有。”邵耀宗转移话题，“车会在这边停一会儿，不用着急。”
杜春分第一次坐火车，啥也不懂，跟火车有关的事不会跟他对着干，“你那个连长能过来不？”
邵耀宗朝外看去，随着火车往前移动，站台上的人越来越清楚，看到一抹绿，“在那儿。”
等杜春分顺着他的手指找到人，就能看清对方的长相。没邵耀宗高，比邵耀宗壮，一身军装，脸上有两朵高原红，相貌虽然普通，身材挺拔，看起来比邵耀宗精神。
杜春分微微颔首：“不错！”
邵耀宗想笑，他和她究竟谁才是一连长的长官。
“营长！营长！”
邵耀宗挥挥手，一连长跟着车往前走。
车比人快，待车停下，他正好走到邵耀宗这边。
车门打开，邵耀宗让俩闺女坐箩筐里，拎着俩闺女下车。
一连长愣了愣，看到箩筐里确实是孩子，不禁看邵耀宗，您怎么把孩子带来了。眼前又多了俩箩筐，一连长下意识回头，看到杜春分的长相，又愣住。
邵耀宗：“这是你嫂子杜春分。”
一连长看看“嫂子”又看看孩子，确实是四个。两个白白净净，两个邋里邋遢，一连长又糊涂了，再看看嫂子，收拾的很干净。所以邋里邋遢的是他家营长的孩子。
这嫂子啥来头，比他家营长还讲究。
杜春分：“这是甜儿和小美，我闺女。这是平平和安安，邵耀宗的闺女。我俩都离过婚。”
一连长知道营长此次是带着任务回去的。他也知道媳妇好找，好的后娘难寻。所以压根没想过他能圆满完成任务。
难道这就是营长和他这个连长的区别吗。
邵耀宗把铁锅、自行车和扁担拿下来，就把铁锅和自行车递给一连长。
一连长下意识接过去，看清楚东西，“营长家不是有锅吗？”还是炊事班去城里捎的。
杜春分半真半假地说：“我是厨师，这是我寻摸的好东西，不舍得给别人。”
“嫂子是厨师？”一连长诧异，厨师不是浑身油腻腻的吗。
杜春分挑起闺女：“滨海国营饭店大厨。你吃过的菜没有咱不会做的。”
邵耀宗的脚步一顿，叹气道：“春分，风大！”

第7章 到家
杜春分停下，眯着眼看他：“再说一遍。”
“扑哧！”
一连长笑喷，一见营长看他，拎着东西就跑。
邵耀宗面色微怒。
杜春分抬起下巴，想打架？
车站人来人往人很多，还有一连长在，邵耀宗拉不下这个脸跟她计较，“一连长，车呢？”
一连长朝外努一下嘴，“在门口。”
杜春分把孩子和东西放车上，坐到副驾驶。
一连长愣了愣神，朝副驾驶看看，又看看邵耀宗，这个嫂子哪找的？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邵耀宗又不能说，她脾气大，傻大姐一个，这样也不是第一次。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夜里睡了一会儿，她一直没睡。”
一连长不敢信，压低声音问：“一夜？嫂子蛮好的。”
自己娶的，不好也得捏着鼻子认。谁叫俩闺女认这个娘呢。
邵耀宗：“家里还缺几样东西，买了东西再回去。”
一连长试探道：“我开车，您坐后面看着几个孩子？”
邵耀宗心说，我不看也不行啊。
到车上，邵耀宗就把盛着四个孩子的箩筐拉到身边。
一连长麻利的去开车，“嫂子，买啥？”
“水桶、面盆、洗澡盆和水缸。知道在哪儿吧？”
部队搬到这边，里里外外都要置办，最近一连长没少往安东县跑，“知道。嫂子，困的慌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不用！事不办好我睡不着。”杜春分能睡着，她怕邵耀宗买了水缸忘了桶，气得她忍不住跟邵耀宗个傻子干架。
一连长不由得看杜春分，熬的跟鹰似的，“回去的路上再睡？这边离我们驻地挺远。”
杜春分点一下头：“卖东西的地方不远吧？”
“不远，前面拐弯就到。”
水缸占地方又便宜，在城区弄个店不合算。火车站离闹市区远，房屋便宜人又多，做大物件生意的就把店设在火车站附近。
一连长话音落下，车转个弯，杜春分就看到几口大缸。
车停稳，杜春分跳下去，早点弄好早点回家睡觉，困死老娘了。
四个孩子夜里睡的好，可今天比往常早起一小时，不习惯，姐四个都没啥精神。
邵耀宗看了看孩子的脸色，说：“在车上等着。”
平平和安安陡然精神，伸着小手要出来。
一个孩子好办，俩孩子不好抱，邵耀宗说：“你们看甜儿和小美。”
俩孩子转向两边的小姐妹。
甜儿窝在宽大的箩筐里，靠着她娘的新衣服，舒坦的跟个小太爷似的：“妹妹，别下了。爹娘买好东西就上来啦。”
平平和安安又忍不住看邵耀宗。
邵耀宗：“爹一会儿就上来。”
小孩抿着嘴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她俩把手缩回去，邵耀宗就知道成了。
邵耀宗转过身准备下去，险些一头扎车底下。
杜春分一手拎两个很大的坛子正朝他走来。
邵耀宗无力地问：“买这么多坛子干嘛？”
“腌菜啊。”杜春分不禁瞥他一眼，一个营长连这点都不懂，还不如一连长呢。
邵耀宗不是不懂，是没想到，“秋天腌菜，我知道。”
“一次买好，秋天不用来了。”杜春分二话不说递给他，“放上去。”
邵耀宗认命的放角落里。
杜春分和一连长抬着水缸过来。
邵耀宗跳下车，帮杜春分接一把。
杜春分去找水桶、洗澡盆和和面的陶瓷盆。
一刻钟，置办妥了。
运输车摆的满满的，一连长跟邵耀宗小声嘀咕：“这个嫂子买东西真干脆。”
邵耀宗心说，结婚更干脆。要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他犹豫一下，相亲当天就能拉他扯证。
“你嫂子快撑不住了。”邵耀宗朝副驾驶看一眼。
一连长想到杜春分一夜未睡，“我开慢点？”
邵耀宗“嗯”一声，跳上车坐四个闺女中间，“你们也睡一会。”
三个大人来来回回搬东西，早把小孩吵的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甜儿睁着灵动的双眼，“爹，去哪儿？”
“回家。”
杜春分离婚的时候，俩孩子还不记事，又过去大半年，甜儿早把她奶奶家忘了。
邵耀宗的家，杜春分提过，但甜儿睡一觉睡忘了。
甜儿心中的家只有一个，“姥姥家吗？”
邵耀宗心说，你姥姥家回不去了，“爹的家。比姥姥家好。”看到平平和安安，“比爷爷奶奶家好。我们的家。”
甜儿甜甜地说：“我喜欢我们的家。”
邵耀宗看到小孩开心的样子也笑了。对四个孩子说：“到了我们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爹和娘有钱。”
杜春分撇出去的嘴唇收回来，娘有钱。
一连长注意她动了一下，看她还没睡：“嫂子，咋不会睡会儿？”
杜春分不怕家丑外扬，但也不能当着人家下属的面抱怨。否则都当她事多难缠，哪天把邵耀宗打了，她说没打也没人信。
杜春分胡扯：“在想我娘家人。”
微风把杜春分的话带到车厢，邵耀宗险些被风闪了舌头，想你娘家人骂你吗。
杜春分说完，就在想她二婶咋骂她。
殊不知她二婶林香兰懵了。
小河村离滨海近，邮递员下乡送信先送小河村。
这个时节生产队没多少活儿，杜春分把孩子带走，她二叔二婶闲下来，早饭就端着碗出去吃，顺便跟左邻右舍侃大山。
聊的正起劲，邮递员喊：“杜广元，杜广元？”
村长不知道杜春分啥时候走，她又说走之前寄封信，想知道这点，村长这几天早早吃过饭就奔她二叔家。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转瞬间想到杜春分走了，等于他儿子转正妥了，开心的想笑，在这个档口又不敢笑，一脸扭曲的指着杜二叔：“他就是杜广元。”
“杜广元，你的信。”
杜二叔奇怪：“谁给我写信。”
“看看不就知道了。”
杜二叔虽然只读过几年私塾，但看信没问题，“我看看。我们家没外地亲戚。”
村长心里好奇的跟猫爪的一样，走过去看到拆开的信纸，“二叔，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走了？”邻居万大娘没听明白，“啥意思？”
杜广元杜二叔也想问。
村长看了看信：“跟她丈夫走了。”
二婶林香兰奇怪：“春分哪来的丈夫？”
村长不敢说实话，垫着脚又看看：“在饭店认识的，军官。随军走了。她二婶，你的意思，你不知道？”
“我——我昨儿还跟你说，今天跟我外甥相亲。我要是知道，我能一女许两家，其中一家还是我外甥？！”林香兰一想到姐姐一家今天过来，顿时又气又急乱蹦跶，“啥时候走的？信上咋说？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村长起先闹不明白，不想嫁人可以好好商量，干嘛偷偷摸摸的走。
又看看信，村长心头的疑惑解开。摊上这么个一心想着娘家的二婶，换他有机会也一走了之。不能刚出虎口又进狼窝。即便躲过了豺狼，万一前方还有坑等着她咋办。
在杜春分和杜广元一家之间，村长毫无疑问地站杜春分，也不再给杜广元两口子留脸：“去哪儿她也不知道，驻地保密。春分说不告诉你们两口子，是你林香兰做事太过分。给她介绍的那人，好吃懒做啥都干，就是不干人事不干活。”
杜广元慌忙把信收起来。
“村长说的是真的？”
万大娘是杜春分堂伯的妻子。以前家穷，经常管杜春分借粮票。有就还，没有杜春分也不要。万大娘心中有愧，所以对甜儿小美特别好。俩孩子去她家玩，玩忘了回家就在她家吃。
万大娘一听村长的话，急眼了，“你们真给春分介绍个二流子，春分不得已才走？”
杜广元下意识反驳：“放屁！”
“说谁放屁？”万大娘撸起袖子，“平时不跟你一般见识，当我怕你？”上去就撕杜广元的嘴。
杜广元下意识挡。
“还敢还手？非教训你不可。”万大娘腿长胳膊长，抬手就是一巴掌。
杜广元懵了。
林香兰顿时红眼，“敢打我男人？”
“住手！”村长反应过来赶忙喊，“快把他们拉开！”
万大娘一家对林香兰给杜春分介绍个“陈世美”一直颇有微词。看在她对春分的俩孩子不错的份上，万大娘偶尔跟林香兰拌嘴也让着她。
没想到她这么缺德。
万大娘的儿媳妇拉架，顺手给林香兰一巴掌。
林香兰就要反击，儿媳妇抬腿一脚，踹的她往后踉跄，顺势拉着婆婆，“娘，别打了。”
万大娘没吃亏，杜广元和林香兰的脸通红，身上还有几个鞋印，也不知道谁下的黑脚。万大娘很满意，“村长，春分的信上还说啥？”双手叉腰，时刻准备再战。
“没啥。”杜广元说出来，一看万大娘撸袖子，吓得后退。
村长：“还说不要找她。”
“不找她？”万大娘担心，“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没个娘家人在身边，受了委屈咋办？”
村长想想杜春分干的事，是真服气，“春分不傻，有事肯定找咱们。”
万大娘恍然大悟：“对！你家老二在饭店——”
“村长是不是早就知道？”林香兰问。
村长心中一凛，倒打一耙：“春分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两口子的德行。告诉我或者我家老二，好让你们找我家要人？”
“就是。”万大娘道，“春分要告诉村长，用得着给你写信。不长脑子！村长，春分信上说她在火车上，这会儿该到家了吧。”
“只要不是去江南和大西北，差不多了。”
杜春分是到家了，她也睡着了。
暂时用不到车，邵耀宗想让她多睡会儿。
他和一连长把东西送屋里，四个孩子不愿进屋，眼巴巴盯着娘，他只能把杜春分叫醒。
杜春分拍拍脸，清醒清醒，看到一排排青砖瓦房，井然有序，都是新盖的，路上也没野草和牲畜粪便，只有泥土的芳香，“这地儿不错。”
“您满意就好。”
杜春分眉头一挑，转向他，几个意思啊。
“邵营长回来了？”
尖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杜春分忍住掏耳朵的冲动，回头看去，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顶多到她肩膀，三十来岁，皮肤挺白，脸很小，可惜嘴巴突出，给人一种尖嘴猴腮的不善。
初来乍到，切不可轻举妄动。
杜春分笑道：“是呀。您是？”
“是弟妹吧？”女人看着邵耀宗问。
邵耀宗：“对，杜春分。春分，这是孔营长的爱人陈月娥嫂子。”
营长的话不就邵呆子平级。
俩人可能是竞争对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嫂子好，叫我小杜和春分都行。”杜春分一脸恭敬地伸出手。
陈月娥这辈子没跟人握过手。愣了一瞬间，很是别扭的握住她的手：“小杜，你好。”
“您好，您好。我以前一直在乡下，不懂部队的规矩，以后有啥不对的地方，请嫂子见谅。”
陈月娥闻言，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擦擦，笑着说：“什么见谅不见谅，互相学习。”
杜春分摇了摇头：“是我向嫂子学习。”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鬼附身了吗。
正要告辞的一连长停下脚步，看看新嫂子，又看了看他家营长，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干净利落少说多干的嫂子吗。
邵耀宗干咳一声：“一连长，先回去吧。”
一连长看不懂，潜意识告诉他躲远点：“车呢？”
车挡在门口很碍事。
“移到路边，我还得用。”
一连长把车移到墙边。
“四个孩子？”没有遮挡物，四个小孩露出来，陈月娥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我两个，邵耀宗两个，我俩都离过婚。”
陈月娥看到两个孩子头发枯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愧乡下来的：“这俩孩子就是春分妹子的吧？瞧瞧小脸，多俊啊，跟春分妹子一样一样。叫什么名字啊？”

第8章 种菜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她啥眼神。平平和安安的眉眼明明跟你一样。甜儿和小美的鼻子嘴巴跟我一样。
邵耀宗的脸色不大好，故意说：“嫂子，这是老大邵一平，这是老二邵一安。我给她俩取的，寓意一生平安。”
陈月娥的笑容凝固，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身侧的孩子：“邵一平？邵一安？”
杜春分顿时想哈哈大笑，让你自以为是。
“甜儿，小美，喊伯母。”话中堆满了笑意。
“伯母！”
陈月娥的表情愈发精彩。
杜春分不嫌事大，继续说：“嫂子，这俩孩子的名字我起的，合起来是甜美。美美叫起来像妹妹，怕和安安弄混，就叫小美。好听吧？”
“好，好听。”陈月娥挤出一丝笑。
杜春分看一下敞开的大门，再接再厉：“嫂子，屋里坐。”
“不不，你们忙。刚回来得收拾，下次吧。”转身就走。
甜儿纳闷：“娘，伯母咋了？”
陈月娥的脚步一踉跄，小跑起来。
杜春分扭头看陈月娥，人已钻到屋里，“怂人屎尿多，急着上厕所。”
邵耀宗忍不住看杜春分。
杜春分睁大眼，我说错了？不然你告诉我咋说。
没错。
邵耀宗也想说点什么。只是一想到他和孔营长两家中间就隔一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别跟孩子说这些，她们小，不懂。”
甜儿不禁说：“我懂，上厕所拉屎撒尿啊。”
邵耀宗的呼吸停顿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甜儿聪明。”
杜春分想笑，活该！让你充好人。
“甜儿，我们回屋收拾东西，看看你们睡的地方。”
邵耀宗想她一夜没睡，嘴边的话咽回去，跟上去帮她收拾。
“箩筐里这么沉放的什么？”邵耀宗把衣服拿起来，看到箩筐底下的东西，张了张口，“弓——弓箭？你你，带这个干什么？”
杜春分低头看看，弓箭好好的，“弄个山鸡打兔子啊。”
真是个傻子，连这都不懂。
“你——还打猎？”邵耀宗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不会兼职土匪吧。
杜春分点头：“对啊。买油要票，买猪肉也要票。不自己弄点荤腥拿啥养孩子。”
“可是，可——我们部队不打猎。”邵耀宗其实想说，没有女人打猎。这话杜春分肯定不听。
杜春分嗤笑一声：“少忽悠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部队有个口号，让野生动植物参加社会主义建设。邵耀宗，敢对天发誓，你没打过猎？”
何止打过。
早两年困难时期，邵耀宗执行特殊任务，还掏过老鼠洞。因为他所在的地方没有森林和江河湖泊，想弄点鱼，弄只傻狍子也没地儿弄。
杜春分拿起弓箭。
邵耀宗看到最里面还有一把很大的弹弓，头疼地问：“弹弓也是打猎？”
“打野鸡。朝头，一打一个准。”
邵耀宗放弃劝说，决定看另一个箩筐。
肯定还有惊喜等着他。
覆在上面的衣服拿下来，是崭新的布和一包红糖。邵耀宗松了一口气。两样拿出来，入目便是一张渔网。
邵耀宗咬咬牙，唇上传来痛感，确定不是做梦，“杜春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河？”
“深山老林一定有水。缺水的地方山是秃的。再说，除了大西北，哪儿都有水。”杜春分拿起渔网，“我也猜对了。来的路上你说过，河边洗衣服。以后洗衣服的时候撒网，衣服洗好，鱼进网，两不耽误。”
邵耀宗想倒回去，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部队也不许捕鱼。”
“有明文规定？”
邵耀宗语塞，老百姓食不果腹，就指望挖点野草，弄条鱼填饱肚子。哪能出这样要人命的规定。
杜春分：“没有就可以。明天部队出个规定，我后天就把这些东西埋了。”
“说不过你。”邵耀宗转而收拾他爷仨的东西。
杜春分很满意：“闺女，娘下午——”
“先把家里收拾好。”邵耀宗打断她的话。
杜春分一夜没睡，可没精神上山下河。不过逗逗邵耀宗，瞧他急的。
这么点定力，真不像个当官的。
“行。我收拾衣服，你打水刷锅刷缸。”
只要她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让他上山下河都行。
锅碗瓢盆和水缸弄干净，邵耀宗又把厨房收拾利索，打一缸水，便驱车前往部队。
邵耀宗把杜春分娘仨的材料递上去，就去副食厂。
一个小时后，拉来半车东西，其中一半是煤球。
买煤做煤球便宜。可等着烧水，时间不允许。
邵耀宗去隔壁弄一块烧着的煤球点着炉子，弄一钢筋锅水坐上去，就去堂屋。
杜春分正搬床。
邵耀宗问：“靠墙放不行？”
“你家只有两张床，这屋一米二，东屋一米二。你我都瘦，睡一米二的床还行。四个孩子怎么睡？两张床合一起，孩子睡中间，你我睡两边。过段时间她们四个长大一点，再弄个新床留你我睡。”杜春分说完看着他，让他想想。
张连芳和李庆德最初给杜春分介绍对象的时候，没说邵耀宗的爹娘偏心眼没良心。他们跟邵耀宗说起杜春分，也没说她有俩孩子。
平平和安安才三岁，邵耀宗就没想过给孩子弄两张床。
邵耀宗此时意识到两张床不并一起，他和杜春分只能打地铺。
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闺女睡西间，邵耀宗住东边。厨房在东，跟卧室就隔一个一米二宽的胡同，因为有厨房挡着，时常见不到太阳。
邵耀宗：“搬我们的床。东边有厨房遮挡，夏天风进不来。”
这点杜春分没注意。
两口子把床铺好，又把孩子的衣服找出来，水也热了。
杜春分把四个孩子剥光依次扔水盆里，乐的哈哈笑。
“笑啥？”
杜春分指着四个小不点：“像不像下饺子？”
“这是你闺女。”邵耀宗瞪她一眼，这个缺心眼的，连自己亲闺女都调侃，“赶紧洗，中午有太阳也冷。吃什么？我做。”
杜春分：“你会？”
邵耀宗想说，当然！看到小饭桌上的锅、菜板等物，终于想起来，杜春分是厨师，滨海市国营饭店的大厨。
“煮粥。喝点垫垫去睡觉，下午再买菜。”
杜春分：“回头咱得自己种。否则赚的不够花，拿啥供她们上学。”
邵耀宗不敢说，我有钱。老老实实应一声：“行。”
“以后工资给我。”
邵耀宗不期然想到她在滨海买买买的场景，“钱得省着点花。”
“我养俩孩子，你养俩孩子，我一个月三十六块五有剩，你没钱。你教我省着点？”杜春分不禁瞪眼。
邵耀宗就知道不能提这茬，“你看着办吧。”
杜春分打算洗好澡再给孩子洗头，一碰平平和安安的头发，险些把毛巾扔出去，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有虱子。细细的头发上全是白点点。
沉吟片刻，杜春分笑着问：“平平，安安，娘给你们剪和甜儿、小美一样的头好不好？”
两个小孩看甜儿和小美。
小姐俩晃悠一下脑袋，飘逸的黑发跟着动几下，看起来可潇洒了。
俩孩子不懂潇洒，就觉着好看，使劲“嗯”一声。
杜春分把甜儿和小美捞出来，套上新衣服。
“娘，新衣服！”小美高兴地拍拍衣服。
甜儿在她面前转个圈：“娘，我好看吗？”歪着小脑袋盯着杜春分回答。
平平和安安羡慕的想哭。
杜春分想一巴掌把邵甜儿扇一边儿去，“好看。平平，安安，剪好头发我们也穿新衣服。”说完让邵耀宗拿剪刀。
邵耀宗不耐烦。杜春分一句“她俩头上有虱子”，吓得邵耀宗拔腿去隔壁借剪刀和篦子。
俩孩子的头发枯黄不好梳，杜春分直接把乱糟糟的剪掉，有虱子卵的也剪掉。最后剩为数不多几根剪齐，又给她们修一下，长发瞬间变成茶壶盖。活脱脱俩小男孩。
甜儿“哇哦”一声。
杜春分转向闺女：“不好看？”
“好看。”甜儿还小，不懂适不适合，但她知道换成短发的平平和安安精神了。
杜春分：“喜欢吗？”
小美的回答是跑到娘跟前。
邵耀宗不禁说：“她的头发好好的。”
可茶壶盖头很难看。
四个闺女，不能俩丑丑的，俩美美的。偏偏丑的还是邵耀宗的闺女。不知道的人准以为她是个恶毒后娘。
“天越来越热，该剪了。”杜春分撩起小美脖子上的头发：“不剪回头得起痱子。”
甜儿点头：“起痱子难受。”
“你去年才两岁，知道啥难受。”杜春分瞪一眼女儿，“哪儿哪儿都有你。现在不剪，刚换的衣服。让你爹找两张报纸套头上遮住衣服再剪。”
甜儿小美齐齐看邵耀宗。
邵耀宗给俩闺女穿好衣服，又去隔壁副营长家要两张报纸。
杜春分正好懒得给孩子洗头发，恨不得给她们剃光。
她们没意见，她也不客气，咔嚓咔嚓，家里又多出俩小茶壶盖。
邵耀宗眼瞅着可可爱爱的小闺女变成假小子，一言难尽，却啥也不能说。因为杜春分给甜儿和小美剪好，就去给平平和安安刮虱子。那架势，虱子不灭，她不睡觉。
为了闺女，邵耀宗打扫好战场，还给杜春分端碗。
杜春分喝着粘稠的小米粥，心里熨帖的叹了一口气。
“娘，咋了啊？”小美歪着脑袋问。
杜春分：“好喝。”
甜儿点头：“爹做的！”
杜春分笑了笑，问平平和安安：“好喝吗？”
俩孩子的头上舒服，又跟亲爹亲娘在一起，可开心了，喝水也高兴。
杜春分一见俩孩子露出腼腆的笑，道：“头上还痒不痒？”
俩孩子摇了摇头。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好了？”
“可能藏起来了，饭后再看看。”
俩孩子头发稀少，也好找。
杜春分一根头发一根头发的找虱子卵，不见孩子忍不住挠痒痒，估计没了，就带孩子睡觉。
初春时节，可以吃的菜不多。
邵耀宗买一把菠菜和一把小青菜。
杜春分睡够了，起来和面做苞米饼子。
她想做白面馒头。可副食厂的米面搭配着卖。白面少杂面多。邵耀宗买十斤玉米面，才允许买两斤白面。两斤大米，五斤小米。这是他们家未来十天的口粮。
邵耀宗攒了好几个月，手上还有一点票，但他不敢用，怕下个月津贴迟了闹饥荒。
去隔壁借个铁锨，邵耀宗一边看孩子一边刨地。
待杜春分的饼出锅，干活利索的邵耀宗已开出两块地，一大块靠西墙，一小块在厨房南边。
铁锅得开锅，邵耀宗买的锅不用，杜春分就先用他买的锅炒一锅菠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家里要啥没啥，菠菜里除了油和盐就没别的。可火候恰到好处，这时候的菠菜不老，甜滋滋的，杜春分分别给四个孩子盛半碗。
平平和安安吃的抬不起头来。
邵耀宗看到女儿这样，胸口又闷痛闷痛的。
杜春分发现邵耀宗一会儿看甜儿和小美，一会儿看他俩闺女，甜儿和小美吃着玩着，老的菠菜还嫌弃的堆到一旁，才注意到俩新闺女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明天买条鱼。”杜春分道。
邵耀宗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张了张口，“……谢谢。”
“爹干嘛跟娘说谢谢啊？”甜儿晃悠着小板凳歪着小脑袋问。
杜春分朝她身上拍一下：“坐好！爹的钱买米面油和菜了，得用娘的钱买鱼。”
邵耀宗不禁说：“我其实还有点。”
“先用我的。”决定搭伙过日子，就不能太计较，否则没法过，“你的留着人情往来，买个烟酒之类的。”
邵耀宗：“部队不许抽烟喝酒。”
杜春分嗤笑一声：“值班的时候不许，下班还不许？不抽也得买一包留着招呼客人。”
邵耀宗说不过，指着菜盆：“吃菜，凉了。”
杜春分瞥一眼他，给平平和安安夹一点，又担心俩孩子憨吃：“别吃太多，留着肚子明儿吃鱼。”
小姐俩的动作慢下来，碗里的菜和手里的饼吃完就放下筷子。
家属院有电，这点让杜春分十分满意。小河村离滨海那么近都没电。每天天一黑就得睡觉。经常睡太早，后半夜睡不着。
虽然邵耀宗说，九点熄灯。杜春分也不打算太早睡，至少要熬到八点五十。
家里没电视没收音机没人唠嗑，杜春分无聊，就把俩新闺女叫到跟前，给她俩刮虱子。
邵耀宗陪甜儿和小美，顺便给她组装自行车。
自行车安好，杜春分也没刮到虱子，索性让邵耀宗弄热水，给四个孩子洗脸。
她找出雪花膏，戳一块分别抹甜儿和小美脸上。
两个小丫头快速搓几下，又搓搓手，搬个小马扎，脚放水盆里。
平平和安安脸上起皮不能搓，杜春分给她俩慢慢涂抹，多余的搓她俩手上，“香不香？”
两个小孩露出羞涩的笑容。
邵耀宗看到闺女脸上的喜色，发自内心地笑了，“春分，谢谢你。”
“我要的不是谢。”
邵耀宗听懂了。
这是个新家，虽然置办了很多东西，还差很多零碎的。比如铁锹、针头线脑。擦脚布也没有。邵耀宗用自己的衣服给甜儿和小美擦脚。
俩孩子送上床，邵耀宗伺候平平和安安。
换盆水，杜春分洗漱后，指着地上的一堆衣服，“你洗我洗？”

第9章 上山
洗衣做饭是媳妇的活。媳妇没空，大老爷们可以帮衬一下。
杜春分现在有空，邵耀宗想说，你洗。可此时此刻她分明话里有话。说不过她，还指望她照顾孩子，邵耀宗决定退一步：“我洗。我洗的快。”
杜春分趿拉着鞋去卧室。
邵耀宗不禁庆幸傍晚打一缸水。
衣服洗好，邵耀宗傻眼，没地儿晾。就在这时熄灯了。
摸黑翻出手电筒，找出杜春分绑锅的绳子，吭哧吭哧洗绳子，绑晾衣绳。
累得腰酸频频打哈欠，邵耀宗回到卧室，娘五个呼呼大睡。
邵耀宗把闺女往里挪一点，一觉到天亮。
翌日清晨，邵耀宗煮粥热饼炒青菜，杜春分又给俩孩子刮虱子。翻遍头发，不见多出来的虱子卵，以防万一，刮到饭做好才放过俩孩子的小脑袋。
昨儿翻的地是一块一块的，种菜得把土弄碎，这活儿累人，杜春分不想干，指挥邵耀宗：“你把地弄一下。我出去转转。”
“转转？”
邵耀宗朝她身上看——没有弹弓也没有弓箭。还好，还好。
南边有一条江，过了江就出国了。西边有一条弯弯曲曲南北走向的河，河西边是整片整片森林。家属区离江、河有两三里。邵耀宗说可以下河洗衣服，总部就不可能在江、河与家属区中间。
杜春分问：“怕我转去部队？你们部队在那儿？”
后面东北方的山绵延到这边只剩个山头。家属区在山头西边。总部在山头东面。东边还有一片开阔地，训练场也在那边。
杜春分暂时不知道，但不出七天她就能看出来。因为军人都往东去。
没有隐瞒的必要，邵耀宗道：“东边。”
“我不往东去行吧？保证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杜春分早晚都得熟悉周围环境，邵耀宗想了想，“别玩儿太久。”
“谁玩啊。”杜春分白了他一眼，转身回房。
邵耀宗顺嘴问：“换衣服？”
杜春分：“换啥衣服。回来得种菜，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干净。拿钱。从副食厂买条鱼。”到屋里把弹弓别后腰上。本来想放兜里，怕眼尖的邵耀宗发现。
邵耀宗个好赖不分的呆子，没本事跟爹娘前妻斗，盯她倒是盯得紧。
“买条刺少的。”邵耀宗说出来，就知道他说了句废话。
他是当爹的，她是当娘的，刺多孩子容易卡到，杜春分不可能不知。
杜春分出来无表情地瞥他一眼，邵耀宗一点不意外。
“娘！”
小美不禁喊。
杜春分停下，“跟爹在家。饿了渴了找爹。不想找他就自己拿，好吃的都在柜子里，桌上搪瓷缸子里有水。娘去去就来。”
“娘快点啊。”甜儿大声说。
杜春分摆摆手：“老娘又不是你，玩疯了不知道回家。”
甜儿冲她扮个鬼脸，朝邵耀宗跑去：“爹，我帮你。”
邵耀宗心说，您可歇着吧。
“谢谢甜儿。爹一会儿就好，跟妹妹玩儿去。”邵耀宗道。
小甜儿仰头问：“真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邵耀宗举起铁锨，“你们在这儿，爹不敢挥铁锨。”
小甜儿点一下头，“好吧。妹妹，我们走！”小手一挥，迈开小腿往屋里跑。
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看邵耀宗。
邵耀宗奇怪：“怎么不去？”
小美转过身来，“妹妹，走啦。”
俩孩子此时才明白甜儿口中的“妹妹”也包括她俩，立马跟上。
邵耀宗又忍不住心疼孩子，在亲爹家，居然不敢跟两个继妹玩儿。
若不是时机不对，邵耀宗真想写信问问他爹娘，问问他前妻，平平和安安是不是邵家的孩子，是不是他前妻生的。
同样是当娘的，杜春分的前夫是个“陈世美”，她都没迁怒孩子。他前妻为什么不能？大人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爹，蜜枣在哪儿？”
邵耀宗的思绪被打断，不禁问：“什么？”
“伊拉克蜜枣啊。”
邵耀宗放下铁锨，“饿了？”
甜儿下意识看平平和安安，小姐妹俩紧张不安。
邵耀宗明白了，温柔地说：“爹给你们拿。”找个碗，抓一把，“自个分。”怕平平和安安当着他的面不敢吃，交给甜儿就往外走。
甜儿转手塞给平平，跟个小大人似的说着奶声奶气的话：“吃吧。”
平平没有接。
甜儿不懂。
“分。”平平弱弱地吐出一个字，往外面看，潜在意思，爹让分着吃。
甜儿点一下小脑袋，姐妹四个围坐在小方桌上，“你一个，我一个，小美一个，安安一个。再你一个，我一个……”最后还剩三个，“小美，要不要？”
小美不饿，比起蜜枣，她更喜欢吃麦芽糖，拿着小棍戳一点舔着吃，“不要啦。”
甜儿给平平一个，给安安两个：“安安是妹妹。”
平平点点头，我知道。
“我们吃吧。”甜儿一声令下，平平和安安往嘴里塞。
甜儿吃两个腻了，见她俩喜欢，把自己的分给她们。
平平捂住她的蜜枣，不要甜儿的蜜枣跟她放一块。
“你不吃啊？”甜儿好奇怪。
平平想吃，抿了抿嘴唇，不舍地说：“姐姐吃。”
邵耀宗心说，你才是姐姐，她是妹妹。
回头看去，甜儿趴在桌子上，捏个蜜枣塞平平口中，把平平堵的说不出话来。
小美在滨海的时候都是长辈和姐姐往她嘴里喂食。喂别人吃东西这事她还没干过，觉着好玩：“妹妹，张嘴。”
安安下意识张嘴，嘴巴里也多个蜜枣。
“好吃吗？”小美趴在桌上，歪着小脑袋问。
安安使劲点一下头，露出羞涩的笑。
“娘做的鱼也好吃，娘回来，让娘做鱼。”小美这么大方，不想吃虽是其一，其二想留着肚子吃鱼。
安安不禁看姐姐。
平平犹豫一下，就把蜜枣放碗里，对甜儿说：“姐姐，我们吃鱼。”
“我也想吃鱼。”甜儿把她的蜜枣也放碗里，“明天再吃吧。”
小美蹙着小眉头：“娘咋还不回来？”
甜儿和小美没受过委屈，可从奶奶家到姥姥家，从有爹有娘到只有娘，还是在俩孩子幼小的心灵留下些许痕迹，最明显的表现是俩孩子更黏杜春分。
饶是知道娘不会像爹一样抛弃她们，俩孩子潜在意识里依然不安。
甜儿大声喊：“爹，娘咋还不回来？”
杜春分要是骑车走的，南边的江和西边的河离这边近。她靠两条腿，承诺一小时之内回来，不可能去水边。
邵耀宗不由地朝东北方的高山看去，“副食厂远，来回得一小时。”
甜儿问：“一小时是多少啊？”
邵耀宗心说，这取决于你娘想干啥。
人生地不熟的，想干啥都得先摸清情况。
杜春分顺着门前的小路朝西走两百米左右，看到一片高矮不平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尽头应该是邵耀宗口中的小河。
没有工具，杜春分担心草丛里有毒蛇，就朝南去。走了一百米左右，再往南同样是荒草连天。
两边的草地都没路，一路上也没看到一个人，越往边上越安静，杜春分怀疑很多军属还没搬过来。
杜春分双手叉腰，往四周看了看，沉吟片刻，朝东去。
越往东越热闹，起初只能见到零星几个人，走三百米左右，老弱妇孺，熙熙攘攘，热闹的跟滨海市农副产品收购市场一样。
杜春分好奇，往里走几步，惊讶的微微张口，真是市场。不过不是收购市场，是邵耀宗口中的副食厂。
副食厂门口有一条路，路上全是轮胎印，通往南边。看来是从这里去安东县。南边还有三排房子，最近的一排有穿白大褂的人，可能是医院。医院南边两排南北相对的房子，用院墙连起来，朝西的大门还锁上了。杜春分怀疑那是学校。
房子和家属院一样新，但副食厂东边却有一道很长很长的墙，墙的痕迹像有几十年。东边部队住的地方可能以前就有，但没家属区和学校，所以院墙西边的房子都是新的。
杜春分对部队不感兴趣，弄清家属区的分布，往副食厂里面去。卖猪肉的地方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票。她没票，只能随便看看。有卖酸菜的，有卖干货的，还有卖水产的。
酸菜和干货买了也没法拿。
她答应给孩子买鱼，可没承诺买什么鱼。鲤鱼最便宜，就买条鲤鱼。
售货员用草绳串起来，杜春分拎回家。走到一半看到不远处的山，又看看太阳，离中午还早，不作他想，直接上山。
“春分妹子，买菜呢？”
细尖的声音让杜春分停下，朝西看去，靠南墙站着几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正在纳鞋底，其中一个正是孔营长的爱人陈月娥。
杜春分“嗯”一声就走。
“干什么去？”陈月娥自来熟地问。
杜春分的眉头微皱，转向她时已恢复如常，“上山看看。”
“你一个人去？”陈月娥打量一下杜春分。
其他几人好奇，有个女人忍不住问：“这位是？”
“瞧我，只顾跟春分妹子说话。这位就是邵营长的爱人杜春分，家是农村的，跟邵营长一样，离过婚，一人带俩孩子。”
几个女人对她的好奇瞬间变成评估。
这种眼神杜春分不是头一次见。她刚离婚，饭店里那些不知真相的人就怀疑她犯了七出之条。杜二壮看不下去，大骂她前夫是个陈世美，怀疑又变成同情。
饭店人知道她厉害，怀疑前夫跟她过不下去有情可原。她昨儿才到贵地，这几人刚刚才知道她姓甚名谁也这幅德行，杜春分膈应，看来有些军嫂跟小河村的长舌妇没两样。
不好贸然交恶，杜春分挤出一丝笑：“对，我两个女儿，邵耀宗俩女儿。嫂子们忙着，我上山。”
陈月娥诧异，就这？
“山上除了草就是树有什么好看的。”陈月娥不放她走，
杜春分眼底闪过厌恶，“看看山上的情况。哪天几个孩子不听话跑丢了，也知道去哪儿找。”冲几人点一下头，就往北走。
“哎——”陈月娥看到她三步做两步走，禁不住皱眉，“这个春分妹子，急什么啊。在老家还没看够。”
其中一人好奇地问：“她老家山区的？长得怪洋气，不像啊。”
“滨海跟这边差不多，南边是大海，其他地方山多地少。再说，长得好有啥用。”陈月娥朝杜春分的方向看去，洗的发亮的黑裤子，穿的掉色的薄花棉袄，“这样的衣服我们都有，按说穿出来没啥。可她跟邵营长刚结婚，不说穿结婚那天的衣服，也不该穿这一身。只有有条件，哪个年轻媳妇不讲美。”

第10章 打野鸡
有人附和：“就是。要不是因为生不出儿子，凭她的长相人家会不要她。可邵营长有俩闺女，再找也该找个能生儿子的。”
陈月娥心说，你是没见过邵营长的闺女，否则就不这样说了，“邵营长的孩子小，急着给孩子找娘。”
“对。不然要她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干啥。”又有人接到。
杜春分的脚步一顿，忍，忍，再忍我就不是杜春分。
扭头回去，心里忽然有个主意。
捡个长长的树枝，杜春分边朝草丛里敲敲打打边往山上去，看到一串屎，停下，居然是野猪。
杜春分直直地朝北去，绕开野猪祸害的地方。
走了二十多米，听到“窸窸窣窣”声，杜春分往四周看了看，找到一棵百年老树。捡一把石子装兜里，拎着鱼三两下爬上去，鱼挂树杈上，拿出腰后的弹弓。
对着晃动的草丛啪一下，露出几根漂亮的羽毛，杜春分抓一把草，三两下把野鸡绑起来扔地上。抬眼看到山下低矮的青砖瓦房，冷笑一声，不收拾你们真当我特娘的是病猫。
再次爬上树，弹弓一通乱打，草丛又动了一下。杜春分屏住呼吸，拿出最后一个石子，拉开弹弓，砰地一声，拎着鱼跳下来。
杜春分打量着两只肥大的公野鸡，非常满意地下山。
家属区的房子虽然一排一排很整齐，但并不是连在一起的。每四家中间有个一米多宽的胡同。
杜春分东边有两家，西边有一家，从西边胡同绕去她家更近。但也绕开了陈月娥——陈月娥家位于他们四家最东边。
到陈月娥家胡同，听到东边院里有说话声，西边路上也有说话声，杜春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左手的鸡换到右手，到四岔路口转身向西，乖乖地打招呼，“嫂子。”冲几人点一下头就走。
“等等，春分妹子，拎的什么？”
杜春分扯了扯嘴角，来了。转向她，笑着问：“这个吗？野鸡。”
陈月娥眼冒绿光，咽口口水：“哪弄的？”
杜春分不假思地说道：“山上抓的。”
“山上有野鸡？”其中一个女人惊呼。
这个声音杜春分耳熟，说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杜春分：“特别多。我拿石头往草丛里一砸就砸晕一个。另一个吓的乱跑，撞树上撞晕的。”
陈月娥舔了舔嘴角，“在哪儿砸的？”
杜春分眼中闪烁着兴奋，恨不得摩拳擦掌：“你家屋后往北走到山脚下，再往里走十来米，一直往东，一路上都有。”
陈月娥连忙看其他几人，几人心动。
杜春分大声提醒，“嫂子要去别往里去，可能有野猪。别太往东，邵耀宗说，部队就在东边。”
陈月娥道：“部队离这边远，邵营长骗——怕你乱走迷路。”
“这样啊。那我先回家了。”杜春分作势要走。
陈月娥撵人：“快回去吧。”
杜春分越过她们，不禁扯了扯嘴角——蠢货。
陈月娥连忙给几人使眼色。
“我们又没弄过野鸡。要不让春分妹子跟咱们一块去？”不待陈月娥开口，“春分妹子，等一下。”
杜春分脚步一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不是我不想，我们家四个孩子等我回去做饭呢。”杜春分一脸为难，“要不月娥嫂子去跟邵耀宗说一声，让他做饭？”
陈月娥尴尬：“哪有老爷们做饭的。你可别为难嫂子了。”
“那咋办？这鱼也没收拾。谁帮我收拾？”杜春分说着递给那位“马不知脸长”会下蛋的母鸡。
那女人后退，“这活我可做不来。”
“那只能你们自己去。”杜春分一脸抱歉，“月娥嫂子，要不先去看看，哪天孔营长得空，让孔营长打。”
孔营长打猎，看邵耀宗以后还敢不敢阻止她上山下河。
陈月娥心中一喜，“这倒是个主意。”
“那你们去吧。”杜春分往家走，到门口回头看去，几个人着急忙慌越过墙角，往北拐去。眉头一挑，眼带笑意，迈着轻快的步伐，推开门，“甜儿，小美，平平，安安，娘回来了。”
杜春分看到院里多出的女人，猛然停下。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麦肤色，一米六左右，圆脸，留着齐短发，不施粉黛，肚子隆起，有七八个月了。
杜春分找邵耀宗，啥情况啊。
她就走一会儿，咋还多出个大肚婆。
邵耀宗暗暗瞪一眼她，瞎想啥呢。
“姜玲，隔壁蔡副营长的爱人。小姜，这是你嫂子杜春分。”
姜玲正要打招呼，眼角余光瞥到什么，楞了一下，四个留着茶壶盖发型的小孩？邵营长不是只有两个孩子吗。怎么多出一倍。
另外两个是杜春分的？
可哪俩是她的啊。
打头的两孩子白白嫩嫩，后面俩面黄肌瘦。杜春分的肤色白里透红，姜玲不信面黄肌瘦的是她女儿。可更不信邵耀宗的俩孩子像小乞丐一样。
没法确定，姜玲干脆装没看见，笑着跟杜春分打招呼：“嫂子。”看清她拎的东西，不禁问，“野鸡吗？”
“野鸡？”
邵耀宗在杜春分西边，杜春分左手拎鱼，导致他最先看到鱼，“哪来的野鸡？”
“这话问的？当然山上弄的。”杜春分递给冲到最前头的甜儿，“拿着。晚上吃鸡。”
姜玲眼底闪烁着羡慕，真厉害啊。
甜儿抱个满怀，看清楚，大声惊呼：“两个？我的娘啊！你可真厉害！”
邵耀宗险些一铁锨砸自己脚上。
姜玲顿时忍俊不禁。
杜春分嫌她丢人，“你娘厉害还用你说？”
“不用，不用。”甜儿高兴地晃着小脑袋转身分享，“妹妹，晚上吃鸡！”
两只鸡对她来说太大，平平忙帮一把，“掉了，姐姐。”
杜春分：“没事。扔厨房里，我收拾鱼。”
“先别收拾，怎么打的。”邵耀宗说着就往她腰间瞅。
杜春分早想好了，“石头砸的。”
邵耀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信吗？
杜春分面无二色，老实本分地说：“山上可能因为常年没人去，我刚到山脚下就听野鸡叫。找个石头随便一砸，没想到砸晕一只。”说着，补一句，“也许是我运气好。”
邵耀宗敛起笑，“还不说实话？”
这个傻子，呆子，就知道对付她。
杜春分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佯装生气：“你我夫妻，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有啥过头。”
姜玲心惊，就要找个理由离开，听到邵耀宗说：“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扔下铁锹朝杜春分走去。
杜春分大喊：“甜儿，小美，平平，安安。”
四个孩子从厨房跑出来。
邵耀宗不好当着孩子的面搜她的身，不由得停下。
“娘，干啥啊？”甜儿好奇地问。
杜春分胡诌：“我让你们把鸡扔厨房里，不是让你在厨房玩鸡。都回堂屋去。”
小孩头发甩甩，屁股扭扭，小手挥挥，“妹妹，走！”
平平和安安不安地看看杜春分，没她发话，不敢离开。
甜儿回身一手拉一个，小美在后面推。
“我去杀鱼。”不待邵耀宗开口就往屋里跑，到厨房门口想起一件事，她的老朋友们还在包里。
从行李中翻出一个布兜，乍一看就是一卷粗布，绑在粗布上的绳子打开，内有乾坤——各种各样的刀具。
杜春分一手拎半桶水，一手端着盆拎着刀具出来，刀具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到姜玲身上。姜玲条件反射般抬手遮阳，看到那一排刀，不禁低呼一声。
邵耀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忘了说，你嫂子是厨师。”
杜春分点一下头，注意到姜玲还看她的刀，“师傅传给我的。”
姜玲又打量一番杜春分，看长相像大家小姐，看衣着像村妇，合在一起也不像厨子，“嫂子的厨艺一定很厉害。”
明明是恭维的话，说出来不由地带出一点不自信。
杜春分点头：“在滨海市，我称第二，没人敢——！”
“快中午了。”邵耀宗突然开口。
杜春分险些咬掉舌头，“我不知道？要你说！”
姜玲下意识看邵耀宗，邵耀宗抡起铁锨继续敲大块大块的土坷垃。姜玲不由地感到惊讶，邵营长的脾气这么好啊。
老蔡怎么说邵营长很厉害。难不成是指上阵杀敌？肯定是这样。
姜玲收回视线，看到自己的肚子，想起她娘的话，女人生孩子身子亏损的厉害，得吃点好的补补，不然身体虚的没法奶孩子。
鸡肉贵，猪肉要票。姜玲想买鱼。可她不会做。她老家干旱少雨，长这么大拢共没吃过五次鱼，“嫂子，这鱼，打算咋做啊？”
邵耀宗心说，红烧费油，除了蒸就是炖，还能咋做。
“我看副食厂有酸白菜，邵耀宗，买几颗，我做酸菜鱼。”
邵耀宗眉头微蹙，“酸白菜跟鱼怎么吃？别瞎折腾。”
“我是大厨你是大厨？”杜春分反问。
邵耀宗顿时想咬人，这个女人，当着外人的面，就不能让着他点。
姜玲莫名想笑，“用白菜蒸吗？”
“不是。”杜春分杀着鱼发现她一脸好奇，“你吃就把鱼切小块，跟白菜一起炖，炖的时候放几瓣蒜，鱼汤能浓一点。嫌砌块麻烦就整条炖。”
姜玲：“要是嫂子做，嫂子咋做？”
“我做的你不会。”
姜玲噎了一下，神色尴尬。
邵耀宗叹气，摊上这个女人和这张嘴，不是他少活十年，就是他提前转业。
“小姜，甭理她，她的厨艺——”
“我厨艺咋了？”杜春分起身。
邵耀宗把后半句吞下去。
“说啊。”杜春分抬起下巴睨着他。

第11章 兴师问罪
邵耀宗张了张口。
姜玲怕俩人因为她吵起来，抢先说：“邵营长，嫂子说的对。她会的我也会，那我也能当厨师。”
邵耀宗一言难尽地看着姜玲。
“不服？”杜春分看向邵耀宗。
邵耀宗头疼，这个肠子不会转弯的，谦虚一点能死。
“……没有。”
杜春分：“没有就买白菜去。再买些山货，晚上炖鸡。这个铁锹、剪刀和篦子，咱家都没有。”
姜玲习惯性说：“我家有。”
“不能天天用你家的。”杜春分看到面前一盆血水，“这个咋办？”
能怎么办？又不能倒院里。
邵耀宗认命地端去化粪池那边倒了。
杜春分去厨房拉炉子。
姜玲想学做鱼，不由地人跟上去。
杜春分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姜玲笑了笑，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讨好。
“看我咋做？”
姜玲连连点头，恐怕被拒绝。
“鱼腥味重，别离太近。”
姜玲：“我还好，不吐。”
“那你跟我一样。”杜春分摇了摇头，“不一样。我是俩，你的肚子一看就是一个。跟我老家万大娘的儿媳妇一样。她怀闺女的时候吃啥吐啥。怀小子的时候吃嘛嘛香。”
姜玲开心地笑了，“多谢嫂子吉言。”
“因为说你怀小子？”杜春分啧一声，“你呀，年轻人不懂。生闺女以后老了有人伺候，年年过年吃大肉。生儿子，老了没人伺候，年年过年吃糠咽菜。儿媳妇厉害的，三天两头砸你的锅。”
姜玲不信，不想聊这个：“嫂子，鱼咋做？”
“你这个话转的真硬。跟邵耀宗一样。得，不想听我不说。”杜春分摸摸鱼身上的刺，“以后你就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姜玲哭笑不得：“嫂子多大了？”
“三张的人了。”杜春分摇头叹气。
姜玲不禁打量她一番，真看不出来：“比邵营长大几岁？”
“没他老。他比我大四岁。”
姜玲张了张口，艰涩道：“嫂子才才，二十七？”
“二十七还小？”杜春分瞥她一眼，“搁我们农村，生孩子早的，再过十年就可以当奶奶，当姥姥了。”
姜玲见她说的认真，顿时有口难言。
杜春分笑了。
姜玲也想笑：“嫂子，别笑。我是不知道咋回答。因为我，我比你还大一岁。”
杜春分险些切到手。
姜玲：“真的。我是鬼子进中原那年生的。”
杜春分算了算，不敢信：“我比你小一岁？你咋看起来比我小？”
“我圆脸，没生过孩子。”姜玲摸摸皮肤，粗糙的拉手，“我皮肤就没嫂子好。”
杜春分不禁啧一声，“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停顿一下，“邵耀宗也看走了眼？”
“邵营长可能也不知道我多大。”姜玲想了想，补一句，“我也是刚从老家过来。比嫂子早一个月。”
邵耀宗从年初到现在回去两次，一直忧心俩孩子，急着找媳妇，哪有空管人家媳妇。
“以后别叫我嫂子，叫我的名。”
姜玲心说，喊嫂子是论职位，可不是论年龄。
“喊名显得我没礼貌。嫂子，不说这个，咱先做鱼。”
杜春分干净利落的剔掉半拉鱼片。
姜玲眼前一花，骨肉分离，案板上只剩鱼头和一条长长的鱼骨，“嫂——嫂子，你你咋做的？”
“熟能生巧。练十年你也能。”
姜玲禁不住说：“我——我相信你是，是那个滨海最厉害的厨师。”
“本来就是！不过也是最近几年。以前有我师傅和师兄。过几年肯定能赶上我师兄。”杜春分边说边剔刺切鱼片。
姜玲：“不做酸菜鱼吗？”
“做。”
鲤鱼有刺，得把刺弄掉。几个孩子容易卡到。
杜春分同她细细解释一遍，姜玲不由得朝堂屋方向看，“嫂子真细心。”
“我又不是后娘。孩子从小养这么大，连这点都不知道，早被我养死了。”杜春分觉得她的话好笑。
姜玲也觉得自己很好笑，“我——我一时忘了。接下来就等邵耀宗的酸菜？”
“不。鱼头鱼骨煮汤，然后用布把骨滤出来再煮酸菜。锅开了下鱼片，在锅里打个滚就可以起锅。”
姜玲：“要是我做，是先下鱼还是下酸菜？”
“我家没多少油。你家要是有油，两面煎一下，加水，然后放酸菜炖。”
姜玲摇了摇头，“我家也没多少油。罐子里还有一点，还有一张四两的油票没敢动。”
“我家也不多，还得吃到下个月发津贴。”杜春分看一下墙角的鸡，“邵耀宗不许我弄野鸡。整天水煮菜，大人没事，孩子也受不了。”
姜玲总算知道甜儿和小美咋吃的白白嫩嫩。
“还是嫂子会养孩子。嫂子，以后可得多教教我。”
“我说的不一定对。”
姜玲莫名想到杜春分刚刚那番话，说她年轻人不懂之类的。她自个不信转移话题，不能怪杜春分这样讲。
“回头我自个看着办。”
杜春分点点头，往锅里兑水。
“不加蒜吗？”
“家里没有，得等邵耀宗回来。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买。”
邵耀宗没打算买，路过葱姜蒜摊，想起她跟姜玲说的话，要两头蒜一块姜。
杜春分剥蒜，邵耀宗洗酸菜。
姜玲一见人家快做好饭了，就去副食厂买鱼，等她爱人回来做酸菜鱼。
杜春分把酸菜放锅里，就放上屉子热饼。
酸菜煮出酸味儿，饼也热透了。
邵耀宗把碗筷和饼端去堂屋。锅里的鱼片变了色，杜春分直接端着锅去堂屋。
“这么吃？”邵耀宗皱眉。
杜春分不禁瞥他一眼，真是又呆又傻。
邵耀宗说出来就意识到他误会了。被她看得不自在，想解释两句，杜春分已经开始盛菜。他满满一碗，有菜有肉还有汤。四个孩子每人半碗，肉多菜少。最后剩的菜和肉归杜春分。
“娘，好好吃啊。”甜儿感慨。
杜春分：“慢点，小心有刺。”问邵耀宗，“好吃吗？邵营长。”
鱼汤鲜，微酸，并不喧宾夺主。肉很嫩很嫩，邵耀宗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嫩的鱼肉。可见不得她尾巴翘上天，故意说，“还行吧。”
“还行？”杜春分想撂筷子。
邵耀宗叹气：“很好吃。行了吧。”顿了顿，“春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幸亏姜玲以前一直在乡下，孤陋寡闻，你说什么是什么。换成旁人，肯定认为你自大。”
“你还是为我好？”
邵耀宗想说，我怕人家知道你缺心眼，傻大姐，一根肠子通到底。
“你我夫妻，一口锅里吃饭。”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当着外人的面拆我台。”杜春分瞪他一眼——家法伺候！
邵耀宗哭笑不得。
“不信？”
邵耀宗敷衍：“信，信。这鱼没刺吧？”
杜春分瞥他一眼，话题转的真硬。
“鲤鱼刺多又小又细，难保有漏网的。”
她杜春分出手必须没有，可别人家不一定。孩子小不懂事，在家习惯了，哪天吃别人的东西也会认为没刺。
邵耀宗：“你们几个吃慢点。平平，安安，不着急，以后你娘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个埋头往嘴里扒拉的小孩慢下来。
杜春分提醒孩子：“白菜酸，吃点饼就一下。”
俩孩子抬起头来，冲她抿嘴笑笑。
杜春分明白，这是同意了。
“真听话。”杜春分从不吝啬夸赞孩子。
邵甜儿不禁说：“娘，我也听话。”
“我知道，你还给妹妹蜜枣吃。”这是邵耀宗说的。他能看到孩子的好，杜春分高兴，知道他饭量大，盛菜的时候就盛的又满又实在。
邵耀宗听闻此话，也禁不住说：“甜儿和小美很好。”
平平和安安不由得看他。
邵耀宗赶紧补一句，“你们都很好，是爹和娘的好孩子。”
小姐俩满意了。
杜春分想起一件事来，“副食厂南边是不是医院和学校？”
“看见了？”
杜春分：“学校的门锁着，这家属区也没多少大孩子，那学校是不是小学？”
“初中生还没搬过来。这边不是总部，搬过来也没多少学生。要不是光头的飞机频繁往内地飞，贼心不死，我们也不用过来。”
滨海那边有海军，她在滨海经常听到飞机声，误以为是海军配的飞机。亲眼看到飞机落到山上，杜春分才知道那是常凯申的飞机。
“我们有空军，他还敢来？”
邵耀宗想起往事，冷笑：“何止。早几年横穿整个国土飞到大西北。”
“那，我在报纸上看，那边有咱们的实验基地？”
邵耀宗点头：“他们就是查那个。原本可能想轰炸，后来苏联人撤走，看不起咱们，认为我们做不出来才放咱们一马。”
“结果做出来了。”
邵耀宗笑了，笑的与有荣焉，“当然。我们——”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声，好像还有女人的哭泣声。
“出什么——”
嘭地一声，邵家大门被很不客气地推开。
邵耀宗的话被打断，扭头就看到孔营长怒气腾腾进来。
“出什么事了？”邵耀宗起身问。
孔营长脚步一顿，道：“邵营长，我找你爱人。”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找你？
杜春分看着面色不善的孔营长，明知故问：“这位是……？”
“是谁你不知道？”
杜春分好笑：“我昨儿刚到，还不知道厕所门朝哪。我知道你谁，你谁呀？师长还是旅长？”
孔营长的脸色涨红。
邵耀宗给杜春分使眼色，说话委婉点。
“干啥呢？我都不知道他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欠他的？”杜春分没好脸，“你谁呀你？”
邵耀宗又想叹气：“这位是孔营长。”
“月娥嫂子的爱人？”
孔营长冷冷地说：“不敢！当不起你一声嫂子。”
邵耀宗皱眉，他这是干什么，“孔营长，有话——”
“会不会说人话？”杜春分的筷子啪一下拍桌子上，撸起袖子，双手叉腰。
邵耀宗不禁转向她：“春分，先听——”
啪一声！
甜儿扔下筷子，站起来。
小美下意识跟着起身。
邵甜儿：“你欺负我娘？”
平平和安安放下碗筷。
孔营长楞了一下，张了张口，“我，是你娘先欺负人！”
甜儿：“我娘欺负你？”
孔营长下意识说：“没欺负我。”
“我娘没欺负你，你欺负我娘？”甜儿小手叉腰，没叉上去，背到身后，奶声奶气，“你小子当我家没人啦？”

第12章 教夫
邵耀宗不禁喊：“甜儿！”这个小丫头，跟哪个村霸二流子学的。
孔营长转向邵耀宗，面色难看：“你家这孩子怎么说话？”
甜儿：“想咋说咋说。”
孔营长脱口问：“你娘没教过你要懂礼貌？”
“你娘没教过你不可以欺负人？”甜儿瞪一眼他，撸袖子，“妹妹，上！”
孔营长下意识问：“你——”
四个孩子像小炮弹一样撞的他往后踉跄。
孔营长稳住身体，双手被抓，双脚被踩，手上和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下意识想挣扎，一低头对上四个小脑袋，迟疑下来，“邵营长——”
“甜儿，小美，平平，安安，你们，你们干什么？”邵耀宗赶紧去拉闺女。
一手一个拉开甜儿和小美，平平和安安抓住孔营长的手就咬。拉开平平和安安，甜儿和小美扭身扑上去。
邵耀宗忙得七手八脚，孔营长懵了。
他来问罪，不是来接受惩罚。
四个虚岁四岁，不满三周岁的孩子居然敢跟他动手。
有娘撑腰，啥不敢！
邵耀宗见他还愣着，想踹他，“走啊！”
孔营长转身就跑，到院里一想起他来的目的，停下来。
平平和安安又要追，杜春分拉住俩孩子，问孔营长，“能好好说话了吗？”
孔营长面对面色不善的母女五人，其中一个孩子还张牙舞爪的吓唬他，对，就是那个叫甜儿的。面对鬼子的炮火也不眨眼的孔营长不由得束手，这是哪来的熊孩子。
孔营长转向邵耀宗：“我没得罪过你吧？”
“我得罪过你？”邵耀宗下意识问。
孔营长噎住。
“咳！”杜春分忍着笑。
孔营长下意识看她。
杜春分敛起笑，一脸不善
孔营长后背一凉，慌忙言归正传，“你爱人，她，她把月娥引野猪窝里，要不是卫兵及时发现，非得命丧黄泉。”
杜春分有那么一丢丢意外。
她以为她都那样说了，陈月娥会放弃往里面去。
良言难劝该死鬼啊。
杜春分冷笑，“合着就为这事？”
孔营长：“你——”甜儿一撸袖子，下意识把脏话咽回去，“这事还小？”
杜春分反问：“我拿刀架她脖子上，让她去野猪窝？”
“你要不说山上有野鸡，她来这边一个多月，连山脚下都没去过，会上山？”
杜春分顿时懒得跟他废话。
她本以为邵耀宗当兵当傻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蠢的。
果然人是比出来的。
杜春分很嫌弃地瞥一眼孔营长就往外去。
孔营长不禁后退，“你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春分——”
“没你的事！”杜春分阻止他和稀泥。打量一番孔营长，“就你的脾气，打女人我也不意外。”转去厨房，野鸡拎出来往他面前一扔，“这是啥？”
“野鸡？”孔营长诧异，还是两只。
杜春分：“我老家也有山，六零年穷的吃不上，没少上山找东西。我砸野鸡的技术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我见这边山高林密，寻思着可能有野鸡，就上山看看。结果刚到山脚下就弄两只。
“月娥嫂子看见我拎着野鸡回来非要去。我跟她说，不能往里，也不能往东，先看看，回头让你打。她答应的好好的。当时你们家东边邻居也听见了。孔营长，是非不分，还偏听偏信，你就这样带兵？”
孔营长张口结舌：“你，你别胡说！”
“一起去的可有好几个人，来之前分开询问了吗？”杜春分笑眯眯地问，“找邻居验证了没？她说什么是什么，我说她诬赖我，行吗？”
孔营长噎的说不出话。
杜春分敛起笑，没好气道：“早知道月娥嫂子这样，我就——也别早知道。回去告诉月娥嫂子，以后我，见着她绕道走。”
“春分，用不着这样。”邵耀宗打圆场，“月娥嫂子可能吓懵了，说话无语伦次，孔营长关心则乱，所以就，就弄错了。孔营长，对吧？”
甜儿迈开小腿跑出来，三个妹妹跟上。
孔营长总有种感觉，他说不，这四个小，小丫头片子又得咬他掐他踩他，“对，对，是我弄错了。我这就回去问你月娥嫂子。”
杜春分冷笑：“嫂子我可不敢再叫。”
孔营长的脸色尴尬。
杜春分不客气：“问清楚了也告诉她，以后离我远点，别哪天真被野猪吃了。”
孔营长三步做两步走，像是后面有狼追他。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说实话吧。”
“你不信我？”杜春分瞪眼。
邵耀宗就算不信她，也相信张大姐和李大哥的为人。
杜春分真是个内里藏奸的，以李大哥的人生阅历，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相信你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杜春分转向几个孩子，“刚才干的不错。以后对付这么大的人，得爹或娘在跟前才行。否则他一甩手就能把你们甩出去。平平，安安，这人是当兵的，你爷爷奶奶加一起也打不过他。不过等你们大了——”
“大了再说。”邵耀宗打断她的话。
他没一味地偏帮外人，杜春分乐意听他一次，使个眼色，屋里说。
邵耀宗也不想两口子的话被邻居听见。
“她们说你不行，生不出儿子，说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邵耀宗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战场上九死一生，导致邵耀宗此生最大的愿望是活着就好。奢望是好好活着，活的好好的。
他以前的老领导堂堂将军无儿无女，人家也没说休了老婆再娶一个生孩子。给首长当几年警卫员，又上军校，接触到新知识，思想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压根不在乎有没有儿子。
他无所谓，不等于几个老娘们能骂他，还连杜春分一块骂，“以后，别这么过。”
“你以为我撺掇她去的？”杜春分嗤笑，“陈月娥那样的人，不让她去，她就以为我怕她去，里面一定有野鸡。”
邵耀宗不禁朝东边看去。
“别看了。孔营长要是了解陈月娥，刚刚就不可能来。我听东边院里有人，那几句提醒她的话说的特大声。那家人有点良心也不可能糊弄孔营长。”杜春分想想现在孔营长该找上门了，“回头见着你，肯定心虚又尴尬。”
邵耀宗叹气：“尴尬之后，可能见到我们绕道走。”
“他那种脾气暴躁，偏听偏信的人，还想跟他交好？趁早离他远远的，省得哪天连累你。”杜春分赶紧说，“他不惹事，有陈月娥那样的妻子，你也得离远点。上午在他家说点事，下午能给你传遍整个军区。”
邵耀宗想说什么，一想这里是边境，军嫂不易：“月娥嫂子跟你不一样，她没上过几天学。”
“农村人？”
邵耀宗：“城里也有穷人。
“那又咋了。她头发长见识短不懂理，我就得让着她？我又不是她娘。”杜春分看向几个闺女，“陈月娥都见过吧？昨儿咱们刚到，跟你们说话的女人。以后看到她快跑。”
四个小孩嘴里塞满了鱼，没法说话，使劲点头。
“乖啊。下午娘烧水蜕鸡毛，晚上咱吃鸡。”
四个小孩笑弯了眼睛。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等他回答。
邵耀宗：“我和孔营长一个部队，住的又这么近——”一见她瞪眼，“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吃吧。下午种菜。”杜春分说着，皱眉。
邵耀宗不禁问：“怎么了？”发现她朝往外看，“老蔡？”不由得起身。
“营长。”蔡副营长疾步过来，“我刚刚在厨房做饭没听见，姜玲说听到嫂子跟孔营长吵吵，又不确定，让我来问问。咋回事？”
邵耀宗笑着安抚他：“没事。”
杜春分冷笑。
“不对吧。”蔡副营长只会做猪肉炖酸菜，从没听说过酸白菜可以跟鱼一起炖。姜玲要学，杜春分就教。蔡副对她印象很好。看看杜春分的表情，又看了看邵耀宗，“一连长说，你们昨天上午到的。孔营长跟我一样天黑才回来。嫂子又不认识他，是不是他家那个碎嘴的陈月娥又瞎说什么？”
杜春分笑眯眯看着邵耀宗。
邵耀宗尴尬的想挠墙。
杜春分：“听听，听听，人家蔡营长都知道她不是东西。你还怕跟她闹僵。”
“真是她？”蔡副营长直皱眉。
杜春分可不怕别人知道，“说邵耀宗不行，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邵耀宗和杜春分都是二婚，一人俩闺女。这点蔡副营长昨儿就听一连长说了。一连长可惜没个小子。蔡副营长觉得挺好，闺女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
可不论啥想法，都不该说出来，“当着嫂子的面说的？”
“她们觉得这是事实，压根没想背着我。”杜春分道。
甜儿好奇地问：“娘，啥叫不下蛋的母鸡啊？”
邵耀宗和蔡副营长双双变脸。
杜春分道：“她会下蛋，跟母鸡一样厉害，就把自己当成母鸡。我不会，她就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邵耀宗和蔡副营长互相看看，还可以这样解释？
“那个陈月娥，是会下蛋的母鸡？”小美用她的小奶音问。
杜春分：“不止她，跟她玩的好的也会下蛋。”
邵耀宗不禁问：“你之前也说到她们，她们又是谁？”
“我不认识。当时好几个人在陈家大门东边聊天。一个人说，其他人和。”杜春分摇了摇头，“可惜啊，没有锣鼓唢呐。不然能敲锣打鼓，让全军区的人都来看看我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蔡副营长不禁生气：“太过分！营长，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只能这么算了。”邵耀宗想挠头，“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把她干的事大致说一遍。可不待他说完，蔡副营长就咧嘴笑，“你还笑？不是卫兵发现，非出人命。”
杜春分：“死了才好，部队少几个祸害。”

第13章 学校食堂
蔡副营长后背一凉，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的头又开始疼了，这个半吊子，跟他说说就算了，怎么当着外人的面也这样说。
“她们是碎嘴。但罪不至死。”
“那是因为我好好的。”杜春分问蔡副营长，“你家姜玲要是生个闺女，受得了她们三天两头说吗？邵耀宗，你也是有学问的人，不知道啥叫人言可畏？”
巧了，邵耀宗知道有个名人是被流言害死。更巧的是他还知道几个搞学问的，也被流言逼的自杀。
蔡副营长代入姜玲，不敢想下去，“营长，不给她们点颜色看以后还敢。再说，嫂子反复提醒她们几次，她们蠢，怨不得别人。”
甜儿不禁问：“娘，我咋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对了。”杜春分瞥她一眼，“你啥都懂，要你娘我干啥？娘学了二十七年才学会。你才三岁。早着呢。”
甜儿扁扁小嘴巴，扒着鱼片挖嘴里塞。
蔡副营长看到酸菜，口齿生津，“嫂子，营长，那，要不我先去吃饭。菜该炖烂了。”
以免又有人突然进来，邵耀宗送他出去索性从里面闩上门。
杜春分给他盛碗汤：“这个有营养。”话音落下，面前多出个小碗。抬眼看去，不是邵甜儿又是哪个。想说什么，平平和安安起身。这俩孩子胆子小，不能像训甜儿一样训，“小美的也拿来。”
转瞬间，面前多四个碗。
一个孩子半勺。
邵甜儿喝一口，眯上眼，感慨：“好喝！”
邵耀宗不禁问：“她跟谁学的？”
“我二叔。喝酒就这个德行。”
邵耀宗：“那喊孔营长小子是……？”
“村里邻居吵架，经常这样说。”
邵耀宗想教教甜儿，一看她丁点大，不记事，说也是白说。沉吟片刻，憋出一句，“甜儿聪明。”
“这么大的小孩最喜欢学大人。别看，说的就是你邵甜儿。”
小孩摇头晃脑收回视线。
杜春分继续被打断的话题，“现在学校有几个做饭的？”
“食堂还没开。”
杜春分：“那小学生在哪儿吃？”
“这里有孩子的军嫂都没工作。有工作的有的还没搬过来，有的还没调整好。”邵耀宗算算日子，“得两三个月。”
杜春分想一下，“正好秋季开学。告诉领导，我当总厨。”
邵耀宗差点被白菜呛着：“总，总厨？”
她可真是有多大胆，就敢说多大话。
“我，市国营饭店大厨，甭说你们学校，到你们部队食堂也够格！”杜春分看着他说。
邵耀宗瞬间知道她急了，不能反驳，以免孩子跟他俩学吵架，“我回头问问。”
“这个学校是新的，肯定没总厨，不会让部队首长为难。”
邵耀宗点点头，没吭声，试图就此打住。
“食堂不是免费的？”
邵耀宗：“由学校收钱或粮票。也不是强制性的。”
“陈月娥没工作，她家孩子不在食堂吃吧？”
邵耀宗把这事忘了，“那些没工作的都不可能让孩子吃食堂。”
“我最烦正事不干，东家长西家短，一天能扒八十家的老女人。”
甜儿不禁说：“我也烦。”
“你可闭嘴吧。”杜春分瞪她一眼，“跟你爹说话，有你啥事。再说话，晚上不做鸡吃！”
平平、安安和小美不约而同地看甜儿。
六只眼睛的杀伤力可比娘一个人大太多。甜儿怂怂的三两口喝完汤，抓起邵耀宗的衣袖擦擦嘴就往院里跑。
邵耀宗木愣愣看看衣袖，看看邵甜儿，又看了看杜春分，这又是，什么情况？
杜春分的头也开始疼了：“陋习。我二叔二婶惯的。我买的新毛巾藏柜子里，留以后娶了儿媳妇给儿媳妇用。吃过饭不是用手，就是用衣袖给她们擦脸擦嘴。”
邵耀宗忍不住说：“那也该用你的。”
“她敢吗？”杜春分抓住想跑的小美，“擦嘴！”
邵耀宗吓得跑去找毛巾。
杜春分乐得哈哈大笑，险些直不起腰。
“很好笑？”邵耀宗瞪她一眼，给小美擦干净，问平平和安安，“你俩呢？”
平平伸手要自己擦。
邵耀宗的意思，还吃不吃。见小孩不吃，给俩闺女擦好就说：“跟甜儿在院里玩儿。”
院里的土被邵耀宗砸的松软，甜儿双膝一跪，小美、平平和安安有样学样，四姐妹头对头，趴在地上扒拉土。
邵耀宗刚坐下就站起来。
“吃饭，别管她们。”
邵耀宗没眼看，“可是，她们，她们——”
“我知道，身上穿的新衣服。新衣服刚穿身上那会儿是新的，过一夜就是旧的。”杜春分瞥一眼四个孩子，“不该给她们穿新衣服。下午我把她们的开裆裤缝上，以后新的旧的轮着穿。”
邵耀宗不会养孩子，杜春分把孩子照顾的那么好，他决定听她的，“我给几个孩子归置衣服的时候好像没厚棉衣。平平和安安的是太小，又破，我就没拿。”
“甜儿和小美也得做新的。孩子长的快，不着急，到秋再说。”
邵耀宗见她知道，不由地露出笑意：“我以为你忘了。”
“咋可能。‘陈世美’家没钱，甜儿和小美从小到大的衣服鞋都是我置办的。”
杜春分很聪明，邵耀宗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你跟他结婚前，没去他家看看？”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城里人也不敢敞开肚皮吃。李大哥和张大姐一天两顿饭。我当时想的是，他家虽然穷，可他有工作，我有工作，辛苦几年，他弟弟妹妹大了会好的。”杜春分冷笑，“确实好了，跟区长的闺女好了。”
邵耀宗问：“滨海市？”
“是啊。”杜春分鄙视，“市长的闺女，我都高看他一眼。眼皮子浅的东西。五十岁了还只是个区长，找他闺女有啥用。”
邵耀宗笑了。
“你不信？”
邵耀宗没想到她居然能看到这点。
“我信。滨海市的情况我知道一点，副市长虚岁才五十。”
“对吧。”杜春分发现锅里还有点鱼汤，“这点你喝。吃饱没？”
邵耀宗还得再吃一个饼子。只是不用训练，下午也没重活，少吃一点没关系。
“差不多。”
杜春分听话听音，“没吃饱就说没吃饱。我下次买两条鱼。鲤鱼便宜。”
邵耀宗的神色有一点点尴尬，低下头喝汤，不让她发现，“这边的鱼都便宜。”
“离江近？”
邵耀宗顺嘴说：“离入海口也近，一百多里。不想去那么远，往上游二十里，江面较宽，有很多分支离，人烟稀少，也有很多鱼。”
“你们部队打的？”
邵耀宗下意识想说，是啊。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鱼也是国家的。”
“那个江不是咱们一半，邻国一半？”杜春分朝南抬抬下巴。
邵耀宗无法回答，他一旦说实话，她下午就能拎着渔网去打鱼。
“西边的河跟南边的江是通的？我要是不打，游到江里，早晚便宜对面。”
邵耀宗无言以对，三两下喝完，碗筷往锅里一放，“我去刷锅洗碗。”
杜春分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扑哧笑喷。
邵耀宗的脸火辣辣的热起来，“你擦桌子扫地！”
“你忘了买扫帚。”
邵耀宗想到还缺个铁锹。针头线脑这边有卖，铁锹、扫帚和痰盂都得去安东县成。
“明天就买。”邵耀宗回一句，换煤球封炉子。
“娘，我想尿尿。”
邵耀宗出去，到门口杜春分大步朝小美走去，拉下她的裤子，问：“平平，安安，你们呢？”邵耀宗就看到俩闺女乖乖地摇头，跟个小哑巴似的。
“想尿尿喊娘。让甜儿帮你们也行。”杜春分又转向闺女，“甜儿，听见没？”
甜儿扔下手里的土，拍了拍，“听见啦。我办事，娘放心！”
杜春分皱眉。
邵耀宗想笑，“甜儿，这些话跟谁学的？”
“跟谁？”甜儿想了想，掰着手指数，“姥姥，姥爷，舅舅，小姨，万姥姥，万舅舅——”
“停停停！”杜春分眼看她要把小河村的人说一遍，赶紧说：“你可以说小河村的人和饭店的人。”
甜儿的眸子亮了，“娘好聪明啊。我咋没想到呢。”
“你比我聪明，你就是我娘。”
正打算敲门的姜玲赶忙捂住嘴，忍住笑。
杜春分问：“要不要尿尿？”
甜儿摇了摇小脑袋，“娘，外面有人。”
姜玲下意识想躲，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过身，道：“嫂子，是我。”
“进来吧。”杜春分打开门，“吃这么快？”
姜玲：“月份大了，吃多难受。不过那个汤真好喝，酸酸的，煮出来还是奶色的。老蔡喝满满两大碗。要不是怕我下午饿没吃的，他能一口气吃完。”
“酸的开胃。”杜春分给她搬个小板凳，“家里没椅子，凑合一下。”
姜玲接过去没坐，“不累。”看到邵耀宗端着锅出来，惊讶：“邵营长刷锅？”
跟姜玲又不熟，邵耀宗是她房里人，杜春分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调侃自己人，“体谅我做饭辛苦。”
邵耀宗诧异，她居然没落井下石，趁机奚落他。
杜春分挑了挑眉：“你我虽然刚结婚，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解我，我不了解你，还叫两口子吗？”

第14章 明天入V
邵耀宗无法反驳，乖乖地去倒脏水。
姜玲小声问：“邵营长不好意思？”
“内向。”杜春分无奈地摇头。
邵耀宗脚下踉跄，连走带跑出了家门。
姜玲见他“仓皇而逃”，万分想笑，“没想到邵营长还有这样一面。”
“男人就这样，死要面子，看破不能说破。蔡营长也是。”杜春分说的笃定。因为听她的话做出的鱼很好吃，姜玲此时不由得信她，“我回头试试老蔡？”
杜春分脱口道：“别提我！”
姜玲扑哧笑出来：“嫂子真逗。怕我跟陈月娥一样，老蔡学孔营长来找你算账？”
“知道就好。”
姜玲：“不会的。咱们女人家的事，吵也好打也好，都不该把男人牵扯进来。男人进来意义就变了。”
“你聪明！”杜春分微微点头，不吝夸赞。
姜玲又想笑，尤其知道比她小一岁，再看到杜春分老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行了，不行了，再笑肚子受不了。
“嫂子种菜有菜籽？”姜玲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
杜春分：“在滨海买的。墙边种扁豆、豇豆、南瓜和冬瓜。地里种黄瓜、茄子、辣椒和苋菜。”
“嫂子准备的真全。昨天刚到今天就想好咋种。”
“打小跟我师父学厨，没干过几天农活，我也是乱种。”跟村里的嫂子大娘比，杜春分确实不懂。不懂装懂，回头被拆穿，脸疼的还是她。
图啥呢。
所以除非必要，杜春分懒得扯谎。
姜玲不信。
扁豆可以晒干。豇豆可以煮熟晒干。嫩南瓜炒菜，到深秋老了煮粥。冬瓜可以做冬瓜汤，可以切片晒干留冬天吃。黄瓜可以做甜辣黄瓜。辣椒要是小辣椒也可以晒干。茄子也可以切片晒干。苋菜可以煮面，可以炒着吃，也可以晒干保存。
每样都能吃到冬天。胡乱买哪能买这么巧啊。
姜玲佩服，会种地会打猎会做饭会养孩子，要是再生个儿子，可就完美了。
“啥时候种？”姜玲顺着她的话问。
杜春分：“邵耀宗回来就种。”
“你咋叫邵营长全名？”上午姜玲就想问。
邵耀宗拎着盆进来。
杜春分看着他：“不叫全名叫老邵？”
“别乱叫！”邵耀宗最烦别人喊他老邵，不论咋听都像“老少”。
杜春分逗他：“小邵？”
“我还大少呢。”
“大少？”
邵耀宗瞪她，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杜春分干咳一声，掐着嗓子，邵耀宗直觉不好：“耀宗？”嗲嗲的声音传入耳中，邵耀宗浑身起鸡皮疙瘩：“……杜春分！”
“看吧。”杜春分双手一摊，表情无奈。
姜玲忍着笑说：“叫全名其实也挺好听的。”
“对吧。”杜春分说着起身，“我去拿点东西。”
到屋里把菜籽、针头线脑和开档棉裤拿出来。
菜籽给邵耀宗，杜春分靠着厨房墙坐下，给孩子缝衣裳。
姜玲见她坐下也不好再站着，“衣服破了？”
“不是。孩子大了，裤裆缝上。”
四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看杜春分。
杜春分：“给你们缝衣服，别来打扰我，有事找邵营长。”
“爹是邵营长？”甜儿本来不知道，听姜玲喊的。
杜春分点一下头。
甜儿好奇：“营长干啥的？”
“当官的。”
甜儿睁大眼睛：“不打小鬼子啦？”
“打！”杜春分不想跟她废话，否则小孩问起来没完，“还让不让娘缝衣裳？”
小孩挥挥小手：“好吧，好吧，娘缝好再说。”扭头继续跟妹妹们堆土丘。
姜玲发现她们上午的新衣服全变成土黄色，小声说：“嫂子，别让她们玩了。你看脏的。”
“脏了再洗。”
姜玲替她愁得慌：“四个啊。”
“邵耀宗洗。”杜春分朝邵耀宗努努嘴。
正在挖菜沟的邵耀宗直起身，“杜春分——”
“你闺女的衣服你不洗？”杜春分看着他，我就是不想洗衣服，你能咋滴。
邵耀宗眼角余光看到平平和安安，深吸一口气，为了孩子，我忍！
姜玲做好拉架的准备，一见他扭头继续挖沟，不禁看杜春分，我没看错吧？营长怕你。
老爷们要面子，尤其有外人在。
杜春分信口雌黄：“为了让我嫁给他，跟我承诺，我把平平和安安养的跟甜儿和小美一样跟个小猪崽子似的，刷锅洗碗洗衣服的家务活他包了。”
邵耀宗的手一抖，险些铲到脚。
这个女人咋说谎不脸红。
“娘，我不是小猪崽！”甜儿大声为自己辩解。
杜春分：“打个比方。知道啥叫打比方不？知道就玩你的。不许插嘴。”
甜儿扮个鬼脸，脸上多出几个手指印。
姜玲眼看着白嫩嫩小孩瞬间变成小土妞，恨不得拉过来给她洗干净。
“你这样不行。”杜春分边缝衣裳边说，“见不得一点脏，回头能累死。”
姜玲张了张口想说，不会的。她之前一直在娘家，她娘教过她。可事实胜于雄辩。杜春分俩闺女，健健康康，说的话肯定有几分道理。
杜春分见她没反驳，就多说几句：“我以前跟你差不多，厨师的围裙，天天弄得跟雪花一样。自打有了她俩，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邵耀宗猛然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被他那双大眼吓一跳，“中午饭干净，不信问姜玲。”
姜玲：“嫂子洗了好几次。”
邵营长继续挖菜沟。
杜春分撇撇嘴，“瞎讲究！”
邵耀宗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一想中午的菜她也没少吃，这口气又顺了。
姜玲叹为观止：“邵营长脾气真好。”看到杜春分缝的针，“这个针眼缝的太大，不好看。”
“小孩长的快，穿几天就拆了。”
姜玲：“可女孩子，不能这样穿。还有几条？我帮你缝。”
杜春分下意识看她的肚子。
“没事。医生说月份大了不能睡。要不来你家，我去别人家也是一坐坐半天。”
杜春分想到厨房的两只野鸡，“行！”翻出平平和安安的裤子让她缝。
缝好衣服，太阳下山，气温降下来，姜玲嫌冷，起身回家。
她前脚走，杜春分后脚拉开炉子烧水，然后用暖瓶里的热水泡木耳和榛蘑。
邵耀宗蜕鸡毛，杜春分和面做饼子，留明天吃。
待饼出锅，杜春分也把鸡剁成块，木耳和榛蘑洗干净。
家里油不多，跟上午一样，做菜没放油，鸡肉倒锅里加水炖。锅里沸腾再放木耳和榛蘑。
四个小孩围在炉边，眼巴巴看着锅里的东西。
盖上锅盖，四个孩子瞬间变脸，咽口口水。
杜春分想笑：“还得一小时。”
甜儿苦着小脸，叹一口气。
“去堂屋等着。”杜春分朝她脑袋上轻轻拍一下，关上厨房门，到堂屋给平平和安安刮虱子，捉虱子卵。
俩孩子的头被她弄得跟鸡窝似的，确定没虱子，鸡肉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杜春分盛一大碗放小铝盆里，让甜儿和小美护着盆，平平拿着剪刀，安安拿着篦子给姜玲送去。
邵耀宗：“你去吧。”
“甜儿，咱家用的铁锨也是隔壁蔡营长家的，咱得好好谢谢人家，知道咋做吧？”杜春分问。
甜儿点一下头：“以后别来我家玩儿。”
邵耀宗很是诧异地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我二婶东边的万大娘，有啥好吃的都给她俩。她俩不敢要，万大娘就这样吓唬她俩。后来我买东西给万大娘送去，万大娘不要，甜儿就这样反吓唬她。”
“娘，我聪明吧？”小孩见缝插针求表扬。
杜春分：“那得看你能不能把东西送出去。”
“我自个端。”粗瓷大碗放铝盆里，不烫手，甜儿抱怀里。
邵耀宗给小美个手电筒。
小美睁大眼睛，伸出舌头，朝自个脸上照。邵耀宗吓得打个寒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孩笑弯了腰。
邵耀宗哭笑不得，“调皮！快去，回来吃肉。”
后山无人光顾，野鸡膘肥体键。两只野鸡加一点点配菜，给蔡家一大碗，还剩大半锅。
杜春分懊恼，早知道留一只明天吃。
可一想邵耀宗中午没吃饱。这野鸡山上多的一棍子打死好几个。只要部队不上山，她天天能吃到，没必要省这一口。
“咋了？”
阴影笼罩，杜春分下意识扭头，看到邵耀宗眼冒金光，跟饿了三年似的。于是转过头，低眉垂眼，长吁短叹，“天气热，这菜放到明天肯定变味。我想不吃饼光吃菜。”
邵耀宗咽口口水，问道：“白天有点热，夜里温度低，放一夜没事吧？”
“万一变味了咋办？只有咱俩也没事。可还有平平、安安、小美和甜儿。平平和安安好忽悠，你不让甜儿吃，她能跟你打起来。”
邵耀宗一想女儿眼泪汪汪看着他，心头又堵得难受：“那就先紧着菜吃？”
杜春分拿四个碗。
“用碗？”
杜春分：“我把鸡腿肉挑出来。”
四碗，不偏不倚。
邵耀宗眼中闪烁着意外，“不用这样。她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你闺女胆小不敢吃。
杜春分信口胡诌：“甜儿喜欢啃鸡爪，啃的脸上衣服上全是油，你洗？”

第15章 新邻居
邵耀宗扭头走人：“我去拉桌子摆板凳。”
杜春分扯了扯嘴角，满眼笑意。
鸡腿肉好认，一会就挑出来。感觉太少，杜春分又挑几块鸡肝和木耳。
“娘，甜儿回来啦。”
心无旁骛的杜春分的手一抖，吓得锅铲险些掉地上，“要不要娘迎迎你？”
外面安静下来。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杜春分端着盆转身出去，邵耀宗端着盆进来，不是盛菜盆，是洗脸盆。
“我倒点热水给她们洗手。”
杜春分停下，“甜儿，你送鸡肉，你姜玲姨咋说？”
“不要，不要，留你们吃。”甜儿说着话还学姜玲摆手摇头。
姜玲正跟蔡营长聊，是不是应该给几个孩子做点好吃的。闻言两口子同时闭嘴，听到杜春分又问：“你咋说的？”
小美接道：“我们家有这么大一锅。”伸出小手画个大大的圆。
杜春分看甜儿：“然后呢？”
“她不要，我就放桌上啦。”甜儿转向平平和安安。
两个小孩伸出手，同时回答：“放桌上。”
杜春分明白，这俩孩子指的是剪刀和篦子。
“她没追你们？”
甜儿：“我说，不许追！再追不跟你玩儿。”
一墙之隔，姜玲和蔡副营长哭笑不得。
杜春分：“说的对。去洗手。”
邵耀宗伺候好四个孩子，端着饼过去。
杜春分侧目。
邵耀宗：“我怕她们想吃。”问四个孩子，“要不要饼？你娘刚做的。”
甜儿和小美果断摇头，攥着筷子扒拉肉。
平平和安安犹豫不决，是不要呢？还是不吃呢？
杜春分见俩孩子一脸为难，夺走饼筐，“又不是小孩子，想吃自己会拿。吃菜！”
邵耀宗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
这里是平平和安安的家，在家就不能跟客人似的，干什么都要他招呼。
“那，吃菜。”邵耀宗拿起筷子，左手空空，别扭的难受，起身拿块玉米面饼子。
杜春分不禁转向他。
邵耀宗想也没想把饼递过去。
杜春分愣了愣，“给，给我的？”
“不吃？那——我放回去。”邵耀宗说着又起来。
杜春分拿过去放菜上，“先吃菜。菜不够吃再吃饼。”
邵耀宗习惯两口饼一口菜，不碰饼心慌。虽然暂时吃不上，看着心里也踏实，“那你挑肉吃。”
“吃不多了不消化。”杜春分道。
邵耀宗不禁看她，这年月你还能吃多？
杜春分：“想啥呢？我是吃多过几次，可不是偷偷开小灶。”
“那就是上山打猎下河摸鱼？”
杜春分点头：“你让我——”
“我不让，你就不去了？”邵耀宗看一眼面前的两盆菜。
杜春分想了想，问：“那要是我——”
“不行！”邵耀宗一见她变脸，赶紧解释，“偶尔一次行。你要是天天去，天天炖一锅鸡肉，不说陈月娥，姜玲心里也不舒服。”
杜春分代入姜玲想想，隔壁鸡鱼肉蛋，她天天白菜豆腐，“那就不上山。”
改下河吗？
邵耀宗看她一下，下河也好，水流急，没人帮她拉网，不一定抓到鱼。
碰巧抓到，鱼有大有小，小的也没人羡慕。陈月娥那样的人还得挤兑她没吃过东西，什么鱼都往家弄。再说，副食厂的鸡贵鱼便宜，她弄到大鱼，人家也会说她不嫌麻烦，几毛钱的事还下河。
翌日，邵耀宗的假期最后一天。他在家杜春分可不敢捣鼓渔网。否则又得跟师父一样念叨她。
大老爷们，也不知道咋那么多话。
早上煮一锅小米粥，热几个玉米饼。
一家人喝粥就饼吃七分饱，邵耀宗去挑水。
姜玲见大门敞开着，不由地人过来，看到杜春分面前的盆，盆里的衣服，心底诧异，原来让邵营长洗衣服只是嘴上说说。
“嫂子。”
母女五人，十只眼睛齐刷刷转向大门。
姜玲停下来，试探着问：“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是，没有不是时候。”
杜春分没料到她昨天上午下午过来，今天又来，可真不见外啊。
“甜儿，板凳！”
“不用了。”姜玲刚吃过饭，坐了一早上，医生说快生了，不能整天坐着，“邵营长去部队了？”不禁朝屋里看。
杜春分：“挑水去了。你来的不巧，我得去副食厂。”
“买菜吗？”
国家不富裕，她在饭店的时候补贴时有时无，部队啥情况她也不知道，米面油都得省着点吃。可天天清汤寡水也不行。
杜春分琢磨琢磨，道：“买鱼。”
“买鱼？”一见杜春分看她，姜玲下意识解释：“我，我的意思——”
杜春分：“不用解释。我算过，青菜要钱，鱼也要钱。吃青菜没营养，炒菜放再少的油也得放油。买鱼省得放油，酸白菜还比青菜便宜。”
甜儿不禁说：“鱼汤好喝，我喜欢吃鱼。”
“我也喜欢吃鱼。”小美抿抿嘴唇，“娘，啥时候买鱼啊？”
蹲在杜春分对面的平平和安安抬起头来。
姜玲趁机算一笔账，越算越觉得买鱼合算，“嫂子，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副食厂又不是我家的。”
姜玲昨天很不习惯杜春分直来直去的话，听了一天知道她没别的意思，不禁笑了，“那等我一下，我锁门。”
“不急。不用干农活，咱们半天就这点事。”杜春分话音落下，邵耀宗挑水回来，“衣服泡一会儿再洗。”
姜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原来只是泡衣服。洗衣服的还是邵营长。
邵耀宗：“那我先浇菜。”
“别浇太多，菜籽扒在里面出不来。”
“我知道。”
“你种过菜？”城乡结合部也能种地吗。
姜玲笑道：“嫂子，咱们部队除了米面油煤外面定期送，像猪肉、鱼肉、还有一些菜，都是自给自足。”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
姜玲：“老蔡说，东边很大很大一片地，有养猪场和菜地。”
邵耀宗接着说：“以前一个团，盖的养猪场和整的菜地小不够吃，我们过来又盖几个。副食厂卖的猪肉是我们自己养的。”
“难怪过了早市还在卖。杀晚了？”杜春分问。
邵耀宗：“我不清楚。得问炊事班。”
“嫂子，老蔡说不一定。部队觉得该杀几头猪给官兵补补身体，副食厂就有。部队不杀，咱有票也没地儿买。”
杜春分打量邵耀宗，“你们边防兵不应该比其他部队待遇好？”
“工资高。”邵耀宗道。
杜春分不禁瞪眼：“那有啥用。”
姜玲又想笑：“现在比早两年好多了。老蔡说以前养的猪只能留一两头逢年过节打打牙祭，其他的不是送给别的部队，就是给科研单位。”
“平时咋办？”
姜玲：“当然是——”
“该去买菜了。”邵耀宗慌忙打断她的话。
姜玲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冷笑，边擦手边看邵耀宗：“不让姜玲说我就不知道？上山打猎！”
邵耀宗的脸色微变，三分尴尬，三分心虚，四分担忧，欲言又止地看着杜春分，希望她给他留点面子。
堂前教女，枕边教夫。
这么浅显的道理杜春分能不懂吗。
可杜春分一想到邵耀宗跟她胡扯——部队不许打猎，就来气，瞪他一眼才回屋拿钱。
她一走，邵耀宗就忍不住冲姜玲摇头。
姜玲小声问：“不能让嫂子知道？”
“娘，姜姨说，不可以让嫂子知道。”甜儿朝屋里大喊。
姜玲和邵耀宗面面相觑。
杜春分出来，甜儿甜甜地笑笑，快夸夸我吧。
“学话精！”杜春分瞥一眼闺女，“这事还用你说？娘早就知道。也就你爹，以为我乡下来的啥也不懂。”
邵耀宗尴尬。
姜玲期期艾艾地说：“嫂子，我，我……”
“没怪你。”杜春分看向邵耀宗，“以为我贪得无厌？邵耀宗，这样你就小瞧我杜春分了。我也懂抓鱼抓大放小。春天不打母，秋天不打公。”
邵耀宗非常意外，他不许杜春分打猎，就是怕她乱打一通。
“是我小人之心。”
勇于承认错误，杜春分的气就消了，大手一挥，“甜儿，小美，平平，安安，跟娘买鱼去。”
姜玲不禁看邵耀宗，这就好了。
邵耀宗轻微点一下头，她说话直，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嫂子，除了鱼还买啥？”姜玲锁上门，跟上她就忍不住问。
杜春分看一眼跑到前面的俩闺女，“等等平平和安安。”这才对姜玲说，“鸡蛋要票不？”
姜玲想想：“鸡蛋限购。听说人家城里有副食本。咱们这边不规范，暂时没有。但买多少都会记下来。份额用完这个月就不能再买。”
“鸡也是部队养的？”
“可能是吧。路那么颠，从城里拉回来还不得颠的稀巴烂。”
“他们这些当兵的，也不容易啊。”杜春分不禁感慨。
姜玲感慨：“是呀。自给自足，经常执勤，年龄到了没升上去就得转业回家。”
“这几年需要人能宽松点。”
姜玲不禁转向她，邵营长说的吗。
杜春分沉吟片刻，决定把她的猜测说出来。姜玲佩服她，以后“追随”她，陈月娥再惹她，她揍陈月娥也有人帮她证明，错不在她，先撩者贱。
“南边打仗，常凯申的飞机三天两头来，咱又跟苏联老大哥闹掰了，北边边境线那么长，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就得不少人。这边以前一个团，现在重兵把守，不就是防着这些邻国。”
姜玲下意识往四周看，没旁人才放心：“嫂子听谁说的？”
邵耀宗连上山打猎都不告诉她，不可能跟她说这些。
“猜的。”
“猜，猜的？！”
杜春分颔首。
她以前也不知道。
昨天邵耀宗洗脚，脚上白，脸黑的跟炭一样，在这边天天在外面，脸被冬天的风吹裂了也不可能晒这么黑。他以前肯定在大西北。
现在想想，张大姐说他一走两年了无音讯。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国家研发蘑菇云的时候。邵耀宗不是担任保卫工作，就是帮助研究所运送物资或者零部件。
东北可是重工业基地。
姜玲想了想：“南边不是苏联。”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啊。”杜春分为了证她的话，又补一句，“人家古人就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说明啥？”
姜玲：“真朋友难。”
“对啊。咱们国家内忧外患，谁也不能保证周边国家会不会趁火打劫。
姜玲越想越觉得她的话十分有道理，“嫂子真厉害。邵营长知道吗？”
“知道啥？”
“你厉害啊。”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我俩见面那天他就说我厉害。我跟你说的这事，可不能告诉别人。”
姜玲：“我知道。问老蔡，老蔡也是说没有的事。嫂子以前是不是也，也干过革命？”
杜春分仔细想想：“不算。建国前送过几次信。建国后帮滨海市公安局抓过几次特务。那些特务经常去饭店吃饭，被我看出来了。”
姜玲张了张口，“这，还不算？建国前你你才多大？”
“不小，十多岁了。”
姜玲想说什么，忽然想到王二小牺牲时才十来岁，顿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来。
“嫂子，不怕吗？”不禁轻声问。
“年纪小，不知道危险。我爷爷说，要让小鬼子当家作主，没咱们的好日子过，不如死了算了。”
姜玲感慨：“难怪嫂子啥都懂。”顿了顿，“我就啥也不懂。”
“你在饭店待十几年，你比我懂。副食厂到了。”杜春分朝南边努一下嘴。
副食厂门朝西，姜玲看到四个孩子拐进去，“咱们也快点。甜儿胆子真大。”
“有我在后面。”杜春分想一下，“可能觉得这儿跟村里差不多，没啥可怕的。”
姜玲一把拉住杜春分。
杜春分吓了一跳，看看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看她，咋了啊？不是要生了吧。
“嫂子，别抬头。陈月娥刚从西边拐过来。”姜玲说着就把她往副食厂拉。
杜春分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怕她？我五岁就敢翻小鬼子的尸体，八岁就敢拿国军的枪——”
“嫂子，嫂子，知道你厉害，可这里是部队，不能打架。”
杜春分：“不打。骂！”
“那你也不是她们的对手。”姜玲看几人越来越近，压低声音说：“这些妇女骂起架血难听血难听。”
杜春分拨开她的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姜玲张张嘴，听到杜春分一脸和气地打招呼：“嫂子也来买东西？”话卡在嘴边，难以置信地看杜春分笑的跟见着解放区的亲人一样——她原来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
陈月娥的脸色有几分尴尬，跟她一起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面露警惕。
“嫂子咋了？”
邵耀宗跟孔营长是竞争关系，杜春分也没打算跟陈月娥闹僵。可这个老女人居然敢把错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真当她杜春分初来乍到畏首畏尾。
当着邵耀宗的面，她不能太过，男人的面子是要给的。天天咄咄逼人，跟个斗鸡似的，邵耀宗为了孩子拼命忍，也忍不了几年。现在邵耀宗离得远，等他知道黄花菜都凉了，她再忍气吞声，就不是杜春分。
这几人里面有没有哪位领导的爱人，杜春分也不想管。
“陈世美”一个小科员都敢跟她离婚。邵耀宗现在老实，她为了邵耀宗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帮他升官发财，等平平和安安大了，不需要她照顾，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陈世美”，一脚把她踹开。
她可不想当“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怨妇。
杜春分挑了挑眉头：“嫂子咋不说话啊。野猪吓的？”
“野猪？”将将从副食厂里出来的人停下，“哪儿有野猪？”
陈月娥张口欲说些什么。
杜春分抢白：“您没听说吗？我昨天运气好，在山脚下弄只野鸡，月娥嫂子也想吃，就跟几个人一起上山找。可能迷路了，碰到野猪群。幸好卫兵发现的及时。不然你我再想见月娥嫂子，只能下辈子啦。”
那人稀奇：“昨天什么时候的事？”
“得问月娥嫂子。”杜春分笑看着陈月娥，“嫂子，以后可不能这么贪嘴。”
陈月娥的脸色涨成猪肝色：“你——”
杜春分敛起笑容，眼神锐利。
陈月娥吓得心里打鼓。
“本来还想去山脚下碰碰运气。月娥嫂子惹到野猪群，我可不敢再去。”
杜春分来这么一出，是担心陈月娥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把遇到野猪的事推到她身上——她是贪吃的那个，险些害了好几条人命。
可惜地摇了摇头，杜春分叹气：“那你们聊，我去买菜。”往左转进副食厂，不管她死活。
姜玲身子笨重，慢几步，结果看到杜春分一进去，陈月娥几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杜春分。
“嫂子。”姜玲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看陈月娥。
杜春分不看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开始？”姜玲不由得跟上她问。
杜春分：“我厉害不？”
姜玲点头。不算电影、报纸和听说，杜春分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
“我师傅说，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我这么厉害的人，她们以后知道我家里家外一把抓，嫉妒就会化为恨。有力气不如等那时候使。”
姜玲想想，莫名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们搁背后败坏你的名声咋办？”
“我都说了，碰到野猪是她贪嘴。她还咋败坏？说我生不出儿子？这话对我可没用。”杜春分悠悠道，“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再说了，又不敢当着我的面说。闹到首长面前，丢脸的也是孔营长。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
姜玲要是第一天认识她，心底肯定别扭。熟悉一天，知道是关心她，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杜春分还没她大。
“嫂子只买鱼？”
“我先看看。”杜春分从头挨个看今天有啥菜。
葱姜蒜苗、菠菜、小青菜，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野菜。上面的土有的黑色，有的黄色。不像是从一块地里弄来的。
杜春分怀疑这些菜是从安东县农副产品收购站拉来的。
邵耀宗和他俩闺女得好好补补，杜春分越过这些菜去买鸡蛋。
发现有番薯粉，杜春分买一包番薯粉。这个东西比白米白面便宜，不要票。最后买两条鱼。每一条都有三斤左右。
姜玲买条小一点的。
杜春分叫上四个孩子，又买一瓶醋。
“娘，我帮你。”甜儿伸出小手。
路不平，杜春分宁愿自个累点，“不需要！拉着平平和安安。她俩走丢了，娘就把你扔到山上喂狼。”
“我可不是吓大的。”小孩皱皱鼻子，拉住平平和安安的手，“呜”一声，像雏鹰展翅一样，晃晃悠悠飞出去。
姜玲不禁咳一声。
杜春分扭头看她满眼笑意，“我家这俩，我怀疑投错胎了。”
“挺好。”
甜儿要是黑不溜秋，小眼睛，塌鼻梁，还这样调皮，姜玲会烦。
孩子白白嫩嫩，可可爱爱，还给她送一碗鸡肉，姜玲喜欢，“我肚子里的这个要是女儿，能像甜儿一样就好了。”顿了顿，“嫂子，我们从西边吧。”
杜春分朝西看去，“从那边干啥？”
从副食厂往北，再往东就是她们两家。往西再往北再往东得多走几十米。
姜玲拉着她的手臂，“离我家近。”
杜春分转向北，就要喊几个孩子，北边路口，陈月娥家那边站着几个女人，赫然是刚刚碰见的那几位。
“刚说不要你瞎操心，又瞎操心。”杜春分说着就看胳膊上的手。
姜玲神色讪讪地松开她，“嫂子，一次两次别人向着你。三次四次，人家会觉得你得理不饶人。”
“我又不是陈月娥，没那么蠢。”她要收拾陈月娥，可不会挑家门口。邵耀宗听见，又得教她做人。
姜玲不放心：“真的？”
杜春分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姜玲浑不在意地笑笑，“那从这边。”
四个小孩蹲在地上，托着下巴面向杜春分。
杜春分走到跟前，奇怪：“咋不走了？”
“等娘啊。”甜儿老气横秋，“你可真是慢死啦。”
杜春分一手拎着鱼，一手拿着醋，身上挎包里还有鸡蛋，不敢有大动作，“回去再收拾你！”
小孩麻利的起来，转身伸出手。
平平和安安立即把手递过去。
“慢点！”路不平整，平平和安安身体小而瘦弱，可经不起甜儿和小美跑跑停停的折腾。
准备“起飞”的甜儿老老实实的走起小碎步。
姜玲见她这么会作怪，想笑：“甜儿——”
甜儿大喝一声：“快跑！”
平平和安安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迈开腿追甜儿和小美。像风一样，姐妹四个瞬间越过陈月娥几人。
姜玲忙问，“咋了？”
杜春分先瞥一眼离她只有五步之遥的陈月娥。
陈月娥惊觉不好，提高警惕准备反击。
“我跟几个孩子说，以后遇到坏人快跑。”
陈月娥的呼吸停下来，心口憋得难受。
姜玲不禁问：“坏人？”看到陈月娥表情不对，惊得微微张口，就看杜春分。
“小孩子不懂事，难保被有心人骗进野猪窝。”杜春分凉凉地说完，越过陈月娥。
陈月娥大怒：“杜春分——”
杜春分猛然回头，面若寒霜，眼神凛冽。
陈月娥就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打算帮腔的几人的身体被她不善的样子冻住。
杜春分转过身，发现隔壁紧闭的门敞开，不由得朝院里看，很多东西，桌椅板凳，“这家有人？”
姜玲点头：“应该刚搬来。”
“谁呀？”杜春分没那么大好奇心，看一眼收回视线。
姜玲：“团长政委。”
杜春分想说啥，转身往家去，眼角余光看到在墙角聊天的几个女人，“陈月娥她们也不说帮帮忙。”
“咱们团政委。孔营长是一团，老蔡和邵营长属二团。”
杜春分恍然大悟，难怪陈月娥不怕得罪她，孔营长不怕跟邵耀宗闹起来。上面有空缺，二团上去，一团和其他团就得转业。还有一种可能，邵耀宗早两年执行任务，一团没得去，心里有疙瘩。
她相信在战场上孔营长不会在邵耀宗身后放黑枪，也愿意相信孔营长为了救邵耀宗能豁出命。但有个前提，战场。
下了战场，军人也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俗人啊。
杜春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好吧？”姜玲小声说，“邵营长是二营长，还有一营长和三营长。我们好心帮忙，被有心人一说，显得咱们巴结领导。”
杜春分想想：“不去也行。我四个孩子，你怀着孩子，政委家的嫂子能理解。哎，你不回家？”看到姜玲跟她进来，“别指望我给你切鱼片。”
姜玲愣了愣，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这人可真直接。然而就是太直接，都不好跟她生气，“天还早，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发呆。”
“那你坐下。我帮你收拾一下鱼。”
姜玲忙说：“不用，不用。”
“会做衣服不？”
姜玲下意识点头。
找人做衣服贵，姜玲家不舍得，所以十岁就学会自个做衣服。
“改天有了布票，帮我做衣服。”杜春分眼角余光发现邵耀宗看她，“几个孩子夏天的衣服小了。”
邵耀宗收回视线，以后发布票不能再寄给爹娘，不论他们在信里怎么哭穷，都得留着给孩子们做衣服。
姜玲不再客气。
杜春分找出杀鱼的刀，五分钟就把三条鱼收拾干净。
姜玲羡慕又佩服：“嫂子真厉害。”
“这才哪跟哪儿。”
杜春分把她的鱼放盆里，拎着自家两条鱼去厨房，剔出鱼骨。一条切成鱼片备用，一条挑出鱼刺剁成鱼泥。
姜玲好奇地问：“嫂子做鱼肉饺子？”
“没这么多白面。”杜春分把鱼肉放和面盆里，加盐、鸡蛋和番薯粉，“做鱼丸。”
姜玲：“鱼——丸？”不禁朝四周看，她家不是没多少油，“嫂子拿啥炸丸子？”
“鱼丸不用炸。”杜春分快速搅拌抓打。她力气大，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摸摸钢筋锅里的水，水温合适，杜春分把鱼泥弄出来放盛菜盆里，和面盆刷干净，锅里的水倒盆里，像挤丸子一样，挤出来丢入水中。
姜玲想提醒，这样不行，就看到白嫩嫩的鱼丸并没有散开。
“这——好神奇！”
邵耀宗忍不住进来，和面盆里好些白丸子，跟正月十五的汤圆似的。禁不住打量杜春分。
“不夸我两句？”杜春分笑着问。
邵耀宗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该说啥，闻言反倒笑了，“要不要我帮忙？”
“钢筋锅里加水煮鱼汤。”杜春分指着案板上的鱼骨和鱼头，“多放点水，一半留着炖酸菜，一边留着晚上煮丸子。”
姜玲又学一招，“嫂子，我们家没鱼丸，我该煮啥？”说出来赶紧补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煮好以后鱼汤舀出来一半再下酸菜。那一半煮挂面，放一点青菜。有荤有素，合算吧？”
一条鱼一天两顿荤，大人小孩都有营养，太合算了。果然跟她娘说的一样，跟着有本事的人，人家吃肉，她能喝汤。
思及此，姜玲待不住：“嫂子，我家也该做饭了。”
“去吧，去吧。”厨房小，多她一个有孕在身的人，杜春分干啥都束手束脚。
邵耀宗勾头看着她出去，“你其实挺好的。”
“啥？”杜春分看邵耀宗，“跟我说话？”
邵耀宗干咳一声，表情有几分不自在，“没听见算了。”
一个在案板旁，一个在门边，相隔不过一步，杜春分咋可能没听见，只是不敢信邵耀宗突然这么诚实。
“一个大老爷们，吞吞吐吐跟个大家闺秀一样，你可真行。”
邵耀宗不禁问：“听见还问？”
“我听见是我耳朵灵。”杜春分白了他一眼，“要买的东西里面再加个漏勺。”
话题跳的太快，邵耀宗没懂。
杜春分找来勺子轻轻搅动一下盆里的鱼丸。
邵耀宗赶紧去堂屋拿他的小册子记下，回头好给炊事班。
炊事班三天两头去城里拉菜，让他们买最方便。
杜春分听到脚步声，朝外看去，邵耀宗又来了，“白菜洗了。”
“洗一颗？”
杜春分：“再热四个饼够吧？你我一个，几个孩子一人半个。”
衣服洗好，鞋刷干净，菜也浇好，下午啥事没有，吃那么多干什么。
“差不多。”邵耀宗说着，一手拎半桶水一手端着菜盆去院里洗菜，“咦，嫂子？”
杜春分露出头来，从外面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清秀，气质却很好。转向邵耀宗，这人谁呀。
“嫂子，这是我爱人杜春分。春分这是廖政委的爱人，江凤仪嫂子，就住咱家东边。”
原来她就是东边刚搬来的那家。
杜春分出来，看到勺子，赶忙放案板上，撩起围裙擦擦手，“嫂子好，叫我小杜或春分都行。”
江凤仪看清杜春分的长相眼中一亮，好漂亮，“你好，春分。做饭呢？”
“刚做。嫂子家做了吗？要不中午就在我们家吃。”
江凤仪知道这是客套话，彼此不熟，哪能刚来就在人家家吃饭。可听着心里舒坦，不禁笑道：“谢谢。我们家也在做。对了，只顾说话，听老廖说你们把孩子接来了，这个是给孩子的。”
杜春分下意识看过去：“大白兔奶糖？这个不行，不行，太贵重。”
“就半斤，别嫌少。”江凤仪不由分说地塞杜春分手里。
杜春分立马不再客气，“谢谢嫂子。”
江凤仪诧异。她不论去谁家，谁都跟她推来让去好几次。邵耀宗的这个妻子，可，可真是，江凤仪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语言形容。
怕失态，江凤仪道：“那你们忙。”
“我送送嫂子。”杜春分道。
江凤仪微笑道：“不用，就在隔壁又不远。”
“嫂子慢走。”杜春分转身就朝屋里喊，“平平，安安，甜儿，小美，出来吃糖。东边廖家伯母送的。”
江凤仪的脚步一顿，摇了摇头，笑着到家，忍不住跟正在搬家具的爱人道：“小邵这个爱人，倒是有趣得紧。”
“有趣？”廖政委没听明白。
江凤仪想了想，还是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说不上来。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吃什么？”
“随便做点吧。”廖政委说完就擦家具。
江凤仪不擅长做饭，廖政委做饭的手艺糙，孩子上学暂时没来，家里就他俩人，“煮点粥，热几个你买的馒头，先这样吃？”
部队的房子比农村好，也比农村干净，可有一点跟农村一模一样，那就是在院里说话，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杜春分小声说：“回头做好菜给廖政委送一碗。”
大白兔奶香浓郁，价格很美丽，一斤两块五。两块五够买二十斤大米。杜春分买的两条大鱼也就半斤奶糖钱。
邵耀宗用同样小的声音问：“一碗会不会太少？”
“太多人家肯定不要。”
这种跟女人来往的事邵耀宗没干过：“那你看着办。”顿了顿，“要不加两个鱼丸？”
“两个？”杜春分转向他，不嫌丢人啊。
邵耀宗解释：“泛指，泛指。不想加当我没说。”大步往屋里去，“甜儿，小美，不能吃太多，等会儿吃饭。”
“不吃啦。”甜儿分的，一人俩，征求了妹妹们的意见，剩下的全放柜子里，“爹，给！”
邵耀宗看到小孩递来的糖，欣慰地笑了：“爹等着吃你娘做的鱼。你不吃就放兜里，留下午吃。”
平平和安安立即把剩下的一个糖放兜里。
小美想吃，可看到她俩的动作，担心她娘削她，乖乖地说：“我下午再吃。”
“真听话。”邵耀宗让几个孩子让一下他拉桌子。
杜春分撇撇嘴，把鱼头鱼骨过滤出来，留一半汤，剩下的倒入酸菜盖上锅煮。
炉火正旺，几分钟就好。加入鱼片，勺背轻轻推一下，鱼肉变了颜色，加少许盐，盛出一碗。
杜春分也没刻意，肉一半菜一半，用碗盖上送去隔壁。
江凤仪愣住，看看碗，又看了看杜春分，“这是……？”
“我用酸菜炖的鱼，嫂子别嫌弃。鱼不啥好鱼，副食厂最便宜的鲤鱼。嫂子，快接过去，烫手。”
江凤仪赶忙接过去，见她就要走，“等等，等等。”顾不上寒暄，倒出来把碗给她。
杜春分接过去：“那我先走了。”不待她开口，大步往外走。
一切发生的太快，要不是案板上确实多出一碗酸菜和鱼，江凤仪险些以为出现幻觉。
“谁呀？”廖政委拿着抹布进来，吸吸鼻子，“什么这么香？”惊呼一声，“猪肉炖酸菜？谁送的？”说着朝外看。
江凤仪确定她不是做梦，朝隔壁努一下嘴。
廖政委压低声音问：“小邵的爱人？”
“对。你什么眼神，这是鱼肉。”
廖政委笑道：“鱼肉猪肉我还能看错？”
江凤仪夹一块，肉碎成两半。
廖政委看清楚了，“真是鱼肉？”
“这鱼真嫩。”江凤仪轻轻地夹一块鱼片，洁白如雪，“我尝尝？”
廖政委二话不说，夹一块放自个口中，“啧，什么鱼？”
“鲤鱼。”
廖政委看他妻子。
“小邵的爱人说的。她又不知道我今天来，还能专门做大黄鱼等着啊。”
廖政委忽然想起一件事，早几天邵耀宗给他的资料：“我想起来了。小邵的这个妻子是厨师。小邵还说他妻子想去学校食堂上班——”停顿一下，转向他爱人。
江凤仪吃一块才说：“这事你一定得答应。不，必须答应！这手艺，赶上省城饭店的厨师了。”
廖政委又挑一快鱼。刚刚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没尝出滋味。这次慢慢品尝，“我明天，不，下午就跟首长聊聊。”
“可别忘了。”
廖政委又夹一块，连连摇头，忘不了。
“粥还煮不煮？”
廖政委想想，有了这么好的菜，喝白开水也行。
“热几个馒头。”
江凤仪伸手把碗端走：“别吃了！馒头热好就让你吃完了。”
廖政委讪讪地放下筷子，却不愿从厨房出去，眼巴巴盯着炉子。不等馒头热透就说好了。
两口子工资高，可因为上有老下有小，不舍得下馆子，很久没吃过这么有滋有味的菜。狼吞虎咽吃完，发现一件事，汤是奶白色。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江凤仪找出两个勺子。
两人试着喝一点，江凤仪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真没想到，我在这里居然能吃到，吃到省城饭店的手艺。要是在省城，这一碗得两块钱。”
“还是差一点。”
江凤仪：“当然。她这个鱼里没放油，也没别的调料。回头你们多给点补贴，人家做的绝对不比省城大饭店差。”
廖政委可不想为这点事跟爱人争吵，“你说得对。难怪你说小邵的这个爱人有趣。”
江凤仪的嘴巴动了动，想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忽然想到杜春分那么干脆的收下奶糖，可能就想到给她送菜。
真是个爽快又聪明的女子。
杜春分揉揉耳朵，“邵耀宗，帮我看一下，是不是红了？”
邵耀宗看过去，通红通红，忍不住摸摸：“病了？”
“你才病了。肯定是二婶在骂我。幸亏当时谁也没说。否则现在该打到你家去了。”
邵耀宗点头：“你考虑的对。你说，什么时候写信告诉爹娘？我打算端午前写。”
“咋寄？我也想给张大姐写封信。”
邵耀宗：“给邮递员就行了。”
杜春分装作无意地说：“那你下午教教我，回头我帮你寄。我写信慢，给二壮的一封信写大半天，没把我累死。”

第16章 藏钱
邵耀宗好笑：“给你徒弟的信，还不是想怎么写怎么写。”
“给徒弟的才不能胡扯。”杜春分看一眼四个孩子，“能跟她们瞎扯吗？”
“不能。”
这么小的孩子对世界懵懵懂懂，宛如一张白纸。父母在她们的世界里增添什么样的色彩，她们便会认为世界是什么样的。
“还没说咋寄。”
邵耀宗递给她一个玉米饼，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喝点汤就饱了。”杜春分没接。
邵耀宗吃过一个，打算再吃一个，看到地上的锅里有不少汤，就把饼放回去，道：“邮递员经常过来送东西送信送报纸，你看见给他就行了。”
“那你别忘了买信封和邮票。”
邵耀宗很想把他再婚的事告诉爹娘。否则总觉得想瞒了父母一件天大的事。所以什么都能忘，这事也不能忘。
饭毕，他就把邮票和信封、信纸记本本上，“看看还缺啥，一并买齐。这个月是一营长带队执勤。下个月是我们。我不在家，你忙不过来，买什么都不方便。”
四个孩子只有三周岁，洗衣做饭全她一人干，确实很麻烦。
“我看看。”杜春分屋里屋外打量一番，“黄瓜。”
邵耀宗：“黄瓜？”
“黄瓜得搭黄瓜架。你回头去山上弄几根长树枝，再买一把麻绳。”杜春分说着把“麻绳”写下来。
邵耀宗上午干太多活，下午不想动，“明早就去掰树枝。”朝东边努努嘴，“江凤仪嫂子是城里人，跟陈月娥嫂——跟她不一样，不会挑水。我以前听政委的意思，打算自己花钱打压水井。下个月我发工资，我们也弄个压水井？”
杜春分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邵耀宗不禁说：“不打也行。”
“你可真怂。”杜春分无语又想笑，“我是没想到你能这么为我着想。”
邵耀宗尴尬心虚，他是怕杜春分太忙顾不上孩子，四个闺女都成了“小乞丐”。
“你我现在是夫妻。”
杜春分闻言心里舒服，道：“不用等你发工资。用我的钱。下月工资给我，算我私房钱。”
邵耀宗非常非常不想花女人的钱。他一个大老爷们，让妻子补贴算什么男人。
压水井贵，杜春分给平平和安安买衣服买鞋，又给他买衣服，为了这个家又添置不少小东西，花了不少钱，他一个月工资不一定够。
邵耀宗：“下下个月也给你。以后不能全给你，得给我爹娘一点。”
“你之前说工资我看着办，不包括给你爹娘的？”
邵耀宗脱口而出：“当然。”
应的倒干脆。
你要能给他们，我杜春分的名字倒过来写。
杜春分嘴上说：“行吧。”
邵耀宗眉眼带笑。
笑吧，笑吧，现在不笑，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杜春分瞥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发现四个孩子趴在堂屋的炉子上，一人一边，也不知道勾着脑袋看什么。
堂屋靠西墙有个四四方方的火炉，正是邵耀宗说的，冬天烧的炉子。铁皮烟囱通到外面，以免煤烟中毒。
“这个炉子可以烧木柴吧？”
邵耀宗顺着她的视线朝屋里看去，“可以是可以，安东没有卖柴的。”
“山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树，随便弄一棵死的就够了。”
邵耀宗顺嘴问：“你劈？”
“你帮我弄个锯和斧头，其他的不用你管。”
邵耀宗愣住——她居然拎的动斧头？
“没想到？邵耀宗，我当了十年学徒。”杜春分伸出手指比划，“厨房的活，没我不会的。”
邵耀宗：“没你不会的？”
口气可真大啊。
“仔细想想也有。”
邵耀宗直觉不是好话，“锯和斧头没问题。”
杜春分诧异，他居然不继续？害得她准备好的话没说出来，差点呛着自己。
“那啥有问题？”
邵耀宗想想：“别人管你借，或者要跟你一块上山捡柴呢？”
“要去我就带？她们谁呀。”杜春分不屑地嗤一声。
邵耀宗想挠头，“春分，你这样不行。”
杜春分转身去堂屋。
“生气了？”邵耀宗跟上去。
甜儿和小美拉住平平和安安：“快走！”
娘的热闹不能看。
拽着平平和安安就往西卧室钻。
邵耀宗不禁说：“吓着孩子。”
“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这个邵呆子，不光傻，眼神还不好。不怪至今看不清他爹娘的真面目。
“隔墙有耳！”
邵耀宗恍然大悟，递给她一个小板凳，请她慢慢说。
杜春分矜持地坐下：“那我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邵耀宗瞧她这番做派又想笑。可这个节骨眼上，不敢呐。低下头，忍着笑，装洗耳恭听。
“你领导的爱人，比如隔壁江嫂子肯定不屑烧木柴。再往上，找上我也不好意思占我便宜。毕竟我是他们下属的妻子。
“其他人要是跟你同级，或者级别比你低，你跟他们是竞争关系，我跟他们的妻子再好也白搭。上不去只能回家。人家让给你？”瞥他一眼，做什么春秋大梦。
邵耀宗：“你怎么连这也懂？”
“姜玲说的。”
邵耀宗不禁朝西看去，“她？”
“没想到吧？”
邵耀宗确实没想到，短短两天姜玲连这事都告诉她。
杜春分：“需要搞好关系的除了你直系下属，就是你的领导们。”
邵耀宗忍不住打量她。这么看也不缺心眼。
“难怪你帮西边杀鱼，给东边送菜。”
“杀鱼是觉得姜玲那么大肚子辛苦，她还给咱家平平和安安缝衣裳。送菜是江凤仪大方。”杜春分说着，不禁朝东边看一眼，“她家是不是特有钱？”
邵耀宗：“没送几家。姜玲就没有。”
那换作她也送的起。
“还好——”
“娘！”
杜春分呛了一下，扭头看去，小美头上包着一条粉色毛巾。本来是洗脸用的。邵耀宗买毛巾了，她就拿来当枕巾。
“看我！”小美的小手捏住枕巾，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地等着夸赞。
杜春分想说什么，门框边多出三个小脑袋，等着有样学样，“娘没看清，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小美往前迈半步，猛地停下，“我傻呀？”扭身跑屋里，扯开姐姐们，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杜春分：“邵小美！”
“我睡觉啦。”
邵耀宗好笑：“别管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到嘴边被她吓回去，忘了。”杜春分说的是实话，“晚上吃鱼丸面？”
邵耀宗愣住。
“不想吃？”
话题跳的太快，邵耀宗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刚吃过午饭。”
“咱家没挂面。”杜春分朝西卧室努一下嘴，“不能整天饼和粥。”
邵耀宗很喜欢，闻言也怕孩子腻的不好好吃饭：“我去买？”
“买两把。你不在家，我忙得没空，就给她们煮面条。对了，再买点黄豆。”
邵耀宗：“黄豆面？”
“黄豆！”
邵耀宗想了想，“没磨。”
“让炊事班给我捎个小磨盘。”杜春分写在本子上，加个青石板和一些砖头，递给邵耀宗，“砖头上放青石板，留着放洗脸盆牙膏牙刷那些东西。搁地上洗，地湿了她们几个又得和泥玩儿。”
邵耀宗看了看，种类虽多，在安东都能买到，也不占地方，“确定没了？”
杜春分也没置办过家当。
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大一点跟师傅，后来跟公婆一家住，再后来跟她二叔二婶。小时候用不着她，结婚后她出钱就行。
“先这样。一个新家，要置办的东西多着呢。”
邵耀宗也想不出还缺什么，“我给炊事班送去。”
——
“小邵，小邵，等等！”
邵耀宗循声看去：“政委？找我？”
“不是我找你，师长找你。”
邵耀宗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廖政委：“急吗？”
“拿的什么？”廖政委看一眼，“铁锹、扫帚”，“找炊事班？赶紧送去，我去师长办公室等你。”
“哦，好。”邵耀宗跑步去炊事班。
班长见他大喘气，不禁问：“出什么事了？”
“这个麻烦你们。师长那儿还等我过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哎——”班长看到邵耀宗一溜烟不见了，不禁转向其他战友：“师长找邵营长？难道要升他的官？”
副班长：“邵营长不是才升几年？还有空缺？”
班长想了想，“咱们师那么大，不清楚。左右不可能让邵营长转业。咱们部队人虽多，干部人才稀缺。像邵营长上过战场，给首长当过警卫员，还上过军校的寥寥无几。寥寥无几啊。”
“难怪邵营长交代的事，班长特上心。”小兵说着，还用胳膊肘子捣捣他。
班长朝脑门上一巴掌，“你小子胡咧咧什么。”看到纸上的字，“邵营长买磨盘干什么？他又不会做饭。”
“邵营长的爱人会啊。”正在洗菜的小兵接道。
班长：“你咋知道？”
“廖政委的爱人，江凤仪嫂子刚才逢人就说，她做菜可好了。好像是哪个饭店的大厨。”
班长若有所思，“大厨吗？”
——
“大厨？”师长看着手中的资料，“邵耀宗，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邵耀宗勾头看了看，是杜春分的资料。
要说杜春分还有一分真，那就是她的厨艺。
“是真的。她打小就在滨海市国营饭店学徒。”邵耀宗说着，想起一件事，“她当学徒的时候还不是国营饭店，叫滨兴楼。”
师长惊讶：“滨兴楼？”
“师长知道？”廖政委问。
师长感慨：“滨兴楼在清末就是滨海最好的酒楼。”
廖政委想起什么就看邵耀宗，你小子怎么连我也瞒。
邵耀宗只知道滨兴楼年代久远，没想到这么远，“难怪她要——”
“要什么？”师长问。
邵耀宗想想，还是不说为好。
“邵耀宗！”师长瞪眼。
邵耀宗干咳一声：“她要，要当学校总厨。”说完，不禁看了看师长，“她年轻不懂事——”
“就这事啊。”师长抬抬手打断他的话，“准了！”
“准——”邵耀宗惊得不敢信。
廖政委朝他背上拍一下，把人拍醒：“多大点事。你爱人又不是要当国宴大厨。”
国宴大厨还好办呢。
做的不好别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厨做的。
众口难调。
杜春分做的他喜欢，孩子不喜欢，回家一说，她有可能失业。
可师长同意，他也不能不知好歹：“师长找我就为了这事？”
“这事很重要。”师长的小儿子过些天转过来，下学期就得吃食堂。他爱人不同意，非让孩子去部队食堂。又不是兵，吃部队食堂像什么样子。有了大厨，师长的腰杆子直了。
邵耀宗：“那我回去就告诉小杜，让她好好准备。”
“去吧。”师长颔首。
邵耀宗去副食厂买挂面。
杜春分到东卧室翻出行李，塞在衣服里面的钱拿出来分三份，用崭新的手绢包好，拿着针线去西卧室。
甜儿直勾勾盯着她的手，
“娘缝被子。”
甜儿大失所望，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接下平平和安安，姐四个朝院里跑。
杜春分把铺在身下的被头拆开，三沓钱缝被面那边，然后转到床尾方向，反过来铺床上，又铺上毛线毯，跟之前一模一样。
肉得吃，主食也得吃，孩子中午只吃菜和肉，杜春分才想到晚上用鱼汤煮鱼丸和挂面。
只放些许盐，没有一丝油，平平和安安愣是吃撑了。
两天前小孩难受谁也不敢说。现在敢告诉甜儿和小美。
甜儿嘴巴快，平平和安安刚说：“姐姐，难受。”甜儿就嚷嚷，“娘，爹，妹妹难受。”
小孩吓得不敢看杜春分。
邵耀宗抱起平平，不巧碰到她肚子，小孩哼唧一声。
杜春分拉过安安，温和地笑着说：“小憨货，娘跟你们说，跟着娘天天吃肉，当娘骗你？”
“娘不骗人！”甜儿大声说。
杜春分把孩子抱腿上，慢慢给她揉，“今天吃这么多，肚子鼓鼓的，明天吃啥。”
“明天吃啥？”甜儿好奇地问。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也想知道明天吃啥。
“明天吃鱼头炖豆腐。”杜春分对邵耀宗说，“明天起早点，买条四斤重的，够我们吃一天。”
小美不禁说：“娘，我不要吃酸菜鱼。”
平平和安安同时看杜春分。
她俩想吃。
杜春分笑道：“不能整天吃酸菜鱼。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就会做酸菜鱼。”
“那还买什么？”邵耀宗问。
杜春分想了想，“看看有没有豆腐皮，南方管它叫千张。腐竹也行。腐竹贵，钱够吗？”
邵耀宗身上还有几十块钱：“够。”
“安安，还难受吗？”杜春分说话间手一直没停。
小孩挣扎着坐起来，摸摸肚子，摇了摇头。
杜春分把她放地上：“跟甜儿和小美玩一会儿，我和你爹去刷锅封炉子。”
平平挣扎着要下来。
邵耀宗端着锅碗，杜春分擦擦桌子就去厨房，“你这个俩闺女真乖。你前妻，还有你爹娘，是人吗？”
这话其实邵耀宗内心深处也想问。
“拿你的钱，不帮你养孩子，还虐待平平和安安，你就不该再给他们钱。”
邵耀宗张张嘴，叹气：“他们……也不容易。”顿了顿，“他们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爹娘。”
杜春分明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狗屁！
话说回来，小河村也有愚孝的人。
同住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杜春分了解这样的人，也料到他会这样说，所以一点不生气。
“要不要我给你算一笔账？一个月按三十算，十块能买七八十斤大米，能买十几斤猪肉，能买几百斤青菜。一个月三十块钱，甭说你父母，连你弟弟弟妹和侄子也够了。你孝敬老人我没意见。凭啥孝敬你弟弟弟妹。”
邵耀宗：“我——我……他们住一块。”
“住一块也花不完。”杜春分换个问题，“婚后给的少，婚前给的多吧？你我在这里节衣缩食，啥鱼便宜买啥鱼，你爹娘兄弟手里没两千，也有一千存款。”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
“不信？滨海的东西可比这儿便宜。”杜春分提醒他，“这边的猪肉七八毛钱一斤。滨海最贵的才六毛。猪脚一毛钱一个。”
邵耀宗迟疑，道：“我，我知道你心疼平平和安安，可我答应了，不给终归不好。”
不好个鬼。
邵耀宗愚孝了几十年，来硬的只会他俩两败俱伤，他爹娘兄弟得利。
杜春分问：“要不打个赌？回头写信先别寄钱，跟他们问好，然后在信上说，你娶一个离婚女人，对方带俩孩子，我暂时没工作，一个人赚六个人花，希望爹娘能理解。他们不骂你，以后你想给多少给多少。”
邵耀宗犹豫不决。
杜春分立马激他：“不敢？”
“他们应该能理解。”邵耀宗说出来，语气虚的连他自己都发现了。
杜春分故意装没听出来，“你刷锅，我去给她们洗脸洗脚。”
邵耀宗轻微点一下头。
杜春分见他的表情有几分严肃几分凝重，扯了扯嘴角，拎着热水去堂屋。
四个孩子到床上就蹦跶，咚咚咚的跟地震一样。
“邵甜儿！”
杜春分大喝一声，室内安静下来。
转瞬间，窸窸窣窣，小孩的低语声传出来。
杜春分不听也知道，一定是甜儿和小美嘀咕，“娘生气啦。我们快装睡着。”
三四岁大的孩子单纯，不像成年人想想这想想那，入睡困难。
杜春分和邵耀宗回卧室，四个孩子真睡着了。
跟之前一样，杜春分睡里面。跟之前不一样的是里面是安安。甜儿和小美在中间。
邵耀宗试探着问：“要不要把安安抱过来？小美跟你睡。”
“不用。好不容易消停，醒了又得哄。”杜春分给孩子掖掖被子。
邵耀宗见状，心底涌出几分喜色，躺下准备拉灯，“床尾被子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第17章 凉粉
杜春分不禁看向他，他是公主吗？身娇柔嫩，隔一层棉花还能感觉出来。不不，是她钱多，一沓三四十张。
“硌的难受？那我拆了重新缝。”杜春分作势要起来。
邵耀宗要是仔细点，会发现她的腰压根没离开床。
大晚上的，邵耀宗想想：“算了，太麻烦，睡不了几天天就热了。”
杜春分立即躺下，比她起来迅速。
邵耀宗无语，“你这能偷懒就偷懒的性子也能当厨师？”一见杜春分看他，“师长答应让你当学校主厨。”
杜春分一下坐起来。
邵耀宗好笑，还是个官迷。
“笑啥？”杜春分粗声粗气吓唬他，希望他忘了不平整的被子。
邵耀宗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不敢说实话，“没想到你一听有工作这么积极。”
“主厨还是总厨？”杜春分没理他的调侃，“你把话说清楚。”
邵耀宗：“后厨的事归你管。”
“家长给的粮票和钱归谁？”
邵耀宗仔细想想，“师长没说。你跟校长和会计商量商量，他们要是同意，师长和后勤应该没意见。”
杜春分闲着没事的时候算了算，像邵耀宗这个级别的，要么没孩子，要么孩子跟平平大小差不多。高年级的学生都是领导家的孩子。
大孩子难糊弄，正是猫嫌狗厌，气死人不偿命的年纪。
校长肯定不想管那群小祖宗。
杜春分愿意。
凭她的厨艺，小菜一碟。
话说回来，被子窄，两张床并在一起得铺两床被子。
翌日，邵耀宗一去部队报道，杜春分就把里边那床被子放外面，然后反过来，有钱的地方正好在中间。
几个孩子睡中间，人小腿短够不着。
杜春分又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就去收拾鱼。
早上吃的鱼头炖豆腐，鱼身体还在盆里。她把骨肉分离，鱼骨煮汤，鱼肉继续做成鱼丸。中午就吃鱼汤煮腐竹鱼丸。
十点左右，炊事班把她的东西送来。
下午，杜春分挨着厨房西外墙垒五排砖。东西向，每一排有三块砖长，中间空二三十公分，最南边那排正好跟厨房的南墙持平。
姜玲从门口过，见她在院里忙活就进来，“嫂子垒这些干啥？”
杜春分把她买的大铁锅放两排砖头上，青石板往南放。
姜玲见状，不禁问：“在外面做饭吗？”
“青石板留着放牙刷牙膏脸盆。”杜春分说着话把脸盆放石板上，“我家人多，这个锅用来蒸豆包和窝窝头。”
姜玲：“那你得去山上弄点木柴。”
杜春分把厨房里的锯和斧头拿出来。
姜玲睁大眼睛，失笑道：“嫂子准备的真全。刚刚炊事班过来，就是给嫂子送这些东西？”
“还有铁锨和扫帚。走的时候别忘了你家铁锨。”
姜玲小声问：“邵营长知道吗？”
“知道。”他不知道杜春分打算在院里蒸窝窝头。每天贴玉米饼太麻烦，邵耀宗敢反对，就让他做，“邵耀宗说山上有枯木，我弄下来他劈柴。”指着堂屋墙边的树枝，“他今天早上去山上掰树枝特意找一圈，明儿我就去。”
姜玲：“那甜儿，小美，也跟嫂子去？”
“锁屋里。”
只有一个孩子，杜春分不敢这样干。四个孩子不缺伴儿，玩过家家能玩一天。
姜玲喜欢甜儿和小美，漂亮、可爱聪明活泼，满足了她对女儿的一切幻想，“嫂子要是放心，我帮嫂子看着？”
杜春分看了看她，这么不见外的吗。
“你我有啥不放心的。不巧砸死一只山鸡，再让甜儿给你送一碗。”
姜玲：“不用了。”
平平和安安营养不良，得好好补补。
姜玲没脸跟孩子争，“一点小事。”看了看肚子，“哪天还得麻烦嫂子帮我看一下。”
“先说好，开学我就得去食堂。”杜春分把丑话说在前头。
“嫂子的工作安排好了？”
这才来几天啊。
“师长命我为学校食堂总厨。”
姜玲不敢相信，“嫂子，你——”又忍不住羡慕，“一技在手，吃穿不愁。老话果然没错。”想起什么，“她得羡慕死。”
杜春分朝东边看一下，“羡慕的在后头呢。”这才哪跟哪啊。
姜玲替她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学校有杜春分这么厉害的厨师，她家娃一定能跟甜儿和小美一样，长得白白嫩嫩胖胖乎乎。
“真好！不像我，啥也不会。”
杜春分：“这一个孩子还不够你忙的？对了，你月子咋办？”
“我婆婆过来。”
杜春分对婆婆没啥好感，“他娘人咋样？”
“怕她对我不好？她不敢。老蔡的爹不在了，几个兄弟日子紧巴巴的，这个寡母就指望老蔡呢。”
杜春分：“这样还行。等她过来，给吃给喝就别给钱。”
姜玲也是这样想的。
“给再多钱也是到他兄弟手里。他们兄弟要是供老蔡上学，帮兄弟一把应该的。他跟邵营长一样家里吃不上，为了给家里省口粮食不得不参军。老蔡也上过战场。”
杜春分朝南边看去。
“江对岸埋了他很多战友。他以前不是邵营长的兵。他们团跟邵营长团牺牲太多，合在一起不到一个营兵力。”
“这么惨？”杜春分听她爷爷说过死的人多，没想到这么多。
姜玲点头：“这边冷，常年见不到外人，老蔡喜欢这里。”
“邵耀宗可能也很喜欢。”杜春分把刷锅水倒菜地里，“邵耀宗把粮票肉票给我了，我去买点肥肉。”
姜玲：“熬油？”
“顺便开锅。”杜春分道。
姜玲看那口大黑锅，“还得开锅？”
“烙饼不放油也不粘锅。”杜春分说着，朝屋里喊，“平平，安安，小美，甜儿，去副食厂。”
四个孩子一股脑儿跑出来。
姜玲看着四个小茶壶盖，格外有喜感，“几个孩子一起长大挺好的。”
“不用担心是不是偏大的疼小的，欺负中间不讨好的。”
甜儿仰头问：“谁是不讨好的啊？”
“你！”
甜儿的小手背到身后，哼一声：“我才不信。妹妹，走！”迈开八字步，晃悠悠朝外去。
姜玲不禁看杜春分，她是，跟谁学的。
杜春分嫌丢人：“甜儿，好好走！”
小手放下，小脚丫子收回来，顺便变成三周岁的小丫头片子。
姜玲忍俊不禁。
杜春分摇了摇头，无奈地去堂屋拿布包、钱和肉票。
早几年国家太困难，据说科学家也是一天两顿，清汤拉水，饿的头晕脑胀无心工作。
近两年好了不少也不富裕。邵耀宗俩月攒两张肉票，一张只有一市斤。
杜春分拿一斤肉票买五花肉。她本想买带皮的纯肥肉，可惜来晚了。
发现还有豆皮，杜春分买两张豆皮，又买一把青菜，跟姜玲两人带着孩子回家。
杜春分看了看草绳拴的肉，道：“跟工资比，这个物价真便宜。”
“可惜有钱也没地儿买。”姜玲接道。
杜春分感慨：“是呀。”
“为啥啊？娘。”甜儿一手牵着平平，一手拽着杜春分的衣角。
杜春分：“没票。”
“为啥要票啊？”小美歪着小脑袋问。
杜春分想了想，“咱们国家没那么多肉。不要票，有钱就能买到，肉都被有钱人买去，咱们穷人吃啥啊。”
“我们是穷人啊？”甜儿问。
姜玲想说，你家跟穷可没什么关系。
“不穷就开小汽车了。咱家有小汽车吗？”
甜儿摇了摇头，小嘴还啧一声，“咱家有自行车，破的。”
“别人的。”小美补充。
姜玲听糊涂了。
杜春分：“买的二手的。”
“您工作那么好，还买二手的？”
杜春分看一眼几个闺女，“存钱养她们。以前没邵耀宗，不敢乱花。”
姜玲对她的婚事一直很好奇。
她不主动说，姜玲也不好意思问：“嫂子这么漂亮，工作又那么好，咋还离婚？”
真像那几个长舌妇说的那样，生不出儿子吗。
杜春分：“我前夫是个陈世美。”
姜玲：“陈——陈世美？！”
“长得好，搁建国前区长家的大小姐能给他当二房。”
姜玲的嘴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把嘴边的脏话咽回去，“我就觉得嫂子好。”
“我也觉得自己很好。”
姜玲愣了一瞬间，扑哧笑喷出来。
杜春分转向她。
“没想到嫂子想的跟我一样。”
杜春分：“是你跟我一样。有眼光。”
姜玲不能再笑，肚子难受。干咳一声，“嫂子，我跟你学学咋开锅？”
“行啊。”杜春分到家发现一个问题——没木柴。
看了看天色，离天黑还早，杜春分拿着斧头上山。
“邵营长家的，又上山砸野鸡？”
杜春分脚步一顿，部队还有别的姓邵的？
“杜家大妹子！”
杜春分循声看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不是哪个团长爱人，就是哪个政委家属。关键没见过。
不是陈月娥的朋友，杜春分脸上多了一丝笑，“不是。我弄点木柴。你咋知道我砸野鸡？”
“陈月娥说的。”
杜春分听话听音，冲她喊妹子，直呼陈月娥的名字，肯定烦她，“你也上山？”
“我——”女人停顿一下，“去也行。回头还能帮你拿点。”
这话说的漂亮。
杜春分的笑意直达眼底，“嫂子咋称呼？”
“我爱人是三团长余文龙，我叫李慕珍。你喊我老李也行，喊我嫂子也行。”
杜春分：“当然得喊嫂子。嫂子的名字好听，大气。”
“老余起的。”李慕珍看一眼杜春分，忍不住看第二眼，“大妹子长得真俊。听你说话，上过学吧？”
居然不是打听她为啥离婚。
杜春分笑着回答：“没正经上过学。以前在滨海国营饭店当学徒，我师傅和饭店会计教过我几年。算账写信不成问题。”
“肯定不止几年。”李慕珍一顿，“滨海——还是国营饭店？”
杜春分找到早几天走的痕迹，边上山边说：“国营饭店的大厨之一。”
李慕珍没想到这么厉害，忍不住说：“大妹子做饭一定特别好吃。”
“一桌酒席不成问题。”
李慕珍羡慕的咂舌，忽然想起她爱人说的事，过些天就把在老家上学的孩子接过来，再给她安排个工作，“大妹子，学校要弄个食堂，知道吧？”
“知道。”杜春分也知道她想问啥。可她们刚认识，谁也不能保证她是不是另一个“陈月娥”：“就是不知道我够不够格。”
李慕珍不禁说：“你不够格谁够格。要我说，让你一个大厨给那些熊孩子做饭，是，是杀鸡用牛刀。”
杜春分笑笑，没有顺着她的话说：“饭店卖给有钱人吃，柴米油盐各种调料齐全。咱们食堂可没那么多东西。做的东西不好吃，那些孩子能掀桌子。”
“别人家我不知道，反正我家孩子不敢。”
杜春分的眉头动一下，今儿不是周末，这位嫂子不上班，看来还没工作。
没工作还让孩子在学校吃，难道她以后会去食堂。
杜春分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皮肤粗糙，穿的很朴素，跟村里的大娘没两样，就是不知道是切菜工，还是打饭工。
“那我先谢谢嫂子。”
李慕珍摆手：“谢啥。”抬眼看到一根枯木，成年人两只手能圈过来，“妹子，这个不错。”
“那就这个。”
木头里面空了。
杜春分抡起斧头砍三下。
李慕珍在旁边晃一晃，树轰然倒地，随之而来的是鸡飞狗跳。
“野野鸡——”
嘭地一声。
杜春分的斧头扔出去，被草绊住的野鸡一歪脖子，倒在地上。
李慕珍拔腿就跑，捡起野鸡，看到斧头，清醒过来，拎着斧头连同野鸡给杜春分。
“嫂子发现的。”
李慕珍：“你先看到的。我话还没说完，你斧头就扔出去。你跟陈月娥说砸野鸡，我以为你夸张。没想到真就这么多。”
“也危险。”
李慕珍点头：“是呀。往里面去有野猪。据说再往北有熊瞎子。再再往北还有老虎。妹子，快拿着。你们孩子多，给孩子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杜春分瞧着是只公鸡，挺大的，就接过去，“嫂子，咱们下山吧。”
李慕珍走在前头，帮她抬着木头。
俩人没往里去，来回不到一小时就到家了。
姜玲不由得起身：“这么快？还有只野鸡？”
“杜家大妹子用斧头砸的。姜家大妹子也在啊？”李慕珍扔下木头，看到院里除了通往堂屋和厨房的小路，都被挖起来种菜：“大妹子种的啥？”
杜春分去厨房拿锯。
姜玲解释给她听，末了不忘夸杜春分种的东西巧，都能晒了过冬。
李慕珍想想：“还真是的。可惜我忘了买豇豆种子。”
“我还有点。”杜春分不待她开口，就把放堂屋窗台上的种子给她。
李慕珍愣住：“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值钱。再说，我家没地儿种，放着也是浪费。”
李慕珍高兴地道谢。
杜春分摇头笑笑，就用锯锯木头。
李慕珍把种子往兜里一塞，“妹子，我帮你。”
中间空了，俩人半小时就把树的主杆锯成一段一段。
杜春分拿锯的时候顺便把炉子拉开。
木头锯好，水开了，杜春分把鸡扔热水里，就用猪肉开锅。
李慕珍以为她准备做晚饭，赶紧找个理由回家。
姜玲看着她开好锅，也找个借口回家。
都走了，不用杜春分招呼，杜春分用炉子煮小米粥，然后泡一把木耳和榛蘑。
邵耀宗休息太久，错过不少事，了解交接好，等他回来，星星都出来了。
进门闻到浓郁的香味，邵耀宗头皮发麻：“杜春分！”
“这么想我？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噗！”
东边传来一声喷笑。
邵耀宗嫌丢人：“闭嘴行吗？”
“啥事？”杜春分掀起锅盖，炒一下里面的菜。
邵耀宗看过去，总觉得这个木锅盖眼熟。仔细想想，不就是他们坐火车回来那天，盖在大铁锅上的圆木盖吗。
到家后木盖拿掉，邵耀宗还看到里面不光有竹子做的屉子，还有一个平底锅和鏊子。
“你的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杜春分盖上锅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想打架？
邵耀宗不敢再调侃：“哪来的鸡？”
杜春分朝路上努一下嘴。
邵耀宗看到一堆锯好的圆木头，“别说你砍树的时候砸的。我不信！”
“树倒吓的野鸡乱飞，我用斧头砸的。三团长的爱人李慕珍嫂子可以证明。她人好，怕我一人没法弄，跟我一起去的。这个木头也是她帮我锯的。”
杜春分昨天还不知道三团长姓什么，今儿连嫂子都叫上了。邵耀宗不得不信。
“你这是啥运气？陈月娥上一次山碰到一窝野猪。你去两次碰到两次野鸡。”
隔壁正在洗菜的江凤仪也想知道。
杜春分：“实力！”
“实力？”邵耀宗想翻白眼，我就听你胡扯。
杜春分点头：“我手上没个准头，次次碰到野鸡也只能看着野鸡从我跟前大摇大摆的飞走。”
“歪理！”邵耀宗嘀咕一句，“甜儿，平平呢？”
四个孩子从屋里出来。
甜儿可怜巴巴地喊：“爹，甜儿好想你啊。”
“你娘又训你了？”
小丫头脸上的可怜瞬间变成震惊。
“我嫌她们碍事。不能帮我烧火，一眼没看见就掀开锅盖往锅里抓。”
邵耀宗：“那你干嘛去了？”
“只顾想你了。”杜春分接的干脆。
邵耀宗噎的险些翻白眼。
杜春分其实打算晚上吃包子，油渣豆皮木耳馅的死面包子。架不住野鸡找死。她熬好猪油只能炖野鸡。炖野鸡的空档和面，调包子馅料。等锅里的粥喝完再蒸包子，留明儿早上吃。
邵耀宗无言以对。
杜春分就老老实实同他解释一遍。
邵耀宗看看孩子，微微摇头——爱莫能助。
甜儿冲他和杜春分扮个鬼脸，带着妹妹回卧室。
杜春分盛两碗，用空碗盖上。
邵耀宗小声问：“给谁送去？”
“姜玲帮咱看半天孩子，李慕珍嫂子帮我弄树。”
邵耀宗：“那你快去。三团长家就在老蔡家前面。”
杜春分先给姜玲送去。
姜玲这次真不好意思要。
杜春分：“我明天有事，麻烦你看着甜儿她们几个别乱跑。”
“谢谢嫂子。”姜玲倒出来把碗给她。
杜春分一手拿着碗，一手端着菜去余家。
李慕珍以前一直在乡下，不知道军区的规矩，下意识看她爱人。
余团长知道邵耀宗家的情况，四个小不点，“小杜，你嫂子就搭把手。你这么客气，以后可不敢再帮你。”
“姜玲都收下了。”杜春分晃一下左手的碗。
余团长不禁看他媳妇，怎么还有姜玲。她也跟你们上山？胡闹！
“不是，姜玲帮我看孩子。”杜春分连忙解释，“再说，野鸡也是嫂子发现的。老话说，见面分一半。合该给嫂子一半。余团长是不是嫌少？”说着作势回去盛一半。
余团长拦下：“你这性子。”给他媳妇使眼色，“快接过去。”
“谢谢啊。”李慕珍笑着拿开上面的碗，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真香！大妹子不愧是大厨。”倒自家碗里就问，“大妹子咋做的？”
杜春分：“今天巧了，我熬猪油，用猪油锅做的。”
“怪不得。”
杜春分笑道：“那你们先吃。几个孩子还在家等我。”
“快回去吧。”李慕珍把她送到门口，关上门就忍不住跟丈夫感慨，“这个大妹子真客气。”
余团长赞同：“会做人。咱们也吃饭吧。甭做菜了。”
余家跟邵家一样，一个做饭的炉子。先煮粥或热窝窝头，然后做菜。
李慕珍把窝头拿出来，跟丈夫去堂屋。
李慕珍发现没鸡头，没鸡脚，更没有鸡杂，鸡肉虽然不多，全是鸡胸鸡腿实实在在的肉，“这个杜家大妹子真不错。你说这么好的女人，为啥离婚？”
余团长：“你要是昨天问，我也不知道。今天听二团的廖政委说，她前夫是个陈世美。”
“那就难怪了。陈月娥那几个女人嘀咕她生不出儿子。杜家大妹子又不是四五十岁。这么年轻，真是这个原因犯不着离婚。”
余团长：“别听那几个女人胡咧咧。以后离她们远点。正事不干，天天绕着家属区转悠。光我就碰到五六次。”
“不是我找她们，是她们来找我。”
余团长看了看她，“我们家？”
“说是闲逛逛到这里。”
余团长：“以后我一走你就关上门。”
李慕珍心说，关门也没用，得从外面锁上。
翌日清晨，吃过饭李慕珍索性拿着针线筐出去，到邵家门口先看看方不方便，“大妹子，洗衣服呢？”
杜春分不爱洗衣服。
邵耀宗得上班，只能她来，“是呀。嫂子，进来啊。”
李慕珍进去，看到青石板上的和面盆里泡着什么东西，“大妹子，这又是弄得啥？”
杜春分递给她个小马扎：“一碗红薯粉。早上喝粥，晚上吃青菜煮面，中午不知道吃啥。我就泡点红薯粉做凉粉。”
“大妹子还会做凉粉？”李慕珍说着，不禁看杜春分，欲言又止。
姜玲进来：“嫂子，啥时候做？”
“洗好衣服就做。”
红薯凉粉做出来是软的，冷凉定型才能放锅里炒。
姜玲自个找个小马扎坐下，等她做凉粉。
杜春分没有正儿八经拜过师，师门也没有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乱七八糟的规矩。
俩人想学，她把衣服扔绳上就冲洗粉。
李慕珍放下针线：“还得过滤？”
“这个红薯粉应该是搁外面地上晒的，太脏。要是搁缸里晒，泡一会儿就能做。我这个泡了一夜。”
李慕珍：“春分妹子会做红薯面粉？”
“嫂子也会。红薯砸碎，或者用耙子弄碎，里面的粉淘出来就行了。”杜春分想了想，“到秋红薯下来嫂子可以试试。冬天没啥吃的，弄点凉粉，浇一点酱汁就是一盘菜。”
李慕珍心动：“那我试试。”
杜春分看着水颜色变浅，里面也没杂草，开始点火。
李慕珍拎着小马扎过去：“我帮你烧。”
杜春分用干净的纱布弄一点油擦锅上，然后开始做凉粉。做的过程最累，一直搅，直到越来越粘稠。
凉粉能放几天，杜春分找出两个铝盆和两个碗才装完。
凉粉锅巴杜春分也没舍得浪费，弄下来给孩子吃。
邵甜儿眯上眼：“好吃！”一脸陶醉的样儿。
李慕珍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这孩子真有趣。”
“作怪！”杜春分瞪闺女，“回屋吃去！”
邵甜儿小手一挥：“走啦。娘不喜欢我们。”
李慕珍的第一反应是看杜春分。
“故意的。别管她。”杜春分把锅刷干净拎屋里。
李慕珍：“不用了？”
“邵耀宗中午不回来，两碗凉粉用小炒锅炒就行了。大锅费油。”杜春分解释一下，看到墙边的木头，别过眼。
杜春分和李慕珍弄的是一整颗树。
昨天炖鸡蒸包子，今天做凉粉用的都是树枝。第二天早上又用大锅炒一次凉粉，树枝树皮就用完了。
早饭后，杜春分主动收拾碗筷，“邵耀宗，木头劈一下，我再蒸锅包子。”
邵耀宗楞了一下，确定他没听错：“我不吃包子。”

第18章 水煮虾
杜春分看他，说啥玩意？
“我不吃包子。”邵耀宗重复一遍。
杜春分双手叉腰：“那你想吃啥？”
邵耀宗头疼：“春分，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不算话，咋了？”杜春分理直气壮。邵耀宗不敢信，“你，还讲不讲理？”
杜春分双手抱臂，抬起下巴，“我不讲理，咋了？”
世上居然有，有这么无赖的女人！
邵耀宗真心服了。
“你说过，甜儿她们这个年纪最喜欢有样学样。”邵耀宗朝堂屋努一下嘴，“你看，她们看你呢。”
杜春分：“她们能学的跟我一样还好了呢。省得我担心。”顿了顿，“甭跟我七扯八扯，劈不劈？”
“我得去部队。”
杜春分朝隔壁看一下，“廖政委还没走。你比廖政委忙？”
隔壁听得正热闹的廖政委赶紧大声说：“我这就走。”
“听见了吧。”邵耀宗去换鞋。
杜春分悠悠道：“廖政委家俩孩子，你也俩孩子？”
邵耀宗不由地停下。
“小邵，自个看着办吧。”
邵耀宗没好气：“要你提醒？别幸灾乐祸！赶紧走。”
“活该！”廖政委从大门口露出头来，吐出两个字走人。
杜春分看着邵耀宗。
邵耀宗叹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十分钟！”
“你的体力我知道，十分钟够了。”
邵耀宗无奈地摇头叹气。
“不是我说话不算话，也不是我不讲理，你我两口子，木头是我从山上弄下来的，我做饭洗衣服，盯着四个孩子，于情于理，你都得帮我分担一下。”杜春分说着，把木头挨个摆好，“我对你好吧。”
邵耀宗：“那你还说有了锯和斧头，其他不用我管？”
“我不那样说，你能给我买吗？”杜春分不待他开口，“你那么穷，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
不能提钱，一提钱邵耀宗就心虚气短，“我不给你买，不是因为没钱。”
“给我一百块，我自己劈。”
邵耀宗抡起斧头，圆形的木头四分五裂。
杜春分后退两步，以免飞到身上，“说正经的。”
邵耀宗淡淡地瞥她一眼，你也有正经的时候。
杜春分撑着双膝，身体前倾，小声问：“早上的凉粉好吃不？”
今早炒的凉粉油极少，也没葱花提味。杜春分打了一个鸡蛋，凉粉炒的很碎，在锅里多煎一会儿，至少有两面微微焦黄。
杜春分考虑到邵耀宗饭量大，就把两盆全煎了。
四个孩子一人小半碗，杜春分大半碗，邵耀宗满满一碗。邵耀宗爷仨第一次吃，甜儿和小美不是，但她俩太小不记事，也以为第一次吃。
爷几个恨不得把碗舔干净。
邵耀宗瞥她一眼，废话不是吗。
“要是在滨海，我天天做给你吃。炒凉粉费油，这里是部队，不像滨海，没有油票，只要有钱就可以去乡下，去黑市买。”
邵耀宗又看她一下，你还知道黑市啊。
“我还知道你爹娘整天吃香喝辣。”杜春分的话说完，收到一记白眼，“你说，你爹娘那么有钱，是天天去黑市，还是天天下乡买鸡买鸡蛋？”
邵耀宗：“十分钟快到了。”
“你爹娘现在能走能动能做事，别再给他们钱了。现在给钱，等他们老了，钱被你弟弟花光用尽，你我没钱，拿啥给他们治病养老？”杜春分问，“给他们不如存起来。你我工作没空，以后用这个钱请保姆伺候，给他们买好吃的。你说呢？”
邵耀宗很意外，她居然能想到保姆。
“是不是突然发现我贼拉聪明？”
邵耀宗：“你哪天不聪明？”
突然让他一个子不给，他肯定不同意。
杜春分最不缺时间，慢慢蚕食，让他不知不觉地妥协退让：“以后每月从你工资里拿三十块钱，我帮你存着。”
邵耀宗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
“我怕你心软。你娘写信一哭，你全给了。你弟也是他们的儿子。你前妻和我都是你自个找的。你弟媳妇，你爹娘出钱娶的。孩子也是你爹娘照顾。真论起来，一年十二个月，你养三个月，你弟弟应当养九个月。”
邵耀宗不禁皱眉：“哪能这么算？”
“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杜春分怕邻居听见，小声问：“以后他们没钱要你养，再赶上四个孩子上大学，拿啥供孩子上学？借钱还是卖血？”
邵耀宗回答不上来。
“你可不止一次说过，不用我的钱。”杜春分瞥他一眼，“又不是让你抛弃爹娘。瞧你，好像我是恶毒儿媳妇。”
邵耀宗忙说：“我没那么想。”
“听不听我的？”
邵耀宗想想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钱给她，还跟她打个赌，后面几个月的钱可能也得给她，“听，听你的。”
半年后再说。反正杜春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工资。
杜春分是不知道。
邵耀宗一走，杜春分去门口，等十来分钟，等到邮递员，“以后邵营长老家的信都送我这儿。多是找我的。”
邮递员不疑有他：“好的，嫂子。以后你要是不在家——”
“塞门缝里。”杜春分小声说。
邮递员以为她怕别人听见，也没回答，点头表示知道。
杜春分佯装好奇：“你们部队下月啥时候发工资？我怕我公公婆婆写信要钱，不知道咋回。”
“月初。”
“一号？”
“七号。”
杜春分想一下：“每月都是七号？”
邮递员仔细回忆：“不出意外是这样。”
“谢谢。”
邮递员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嫂子忙。”骑车继续送信。
杜春分朝部队方向看一眼，小样，跟我斗，你还嫩着点。
回屋把邵耀宗劈的木柴堆到厨房里。
路上的木屑打扫干净，杜春分就去挑水。
水缸打满，又挑两桶水洗衣服。
孩子太调皮，杜春分就在她们棉衣外面套上裤子和倒褂。棉衣不用每天换，裤子和倒褂一天一洗。
洗完孩子的衣服，杜春分揉揉腰把四个孩子叫出来。
甜儿和小美前面走，平平和安安后面跟。
“娘，干嘛呀？”甜儿蹦蹦跳跳到她跟前就问。
杜春分有个布袋子，从老家过来的时候装各种零食。到了这里零食放柜子里，布袋空出来就变成买菜的袋子。
到厨房拿起这个袋子，甜儿就知道去副食厂。
“娘，我想吃肉。”甜儿拉住她的手，“猪肉。”
杜春分瞥她一眼：“你娘我也想吃。”
“我们买吧。”甜儿松开她的手，准备前面开路。
平平弱弱地说：“没票……”
杜春分不禁转向小孩。
小孩吓得一跐溜躲到小美身后。
杜春分好笑：“娘想夸夸你，躲啥？甜儿，听见没？买肉要钱还要票。票是单位发的，一个月一张。”
“啊？”甜儿苦着小脸，“单位咋那么坏啊。”
杜春分：“不可以这样说。所有人都一样。除了肉其他随便选。”
“鸡肉！”
杜春分摇了摇头：“你爹说不可以天天上山。野鸡被咱们吃绝种，以后就没得吃了。过些日子山上的鸡长大再吃。”
“我好想吃肉啊。”甜儿不甘心地嘀咕一句。
杜春分：“鱼也有很多种。”
小孩听懂了，只能买鱼，“那就买鱼吧。”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朝外去。
平平和安安下意识看杜春分。
杜春分颔首。
两个小丫头追上甜儿和小美就把手递过去。
邵耀宗对四个孩子不偏不倚，杜春分一视同仁，几个孩子从未听说过，邵耀宗是后爹，杜春分是后娘之类的言论。四个小不点真以为她们是四胞胎。
平平和安安胆子小，不敢挑战甜儿和小美的“威信”，每天“姐姐，姐姐”的喊，听多了，甜儿和小美真把她俩当妹妹。
甜儿不开心，还是选择牵着妹妹。除了杜春分的交代——平平和安安是家人。还有一个原因，平平和安安看起来很好欺负。她这个大姐姐必须保护她们。
“姐姐，鱼也好吃。”平平小声说。
甜儿抿嘴看她一下。
“娘不骗人。”平平很认真很认真说。
甜儿摇了摇小脑袋：“娘骗人我们也不知道啊。”
“为啥呀？”
杜春分竖起耳朵。
“我们三岁欸。”甜儿伸出三根小小的手指，“娘二十七。娘啥都懂啊。”
平平回头看一眼杜春分，娘好高，她好矮啊。
“姐姐说的对。”平平捂住嘴巴瓮声道。
杜春分无奈地摇头失笑，锁上门，转身之际，姜玲拿着锁从隔壁出来。
“嫂子这是去哪儿？”姜玲停下关门的动作。
杜春分：“去副食厂看看。家里就一点腐竹、干木耳和榛蘑。”
“巧了，我也去。”姜玲身子笨重，慢吞吞过来，叹气道：“也不知道吃啥。青菜便宜，两分钱一斤。可是水煮青菜，我是真吃不下去。”
杜春分也吃不下去。
“用蒜泥、小葱、黄豆酱和水调个酱汁拌着吃。”
姜玲：“不放油？”
“猪油不行，得放芝麻油。”
姜玲想想那个价格就抽气，“芝麻油太贵。”
“贵不用票。”
杜春分和邵耀宗四个孩子要养。她家就一个，还没出生。
姜玲问：“嫂子买不买？”
她买她就买。
杜春分会过日子，跟着她，肯定不会花冒了。
“暂时不买。哪天没吃的再买。”
姜玲立即道：“我也打算生了孩子再买。那时候得补身子。”走到陈月娥家门口，见大门紧闭，大锁锁上，“又出去了。”
杜春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一下就转过身来，“天天出去？”
“天天出去。下雨天都不耽误她逛东家串西家。”
陈月娥跟姜玲刚搬过来的时候，家属区没几个人。陈月娥无聊寂寞，找姜玲几次。陈月娥个老妇女，荤的素的都敢说。姜玲小媳妇脸皮薄，受不了她那些下三路的玩笑。找她三次顶多应一次，时间长了，陈月娥嫌她木讷，就不爱找她。
姜玲实在不懂：“也不知道有啥好说的。”
“以前可能没有。现在有了。”
“嫂子咋知道？”姜玲勾头看她，她俩啥时候又对上了？她咋不知道。
杜春分抬起食指指向自己。
“嫂子？”
杜春分点头：“说我上山弄野鸡，说我不陪她去，故意让她落入野猪窝。说我这几天天天买鱼。哪样不够她嘀咕半天。”
姜玲打量她一番：“嫂子不生气？”
“跟她生气？一个整天只能吃汤喝稀的老女人。”杜春分好笑，“我哪点不比她强十倍百倍。”
姜玲想起一件事，陈月娥有两个儿子，“嫂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觉得不该说就不说。”
姜玲噎了一下，苦笑道：“那就不说。嫂子，副食厂到了。”
四个孩子早跑进去，在水产摊位前东瞅瞅西看看。发现杜春分终于进来，甜儿和小美一起蹦跶招手，“娘！”
“小点声。”杜春分三步做两步走，“吵着人家。”
卖水产的售货员笑道：“没事。今天还是鲤鱼？”
杜春分第一天买鱼的时候，鱼价问个遍，最后选鲤鱼，直言鲤鱼便宜。她后来又买，售货员想不记住都难。
“今儿不要鲤鱼。有啥鱼？”杜春分打算买条鲈鱼或黄鱼清蒸，看到一堆长如腰带的东西，“你们出海了？”
售货员：“没。在入海口戍守的同志送来的。特新鲜。不过这鱼有点贵。”
“三四毛？”
这是副食厂第一次卖海鱼。售货员不禁问：“你买过？”
“我老家滨海的。滨海靠海，那边的带鱼就这个价。”
售货员：“那就来一条？”
“我再看看还有啥。”杜春分走过去，发现螃蟹。现在不是吃蟹的时节。又往旁边瞅瞅，有一筐大虾，心里有个主意。先挑一条大带鱼，“再给我称两斤虾。”
售货员：“好嘞。”
杜春分掏出三块钱。
比她慢一点的姜玲走过来，看到她给钱：“这么贵？”
“这条带鱼得一块钱。”杜春分解释。
姜玲咂舌：“那不如买鲤鱼。一块钱的鲤鱼够你们一家六口吃一天。”
售货员闻言看杜春分，那还要不要？
杜春分不差钱：“要了。”
售货员立即称鱼虾找零。
杜春分接过去，甜儿就上手：“娘，这个也是鱼啊？”
“带鱼，晚上吃。中午给你们做水煮虾。”
姜玲小声问：“清水煮？”
“这个虾新鲜，最适合清水煮。你要是吃不惯，煮的时候放几片姜和几根小葱。”杜春分说着转向她，“你买不买？”
大虾太奢侈，姜玲选一条鲈鱼，中午吃个鱼头，晚上她爱人蔡副营长回来再把鱼身做了。
带鱼和虾只够吃两顿。杜春分又买两斤菠菜和小青菜。
到门口碰到李慕珍拎着菜篮子过来。
杜春分停下打招呼：“嫂子也来买菜？”
“是呀。”李慕珍冲她点一下头，打算寒暄几句，看到她手里长长的带鱼，眼睛亮了，“大妹子，这个鱼咋吃？”
杜春分被问愣住。
李慕珍赧然：“我家中原的，以前只听说过这种鱼。”
杜春分恍然大悟：“这个简单，清蒸。”
李慕珍会做清蒸鱼，但她不会收拾带鱼。
“我没做过，能不能跟你学学？”
杜春分失笑：“有啥不能。”
“你啥时候做？”
杜春分：“傍晚。中午做虾，给几个孩子补补。”
甜儿和小美拉着平平和安安往外跑，跑到一半回头发现娘在跟人聊天，又蹦蹦跳跳跑回来。
李慕珍看看头发乌黑白白嫩嫩的甜儿和小美，又看了看头发枯黄，瘦瘦弱弱的平平和安安，“是得好好补补。”
起初李慕珍也以为平平和安安是杜春分的闺女。
邵耀宗工资高，平平和安安跟着亲娘，杜春分工资低，甜儿和小美被父亲抛弃，杜春分又无父无母，一个人照顾不周才正常。
到杜春分家发现平平和安安长得像邵耀宗，别提多震惊。
李慕珍中午见着余团长，忍不住说：“杜家大妹子真是个好人。”
余团长：“她又给你送一碗鸡肉？”
“想啥好事。人家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哪有空上山。我上午去买菜，碰到春分妹子买一条大带鱼和两斤大虾，说是给孩子补补。我看专门给小邵的俩闺女补。”
余团长之前就听李慕珍说过，邵耀宗的俩闺女瘦瘦弱弱，看着比同龄的甜儿和小美小一岁，“那俩孩子是他前妻生的吗？”
“反正不是小杜生的。四胞胎，生得出来吗。”李慕珍很无语地看一眼丈夫就去洗青菜煮挂面。
饭后也不刷锅，李慕珍拿着针线盒就往邵家跑。
平平和安安没吃过大虾，杜春分给她俩剥。
甜儿和小美会吃，嫌剥虾麻烦，手上湿漉漉的不舒服，闹着让杜春分剥。
杜春分要不是担心吓着本就胆小的平平和安安，能拎起甜儿和小美暴走一顿。
一个人伺候四个小祖宗，李慕珍到时，盆里的虾将将吃一半。
李慕珍不好意思：“我来早了？”
“没事。随便坐。”杜春分三两下剥开一个，沾一点酱油塞平平嘴里，接着又剥一个放安安手里。两个虾一起掐掉头，递到甜儿和小美手中。
甜儿的小眉头微皱，“娘，虾壳没剥。”
“娘以前不剥你咋吃的？我没让你俩照顾妹妹，给平平和安安剥，你俩就知足吧。”杜春分没伺候过孩子，也没那个耐心。要不是平平和安安一副小可怜样，她狠不下心拒绝，见不得俩孩子为难，也让她俩自个吃。
安安把她的虾递过去。
杜春分一瞪眼，小孩吓得慌忙塞自个嘴里。
“不许吓唬妹妹！”甜儿瞪眼，伸手护住安安。
杜春分挑眉：“能自己吃不？”
“吃就吃！爹回来，我告诉爹，你不是亲娘，是后娘。”
李慕珍吓得赶紧看杜春分。
杜春分问平平：“我是亲娘是后娘？”
平平想也没想就说：“亲娘。”
李慕珍惊讶的看了看杜春分，这，这啥情况啊。
杜春分：“后娘以前给你们做啥吃？”
平平仔细回想，“粥、菜和饼。”抿抿嘴，“不好吃。”
“那有鱼肉、鸡肉、凉粉和大虾吗？”
平平和安安同时摇头。
杜春分问甜儿：“我是亲娘是后娘？”
“你要变成后娘。”甜儿理直气壮，“我告诉爹，爹不许你变成后娘。”
杜春分瞥她一眼，你爹可不敢管我。剥个虾扔自己嘴里。
“娘，我们的。”小美大声说。
杜春分冷笑：“我花钱买的，啥时候成你们的？让你吃就不错了。再废话，我把这些虾吃光。让你们吃饼就凉水。”

第19章 抓鱼
李慕珍笑喷。
杜春分：“看见没？伯母都笑你们。丢人不？”
李慕珍的笑声戛然而止。
“伯母不笑啦。”甜儿坐在小板凳上乱晃悠，一脸得意。
杜春分冷嘲热讽：“人家懒得笑你。”
甜儿下意识看李慕珍。
李慕珍可不敢解释，她笑的人是杜春分：“甜儿，再不吃虾就被你娘吃光了。”
甜儿伸手把盆拉过去分虾。
平平和安安担忧不安地看杜春分，十分为难。
杜春分拿一个虾，边吃边说：“让她分，分了吃不完我揍她。”
甜儿顿时不敢分。
杜春分又捏俩，三两下剥干净，平平和安安各一个。
“吃饱了告诉娘，不许憨吃。晚上还有好吃的。”
平平和安安胃口小，低头看看肚子，微微摇了摇头。
甜儿和小美贪玩，打小不缺吃，也不恋这口，一见她俩饱了，她俩也不吃了。
杜春分给四个孩子擦干净手和脸，就把孩子赶去院里，换她吃。
邵耀宗那么瘦，肯定没吃过好东西。
杜春分吃着饼就几个虾，就把余下的放柜子里。
李慕珍倍感意外地看了看她，她以为就杜春分刚刚的口气，会把剩下的吃完。
怕问到不该问的，李慕珍转移话题，“妹子，下午不上山吧？”
“邵耀宗不许我去。他说别回头再弄只野鸡，陈月娥羡慕，又偷偷跑上山撞上野猪群。”
李慕珍想说，哪那么巧。一想山上野鸡遍地走，弄只野鸡跟玩似的，“又不是你让她去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挑孩子的箩筐空出来，杜春分就挑个最破的装垃圾。虾壳扔框里，堂屋收拾干净，她就去厨房。
李慕珍拿着鞋底跟过去，边纳鞋边跟她聊天，“下午干啥？”
杜春分想了想，衣服洗好，青菜明天吃的时候再洗，晚上吃带鱼和饼，饼够吃两顿，明天再做也不迟，“收拾一下我的渔网。”
“渔网？”李慕珍以为听错了。
杜春分：“以前问邵耀宗部队在哪儿，都有啥。他啥也不说。我怀疑在深山老林里，买啥都不方便，在滨海买菜籽的时候就买个渔网自己捕鱼。”
李慕珍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咋知道这边有河？”
“他说可以去河里洗衣服。”
李慕珍不禁说：“难怪。啥时候去？”
杜春分端着脏水出去，“看姜玲啥时候有空。”
说曹操曹操到。
姜玲出现在门口：“嫂子找我？”
“哪天有空帮我看一下甜儿她们几个。”
姜玲：“我今天就有空。”吃了人家的鸡，不还回去心里总不是滋味，“嫂子有事尽管忙去吧。”
“这可是你说的。”李慕珍从厨房出来。
姜玲很意外：“李大嫂也在？出啥事了？”说着想找杜春分，她出去了。
李慕珍道：“春分妹子以为咱们这边是深山老林。”
“就是深山老林啊。”
李慕珍噎了一下，不得不说：“是，是。她误以为买吃的不方便，就从家带个渔网。我们想去河边试试。”
“抓鱼？”
李慕珍点一下头。
姜玲又想找杜春分，一见她回来了，“嫂子还会抓鱼？”
“我不会抓鱼，我会网鱼。”
姜玲不懂：“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抓鱼得我亲自抓。网鱼把网撒下去。”
姜玲怀疑杜春分敷衍她，看李慕珍。
李慕珍：“渔网撒下去不用管。”
姜玲想想杜春分的性格，她帮忙看孩子，肯定不会亏着她，“那，那嫂子快去。回头就不用买鱼了。”
杜春分看李慕珍。
李慕珍立即放下针线。
杜春分把厨房收拾干净，用布盖上案板，免得爬老鼠，就去拿渔网。
李慕珍帮她把渔网弄开：“这，太大了。”
杜春分：“漏掉小的，年年有鱼。”
李慕珍没料到她这么年轻也懂，不禁看了看她。
平时面对杜春分，李慕珍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现在知道了——她的长相太有欺骗性。只看她的脸，很难不让人误以为她是哪家大小姐。
李慕珍附和道：“大妹子说的是。”
甜儿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在家。”杜春分道。
甜儿皱了皱鼻子：“为啥啊？”
“离这边五里路，你们能走这么远？”杜春分不待她开口，“娘就一个车子，带不完一二三四五个人。”指一下四个孩子和李慕珍，“还得拿渔网和盛鱼的水桶。”
小美蹲在地上，歪着头问：“娘啥时候回来？”
“抓到大鱼就回来。”
甜儿：“我不想吃鱼。”
“那就抓田螺。吃过没？”
小孩吃过，但是去年秋，早忘了。
四个孩子同时摇头。
姜玲想想每年秋老家人抓田螺，“田螺春天也能吃？”
李慕珍想说，啥时候都能吃。一想杜春分是大厨，对于食材的了解肯定比她懂，就把话咽回去。
“清明螺，赛老鹅。听说过没？”杜春分问。
两大四小同时摇头。
杜春分：“这时候的螺缩了一冬，刚刚醒来，无子还没啥泥腥味。再想吃得到秋。”
姜玲明白了：“原来只有几天。”
杜春分见网捋齐，就把网扔水桶里。
那天早上邵耀宗弄的树枝多，还是鲜树枝。
杜春分搭好黄瓜架还剩几个，没法烧火就扔在菜地里，反正菜没出来，压不死。
挑两根长的，跟李慕珍一人一个。
李慕珍疑惑不解：“这是干啥？”
“打蛇。要是能弄条菜花蛇，晚上就吃蛇羹。”
李慕珍想到南边和西边荒草连天，难保有蛇在里面过冬，“大妹子心真细。你还会做蛇羹？”
“嫂子，春分嫂子啥都会做。”姜玲忍不住显摆。
李慕珍懊恼：“瞧我的记性，又忘了你是滨海市国营饭店的大厨。咱们走吧？”
杜春分转向四个孩子：“吃的东西在柜子里，有糖有饼干，饿了自己拿。搪瓷缸里有水，渴了自己喝。拉屎撒尿脱不掉裤子再找姜玲。”
“知道啦。”甜儿无奈地看着她，“我又不是小孩子。”
杜春分被她堵得张口结舌，“你，你不是，平平和安安不是？”
“平平和安安有我啊。”甜儿说的理所当然，“娘有啥不放心的？”
杜春分语塞。
“没话说了吧？”甜儿的眼睛上翻，看着她：“快去吧。别贪玩，抓到鱼赶紧回来。”
杜春分扔下水桶。
李慕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想笑：“孩子跟你说笑呢。甜儿，小美，平平，安安，听话。我们天黑之前一定回来。大妹子，走了，走了。”
杜春分瞪一眼闺女。
“说不得你啦？”甜儿也瞪眼。
杜春分扬起巴掌。
小丫头吓得拔腿往屋里跑。
姜玲连忙撑腰捂住肚子，实在忍笑忍得难受。
杜春分转向她。
“嫂子放心吧。我哪也不去。”
杜春分冲她点一下头，出去就把门带上。
李慕珍忍不住回头看一下，“你家甜儿，真是人小鬼大。”
“跟村里和饭店人学的，啥话都敢往外说。”杜春分也不禁回头看一眼，“我以为她年纪小不记事，今天说明天就忘了。”
李慕珍：“这么大孩子是不记事。不过也不是啥大事。小孩十八变，过两年长大知道羞就好了。”
“我们村的几个老人也这样说。”杜春分想了想，“我老家隔壁的大娘说，女孩子就得泼辣点，到婆家不受欺负。”
李慕珍想想：“你老家的大娘说得对。你说这世道，光头的飞机三天两头来，南边三天两头出事，不知哪天又得来一场保家卫国的战争。男人都上战场，咱们女人不厉害点，拿啥撑起一个家。”
杜春分没想这么多，不过她说的有道理，“嫂子说的是。嫂子，去江边还是去河边？”
“去桥那边。”李慕珍指着西南方向，“你这个渔网挺宽。咱们到桥上，我绕到另一边把网放下去就去捡田螺。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
杜春分：“那东西有水的地方就有。”
两个拎着棍敲敲打打，穿过荒草到河边，看到河水清澈见底，都不由地面露喜色。
李慕珍挽起裤脚。
“嫂子这是干啥？”
李慕珍：“捡田螺啊。不下水咋捡？”
“河边就够了。”杜春分道。
李慕珍不信。
杜春分示意她下去看看。
李慕珍慢慢移到河边，看到一个挨着一个，多的人头皮发麻，“这，这里咋这么多？”
“这里人少。”杜春分挽起衣袖，一抓好几个，“这边有句话，你肯定没听说过。”
李慕珍转向她，洗耳恭听。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李慕珍想了想山上的野鸡，还真是这样，“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买菜了？”
杜春分不禁瞥她一眼，想啥美事呢。
“家属区可没傻子。”
李慕珍：“她们没网。”
“安东有。”
有钱还不会买。
李慕珍把话咽回去：“当我没说。咱们多弄点，吃不完晒鱼干留冬天吃。”
“先捡螺蛳。”
杜春分挑大的，捡到最南边的桥上，俩人累得腰酸，忍着酸痛下了网，一人在东，一人在西，靠在草地上歇息。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杜春分收网。
李慕珍感觉渔网很轻，大失所望。
网起来，鱼挣扎，李慕珍险些脱手。
“快！”杜春分大喊。
李慕珍顾不上思考，快速跑过来，捞起网。
夕阳的照耀下，大鱼仿佛镀上一层金边，波光粼粼，亮的刺眼，“这，这么多？”李慕珍震惊。
杜春分不贪，可大螺还是捡了七八斤，小半桶。
鱼摘了扔桶里，桶装满，渔网上还有三条。
杜春分仔细看看全是大鱼，至少有三年，没必要扔回去，“嫂子，连网一起放桶上，咱俩拎着。”
李慕珍拎起水桶，倒抽一口气：“这么重？”
“跟你说咱俩拎着。十几条鱼，每条四五斤，还有螺，你一个人哪拎的动。”
李慕珍移到水桶另一边，看到河边的树，“我们找根棍抬着。”
杜春分顺着她视线看到一排排松树，“行！”
李慕珍犯难：“就是没法——”看到杜春分像猴一样，跐溜爬到树上，顿时呆若木鸡。
“嫂子，在底下拉着。”
李慕珍陡然清醒，赶忙跑过去拽住树枝“荡秋千”。
咔擦一声，树枝断掉。
杜春分三两下从树上跳下来。
李慕珍条件反射般伸手扶她：“慢点！”
“没事。”杜春分拍拍手上的木屑。
李慕珍把杂乱的树枝掰掉：“大妹子，你手脚这么麻利，是不是会两下子？”
杜春分点一下头。
李慕珍不过随口一问，“你，还会拳脚功夫？”
“防身自保而已。算不得啥。”
李慕珍咂舌：“这还不厉害？”
“这算啥，我——”“爹”字咽回去，杜春分改说：“我爷那才叫厉害。”
李慕珍羡慕：“你爷爷是老革命？”
“不算。干过几年游击。”
李慕珍不禁打量杜春分：“真没想到。大妹子，你这么好的身手，咋就当了厨师啊。”
“我爷说，一技在手，吃穿不愁。不论啥时候，人都得吃饭。”杜春分道。
李慕珍仔细想想，“有道理。”
“要不先回去？回去再说。”杜春分不禁看一下夕阳。
这边离家属区可不近。
李慕珍顿时顾不上闲聊。
渔网放在桶上碍事，杜春分力气大，一只手抬着桶，一只手拎着网和网里的几条鱼。
走走停停，歇歇走走，太阳落山，天空变成灰白色，俩人才到家。
杜春分放下渔网开门。
“鱼？！”
尖细中夹杂着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杜春分眉头微皱，回头看去，不是陈月娥那个老八婆，又是哪个。
推开门，杜春分拎着网，抬起鱼，给李慕珍使个眼色就往里走。
陈月娥窜过来，“这鱼哪弄的？”
“瞎啊？”
李慕珍到嘴边的回答顿时变成喷笑。
陈月娥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人怎么说话？有没有一点礼貌？”
“我乡下来的，没上过学，不知道啥叫礼貌。”渔网朝院里一扔，杜春分把手里的棍递给迎上来的姜玲。
姜玲和李慕珍抬着鱼朝院里去。
陈月娥跟进来。
杜春分转过身去，挡住她的路：“不服气你出钱，我回头就去学校报名。”
“我——凭啥给你出钱？”陈月娥莫名其妙。
杜春分：“你嫌我没礼貌。”
“你爹娘没教你？”陈月娥脱口而出。
杜春分瞥她一眼，跟孔营长不愧是两口子。
陈月娥莫名心虚，“你——看啥看？想打人？我可提醒你，杜春分，这里是部队，不是你们村。”
“你这么关心我，不知道我打小无父无母？”
陈月娥吞口口水：“你你，没爹没娘的人多着呢。这——这不是理由！”
“你有爹有娘有礼貌，我又没请你来我家，你跟进来，这就是你的礼貌？”杜春分问。
陈月娥下意识说，“谁——”
“看清楚再说。”
陈月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双脚已迈过门槛，慌得一下子缩回去。
杜春分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陈月娥吓得往后踉跄。
“没事吧？”江凤仪听到吵嚷声，担心俩人打起来，顾不上洗菜，慌忙扶着她。
陈月娥心有余悸：“没，没事。谢谢嫂子。”看到紧闭的大门，理智回笼，“嫂子，你给评评理——”
“没事就算了。天色不早，赶紧回家做饭吧。”江凤仪打断她的话。
陈月娥噎了一下，笑道：“我忘了，你们都是二团的。”
江凤仪心生不快，她什么意思啊。
别以为她刚刚在院里没听清，是这个女人先嚷嚷的。
“你不回去我得回去，水开了。”江凤仪松开她就往家去。
陈月娥等她进院，冲她家“呸”一声吐口唾沫，听到从邵家院里传出来的童言童语惊呼声，顿时胸口发闷，气咻咻到家门口，嘭地一声锁上大门就走。
李慕珍吓了一跳，朝东看去，“陈月娥那女人又咋了？”
“管她呢。”杜春分螺倒洗衣盆里，“嫂子，这时节的螺没啥土腥味，也得吐两天泥。”
李慕珍：“留你们吃。你们家孩子多，都得补补。”尤其是平平和安安。最后这句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杜春分转向姜玲。
姜玲连连摆手，“别给我，我可不会做。”
杜春分把鱼倒地上，十三条。
“哇呜！”
甜儿惊呼一声。
胆小的平平和安安也忍不住蹲下去。
鱼都活着，乱蹦跶，杜春分怕碰到小孩，“离远点。嫂子，咋分？”
姜玲：“给我一条就够了。”
李慕珍想说一条，又觉得这话虚伪，“老余饭量大，我要两条。”
厨房里有她买鱼的时候拴鱼的草绳。
杜春分拿两根，给姜玲串三条，给李慕珍四条，“剩下的都是我的。”
“不不，不行，太多。”李慕珍拒绝，“你的渔网你的桶。咱俩能抬过来，还是你上树掰的树枝。小杜，你要这样，嫂子以后可不敢跟你去。”
杜春分：“少拿这话唬我。不过最近也不能去。鱼产了卵再去。嫂子，姜玲，收下吧。”
李慕珍看了看姜玲。
姜玲道：“春分嫂子不喜欢人磨叽。”
“那就谢谢——”
“政委，就是这里！”
李慕珍把话咽回去，循声看去，门被推开。
打头的是陈月娥，后面还有几个女人，女人中间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
李慕珍慌忙放下鱼，“赵政委？”
赵政委惊讶：“小李怎么也在这儿？”
“我——”李慕珍下意识看杜春分。
杜春分走过去，打量赵政委一番：“瞧你的年龄，师部政委？”
赵政委看了看杜春分的长相，长的俊，也很年轻，关键是不怕他，“我是。你就是杜春分？”
“对。”杜春分伸出手，“您好，赵政委。”
赵政委愣住。
“杜春分，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陈月娥义正言辞。
赵政委忍不住笑了。
军人向他敬礼，军属向他点头致意。跟他握手的军嫂，杜春分可是头一个。
“你好，小杜。”赵政委伸出手。
陈月娥睁大眼睛不敢信，政委真跟她握手？
杜春分瞥她一眼，收回视线：“找我啥事啊？”
“啥事你不知道？”陈月娥大声质问。
杜春分眉头微蹙，“问你了吗？有你啥事？这里是我家。陈月娥，不想我请你出去就闭嘴！”
“赵政委，看到没？这个杜春分嚣——”
杜春分挑眉：“闭嘴！”
陈月娥哼一声：“让我闭嘴我就闭嘴？你谁呀你？”
杜春分扬起巴掌。
陈月娥吓得跐溜躲到赵政委身后。
杜春分放下手，问赵政委：“这女人又瞎说啥了？”
赵政委听到“又”字，又看陈月娥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总觉得另有隐情，“陈月娥说你挖社会主义墙角。”

第20章 算账
杜春分大骂：“她放屁！”
“你才放屁！这些鱼哪来的？”陈月娥从赵政委身后出来，她身后的几个女人跟着点头。
赵政委也想知道。
李慕珍很是担心地看杜春分，这可怎么办啊。
“水里抓的。”杜春分心不慌神不乱，“网还在这儿？你瞎啊。”
赵政委禁不住皱眉，说话真难听。
“小杜，好好说话。”
杜春分：“她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好好说话？没打她是给你政委面子。”
赵政委心说，我谢谢你！
“水也是国家的！”陈月娥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杜春分点头。
陈月娥面上一喜。
赵政委眼角余光看到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杜春分，还是一脸淡定，不见丝毫慌乱，又觉得这里面有内情。
杜春分问赵政委：“前面那条江是咱们国家的，还是对面的？”
“那那条江——”赵政委回头看去，“那，一分为二，分属两国。”
杜春分：“我挖社会主义墙角，也不是挖咱们国家的？陈月娥，去对面问问，我身为前援朝军属，弄几条鱼是不是挖他们国家墙角。”
陈月娥语塞。
赵政委诧异，“这鱼，是，是从江里捞的？”
“对啊。部队有规定，不许去江里捞鱼，因为那是两国共同财产？”
赵政委不禁说：“这哪能规定。出个这种规定，江边的渔民怎么活。”说完，明白她的意思。
杜春分没有因为他的脸色转变就此停下：“所以可以？”看着陈月娥。
赵政委习惯性回答，当然。注意到她的视线，忍不住叹气，“陈月娥同志，请你下次弄清楚，不要随随便便扣帽子。”
“可，可是政委，那江也有咱们一半。”
赵政委张了张口，一时之间愣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的话实在是一句废话。
“南边江里的鱼，你们谁有本事谁抓。谁想抓谁抓。不用问我，也不用请示部队。陈月娥，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陈月娥明白，可她不甘心。
杜春分问：“政委，西边的那条河跟江是通的，我们以后不想去江边，江边风大，能不能去河里弄鱼？”
赵政委微微颔首：“可以。”
李慕珍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到实处，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赵政委眯起眼打量杜春分。
杜春分心里打了一个突，转身拎条大鱼，“政委，给您添麻烦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就不信赵政委还好意思追究。
赵政委想也没想就拒绝：“不了。你辛辛苦苦抓的。”
“我抓的多。”杜春分往他怀里塞。
赵政委今天刚换的军装，怕弄脏，下意识接过去。
杜春分捡起渔网，“您看我的网，只能网两斤以上的大鱼，还抓了十几条。”
难怪陈月娥敢找他。
合着这么大诱惑。
赵政委又不由地打量一番杜春分，长的像城里姑娘，穿的像农村女人，可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渔民，“小杜，会下网？”
“不会。”
陈月娥冷哼一声。
杜春分撸袖子。
赵政委赶紧拦着：“小杜，小杜，这么多吃的完吗？”
“所以给你一条。”
赵政委哑然。
杜春分：“不光我一家。姜玲帮我看孩子，李慕珍嫂子帮我下网，这些鱼我们三家一分也没多少。”说着，朝赵政委身后看去。
赵政委打过游击，在农村呆过不少日子，知道农村女人打架厉害，担心杜春分突然给陈月娥一大耳刮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一下，挡住陈月娥。
“您别担心，您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赵政委心说，那你干嘛撸袖子。
“我想告诉陈月娥，有功夫羡慕我告刁状，不如省点力气去安东买个渔网。”杜春分转向赵政委：“网眼得跟我的这么大。否则被她弄绝种，大伙儿都没得吃。”
赵政委想说，江里鱼多吃不完。
陈月娥这个女人，赵政委算是看出来了，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总而言之就不是个好女人。干出什么来都有可能。
赵政委：“你提醒的对。我明儿就让卫兵挨家挨户通知一下。”
“政委就是政委。”
赵政委失笑：“别恭维我了。”
“真的。”杜春分认真说，“邵耀宗就不如你。看到我弄个渔网，居然骗我部队不许抓鱼。”
赵政委诧异：“小邵不知道？”
他以为渔网是邵耀宗买的。
“他知道我压根去不成。政委，你说邵耀宗也是你手下的兵，年纪轻轻的，咋那么死板。江里的鱼咱们不吃，不就便宜对岸。咱们帮他们国家打退敌人，牺牲了多少人。有必要再为了他们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吗？要我说，整条江给咱们都不为过。”
这个问题，只有他和杜春分两人，赵政委很好回答。
身后有几个长舌妇，赵政委笑着说：“天不早了，小杜，做饭吧。”
“政委慢走。”杜春分跟上去。
赵政委摆摆手：“不用——”看到手里的鱼，“这个——”
“大晚上的，让您跑一趟，这鱼您一定得收下。再说，一条鲶鱼，又不是啥稀罕物。”
赵政委笑着点头：“行，我收下。”看到陈月娥还一脸不服，“陈月娥，不走还在这儿干嘛？”
“就，就这么算了？”陈月娥问。
李慕珍烦了，“不算你去对面问问，那边也说我们挖社会主义墙角，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陈月娥的气焰缩回去。
李慕珍看其他人，“你们也想去对面问问？”
几个跟她一起来的女人忙不迭往外跑。
赵政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女人啊。”
“政委，我第一次下网，也没想到能网这么多。”杜春分边送他出去边解释。
李慕珍在另一侧，“对。刚拿上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没有。提上来之后，想把小的扔河里——”
“河里？”赵政委转向她，终于说实话了。
杜春分：“嫂子老家那边只有河没有海跟江。说习惯了。”
李慕珍脸色微变。
赵政委笑了，转向杜春分，意有所指，“小杜上过学？”
“没正儿八经上过。我师傅和国营饭店会计教的。”
赵政委一百个不信。
“打小在滨海市国营饭店当学徒，二十岁掌勺。”杜春分道。
赵政委惊讶：“你还是个大厨？”
“在滨海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赵政委又打量一番杜春分，“看不出来。”
性格那么彪，人还挺谦虚。
“政委，小杜这样的能去学校食堂上班吧？”李慕珍问。
赵政委道：“可以啊。”
江凤仪从院里出来，“政委，我也听见了。”
赵政委看了看李慕珍，又看看江凤仪，视线停在杜春分身上。
杜春分疑惑不解，江凤仪咋比她还高兴。
赵政委见状，问道：“小江这么希望小杜去食堂？”
“让政委见笑了，我不甚会做饭。孩子宁愿自己做也不吃我做的。”江凤仪很不好意思。
赵政委想起她以前在文工团，吃部队食堂，没机会做饭，“原来如此。小李，小杜的工作你不用担心。不用她还用谁。你们忙吧。”
李慕珍转向杜春分，“小杜，成了！”
杜春分想挠头。
“咋不高兴？”李慕珍奇怪。
杜春分不知道咋解释啊。
“邵耀宗跟我说，咱们这边的食堂到秋才开。”
江凤仪走过来一点，道：“是呀。你到秋有事？”
“不是。我想着离八月份还早，怕传的沸沸扬扬影响不好就没敢说，师长让我当总厨。”
李慕珍错愕。
江凤仪楞了一下，失笑道：“这是好事。再说，谁不服，就让她跟你比比。”
杜春分朝东看去，“能说通，还没这么多事。”
江凤仪想到陈月娥那个不讲理的，“你考虑的也对。”
“嫂子，吃鱼不？”
话题跳的太快，江凤仪差点没反应过来：“我不行。我不会收拾也不会做。”怕杜春分又给她送做好的，“饭快做好了。留你们吃吧。”说完赶紧回屋。
李慕珍把她的鱼拿下来一条给杜春分。
“你这是干啥？”
李慕珍：“我们就俩人，真吃不了那么多。要不，小姜，给你，你一人吃，俩人补。”
“我吃多了难受。”姜玲说着拿下来一条，拎着鱼就走，“嚯！”到门口吓得停下。
邵耀宗不禁看看她，“又跟春分干什么了？”
姜玲绕过他就往家去。
邵耀宗大步进来，看到渔网和满地的鱼，“杜春分！你就不能老实——”
“我咋了？”杜春分目下无尘地看他，“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居然吼我。政委可说了，河里和江里的鱼谁想吃谁吃。”
“老廖！”邵耀宗扭头朝隔壁喊。
廖政委一下跑过来，“我可没分身术。”
邵耀宗想到他俩前后脚回来的，“慕珍嫂子，哪个政委说的？”
“赵政委。”
“赵政委？！”
邵耀宗和廖政委异口同声。
李慕珍：“这事还得从陈月娥说起，要不是那个女人……”把刚刚发生的事大致说一遍，末了不禁说：“大字不识几个倒会扣帽子。亏她想得出。”
杜春分：“有啥想不出。她干过，戴过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呗。”
“没有证据的事就别说了。”邵耀宗阻止她说下去，转移话题，“你没事吧？”
杜春分打量一下自己，“怕她打我？给她个胆子也不敢。”
邵耀宗信她，可李慕珍也说跟陈月娥关系好的几个女人都来了，“以后再遇到她们离远点。双拳难敌四手。”
李慕珍赞同：“小杜，你可别托大。”
廖政委不禁说：“小杜比你们懂。她都知道给政委一条鱼。换成你们能想到吗？”看看地上的鱼，“你这个运气，没谁了。”
杜春分二话不说，给他一条，“嫂子说你家做饭了。少吃点饼，这么大差不多能吃完。”
廖政委下意识看邵耀宗。
邵耀宗能说什么，“她的东西她当家。”
廖政委笑着接过去，“你嫂子不会做。行，谢谢弟妹。”
“不客气。”杜春分把两人送走，关上门，看着邵耀宗，面无表情。
鱼扔洗菜盆里，邵耀宗端起来就走：“我杀鱼。”
杜春分想笑：“在门口收拾。晚上吃什么？”问几个孩子。
杜春分厉害，陈月娥吵吵嚷嚷进来，甜儿和小美一点不怵。平平和安安试图上前，还被她俩拉回来，看护她们家的鱼。
孩子稀罕鱼，不等于喜欢吃鱼。典型自家东西吃不完扔，也不能让外人抢去。
甜儿和小美摇头。
杜春分：“邵耀宗，鱼收拾好划开用盐腌上。”
“晚上不吃？”
杜春分实话实说：“本来今天没想下网抓鱼。买了一条带鱼。对了，李慕珍嫂子的针线筐还在咱们家。”
“那怎么又想起来下网？”
杜春分：“闲着没事过去试试，没想到——”
“春分妹子，春分妹子，我的针线还在你们家吧？”
杜春分朝堂屋去。
邵耀宗回头看，她拉亮电灯拿着针线筐出来。
李慕珍小跑进来。
“嫂子，我现在收拾带鱼上锅蒸，还学吗？”
李慕珍的丈夫余文龙回来了。李慕珍让他收拾鱼，“那我看看你咋做的。”
杜春分的动作快，几分钟就把带鱼切段上锅蒸。
“这样就好了？”李慕珍惊讶。
杜春分点头：“带鱼熟的快，锅冒烟就差不多了。”
“那我改天试试。”
李慕珍离开，杜春分就把大铁锅拿出来，搁外面热饼和中午剩的虾。
邵耀宗把几条鱼挂绳上，又把衣服收屋里，看到桌上红彤彤的虾，停下来：“你们娘几个伙食真好。”
“给你留的。”
邵耀宗的右脚险些被左脚绊倒，不敢置信地看她。
“可怜你没吃过好东西。”
邵耀宗心底的那一丝触动瞬间消失，瞪一眼杜春分。
杜春分把带鱼肉拨到几个孩子碗里，“慢慢吃，卡着一定要告诉娘，娘有办法。”
邵耀宗看看孩子们，又看了看虾，“真是给我留的？”
杜春分也没碰虾，夹一块带鱼放自个碗里慢慢吃。
邵耀宗不由地笑了，还有一丝丝难为情，“我又不需要补。”
“一家六口你最瘦，你不需要补。”杜春分嗤一声，“你需要重新投胎。”
邵耀宗的心梗。
杜春分挑眉：“说错你了？”
“错没错你自个知道。”甭管怎么说，虾确实是给他留的，邵耀宗说不出恶语伤人的话。
他不是麦芒，杜春分也不做针尖，捏一个大虾剥开送到平平嘴边。
小孩犹豫一下接过去。
杜春分又剥三个。
中午就一道大虾，娘五个吃了一顿，又去掉四只，瞬间只剩零星几个。
邵耀宗给她夹一个，“你也吃。”
“你吃吧。没吃饱再煮条鱼。”
邵耀宗：“差不多。对了，有两条鱼有鱼籽。鱼籽怎么办？”
“等会我洗洗炒给她们吃。”杜春分看一下几个孩子，“那东西大补。”
谁该补谁不用补，杜春分不讲邵耀宗也知道。
饭后，邵耀宗就去刷锅洗碗，然后把炒锅放炉子上，只待杜春分把鱼籽收拾好。
他这样懂事，杜春分都不好调侃他。
家里有盐、酱油、姜和油。虽然还差几样，但这些东西炒出来的鱼籽也能入口。
杜春分规规矩矩炒好，就给邵耀宗四个勺子，“谁爱吃谁吃。”
邵耀宗知道这是让孩子自己决定。
哪怕甜儿和小美讨厌鱼籽，杜春分或邵耀宗要是敢说，你俩别吃，给平平和安安吃。俩孩子心里一样很不痛快。
甜儿和小美吃饱了，不想吃，挖半勺塞平平和安安嘴里。
平平和安安也不想吃，可她俩不敢拒绝，乖乖的把鱼籽吃的一干二净。因为杜春分说过，鱼籽大补。俩孩子吃的嘴巴里不舒服，心里得劲——甜儿姐姐和小美姐姐疼她们。
邵耀宗在厨房竖起耳朵听甜儿说“没了”才过去拿碗。
杜春分：“我今天太累，你给她们洗脸洗脚。”
邵耀宗今儿也没闲着。一想过两天得出去，照顾不到家，“那你早点睡。”
下网不累，捡田螺和抬鱼很累。
这个家是两个人的，邵耀宗帮忙是应该的。
杜春分给田螺换上干净的水，洗漱后心安理得地去睡觉。
经陈月娥一闹，甭管杜春分占不占理，军属们都得盯着她。
谁让她弄那么多鱼呢。
翌日，杜春分连副食厂都没去，老老实实在家洗衣服刷鞋，给孩子洗头洗澡，她自个洗头洗澡。
这个时节的天说冷，晚上不上冻。说热，白天又不够热，晒不透鱼。
杜春分担心鱼里面臭了，早上蒸一条鱼，中午蒸一条，晚上又蒸一条。饶是平平和安安喜欢吃，一天下来也够够的。
晚上一家六口齐聚一堂，四个孩子喝粥吃水煮青菜。杜春分和邵耀宗俩人喝粥就鱼。
鱼肉经盐腌过，肉质紧实。
部队有训练任务，流汗多，需要补充食盐，饭菜必须做咸点。鱼的表面微咸，口味重的邵耀宗吃着刚刚好，“腌过的鱼挺好吃的。”
杜春分：“糟鱼咸鸭蛋，给肉也不换。”眼眸一亮，“我咋忘了。”起身把挂在外面绳上的鱼拿去厨房。
邵耀宗跟去厨房，看到她又在鱼身上划几刀：“明天就吃了。”
“不，明天——”杜春分转向邵耀宗：“你啥时候走？”
邵耀宗：“明天下午。”
“留一条明天吃。剩下的再放点盐。”
邵耀宗皱眉：“咸的没法吃。”
“我做糟鱼。”杜春分道。
邵耀宗：“你吃？”
“冬天没菜，你不吃？”
昨天没敢放那么多盐，是怕咸的孩子没法吃。
几个孩子指定不吃糟鱼。杜春分没了这层顾虑，抹上粗盐，往墙上弄几个钉，拴上麻绳，把鱼挂在东面墙上阴干。
那条没另外抹盐的鱼还挂外面。
盐是邵耀宗买的，看到盐罐子里只剩一点点：“这么咸怎么吃啊。”
“夹在窝窝头里吃。”杜春分道。
邵耀宗忍不住说：“那也没法吃。”
“又不用钱买。没法吃到时候放鲜鱼汤里，省得放盐。”
邵耀宗服了，“你是真有办法。”
“你要我干别的，我指定没办法。好了，好了，别看了。”杜春分推着他出去。
邵耀宗回到堂屋，“甜儿她们都不想吃鱼，我走后你不许再下河捕鱼。”
“不去，不去。”杜春分不假思索地摇头。
邵耀宗想笑：“听清楚我说什么了没？答应这么快。”
“我这几天没空。”
邵耀宗想起占着洗菜盆的螺，“那些螺你打算怎么吃？螺肉不好做，别吃的她们不消化。”
那些螺很大，杜春分晚饭后又换一盆水，第二天上午水变清，正准备收拾，邵耀宗突然回来收拾衣服。
杜春分跟去东卧室。
邵耀宗拿出几件旧衣服。
“这是哪年的？袖口起毛边了。”
邵耀宗打开给她看：“好好的。”
“没破也不行。没新军装？”
邵耀宗往里面努努嘴。
杜春分翻出两套很新很新的，像是只穿过两三次的样子。
“拿这两套，旧的放家里。”
邵耀宗打量一番杜春分，旧棉袄，洗的发白的裤子，长发好像随意用跟布条绑着，“你自个都不嫌丢人，还怕我给你丢人？”

第21章 找茬
杜春分微微摇头：“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这事关乎到我的清誉。有新军装还穿旧的，你战友会咋想。以前没家属照顾，随便穿就算了。现在跟过来，还这么不讲究。杜春分一定不是个好妻子。”
邵耀宗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禁问，“你是吗？”
杜春分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瞪眼。
“我秃噜嘴了。”邵耀宗习惯性先低头，“这些衣服好好的，不穿可惜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虽然早晚还得穿薄棉袄棉裤，可等他回来就穿不着了。
布票紧张，邵耀宗没有，杜春分也不能逼他。
杜春分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要不要把她的衣服拆了，给几个孩子做短裤背心。
邵耀宗的这几套旧军装翻出来的真是时候。
“拆了给孩子做衣服。”
邵耀宗：“你买的还有一套没穿。”
“夏天的衣服。不然得买。”
囊中羞涩，又不想花女人的钱，邵耀宗稍稍犹豫一下就把衣服给她。
“真拆了给她们做衣服？”邵耀宗有理由怀疑杜春分忽悠他，因为阳奉阴违的事她没少干。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拿着衣服去西卧室。
邵耀宗不禁笑出声来。
杜春分回头，有病吧。白他一眼还笑。
“你是个好母亲。”邵耀宗的语气有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感慨。
这话的意思她不是个好妻子吗？
杜春分：“又想打架？”
邵耀宗求饶：“没有，我是真心夸你。快放屋里，顺便帮我把鞋拿来。”
他的几双鞋全是胶底鞋。
杜春分拿起来看了看：“晚上穿这个不冷？”
“现在的天不冷。”鞋刷的干干净净，邵耀宗直接跟衣服放一块，“这些天一直没下雨，过几天可能下雨，睡觉前把东西都收屋里去。”
家庭琐事，杜春分不熟，很容易就忘了。但她也不是好赖不分的人，“知道了。春天容易生病，你也注意点。”
“娘，爹干啥去？”甜儿跑进来，抹一把额上的汗水，一脸好奇地问。
杜春分：“去部队住。”
“为啥啊？”慢了一步的小美扒着门框，盯着邵耀宗，恨不得把他盯出花来。
邵耀宗笑道：“这是爹的工作。在家好好听娘的话。”看到平平和安安过来，“爹这次去的时间较长。不要想爹，后山的洋槐树开花爹就回来了。”
俩孩子来到这边这么久，每天吃肉。以前很想吃的鱼肉，最近几天甚至吃够了。
杜春分做到“天天吃肉”，还给她们穿新衣服，刮虱子，洗脸抹香香等等，这些都是跟着那个娘不曾有的。平平和安安打心底把杜春分当亲娘。
爹出去，娘又不出去，俩孩子一点不慌，乖乖点一下头。
邵耀宗摸摸平平和安安的小脑袋，捏捏甜儿和小美的脸蛋：“不许气你娘。”
“我才不气娘。”甜儿大声为自己辩解。
杜春分脑壳疼，“快走吧。别管她们。敢调皮我挨个揍。”
邵耀宗又不放心了：“她们还小，轻点。”
“没完了是吧？”杜春分心生不快，啥叫“轻点”。
邵耀宗到嘴边的话一下咽回去，“晚上——这里安全，没小偷小摸。”
杜春分心说，那不见得。
可邵耀宗听见了，又得数落她，没证据别瞎说。
“还有啥？一次说完。”
邵耀宗想了想：“没——还有一件事，我跟廖政委说了，下月工资他帮我领。”
杜春分的眼皮一动，道：“我有钱。”
“不能总用你的钱。”邵耀宗不待她出口，“走了。”冲她挥挥手，大步往外走，不给杜春分挤兑他的机会。
他们家没日历，他一走，杜春分就去隔壁，姜玲家有日历，叫姜玲七号提醒她一下。
四月七号，傍晚，廖政委家吃好饭了还没把工资送过来，杜春分顿时想把邵耀宗抓过来揍一顿，这个又呆又傻，自作聪明的蠢蛋。
杜春分把四个孩子扔床上就去隔壁。
廖政委准备锁门，看到她很惊讶：“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
“听说今天发工资？”杜春分怕四个孩子把床蹦塌，没功夫跟他绕弯子，“邵耀宗咋跟您说的？”
廖政委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她一番，见她神色笃定，像是有备而来，“小——小杜，你知道？”
“我打小混江湖，啥人没见过。也就邵耀宗个笨蛋，以为他说啥我都信。工资发了吧？”
廖政委被“笨蛋”两个字逗笑了，“他走之前你就知道？那怎么不直接说？”
“说穿了还咋显得他聪明？”
廖政委：“我也搞不懂小邵怎么想的。他说工资给你，但月中再给。既然早晚都给，干嘛不发下来就给你。”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都在里面。正准备让你嫂子收起来。”
“他可能想利用中间这几天干点啥。”
廖政委不禁问：“能干什么？咱们在这荒郊野外，有钱也没地儿花。”
“给他爹娘寄过去。寄走了，我不同意也没办法。”
廖政委感到意外：“连这事你也知道？”
他俩不是刚结婚，而且还是闪婚吗。
“您知道的我知道，您不知道我也知道。不过邵耀宗不知道我知道。”
廖政委险些被几个“知道”绕晕，“我以前提醒过小邵，不能太惯着他爹娘。可小邵，哪哪儿都好，就这方面固执。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放心了。”
“您回头咋说？”
廖政委笑道：“我今天都没见过你。”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你说您这么聪明，那个赵政委也是个聪明人，邵耀宗咋就，咋就那么迂腐啊。”
“人无完人。”廖政委道。
杜春分摇头，“你们惯他这毛病，我可不惯着他。”
“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不用向我汇报。”
杜春分：“那您早点休息。”
到家把钱倒床上，甜儿和小美往上扑。
杜春分抬手赏她俩“烧饼”。
平平和安安无声地笑了。
甜儿和小美乖乖退到她俩身边坐好。
杜春分仔细数一遍，一张不少：“平平，安安，这是你爹的工资。”
俩小孩抬头看杜春分。
杜春分拿四张大团结：“这些够咱们吃三十天。”剩下的钱分两份，一份多一点，一份少一点，指着多的那个：“你爹以前给你们那个娘这么多，让她给你们买鱼买鸡买猪肉。她买过没？”
俩孩子想想，买过，但她们很少能吃到。犹豫片刻，小孩摇了摇头。
“这些是给你爷爷奶奶的。”杜春分指着少的那部分，“让他们给你们买衣裳。买过没？”
俩孩子这次不需要思考，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以后让你爹把钱给我，我们天天吃鱼好不好？”
小姐俩为难死了。
甜儿：“不要吃鱼！”
“我这个鱼是指很多鱼。包括带鱼和大虾。”
平平和安安喜欢吃虾，连连点头。
“你爹要是不给我，给你爷爷奶奶咋办？”杜春分佯装为难，“我力气大，怕把你爹打坏了，不能打他。你们四个找他要好不好？”
让平平和安安两个出面，她俩不敢。有甜儿和小美作伴，上刀山下火海，俩孩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杜春分笑了，搞定！
“那我先把钱放起来，后天买虾。”
甜儿纳闷：“为啥不是明天？”
“明天下河抓鱼。”
甜儿不禁说：“又抓鱼？”
“说错了，是抓螺。螺肉好吃吗？”
清明节后最后一次，杜春分不想错过。
平平和安安喜欢，使劲点点头。
“明天跟姜玲在家。”杜春分此言一出，甜儿皱鼻子，小美噘嘴，“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人。”
甜儿扑向她：“为啥不买个大的？”
“再大也坐不下六个人。”
甜儿看看姐妹们，“五个。”
“还有李慕珍。我跟她一起去，她能帮娘抬桶。你能吗？”
甜儿抿抿嘴：“我长大就能。”
“等你长大再说。”杜春分拍拍她，“睡觉。明儿早点起。”
甜儿往床上一躺。
杜春分皱眉：“睡好！”
横着睡的小孩立马爬起来躺好。
杜春分关灯。
一夜天亮。
杜春分叫醒几个孩子，看着她们尿痰盂里，就让几个孩子玩儿去。她往痰盂里兑几瓢水，浇菜沟里。
洗漱后，杜春分去厨房。
那两斤大米还没吃，杜春分用大米煮粥，青菜洗净后切碎备用。她趁着煮粥的空档给几个孩子洗脸。
伺候好孩子，粥差不多了，杜春分把上个月买的鸡蛋打锅里，最后加入青菜、食盐和一点猪油。一锅菜粥就好了。
这种没法跟肉粥比。可四个孩子没吃过。米香蛋香，还有淡淡的青菜香混合在一起，味道清淡却不寡淡，远远比白米粥和小米粥好喝。
四个孩子很给面子，一人喝大半碗，撑的打嗝。
孩子吃的开心，杜春分很有成就感，“锅里还有一点，娘放炉子上，回头饿了再吃？”朝东南方向看去，“痰盂在胡同里，想撒尿就尿痰盂里。不许随地大小便。”
甜儿叹气：“娘，我说多少次啦？你咋就记不住啊。我长大啦。”
“娘，我也长大啦。”小美不甘落到姐姐后面，“娘放心吧。”
平平弱弱地说：“娘，我也长大了。”
“娘，我也是。”安安小声说。
杜春分好笑：“行，你们都长大懂事了。娘不唠叨。娘去找姜玲？”看到孩子点头，“不许出去，外面有坏蛋。”
甜儿伸出小手保证：“我知道，陈月娥。”
杜春分点一下头，收起碗筷，边去厨房边冲隔壁喊：“姜玲！”
“啥事？”姜玲立即回，“我在洗衣服。”
邵耀宗整个营都走了，蔡副营长没理由留在家。
杜春分刷好锅，带着四个孩子去她家。发现她家缸里没水，就帮她挑水。
姜玲和不好意思：“嫂子，我一个人一天一桶水就够了。”
“你帮我看着她们四个，我去捡田螺。”杜春分补一句，“没鱼给你。”
姜玲失笑：“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有来有往。”
杜春分挑六桶水，“你婆婆啥时候来？”
“老蔡回来就去接她。”
姜玲的预产期在五月底，来得及。
“我去找慕珍嫂子。”杜春分想了想，“你还是去我家吧。我家有吃的喝的，省得她们几个闹你。”
甜儿气得哼一下站起来，看不起谁呢。
“娘说错了，你最乖。可你们也得回家，看着别有人偷咱家东西。”
甜儿的气瞬间消失，转向姜玲。
孩子懂事也只有三周岁，渴不得饿不得。姜玲家没零食，想了想，锁上门去隔壁。
杜春分拎着水桶到余家门口喊一声，李慕珍就拎着桶出来。
“嫂子，干嘛去？”
李慕珍停下。
杜春分循声看去，李慕珍东边的邻居，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的像城里人，可气质，尤其她的笑，莫名猥琐。
杜春分看李慕珍，谁呀。
李慕珍：“去河边看看。”不待那女人开口，就给杜春分使眼色，快走！
“又去抓鱼？”
李慕珍不得不再次停下，“捡田螺。”
“那东西？”女人一脸嫌弃，“那么脏怎么吃？嫂子，你们不是有渔网吗？”
杜春分总有种感觉，不抓紧拒绝，一定会被这女人黏上。
“网破了。”杜春分信口胡诌，“我们不会补。嫂子会不会？”
那女人脸色微变，尬笑道：“我哪会那玩意。”
“还以为嫂子会呢。”杜春分佯装很可惜，“嫂子，你家有网没？”
女人连连摇头，不待她开口，提醒道：“天不早了，快去吧。”
杜春分转过身翻个白眼，刚才怎么不见你说天不早了。
李慕珍眼角余光看到，顿时想笑，“我还以为你要带她一起去。”
“想的美。嫂子，那人谁呀？”
李慕珍：“一团的。”
“陈月娥的朋友？咋没见过。”
李慕珍仔细想想，“刚来没几天。跟她——”猛地咽回去。
杜春分想问，咋了。见她朝北看，几个女人说说笑笑，越过胡同口朝西去。其中一人正是陈月娥。她要是没看错，陈月娥手里拎的白色东西就是渔网。
“嫂子，快，跟上去。”
李慕珍不赞同：“她走了咱们再过去。”
“她拿的渔网网眼特小。”
李慕珍转向她。
杜春分解释给她听：“小鱼只能炸着吃。谁家舍得用油？她弄上来也是扔。”
陈月娥的人品，何止扔。她能坏的踩死。
这个家属院的女人分三拨，一拨干过革命有学问，懂礼要面子。一拨字不识几个，但认为不能给军人丢脸，也很通情达理。还有一拨甭管城里还是农村，识不识字，都特不讲究。陈月娥就属于最后那拨。
不阻止陈月娥，陈月娥那拨人能把鱼祸害的不敢露头。
李慕珍连走带跑，穿过胡同朝西喊：“月娥妹子，等等，月娥妹子，等等，月娥，陈月娥！”
陈月娥一行停下。
杜春分三步做两步走，明知故问：“干嘛去？这么着急，越喊你走的越快。”
“你瞎啊！”陈月娥脱口而出。
杜春分手痒，“瞎的是你。”看了看她的渔网，“连网大网小都分不清。”
陈月娥低头看一下，“你胡说！我按照政委说的买的。”
“政委说照我家的买。我家的网只能网二斤以上的大鱼。你这个网多大的？二两。”杜春分打量她一番，“还是你压根不知道网有大小？”
陈月娥气得跺脚：“你管我网大网小？又没网你家的鱼。”
杜春分冷笑：“网我家的鱼，就不是跟你废话，而是打你。”瞪她一眼，转身朝家属区里喊：“大家都出来，都出来，看看陈月娥的——”
“住口！”陈月娥吓得大叫。
杜春分凉凉地看着她：“不是跟我没关系？”
陈月娥语塞。
那天孔营长找杜春分理论，蔡副营长当着杜春分和邵耀宗的面没说什么。第二天到部队就说给他们团的人听。
杜春分在副食厂门口碰到陈月娥，点出陈月娥撞到野猪是她贪吃。听到这事的人跟别人一说，经过这些天发酵，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他们两口子干的好事。
这边离安东太远，军属想买东西，要么跟炊事班或副食厂的车去，要么自己开车，要么骑车。
孔营长不敢为了一个渔网开车前往安东。陈月娥娘家穷，没自行车，不会骑。她想买渔网只能找炊事班和副食厂。
副食厂和炊事班的人天蒙蒙亮就出发。陈月娥不想起这么早，就托人家买。
炊事班的班长听说她干的事，很鄙视陈月娥。她不说要大网小网，他就给陈月娥买个捞虾的细网。
这种网小，花的钱少，陈月娥还以为她占了便宜。
她的几个朋友到她家一看网不能用，没敢往外拿。陈月娥心疼钱，不想再买，几人一合计，偷偷的去。
杜春分家门关着。姜玲家门锁着。廖政委和江凤仪上班去了。她那一排几乎没人，陈月娥瞅准时机把网拿出来。
李慕珍一见她有口难言，顿时知道她心虚，“陈月娥，你想把河里的鱼抓绝种，让我们大伙儿都没得吃？”
“慕珍嫂子，河里那么多鱼，怎么可能吃绝种。”陈月娥身后的女人道。
杜春分：“可不可能我们不知道。我们就知道政委不许用这么小的网。不服找政委去！”
“甭拿政委吓唬我！”陈月娥一挥手，“我不是吓大的！”
杜春分笑道：“我可不敢吓唬你。你谁呀？陈月娥。啥也不懂就敢给人戴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我可惹不起。”
李慕珍附和道：“陈月娥，别不服气。要不是你找政委，政委会去小杜家？这事说起来怨你。害人不成反害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杜，咱们走。”
“别走！”陈月娥忙喊。
李慕珍下意识停下。
陈月娥二话不说，往她俩桶里瞅，一见空空的，很是纳闷，渔网呢。
“很失望？”杜春分笑道：“我们去捡田螺。要不一起去？田螺那东西政委没要求。有本事全弄你家去，我杜春分也不会跟你似的，告到政委那儿。”
陈月娥不甘心地掉头就走。
“不网了？”跟她一起的女人问。
陈月娥：“网什么网？！”
几个女人不禁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反问：“没见过？找政委告状那天，咱们不是见过吗？”
“你故意的？”一个女人指着杜春分。
杜春分认识她，就是她说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对！你们整天盯着我，不许我盯着你们。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尺。再敢给我添堵，别怪我杜春分不客气！”
“你，吓唬谁？”
杜春分冷笑：“吓唬你！生儿子我不如你。打架，你可不如我。”嘭地一声，扔下水桶，撸袖子。

第22章 告状
几个女人楞了一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杜春分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置信地转向李慕珍。
李慕珍无语又想笑：“这几个怂货。”捡起水桶，“亏我还想拉住你，怕咱俩打不过她仨。”
“难怪只敢在背后说我。”杜春分接过水桶。
李慕珍：“我拎着吧。”
杜春分边走边放下衣袖。
走到荒草边，杜春分不禁停下。
“咋了？”李慕珍问。
杜春分指着被踩踏的荒草。
“这里啥时候多了一条路？”
杜春分：“走的人多了。”
李慕珍忍不住问：“你是说，除了陈月娥她们，还有别人？”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俩人到河边，目之所及处空无一人。但河边有很多脚印。
杜春分：“嫂子，今儿星期几？”
“好像星期四。咋了？”
杜春分用脚比划那些脚印，“这些应该是咱们家属区上班的那些人的脚印。”
“她们星期天来过？”
杜春分：“我也是猜的。不过不用管。她们的网跟我的一样。”
“你咋知道？”李慕珍问出口，自个也知道了。就陈月娥那个德行的，要知道别人用小网，刚刚压根不可能回去。
杜春分挽起衣袖，李慕珍跟着她下到水边。
水边的螺多的像她们没捡过一样。
李慕珍挑个大的，拿在手里跟小石头一样重，“这里的螺可真大。”
“水质好，还没人吃。”杜春分说话间挑几个扔桶里，“嫂子，我们上次一直朝南，这次朝北去吧。”
李慕珍转过身往北走五六米的样子，发现大螺一个挨一个，“要是搁我们老家……”
“你们老家的螺甭想长这么大。”
李慕珍点头：“是呀。鹌鹑蛋那么大点的都快被吃绝种了。还是这里好，要啥有啥。”
“要不人咋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杜春分又捡几个扔进去，水桶底盖满了，“照着咱们这个速度，半个小时就能回去。”
半小时，杜春分捡了大半桶。
李慕珍不拎不知道，一拎她自个的桶吓一跳，“这么多咋吃？”
“回去问问姜玲？”
李慕珍以前在老家得照顾孩子，还得干家务活和地里的活儿，没空跟乡邻乡亲侃大山。养成习惯，来到这里一时闲下来，也不爱串门子。
人家都去师长家，政委家，她怕被说巴结领导，也怕自己啥也不懂，说错话得罪领导夫人，陈月娥等人喊她出去，她就到门口站一会儿。
整个家属区，跟她有来有往的除了杜春分，只剩姜玲。
见到姜玲，李慕珍要分她一半。
姜玲想尝尝，可她肚子太大，没法弯腰挑螺肉，“我怕吃这东西。”
李慕珍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我们家再好的东西也只能吃两顿，多了几个孩子就够了。”
李慕珍又转向坐在地上玩儿的几个孩子。
杜春分喊：“甜儿，娘做的鱼好不好吃？”
“我不要吃鱼！”甜儿大声说。
杜春分看向俩人，“听见了？”
李慕珍问：“这是吃够了？”
“是呀。剩的几条被我腌了。糟鱼应该放酒，家里没酒，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杜春分没做过糟鱼。腌糟鱼的法子还是听以前同事说的。得亏鱼不要钱，否则邵耀宗回来又得念叨她。
李慕珍听人说过“糟鱼”，至今没见过，无法回答，“我这螺就不给你们了？”
杜春分：“你明天下午做一顿，后天中午再做一顿就差不多了。”顿了顿，“家里没菜，我得去副食厂。你们去不去？”
李慕珍和姜玲不用伺候孩子，早上就把菜买好了。
杜春分领着四个小不点一进副食厂，甜儿和小美就把她往卖虾的摊位上拽。
螺肉收拾起来麻烦，明天中午肯定来不及。明天中午吃大虾，杜春分就买一条鲈鱼和一把小青菜。
甜儿气得撅着小嘴，哼哼哼哼地闷头往外走。
小美二话不说跟上去。
平平和安安看了看甜儿和小美，又看看杜春分，一脸为难。
杜春分失笑：“去吧。我再买点葱和姜。”
俩孩子拔腿去追。
杜春分向来说一不二，甜儿虽小，但她很清楚这点。妹妹们抛弃娘，追上来“安慰”她，甜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她娘一般见识。
姐妹四人手拉着手，蹦蹦跳跳晃晃悠悠往家走。
她们人小腿短，杜春分身高腿长，她们走着玩着，杜春分走的快，赶她们到家门口，杜春分就追到了胡同口。
出了胡同就是陈月娥家。
陈月娥打开门，一看杜春分，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靠着自家大门等娘的几个孩子吓了一跳。
甜儿反应过来就朝东跑。
杜春分已到廖家门口，拦住小孩，“干嘛去？”
“我看看。”甜儿勾头朝东边陈月娥家看去。
杜春分：“看她干啥？别污了你的眼。”
刷一下，大门又打开。
杜春分回头看去。
陈月娥出来，瞪着眼睛看着杜春分，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杜春分收回视线，小葱递给甜儿：“拿着。娘开门。”
有娘撑腰，甜儿才不怕她，一边跟杜春分朝家去，一边回头瞪陈月娥。
陈月娥仗着杜春分背对着她，扬起巴掌吓唬她。
甜儿抓起土坷垃就砸。陈月娥吓得条件反射般躲一下，甜儿哈哈大笑，扔下手中压根没扔出去的土块。
陈月娥气得搜一下窜过来。
杜春分转过身。
陈月娥猛地停下脚步。
杜春分把鱼往院里一扔，对几个孩子道：“进去。”挽起衣袖，出来走两步，瞬间离陈月娥只剩一步之遥。
陈月娥比她矮太多，孔营长不在，廖政委家没人，打起来连个拉开杜春分，帮她的人都没有。
“你，你想干什么？”陈月娥虚张声势，“杜春分，这里是部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杜春分笑看着她：“还知道撒野？”敛起笑，神色严肃，冷声道，“滚！”
陈月娥吓得打了个哆嗦，又不甘心，抬起胸膛。
杜春分握着拳头，活动手腕。
陈月娥的气焰顿消，结结巴巴道：“我——我懒得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我做饭去！”三步做两步走，迅速窜回家。
杜春分捡起已经被她摔死的鱼。
鱼收拾干净，抹点盐，姜丝放鱼腹中，给鱼按摩一会儿就去洗葱。
小葱切段，放干净的碗中，加大酱、酱油和少许清水，搅拌均匀备用。杜春分去刷田螺。
等田螺换盆干净的水，鱼腌的也差不多了。杜春分把葱水连同葱浇鱼身上，然后上锅蒸。
厨房里还有一点木柴，杜春分就把大铁锅拎到外面，加水放箅子，中间蒸鱼，空着的地方热苞米饼子。
杜春分忙的时候甜儿和小美不敢捣乱。她一闲下来烧火，甜儿和小美跑过去，稀罕娘的平平和安安也围上去。
“饿了？”杜春分温和地笑着问几个孩子。
平平和安安抿抿嘴。
小美点一下头。
甜儿耍赖搬趴在她背上，“娘，我不要吃鱼。”
杜春分反手朝她背上一巴掌，“站好！”
“甜儿站好啦。甜儿可以吃虾吗？”小孩扒着她的肩膀，勾着小脑袋问。
杜春分想揍她又想笑，“虾太贵。”
“爹发工资啦。”甜儿甜甜地说，“好多好多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啊。”
杜春分想了想，“那是你爹的钱。我们得问问你爹。你爹要说，甜儿想吃什么买什么。娘天天给你们做虾吃。”看向平平和安安，“好不好？”
俩孩子很想违心地说不，可是她们真的很想很想吃虾，就使劲点一下头。
“再过二十天邵营长就回来了。”
甜儿摊开小手，“这么久啊？两把手数不过来欸。”
杜春分看到锅冒白烟，就去炉子上倒热水，给几个孩子洗手。
四个孩子乖乖坐好，杜春分把碗筷放桌上。
没有处理刺的鱼，照例给每个孩子挑一些鱼肉放碗里，浇上一点汤汁，不给她们自个夹鱼的机会。
杜春分本想做红烧鱼。好些东西家里没，副食厂也没有，只能做清蒸鱼。
清蒸鱼和酸菜鲤鱼的味道完全不一样。这边的大虾肉紧实，鲈鱼细嫩爽滑，跟虾肉的口感也完全不同。鲈鱼肉嫩归嫩，肉质一点不面。鱼肉块比带鱼大，几个孩子扒拉一块就把嘴塞满了。肉香充斥着整个口腔，吃的非常满足。
杜春分发现甜儿又眯眼，故意问：“不好吃？”
“好吃！”甜儿扒拉一大口，果断抛弃苞米饼子。
四个孩子扔下四块饼，杜春分放回去三块，最后那一块掰开分别放入孩子碗中。
甜儿嫌弃：“我吃饱啦！”
“饼沾上酱汁也好吃，你尝尝。”
光吃鱼不吃主食，最多三点几个孩子就饿。她不可能那时候做饭。否则八点左右她还得从床上爬起来做一顿。
平平和安安听话，舀一点汤汁浇饼上，扒拉到口中，就忍不住看杜春分。
杜春分：“好吃吗？”
平平弱弱是说：“好吃。”说完就看甜儿。
甜儿相信她，不相信她娘，“好吧。我尝尝。”
加了汁的玉米饼有盐有油有滋有味，肯定比干巴巴的饼好吃。
甜儿太小，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很是意外的看着她娘，这次居然没骗人。
杜春分又想揍她，“快吃！吃完在家玩儿，娘上山找木柴，咱家的柴快烧完了。”
“娘，我也会捡木柴。”甜儿甜甜地说。
杜春分很不客气拒绝：“你不会！”
甜儿鼓起腮帮子，微微低头，眼睛上翻，深深地看她一下，埋头大口吃鱼。
没等她吃好，姜玲进来。
姜玲这些天经常来串门，不用特意招呼，杜春分给她个板凳，继续盯着孩子吃饭。
饭毕，杜春分跟往常一样刷锅洗碗，收拾厨房和客厅。
姜玲看她半小时就把里里外外弄干净，不禁佩服，“嫂子干活真利索。”
“在饭店练的。”杜春分擦擦手，拿掉围裙，“不快不行。饭店大部分菜现切现做，几分钟就得出一个菜。”
姜玲想象一下大饭店的厨房，烟雾缭绕，热火朝天：“很辛苦吧？”
杜春分：“干啥不辛苦啊。”抬头看了看太阳，顶多一点钟。
她家离山近，上山下山来回两个小时足够了。
不着急去，杜春分把邵耀宗的旧军装拿出来。
“嫂子这是干啥？”姜玲好奇地问。
杜春分拿起剪刀：“拆了给她们几个做衣裳。”
姜玲：“等着穿吗？”
杜春分微微摇头。
“不等着穿就好。”姜玲看了看肚子，“等这孩子出来，我就有空了。”
杜春分愣了一下，想起她跟姜玲说过做衣服，笑了：“其实我也会。虽然做的不好看，但好歹能穿。”
“啥不好看？”
李慕珍见门开半拉，也没敲就直接进来，“聊啥呢？”
杜春分看过去，她拿着一只鞋底，兜里还装一只没纳的鞋底，“嫂子又给谁做的？”
每次李慕珍来找她唠嗑都拿着鞋底。杜春分本以为是一双，仔细留意，有大有小，看鞋底的宽度，有男有女。
邵耀宗结婚晚。余文龙团长结婚也晚，因为早年连着好几场大战，他回到后方都难，甭说考虑婚姻大事了。
俩人两个孩子，都是男孩。老大到秋才上初中。
李慕珍看了看手里的鞋底：“我婆婆。”
“你婆婆？”杜春分记得李慕珍说过，余团长兄弟好几个，还有几个姐妹，“你那些妯娌呢？”
李慕珍：“她们都忙。”
“不是忙不忙的问题。从这儿寄回去够买双新的。”杜春分前后两个婆婆都不是人，她也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李慕珍笑道：“我知道。姜玲也问过我。这不是过些天得回去接孩子吗。”
“你自己回去吗？”姜玲听她的口气像。
李慕珍以前没出来过，可不敢一个人回去。这些日子跟余团长在一块，余团长每天提点她一点，李慕珍觉得自个能行。
李慕珍点一下头：“别说我了。你俩刚才说啥呢？”
姜玲朝杜春分腿上努努嘴，解释给李慕珍听，“嫂子，你说，要是男孩子，穿成啥样都无所谓，反正调皮，穿不干净，也容易破。甜儿她们几个都是小姑娘啊。”正巧甜儿背对着，“嫂子，你看甜儿的裤子。”
李慕珍早就发现了，针线缝的很大。因为不知道谁缝的，一直没敢问。
“春分妹子缝的？”李慕珍皱眉：“咋不给孩子缝密一点？”
杜春分看一眼甜儿和小美，“天气越来越热，过几天就穿不着了。再说，也穿不干净。”
甜儿和小美同时转过身。
杜春分：“说的就是你俩。早上才换的，看看你们的衣服。”
菜地湿漉漉的，没法再往松软的地上一跪堆土丘。几个孩子也没老实。上午坐在堂屋地上玩儿，吃过中午饭靠墙打滚。墙和地被她们几个蹭的，那叫一个锃亮。
甜儿低头看看，很干净。仰头看她娘，哪儿脏啦。
“转过身去。小美，看看姐姐背后。”
小美看看，姐姐穿的黑裤子，可屁股那一块已经变成土色。腿上也有很多泥土。小美抬手给她拍拍，“干净啦。”
杜春分气笑了，“小美，转过来让姐姐看看你的。”
“我也有啊？”小美惊呼。
杜春分：“问你姐。”
小美也不信她娘，身体转过去，脑袋面向她姐。
甜儿吸溜嘴：“好脏啊。”抬手一拍，尘土飞扬。
杜春分：“平平和安安身上也有。”
俩小孩惊得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她们也那么脏。
甜儿和小美把她俩拽过来，姐妹俩同时拍打平平和安安的衣服，平平安安也想看看，顿时被尘土呛得咳嗽。
杜春分问姜玲：“这跟男孩子有啥两样？”
姜玲脱口说：“还不是嫂子你不管。”
杜春分：“四个孩子管得过来吗？”
姜玲语塞。
李慕珍想起她家俩孩子小的时候，经常把她气的脑充血，“管不过来。”
杜春分朝姜玲努一下嘴，“她还没孩子，说再多也没用。”
李慕珍点头：“话虽这样说，可外人不知道。针眼那么大，就不怕别人说你这个当娘的不尽心？”
“谁说谁帮我缝衣裳。”杜春分看向姜玲，“平平和安安的衣服就是她缝的。嫂子，要不回头我把衣服裁好，你帮我缝？”
李慕珍哑然，继而哭笑不得：“还赖上我了？”
“不帮忙，还说我，我欠你的啊？”杜春分挑着眉头问。
李慕珍服了她了，“行，我帮你缝。不过咱先说好，过些天再去网鱼，可得让我跟你一块。”
“行！”杜春分答应的痛快。
离孩子放暑假还早，李慕珍不急着回老家，就把鞋底装衣兜里，“还有几件都拿出来，我帮你拆。”
姜玲道：“我也能帮你拆。”
“就一把剪刀。”杜春分道。
李慕珍：“线头用牙一咬就断了。”
杜春分不爱干缝缝补补的活儿，她俩这么不客气，她就把邵耀宗的旧军装全拿出来。有冬装有夏装，有外套有衬衣。
十几套衣服，看起来一堆，李慕珍惊讶：“这么多？”
“破的也没舍得扔。太破的撕开留着纳鞋底。”杜春分道。
李慕珍不禁啧一声：“小邵可真会过日子。”
“钱给他爹娘了，不会过可不行。”杜春分阴阳怪气地说出来，李慕珍忍不住看姜玲，啥情况啊。
姜玲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慕珍试探着问：“给老人点钱，应该的吧？”
“他以前的工资都给他爹娘和平平安安以前那个娘。”俩孩子也在，杜春分没敢说“生母”之类的词，“让他们照顾平平和安安。你看俩孩子瘦的。”
李慕珍不看也知道，“那还给？”
“他那人，在外面可能精明，在家事上糊涂的很。”杜春分摇了摇头。
姜玲不禁问：“这个月工资没给吧？”
杜春分：“廖政委给我了。”
姜玲：“那以后钱都由你拿着。”
李慕珍摇了摇头：“一分不给不现实。再说了，小邵孝顺，也不可能同意。”
杜春分冷笑：“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慕珍一看她这样，总觉得邵耀宗回来，俩人能打起来。
“春分妹子，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爹娘。”
杜春分：“生了。没养。要不是邵耀宗命大，早变成一堆白骨。”
姜玲想想邵耀宗的脾气，“邵营长怕你，嫂子好好说，说不定能说通。”
“懒得跟他废话。”杜春分“咔擦”撕开衣服。
姜玲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脖子疼。
李慕珍想到杜春分会两下子，“大妹子，老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小邵再咋说，也是咱们部队的军官。”
杜春分不禁转向她，“嫂子想啥呢。多大点事啊。”
李慕珍听出她潜在意思，还不至于动手。
“那你打算咋办？”李慕珍不放心。
杜春分的办法多得很。要是姜玲和李慕珍没忍住，回头跟蔡副营长和余团长一说，传到邵耀宗耳朵里，她可就白忙活了。
“见机行事。嫂子，先不说这些。你们赶紧拆，我等一下上山。”
李慕珍：“螺还没吃，上山干啥？”
“弄些木柴炖螺肉。今儿的天一会儿多云一会儿晴，我估计这几天得下雨。”
李慕珍抬头看了看天，她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是乌云遮日。
“难怪我总觉得鞋底潮，没早几天好纳。”李慕珍不禁说。
姜玲没听懂：“潮？”
杜春分：“这边离江近，离海近，天气不好空气里的水汽重。不过这里不是南方，不明显。听我师兄说，在江南沿海，明天下雨，今天屋里的地就潮的没法看。”
“南方我听说过，到处是水。”姜玲道。
杜春分没过去，没法细说，点了点头：“嫂子，你们先弄着，我现在就去？”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李慕珍问。
杜春分：“不用。我又不弄树。”衣服放小板凳上，找根麻绳，“捡点树枝就回来。”转向几个孩子。
“娘，我听话！”甜儿大声说。
杜春分想笑：“行啊你，会抢答了。”
“不抢，娘，娘说个没完。”小孩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杜春分虚点点她：“回头再收拾你。嫂子，姜玲，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杜春分答应带她网鱼，她要不帮她干点什么，心里也别扭的慌。
姜玲也是这样想的：“嫂子，咱们谁跟谁啊。别瞎客气了。”
杜春分不再客气，到山上转一圈，找几棵枯树，爬到树上掰树杈。让她弯腰一点点捡，她才不干。
十多分钟，地上就满了。
杜春分跳下来，码齐，绳子一捆，又过十来分钟就到山脚下。
来回不过一个小时。
姜玲是真服了：“嫂子，你咋干啥都这么利索？”
你要是会两下子，你也利索。
“大妹子不利索，一个人哪能照顾四个孩子。”李慕珍说出来，脸上的笑凝固，不禁指着外面。
姜玲朝外看去，空无一人：“嫂子咋了？”
李慕珍吞口口水，“小杜，快出去看看。”
杜春分把木柴往路上一扔，跑到外面，朝东，啥也没有，转向西，看到四个女人。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格外眼熟，正是陈月娥。
“是不是？”李慕珍不等她进来就问。
杜春分：“是她。”
家属区能牵动两人神经，还能让李慕珍失色的人，只有陈月娥。
姜玲好奇：“陈月娥又咋了？”
李慕珍看杜春分，因为她不能确定。
杜春分：“没有网抓鱼，改学我们，拎桶捡田螺去了。”
姜玲顿时忍不住担心：“不会被她们祸害光吧？”
“不会。光河这边她们就捡不过来。”杜春分想起什么，扯了扯嘴角。
姜玲：“嫂子笑啥呢？”
笑陈月娥。
杜春分总觉得陈月娥不会做。否则发现渔网买错，她可以去捡螺。陈月娥反倒像实在没办法了才去。
可惜她没证据。
“现在我也说不准。明儿就知道了。”杜春分把绳子解开，长长的树枝摆成小段，码放齐整搬去厨房。
杜春分做事快，她把木柴弄好，又跟姜玲和李慕珍把衣服全拆了，太阳将将落山。
李慕珍和姜玲回家做饭，杜春分也去洗菜煮挂面。
翌日上午，杜春分带着四个孩子买两斤大虾。
不论售货员还是买菜的军属都忍不住打量杜春分的那一兜子虾。
杜春分一句“给几个孩子补补”。众人一看平平和安安瘦瘦的模样，口气瞬间变成赞同。有人甚至建议杜春分买只母鸡。
杜春分才不会说，她吃鸡不用买，山上多的是。半真半假地表示母鸡太贵，鱼虾没用再买母鸡。随后就带着孩子回家。
姐妹四个不缺伴儿，杜春分到家把门一关，她们就蹦蹦跳跳去卧室玩过家家。
苞米饼子吃完了，杜春分把虾倒菜盆里就去和面，中午蒸窝窝头。
“春分，春分，在家吗？”
杜春分手上全是玉米面，勾头说：“门没锁，直接进来。”话音一落，门打开，“凤仪嫂子？”
“干嘛呢？”江凤仪看她就露出一个脑袋，“这么早就做饭了？”
杜春分整个人出来。
“和面？”江凤仪把东西递过去，“那这给你放哪儿？”
杜春分看过去，粮票、油票和布票，“放案板上吧。我一会儿收起来。谢谢嫂子。”
“客气。我就是管这个的。”江凤仪不禁朝四周看了看，“几个孩子呢？”
“这儿呢。”
稚嫩的童音传过来，江凤仪循声看去，堂屋门口多出个邵甜儿，身上披着一个很大的衣服，拖拖拉拉跟龙袍一样。配上她手舞足蹈的动作，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杜春分又嫌她丢人：“回屋去！”
小孩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扭身回西卧室。
江凤仪忍不住说：“你家甜儿真是，古灵精怪。”
“古灵？太看得起她。她就是个精怪！”杜春分不禁朝西北方向瞪一眼。
江凤仪失笑：“哪有这么说孩子的。”顿了顿，“你忙吧。我给姜玲送去。”到门口猛地停下——姜玲和李慕珍联袂而来。
这都快做饭了，她俩来干什么啊。
江凤仪心中好奇：“找春分？”
姜玲顺嘴问：“嫂子也来找春分嫂子？”
“给她送补贴。”江凤仪打开包拿出一叠票，“这是你家的。慕珍嫂子，你家那份在余团长那儿。”
李慕珍点一下头：“没啥事了吧？”
江凤仪当然有事，可看到俩人巴不得她快点走的样子，反而决定留下来看看，“春分妹子在和面，找她什么事？”不待她开口就喊杜春分。
三人就在她家门口说话，杜春分早听见了，怕面吹干了不好和，端着和面盆放到外面青石板上。她边和面边问：“啥事？”
李慕珍和姜玲直接往里走。
江凤仪犹豫片刻，跟进来：“要不要我帮忙？”
姜玲不擅长跟领导家属打交道，老实巴交地说：“不用了。一点小事。”
江凤仪一万个不信。
什么事不能等饭后啊。
“嫂子不是外人。”杜春分道。
姜玲看一下李慕珍。
李慕珍是团长家属，廖政委的级别是副团。李慕珍不怕廖政委给她家老余穿小鞋，“这事还得从昨儿说起。”先说陈月娥打算用网眼只有一根手指细的网抓鱼，不巧被她和杜春分拦下来。陈月娥不甘心，又带人抓田螺。说到此，李慕珍怒上心头，大骂：“那个败家娘们，不知道咋做，那么多又大又好的螺全被她们扔化粪池里。缺德玩意，也不怕老天爷劈她！”
轰隆隆！
一阵春雷从头顶划过。
李慕珍倏然住口，像被人掐住喉咙。
江凤仪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去，一片乌云打西边迅速飘来，顿时忍不住打个寒颤。十分不安地看看李慕珍，又看了看杜春分，视线停在姜玲身上。
姜玲张了张口，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杜春分想笑：“看把你们吓的。这几天阴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慕珍嫂子，你昨儿还说要下雨。这么快就忘了？”
“可，可——”李慕珍的喉咙干涩，“太，太巧了吧？”
杜春分：“你再说还得打雷。”
咔擦！
一道惊雷把暗淡的天色照亮。
杜春分道：“看见了吧？”
江凤仪回过神，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杜春分好笑：“老天爷就算劈也不可能劈咱们。”
江凤仪不禁说：“对。慕珍嫂子，那些螺现在还在化粪池里？带我去看看。”
“那有啥好看的？”那边太臭，看到那么多好东西还来气，李慕珍不想去。
江凤仪：“我等一下还得回部队。”
李慕珍的眼睛一亮，瞬间精神：“走，我带你去。”
杜春分：“姜玲，你也回去吧。别下大淋了雨，再淋生病。”
蔡副营长不在家，姜玲一个孕妇也不敢托大。
杜春分和好面，出去看了看，不见江凤仪和李慕珍，她就把门从里面闩上。
怕正做着饭下雨，杜春分老老实实用屋里的炉子蒸窝头。
窝头的香味飘出厨房，雨水后的第一场雨落下。
杜春分把虾煮好，弄半碗酱汁，然后把虾和酱汁都放盛窝头的筐里，端着筐拿着筷子跑去堂屋。
雨下的太大，难得没给孩子洗手，用湿毛巾给她们擦擦。吃好饭，杜春分把孩子的外衣脱下来，让她们睡午觉。
甜儿和小美想玩水，趴在窗口往外看，雨一直下，很是失望的滚去床上，闹着玩着玩睡着了。
下雨天温度低，杜春分给她们盖上薄被子，就把小桌子擦干净，在小饭桌上给几个孩子裁衣服。
杜春分打小学厨学武，没空穿针引线。比照孩子的衣服裁，裁的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犹豫片刻，卷吧卷吧塞包里，去隔壁找姜玲。
打开门听到说话声，杜春分停下，循声看去，陈月娥跟几个女人正往东去。在陈月娥旁边还有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小兵。那小兵顶多二十五岁。
杜春分不由得幸灾乐祸——活该！
“姜玲。”杜春分等一行人走远，敲几下隔壁的门，门开了一条缝。
姜玲从卧室出来，“嫂子进来。”
杜春分进去随手带上门：“睡觉呢？”
“没有。”姜玲摇了摇头，“慕珍嫂子刚走。嫂子还不知道吧？陈月娥干的事被部队首长知道了。可能是凤仪嫂子说的。”
杜春分确实不清楚：“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她浪费呗。”姜玲朝西看去，“我和慕珍嫂子以为就七八斤。部队后勤带人用铁锹挖出来，有三四十斤，跟小山一样。慕珍嫂子说，后来师长的娘知道，跑过去一看，老人家心疼的快哭了。”
师长的娘没八十也有七十岁。那代人非常苦，头顶三座大山，甭说宛如小鸡蛋大的螺，一把野菜也不舍得扔。再说三年前，有些地方连野菜也吃不上。听说吃观音土。
杜春分：“师长咋说？”
“慕珍嫂子没见到师长。”姜玲摇了摇头，“嫂子说，可能会是交给一团长和政委处理。”顿了顿，“虽说她浪费严重，可那些螺不是部队财产，又是自己人，肯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杜春分点头：“这么点东西，也不至于让孔营长转业。经此一事，大伙儿知道她啥人就够了。”
姜玲非常意外。
杜春分：“陈月娥还不值得我费心置气。”
“嫂子好度量。”
杜春分笑道：“但愿你等会儿也能这样说。”随即把东西拿出来。
姜玲不禁笑了：“我还以为啥。这个我擅长。嫂子，就放这儿，剪好我帮你做。”
“不用你做，帮我剪好。”杜春分可不敢累着她，“过几天我下河抓鱼给你几条。”
几条大鱼得几块钱，能省下一笔，姜玲很开心。杜春分一走，她就拿着布去卧室，把被子拢到一角，床铺平，在床上裁衣。
这场春雨来得急，走的也快。
翌日下午，天亮堂了。
刚下过雨路上很滑，杜春分艺高人胆大也不敢下河。
四月中旬，星期四下午，吃过中午饭，杜春分就拎着桶跟李慕珍俩人下河。
渔网在桶里，不到跟前看不见，旁人就以为她俩捡螺。
陈月娥没事就满家属区转悠，得知杜春分又去捡螺，逢人就嘀咕，杜春分乡下来的，没吃过好东西，天天捡螺肉。
杜春分和李慕珍上次在桥北边下网，这次跑去巧南边。那边至今无人光顾。俩人等一个多钟头起网，又网了好些条。
杜春分给李慕珍四条，然后用网盖上，其他放她桶里，俩人就抬着桶回家。
收获来的太快，等俩人到家隔壁江凤仪还没下班。
大部分军嫂都很勤快知趣，不知趣的陈月娥等人不敢上前，以至于没人知道她们又弄十几条鱼。
杜春分家啥都缺，就是不缺腌菜的坛子。
三条鱼留着吃，其他的都放屋里阴干，留着做糟鱼。
四月底，杜春分又去一次。没有特意选地方，在别的军属下网的地方撒网，俩个小时抓到七条鱼。
七条鱼三家分，换成钱一家也就一块来钱，这次被人看见也没人羡慕。
杜春分家分三条，一条中午蒸着吃，一条做成鱼丸。还有一条抹一点点盐，留第二天中午吃。
翌日清晨，甜儿趴在杜春分背上歪缠：“娘，我喜欢吃青菜。我们中午吃青菜，晚上再吃鱼好不好？好不好嘛？”
大门被推开。
甜儿的小眉头一皱，谁呀，这么没眼色，不知道甜儿正忙着呢。抬眼看去，惊呼：“爹！”
平平和安安从卧室跑出来。
邵耀宗扔下行李，蹲下去接扑过来的邵甜儿，看到平平和安安，整个人愣住。
“爹，爹，我跟你说话呢。”甜儿朝他肩膀上一巴掌。
邵耀宗回过神，两个眼睛明亮，皮肤红润的小孩并没有消失。
“你俩，胖了？”邵耀宗一脸复杂。
平平和安安被他看得不敢向前。
杜春分正洗衣服，见他回来，起身擦擦手，“她俩不是胖了，是终于有点小孩样。”
邵耀宗喉咙干涩的难受：“春，春分，谢谢你。”
“谢我没用。”杜春分事不关己地说。
邵耀宗眉头微蹙，看看孩子，是胖了。又看看杜春分，不是你养的吗。
“钱堆出来的。”杜春分看一眼孩子，“你走的这一个月，我们平均三天一次虾。没有虾就吃鱼，光买菜买肉你的工资就花了一半。回头把钱给你爹娘，要是还不用我的钱，别说她俩，她们四个都得瘦下来。”
邵耀宗有口难言。
甜儿又朝他肩膀上拍一下，老气横秋：“爹，你爹娘又不好，为啥要给他们钱？”

第23章 初见成效
稚嫩地童言童语让邵耀宗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道理她听不懂。不说吧，小孩眼巴巴看着他。
“爹，不可以不给啊？”小美提着裤子从胡同里出来。
胡同里有痰盂，杜春分见她这样就知道刚刚在撒尿。给她整理一下裤子，“你爹说，不可以。再说了，钱是你爹的，他不心疼，你着啥急。”
邵耀宗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话，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你的爹娘不光是你的爹娘，还是你弟你妹的爹娘。闺女是你的，只是你的。你自个看着办。我洗衣服。你们爷几个回屋商量去。别弄得人尽皆知。”
甜儿扯一把邵耀宗。
邵耀宗蹲着，猝不及防，被她拽的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小美又扯住他另一只手。
“别拉，先让爹起来。”邵耀宗站起来，看着杜春分叹了一口气。
杜春分事不关己，道：“你的爹娘你做主，不用看我。真让我说，你心里肯定难受。”
邵耀宗想听听她怎么说。
“断绝关系！”杜春分很是干脆的给出四个字。
邵耀宗头也不回地跟几个闺女回屋。
小美给邵耀宗搬个凳子。
邵耀宗正想夸夸她，四个孩子各自搬个凳子，坐到他对面，面无表情，神色肃穆。
三堂会审也不过如此。
邵耀宗嘴里发苦，倒杯水一口气喝半杯，解渴又顺气，“平平，安安，你俩也认为爹不该给爷爷奶奶钱？”
平平和安安跟甜儿和小美在一起，有说有笑有好有闹。跟邵耀宗不熟，面露胆怯，神色不安地找甜儿和小美。
小美拉住安安的手：“不怕！他们打不过我们。”
“他们”是指谁，无需言明——邵耀宗的爹娘。
安安想起娘的话，弱弱地说：“他们不好。爹，不给。”说完使劲抿抿嘴，不由自主地露出紧张神色。
邵耀宗看着落落大方的甜儿，再看看明明比甜儿大半天，却远不如她的安安，心口又憋得难受。暗暗运气，邵耀宗怕吓着孩子，轻声问：“平平，你呢？”
平平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说：“那个娘不好。”
“爹不给她钱。”以前孩子跟前妻，邵耀宗每月工资给她一半。现在孩子跟他，别想再要他一分钱。
平平不由地露出笑意，笑容很浅很浅，不细看很难发现。
邵耀宗又心疼的慌，“我——再给，再给他们，爷爷奶奶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看向几个孩子。
甜儿歪头问：“啥机会？”
“爹给他们写封信，他们要是能理解爹，以后，以后——”甜儿睁大眼睛，邵耀宗脱口而出，“看他们表现。”
小美问：“啥表现啊？”
“表现好给一点，表现不好不给。”邵耀宗试探着问：“这样行吗？”
甜儿不禁皱了皱眉：“啥表现？”
邵耀宗想想，“他们要是疼你们，给你们买肉，买好吃的寄来，我们就给。”
“我们可以自己买啊。”甜儿搞不懂，“干嘛要他们买呀？副食厂又不是没有。”
邵耀宗噎住。
杜春分想给她闺女鼓掌。
邵耀宗沉吟片刻，道：“他们买两次东西，我们给一次钱。”
杜春分心说，你想得美。
甜儿不是她娘，还是太小，想一下就点了点小脑袋：“好吧。”
邵耀宗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有吃的吗？”
“炉子上有点小米粥。”杜春分大声说，“本来是留她们饿的时候吃的。”
邵耀宗的身体起到一半停下，“你们饿不饿？”
甜儿摇了摇头：“我要吃带鱼。”摸摸小肚子，瘪瘪的才有空吃好的。
邵耀宗看向平平和安安。
俩孩子毫不犹疑地摇了摇头，态度很是坚决果断，完全没有刚刚的迟疑不定。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个多月前，孩子喝小米粥恨不得把碗舔干净。现在挑食，脸上还有肉。他走的这些日子，杜春分肯定什么好吃买什么。
即使这样，他的工资才花一半。
滨海的东西比这边便宜，结婚前他的工资大头给爹娘，他爹娘和弟弟一家敞开了吃也吃不完。爹娘还经常写信叫穷，日子过不下去。所以真像杜春分说的那样，钱存起来也不给平平和安安花。
邵耀宗不禁朝外看去。
太阳底下，平平和安安的小脸红扑扑的，头发还是黄黄的，但不是枯草的黄，而是黄的有光泽。
“爹……？”
平平抬眼对上邵耀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抓住身边的小美，寻求庇护。
邵耀宗看到闺女小可怜的模样，心底愈发堵得难受，使劲挤出一丝笑，“没事。”
“咋了？”杜春分把衣服晾好进来。
邵耀宗：“我想过几天就给爹娘写封信。”
“信上咋说？”杜春分小声提醒他，“你回来一个多月就结婚，你爹娘要么怀疑你骗他们，不想给他们钱。要么怀疑我是个狐狸精。不论哪种情况，他们都得过来看看。”朝院里努努嘴，“平平和安安怕他们。咱家只有两张床，离咱们最近的招待所在安东。到时候咋睡？床让给你爹娘，我们一家六口打地铺？邵耀宗，这事想都不要想。他们敢把我挤下床，我废了他们！”
邵耀宗心里打了个突，不禁说：“看把你厉害的。”
杜春分撸起袖子，“你我练练？”
“练练？”邵耀宗没懂。
杜春分：“你先喝，喝完了出来。”
邵耀宗端起碗，他要是没听错，杜春分要跟他比划比划。
“快点！”
邵耀宗收回视线，三两口喝完，舀水把锅和碗泡上，到堂屋，“在这儿练？”过家家呢。
杜春分移开饭桌伸出手。
邵耀宗下意识把手递过去。
杜春分抓住他的手臂。
邵耀宗措手不及，身体往前趔趄。
扑通一声。
天旋地转，邵耀宗躺在地上——懵了。
“爹！”
四个孩子慌忙围上去。
邵耀宗眨了眨眼睛，眼前全是虚影。
甜儿摸摸他的脸，“爹，我是甜儿。”
“爹，我是小美。”小美一手扒着他的胳膊，一手在他眼膜前晃晃。
平平和安安想拉他又不敢，又怕他吓掉魂，小声喊：“爹……”
邵耀宗回过神，习惯性直接起身，一下没起来，往后踉跄了一下。
“爹！”甜儿慌忙拽住他的衣袖，“爹，咋了？娘，你把爹打坏了！”仰头瞪杜春分。
杜春分凉薄地说：“你爹没那么脆弱。”
邵耀宗撑着地坐起来，扭头看她，神色复杂。
杜春分看着他，现在信了吧。
邵耀宗心里翻江倒海，纵有百张嘴，却说不出指责的话。不信的是他。杜春分不过想证明自己。
沉吟半晌，缓缓背后的痛，邵耀宗问：“以前练过？”
“不会两下子，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见一面就敢跟你谈结婚？我缺心眼啊。”杜春分不禁白了他一眼。
邵耀宗不禁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吗。
“真以为我缺心眼？”杜春分忍不住握拳。
甜儿上前挡住：“不许再打。”
杜春分松手，拨一下甜儿的脑袋，“一边儿去。”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正事。”
邵耀宗坐在地上总觉得矮她一头，起来道：“你说。”
甜儿直勾勾盯着她娘。
杜春分瞥一眼她，小没良心的。
“我说啥时候写啥时候写。”
邵耀宗想了想，问道：“你要说过年呢？”
“过年咋了？”杜春分反问，“你早几年一走两年，只寄钱回家，死活不见人，他们有去原部队找过你吗？”
邵耀宗的脸变了颜色，心里不舒服。
杜春分：“平平和安安在家，你不放心，给他们钱希望他们能照看孩子，我能理解。现在在这儿，你爹娘有钱，身边还有你弟弟弟媳妇妹妹妹夫，又没到七老八十，你有啥可担心的？”
邵耀宗点头：“道理我懂。可谁让我是老大。”
“你应该照顾爹娘和你弟弟妹妹？谁规定老大承担全部责任？”杜春分说着，视线转向四个孩子。
邵耀宗这次没懂。
杜春分：“平平，到娘这儿来。”
邵耀宗能站起来，四个孩子一看他没摔坏就放心了。
平平毫不迟疑地跑过去。
邵耀宗瞬间明白，按出生时间算，平平是老大，最小的是小美。然而这些天护着平平和安安的反而是甜儿和小美。
“以前的人家长子给父母养老，那是长子继承家业。你爹娘要把这些年存的钱给你，我给他们端洗脚水。”杜春分双手抱臂，“要不你写信问问？”
邵耀宗一直都知道爹娘偏心。弟弟妹妹比他小，偏疼小的他能理解。可一想到杜春分和四个孩子一个月才花他半月工资。邵耀宗无法再欺骗自己——爹娘除了偏心，比杜春分还能扯谎。
以前给他们钱，他们还不知足。他敢反过来要钱，爹娘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按我们之前说的？”邵耀宗问。
这语气是动摇了。
初见成效，杜春分心情不错，道：“六月初再写信吗？那六月份工资呢？”
邵耀宗后背隐隐作痛，又见杜春分面色不善，总感觉他还敢坚持给爹娘钱，杜春分就敢动刀子。
形势不如人，邵耀宗道：“几个孩子正长身体，给她们买些好吃的补补。”
杜春分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刚才就该摔狠一点：“补几个月？”
邵耀宗想说什么，到嘴边听懂她潜在意思，“要不年后再说？”
杜春分鸣金收兵。
邵耀宗愚孝了几十年，不可能一下改好，除非换个人。
收拾他可比做佛跳墙简单多了。
杜春分有的是耐心和计策，道：“先这样。衣服要不要洗？我帮你洗，暖瓶里有开水，你洗洗睡会儿。”
邵耀宗诧异。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嘛意思啊。她又不是斗鸡，斗个没完。
邵耀宗不禁笑了。
甜儿看看爹，又看了看娘，很意外：“不吵啦？”
“我们吵架你很高兴？”杜春分转向她。
小丫头连连摇头，“你们不吵，我就不用保护爹啦。”转过身，“妹妹，我们走。”一马当先朝院里跑。
邵耀宗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什么叫保护爹？
“扑哧！”杜春分笑喷。
邵耀宗瞪她，“你还——”
“家里有人吗？”
杜春分连忙使眼色——休战。
“有。谁呀？门没锁。”杜春分把他的衣服扔盆里迎上去。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嫂子？”邵耀宗诧异，“你什么时候到的？”
来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着齐耳短发，瘦瘦的，长脸面，给人的感觉很弱，并不像陈月娥那般刻薄。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又是谁啊？咋那么多嫂子。
女人以前去过原部队探亲，邵耀宗还记得她，为两人介绍，“这是我们团团长嫂子，刘翠华。嫂子，这是我爱人杜春分。”
刘翠华腼腆地笑了笑：“我知道小杜。小江说过。”
杜春分就认识一个姓江的，东边的江凤仪。
江凤仪也看不惯陈月娥，这人不可能是另一个“陈月娥”，“嫂子找我有事啊？”
刘翠华看了看顶多一米五高的墙头，一点不隔音，“要不屋里说？”
杜春分先进去，递给她一个小板凳。
“不用了。”刘翠华不好意思坐。
杜春分也没绕弯子：“啥事啊？”
刘翠华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杜春分眨了眨眼睛，难道是女人那方便的问题。可她不舒服不该去医院吗？找她有啥用。
邵耀宗见状，道：“你们聊，我去换块煤球，等会儿做饭。”
刘翠华一脸为难。
杜春分糊涂了，邵耀宗走了还不说，难不成她猜错了。
这个刘翠华看起来像农村人，没工作。可她想去食堂上班，也不该找她啊。她爱人只是个营长。哪有团长说话好使。
杜春分福至心灵，瞬间明白过来。
“嫂子是不是想跟我一块网鱼？”杜春分不敢给她开口的机会，“这事得先问问李慕珍嫂子。我俩商量好的，姜玲帮我看孩子，她帮我拉网。”
刘翠华一见她误会，不敢再犹豫，“我听人说河边的螺很大？”
杜春分：“是呀。赵政委说了，谁想去谁去。咋了？有人不让您去？”
“不，不是。我我前天下午去过。”刘翠华说到此，越发难为情，“吐一天泥，水变清了，可是，可昨晚做的，不光臭，吃起来还总有沙子石子在里面，咋回事啊？”
杜春分不禁张张嘴，艰难地问：“前天去的？”
刘翠华点头：“前天不能去？”皱了皱眉，“这边捡螺还得，得挑黄道吉日？”不是说部队最不信鬼鬼神神吗。
“啥啊。”杜春分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听邵耀宗刚刚的意思，嫂子以前一直在老家？”见她点头，“以前没弄过螺？”
刘翠华摇了摇头，“我们老家穷，山区的，河里有点东西不等我们知道就被人弄光了。”
“嫂子跟谁一块去的？”
刘翠华说几个人名。
杜春分一个没听说过，估计住最南边，而且不是最近刚搬过来就是有工作，没机会打交道的，“你们都不懂？”
刘翠华被问糊涂了。
“这时节螺产子，里面有小的不能吃。”杜春分想了想，“现在的天不冷不热，是螺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多，里面泥多，比啥时候都腥。”
刘翠华不敢信，“可，她们咋说，你捡过好几次？”
“蛇冬眠，嫂子知道吧？田螺也冬眠。我捡的时候螺刚刚睡醒。后来清明后又捡一次，螺刚开始进食，两天就把泥吐干净了。”
刘翠华禁不住问：“这么多讲究？”
杜春分想挠头，“嫂子，这，应该是常识吧？”
刘翠华尴尬，讷讷道：“……是我们不懂。那以后，以后遇到不懂的，能来问问你吗？”
“嫂子这话说的，有事尽管找我。”杜春分失笑道，“不过，我就是个厨子，也不是啥都懂。比如做衣服，我就不行。几个孩子身上穿的单衣，隔壁姜玲帮我剪的，慕珍嫂子帮我缝的。”
刘翠华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羞愧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杜春分不以为意，道：“这有啥啊。像姜玲和李慕珍嫂子，老家很少吃鱼，不会做，清蒸一个带鱼都是跟我学的。”
“其实，其实我也不会做。”刘翠华小声说。
杜春分顿时想给自己一大耳刮子，让她多嘴，“我早上买了一条带鱼，嫂子要是有空，十一点再过来，我做的时候你看一下？”
刘翠华眼中猛一亮。
杜春分差点吓了一跳。
“那我先谢谢大妹子。”
“不客气，不客气。”杜春分试探着说：“嫂子要不先回去？邵耀宗刚回来，衣服还没洗，我得给他洗衣服。”
刘翠华听她丈夫说过，这个月二营出去执勤，“那你先忙。”不待杜春分开口，风风火火出去，一点不像来时扭扭捏捏，跟大姑娘上轿一样。
她声音太小，导致邵耀宗在厨房也没听清，不禁问：“什么事？”
“不会做螺肉。”杜春分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时节螺哪能吃啊。”
邵耀宗下意识朝外看去，哪还有刘翠华的影子：“她不知道？”
“以前没吃过。”杜春分忽然想起一件事，早几天李慕珍跟她说，后山的洋槐花开了，“我打算跟慕珍嫂子去后山弄洋槐花。你说，要不要叫她一起？”
邵耀宗：“你先问问她吃不吃。”
杜春分想了想，是这个理。
家里没钟也没表，杜春分注意到太阳高升也没着急。
刘翠华过来，她才拎着水桶端着鱼去门外收拾。
家中没有料酒，杜春分把鱼切段，上锅蒸的时候多放姜丝和葱。
刘翠华发现跟做清蒸鱼没两样，忍不住问：“这样就好了？”
“你要是嫌腥或者味道淡，副食厂卖的大酱，挖一勺加两勺清水，搅拌均匀浇上去也行。”杜春分解释，“我家几个孩子正长身体，三天两头吃鱼。我蒸别的鱼的时候会放一点。这个就没放。口味差不多，孩子就吃腻了。”
刘翠华佩服：“你心真细。我们老家养孩子，吃饱就成。”
“这不是有条件吗。没条件想吃也没得吃。”
刘翠华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也试试。你忙吧。”
“等一下，嫂子，吃不吃洋槐花？”
刘翠华惊诧：“洋槐花？还有洋槐花？”
杜春分被问楞了一下，继而一想，明白过来，“你们老家的可能过了。这边天冷，后山上的几棵树刚开。我们打算下午去看看。”
“那我去！”刘翠华说出来，意识到回答过快，跟没吃过似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杜春分佯装没发现，“那你回头拿个篮子，来的时候喊一下李慕珍嫂子。您知道吧？三团长的爱人。”
刘翠华知道，她家在最南边，得从李慕珍家旁边的胡同口经过，回去的时候就顺便告诉李慕珍。
大部分洋槐花树都长的高，李慕珍让副食厂的职工帮她捎个镰刀，镰刀绑在棍上也不一定能勾到。这就需要杜春分爬树。
刘翠华是杜春分邀请的，李慕珍还指望杜春分弄洋槐花带上她，自然不好拒绝。再说了，刘翠华一看就是个朴实的农村女人，不是陈月娥那种人，与人为善的李慕珍也没理由拒绝。
李慕珍得知杜春分家做饭了，刘翠华一走，她就烫一点青菜，然后按照杜春分说的，砸一点蒜泥，加上酱油大酱搅拌均匀，浇菜上就窝窝头吃。
邵耀宗不在家，一条带鱼娘几个刚刚好。他回来了，杜春分那份得分他一半。邵耀宗饭量大，在他补眠的时候，杜春分也整一个素菜。
菠菜有点老，她摘掉老的，跟豆腐一块炖。豆腐先入锅，加上葱姜、少许大酱和水，煮到锅开，放入菠菜，然后加少许盐和猪油，一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菠菜炖豆腐就好了。
邵耀宗这些日子在某驻地吃的没滋没味。杜春分做的菠菜炖豆腐纵然简单，可火候刚好，菠菜煮的不老不生，豆腐鲜嫩，喝上一口热汤，就着软乎乎的窝窝头，那叫一个通体舒畅。
杜春分疼孩子，不舍得抢孩子的鱼。邵耀宗干脆跟没看见带鱼一样。杜春分见他盛第二碗菠菜豆腐汤了还不吃鱼，给他夹两块。
邵耀宗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就说：“你吃吧。”
“又不是龙肉。”杜春分说着，看一眼几个孩子，“她们年龄小，一次不能吃太多。”
甜儿歪着小脑袋问：“为啥啊？”
小美和平平以及安安也抬起头来。
杜春分：“消化不了浪费。”
“咋会浪费啊？”甜儿还是不懂。
杜春分瞥她一眼，“变成屎拉出来，现在懂了吗？”
甜儿捂住鼻子，皱着小眉头，“人家在吃饭！”
“谁叫你问的？”杜春分反问：“跟你说多少次？我和你爹说话的时候少插嘴。”
甜儿不依：“我又不知道你说，说那个。”说完扮个鬼脸。
杜春分作势端走鱼：“不吃给你爹吃。”
小孩吓得慌忙搂过去，扫一眼几个小姐妹：“快吃！不给娘吃！”
“吃好饭跟爹在家。”杜春分不再逗她，“晚上给你们蒸洋槐花。”
甜儿又忍不住说：“我还没吃过洋槐花欸。”
邵耀宗想笑：“你才三岁，没吃过的东西多着呢。”
小孩接受这个说辞，点一下小脑袋，夹一块鱼放她爹碗里。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
“给她剔出鱼刺。”
邵耀宗失笑：“好。”随后给小美剥一块，平平和安安他也没问，直接剥两块放孩子碗里。小孩怕他，问也是白问。
杜春分虽然做饭早，可要伺候四个小祖宗，她家刚吃好，李慕珍就来了。
邵耀宗上午睡了近三个小时，休息的不错，让杜春分跟李慕珍上山，他刷锅洗碗。
李慕珍拉着杜春分到门外就忍不住说：“小邵这人，其实不错。要不是在家事上糊涂，大妹子，我说实话，轮不到你。”
“他不糊涂，也轮不到家里给他介绍对象。”杜春分怕邵耀宗听见，小声说：“早被领导家挑走了。”
李慕珍的脚步一顿。
杜春分不禁问：“真有领导看上他？”哪个领导那么瞎啊。
李慕珍心底很惊讶，她还没说，小杜咋就猜出来了？这大妹子，忒聪明了吧。
这事不用猜。
她前夫“陈世美”结过婚，还有俩闺女，区长都不介意。邵耀宗这种家世清白，相貌堂堂，还上过军校的，看上他的领导只多不少。
“师长？”杜春分问。
李慕珍早前也不知道。有天跟余团长说起邵耀宗给他爹娘钱，杜春分不愿意。等邵耀宗回来，两口子可能得吵架。余团长才想起一桩听二团长说起的往事。
“师长那边我不清楚，师长的闺女今年才二十。”李慕珍看着杜春分说，“我说可以，但你回去不能跟小邵说是我说的。”
杜春分：“几十岁的人了，谁没点过去。我以前也见过好几个。”
李慕珍笑道：“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小邵以前给首长当过警卫员，这事你知道吧？那位首长很喜欢小邵。他就把外甥女，他姐的孩子介绍给小邵。
“最后没成好像因为性格不合。我觉得跟性格没关系。估计那姑娘知道小邵给他爹娘钱，人家姑娘不同意，两人才分的手。”
“这事还用估计。”杜春分摇头笑笑，正想拐去南边找人，刘翠华来了。
李慕珍一看有外人，立即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招呼：“嫂子，这里。”
刘翠华疾走几步，到跟前发现李慕珍篮子里只有一把镰刀，“是不是得找根棍绑一下？”
李慕珍：“山上多的是。你看，我绳子都带了。”
刘翠华想说，她不会爬树，咋掰树枝。可到嘴边又想到她没往山上去过，不了解上山的情况，要是山上遍地树枝呢。
刘翠华笑笑，“那咱们走吧。”
越过两排房子，迎来一小片开阔地，刘翠华脸上的笑凝固。
没有遮挡物，几人一抬眼就能看清山上的情况——半山腰有人，山脚下也有人，还有几个人正朝她们走来。
那几人各挎一个大竹篮，塞满了洋槐花，多的快溢出来。
李慕珍晦气，“出门忘了看黄历。”
冤家路窄。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杜春分目空一切地往前走，迎面而来的几人绕过她从李慕珍那边过。
到李慕珍身边，陈月娥停下，笑嘻嘻提醒：“嫂子，山上没了，去也是白跑一趟。”
“你知道我们弄啥？”李慕珍不想搭理她。可同住家属区，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去薅荠菜。”
陈月娥心说，谁信呢。
打眼一瞧，三人只带一把镰刀。
洋槐花树有刺，没有棍绑着镰刀，李慕珍拿着镰刀爬到树上也没用。
陈月娥的笑容凝固，居然真是她想多了。
“没事了吧？”杜春分问。
陈月娥尴尬，气的哼一声拔腿就往家去。步伐很快，像是后面有狼追她。
初来乍到的刘翠华不明所以，“咋了？”
李慕珍回头看去：“怕春分妹子打她。”
刘翠华不禁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板起脸：“别听慕珍嫂子瞎说。我是女子也是君子，能动口绝不动手。”
“咳！”李慕珍笑呛着。
刘翠华看了看她，又看看杜春分：“大妹子说反了吧？”
“扑哧！”李慕珍别过脸去。
刘翠华见状，不禁说：“真的？为啥啊？”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等会儿撸洋槐花的时候再说。”李慕珍朝山上看去，“我们先过去。”
刘翠华不想白走一趟。
几人疾步到山脚下，半山腰上的人下来，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江凤仪。
杜春分打招呼：“凤仪嫂子。”
“你们也来弄洋槐花？”江凤仪看到李慕珍点头，“怎么才来？底下的没了。”走过来看见她们的工具，“就拿一把镰刀？”又忍不住皱眉。
杜春分看到她身后的人拿着长长的棍子，棍子上面还绑着一个镰刀，“那是嫂子的？”
江凤仪回头看去，“借给你也没用，不够高，够不着。”往南看一下，“被陈月娥那几个女人弄光了。”说着话小菜篮往杜春分跟前移一点，“你看，小半天就弄这么点，还不够老廖塞牙缝的。”
刘翠华不由地看杜春分，这可咋整。
杜春分笑道：“我比嫂子高，我试试。嫂子带我去看看？”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还能骗你不成。”江凤仪嘴里抱怨着，转身跟两个同伴说，“我去去就来。”
拿着镰刀的那人道：“上面不安全，我们跟你们一块去吧。”
杜春分没意见。
江凤仪三人打头。
山脚下也有几个人，看着杜春分的背影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被社会捶打的不够。
杜春分似有所觉地回头，几人往山下去。
“就这儿。”
杜春分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看到不远处有几颗苍天大树。上面枝繁叶茂，中间光秃秃的，再往下，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鲜树枝。
树枝间还有点点白花。仔细看去，正是杨槐花。
李慕珍不禁问：“这是陈月娥她们弄掉的？”
“是呀。”江凤仪以为经过田螺一事，陈月娥能学乖，“仗着不是自家的，不用钱买，可劲浪费。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上次就不该简单的批评教育完事。”
杜春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嫂子，你和慕珍嫂子用镰刀把这些树枝搂一边去。树枝上有刺，小心点，我爬上去。”
江凤仪下意识点头，听明白她的话猛地转向她：“你会爬树？”
杜春分佯装矜持的微微颔首。
江凤仪又惊又喜，“你——你怎么不早说？快！”
拿着镰刀的女人立即把树枝勾到一边。
杜春分活动活动手腕，五个女人就看到她像窜天猴一样，嗖一下爬上去。
江凤仪吓得提醒：“慢点！慢点！”
“没事。”杜春分找个树杈坐下，冲下面招手。
江凤仪把绑着棍的镰刀递上去，就往后退。
杜春分坐的牢固，仰头打量一番，挑最多的勾。
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江凤仪看到上面全是花，开的很好，不禁说：“早知道就叫你一块了。我们这半天，白瞎了。”
“那你咋不叫我？”杜春分笑着问。
江凤仪：“你这些天天天要给孩子补补，我以为你看不上这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一根够几人撸好一会儿，杜春分不着急，趴在树干上，晃悠着两条大长腿跟她聊天。
刘翠华不禁问：“这东西也能补身体？”
“书上说，清热泻火，能增加抵抗力。”
江凤仪好奇：“你不是打小学厨？”
“学厨也得学习。我师傅说，学做菜首先得懂菜，不能胡乱做。在饭店做菜卖给客人吃的，菜不好吃事小，吃的人拉肚子事大。”
江凤仪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很多东西相克，不能搁一块做。”
“对。”杜春分一见差不多撸光了，“往后退。”
江凤仪拉着树杈往后，就看到一根同样多的树枝落下来。
跟江凤仪一块来的女人不禁说：“这样勾真快。”
“春分妹子干啥都快。”李慕珍与有荣焉道。
那女人不禁问：“包括网鱼？”
李慕珍顿时不知道该咋回。
杜春分怀疑河边的那些脚印就有她一份。随即想想这人用大网，很懂事，“网鱼不光要有耐心，还得用脑子。”
那人仰头看去。
杜春分：“我们要是今天在直对着山的河里撒网，明天一定去桥南边，离入江口近的地方。这次要是在河东边捡田螺，下次一定是去河西边。”
江凤仪不禁说：“难怪你没有空着手回来过。”
杜春分就当夸她：“也是这边河里鱼多。等家属都过来，孩子也过来，三天两头下河，就没这么好抓了。”
江凤仪：“随军有年限要求，还有一部分人不想放弃原来的工作，住满也没多少。”
“那还好。”杜春分想起一件事：“你们弄满记得帮我弄。”
李慕珍笑道：“放心，不会把你忘了。小杜，这东西你打算咋吃？”
“洗干净晾一下水，撒一点盐拌面上锅蒸。蒸熟弄点蒜泥猪油拌着吃。”
四月份和三月份的肉票都被杜春分买肥肉熬油了。油渣跟切碎的千张木耳一起包包子，几个孩子很喜欢吃。杜春分打算以后有了肉票也这么干。
杜春分：“嫂子咋吃？”
“我和老余吃不了那么多，我打算阴干，留以后吃。”
杜春分微微摇头。
“咋了？”
杜春分往上看一眼，“上面能晒到太阳，花开得好，只能蒸着吃炒着吃。阴干得用没开的。”
“还有这个讲究？”不怪李慕珍不知道，以前家里穷，有点杨槐花不够一家老小分的，哪能存得住啊。
杜春分点头：“开花的晒干再做了吃跟草一样。”
江凤仪三人原本打算多弄点晒干留以后吃。
听她这样一说，瞬间决定一人弄半篮子先吃着。她们提供镰刀，杜春分提供人，想吃随时可以过来弄。
考虑到杜春分家六个人，几人弄好，帮杜春分弄大半篮。
杜春分趴在树上也没闲着，东瞅瞅细看看，看到几个彩色羽毛，暗暗记下大概方位就从树上下来。
五人干活都快，以至于杜春分从上山到下山，来回才用一个多小时。
赶她到家，太阳还很高。
杜春分把杨槐花倒洗菜盆跟和面盆里泡几分钟，然后在盛饼的框里放一块干净的布，泡好的杨槐花放框里控水。
半小时左右，太阳偏西，杜春分把杨槐花倒入和面盆，加入盐和面，搅和到一起，摊开放锅里蒸。
杜春分想一次蒸好，就用大锅在外面蒸。
今儿周末休息，邵耀宗又刚回来，不用去部队，就帮杜春分烧火。
杜春分看他不急不躁添柴火的样子，不由地想起她那个“陈世美”前夫，真他娘的懒，油瓶倒了都不扶。
当时没对比，“陈世美”家的人多，用不着他烧火。直到俩孩子出生，杜春分下了班哄孩子忙不过来，让他搭把手，他只想当甩手掌柜，她才知道他啥德行。
幸好“陈世美”移情别恋。否则真不知道能跟他过几年。
“想什么呢？”邵耀宗用木柴戳戳她的小腿，“叫你一直没反应。”
杜春分：“想陈世美。”
邵耀宗楞了一瞬间，反应过来，一言难尽。
杜春分笑出声来：“瞎想啥。”
“你没瞎想知道我瞎想？”邵耀宗后悔问她，打开锅盖自己看看熟了没。
杜春分按住锅盖：“还得一会儿。”
邵耀宗缩回手，低下头去，干咳一声：“你，真在想他？”

第24章 写信
杜春分见他表情有几分不自然，耳朵好像红了，不禁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确定自己所看到的。
“邵耀宗，你，你咋这么有意思啊。”杜春分被他整没词了。
她没点出来，邵耀宗就装傻：“我又怎么着你了？”
杜春分见他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看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邵耀宗愈发不自在，拿起烧火棍往锅底下戳。
杜春分心说，你就要面子吧。
“知道为啥想他？”
邵耀宗瓮声道：“他是你前夫，我哪知道。”
“我想起去年蒸洋槐花。那时候他可能就跟区长的闺女好上了。让他帮我添把火，他特别不耐烦，像我欠他的。我当时就想收拾他。”
邵耀宗心底暗暗可惜：“那怎么没收拾？”
“当着他爹娘弟弟的面咋收拾？双拳难敌四手。我又不傻。”杜春分半真半假道，“算算时间，他这会儿可能在骂我。”
邵耀宗诧异：“他对不起你，还有脸骂你？”
“他觉得我一个做饭的，带着俩孩子，要么嫁鳏夫，要么嫁二流子。结果我嫁个军官，条件比他好，他能痛快？”杜春分可不敢说，因为那几百块钱骂她。
邵耀宗从最初坚持给他爹娘钱，到现在犹犹豫豫，一点点往后推，就是以为她身上有钱也不会太多。
“那是他小人之心。”邵耀宗说出来，细想不对，“他怎么知道？”
杜春分：“我二婶啊。”
邵耀宗恍然大悟：“你二婶娘家侄子。”眼角余光看到四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小心，路不平。”
甜儿撞到他背上，勾住他的脖子往上爬。
邵耀宗慌忙反手搂住她，“调皮。下来爹烧火。”
“娘，我饿啦。”甜儿改缠杜春分。
杜春分：“锅底的柴烧完就好了。”
小木柴烧的差不多，只剩一点火星，不用看着。邵耀宗带着几个孩子洗手。
杜春分把蒸好的洋槐花放入干净的和面盆里，然后浇蒜泥和猪油，搅拌均匀盛菜盆里端去堂屋。
邵耀宗一盆，她大半盆，四个孩子大半盆。不过孩子不用盆吃，杜春分拨她们碗里。
家里的油票还没动，过几天又发了，杜春分用猪油拌洋槐花的时候很舍得，放了很大一块油。
刚蒸好的洋槐花味寡淡，受不了洋槐花味儿的人吃不下去。
多了蒜压住洋槐花的味儿，加上猪油，原本黏在一块的花变得松散，这道极简的蒸洋槐花不光有了极开胃的蒜味儿，也有花的清甜和猪油的香儿。
甜儿用勺子挖一大口放嘴里，幸福的眯上眼。
邵耀宗见她这样又想笑，轻轻捏捏她鼓鼓的腮帮子，“好好吃。”
“好好吃。”甜儿睁开眼睛。
邵耀宗噎了一下，“我是让你好好吃！”
小孩调皮的晃晃脑袋。
杜春分：“你能老实会儿吗？跟平平和安安学学。”
“娘，我也老实。”小美忍不住说。
杜春分冷笑：“那是你忙着吃好吃的，没空皮。”
小孩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
平平和安安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眼底闪过意外，他离家前俩孩子可不会在饭桌上笑。
“平平，安安，好不好吃？”邵耀宗问。
安安小声说：“好吃。”
“好吃。”平平弱弱地接道。
邵耀宗鼻头发酸想哭——俩孩子以前只知道点头摇头。
“看啥呢？”杜春分奇怪，“凉了就不好吃了。”
邵耀宗收回视线，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干咳一声，“没想到她们这么喜欢。”
“树上还有。明天上午再去弄点。让姜玲看着她们，蒸好给姜玲送一碗。”
邵耀宗明儿得回部队，“也行。老蔡明天回老家，也省得她做饭。”
“早该把人接来。”
邵耀宗：“你不懂。”
再复杂也没你爹娘糟心。
杜春分故意问：“他娘跟你娘一样，恨不得敲他的骨吸他的髓？”
邵耀宗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其复杂，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杜春分道：“先看看平平和安安再说。”
平平和安安不由地抬起头来。
邵耀宗看到俩孩子吃的满嘴油光，又不由地想起一个多月前，俩孩子的脸起皮，嘴巴干的也起皮。
反差这么大，要说还不怨前妻和他爹娘，那真是自欺欺人。
平平禁不住眨了眨眼，还没看好吗。
邵耀宗挤出一丝笑：“先吃饭。”
平平挖一大口塞嘴里。
邵耀宗忙说：“慢点，别噎着。”看到桌上没水，倒两搪瓷缸热水。
饭毕，四个孩子吃渴了正好可以喝。
杜春分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邵耀宗拿抹布擦桌子，暗暗点头，不错，眼里有活。
男人只要想过下去，那是咋惯咋行。
杜春分打小在外闯荡，骨子里可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封建思想。
翌日清晨，杜春分花三毛钱从副食厂买两个大猪蹄子，回来邵耀宗刚好给孩子洗好脸。杜春分做葱油饼，叫邵耀宗洗衣服。
邵耀宗不大乐意，抬眼看到他带回来的脏衣服已经干了，还是杜春分昨儿帮他洗的，立即去挑水。
到路口碰到李慕珍。
李慕珍奇怪：“昨天傍晚刚挑的，这么快用完了？”
走出家门邵耀宗就想到杜春分没换衣服，她今天还得爬树勾洋槐花。所以要洗的衣服全是几个闺女的。
伺候女人，这事传出去，不论领导还是手下的兵都得调侃他。给孩子洗衣服就另说了。
邵耀宗直言道：“挑两桶水给甜儿她们洗衣服。”
“邵营长洗衣服？！”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邵耀宗只顾跟李慕珍说话，没注意后面有人，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邵耀宗后悔起太早，“月娥嫂子也来挑水？”
“你家衣服你洗？”陈月娥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脸上的表情像是不认识邵耀宗一样。
李慕珍忍不住说：“你管谁洗！”
起初跟她不熟，李慕珍就以为陈月娥跟老家邻居大娘一样，只是爱说东家长西家短。最近知道陈月娥干的事，李慕珍看着她就烦。
“谁洗也不能邵营长洗。”陈月娥自认为她没错，理直气壮地说，“哪有男人洗衣服的。邵营长把活都干了，要她杜春分干什么。”嗓门大的恨不得所有人听见。
邵耀宗面露狐疑，她又想干什么，“月娥嫂子有所不知，春分在家做饭。”
“做饭能用多久。做好饭不就洗了。半天时间，不洗衣服也是闲着。”陈月娥接道。
邵耀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慕珍：“就不许小杜累，邵营长帮一把。”
邵耀宗连连点头：“吃过饭春分还得看着几个孩子。”不待陈月娥开口，“嫂子没事的话，我先去挑水。”
陈月娥颠颠跟上去，“邵耀宗倒是会疼媳妇。”
邵耀宗不禁皱眉，怎么又跟疼媳妇扯上了。真要说也是疼孩子。
陈月娥啧一声，道：“真羡慕春分妹子。”
“你羡慕的多着呢。”李慕珍看出邵耀宗说不过她，过去挤开她，“让让！”
陈月娥踉跄了一下，扔下水桶，“井又不是你家的！你横什么横！”
“也不是你家的。”李慕珍瞥她一眼，“我们可没你命好，一天闲到晚，两天闲到黑，东家长西家短，整个军区被你议论个遍。”
陈月娥张口结舌，“你——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李慕珍楞了一瞬间，没料到她脸皮这么厚，“论先来也是我们先来。”
邵耀宗冲李慕珍伸手：“嫂子，桶给我。”
“不用，不用。”李慕珍干惯农活力气大，手脚麻利，打水比邵耀宗快。
陈月娥把桶递过去。
邵耀宗愣住。
李慕珍不禁说：“要不要脸？”
邵耀宗意识到并不是他想多了——这个女人真不要脸。挑起水就走。
陈月娥正想反驳李慕珍，一看他跟飞起来一样，神色顿时变得很尴尬，“什么——”眼角余光看到李慕珍，慌忙把“东西”两个字咽回去。
李慕珍边打水边瞥她，“邵营长老实好欺负，小杜可不是好惹的。不想挨到身上，我劝你少惹他们。”
陈月娥讥笑：“你一个团长的妻子整天跟在一个营长的婆娘后面，你不嫌丢人不说，还好意思教训我。”
李慕珍白了她一眼，“你好意思，有手有脚让人家给你打水。你没男人？”
“你，你说什么？”陈月娥跳脚，指着她：“再说一遍。”
李慕珍：“你让我说我就说？你谁呀。一个小小的营长的婆娘也敢命令我？”拿起扁担，挑起水就走。
“有种别走！”陈月娥大吼。
李慕珍充耳不闻。
陈月娥憋屈，到邵家门口停下来，吐口唾沫。
啪！
瓢泼大雨从旁落下，飘进水桶里，还夹杂着淡淡地腥味。
陈月娥停下，看到她半拉身子湿了一片，呆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不是下雨，而是人泼水，猛地转身，大门紧闭。
扑通一下，两桶水落地。
陈月娥扔下扁担就敲门：“杜——”
门打开。
陈月娥的手僵在半空中。
杜春分放下痰盂。
陈月娥瞳孔地震，指着痰盂，“你你你——”
“羡慕我？邵营长会疼媳妇？”杜春分面无表情地问。
陈月娥心虚，尴尬，“你——他，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什么事都跟女人说？还是不是爷们？”说着就朝里看。
邵耀宗从厨房出来，“春分，进来，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着锅里的饼。”
邵耀宗没打算告诉杜春分，是杜春分见他面色不渝，心生好奇，他那个与人为善的脾气，惹他动怒可不容易。杜春分多嘴问一句，邵耀宗才说。
杜春分活动手腕：“想挨打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陈月娥吓得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我要是你，现在就滚回家换衣服去。”
陈月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一条裤子全湿了，“你——陪我裤子！”
“行啊。我们去赵政委那儿评评理，赵政委说我错了，我给你买条新的。”
陈月娥的气焰顿消。
杜春分“啪”一声把门关上。
陈月娥吓得打个寒颤。
杜春分洗洗手就回厨房。
邵耀宗不禁说：“不理她就是。”
“她这样的人你越给她脸，她越不要脸。哪天我非得打她一顿，打怕她就老实了。”杜春分不禁朝东看一下，“跟臭虫苍蝇一样，你不嫌烦？”
邵耀宗当然嫌，否则也不会跟杜春分讲，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女人。杜春分也不会拿着准备浇菜的痰盂在门口堵她。
杜春分：“我再烙一个饼。你把她们几个的衣服泡上。”
几个孩子的衣服上泥土最多，邵耀宗拿到门外朝墙摔几下，尘土摔出来，用洗衣粉泡一会儿。杜春分还没烙好饼，邵耀宗便直接洗了。
杜春分端着饼去堂屋，看到邵耀宗还在洗衣服，就带着几个孩子洗手。
“娘，我洗脸啦。”甜儿吸吸鼻子，眼睛一个劲往馍筐里瞅。
杜春分拽着她的小手：“我也没让你洗脸。”
小孩语塞。
邵耀宗忍不住笑出声来。
“爹笑啥呢？”甜儿好奇地问。
邵耀宗：“跟你娘耍滑头，你还嫩着点。”
“我三岁啊。”甜儿伸出三根手指。
杜春分给她擦擦，朝她手上拍一下，“让让。”
甜儿让开，小美、平平和安安排队等娘擦手。
邵耀宗快速捞起衣服搭绳上，帮忙拿筷子拿碗。杜春分端着煮了一早上的小米粥。
看到焦黄的葱油饼，邵耀宗忍不住朝外看，“你那个大锅倒实用。”
“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杜春分做了三个葱油饼。邵耀宗饭量大，得吃一个半。所以三个饼其中一个切成六份，一个切成两份，一个没动。
杜春分把完整的那个给邵耀宗，小块给四个孩子，她来半个，“你当时那眼神，就差没明说，你怎么不把家也搬过去。”
“咳咳咳……”邵耀宗慌忙别过脸，直到气顺了，“你，知道啊？”
杜春分：“我干啥的？”
“厨师。”邵耀宗不明所以，怎么了。
杜春分无语：“你真是当兵当的跟社会脱节了。”
挤兑的话听多了，邵耀宗的眼睛不带眨的。
“我以前是学徒。给人当徒弟，要不机灵点，能二十岁当大厨？”杜春分反问，“饭店是啥地方？迎来送往。别看你在部队兵多将多，我认识的人不比你少。
“你们部队大部分兵，肯定都跟你一样呆。我认识的人，形形色色，各行各业都有。再不知道你想啥，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有理有据，邵耀宗无法反驳。
“你当时怎么不说？”
杜春分：“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那么着急暴露自己干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你还跟我用上兵法了？”邵耀宗不敢信。
杜春分点头：“咋了？”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没。你是真聪明。我服了。”
“口服心不服。”杜春分瞥他一眼，“不急，有你服气的时候。来日方长。”
邵耀宗决定闭嘴。
一个厨师不看菜谱改看兵法，他说的过才怪。
到部队，邵耀宗就改去炊事班。
炊事班每天要买菜记账，有笔有本子。邵耀宗找班长要张纸和笔，把他所知道的兵书记下来。
班长看看，不禁说：“邵营长真爱学习。”
邵耀宗想说，我也不想。
“人的脑袋跟你切菜的刀一样，长时间不用就生锈了。再说，现在国家也不安定，指不定哪天我就得上战场。”
班长赞同：“着急吗？”
“不急。”邵耀宗给他钱，“有就买，没有——没有换成菜谱。”
班长：“给嫂子买的？”
邵耀宗总觉得杜春分用不着。
忽然想起一件小事，有次杜春分建议他先吃菜，他拿了块饼，杜春分看他，他不想跟杜春分叨叨，就把饼给她。杜春分当时的表情惊讶中好像还透着一点意外之喜。
邵耀宗：“挑名人写的，或者古书买。钱不够回头我再给你。”
“成。还有别的事吗？”
邵耀宗想想，“暂时没了。我刚回来也不清楚家里缺什么。这个书，你知道就行。”
班长以为他怕别的营长知道，笑道：“邵营长放心吧。”
两人相识多年，邵耀宗相信他，步履飞快地前往二营找人切磋。
他再不勤加练习，以后家里得杜春分一言堂。
“二营长！邵耀宗！”
邵耀宗停下，“团长？”
二团长杨昌宏冲他招招手。
“有事？”邵耀宗过去。
杨昌宏干咳一声，往四周看了看，哨兵离的远：“一团长跟我说，就刚刚，一个小时前，你爱人又差点跟陈月娥打起来？”
邵耀宗不禁皱眉。
“这次又因为什么？”
邵耀宗无语：“至于吗。”
“鸡毛蒜皮的小事？”
邵耀宗大概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杨团长忍不住皱眉，“就这么点事？”
邵耀宗刚刚没提李慕珍，道：“三团的李慕珍嫂子也在。李慕珍嫂子烦她，回去肯定会告诉余团长。您可以问问余团长。”
“这个老孔。”杨团长也不知该说什么，“上次陈月娥乱跑，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找你媳妇。这次陈月娥嘴贱，他又告到团里。他想干嘛啊他。”
邵耀宗也想不通，“一团长那边怎么说？”
“说什么？上次那么大的事和稀泥，这次这点事上纲上线，我还没找他呢。”杨团长忍不住瞪眼，“他还有脸说！”
这支部队是去年年底组建的。邵耀宗跟一团的人不熟。要搁以往，同在一个部队犯不着小题大做。
“最近是不是有调动？”
杨团长：“调动？不会。上面真那个意思，不可能让一团跟咱们到这儿来。我们上面是师部。师长政委的年龄至少还能待五年。一团往哪儿调？他就是小心眼。只能他们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他们。”
邵耀宗想了想，“我们装聋作哑，会不会告到政委那儿？”
“上次给你媳妇扣那么大一顶帽子，差点让政委难做，你以为政委还搭理他们。”杨团长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陈月娥那女人也得你媳妇收拾。否则她一个人能把家属区搅得天翻地覆。”
邵耀宗一走一个月，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她这么能搅合？”
“她就一搅屎棍。”杨团长不放心地叮嘱，“你可别小瞧她。”
邵耀宗想想陈月娥被杜春分吃的死死的，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可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上午半天在训练区累一身臭汗，中午邵耀宗回去先把此事告诉杜春分，然后才去舀水洗澡。
杜春分无语：“孔营长是不是男人？”
“小点声。”
杜春分：“东边是廖政委，西边是姜玲，没事。”说着把和面盆拿出来拌洋槐花。
“你买的猪蹄怎么办？”邵耀宗问道。
杜春分家有煤剪，待他洗好澡，就让他点柴火，用煤剪夹着猪蹄在火上烤。
“这样还能吃吗？”邵耀宗忍不住问。
杜春分边把洋槐花上大铁锅蒸边说：“现在不能吃。看着点别烤糊了。我去做个青菜汤。”
“有没有鸡蛋，给她们打几个鸡蛋。”
杜春分三天两头吃鱼吃虾，以至于四月份买的鸡蛋还有几个。打到碗里搅均匀，便倒入青菜汤里。
家里没啥调料，杜春分就加一点点胡椒粉提味。
炉子封上，锅端去堂屋，杜春分蹲到邵耀宗身旁，看到猪蹄烤的差不多，接过去放洗菜盆里泡着。
“这样就行了？”邵耀宗烤第二个。
杜春分：“吃过饭再用刀收拾一下就差不多了。”
“那晚上怎么吃？红烧？”
杜春分之前让邵耀宗买黄豆和磨是打算磨豆浆，或者泡豆芽做豆腐。
邵耀宗一走，她做饭洗衣服，照顾四个孩子，活不是很累，但很忙，连豆芽都懒得泡。
杜春分挖半碗黄豆放案板上：“用黄豆炖。吃过饭就放炉子上，等你下午回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邵耀宗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杜春分不禁打量他。
“看什么呢？”
杜春分稀奇：“你居然没说，黄豆跟猪蹄在一块咋吃？别瞎折腾。”
邵耀宗的神色顿时多了几分不自在。
杜春分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不知道的少说。”
邵耀宗很不客气地拨开她的胳膊。
没被质疑，杜春分心情不错，笑着说，“不用再添柴。”掀开锅盖，把洋槐花弄出来，用调好的蒜泥和猪油搅拌均匀，给姜玲送一大碗。
姜玲身子笨重，杜春分跟她说中午别做了，这次就没逞强。
饭后，碗给杜春分送来，见她在剁猪蹄，“嫂子，听我老家人说猪蹄下奶。是不是真的？”
“甜儿和小美小的时候我没喝。我也不知道。”生儿育女的大事，杜春分不敢胡扯，“你婆婆要不嫌麻烦，就让她做。再说了，副食厂也不是天天杀猪。偶尔一次也不累。”
猪蹄比最便宜的鱼还便宜，姜玲心动：“回头就试试。”
“从你老家到这儿来回得几天？”
姜玲：“差不多五天。”
“这么远？”杜春分吃惊。
姜玲点一下头，“我们那儿还好，离车站近。远的地方得六七天。”
“那回去一趟真不容易。”杜春分不禁摇了摇头。
姜玲想想老家的爹娘，叹气道：“是呀。孩子生了我也没法回去。再想回去得等明年老蔡休假。”看向杜春分，“嫂子家离得近，甜儿她们还懂事，嫂子想回去看看，随时都能回去。”
“我无父无母，没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跟我关系好的年轻有工作，不用我惦记，回去干啥？”好给邵耀宗的爹娘机会糊弄他吗。
这一两年杜春分没打算回去。邵耀宗也甭想回去。
姜玲：“您舅舅姨母呢？”
“我娘外地的。”
姜玲头一次听说，心生好奇：“外地？”
“我爷爷干过游击，我说过吧？我爹也干过。”杜春分胡扯，“不过不是在我老家。”
姜玲试探着问：“那您母亲呢？”
“转移途中不幸牺牲。”
用到“牺牲”这个词，姜玲不需要再问下去，肯定是个八路。
姜玲换个话题，“嫂子也没试着联系那边？”
杜春分心说，我都不知道我娘姓氏名谁，是黑是白，咋个联系。
“当年我还小，只有我爹知道具体地址。”
姜玲不好再问下去。
见她往钢筋锅里兑水加黄豆，“嫂子，不需要把炉子拉开吗？”
“不用。封上炉子就是我们常说的小火慢炖。你该知道的，封着炉子，一锅冷水放炉子上，半天也能烧烫。”
姜玲：“这个我知道。我担心炖不烂。”
“晚上不急着吃饭，等邵耀宗下班还没炖烂，拉开炉子再炖。”杜春分擦擦手，带着姜玲去堂屋。
李慕珍来帮杜春分缝衣服那天得知她没鞋样，缝好几个孩子的衣服，就帮她找齐一家六口的鞋样。
杜春分不爱碰针线，她奶奶压着她学，担心以后没人帮她做，她作难。
早几天闲着没事，杜春分糊一些布，用来做鞋帮。
那些布还没干，没法照着鞋样剪下来备用，杜春分就翻出针线纳鞋底。
姜玲坐着都难受，得靠着墙，不敢再说帮她，就陪她聊天。
有人闲唠嗑，时间过的快，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
姜玲走后，杜春分就把鞋底收起来，炉子拉开，往钢筋锅里放一个箅子热窝窝头。
四个小孩在卧室玩一天过家家玩累了饿了，出来找娘了。
杜春分不禁说：“你们也就这时候知道还有个娘。”
“娘~~”甜儿抱住她的腿。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现在撒娇？晚了。松开！”
“不松！”甜儿朝她身上蹭蹭。
杜春分揪住她的小耳朵，“洗手吃饭。”
甜儿立马放手：“爹呢？”
四个孩子排队洗得好一会儿，杜春分算算时间，道：“洗好就回来了。”
甜儿挽袖子。然而人小手也小，架势很足，跟衣袖较半天劲也没能挽起来。气得小孩往上一撸。
邵耀宗迈进家门，正好看到甜儿豪放的动作，活脱脱小一号杜春分。
“干嘛呢？”邵耀宗疾过去。
甜儿举起胳膊：“衣袖不听我话。”
邵耀宗帮她挽到手肘。
小孩双手往盆里使劲一拍，溅起一片水花，所有人都没能幸免。
杜春分朝她后脑勺一巴掌。
甜儿懵了，反应过来瘪瘪嘴就哭。
邵耀宗赶忙蹲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不哭，不哭，你娘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小孩噙着眼泪大声指责。
杜春分睨着她：“我故意的咋了？”
邵耀宗不禁皱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跟个孩子，你怎么也这样。
“她不调皮，我吃饱了撑的打她。”杜春分居高临下地说：“瞅瞅我和你爹身上。”
小甜儿看看娘又看了看爹，上面好多水啊。
眼珠转了转，扭身往堂屋跑。
邵耀宗愣了愣神，忍俊不禁，“心虚了？过来，手还没擦。”
小孩装没听见。
邵耀宗给小美、平平和安安擦好手，拿着毛巾找她。
杜春分端着钢筋锅去堂屋。
甜儿的双手从她爹手中解放出来就摸锅盖。
嘶！
甜儿的小手缩回去。
杜春分看了看，红了一点点，没大问题，“再皮手给你烫掉。”
平平搬个小板凳给她，“姐姐。”
甜儿接过去老老实实坐下。
邵耀宗又一次感到意外。
一个多月前，他给平平板凳，小孩都不甚敢坐下。
思及此，邵耀宗不禁看看杜春分。
“看啥？”
部队养的猪大，猪脚也很大，两个猪脚剁了二十多块。
杜春分给邵耀宗盛点汤和黄豆，又给他挑四块猪脚，“接过去。”
邵耀宗下意识伸手，“给她们吃吧。”
“吃不了那么多。晚上吃太多肉不消化。”杜春分给每个孩子盛两块，没盛汤，“吃完再喝汤。”
甜儿伸手就抓，烫的吸溜嘴。
杜春分想揍她，“这么急干啥？吃完饭你还有工作？”
“爹，痛……”小孩找邵耀宗。
邵耀宗拉住她的小手，“爹给你吹吹。”随便吹两下，“好了吗？”
小孩要的不过是个态度。连连点头，拿起桌上的筷子往猪蹄上插。
邵耀宗想说什么，看到小孩挑起猪蹄咬一口，又烫的吸溜嘴也没吐出来。
杜春分没眼看：“你是饿了多少天？”
“好多好多天。”甜儿吧唧吧唧嘴，“好香啊。”
邵耀宗好奇：“里面放的什么？”
“盐、姜和一点大料。”杜春分解释，“猪肉本就比其他肉香。”发现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盯着碗，就是不敢伸手，拿起筷子插两块，递给俩孩子，“不热了就用手。”
平平和安安慌忙接过去。
小美直接用手抓。
邵耀宗见状，看不下去，敛下眉眼，对比太明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平平和安安是他的继女。
杜春分递给他一个窝窝头。
邵耀宗抬起头来，神色已恢复如常，“你不吃？”
“我想吃点猪蹄和黄豆就差不多了。你吃一个，别半夜饿的睡不着。”
邵耀宗接过去。
杜春分端起汤喝一口，不如以前在饭店做的味道好，不过也不差。
比起黄豆炖猪蹄，杜春分更喜欢猪蹄冻。
“邵耀宗，这边平均多久杀一次猪？”杜春分算了算，四个猪蹄做一锅猪蹄冻，够他们一家吃上一天。
邵耀宗：“看肉票。一个月几斤肉票就杀几次。”
杜春分仔细想想：“两次？”
“上个月两斤肉票？”
杜春分点头，“江凤仪嫂子亲自送来的。”
“那就没错。下个月可能多点。”
杜春分好奇：“为啥？”
“六月初是端午。多发点留着过端午节。”
甜儿赶忙提醒：“娘，过节吃肉。”
“你手里拿的啥？”
甜儿看了看猪脚，“大骨头。我要吃大块大块的肉。”
平平和安安忍不住抿抿嘴。
邵耀宗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对杜春分道：“端午节那天你去早点。”
“爹去买！”甜儿不相信她亲娘。
邵耀宗：“早上杀上午卖，那时候爹还没下班。”
甜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娘身上，“爹提醒娘，娘记性不好。”
杜春分扬起巴掌。
甜儿吓得一下站起来。
邵耀宗拦住，“先吃饭。吃好了你想怎么打怎么打。”
甜儿难以置信。
邵耀宗连忙给她使眼色，我骗你娘。
甜儿吃完就往邵耀宗怀里扑。
邵耀宗没有准备，脸上身上被她抹的全是黏糊糊的猪皮胶。
杜春分顿时忍不住幸灾乐祸：“活该！让你帮她。”
邵耀宗后悔了，拎起甜儿的两个小爪子推开她。
甜儿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疑惑。
今天刚穿的衣服啊。
有训练还好。
偏偏一点汗没出，不需要换衣服。
邵耀宗真是够了：“看看你的手！”
甜儿看了看，心虚的不行。可比起心虚，更怕她娘收拾她，搬个小板凳挨着邵耀宗坐。
邵耀宗磨叽不下去，三两口喝完汤，带她去洗手洗脸。
杜春分忍着笑收起碗筷。
经甜儿这么一闹，小美、平平和安安也不敢让衣服上蹭，看到甜儿洗干净就跑过去。
邵耀宗伺候好四个小祖宗，累得腰疼，“幸亏一个月杀两次猪。这要是天天吃，我得天天换衣服。”
“那你幸亏不是我。”杜春分不禁说。
邵耀宗没懂。
“你不在的这些天，谁给她们洗的？”
邵耀宗理亏，第二天早上没容杜春分提醒，就给孩子穿衣洗脸。
洋槐花是季节性东西，杜春分又勾两次，花就败了。
姜玲得坐月子，没空帮她看孩子。哪天想吃鱼，不容她把网拿出来，邵耀宗就跑去副食厂买两条，导致整个五月杜春分连河边也没去过。
转眼到阳历六月，端午节来临，一大早杜春分还没做饭，就被甜儿和小美拉去副食厂。
杜春分本以为白跑一趟。副食厂的职工大概想让军属过个舒心的节日，早把猪肉就摆到案板上。
剔的干干净净的大骨头没人要，杜春分买了，然后又买一斤五花肉和一把酸菜。
吃了简单的早饭——小米粥，窝窝头夹小葱。杜春分就按一比一的比例做酸菜猪肉饺子。
邵耀宗部队过节，中午没回来，杜春分给他留一碗。
饭毕，打发四个孩子玩儿去，杜春分把她泡的红薯淀粉弄出来，用铝漏勺做粉丝。
红薯粉丝搁水里泡着，杜春分把大骨头劈开煮骨头汤。
晚上吃粉丝汤。
没啥调料，杜春分就往粉丝里加一点胡椒粉增辣，然后加一点醋、酱油和葱花。
漏勺做的红薯粉比卖的粗，很有弹性。骨头汤虽然清淡，因为是猪骨头，所以很香。热乎乎的汤配上滑溜溜的粉，味道微酸开胃，还有一点点辣，不比调料齐全的饭店做的差。邵耀宗整天在部队，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粉丝汤啊。
杜春分给他留的饺子，邵耀宗就吃两个。这次不是佯装不喜欢留给孩子吃，而是他更喜欢粉丝汤。尤其是汤里的粉丝。
邵耀宗喝满满一粗瓷大碗，抹掉额头上的汗，忍不住问：“粉丝哪儿买的？”
“我做的。红薯粉是在副食厂买的。咋样？”
邵耀宗又盛一碗。
锅里的粉丝并没有腻到一块去。
邵耀宗：“你这么会做，回头学校该收学生多少钱和粮票？”
“跟我有啥关系？”
邵耀宗想了想，“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四五年级和初中的小男生都能吃。味道一般般，他们肯定吃个八分饱。你做的好吃，还不得拼命往肚子里塞。”
“对哦。”杜春分恍然大悟，“校长啥时候过来？我得找他聊聊。”
邵耀宗：“跟中学生一块过来。”
“那我过些天再写菜单。”
邵耀宗听到“写”字，想起给他爹娘的信。
今晚吃太饱，邵耀宗只想打盹。
周日上午，邵耀宗拿出信纸和笔。
书桌在床边，杜春分就坐在床沿指点，“别写具体日期。要是一个月后收到，你爹娘误以为你我六月底结的婚，说不定还能理解。”
邵耀宗换张信纸。
杜春分又说：“别写我是厨师，写我在学校食堂帮忙打饭。”
“这也瞒？”邵耀宗不禁看她。
杜春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大姐、李大哥和饭店领导知道我嫁个军人，对上你爹娘的儿媳妇是大厨，保不齐哪天就猜到是我。他们猜到还好，让我二婶知道咋办？”
林香兰给杜春分介绍的人要不是她外甥，邵耀宗都不担心。外甥媳妇跟他走了，换成他是林香兰心里也不痛快。林香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啊。
邵耀宗想想，“你考虑的有道理。你怎么不写？”
“一张书桌你用着，我趴床上写？”
邵耀宗：“那我写快点。”
“写好领她们出去玩儿会。她们这些天就跟我去过副食厂。”杜春分不能留他在身边，“去河边。河边人多热闹。”

第25章 食堂工人
邵耀宗不禁转向她。
“真的。要是没猜错，李慕珍嫂子和刘翠华嫂子都在那边。否则早来找我。”
邵耀宗想想河边的情况，除了水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树和草。
这里是农村，有牛有羊有猪，要放羊放牛割猪草，去河边也说得过去。
“你的渔网在家，她们去河边干什么？”
杜春分：“看江凤仪嫂子她们抓鱼。”
“你怎么没去？”邵耀宗打量她，这可不像杜春分一贯作风。
杜春分当然不能说，端午晚上听到邵耀宗嘀咕，周末给他爹娘写信。李慕珍来找她的时候，她直言鱼不会跑，啥时候去都行。
李慕珍误以为杜春分想跟邵耀宗独处，还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
可惜一心惦记着邵耀宗的信的杜春分没发现。
杜春分道：“我们没工作，啥时候去都行。犯不着今天跟她们抢。再说，都去下网，得多少鱼才够分。”
邵耀宗不疑有他，信封好就去找四个闺女。
甜儿和小美一听去河边，高兴地疯了。
邵耀宗连走带跑追上她们。
天气热起来，铺在身下的被子被杜春分拆开，被面洗干净，被芯晒一下，重新缝好就塞柜子里。
屋里屋外安静下来，杜春分把邵耀宗的信塞暂时用不着的被子里。只有在里面，才不会被调皮捣蛋的甜儿和小美翻出来。
杜春分写两封信，一封给张大姐，一封给她徒弟二壮。
翌日上午，杜春分哪也没去，在门口等到邮递员把信给他，就关门回屋。
东边的房门打开，陈月娥拿着针线筐走出来，边往西看边移到阴凉处席地而坐。
邵耀东回来看到墙角边几个女人说说笑笑就想往南拐，绕一圈从西边回家。
“邵营长，买菜去？”陈月娥叫住他，热情地提醒，“春分妹子买好了。”
苋菜长出来，邵家不需要再买青菜。邵耀宗很想说，你放什么屁。可他不擅长跟女人骂架，嗯一声，直直地往家去。
“邵营长，你说春分妹子无父无母，给谁写信？还一次写两封。”
邵耀宗停下，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邵营长不好奇？”
邵耀宗再好的脾气，也被她一而再再而三搞的心烦。
“好奇什么？”邵耀宗很不客气，“我爹娘一封，她徒弟一封，有什么问题？”
陈月娥不禁问：“徒弟？”
邵耀宗懒得跟她废话。要说写给张大姐，还得解释张大姐是谁，“春分以前是国营饭店大厨，有个徒弟怎么了？”
陈月娥被问住。
邵耀宗没好气地看她一下，三步做两步走，进去就把门从里面关上。
今儿天热，陈月娥等人又在外面阴凉处坐着，她不搞事，杜春分看她一眼都觉得心烦。所以就没出去。
餐桌移到墙角，在地上放一张铺席，杜春分靠墙坐着纳鞋，四个孩子趴在席上玩儿。
她做活认真，几个孩子玩的全神贯注。邵耀宗嘭地一声关门，娘五个吓一跳。杜春分戴的顶针险些脱落。
邵耀宗板着脸抿着嘴进来。杜春分好奇死了，谁这么牛，能把他逼成这样。
“咋了？”杜春分放下鞋底。
甜儿四肢跪地转过小脑袋，直起身，跪坐着，“爹生病了吗？”
“好好的。”邵耀宗拿掉军帽，摸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杜春分转向几个孩子：“出去玩会儿。”
“不要。”甜儿起身朝邵耀宗扑去。
邵耀宗下意识伸手：“慢点。”
小孩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娘，爹没病。”
邵耀宗倍感欣慰又想笑。
杜春分：“说吧。你不讲平平和安安都不敢玩。”
邵耀宗转向俩闺女，一左一右坐到小美身侧，双手无意识地抓住小美的左右手。
俩孩子的胆子太小太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着她们。
“我说可以，但你不能像上次那样往陈月娥身上泼添了尿的水。”
杜春分不禁说：“我就知道是她！”
“冷静，冷静！”邵耀宗赶紧说，“回头又得找一团长告状。”
杜春分瞬间冷静下来。
女人之间的事，还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好意思告到团里。
杜春分不能细想，一想就觉得丢人，替孔营长丢人。
大老爷们，要不要脸。
“她又咋了？”
邵耀宗：“她以为你老家没亲人，今天见你寄两封信，故意问我知不知道。”
“她？”杜春分仔细想想，寄信的时候她怕有人看见问起来没法解释，特意观察过，周围连个人影也没有，“听谁说的？我寄信的时候江凤仪和廖政委上班去了。姜玲还没出月子。”
邵耀宗在某些方面蠢不等于傻。
“不是从门缝里看见的，就是趴墙头上看到的。”邵耀宗朝外睨一眼，“墙这么矮，垫个板凳就能看到外面情况。”
关于院墙，杜春分一直有话说，“这里又不是我老家，家家户户穷，没钱买砖买石头。你们把房子建的这么齐整，咋就没想过把院墙架高点？”
邵耀宗以前的战友都是从对面战场下来的。同生死共存亡，军人之间感情不一般。军嫂之间也非常和睦。
甭管本人性格如何，在外人面前都很讲究。
先前孔营长怒气腾腾来找杜春分，邵耀宗和稀泥，就以为陈月娥真受伤了。
第二天看到陈月娥活蹦乱跳，啥事没有，邵耀宗对孔营长的感官就不如最初那么好。
陈月娥冤枉了杜春分，不光没收敛，不敢招惹杜春分，居然瞄上他。
邵耀宗无语至极，“师长觉得大家亲如兄弟，军嫂跟军嫂肯定也情同姐妹。院墙架太高，反而多了一层隔阂。不利于这边的稳定和谐。”
“一样米养百样人。你师长不知道？”杜春分忍不住瞪眼。
邵耀宗：“在外面是这样。可这里是部队。我们平时在一个食堂吃饭。”
“那是战时。现在算的上是和平时代。”杜春分无奈地摇头，“没仗打，又轻易出不去，再不找点事，日子跟一潭死水一样还有啥过头。”
邵耀宗不禁说：“平平淡淡不好吗？”
“这话你得问陈月娥。”
邵耀宗不用问也知道她怎么想的。
“世上怎么会有那种女人？”
杜春分：“都有你这种你爹娘打你左脸，你能伸出右脸的人，有她那样的有啥稀奇？”
邵耀宗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爹，咋了？”甜儿又摸摸他的额头。
小小的手贴着他，温暖了他的额头，也暖了邵耀宗的心，不想再跟孩子的娘计较。
杜春分冲他努努嘴：“不说别的，只说这句话，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邵耀宗很干脆的给出两个字。
杜春分倍感意外。
邵耀宗心梗：“我没那么傻！”
“一直以为我缺心眼一根劲，你还不傻？”
邵耀宗顿时觉得后背隐隐作痛。
“你的功夫跟谁练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邵耀宗看起来瘦，身上的肉全是肌肉，个头有一米八三，体重可不轻。居然能一下把他撂倒。
“我爷会两招，教的。”杜春分半真半假道，“解放前滨兴楼有个厨子也会两招。他教我一段时间，我后来实战几次，这些年得空练一下，又整天颠勺，所以一直没拉下。”
邵耀宗：“实战？跟你二婶打架？”
“他们一家四口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二叔二婶个头矮。二叔还没我高。”
邵耀宗不禁看看她的腿，开什么玩笑。
“我像我娘。”
邵耀宗顺嘴问：“你爹也不高？”
“我爹要不是有张好脸，都讨不到媳妇。跟武大郎有一比。”
邵耀宗不赞同，“不能这么说。那是你爹。再不济也比武大郎强。”
“还不如武大郎。武大郎死了撇个孩子，武松肯定当自个亲生的。我，也得亏会做饭。否则二叔二婶能把我卖了换钱。”
邵耀宗讶异：“他们这么过分？”
他们有那么大胆，也不用偷偷摸摸算计杜春分。
邵耀宗非常在乎他爹娘，确定她二叔二婶的良心被狗吃了，肯定不敢带她回去。以免给他爹娘带去灭顶之灾。
杜春分：“他们不敢。因为李大哥在公安局上班。”
“没有李大哥，你也没有一技之长，他们真敢？”
杜春分点了点头：“这有啥稀奇的？农村多的是卖闺女的。小河村离滨海近，日子比山窝里的人好点，也有不少。
“儿子娶不上媳妇，然后找同样娶不上媳妇，又有闺女的人家跟人换亲。儿子娶个高高大大漂漂亮亮的，闺女只能嫁个又矮又丑的。幸运的人虽丑，品性过得去。更多的是表里如一，又丑又毒。”
邵耀宗少小离家老大回。小时候每天为温饱发愁，无心操心别的。长大了在部队，接触不到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甚至想也不敢想，建国近二十年还有卖闺女的。
所以杜春分脾气这么大，能动手绝不废话，跟个二百五半吊子似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其实都是生活逼的。
邵耀宗看了看杜春分，她的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不禁腹诽，她的心多大啊。钢铁铸就的不成。
“都过去了。”邵耀宗实在不会安慰人，“你以后在这里，张大姐和你徒弟不说，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算计你。”
杜春分：“我在滨海大小也是个名人。”
邵耀宗想笑：“我在跟你说正事。”不吹牛能憋死吗。
“二十来岁的大厨，还是个女人。你觉得呢？”杜春分反问。
邵耀宗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师长，得知杜春分是大厨，表情惊得不敢信。
以前在原部队常凯申的飞机过来，师长都能面无二色地评头论足。
邵耀宗又想到陈月娥，刚刚得知杜春分有徒弟，直接哑口无言。
“我相信你在饭店那边很有名。”
杜春分：“回滨海能不去李大哥家？到李大哥家，你父母找饭店周围的人一问，就知道我杜春分。二叔和二婶知道我在滨海最好的朋友就是张大姐。他们到张大姐周围一问，也能问出你。你在你老家那边大小也是个名人吧？”
滨海当兵的不少，牺牲的也很多。留在部队的也有。但像邵耀宗家里穷的没二两面，还能上工程兵学院的整个滨海寥寥无几。
邵耀宗的爹娘很爱显摆，他刚去上学，他们家八辈子没打过交道的亲戚就知道了。何况左邻右舍。人家不感兴趣，他们也得往人耳朵里塞。
杜春分见他的表情变来变去，笑道：“我猜对了？邵营长，你说我们是明年回去，还是后年回去？”
邵耀宗原计划明年开春。
杜家人那么难缠，邵耀宗眼角余光看到几个托着下巴像听天书一样的孩子，内心犹豫起来。
他和杜春分应付得了，伤着孩子可怎么办。
邵耀宗想了想：“也不能一直躲着。”
这话的意思明年不回去也行喽。
杜春分心中暗喜，她可真棒——又进一步。
“等我二婶的外甥结了婚，我们想啥时候回去啥时候回去。”
邵耀宗深深地怀疑：“他那个德行的能娶上媳妇？”
“多的是家里孩子多，或老人生病，穷的吃不上的。”杜春分补一句，“我二婶有钱，给他二十块钱就够了。”
邵耀宗惊讶：“二十块钱娶个媳妇？”
“你娶我花了多少钱？”杜春分笑着问。
四个孩子不约而同地转向他，眼中蓄满了好奇。
邵耀宗一时之间尴尬心虚羞愧等等，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无所适从不知所措，恨不得立即躲走。
“邵营长。”杜春分慢悠悠地喊。
邵耀宗干咳一声：“该做饭了。”
杜春分愣了愣，反应过来笑喷。
四个孩子又转向娘，笑啥呢。
“笑你爹害羞。”杜春分睨了他一眼，不待他开口，“你爹答应我们，以后工资由娘保管。”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挑眉，等着接招。
娶个媳妇没花一分钱，媳妇还倒贴。邵耀宗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尤其想到他一直误会杜春分缺心眼少根筋，心里就虚的不行。
杜春分见好就收，起身道：“是该做饭了。”
“娘，爹还没说啊。”甜儿说着，看了看邵耀宗。
邵耀宗简直想把怀里的小孩扔出去。
杜春分：“你爹是没说，因为他没法说。”
邵耀宗又忍不住看杜春分怎么说。
杜春分：“他的工资给我了。他没钱。”
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买虾？”
“对的。”
小孩立即问：“娘做不做虾啊？”
邵耀宗看杜春分，早上好像没买。
“今天副食厂没海鲜。”
甜儿好奇地问：“为啥呢？”
杜春分半真半假地说：“大虾生活在海里。大海离我们这儿太远，得好几天才能运到。”
小孩抿抿嘴，很失望，无精打采地说：“好吧。”
邵耀宗问：“买鱼了？”
“她们不想吃鱼。吃面吧。”
甜儿的小眉头皱了皱，“我也不想吃面啊。”
邵耀宗莫名想笑，“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吃肉。”甜儿说出来，忽然想起好像要票，她家没有票。摇了摇头，“不吃肉，吃，吃大猪蹄！爹，我要吃大猪蹄。”知道找杜春分没用，小孩转手搂住邵耀宗的脖子。
邵耀宗只会烤猪毛，不会做。只能寄希望于杜春分。
杜春分：“猪蹄也得等副食厂杀猪才有。”
端午节刚杀一头，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再杀第二头。
邵耀宗冲小孩摇了摇头，“不是你娘不做，是副食厂没有。”
“咋啥都没有啊。”甜儿想哭给他看。
邵耀宗摸摸她的小脑袋，“跟妹妹玩儿去。爹去掐苋菜。”
鲜嫩的苋菜头掐掉还能长出来，直到秋天开花变老。
杜春分种苋菜的时候就考虑到这点。苋菜没让她失望，自打可以吃，那一小片苋菜，每三两天就能掐一次。
炒菜远远不够，但煮个面条足够了。
上个月买的白面还没吃，杜春分挖一斤白面，又加一点点豆面，然后和面擀面条。
有鱼有虾的时候，杜春分买鱼买虾吃，就把鸡蛋省下来。
面条煮好，杜春分磕三个鸡蛋，搅匀倒入面条锅里。大人小孩都能吃到一点。
邵耀宗碗里有一块大的，本想给孩子，四个孩子给谁都不合适，不由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你自个吃吧。我们娘几个不差那一口。”
小心思被看穿，邵耀宗的脸慢慢变热，不自然地笑了笑。
几个孩子转向杜春分，娘说啥呢。
“跟你爹聊天。”杜春分问甜儿，“面条好吃吗？”
豆面不好煮，杜春分担心没煮好豆腥味重，煮的时间较长。由于她把面和的硬，擀的也很硬，面条煮软了也不腻。盛出来就吃，还有一点点弹牙。
四个孩子的牙长齐了，又没到换牙的年龄，这个口感刚刚好。
白面条有鸡蛋调味，有鲜嫩的苋菜点缀，盛到粗瓷大碗中，白的黄的绿的，看着清爽很有食欲。面条里还有淡淡的猪油香，以至于一碗简单的面条也达到了色香味俱全。
甜儿嗦一根面条，鼓着腮帮子晃悠一下小脑袋，咽下去，感慨：“好吃！”
很普通的两个字，由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说出来，不论是听还是看都引人发笑。
杜春分头疼：“你能好好说话吗？”
小孩瞥她一眼，埋头扒拉面条。
杜春分气结。
邵耀宗不等她发火，问道：“厨房好像没菜，晚上吃什么？”
“别故意岔开话题。”
邵耀宗失笑：“黄瓜、茄子虽然开花结果，但太小，不能吃。”
“你就别管了。”杜春分收回视线。
邵耀宗多这句嘴是怕她打孩子。要知道所谓“别管”是她上山弄野鸡，午饭不吃也得管到底。然而等他傍晚到家，野鸡已经炖上了。
邵耀宗看到墙边没锅，还以为又想多了。
到厨房门口，邵耀宗看到杜春分正翻炒锅里的鸡肉，险些晕过去，“春分——”
“停！”杜春分不想听他念经，“赵政委说，山上的东西谁想弄谁弄。但只限军人家属。”
邵耀宗身上有佩枪，每天回来都带着枪。允许军人上山，不出仨月山上的东西就得被他们打绝种。
邵耀宗觉得这像是政委会说的话，“赵政委来过？”
“没。我去他家找的他。”杜春分道。
邵耀宗张了张口，“你，你真是……”
杜春分转向他，真是啥？
眼角余光注意到孩子在院里，尤其看到平平和安安肉乎乎的小脸，难听的话邵耀宗再也说不出来。可好听的话也不敢说，怕杜春分飘起来，不抓野鸡改抓野猪。
抓到事小，伤着她事大。
小野猪也有两百斤，一头过来能撞晕她。
“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邵耀宗说着朝东边努努嘴，朝西边瞥一眼，“你说他们两家有没有——”
“小杜，你家做啥吃的这么香？”
邵耀宗慌忙别过脸，以拳挡嘴，担心口水喷锅里。
杜春分下意识朝外看去，小声问：“你又忘了锁门？”
邵耀宗进门闻到香味直觉不好，随手把门锁上。
“往墙上看。”邵耀宗压低声音说道。
杜春分想问，墙咋了。扭头朝西，吓了一跳，院墙上多出半个身体，看样子底下有把椅子，“婶子，问我呢？”
“是呀。做啥吃的？”
杜春分：“我——”
“娘，站那么高干嘛呢？”
蔡营长的话传过来，杜春分把糊弄的话咽回去，“你们吃了吗？”
“吃了！”话音落下，蔡家厨房傍边的墙上多出个脑袋，正是蔡副营长。
蔡副营长比邵耀宗矮一点。杜春分看看胡同墙，又看了看他，估计垫着脚。
邵耀宗这个营长刚回来，手还没顾得洗，蔡副营长怎么可能吃了。
杜春分故作不知，道：“我们还得好一会儿。连着吃几天面和青菜，几个孩子馋了，鱼有刺，我怕卡着她们就弄只鸡。”
蔡副营长：“甜儿她们正长身体，不能整天青菜和面。娘，下来。”
五十来岁的女人又朝厨房看看，不甘心地下去，小声嘀咕：“我看看咋了？”
蔡营长拽着他娘去堂屋：“你那么问让人家咋说？”
“有啥不好说的？”蔡母瞪眼，“儿媳妇说小杜人特好。她生孩子那天，小杜还送来一包红糖。你再让我问两句，保不齐给你媳妇送一碗鸡肉。”
蔡副营长顿时噎得说不出话。
他老娘无缘无故爬上墙头，他就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成想被他猜中了。
姜玲闻言从房里出来，“娘，人家给咱也不能要。”
“为啥不要？你不吃，孩子也得吃。”蔡母忍不住朝卧室瞅一眼，“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饿着我大孙子。”
姜玲叹气，“人家跟咱们非亲非故，凭啥给咱一碗鸡肉？”
“啥叫非亲非故？”蔡母看儿子，“你是邵营长手下的兵？”
姜玲：“所以才不能要。一直是底下的人给领导送礼。你啥时候见过领导给下属送东西？”
蔡母想想以前的社会，“你说的对。可你上次咋说，那个小杜给你一碗鸡肉？”
“我帮嫂子看孩子。”
蔡母往隔壁看去，“那四个小丫头？我也能看。回头我——也别回头。”颠着一双小脚往胡同去，三两下爬上椅子，“小杜，邵营长，你们哪天——”
“娘！”蔡副营长阻止她说下去。
蔡母回头瞪他一眼，继续说：“哪天没空，我帮你们看孩子。自打来到这边，我闲的浑身快生锈了。”
杜春分看邵耀宗，啥情况？
“谢谢。”邵耀宗大声说，“婶子，天不早了，早点休息。”
蔡母：“你们也早点休息。”快速爬下去，转向儿子儿媳妇——成了！
姜玲和蔡副营长一脸的尴尬。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你咋答应了？
“现在信了吧？”邵耀宗不答反问。
杜春分朝西边看一眼：“那次说我不懂，就是说他娘，他娘这，这样？”
“不然呢？”邵耀宗摇头，“我看还不如陈月娥。”
杜春分不禁说，“你可真会侮辱人。”
“你不信？”
杜春分：“像陈月娥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整个军区也找不出第二个。蔡营长的娘应该跟农村小老太太差不多。
“我二婶就喜欢扒墙头，啥事都能插一脚。虽然也是因为墙头矮。你看她，你让她早点休息，人家就下去了。换成陈月娥咋可能这么痛快。不过她咋突然想到帮咱们看孩子？”
邵耀宗朝锅里努努嘴。
“惦记我的鸡肉？”
邵耀宗：“姜玲可能跟她说过，你是厨师，做的菜好吃，她还吃过你做的鸡肉。”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这倒有意思。给正经的婆婆钱，正经的婆婆不帮我带孩子。人家的婆婆一碗鸡肉就成了。”
“快好了吧？”邵耀宗忙问。
杜春分：“怕我说下去？同样是婆婆，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邵耀宗转身朝外去，迎面碰上四个孩子。
“还没好啊？爹。”甜儿仰头问，“我好饿好饿啊。”
邵耀宗哪知道好没好，只能回身找杜春分。
杜春分给他使个眼色。
放在以往他看不懂。俩人在一块时间长了，邵耀宗懂她的哑语——带孩子出去洗手。
四个孩子挨个洗，十来分钟才洗干净。
邵耀宗又带她们去堂屋拉桌子摆板凳摆碗筷，待她们乖乖坐下，锅里的肉就炖的差不多了。
部队家属区就杜春分一个人会打猎。她不上山，野鸡的生活安逸，山上最不缺蚊虫，以至于随便一只野鸡就有三斤重。
杜春分只放一点点木耳和榛菇就盛一盆半。
饶是邵耀宗有心理准备，看到满盆鸡肉也不禁吸气，“幸亏老蔡他娘没过来。”
“以后回来就锁门。”
邵耀宗：“我今天就是。”
杜春分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他。
“什么意思？”
杜春分直言道：“没想到长进了。”
邵耀宗好险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过去。
杜春分递给他一个窝窝头。
邵耀宗别过脸，夹起一块肉，发现是鸡腿，送到甜儿碗中。随后又给小美、平平和安安各挑一块鸡腿肉。他啃鸡爪。
杜春分把饼放回去啃鸡头。
两个鸡腿肉和鸡肝以及炖的软烂的木耳被四个孩子吃完，盆里的菜也被翻的乱七八糟。
邵耀宗随便给她们擦擦嘴，就让她们玩儿去。
外面很黑，也没路灯，四个小孩就在院里躲猫猫。
邵耀宗没吃饼，和杜春分把剩下菜吃光，又喝半杯水，正好打个饱嗝。
杜春分放下筷子：“邵营长，吃的滋润吗？”
“别拐弯抹角，直说。”俩人在一起几个月，邵耀宗再不知道她话里有话，可就傻到家了。
这事还得从副食厂说起。
每月两斤肉票，杜春分全换成肥肉熬油。孩子能吃到的只有猪油渣。除了可以买三四次海鲜，其他时候要么吃素要么吃鸡鱼和蛋。
吃素不长身体，鸡蛋限购，几个孩子又吃鱼吃够了，杜春分就把主意打到鸡身上。不能三天两头上山，她去副食厂买菜的时候留意过，每天都有鸡卖。
鸡的生长周期短，农家一次可以养好多只。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生产队。生产队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就会卖给有需要的单位。比如部队食堂。
农村家家户户不富裕，自留的鸡不舍得吃，不可以私下交易，但可以卖给收购站。副食厂的那些鸡便来自安东县收购站。
农村养鸡散养，吃虫子和青菜，便宜。经副食厂倒一把手，鸡也没猪肉贵。
杜春分：“我打算每十天买一次鸡。”
“买啊。”邵耀宗松了一口气，“这事你做主。”
杜春分挑了挑眉，看着他说：“我还没说完。十天一次鸡一次虾一次鱼可不少钱。”
“所以？”邵耀宗的心不自觉提到嗓子眼。
杜春分：“以前你让我每月存一点钱，留着以后给你爹娘请保姆。这事还记得吧？”
“这是你说的。”
杜春分点头：“那是因为你要给他们钱。”
邵耀宗大概听明白了，“先不存？”
“你说呢？”杜春分让他自己掂量。
爹娘现在有吃有喝，用不着钱。孩子却正长身体，耽误不得。
邵耀宗不想再看到闺女又黑又瘦跟乞儿似的，“那就，先不存？”
“确定？”
邵耀宗别她这么一问，顿时不敢不确定。
六月的第三个周末，杜春分就去副食厂买只鸡。
到家门口碰到蔡副营长的娘抱着孩子乘凉。
蔡母看到鸡眼睛一亮。
杜春分本打算直接进屋，被她看得不好装瞎，“婶子，做饭了没？”
“儿媳妇正做。”蔡母走近一点，发现是老母鸡，很意外，“小杜买的？”
杜春分觉得这话有意思，“是呀。”
“你不是会打猎吗？”
杜春分要是不知道她惦记她的鸡，准以为小老太太嘲讽她，“也不能天天去。野鸡吓的不出来，以后想吃就难了。再说，野鸡哪有家养的老母鸡有味啊。”
“这个鸡挺贵吧？”蔡母问。
杜春分不知道她想干啥，顺着她的话说：“很贵。平平和安安身子虚，多补补，天冷少生病。”
蔡母来了一个多月，经常能看到甜儿姐妹几个。她起初以为甜儿和小美是邵耀宗亲生的。平平和安安是杜春分的闺女。
姜玲告诉她弄错了，小老太太嘀咕两三天，实在想不明白，营长家的千金咋还不如厨师的闺女水灵。
给孩子补身体，蔡母张不开口说别的，“是得补补。不吃好点长不高。”
杜春分听到这话倍感意外。
这位天天念叨她宝贝大孙子。杜春分不问姜玲也知道她是个重男轻女的。本以为她会嘀咕两句不中听的。
她虽然有毛病，大面上过得去，要能帮她看好四个孩子，杜春分不介意给她一碗野鸡肉。
“婶子，你忙着。”杜春分推门进去。
蔡母点一下头，忙说：“等一下。”
杜春分停下。
蔡母朝东努努嘴，“是不是找你的？”
杜春分退出来，扭头看去，瞬间明白她为啥这样说——打东边来的那个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
“是杜春分同志吧？”男人还未走近就问。
杜春分瞧着他有四十岁，长相白净，不可能是每天训练的军人，“您是……？”
“我是后勤的。”
杜春分瞬间想到邵耀宗跟她说的事，一旦天热起来，中学放了暑假搬过来，后勤就会找她。
“池主任？”杜春分想伸手，一看一手拎着鸡，一手拎着一兜子干货和葱姜，“不好意思。池主任，请进。”
蔡母不禁勾头问：“啥事啊？”
那池主任看了看她，身材矮小，头发白了一半，身上的衣服有补丁，脚腕处还用布缠着，一双脚很小很小，瞬间明白她是农村来的。
她这个年龄要是城里人，正好新文化运动放脚的时候。只有偏远农村还遵循旧俗缠足。
对于被封建礼教残害束缚的女同志，池主任多了一分宽容，解释道：“跟杜春分同志说说学校食堂的事。”
“先进来吧。”杜春分瞧见陈月娥从院里出来，说着话就进去。
池主任一见她进去，也不好在外面站着。
蔡母抱着孩子跟进去。
池主任也没嫌她不懂礼貌，到堂屋给她一个小板凳。
蔡母终于不好意思，“您真客气。我，我站着就行了。”
“婶子，坐吧。”杜春分把东西给邵耀宗。
池主任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统计了一下在学校吃饭的学生。你看看。”
杜春分接过去，从小学到初中才六十五人，“学前班呢？”
“学前班还有？”
杜春分：“像我中午在食堂上班，我们家四个孩子就得在食堂吃。还有在话务连上班的同志，中午值班，她们家孩子也得在食堂吧？”
池主任把这点忘了，“那也没几个，回头我加上去。重点是收费标准。中学生一学期十块钱够了吧？”
杜春分不禁打量他。
池主任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
邵耀宗摘两根黄瓜，打算洗好让杜春分做，孰料从黄瓜地出来看到这一幕，“老池，半大孩子吃穷老子。十块钱买普通米也就买八十来斤。阳历八月中开学，一直上到腊月。光米就得多少？”
池主任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那十块钱还不够买米的？”
杜春分点头。
邵耀宗把黄瓜给甜儿，甜儿抱去厨房，他来堂屋，“食堂也得有个标准。一顿几个菜？菜也得有个标准。一个月几次肉，几次鱼，几次鸡蛋，几次鸡肉？其他时候是不是由着厨师自己随便做。部队食堂都有标准。学校食堂没标准，今天你想吃鸡肉，明天他想吃鱼肉。饭还怎么做？”
部队是从总部过来的。总部学校食堂有标准，可不归池主任管。池主任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啊。
“我考虑不周。”池主任摇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食堂这么麻烦。”
杜春分：“不麻烦。邵耀宗刚刚说了，部队食堂有标准。你找炊事班问问，按照那个缩减一点，再算算咱们这边的时苓蔬菜价格和米面就差不多了。我的工资部队出对吧？”
池主任点头。
杜春分道：“咱们不指望赚钱，稍稍有一点点富余就成。按照这个标准不用加太多。部队要是觉得收费高，让首长解决。”
池主任仔细考虑考虑，杜春分说的很有道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池主任怕回头一忙忘了，就把她和邵耀宗说的写下来，最后又在学前班那行写个“4”。这个“4”正是指邵家的四个孩子。
“我找你真是找对了。”
池主任写完忍不住感慨。这要是开学再搞，还不得抓瞎。
“食堂打算请几个工人？”杜春分问。
池主任：“我之前想的是标准定下才好请工人。等一下我就去炊事班问问。”
“食堂连个工人也没有？”蔡母不禁问。
池主任笑道：“我们这儿就跟新家一样。不论学校还是食堂，都得重新置办。”
蔡母眼珠一转，“那你看我儿媳妇合适不？”
池主任被问愣住，反应过来就看邵耀宗，她儿媳妇，谁呀？
邵耀宗也被她的话搞愣了一瞬间，这个小老太太，真会见缝插针，“蔡副营长的母亲。”
池主任不禁说：“可以啊。又不是外人。”
杜春分顿时想翻白眼。
蔡母正想道谢，一看到表情不对，笑容凝固。
池主任顺着她的视线看杜春分，就听到她叹了口气。
“杜春分同志，你这是不同意？”池主任问出口，看看邵耀宗，又看看蔡母。
蔡母奇怪，这个杜春分跟她儿媳妇关系不是很好吗。咋胳膊肘子往外拐。
邵耀宗已经知道杜春分不傻，且很有想法，“春分，别故弄玄虚。”
杜春分不禁瞪他一眼，你才故弄玄虚！
“食堂是谁的？”
“部队的。”
邵耀宗和池主任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俩人懂了，不是二团二营的。
杜春分：“从烧火到切菜到洗碗打扫卫生和打饭，需要多少人，池主任记下来。假如算上我五个人，那每团一人。有人不愿意去再从别的团挑。你看呢？”
起初杜春分以为这边只有三个团。因为在她印象里是三三制。即一个师三个团，一个团三个营这个样子。
这边边境线太长，所以多加了两个团。
正因如此，杜春分也能理解家属区怎么那么多人。
池主任道：“只是中午一顿饭，加上你五个人足够了。”
蔡母不高兴：“我儿媳妇没机会？”
杜春分问：“孩子多大了？”
蔡母说不出话来。
池主任笑着打圆场：“孩子太小离不开娘。过两年，婶子，有人退伍转业带着家属离开，位置空出来肯定让你儿媳妇去。”
杜春分想了想，“婶子真想让姜玲过去，我有个主意。但以后不论谁问，都不能说我说的。包括姜玲和蔡副营长。”

第26章 点到为止
蔡母急的身体前倾，仔细听。
池主任赶忙扶她一把，“小心孩子。”
蔡母吓得坐好，轻轻拍拍她的大孙子安抚他。
杜春分看向池主任。
池主任跟邵耀宗在一个部队多年，虽然彼此之间不是很熟，但感情不一般，像一个大家庭的人。
“我可不是碎嘴的人。”池主任笑着说。
杜春分朝他小本本上努努嘴，“中学生一学期十块钱肯定不够。”
池主任点头，“那些孩子敞开了吃一个月也能吃这么多啊。”顿了顿，“我家闺女长身体的时候，我和我爱人没她一个人吃的多，她还整天叫着饿。”
“我长身体的时候也差不多，一盆米饭和一盆菜。”杜春分转向邵耀宗，“他说我厨艺好，孩子在家吃的刚刚好，到了学校也得吃十二分饱。”
池主任想说什么，忽然想起赵政委好像说她是滨海大饭店的大厨。
“真有可能。”
杜春分的办法很简单，没工作的去食堂上班，那孩子肯定得在食堂吃。工人的孩子也得按标准交钱。
普通工人一个月二十来块钱。一家有三四个孩子，一个孩子五块钱，一个月工作就没了。
最重要一点，只吃一顿。会过日子的人肯定不想孩子吃食堂。所以她们极有可能放弃这份工作。
杜春分把她的主意说出来，池主任和邵耀宗互相看了看，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意外。
蔡母乐得大声说：“好！”
池主任不确定地问：“对外说一个月五六块钱，属于骗人吧？”
杜春分：“你回去算算，初中生一个月五块钱不一定够。”
一个月上二十四天，二十斤米就得两块五。算上蔬菜鸡鱼肉，至少四块钱。
杜春分想了想，“不按学期收费也行，买饭票。一顿两毛，一个月也得五块。”
池主任决定弄两套方案，“我明儿去安东县一中问问。婶子，这事你先别说出去。”
蔡母代入自己，不舍得让一窝孩子吃食堂——太贵。别人肯定也不舍得。那工作没跑了。
“我等你们消息。”蔡母笑呵呵说道。
池主任起身：“我就先回去。对了，回头杜春分同志得跟我去县里买些锅碗瓢盆。”
蔡母替杜春分说：“她哪天都行。”
“孩子怎么办？”池主任刚刚进门就看到院里有四个小不点。
杜春分心说，当然是她帮我照看。
蔡母道：“有我啊。一个也是看，五个也是看。还有我儿媳妇。我儿媳妇这几天就出月子了。”
池主任想笑，这个大婶子可真会来事。
“先这样。你们忙吧。”
池主任出去，蔡母忙不迭回家，到家门口想起池主任说的话，干咳一声，脸色的喜色收回去。
杜春分听到隔壁安安静静的，不禁摇了摇头，转向邵耀宗，“蔡营长的娘这么事儿，也在你和蔡营长预料之内？”
邵耀宗实话实说：“姜玲才出月子，孩子离不开娘，谁能想到她这么迫不及待地让姜玲出来工作。”顿了顿，“你那个主意行吗？”
“行不行她都没机会。中午一顿饭四个人够了。”杜春分边去厨房边说。
邵耀宗跟去厨房，两根黄瓜只剩一根，四个孩子手中各有一段。
杜春分不禁问：“邵甜儿，黄瓜好吃吗？”
“不好吃。”小孩说着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杜春分又问：“我是缺你们吃，还是缺你们喝？连根黄瓜都不放过。”
平平和安安瞬间不敢吃，眼巴巴看着她。
杜春分呼吸一窒，千言万语憋在心中，别提多难受。
“邵耀宗。”杜春分给他使眼色。
邵耀宗不光注意到俩孩子一脸担忧，还注意到甜儿和小美一脸无所谓。杜春分就算给她俩两鞋底，甜儿和小美都有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两个胆小如豆，两个胆大包天。对比格外明显，邵耀宗心底无力的同时又心疼。
邵耀宗：“黄瓜太凉，你娘怕你们吃了拉肚子。”
“不会啊。”甜儿脱口而出。
杜春分：“你不会妹妹也不会？”
甜儿下意识转向小美，小美咔擦咬一口黄瓜，证明她吃嘛嘛香。甜儿看到小美身边的平平和安安，她俩比小美矮一点，比小美瘦，瞬间明白她娘说的是她俩。
甜儿关心地问：“妹妹，肚子痛不痛啊？”
平平和安安的第一反应是看杜春分。
杜春分：“肚子痛娘就去拿药。”
俩孩子吓得使劲摇头。
杜春分想笑：“怕吃药？不许骗娘。吃药好了明天还可以吃。不吃药以后别想吃。”
平平不敢再当小哑巴：“不痛。”
“去院里玩会儿，娘做拍黄瓜。”
俩孩子朝案板看去，孤零零一根也可以做凉拌黄瓜吗。
邵耀宗：“我再去摘。”
虽然只种两垄黄瓜，因为杜春分三天两头给菜施肥，邵耀宗又三天两头给黄瓜浇水，以至于自打黄瓜可以吃，他们家就没再买过。
杜春分倒是买了很多豇豆和茄子，豇豆煮熟晒干，茄子切片裹上草木灰晒干，装布袋里，冬天没菜的时候就可以吃了。
买这两样的时候，杜春分也打算买黄瓜做甜辣黄瓜。只是需要的调料多，她还没凑齐，打算凑齐了再做。
除了冬瓜还小，杜春分种的扁豆和南瓜也可以吃了。扁豆和南瓜炒着吃费油，杜春分就没做。扁豆跟豇豆一样晒干，南瓜等变成老南瓜做南瓜粥。
话又说回来，邵耀宗洗黄瓜的时候，杜春分也没闲着，把窝窝头放箅子上上锅热。看到窝窝头的窝窝，杜春分想起她做的糟鱼。
拿碗去堂屋弄四块，放一点点猪油就跟窝窝头一起蒸。
吃饭的时候，邵耀宗是看也不看。
杜春分：“听说你以前打仗的时候吃炒面？炒面都吃得下去，还怕糟鱼？”
“娘，炒面是啥啊？”甜儿好奇地问。
杜春分：“滨海的炒面是面条放锅里跟菜一起炒。你爹吃的炒面是炒熟的面粉。”
甜儿惊讶地“啊”一声。
家里可以吃的东西，小孩都偷偷尝过。杜春分擀面条的时候，小孩就戳一下面粉，偷偷舔一下。难吃死啦。
“那么难吃，爹还吃啊？”甜儿不禁打量邵耀宗。
邵耀宗看她的表情，就差没明说他是不是傻。无语又想笑，“别听你娘胡说。我吃就是。”学着杜春分把糟鱼放窝窝头里。
杜春分做糟鱼的时候特意把鱼切成小块。她做的窝窝头大，一块糟鱼放里面刚刚好。
邵耀宗用窝窝头裹住糟鱼咬一口，味道不是很美，远比战场上冷水就炒面好吃。
“咋样？”杜春分问。
四个小孩一眼不错盯着他。
邵耀宗实话说：“还行。没菜的时候用这个就窝窝头是个不错的选择。”
“九月份河里结冰前我抓几条鱼再做一坛，留冬天吃？”
邵耀宗：“你准备了那么多干菜，还打算做甜辣黄瓜和酸菜。又弄这个，吃的完吗？”
“从农历十月初到来年二月，你说呢？”
漫长的冬季可吃的菜屈指可数，一家人只能吃这些，准备少了不见得够吃。
邵耀宗说不出反驳的话，“你看着办。”
“娘，我尝尝？”小美找杜春分。
杜春分挑一点点鱼肉，“里面有刺，尝一点就行了。”说着话又拨一点鱼肉，“平平，安安，甜儿，要不要？”
仨孩子把自个的小窝窝头递过去。
甜儿没有就窝窝头，糟鱼入口小孩就被咸的皱眉。
“不许吐！”杜春分赶忙说。
甜儿咬一口窝窝头连同糟鱼咽下去，“谁吐啦？就会冤枉人家。”吐吐舌头让她看，吃完啦。
杜春分懒得跟她废话，瞥她一眼就转向平平和安安：“好不好吃？”
两个孩子抿抿嘴。
杜春分知道这意思是不好吃，但又不好意思说实话，怕她伤心或者生气，“喜欢啊？明天再做。”
两个小孩的脸变了颜色。
邵耀宗鼓励孩子：“平平，安安，说出来。你们不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平平又忍不住抿抿嘴，弱弱地说：“黄瓜好吃。”
“那就是糟鱼不好吃啊。”杜春分此话一出，小孩的表情顿时很紧张，“不好吃我们就吃黄瓜。喝点粥再吃，吃太多凉的肚子痛。”
平平连连点头，怕慢一点杜春分让她吃糟鱼。
邵耀宗没得到小女儿的回答，问：“安安，你呢？”
“不好吃。”有姐姐在前确定娘没生气，安安大着胆子直接说出来。
杜春分给她夹一块凉拌黄瓜。
小孩唇角露出浅笑。
杜春分看到还剩两块糟鱼，道：“邵耀宗，再吃一块。”
邵耀宗皱眉：“不用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孩子爹，不对你好对谁好。”杜春分见他又拿一个窝窝头，立马把两块全给他，“你得训练，流汗多，多吃咸的对身体好。”
邵耀宗张了张口，想提醒她，早几天是他在部队值夜班，这几天轮到他休息。到嘴边想起一件事——炊事班帮他买了三本兵书，还给杜春分买了三本食谱。
以前一直不知道怎么拿出来，也没机会。邵耀宗看了看糟鱼，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傍晚邵耀宗回来，杜春分已做好饭。
夏天天黑的慢，饭后天还亮着。
四个孩子嫌屋里闷，放下碗筷就往外跑。
杜春分提醒她们好几次，陈月娥是个坏人，离她远远的。陈月娥又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找过杜春分麻烦，所以姐妹四人对娘的话深信不疑。
小孩出门往西拐。
杜春分听到蔡营长的娘喊她们，几个孩子的声音从蔡家院里传出来便放心了。
收拾好厨房，杜春分让邵耀宗先洗澡。
“不急。”邵耀宗干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杜春分佯装不耐烦：“别吞吞吐吐的！”
邵耀宗顿时吓得不敢磨叽，“回屋练练？”
“回屋，练练？”杜春分一时没反应过来，注意到他的表情极其不自然，像是害羞又像紧张，“练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杜春分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这么点定力，他居然能躲过无孔不入的间谍。
邵耀宗摸摸鼻子，抬起头来，“这次肯定不会被你一招撂倒。”
杜春分惊得睁大眼睛，闹了半天是那个“练”。
咳，不早说！
邵耀宗见状，不禁问：“不信？”
杜春分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不是不信。我是不知道该咋说。这么点事用得着回堂屋？院里不行？又没人看。”
邵耀宗下意识朝西看去。
“蔡营长的娘忙着哄她大孙子，没空踩高爬低。”
东边江凤仪可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
邵耀宗脚上穿的是杜春分给他做的拖鞋。这鞋不适合切磋，就换上胶底鞋。
杜春分拿掉围裙：“你手重，要是把我打伤了，以后洗衣做饭——”
“点到为止！”邵耀宗不敢让她细说下去。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杜春分不等他拉开架势，握紧拳头直击他面门。
邵耀宗条件反射般快速闪躲，慌忙提醒：“点到为止！”
“我又没朝你眼上招呼。”杜春分抬腿就踹，直击下三路。
邵耀宗飙出一身冷汗，“杜春分！你——你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老师没教过你？”杜春分不待他站稳又朝他脚上踩。
邵耀宗的拳头跟腿硬的跟石头一样，怕一下把人打晕过去，不敢朝她身上招呼，只能连连后退。
“在朝鲜战场上你们也是这么循规蹈矩？开战前还事先通知敌人一声？”
邵耀宗不假思索，道：“怎么可能。”
“你们可以偷袭，我为啥不能？”
杜春分勾了勾嘴角，邵耀宗直觉不好，耳边一阵凉风袭来，邵耀宗的身体习惯性弯腰，躲开巴掌，又惊出一身冷汗。
杜春分快速缩回右手，左手握拳，就要给他来一记勾拳，说时迟那时快，邵耀宗握住她的手腕。
男女力量悬殊，被他一攥，杜春分的手臂动不了。
杜春分又出右拳。
邵耀宗忙不迭抓住，急急道：“你输了。”
杜春分听出他潜在意思，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卸掉力气，杜春分活动活动被他攥红的手腕，“我要是个男人，比你矮半头，你也打不过我。”
论吵架，邵耀宗就没赢过，顺着她的意点了点头。
杜春分倍感意外：“这次居然这么诚实？我说，是不是偷偷练过？居然反应这么快。”
邵耀宗心说，没练过也不敢找你比划。
“上次是我不知道你会两下子，没有任何防备。”
杜春分想想邵耀宗的脑袋，不会转弯，不会算计，能当上营长肯定军功过硬。再说了，没两下子，他早变成一堆白骨。
“没看出来啊。”
邵耀宗瞥她一眼，不禁腹诽，什么都让你看出来，我还怎么混。
“几个意思？”杜春分双手抱臂。
邵耀宗：“没。我想起一件事，给你买了几本食谱。”
“食谱？”话题跳的太快，杜春分不禁问：“啥食谱？”
邵耀宗朝堂屋去，拿起他带来的一沓报纸。
这沓报纸报纸做饭前杜春分就看到了。杜春分知道部队有保密条例，怕邵耀宗个少根筋的犯错误，他不主动说，她也没主动问。
报纸打开，赫然是三本食谱。
“买这个干啥？”杜春分心中忽然一动，不可思议，“邵耀宗，就因为我给你弄糟鱼，你送我几本食谱，让我以后按照食谱做，别瞎折腾？”
邵耀宗就怕她误会，没成想还是误会了，“想什么呢。师长跟我说，食堂快开了，让你好好练练。我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就给你买几本食谱。”
杜春分万分怀疑。
邵耀宗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半真半假，虚张声势：“真的。廖政委也在。”
既然有人证，杜春分信他，“谢啦。”
邵耀宗干咳一声，“你，要是能因为食谱就不让我吃——”
“一码归一码。”
邵耀宗毫不意外：“当我没说。”拿起报纸出去。
“干嘛去？”杜春分下意识问道。
邵耀宗看一下报纸：“放厨房里留着引火，然后舀水洗澡。”
杜春分把报纸拿回来，“山上弄点树叶够用一个月。这个我有用。”
“糊墙？”
东西卧室的墙纸糊一面，就是床靠墙的那面。床头没糊，几个孩子靠床头上，经常把衣服弄脏。
杜春分点头：“这些不够。”
部队每天订报纸，每个团都有报纸，一段时间就存很多。
邵耀宗拎回来一捆。
一捆报纸卖去废品站，顶多两分钱。所以没人羡慕也没人嘀咕，邵耀宗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家弄。
杜春分没想到他这么懂事。晚上不顾天热，和面擀面条，黄瓜切成丝，又去副食厂买点豆芽焯水，砸一点蒜泥搞个酱汁，做凉拌面。
邵耀宗小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也吃不上一顿白面。到了部队吃大锅饭。偶尔出公差去饭店，饭店也不可能给他做拌面。所以别看邵耀宗三十有一，凉拌面却是第一次吃。
豆芽清脆，黄瓜清爽，面条劲道，蒜泥和大酱增香。味道这么复杂的面条，又让爷几个胃口大开。
杜春分料到孩子们和邵耀宗很喜欢，也没料到邵耀宗埋头大吃，几个孩子吃一脸酱，跟有人拿鞭子在后面盯着他们似的。
杜春分转向平平和安安：“好吃吗？”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齐声说：“好吃。”
这两个字没有一丝扭捏和犹豫。
杜春分意外孩子的胆子又大一点，“这么喜欢吃，下个月娘还做。”
甜儿嘴里塞满面条，鼓着腮帮子问：“为啥不是明天啊？”
邵耀宗问：“白面吃完了？”
杜春分点头。
甜儿不禁说：“又没啊。”
“谁让你每天吃这么多的。”杜春分捏捏她的小脸，“全是肉。再吃胖成小猪崽了。”
面是杂面，肉是鱼和虾，这些都不长肥肉，天天吃也吃不胖。何况杜春分三四天才买一次。像今天不光没做鱼和虾，连鸡蛋也没做。
甜儿看起来比平平和安安胖一点，也只是脸上肉多。小胳膊小腿细的跟小竹竿一样。
“我才不胖。”甜儿拨开她的手，又担心自个真变成小猪崽，“爹，我胖不胖啊？”
邵耀宗笑道：“不胖。你娘也没说你胖。你娘是说再吃一碗会变成小猪崽。”
甜儿想想她娘的话，好像是说“再吃”，“我不吃啦。吃完我就饱啦。”
邵耀宗：“快吃吧。吃完洗澡，否则蚊子咬。”
蚊子咬的可难受了。
小孩点一下头，“娘，明天吃啥啊？”
小美和平平、安安停下来。
杜春分不能凶，因为平平和安安心思敏感。误以为她生气，回头就不敢吃了。
“我刚想起来，案板上还有一包挂面。”杜春分看邵耀宗，她没记错吧。
杜春分拌面的时候，案板是邵耀宗收拾的。
“有是有。挂面太细。”
杜春分：“煮好放凉水里过一遍也不腻。”
小美不禁问：“娘，明天还吃凉面啊？”
杜春分想了想，还有一点黄豆。黄豆再不吃就生虫了。
“过两天，娘自己发豆芽。”
有了盼头，小孩消停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气炎热，泡豆芽要时不时换水。
晚饭后杜春分把黄豆泡上，翌日清晨就被池主任叫走。
杜春分只能把豆芽和孩子一起托付给姜玲和她婆婆。幸亏姜玲出月子了。
食堂里什么都没有，杜春分从锅碗瓢盆买到案板扫把，运输车里摆的满满的，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中午太热，池主任也受不了，让杜春分先回家。
到家邵耀宗已把粥煮上。杜春分摘一把豇豆掰段过水煮熟，做凉拌豇豆。发现有长大的黄瓜，杜春分摘一个黄瓜跟豇豆一起拌匀。
炎炎夏日，大人小孩的胃口都一般般，没有一丝荤腥，几个孩子难得没闹。
饭毕，拉开靠在墙角的铺席，几个孩子边玩儿边酝酿睡意。
池主任找杜春分找的突然，邵耀宗只能跟战友调半天班。下午不用去，邵耀宗就让杜春分忙她的去，他刷锅洗碗。
杜春分：“厨房太热，进去跟火炉一样，池主任说三点再过去。”
邵耀宗意识到钟表的重要性。
“下月发工资买个挂钟。”邵耀宗看了看光秃秃的墙壁，“不知寅卯，太不方便。”
最近可能三天两头去安东，杜春分道：“不急，下月再说。你去刷锅，我给她们打扇子。”拿着大蒲扇移到几个孩子身边。
离山近，周围树木多，一动不动坐在屋里虽然不会出汗，但闷热。
扇子轻轻一扇，一股凉风拂过，邵耀宗还没把厨房收拾好，四个孩子就睡着了。
杜春分发现几个孩子身上有红点点，扇子给邵耀宗，找出清凉油抹到蚊虫叮咬处。
邵耀宗中午下了班一直跟几个孩子在一起，愣是没注意这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这就是爹跟娘的区别吗。
可杜春分平时看起来也很粗心。
邵耀宗想不通，只能归结为杜春分比他疼孩子，毕竟在意孩子。
平平和安安有这样的娘，是她们的福气，也是他幸运。
“你也睡会儿吧。”邵耀宗小声说。
杜春分忙半天，身上馊了，“我去洗个澡。”
“烧水壶里有一壶热水。”邵耀宗提醒。
杜春分端盆水去东边空荡荡的卧室洗。
洗完舒服了，反倒没有一丝困意。
杜春分把报纸翻出来，留够糊墙的，剩下的折成纸袋。为此她特意用杂面弄一点点面糊。
“这是干嘛？”邵耀宗看不懂。
杜春分拿起一个双层纸袋，一边糊一边说：“晒干的豇豆放进去，缝上口，冬天出太阳的时候连袋子一起拿出去晒晒，能放到明年这时候。”
邵耀宗佩服，她可真有法子。
“这是生活的智慧。你这种整天呆在军营里的人不懂。”
邵耀宗可不敢小瞧她，“我帮你折。”
杜春分挑眉。
“以为我会挤兑你？”邵耀宗不禁说，“你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是我挤兑你的次数多，还是你嘲讽我的次数多？”
杜春分：“那是你欠。闺女养成这样，整天希望我听你的，你觉得可能吗？甜儿和小美是你闺女，我肯定听你的。”
邵耀宗无言以对，注意到孩子动一下，示意她噤声。
杜春分看了看门前的阴影，抬手把几个孩子拍醒。
邵耀宗不禁瞪眼。
“该醒了。”
甜儿苦着小脸哼唧。
邵耀宗看着心疼，不由地说：“让她们再睡一会儿。”
“不能再睡。晚上不睡我们也甭想睡。”
小孩精力旺盛，熄灯后乌漆墨黑都不耽误甜儿搁床上乱蹦跶。
邵耀宗把她抱起来。
小孩张开一只眼睛，发现是爹不是娘，搂着他的脖子继续耍赖。
杜春分扬起大蒲扇朝她屁股上一下。
小孩陡然清醒，小美吓得坐起来，平平和安安睁开眼睛。
杜春分板起脸：“睡不睡？”
谁还敢谁啊。
甜儿趿拉着李慕珍帮忙做的凉鞋，拽着邵耀宗的胳膊，“爹，我们走。”
“外面那么热，往哪儿走？”邵耀宗问。
甜儿朝外看去，烈日照耀下，地面亮的刺眼。
小孩没有勇气出去，抓住邵耀宗的手，小脸在他腿上蹭了蹭，恨不得趴他腿上睡个回笼觉。
邵耀宗受不了孩子撒娇，抱起来哄，“跟妹妹在屋里玩一会儿，等不热了爹领你们出去。”说着，朝外看去。
杜春分想提醒他，别往草丛里去，蚊虫多。见状问：“又是谁？我记得关门了。”
“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没关严实。”邵耀宗想到杜春分过会儿出去，所以只是虚掩着。
杜春分起身问：“谁来了？”
邵耀宗让她自个看。
杜春分勾头看看，生不起气来，“嫂子，这么热的天您咋来了？”
李慕珍进门先拿掉草帽，折一下充当扇子。
杜春分见她的脸热的通红通红：“啥事这么急？”
“听说食堂快开了？”李慕珍开门见山地问。
二团营长和三团团长完全没有利益冲突，杜春分不介意同她交好。
这么热的天找来，杜春分也没来虚的：“阳历八月十六开学。”
“还有一个半月啊。我咋听说食堂开了？”
杜春分：“听谁说的？”
“我家东边那家。以前咱俩捡田螺的时候你见过。”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当时你不让我搭理她，咋自个反信了？”
李慕珍当她瞎扯淡。
可事关自己，她不由地人上心。
杜春分道：“嫂子，食堂每天中午做一顿饭，四五个人就够了。僧多粥少。你得让余团长找池主任说说。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你到食堂上班，俩孩子都去食堂吃，一个月得不少钱。”
李慕珍吃过杜春分做的菜，缺油缺调料，还能跟大饭店一样一样。她不去食堂上班，也会隔三差五去食堂买点菜给孩子改善伙食。”
李慕珍：“多就多。一个月吃十块，我还能剩几块钱。”
“你能这样想就行。”
李慕珍还有一事不明，“食堂开了咋回事？”
“今天去县里买锅碗瓢盆。我等一下就得去食堂刷锅打扫。”
李慕珍立即说：“我帮你。”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怕她难做。
杜春分直言道：“选人我可做不了主。”
李慕珍了解她，失笑道：“不会让你为难。”
“嫂子最好练一下，万一人多，池主任肯定挑手脚最麻利的。”
李慕珍明白，“谢谢大妹子。啥时候去？”
杜春分暂时不想去，可李慕珍不说坐下，明显坐不住，“现在也行。”一看外面的烈日又想退缩。
邵耀宗有一把油纸伞，在床底下放着，拿给杜春分。
李慕珍当着邵耀宗的面没好意思，出了门忍不住说：“没想到邵营长还有细心的一面。”
“他也是灵光一闪。”
学校离家不远，直直地往南走几百米就到了。
小学生还没放假，今天又不是周末，所以学校大门敞开着。
学前班和小学在一排，坐北朝南。初中和老师的办公室以及食堂一排，坐南朝北。中学三个班级在最东，食堂在最西边，老师的办公室居中。
大门朝西，杜春分和李慕珍越过大门直直地往南便是学校食堂。
食堂以前是空的，没必要锁。今天刚把东西拉来，有老师盯着也没上锁。学校院里有压水井，杜春分压水拎水，李慕珍洗碗刷锅。
东西准备的全，包括和面用的碱。碱也可以除污。李慕珍用碱面刷洗，待她俩把锅碗瓢盆冲洗干净，池主任一行“姗姗来迟”。
池主任让大厨一旁休息，他带人把锅和储物台架起来。
跟池主任一块来的全是炊事班的人，干活麻利熟练，五点左右灶就搞好。
六点多，桌椅板凳收拾齐。
池主任从食堂到饭堂，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成就感油然而生：“万事俱备！”用崭新的锁锁上门，钥匙交给杜春分。
李慕珍很诧异，忍到池主任一行离开忍不下去，“这就给你了？”
“他管后勤，没空管食堂。”杜春分道。
李慕珍看着那把崭新的钥匙羡慕：“人啊，还是得有一技之长。”
“是呀。”钥匙在手，再说谦虚的话就虚伪了，“嫂子，不出三天池主任就得对外招人。”
李慕珍：“我这几天留意一下。天不早了，你快回去给孩子做饭吧。”
俩人到副食厂门口分开。李慕珍往西，杜春分往北。
杜春分走到胡同口又往西走二十多米就到家了。
推门进去，院里院外安安静静。
杜春分直觉有什么事发生。
到厨房门口，甜儿的声音从隔壁蔡家传过来。
“难怪这么安静，都跑隔壁去了。”杜春分嘀咕一声往堂屋去。
进门吓得停下，邵耀宗靠墙坐着，情绪低落，蔫头蔫脑的不像他，跟一尊雕塑似的。
杜春分轻轻地过去，“咋了？病了？”
邵耀宗陡然惊醒，猛地转向她。
杜春分吓一跳，合着不知道她进来。
“干嘛呢？”
邵耀宗拿起铺席上的东西，“你的信。邮递员刚送来。”
杜春分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
“咋这时候送？”杜春分说着话就拆。
邵耀宗：“中午到的。天太热，他看没有加急的，也怕中暑，就等不热了再送。”
杜春分把信拿出来，不出她所料，张大姐和二壮的信在一个信封里。
“你的呢？”杜春分佯装刚想起来，“快给我看看。你爹娘信上是不是恨不得吃了你。”
邵耀宗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杜春分故意问：“骂的很难听？”信往兜里一塞，也不看了，作势找他的信。
邵耀宗下意识挥手。
杜春分停下，直勾勾盯着他。
邵耀宗意识到他反应过激，尴尬地缩回去，瓮声道：“没。”
“咋可能。”杜春分表现出一百个不信。
邵耀宗起身出去，到门口看到天色暗下来，又停下来，转身去卧室。
杜春分冲他的背影噘嘴做个鬼脸。
完犊子！
玩大发了。
可是一想邵耀宗的德行，就得下狠药。
杜春分倚着门框，看着他问：“究竟咋回事？邵耀宗，你一个大老爷们，咋整天磨磨唧唧，扭扭捏捏，一点不爽利！”
邵耀宗烦躁地说：“你爽利！”
“比你爽快。”杜春分提醒她，“我无父无母，我二叔二婶算我养父养母，他俩第一次算计我，帮我领孩子，我每月就给他们几块钱。又算计我，我跟你来这边。你咋做的？钱给他们，孩子给你领成那样，你还整天惦记他们。你也不怕平平和安安长大后恨你。”
邵耀宗转向她，说什么呢。
“你爹娘一家和你前妻是不是平平和安安的仇人？”杜春分不待他开口，“敢说平平和安安不讨厌他们？”
邵耀宗不敢说。
“他们理亏，写信骂你，你不骂回去，还难过？真行。”杜春分无语地摇了摇头，服了你了。
邵耀宗不禁说：“没有！”
“没骂你？”杜春分冷笑，“你现在的样子鬼都不信。”
邵耀宗不禁抓头，“他们，他们的信还没到。”
“没到啥意思？”
邵耀宗想想：“可能忙，暂时没空。”
杜春分搁心里骂一句，难过也活该！都这样了，还替他们找借口。
“自欺欺人好玩吗？”
邵耀宗不明所以。
杜春分：“李大哥在公安局，张大姐是会计，二壮每天颠勺都有空。你爹娘啥事没有，没空回信？承认他们有钱就认你这个儿子，没钱不认，很难吗？我以为你该有心理准备。”
邵耀宗张张嘴，“也有可能邮递员漏了。”
“为人民服务这么重要的事，漏了？”杜春分直起身，“他不想干，还是邮局想关门？”
杜春分说的这些邵耀宗都想过。只是难以接受，或者说不愿意接受。
他爹娘写信骂他一顿，甭管怎么骂，至少还有他。
只因他在信上说结婚了，家大人多花钱厉害，今年不给他们钱。他们连信都不回。
邵耀宗不能想，一想这事就心慌难受，浑身无力。
杜春分很是善解人意地说：“要不再写一封？有可能没收到。”
邵耀宗看她，怎么可能。
“再写一封试试。”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想说自取其辱吗。到嘴边喉咙难受，愣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春分暗松一口气。不打算写就好。
“给李大哥和张大姐写封信？”杜春分想了想，“你爹娘知道你跟他们关系好，心里还有你，哪天后悔了，肯定找他们。但有个前提，别让张大姐和李大哥找他们。他们托张大姐找你要钱，你也不能给。”
邵耀宗张张嘴，“能去找张大姐，肯定有要紧的事。”
“你爹娘身体好，你弟弟妹妹年轻，他们的孩子小，没到花钱的时候。有啥要紧事？”杜春分嗤之以鼻。
邵耀宗回答不出来。
“说你傻不承认，居然一直认为我缺心眼。”杜春分很不客气地翻个白眼，“我的心眼匀你一半，平平和安安也不可能让你爹娘和前妻喂那么瘦。”
俩孩子是邵耀宗的软肋。
杜春分一提孩子，他就虚了，对爹娘的不满不由得人涌上心头：“按你说的写？”

第27章 烧信
杜春分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邵耀宗的信扣下来。
邵耀宗告诉张连芳没收到爹娘的信，张连芳一定也以为他爹娘因为弄不到钱，气得连信也不回。
张连芳和李庆德都是有血有肉有个性有情有义的人。否则当年也不敢干革命。
邵耀宗的爹娘真去找张连芳打听地址，张连芳不光不告诉他们，还会把她的猜测告诉邵耀宗，比如信可能被他爹娘烧了，忘了具体地址。
这样邵耀宗就会对他爹娘十分失望。
所以在他给张连芳写信的时候，杜春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不像上次，又是不准他写日期，又是不许他写详细情况。
杜春分隐身，邵耀宗做梦也想不到他心心念的那封信，在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柜子里。
邵耀宗满心无力地写好，看着杜春分不确定地问：“真寄给张大姐？”
“你爹娘啥样，张大姐又不是不知道。收到信不会嘲笑你，还会跟李大哥一起骂你爹娘。要是不想他们挨骂，那就别寄。”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何况邵耀宗这个满手沾满敌人鲜血的军人。
邵耀宗贴上邮票给杜春分。
杜春分这次没接，“这么热的天，我可不想在门口等着。明天去部队你直接给邮递员。”
邵耀宗心中有一点点不安：“他们会不会下月就找张大姐？”
“你一个人养俩孩子，还请保姆，一个月下来省不了几个钱。你爹娘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去。”杜春分拿出自己的信，“看样子，难撑一个月。你可是他们的财神爷。财神爷，要不要看看我的信？”
邵耀宗拨开肩膀上的手，别过脸去。
杜春分大致看一遍，说的都是家常，就把信收起来。
“这么快看完了？”邵耀宗不禁问。
杜春分：“我徒弟又不是你弟弟，拐弯抹角找你哭穷，找你要钱。”
邵耀宗很是意外。
杜春分笑了：“我在饭店工作，啥人没见过。以前跟你说过。”
邵耀宗没想到她居然连家人给他写的信的内容也知道。
杜春分晃晃信：“我徒弟话里话外担心我，怕你对我不好。”放到他眼前，“看，撺掇我过的不好就离。”
“他——”邵耀宗看清楚内容，眉头紧锁，“别听他的。”
杜春分挑眉，这么舍不得她啊。
“我听他的还给你看？我傻呀。精神点，帮我做饭去。”
邵耀宗被信打击的依然没啥精神，“随便做点。”屁股粘床，一动不动。
杜春分可不想他半夜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就去蔡家看看，别在人家吃了。蔡副营长一个人养四口人也不容易。”杜春分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
邵耀宗也不想呆在屋里，尤其不想看到杜春分的信，“那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她们要玩，就别让她们回来。”杜春分补一句，“省得闹我。”顿了顿，“还可怜心疼你爹娘，就多看看平平和安安。”
邵耀宗知道她啥意思，看看现在什么样，想想俩孩子以前啥样。
“知道了。”比杜春分大四岁，还需要她提点，邵耀宗面上过不去，不待她再开口，大步往外走。
夏天热，窗户开着，杜春分透过窗户看到他出去，立马把被子里的信拿去厨房烧了。
这封信写的时候不让他写详细日期，杜春分打算年后，或邵耀宗忍不住写信的时候换下来，寄这一封。
既然听她的不直接写给他爹娘，这封信没必要留着。万一被邵耀宗翻出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邵耀宗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去。哪天跟他爹娘六只眼见面，不知道他已婚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封信的下场天知地知她杜春分知。她不说，邵耀宗不是误会信没送到，就是误会他爹娘说谎。
因为到那时邵耀宗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愚孝，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们。再说了，邵耀宗有所怀疑她也不怕。
四个孩子大了，尤其平平和安安那么讨厌他爹娘。邵耀宗敢偏向他爹娘，四个孩子就敢拿出对付孔营长的招数收拾他。
杜春分看着信化为灰烬，勾了勾嘴角，跟我斗？也不看看我爹是谁。
用煤剪把纸灰弄碎，杜春分就开始准备晚饭。
杜春分的辣椒地里有两种辣椒，一种青椒，一种小辣椒。小的那种晒干可以砸辣椒面。
孩子们小，不能吃太辣。翌日清晨，杜春分煮好粥，就摘一把大青椒，切成小块，用猪油做个青椒炒鸡蛋。
小米粥，窝窝头，老两样。然而因为青椒炒鸡蛋，四个孩子吃撑了。
邵耀宗摸摸平平的小脑袋：“傻孩子，青椒炒鸡蛋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让你娘去买条鱼，中午给你们用鱼汤煮面条。”
有几天没吃鱼了。
甜儿也想得慌，“娘，我喜欢吃带鱼。”
“那得看看副食厂的人有没有出海。”杜春分收起碗筷泡水里。
邵耀宗跟去厨房倒热水给孩子洗脸洗手。
孩子吃满脸油，不用温水洗不干净。
邵耀宗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昨天趁老蔡的娘不在跟前提醒老蔡，孩子那么小，离不开娘。要是把孩子抱过去，哭的哇哇的耽误学生上课，家长可能会有意见。老蔡说他娘胡闹。”
杜春分擦擦手：“咋了？”
“老蔡家兄弟多事多。老蔡说他们暂时领小石头一个。他比我大，可能撑不到团长和我上去就得转业。转业后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不敢领那么多。”
杜春分不禁问：“他说不要就不要？”
邵耀宗想说什么，见她不像开玩笑，“你不知道？”
“啥？”
邵耀宗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计生用品。”
“那玩意？”杜春分恍然大悟，“听说过，没用过。”
邵耀宗顾不上尴尬：“不是你用，是男人用的。”
杜春分还是不懂，因为没见过：“咱家有吗？”
邵耀宗被问住，耳朵慢慢红了。
杜春分的眼直了：“我还没害羞，你不好意思？邵耀宗，你是男人吗？”上下打量他一番。
邵耀宗无语，这个杜春分，就不能有点女人样儿。
“是不是你以后就知道了！”邵耀宗气得说完端着盆大步出去。
杜春分撇一下嘴，怕你啊。
抹布扔绳上，找到钥匙，杜春分靠墙等爷几个洗好。
一家六口出了家门，邵耀宗直直地往东去，杜春分带着孩子往南。
没到副食厂，杜春分就看到门口围满人，大人小孩，老的少的，对着副食厂的墙指指点点。
杜春分发现刘翠华，冲她招招手。
刘翠华挤开人群过来。
“出啥事了？”杜春分朝人堆努努嘴。
刘翠华很意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
刘翠华：“后勤贴一张告示，”顿了顿，“我不认识字，听人说跟学校食堂有关。开学后想上食堂吃的，就找，找你换饭票。”
“找我？”杜春分吃惊。
围观的人转过头，一看是她，都朝她走来。
杜春分赶忙说：“慢点，别挤着甜儿她们。”
众人停下。
杜春分道：“食堂的事我不知道。后勤昨天才把锅碗瓢盆买齐。既没说馒头多大一个，也没说一两米饭多少钱。不是没算好，就是饭票还没印好。”
“你真不知道？”有人问。
杜春分：“我知道还用问翠华嫂子？现在只知道我是食堂的厨师。食堂要请几个工人，请谁，每天做啥菜，我也知道。”
“那你看我合适不？”又有人问。
杜春分不认识她，估计刚搬过来，不想跟她说太多。以免找到池主任说她答应了什么什么，“你去食堂做饭，你家孩子咋办？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顿饭一斤米，再加上菜，得好几毛钱。一个月下来好几块。”
姜玲的婆婆颠小脚跑过来，正好听到这句，“几块钱哪够。半大小子光吃米能吃一盆。”
人多力量大，没事可劲生。
在这个家属区，两个孩子的人家寥寥无几。一个孩子的人家屈指可数。三个四个最常见。
老大吃食堂，不让老小去可说不过去。
那人越算越不合算。
一斤青菜两分钱，两毛钱买十斤青菜，光做菜也够孩子们吃。
蔡母一看有人动摇，继续说：“小杜是大饭店的厨师，做饭好吃，孩子去食堂得敞开肚皮吃。”
刘翠华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无意识地点点头：“婶子说得对。”
“对吧。”蔡母很得意。
杜春分看在姜玲和蔡副营长的面上没拆穿她，现在告诉她真相，她可能误以为姜玲懒。
由着她瞎忙活，杜春分挤开人群，带着孩子去买菜。
海鲜贵，买的人少，部队食堂不去拉海产品，副食厂的职工也懒得去安东县海鲜市场批发。
杜春分没看到海鲜，看到一些河蟹。
买六个螃蟹和一条鲈鱼，杜春分就带着孩子们回去。
甜儿看着乱动的螃蟹，小手痒痒的一会儿伸一会儿缩，跃跃欲戳螃蟹。
杜春分：“别碰，能把你的手指的夹掉。”
小孩吓得左手包住右手，抬头看她娘，怀疑她娘糊弄她。
杜春分笑道：“要不你试试？”
平平一把把她扯开。
杜春分乐不可支：“娘这次没吓唬你。不信回头问你爹。”
小美也想玩螃蟹，不禁问：“爹啥时候回来啊？”
“晚上。”杜春分看了看鲈鱼——很大，决定一鱼两吃。
鱼头鱼尾鱼骨鱼皮煮汤，中午吃鱼汤面。
厨房煮汤，杜春分在堂屋打鱼丸。鱼丸做好，鱼汤熬成乳白色。
杜春分把汤过滤出来，鱼肉挑出来扔汤里，就把炉子封上。
太阳升至头顶，杜春分把挂面下了，然后放一把她发的豆芽。
午饭后，杜春分看着几个孩子睡觉，就纳鞋底。
学校开学忙起来，没空给孩子做。现在做好，省得周末休息还得做鞋。
刚吃过饭容易犯困，杜春分打算睡一觉，门被敲响。
不是李慕珍就是刘翠华，反正不可能是要照顾孩子的姜玲。
杜春分趿拉着鞋开门，结果是李慕珍和刘翠华两人。
“咋这么巧？”
李慕珍：“巧啥啊。我俩商量好的。”到堂屋看到小桌上的鱼丸，铺席上的鞋，“上午没出去吧？”
杜春分点头，又出啥事了不成。
丁点大的地方，每天净事，快跟小河村一样了。
思及此，杜春分想想这些军属，很多人大字不识一个，除了丈夫是军人，不论出身还是学识，跟村里的婶子大娘一样一样。
难怪鸡毛蒜皮的事那么多。
杜春分给她俩板凳。
李慕珍：“十点左右池主任去副食厂门口，让想去食堂上班的去他那儿报名。他根据个人和家庭情况录取。”
杜春分顺嘴问：“你们报名了？”
“报了。”李慕珍点头，“还问我父母多大，老余的父母多大。我们负担重，我肯定能去。”
杜春分点头：“好事啊。”看向刘翠华，“嫂子呢？”
刘翠华吞吞吐吐说道：“我爹娘去世早，婆婆走得早，就剩一个公公，不要我们照顾。我觉得玄。”停顿一下，“不去也好。我家那三个吃得多。一个月省不了几个钱。”
那杜春分就想不通这两人找她干啥。
“慕珍嫂子，报名的人多吗？”
李慕珍摇了摇头：“不多。我以为陈月娥那伙人会报名。结果一个没有。我觉得翠华嫂子也能去。”
杜春分只关心一件事：“池主任有没有说招几个人？”
李慕珍不禁问：“这事你也不知道？”
杜春分摇头。
李慕珍：“不算你三个。烧火洗菜，帮你打下手刷锅洗碗。”
算上学前班顶多八十个学生，四个人忙得过来。
杜春分颔首：“还行。”拿起她的鞋底开始纳鞋。
两人习惯了边做事边唠嗑，眼睛不看鞋底也不会纳错行。空着手干聊天总觉得别扭，两人互相看了看，到家把针线筐拿来。
杜春分正好犯困，很欢迎她俩陪聊。只是看到刘翠华的针线筐，不禁睁大眼睛。
刘翠华一个农村人，且不识字，居然会绣花。
杜春分指着黑色鞋面上黄色小花，“嫂子，你绣的？”
刘翠华点一下头，见她还盯着她的鞋，不甚好意思道：“不好看，胡乱绣的。”
“不不，你太厉害了。”杜春分只看那密密麻麻的线就头疼。
刘翠华诧异，因为她说的很真情实感，不禁问：“你喜欢？”
“这么好看谁不喜欢。”杜春分看向李慕珍。
李慕珍笑道：“我娘家有个人婶子会，我以前也想学，可惜我的手指头太粗。”
刘翠华顺嘴接道：“那我回头给你绣一双？”
李慕珍：“我就算了。这么大年纪穿这种鞋不够人家说嘴的。这鞋也不是你的吧？”
刘翠华点头，她闺女的。发现杜春分纳的鞋底很小，像孩子的，“我改天给甜儿她们绣一双？”
杜春分提醒她：“我家四个。”
刘翠华笑着边说边做活：“一双鞋四朵花，四双鞋月底就能做好。”
杜春分：“那我就替甜儿她们谢谢嫂子。”说完把四个孩子闹醒。
外面热，四个小孩醒了也没出去，趴在杜春分身边一会儿头抵着头小声聊天，一会儿互相嬉闹。
忙碌的时候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太阳偏西。
晚饭简单，苋菜鱼丸汤和蒸螃蟹。
烧热水的时候把箅子放锅里热窝窝头和蒸螃蟹，虽然会串味，可谁让她家就一个炉子呢。
炉子升起来，厨房跟火炉一样，杜春分一进去就一身汗。比起中暑，串就串吧。
螃蟹蒸熟，往滚水里下鱼丸和咸菜，然后放一点盐和猪油，一清二白的鱼丸汤就熟了。
杜春分想的很美，吃饭的时候抓瞎了。
她原指望邵耀宗跟她一起伺候孩子，结果邵耀宗不会吃螃蟹。
杜春分拨开五个螃蟹，轮到她别说不想吃，剥都不想剥。
邵耀宗看她剥五只看会了，“你先吃鱼丸，我剥。”
杜春分不甚满意，因为按照的计划，螃蟹早吃到肚子里了。
“你以前也能这么机灵，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停顿一下，杜春分道：“忘了，你一去两年了无音讯。”
不牵扯到孩子，邵耀宗对他前妻无爱无恨，没有一丝感觉，所以也不在意她的调侃。
“她也不会做螃蟹做鱼丸。”
甜儿看看爹又看看娘，“谁呀这么笨？”
杜春分抢先道：“平平和安安的后娘。”
平平和安安完全赞同的点一下小脑袋。
邵耀宗正想提醒她别挡着孩子的面说。看到闺女的动作，邵耀宗说不出来，把掰开的螃蟹还给杜春分。
杜春分不禁说：“也不帮我把肉剥出来。”
“我没你那个技巧，别难为我。”邵耀宗拿毛巾擦擦手，“对了，你的信来回几天？”
杜春分算算时间：“你下月中能收到张大姐的回信。”
七月十日开始，邵耀宗两点一线，家和营区。周末也不出去。蹲点似的等一周，等到张连芳的回信。
拿到信的那一刻，邵耀宗无法再骗自己——爹娘一直没回信，是因为他们忙。忙得脚打后脑勺也不可能忙这么久，人家两封信都寄到了。
明月高悬，邵耀宗了无睡意，小声喊：“春分，睡了没？”

第28章 开学前
杜春分又不是四个没心事的小不点，沾到枕头就睡。
邵耀宗一会翻身一会儿叹气，她能睡着才怪。
杜春分揉揉眼角，让自己清醒一些，免得糊里糊涂说错话，“半夜了还不睡，因为明天周末，又恰好不用你值班？”
邵耀宗侧身，中间隔着四个孩子，宛如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
淡淡地月光洒进来，没能把室内照亮。
杜春分睡里面，没有一丝亮光，邵耀宗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邵耀宗很是失望地转身躺平，轻声问：“小河村有，有那样的吗？”
“哪样的？”没头没尾，深更半夜，杜春分的反应不如白天机敏，被他问糊涂了。
室内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杜春分的上眼皮开始跟下眼皮打架，听到三个字“我爹娘”。
杜春分瞬间清醒，没有一丝睡意——开学前居然等来邵耀宗质疑他爹娘。她可太牛了。
“农村人穷，家家户户都没钱，没有整天管儿子要钱的父母。”
邵耀宗不禁转向他。
他对着窗，月光照进来，他的表情杜春分看得一清二楚——难以相信他爹娘不如土里刨食的农村人。
杜春分继续说：“有一种情况，不论哪儿都一样。孩子多的家庭，孝顺父母，给父母养老的永远是老实懂事的那个。”
邵耀宗整个身体侧过来面向她。
杜春分解释：“懂事的那个孝顺心软，见不得父母受苦。你弟弟能懂点事，看到平平和安安被你前妻养的瘦的跟难民一样，又知道你每月给爹娘钱，肯定把孩子过去。他娶媳妇和养孩子的钱可是你给的。”停顿一下，坐起来。
邵耀宗见状，也不由得起身。
杜春分：“城里人上班忙，没空关心别人家的事，所以没人骂你弟。你弟那种白眼狼要搁小河村，我二叔二婶都看不起他。”
邵耀宗想说她太夸张。
可是一想张连芳给他的回信中写道，他爹娘有钱，暂时不可能找他。还劝他不用担心。邵耀宗就说不出辩解的话。
杜春分颇为意外，邵耀宗这次竟然没反驳。
“回头找个不知道你家情况的人问一下。”杜春分趁热打铁，继续说：“就说你一个朋友，妻子难产死了，撇下一个孩子，你朋友也是当兵的，不能亲自照顾，给他爹娘钱，结果被你朋友的父母和弟弟养的瘦瘦弱弱。”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面露怀疑。
杜春分：“你再把孩子年龄调大一点，没人往你身上想。”
邵耀宗想了想，“先睡吧。”
翌日清晨，饭后，杜春分洗衣服，邵耀宗带着四个孩子去副食厂，买鱼顺便领孩子玩儿。
出了副食厂，看到四团的一个营长朝这边走来，邵耀宗故意没催孩子。
周末的副食厂很热闹，甜儿看啥都好奇，三分钟没走三米。以至于四团的营长到门口，邵耀宗的脚一动未动，离孩子且只有五步之遥。
四团的营长跟邵耀宗打招呼，随便寒暄几句，邵耀宗找个由头把杜春分给他出的主意说出来。末了问人家，他朋友的弟弟和父母再要钱还给不给。
邵耀宗的闺女就在旁边，他口中的朋友生的是儿子。所以人家压根没往他身上想，直言给个屁。
话音落下，邵耀宗的脸变了颜色。
人家一想那人是他朋友，赶忙解释为什么那样说。他不解释，邵耀宗还能给他弟弟找个理由。他一解释，邵耀宗再一想杜春分和张连芳也嫌他父母，对他家人有偏见的不是别人，是他自个，顿时无法找借口，还觉得自个蠢的无可救药。
话又说回来，夏天的衣服好洗，杜春分撒点洗衣粉，泡一会儿随便揉搓两下，漂干净就好了。
杜春分下午没啥精神，趁上午状态极好，就把孩子们的鞋样拿出来，给她们做鞋。
邵耀宗回到家，看她做的认真，悄没声息地在另一边坐下。
杜春分脖子酸痛，抬头看到对面的人吓一跳。
又见邵耀宗靠着墙闭目养神，一副很累的样子，闹不明白——买点菜能有多累。
挑一只缝好的鞋扔过去：“嘛呢？”
邵耀宗睁开眼睛，捡起鞋，揉揉眼睛，“没事。”
杜春分一万个不信，照以往不是数落她两句乱扔鞋，就是跟她聊别的。
仔细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杜春分不由地笑了。
以前邵耀宗当她缺心眼，看到她笑的不对劲只当她故弄玄虚。而今邵耀宗只想捂脸，“有什么好笑的？”
“找谁问的？是不是比我说的还难听？”
邵耀宗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背对着她拎起暖水瓶倒热水。
杜春分的目的不是看他笑话，是希望他认清父母弟弟妹妹的真面目。邵耀宗既然已经知道错，为了这个家她也不能揪着不放，得理不饶人。
“甜儿呢？”
邵耀宗一听转移话题，立马在小饭桌旁坐下，“老蔡给孩子买个拨浪鼓，姜玲抱着孩子在阴凉处，甜儿看见了想玩，就跟我说，她得帮她姜姨哄小娃娃。让我先回来。”
杜春分不禁说：“她真能扯。”看了看他的表情，“不难过了？”
“难过？”邵耀宗的表情一怔，想到调皮的小甜儿，忘了难过，“其实我，我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杜春分：“那还给他们钱？”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第一次说不出辩解的话。
“你以为多给点就能让他们良心发现？”杜春分白了他一眼，“讨好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没听人说，柿子挑软的捏。你就是那软柿子。
“张大姐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啥东西都是双向的。我要是你父母，绝对没脸找你要钱。”停顿一下，“像我这种想法的才是正常人。”
外人不好掺和邵家的事，邵耀宗的爹娘弟弟妹妹更不可能跟他说，咳，我们有钱。邵耀宗纵然觉得他父母不对劲，没有事实证明他父母心里眼里就没他，说破大天他也不信。
不破不立。
杜春分烧他的信，就是要绝了他的希望，让他痛到骨头里。
邵耀宗不禁问：“李慕珍嫂子，刘翠华嫂子也是这样想的？”
“你可以问余团长，一个月给他爹娘多少钱。”杜春分即便没问李慕珍也能猜到，“余团长肯定跟你说，过年给二三十块钱，留他爹娘扯布做衣服，买些好吃的。”
邵耀宗张张嘴：“一年才，二三十？”
“反正不可能两三百。”
邵耀宗还想说什么，看到半开的门口有个人。
定睛一看，正是江凤仪，举起手准备敲门。
邵耀宗不禁拍拍额头：“差点忘了，政委今儿打压水井。我跟他说了，咱家也打。你看打哪儿合适？”
杜春分起身朝外看去，江凤仪见邵耀宗发现她，直接进来，“打苋菜那边。苋菜快老了，留几根作来年的种子就行。”
江凤仪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你们收拾一下，我家打好就打你家的。”
水源充足，不需要打很深，以至于将将十二点井就打好了。
廖政委找部队工兵打的，工兵连全包，用砖头架起压水井担心砖脱落又用水泥砌一圈。水泥砌好得晾晒，所以暂时不能用。
邵耀宗只有五块钱，杜春分给的零花钱。压水井打这么好，价格自然不便宜。杜春分去给工兵连拿钱，邵耀宗去挑水。
整个家属区就廖家和邵家打压水井。廖政委和江凤仪算知识分子，还是干部，很多人不好意思往他们家挤，就在邵家门口伸头缩颈。
邵耀宗拿着扁担，拎着水桶出去，门口一群女人，嘀嘀咕咕，正对着他家指指点点。一见邵耀宗，全体噤声。
邵耀宗发现陈月娥居中，装没看见。
然而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俗称犯贱。
“邵营长，压水井打好了还挑水？”
邵耀宗脚步一顿，“暂时不能用。”
“那你打的什么压水井？”陈月娥一脸嫌弃。
邵耀宗转过身，想说什么，陈月娥抬腿走人。邵耀宗纳闷，眼角余光看到从院里出来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帮他家打水井的战友和杜春分。
邵耀宗忍俊不禁。
杜春分纳闷：“笑啥？快去打水，我洗菜，甜儿她们饿了。”
邵耀宗挑水回来也不嫌热，挤在厨房跟杜春分嘀咕，“你说慕珍嫂子和翠华嫂子说，食堂招人那天，陈月娥那一伙人连名都没报，是因为听了老蔡的娘说食堂收费贵？”
“难道不是？”
邵耀宗：“当然不是！”
“不是还能是怕我？”杜春分瞥他一眼，这里是部队，陈月娥上蹿下跳，她也不能动手。
杜春分没听到回答，转向他，见他看着自个笑，“听谁说的？”
“还用别人说？你也看见了。我挑水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她，她挤兑我有压水井还挑水。一见你出来抬脚就走。不是怕你，难不成又急着上厕所？”
杜春分摇了摇头，“陈月娥只有两儿一女。”
邵耀宗没听懂。
食堂不指望挣钱，学生吃的多，一个月顶多六块钱。滨海普通工人每月二十四块钱。这里常年见不到外人，跟坐牢一样，部队肯定会给一点精神补偿。
要是能拿到二十七八块钱。仨孩子一个月吃十八，还能剩十块钱。陈月娥去食堂上班，孔营长中午再不回来，一家人只有早晚在家，十块钱足够吃一个月。
陈月娥连洋槐花都不给别人留，算不到这点？
杜春分把她的猜测说出来。邵耀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随即一想，不对。
“没工作的家属有补贴。”
杜春分停下，“补贴？我咋没有？”
“你才来多久？得满半年。”
杜春分好奇地问：“多吗？”
“看部队情况。有余粮就多。跟早几年一样从上到下都得勒紧腰带，也就几斤粮票。”
杜春分：“这样就能解释通了。去食堂工作，一天忙到晚，省不了几个钱，还没补贴。”
邵耀宗赞同。
杜春分不禁看向他：“这说明陈月娥是为了补贴，不是因为怕我。”
邵耀宗笑笑：“你高兴就好。”
杜春分被他噎了一下，“出去！”
凉面味道爽口，几个孩子喜欢吃凉面。三伏天太热，杜春分也懒得煮粥热窝窝头炒菜，所以中午还是吃凉面。
锅里烧水煮面的时候，杜春分切黄瓜丝，不需要邵耀宗帮忙。邵耀宗又确定一下，就把围着压水井打量的四个孩子抓屋里去——院里没树，再晒下去非中暑不可。
崭新的压水井可以用的那天上午，杜春分被池主任叫到食堂，试菜定菜价。
邵耀宗在部队吃一周，杜春分和四个孩子在食堂吃七天，菜价定下来。翌日池主任就对外公布食堂员工名单。
蔡副营长的娘颠着一双三寸金莲跑的比谁都快。
姜玲叫都叫不住。
杜春分听到那一声声“娘”，误以为出啥事了。
出来一问，当即无语。
“你婆婆还不知道？”
姜玲点头：“我让老蔡说，老蔡非让我说。她帮我忙前忙后，我哪好意思跟她说不去。”朝东南方向看一眼，不禁叹了口气。
杜春分：“你也别为难。我虽然不知道有谁，听池主任的意思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小杜，小杜……”
蔡母的声音由远及近。
杜春分连忙给姜玲使个眼色，俩人移到阴凉处。
将将调整好表情，蔡母从屋角拐过来。
杜春分明知故问：“啥事？”
“小杜，食堂选人是不是按职位选的？”
杜春分听糊涂了：“啥职位？”
蔡母回想一下，“一共四个人，除了你。没你她们不行。我说那三个，两个团长的妻子，一个营长的妻子，不是按职位是按啥？”
姜玲赶紧打断她的话：“娘，可不能这样说。”
蔡母直勾勾看着儿媳妇：“那你倒是说咋这么巧。”
姜玲整天带孩子，哪知道。不由地找杜春分。
杜春分：“婶子，你说都有谁？”
蔡母才来一个多月，认识的人不多。
不过有嘴还不会问啊。
蔡母没找陈月娥那些人，姜玲跟她说过，陈月娥特损。这样的人哪个村都有，蔡母在老家也不爱跟这种人打交道。
告示贴在学校大门口，蔡母找学校老师打听。
刘翠华是二团长的爱人，李慕珍是三团长的爱人，还有一个是四团营长的爱人周秀芹。
蔡母把三人的名字以及她们爱人的职位说出来，又盯着她儿媳妇。
杜春分：“婶子有没有找人问问她们家啥情况？”
蔡母气忘了。
杜春分道：“她们仨肯定上有老下有小，兄弟姐妹也多，偶尔需要帮衬一下。部队敢贴出来，绝对没问题。这点你大可放心。”
蔡母不禁说：“团长上面就是师长，师长不管，我们这些人有意见也得憋着。”
姜玲吓得连忙往四周看，“娘，这话不能说。”
蔡母不赞同：“儿媳妇，现在不是以前。咱老百姓当家作主，有提意见的权利。”
姜玲噎的说不出话来。
杜春分想笑：“婶子来的时间短不知道，部队竞争特激烈。像地方上一个市有好几个副市长。咱们这儿就一个副的。地方上干到老，这里年龄到了还上不去就得转业回家。
“选的人不能服众，师长叫她们去，她们也不敢，因为不能给丈夫树敌。再说了，她们跟池主任卜沾亲不带故，池主任没必要为她们搭上自个的前程。”
蔡母摇了摇头：“小杜这样说，说明你不懂。不是亲戚朋友，还不能请客送礼？”
杜春分张了张口想说，你懂得太多了。
姜玲急的恨不得把她拽屋里去。可怀里有孩子，还不能单手抱，只能干瞪眼。
杜春分：“婶子说的那个营长家四个孩子，她一个月工资只够孩子吃的。几乎等于白干。别说请吃饭，送包糖都不合算。”
蔡母不禁说：“食堂菜这么贵？”
“量大。我们家四个孩子买一份菜就够了。”
蔡母想说什么，一时之间不知道咋说：“我，我这不是给，给人家做衣裳。”
杜春分忍着笑说：“是替别人做嫁衣。”
蔡母烦躁的连连摆手：“一个意思！”
姜玲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一眼杜春分。
七月份天太热，杜春分冲她微微摇头——不用谢。随后喊几个孩子回屋，她给孩子们做书包。
杜春分原本打算买，反正她有钱。
书包带子太长，孩子太小没法用。邵耀宗还有几件没法做衣服的旧军装，杜春分就剪开缝书包。
杜春分让副食厂的人帮她买几个本子和铅笔，按照本子宽度和铅笔的长度来做。
书包四四方方简单，针眼在里面看不见，不需要做太细，杜春分手脚麻利，当天就缝好两个。
四个孩子先给谁都不合适，杜春分放柜子里。又缝好两个，铅笔和写字本装进去，发给四个小孩。
甜儿斜挎在身就跑出去显摆。
在老家在原部队的孩子都来了，可以找的人多，甜儿也不找姜玲显摆。
跑到东边门口，大喊一声：“廖云，看我的新书包。”
杜春分顿时想揍她，冲外面喊：“廖云是你叫的？”
“没关系。”
少年声从隔壁传来。
“甜儿，外面热，快进来。”
少女温温柔柔的声音传过来。
杜春分听到开门声，大声提醒：“邵甜儿，不许调皮。”
“我才没有调皮。”甜儿说完还哼一声。
杜春分摇了摇头，看到小美和平平、安安翻腾彼此的书包，“你们仨不出去显摆显摆？”
平平害羞地捂住小脸。
杜春分瞬间明白，说中小孩的心事。
小孩第一反应不是往小美身后躲，是个好现象：“去吧。到廖星姐姐和廖云哥哥家不许胡闹。”
平平不怕杜春分，不等于她敢只身前往邻居家。
小孩转向小美。
小美一手拉着一个，蹦蹦跳跳出去，到门口差点撞上值班回来的邵耀宗。
“这是干嘛去？”邵耀宗边看几个孩子的背影边往里走。
杜春分：“显摆我给她们做的新书包。”
“真让她们去学前班？”
试菜的那几天校长也在，杜春分找校长打听过，学前班学费非常非常便宜。杜春分是厨师，厨房里开水多，火也多，孩子太小不懂事，万一被开水烫着，受罪不说还花钱。
邵耀宗见她点头，有新的担忧：“她们几个会自己脱裤子上厕所吗？”
“杜姨，邵叔，我可以帮忙。”
邵耀宗循声看去，东边墙头多出个小女孩，正是廖政委的女儿十岁的廖星。
杜春分：“她们也会。”不待她开口，朝对面喊，“甜儿，会不会自己脱裤子上厕所？”
“我长大啦！”
小孩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
廖星回头看去，小孩翻个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普通的两个动作，可做动作的是个三周岁大的团子，就另当别论。
廖星不禁笑着说：“甜儿真可爱。”
杜春分怀疑她是站在椅子上的，“下去慢点别摔着。”
“我踩着小板凳上来的。”
杜春分摆手让她下去，墙头热是其一，其二院里没树，晒久了担心她中暑。
廖星下去，邵耀宗给杜春分使个眼色。
夫妻二人去堂屋。
邵耀宗：“是八月十六开学吧？”
八月十六的江南热的跟三伏天一样，可八月十六的安东已进入深秋。通常阳历九月底便会飘起小雪。
杜春分点一下头：“你知道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邵耀宗当然知道，他多此一问是想说别的。可一想到杜春分的性子，心底压根没有男女小爱。他又不敢直接说出来，怕杜春分嘲笑他。
杜春分皱眉：“你磨磨唧唧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邵耀宗顿时不敢犹豫，怕下一句就是他不是男人。
“冬天冷，即便屋里烧着炉子。”
她知道啊。
邵耀宗：“初春被子薄，两张床上放三床被子不挤。冬天被子厚，弄三个被窝可能有点挤。我想开学前再买一张床，跟几个孩子分开。”
杜春分不禁问：“就这事，值得你犹犹豫豫这么久？”

第29章 为人民服务
邵耀宗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意的是杜春分。
“我怕孩子跟你闹，你再怪我。”
杜春分送他一记白眼，她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吗。
邵耀宗心中暗喜，“我下周末就去？”
杜春分想想：“先买吧。我慢慢跟她们商量。”
“不急。”
有了床想搬随时可以搬。没有床他想再多也没用。
杜春分想起一件事：“回头开学你中午咋办？”
邵耀宗有的选，当然是跟家人在一起。
可他又怕战友调侃他。
邵耀宗想了想，“这不还早吗。到时候再说。”
“不早了。”杜春分算算日子，“一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一眨眼没过去。
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到了阳历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早上，副食厂门口又多一个告示，下午两点前往学校兑换饭票。
上午，杜春分正晾被子，校长找来，给她一个军绿色书包。
里面除了饭票还有各种肉票、油票。
乍一看很唬人，可要用一学期，杜春分很头疼。
衣服和鞋交给邵耀宗洗刷，她把油票、肉票和粮票根据实际情况分一下。
八月份和九月份蔬菜多，有南瓜有冬瓜，还有茄子土豆蛋子等物。粮票可以少一点。冬天冷，蔬菜少，吃得多，就需要很多粮票、肉票和油皮。
杜春分分好，又担心哪天疏忽花冒了，又找个崭新的作业本记账。
这些天杜春分也没闲着，下一次河，上两次山，下河抓鱼做糟鱼。上山弄两根枯木，李慕珍和刘翠华帮她抬下来的。邵耀宗洗好衣服刷好鞋，就把她已经锯成一段一段的木头劈开放厨房里。
邵耀宗做事快，一个多小时就把木头码好。出去找孩子回来，发现廖星领着她们在门口玩儿。邵耀宗没管她们。
到屋里见杜春分用几个孩子的写字本记账，犹豫片刻，往连队去。
廖政委把俩孩子接过来，杜春分没大白兔送给廖星和廖云。找江凤仪旁敲侧击，确定廖政委蛮喜欢腌制食品，就给他们家一碗糟鱼。
邵耀宗受不了糟鱼味儿，廖星和廖云姐弟俩很喜欢。以至于杜春分杀鱼那天，姐弟俩拿自个攒的零花钱去副食厂弄一筐鱼，请杜春分给他们做。
糟鱼暂时还不可以吃，但姐弟俩见她杀鱼抹调料，异常迅速，因此相信她的厨艺。
廖星和廖云一听说杜春分去学校卖饭票，二话不说拽着江凤仪率先抵达学校。
不论卖什么，开了张就容易了。
廖星十岁，廖云八岁，正长身体。江凤仪一下买三十块钱饭票。
别看江凤仪在部队上班，由于她是内勤人员，不但没军人工资高，也没技术工工资高。三十块钱接近她一个月工资。
陈月娥本想看杜春分热闹，没成想江凤仪这么支持她工作。陈月娥心里老大不高兴，碍于廖政委职位比孔营长高，没敢表现出来，小声嘀咕：“买这么多什么时候能吃完？”
江凤仪：“廖星和廖云吃不完还有我。我做的菜连副食厂的大黄狗都不吃。”
副食厂晚上没人看，但门口有条狗。白天牵屋里，晚上才放出来。
陈月娥有幸见过几次，那条狗什么东西都吃。听江凤仪这么说，眼底的鄙视一闪而过，连饭都不会做，还是个女人吗。
江凤仪给俩孩子几张票，“明天的饭票。”
廖云很想吃他妈妈口中的酸菜鱼，到手就问：“杜姨，明天做酸菜鱼吗？”
杜春分不禁问：“明天开学第一天，上午发新书不上课，你们也在食堂吃？”
江凤仪苦笑：“宁愿自己做，也不想再吃我做的。”
杜春分还没想好做什么。
中午开饭，一菜一汤，上午十点做也来得及。
既然孩子喜欢吃，杜春分道：“那就酸菜鱼吧。”
话音落下，李慕珍和刘翠华联袂而来，手里还拿着鞋底，边走边纳鞋。
杜春分真佩服她俩的本事，说话走路还不耽误做活。
她俩一听说江凤仪买三十块钱的票，也把兜里的钱全拿出来。孩子多，三十块最多俩月。
一会儿杜春分手里的票就变成一沓钱。
陈月娥眼馋。
“这个钱也是你收着？”陈月娥撩起眼皮，居高临下看着杜春分。
杜春分在本子上记下来，装没听见。
陈月娥不禁拔高声音，“我跟你说话！聋了？”
“跟谁说话？”杜春分啪一下笔往桌上一拍，霍然起身。
陈月娥吓得后缩，眼角余光发现大人小孩都看她，丢不起这人，抬头挺胸，“这里是部队，不是你家！”指着杜春分。
杜春分朝她手上一巴掌。
啪地一声，离的近的廖星吓一跳。
江凤仪拉着孩子后退。
陈月娥懵了。
杜春分扬起巴掌。
李慕珍反应过来拉住她，“小杜，小杜，消消气。她故意的，就等你打她好讹你。”
倒打一耙的事不止陈月娥会。
李慕珍会，江凤仪会，姜玲也会。只是她们这些人不屑。
陈月娥想说什么，一听这话顿时急眼，“李慕珍，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讹她？”
李慕珍：“你不想讹她，你家孩子又不吃食堂，离这么近干啥。”
校长给杜春分准备了一张桌子一条板凳。杜春分坐桌子后面，李慕珍等人都在桌子前面排队等着换饭票。可挤在最前面的不是江凤仪这个最先买的，而是陈月娥。
陈月娥往四周一看，神色尴尬，讪讪道：“我好奇不行？”
李慕珍：“没你不好奇的！”
陈月娥噎了一下，“又不是你家的！”
“吵吵什么？”
众人循声看去，校长走过来。
陈月娥扬起笑脸：“没吵，我们随便聊聊。”
李慕珍忍不住翻个白眼。
廖星转向她妈，这个陈月娥怎么这样啊。
江凤仪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校长问：“聊什么呢？”不待她开口，“小杜，卖多少了？”
杜春分把钱拿出来，“还早。”
陈月娥看到钱，心里又忍不住冒酸水，“校长，这个钱应该给会计吧？”
校长生于民国长于战乱，经历过抗战内战，颠沛流离，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啊。
陈月娥的小伎俩在他眼里真不够看：“杜春分同志是食堂大厨，也是食堂会计。身兼多职，小杜，辛苦了。”
杜春分笑道：“为人民服务。”
校长闻言也乐了：“好，好。你忙。”说完就走。
陈月娥得了个没趣。
李慕珍开口：“不买让让，人家买！”
“娘，我买。”邵甜儿扒着桌子，递过去两分钱。
众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李慕珍不禁说：“你买啥啊？”
“买饭票呀。”甜儿说的理直气壮，“没有饭票咋吃饭啊？”
李慕珍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两分钱不够。我身上没带钱，回家找你爹要十块钱再来。”
刘翠华脱口道：“甜儿也买？”
众人都有这个疑惑，四个小不点那么小，食堂随便剩点够她们吃了。
军属们不是不羡慕，可谁让杜春分是国营饭店大厨呢。
这事啊，真羡慕不来。
杜春分笑道：“食堂是部队的，谁都一样。甜儿，快去。”
甜儿不放心啊。
“娘，给我留点啊。”
杜春分烦：“再不去就没了。”
甜儿迈开小腿就跑。
杜春分看向众人。
有需要的人也不再犹豫。
校长准备的饭票多，可因为江凤仪、李慕珍和刘翠华买的多，待甜儿回来只有五块钱。
甜儿知道十块比五块大，但不知道大多少。杜春分当众给她一把票，小孩可美了，跟廖星显摆，“我也有。”
杜春分边收拾钱边说：“那是你们姐妹四个的。”
甜儿奶声奶气道：“我知道啊。”
杜春分不禁瞥她一眼，没你不知道的。
随后，杜春分找副食厂的职工订米面油菜。
陈月娥这女人闲着没事干，杜春分一走，她就问副食厂职工，杜春分买的什么菜。
最常见的鱼和家家户户都吃得起的酸菜。
陈月娥很失望，出来就跟朋友嘀咕，食堂定价贵。酸菜两分钱能买一颗，她一份酸菜鱼五分钱，怎么不去抢啊。
这些杜春分可不知道。
杜春分知道也懒得理她。
翌日清晨，四个孩子在院里躲猫猫，杜春分和邵耀宗去副食厂。邵耀宗买自家吃的，杜春分拿她订的东西。
副食厂有推车，好多职工的孩子中午也得在食堂吃，所以职工帮杜春分送过去。
饭后，邵耀宗去部队，杜春分刷锅洗碗，家里收拾好才带着四个孩子去学校。
杜春分怕甜儿调皮，再把老师气哭了，跟人老师说，只要她们几个不出去，想干啥干啥，别管她们。
这么小的孩子讲不通道理，老师也知道不好带，就让杜春分放心，她有心理准备。
刘翠华三人来得早，杜春分到时她们不光把做窝窝头的面和好，已经开始杀鱼洗酸菜。
杜春分系上围裙，带上厨师帽，问：“你们想喝什么汤？”
李慕珍笑着开玩笑：“我们想喝啥就能喝啥？”
杜春分：“你们可以提意见，采不采纳是我的事。”
李慕珍摇了摇头：“我们不懂。你决定吧。别花冒了就成。”
杜春分想想那几天试的菜，“你们先收拾，我去副食厂看看。”
这个点副食厂的很多菜都是人挑剩的。杜春分把剩的豆腐和香菇、青菜包了也没花几个钱。
香菇青菜收拾干净，李慕珍等人也把鱼弄好了。
杜春分让周秀芹烧火。
三个女人就看到杜春分手腕一转，大鱼骨肉分离。
杜春分把鱼头和鱼骨扔锅里，开始切鱼片。
饶是周秀芹很早就知道杜春分是大厨，可也没想到她厨艺那么厉害，跟武侠电影里的大侠一样。
究其原因，还是杜春分年轻。
周秀芹见杜春分不光把鱼切成片，还把鱼刺挑出来，终于明白江凤仪为啥一次买那么多饭票。
做的这么精细，她要有钱得天天吃食堂。
她俩忙碌的时候，李慕珍和刘翠华也没闲着——做窝头。
鱼骨过滤出来，鱼汤煮酸菜的时候，杜春分让周秀芹烧两口锅。她做改良版文思豆腐。
豆腐、香菇和青菜切成丝，红薯淀粉勾芡，倒入豆腐汤中，加一点点油、盐和调料，一锅豆腐汤就好了。
豆腐汤盛到保温的桶里，李慕珍刷锅，蒸窝窝头。
锅底下塞几块木柴不用盯着。
杜春分四人吃鱼头，也就是她煮汤捞出来的。不把鱼头吃掉，也不能带回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倒掉就缺大德了。
杜春分几人吃个半饱，窝头出锅。杜春分看看墙上的挂钟，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刘翠华和李慕珍把窝窝头和汤抬出去，她把鱼肉放锅里打个滚盛出来，跟周秀芹去食堂。
李慕珍和刘翠华打饭打菜，杜春分和周秀芹在餐厅等孩子。
大孩子可以自己端，小孩子不行。
邵甜儿一马当先跑进来，看到杜春分又惊又喜，“娘！”
“小美，带着平平和安安找个位子坐好。甜儿，买饭去。”
甜儿挤开大哥哥大姐姐，踮起脚尖也看不见。
廖星把她抱起来。
小孩指着酸菜鱼就说：“我要那个。”
廖星问：“就要这一份？”
小孩点一下头。
杜春分冲她伸手，“馍票给我。”
甜儿晃了晃小脑袋：“我不吃。”
“你们四个吃一个。”
甜儿想想，平平和安安可能喜欢，很是吝啬地给她娘一张，“快端过来啊。我饿啦。”
杜春分朝她屁股上一巴掌。端着碗拿着窝窝头和四双勺子筷子过去。
伺候好自家个小祖宗，杜春分又帮其他孩子端。
七八十个孩子，其实来自二三十户人家。最少的人家是廖星和廖云姐弟俩。大多是兄弟姐妹三四个。
这些孩子有的三人一碗，有的三人两碗。
杜春分和周秀芹帮忙端过去，大的喂小的。只是很多大孩子看到鱼不敢给弟弟妹妹吃。发现这点，杜春分让大孩子先尝尝。
鱼鲜嫩，无刺，不论三四年级，还是初中生都是又惊又喜。
廖星好奇地问：“杜姨，这就是我妈说的酸菜鱼吗？”
说曹操曹操到。
江凤仪进来，不禁问：“这么快就吃上了？”
“你中午也在这儿吃？”杜春分问出口，江凤仪身后又多出一人，正是邵耀宗。
杜春分不禁眨了眨眼睛，他咋来了。
邵耀宗干咳一声：“你以前只管做饭，不用管别的，我怕你忙不过来。”
江凤仪很是意外地看向邵耀宗，这个小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
“爹，爹，我在这儿。”甜儿站起来。
食堂餐厅有四排桌子，两排高的中学生坐，两排矮的小学生坐。
甜儿站起来伸出小手挥呀挥，也没人家坐着吃饭的中学生高。
小孩意识到这一点，撑着桌子站板凳上。
邵耀宗吓出一身冷汗：“下来！”
“爹，给！”甜儿把窝窝头递给他。
邵耀宗心梗：“你是我亲生的。”
学生们不明所以，好奇地看过去，他手里的窝头头啃的乱七八糟，隐隐还能看到口水。
江凤仪哭笑不得，“这个小甜儿。”看到她女儿和儿子，走过去问，“好吃吗？”
酸菜鱼是用粗瓷大碗盛的，满满一碗菜。廖星和廖云姐弟俩就买一份。
鱼肉滑嫩，白菜虽酸，可配上窝窝头刚刚好。
菜还有半碗，杜春分又在旁边走来走去，廖云不好意思说什么。他妈一问，廖云立即说：“妈，你再买一碗，我们一起吃。”
知子莫若母。
江凤仪不客气地说：“你想吃还差不多。”转向杜春分，“不是一菜一汤吗？怎么没买汤？”
“汤是豆腐汤，廖云说他不喜欢豆腐。”
廖云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江凤仪知道儿子贪恋酸菜鱼，正好她手里有票，让李慕珍给她盛碗汤。
淀粉放的不多，汤不至于粘稠，也不至于清汤寡水。
江凤仪尝一口，不禁问：“这不就是菜汤吗。哪来的豆腐？”
“白色的跟线一样的是豆腐。”杜春分提醒。
廖云勾头看去，青的黑的白的，都是一条一条的，压根没一块一块的，一百个不信。
甭说江凤仪，买了豆腐汤的学生不见豆腐还以为杜春分虚假销售。
只是碍于汤滑溜溜的，还有点点胡椒提味，比家里做的好吃，所以忍着没说。
邵耀宗吃着女儿的窝窝头过来，很是意外地看杜春分，“文思豆腐？”
“文思豆腐？”江凤仪惊呼。
廖星好奇地看向她妈。
江凤仪解释：“鲜嫩的豆腐切的像头发丝一样。”说完一脸不敢信看杜春分，“你这刀工，已，已臻化境啊。”
买了豆腐汤的学生又忍不住咬一勺，细细品问，真是豆腐味儿。
可是一想到那软嫩嫩的豆腐，学生不信，“这是在哪儿买的豆腐？”
杜春分道：“副食厂早上卖剩下的。其实不行，还有大块的。”
江凤仪看看碗里的汤，“你这大块还没我小手指甲大，这也叫大块？春分，这个手艺在食堂可，可真是大材小用。”
杜春分倒是蛮开心的，一来厨艺不会落下，二来部队开的工资比她以前高。
“在哪儿不是为人民服务。”杜春分表现的无所谓。
廖星起身道：“妈，我也想买这个豆腐汤。”
“买去啊。”
甜儿听得似懂非懂，看到廖星买，跟风说：“娘，我喜欢豆腐汤。”
部队食堂这会儿应该吃饭了。邵耀宗回去估计也没多少东西。可食堂不收钱，他又没饭票。
杜春分想一下，“但得给你爹买一碗酸菜鱼和一碗豆腐汤，还有四个窝头。”
“啊？”甜儿掰着小手数一下，要好多好多张饭票，“我不吃啦！”

第30章 狐假虎威
邵耀宗气个仰倒。
小学生中学生齐笑喷。
甜儿很好奇，这些人笑啥呢。
杜春分想揍她，这个小气鬼居然是她闺女。
邵甜儿肯定投错胎了。
“你的钱谁给的？”杜春分瞪着眼问。
哎呀娘呀，她咋给忘了——爹给的。
甜儿嘿嘿笑着拿出一把，很是豪迈地往邵耀宗手里一塞，“买去吧。”
邵耀宗也想揍她，这个皮孩子。
江凤仪忍着笑又买俩窝窝头和一碗酸菜鱼。
学校食堂是池主任忙活的。池主任担心众口难调，学生闹事，上面追究，下了班紧赶慢赶过来，还是晚一步。不过看到学生们埋头大口吃大口喝，放心下来。
已有收上来的饭票，池主任知道杜春分的手艺，就跟杜春分换饭票，买一份酸菜鱼和豆腐汤端家去，给家人改善改善伙食。
他娘在家，所以他的几个孩子不用在学校吃。
池主任出了食堂，碰到几个老师犹犹豫豫，看样子想去食堂又怕不值得。他故意停下跟他们打招呼。几人一看池主任的东西，鱼片白嫩，豆腐汤里还有好几样东西，不论味道如何都值票价。
老师前脚进门，校长和会计后脚进来，找杜春分换饭票。
会计没参与试菜，不知道味道咋样，保险起见要份酸菜鱼。
校长知内情，菜、汤和窝头各来一份。
杜春分可没准备老师和学生家长的。豆腐汤就做一小锅，校长那份是最后一份。
有学生没吃饱想买汤，锅里刮干净也只有半碗。
李慕珍急的连忙给杜春分使眼色。
杜春分进去看看鱼汤，不出她所料还有大半锅，“鱼汤不要钱，要汤就过来打。”
所有人看杜春分，难以置信。
酸菜鱼里的汤很少，然而学生们会过日子，汤也不舍得剩下。有学生做好酸掉牙的准备，鱼汤确实酸，但微酸。鱼汤很香，浓浓的肉香。
只卖汤一份也得一分钱。
杜春分：“做的时候我特意多放几瓢水。”
学生们意识到这是真的，饭量大的学生立马把碗送过去，然后又买个窝头泡汤吃。
因为不要钱，除了大人和邵家四个小不点都吃撑了。一个个捂着肚子，扶着墙出去。
校长来的最晚，他吃饭又慢条斯理的，以至于留到最后。看到学生们这样，又好气又好笑。
会计感慨：“我还担心第一天没人来吃。”
江凤仪不赶时间，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春分的厨艺要是去部队连队，咱们的兵能把部队吃穷。”
杜春分长的漂亮，会计听校长夸杜春分厉害，一直以为她长相沾了光。
吃了酸菜鱼，会计说不出话她靠脸的话，一个劲点头：“是呀。邵营长，每人得多吃两个窝头或一碗饭吧。“
邵耀宗把碗筷递给周秀芹，道：“差不多。春分，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杜春分摆手，“半天就这一点活儿。凤仪嫂子也上班去吧。”
江凤仪随邵耀宗到外面，忍不住说：“小邵，春分这妹子真不错，以后可不能让她伤心。”
邵耀宗没听懂。
江凤仪不爱掺和别人家的事。
然而杜春分的情况特殊。
无父无母，身世凄惨，头婚还不幸福。杜春分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变的尖酸刻薄，还能积极面对生活。江凤仪一想到她的情况，佩服她，又忍不住心疼。
多好的闺女，命运怎么就那么不公啊。
“你爹娘。”
江凤仪的话太直，邵耀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尴尬，她怎么知道。
邵耀宗下意识想问，是不是听杜春分说的。
江凤仪得上班，整天跟他前后脚回来。他在家的时候杜春分从未主动去过隔壁。听她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邵耀宗想弄清楚，“嫂子听谁说的？”
“老廖啊。”江凤仪说出来，注意到邵耀宗的脸色很不自然，她一点不意外。
家丑不外扬。何况是爹娘。
既然已经说了，江凤仪也不再拐弯抹角，“老廖说你结婚前工资大头给你爹娘，婚后还给三四成。这哪成啊。日子还过不过。”
邵耀宗想蒙混过去，可他更想知道江凤仪对此事的看法：“最近几个月没给。”
江凤仪倍感意外，她以为就他出去那个月没给。
邵耀宗心底一沉，果然，除了他爹娘，所有人都跟杜春分一样，认为他不应该给那么多。
“四个孩子花的厉害。”
江凤仪欣慰：“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好。你才三十一，你爹娘还没到六十吧？”
邵耀宗的爹娘结婚早，不过五十出头。
江凤仪：“你家还有弟弟，前些年你出钱帮扶家里，往后应该你弟弟出力照顾。”
这话跟杜春分的意思差不多。
原来这点也不是她一个人那样认为。
原来一直是他自欺欺人，以为爹娘不在乎他，是他给的不够多，不够孝顺。
邵耀宗收起满心思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别嫌我多嘴多事。”
邵耀宗挤出一丝笑：“嫂子为我好。”
江凤仪感慨：“你能说出这话就够了。你爹娘日子过不下去，春分不可能看着他们去死。虽说我跟她认识时间不长，可春分妹子那么有本事的人，不屑干那么种事。”
邵耀宗赞同：“我了解她。”
两个月前或许不知道。
在一起这么久再一无所知，邵耀宗可以转业回家了。
话又说回来，饭菜被一群小饭桶吃的一干二净，杜春分四人没得吃了。
幸亏还剩一点点小青菜，杜春分打两个鸡蛋，做一盆鸡蛋青菜汤就窝头吃。
四个人两个鸡蛋，匀到每人碗里只有蛋花。好在用红薯淀粉勾芡一下，否则还不如自家做的。
李慕珍一手端碗喝汤，一手啃窝头，“明天得多做点。”
杜春分：“明天咱们先吃。”
刘翠华点头：“我觉得不论剩多少，只要你说不要钱，都能给你干光。这群小崽子，真跟狼一样。”
李慕珍瞥向她：“你儿子和闺女可在里面。”
刘翠华道：“说的就是他们。他们见我在不好意思过来，别以为我没看到，让同学给他们一人买仨窝窝头，末了又要一碗鱼汤。”顿了顿，忍不住抱怨，“我也没缺他们吃短他们喝啊。”
李慕珍笑着着问：“你舍得用一筐鱼头鱼骨熬汤？”
刘翠华被问住。
她不如杜春分舍得，也不如姜玲舍得，每次给家人改善伙食，买一条小鱼恨不得兑一锅水。即便听杜春分的放两头蒜进去，鱼汤也清的能当镜子照。
周秀芹跟几人不熟，不敢插嘴，等两人停下才问杜春分：“明天吃啥？”
杜春分也没想好：“我去副食厂问问，啥便宜吃啥。冬天啥都贵，留着钱跟票冬天用。”
李慕珍和刘翠华完全赞同。
饭后，三人分工，一人刷锅，一人洗碗，一人打扫餐厅卫生，让杜春分歇着。
杜春分的双手矜贵，再说，家里的活她都懒得干，三人不让她做，她就晃悠悠去副食厂找人唠嗑。主要是聊最近的菜价。
有了心理准备，杜春分就回去算账。发现赚了一点点，她谁也没说。
现在赚钱也是因为东西便宜。
天冷了打鱼费劲，价格肯定上涨。然而她的菜不可能涨，因为票已经卖出去。
小本本上写满，杜春分挎着书包去学前班，瞧瞧邵甜儿有没有调皮捣蛋。
一窝孩子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圈，正唱“红星闪闪放光彩”唱的特起劲。她就回家准备晚饭。
中午都不在家，邵耀宗早上也没买鱼买肉。杜春分摘个冬瓜，炖一锅冬瓜汤。
猪油炖冬瓜，放几片姜，放一点盐就很美味。
几个孩子中午吃酸的，晚上正好想吃些清淡的。
邵甜儿双手捧起碗，一口气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嘭地一声，格外豪迈。
邵耀宗脑海里闪出一个人——花和尚鲁智深。
然而一看甜儿接下来的动作，邵耀宗笑不出来，小孩又用袖子擦嘴。
邵耀宗慌忙抓住她的手，“又忘了？”
甜儿被她爹拽到压水井边，不禁嘀咕：“好麻烦啊。”
“吃饭不麻烦？”邵耀宗瞪她一眼，给她用胰子洗干净，“玩去吧。”
甜儿很想往外跑，可怕她娘削她。
倚着门框盯着几个妹妹。
平平和安安快速吃好。
小美按照自个的节奏来，慢吞吞，不急不慌。
甜儿大声问：“你可以吃快点吗？”
“我为啥要吃快点啊？”小美用勺子舀一口汤。
甜儿气得跺脚，“可以端起来喝吗？”
“我不喜欢端起来喝。”小美摇了摇头。
甜儿叉腰：“我不等你啦！”
杜春分不禁看向她。
小孩蔫了，屋里的靠门上，跟念经一样念叨：“快点，快点，快点啦。”
杜春分问：“那么快干啥？廖星和廖云还没吃饭。你们过去盯着人家吃啊。”
甜儿的眼珠转了转，瞄向西边。
杜春分：“咱们吃饭的时候，姜玲刚开始做。”
姜玲烧炉子，没有烟囱杜春分也能知道是因为蔡母来她家压的水。
那时候邵耀宗还没下班，蔡副营长也没回来，杜春分体谅蔡家老弱妇孺，还帮蔡母拎到大门口。
蔡母进院就跟姜玲感慨，“小杜真是个好人。”
墙不隔音也有好处，杜春分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并不是故意说的。
她要是故意的会很有礼貌地说，邵营长的爱人，或者营长夫人。
甜儿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待她起来，军绿色的裤子已变成灰色的。
邵耀宗忍不住：“甜儿，能心疼心疼你爹吗？”
“爹咋啦？”小美边擦嘴边问。
邵耀宗：“爹每天晚上或早上都得给你们洗衣服。你们能让爹休息一天吗？”
杜春分替孩子们摇了摇头，端着碗筷去厨房。
邵耀宗跟进去，“你也帮我劝劝。”
“就她们那个记性，你指望她们一觉醒来还能记住？”杜春分往外瞥一眼，就看到甜儿打头，小美、平平和安安随后，风一般跑出去。
杜春分用炒菜锅做的冬瓜汤，钢筋锅没用。
钢筋锅通常用来煮粥，所以里面没油。
杜春分就兑一锅水烧热给几个孩子洗澡。
邵耀宗懒省事，先用她们的洗澡水洗衣服，然后再端去外面下水道边漂洗。
几个孩子玩一天，沾到枕头就睡。
杜春分也累，但是没睡，家里有了挂钟，她见时间还早，被子全翻出来。
邵耀宗不禁说：“今儿又不冷。”
“我看看回头分开睡还差几床，要不要再添两床厚的。”
安东的冬天很冷，家里没炕，取暖的炉子还在堂屋，烧上一夜也没多暖和。
“再买四床，以防万一。”
杜春分挑眉，好大的口气。
邵耀宗不禁低头打量自个，他没怎么着啊。
杜春分没卖关子：“咱家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开销，要是每月再给你爹娘三十块钱，肯定得花冒。”
邵耀宗有那么一丝丝不自然，他想起早两天碰到师长，师长说他胖了。
用杜春分的话说，胖是钱堆出来的。
邵耀宗底气不足地说：“以前家里穷，爹娘又说修房子，城里什么东西都得买，我想着他们年龄大了，容易生病，手里有点钱，病了也舍得去医院。”
“有没有听说过升米恩斗米仇？这话对你爹娘也好用。”
杜春分把被子收起来，就往床上爬。
邵耀宗不过走个神，她已躺下。
“先起来。”
杜春分不想起，“啥事还得起来？”
邵耀宗张了张口，一见她的眉头动了，担心又嫌他磨叽，立马拉开抽屉。
一大一小两个笔记本。
杜春分看了看崭新的，还有硬皮包裹着，一个能买一沓写字本，顿时懵了，是她想的那样吗。
邵耀宗很不自在地干咳一声，瓮声道：“写字本薄，容易破。”
杜春分又惊又喜，“真是给我的？”
邵耀宗轻微点一下头，希望杜春分不要看到。然而杜春分眼尖，看的一清二楚，包括他耳朵红了。
杜春分不由地勾头打量他一番，这是开窍了，还是被她喂熟了。
邵耀宗拉灯躺下，粗声粗气道：“睡觉！”
中间隔着四个孩子，杜春分伸手也够不着他，无声地笑了笑，笔记本放枕头底下。
他进步这么大，杜春分喜得睡不着，“啥时候买的？”
“今天上午。”邵耀宗不待她开口又说：“不早了，睡吧。”
部队那边的熄灯号还没响，能有多晚啊。
杜春分怕他又缩回去，可不敢拆穿他，“我今儿也挺累的。明天你就别过去了。”
邵耀宗：“你不忙我就不去。”顿了顿，“怎么就做一菜一汤？”
杜春分回想一下，“校长和池主任的主意。这里的孩子不差钱，做一荤一素，那肯定都吃荤。中学生跑得快，被他们吃了，小学生，像咱家这几个这么小的还吃啥。一汤一菜，一荤一素，没得挑，大家都省事。”
“明天做什么？”邵耀宗好奇。
翌日，杜春分买了一袋白菜和昨天一样多的鱼。
白菜便宜，香菇贵，所以今天的菜比昨天多，实际花的钱比昨天少。
昨天还剩不少窝窝头，杜春分就没做新的，周秀芹烧火蒸点米饭，煮一锅鱼汤。
刘翠华和李慕珍洗白菜，然后把白菜帮和叶分离。杜春分打鱼丸。
鱼丸白菜汤盛大保温桶里，杜春分做醋溜白菜。放的油不多，比刘翠华家做菜多一点。
学生们已见识到杜春分的手艺，即便有的孩子，比如师长的小儿子不想吃菜，看在鱼丸汤的面子上，也没瞎嘀咕——做的什么玩意。
杜春分的手艺也没让买白菜的学生失望。
廖星就忍不住跟同学感慨，白菜比鱼丸好吃。
鱼丸味道淡，确实不如微酸微辣，清脆的白菜好吃。不过得知那白白嫩嫩跟鸡蛋白似的东西是鱼肉做的，还是杜春分亲手做的，皮小子们也伸出大拇指。
师长的小儿子下午放学到家就忍不住说：“那个杜厨师真牛！”
师长的夫人很担心儿子在学校吃不好：“中午吃的什么？”
“醋溜白菜和鱼丸汤。汤是鱼头煮的，免费喝。不过不可以剩。”
师长进门听到这句，不禁说：“不剩就对了。吃肉不如喝汤。味道还行吧？”
少年朝他妈努努嘴：“我妈再练一百年——”一见他妈瞪眼，立马改口，“我现在就好奇她明天做什么吃。”
同好奇的不止她一个。
廖星和廖云姐弟也好奇。
刘翠华和李慕珍的孩子也好奇。然而除了杜春分本人没人知道。
周三的饭格外简单，主食窝窝头，汤是海带和千张切成细丝煮的汤。菜是黄瓜炒蛋。
李慕珍担心油用光了。
杜春分有计划，打算买肉熬油。
孰料第二天副食厂就从安东拉来一头猪。
杜春分把猪大骨、脊椎、下水包圆，又把这个月的肉票全换成肥肉。
副食厂的小斗车大半车，起的早的孩子看到那么多，纷纷惊呼“加餐”。
杜春分赶紧提醒他们，没排骨，只是脊骨，肉不多。
脊骨跟大骨头一样不要票，上面的肉自然被挑的很干净。
猪肉难买，哪怕是肉沫，在食堂吃的学生们也很高兴。
杜春分到学校，就把脊骨剁成很小很小的块煮汤。学生多，骨头少，她就把大海带切成块放进去。素菜是用熬油的锅炒的豇豆。
饭后，李慕珍注意到下水和棒骨没收拾。
四点左右，杜春分收拾下水。
学校关门前，她把炉子封上，棒骨和下水放炉子上慢煨一夜，第二天下水切成丝，又是道荤菜。素菜是凉拌黄瓜。
一周的最后一天，杜春分也没糊弄。用一点白面洗一块面筋，然后用面水煮面筋汤，放点海带丝和千张丝。荤菜就是猪油渣炖白菜。
虽然没有正经的肉，可猪油渣好吃，学生们再一次吃的晚上不想吃东西。
傍晚，廖家吃饭，廖星和廖云姐弟俩只喝小米粥不动筷子。江凤仪想笑又想生气，“就不该让你们去食堂吃。”
廖政委不禁看她：“我怎么听说你今天也去了？”
江凤仪欲盖弥彰地说：“吃饭！吃完饭再说。”
廖政委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白菜比酸菜便宜，这个小杜不会过几天带人腌几缸酸菜吧。”
杜春分暂时没这个打算。
工作的时候她很认真，周末休息就不再想食堂的事。
周末上午，邵耀宗在家看孩子，杜春分又上山弄一颗枯树，下午在家做甜辣黄瓜。再不做黄瓜季节就过去了。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日，她又弄一棵树。
厨房塞满木柴，得往堂屋火炉旁边放了，杜春分才停。
邵耀宗跟战友调班，周末该他值班调到其他时间。
要搁以往，肯定有人不乐意。
半个月而已，杜春分的厨艺传遍军区，不少人家想给孩子改善伙食，或者家人来探亲，就去食堂买菜。没有一次让他们失望，他们也希望邵耀宗能帮杜春分分担一些。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杜春分没打算上山，蔡母却一大早喊杜春分。
蔡母闲不下来，孩子睡着，姜玲看着，她就上山捡柴，留冬天扔烤炉里。
以前的人没东西吃，经常要下地下河上树上山。
蔡母会过日子，没少弄野菜，因此认识很多野蘑菇。她怕山上有野猪，想找个人陪她。思来想去，杜春分最合适。
杜春分的性格直来直去，两口子双职工不差钱，不会跟她抢东西，也不会在背后说她坏话。
然而两人就捡一天。
九月十二日再去，发现很多地方被踩的不成样子。
蔡母气得大骂：“肯定是陈月娥那个贱人！祸害成这样，明年就绝种了。”说着话心疼的把翻出来的根埋回去。
杜春分料到了，因为那天她们捡的太多，一人一大筐。
陈月娥一伙人整天盯着她，肯定忍不住羡慕嫉妒，继而跟鬼子进村一样扫荡干净，让她没得吃。
“检点柴回去？”
蔡母用小棍把地面摊平，道：“检点柴——”看到不远处的东西，“别捡柴，捡这个东西。”搂到杜春分面前，“这个是从松树上掉下来的。松树油多，这个特好烧。”
杜春分拿起来看一下，外形很奇怪，有的地方还脱落了，露出褐色的东西，“这是——”顿时福至心灵，“这东西可以吃。”
“这东西可以吃？”蔡母好奇。
杜春分想说十多年前，对岸打仗，她爷帮忙送粮食，这边的老乡给她爷一兜子，她天天当瓜子嗑了吃。
“大娘，这里面是松子。”
蔡母点头：“我知道松子。”指着脱落的地方，“这里肯定是松鼠啃的。”
杜春分拿出一个，手上用力捏开，小小的果仁出现在手中。
蔡母不明所以。
杜春分示意她吃下去。
蔡母毫不犹豫地放嘴里。
杜春分绝不可能害她，不为别的，就凭她有几个孩子。
“哎，真可以吃？”
杜春分：“婶子，改捡这个。你跟姜玲带着手套剥开，用我家的大铁锅炒。我来炒，咱们两家一人一半。”
蔡母一直不知道这东西可以吃。杜春分比她力气大，肯定比她背的多。听杜春分的意思跟瓜子一样，不炒的话可以吃，但不好吃。俩人平均分，蔡母总觉得占她便宜。
蔡母想到儿媳妇说的话，邵耀宗是她儿子领导，杜春分是领导爱人，不能占人家便宜。
“你家人多，咱四六分吧。你要是不愿意，我不要全给你。”
炒松子是力气活，当年她爷跟她奶换着炒，炒一锅累一身汗。
思及此，杜春分道：“行。我们多捡点。部队那边肯定有粗砂，到时候我买点。这个你就别跟我争了。”
不用花钱，蔡母乐意，别看脚小走路晃晃悠悠，腿很利落，捡的跟杜春分一样快。
下山路不平整，杜春分在后面帮她扶着。
蔡母背的很轻松，有工夫跟她聊天：“小杜，你说这山上有没有山核桃？”
“可能得往里去。”
蔡母可惜她年龄大，不能往里跑。
“那你去看看。我听人说吃啥补啥。你家那个平平和安安还不如小美机灵，可得好好补补。不然啊，将来甜儿和小美考上大学，她俩没考上，你养再好，人家也得说你是恶毒后娘。她们的亲娘后悔了，几句话就能把孩子哄走。”
杜春分很意外，老太太懂得真多。
“哄不走。”
蔡母摇了摇头：“没有对比肯定哄不走。就怕有对比。一个坐办公室，一个跟你一样辛苦做饭。时间长了，亲生儿女心里也有疙瘩。人都是这样。我那几个儿子，当年要谁当兵谁都不去。还说小石头他爹有出息，他们也不羡慕。
“现在小石头他爹只是个副营长，不知道哪天就得回老家，我那几个儿子三天两头写信要来看我。我有啥好看的？以前天天住一块。还不是惦记他兄弟的东西。”
杜春分挑眉，老太太原来真懂啊。
“你不该跟我说。你跟姜玲说。”杜春分补一句，“姜玲要知道你这样想，肯定把你当成亲娘。”
蔡母嗤笑一声：“咋可能，人家有自个的娘。不过姜玲也是个好闺女，每周都买条鱼，她吃多少就给我盛多少。”
杜春分：“姜玲是很实在。我给她送两次鸡肉，天天要给我看孩子。”
这事蔡母知道，不由地停下，“山上好像有野鸡。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你咋不打？”
“没带弹弓啊。”
蔡母想到她们的目的是捡蘑菇。
可惜被那个坏痞子祸害了。
再想捡只能等下次雨后。
“下午还去不去捡这个松子？”
杜春分：“你不累咱就去看看。”
蔡母不累，她这个岁数赶上收获季节能割一天小麦。
俩人没去太早。
两点多上山，蔡母在半山腰捡松塔，杜春分往里跑。结果不光捡到山核桃，还捡到掉落的板栗。
杜春分背着满满一筐跟蔡母汇合。
蔡母看到板栗外壳上的毛刺，又想到里面还有一层毛皮，她没本事收拾。姜玲得买菜做饭洗衣服，抽空弄得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又想想要不是杜春分跟着她，她也不敢往山上来，直言板栗和核桃归杜春分。
杜春分怕几个孩子把核桃当弹珠扔着玩，就把东西放姜玲家中。反正新鲜的板栗能放好些日子，不着急收拾。
陈月娥瞄着杜春分，发现东西往姜玲家送，顿时不羡慕。以己度人，肯定不是好东西，否则杜春分怎么舍得给别人。
邵耀宗很好奇，“你跟婶子忙一天，忙的东西呢？”
“先放她家，她家厨房空。”
邵耀宗不禁说：“还不是你弄太多木柴。我觉得够咱们烧一冬。”
杜春分想说，正好，不用再买煤。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八月下旬她给张大姐去了一封信，算着时间农历中秋前能收到。不出意外下周能收到她的回信。
杜春分问：“邵耀宗，说正事。这几个月你没往家寄钱，你爹娘要是确定你来真的，会不会来部队闹？”
邵耀宗心中一突，“他们那么大年龄，来部队？”
“以前没去看过你，是你定时寄钱回去。”
邵耀宗烦的挠头，“那，怎么办？”
“他们能找到这儿吧？”
邵耀宗想了想，又往四周看看，山高林密，“不一定。”
“拍电报让你去安东接他们，去还是不去？”
邵耀宗想去，眼角余光看到四个孩子从外面跑进来，其中平平和安安大变样，不过半年时间，还长高一点，顿时犹豫起来。
杜春分的眼珠一转，好现象啊。
“先别去？”杜春分试探着说：“平平和安安太小，不记事，过半年她俩忘了你爹娘的种种不好再去？”
邵耀宗不想再看到俩闺女怕他。
他这辈子对爹娘问心无愧，却亏欠孩子很多。
好半晌，杜春分有点不耐烦想催，听到邵耀宗说：“找不着我，他们有钱，自个会回去。”
杜春分心里乐得简直想拍腿。
“可不许心软。”
邵耀宗摇了摇头，“不会了。”
为了孩子他也不敢。
每当杜春分提一次邵耀宗的爹娘，邵耀宗总是又期待又担忧。期待他爹娘的到来，说明心里还有他。担心他爹娘为了钱闹。
然而这些期待和担忧全变成了失望。
阳历九月十六，邵耀宗替杜春分收到张连芳的信。
杜春分让邵耀宗帮她看。张连芳的信中提到了他爹娘。李庆德是公安，偶尔办案经过他老家，亲眼看到他爹娘身体很好，精神也很好。
张连芳还在信中让杜春分转告邵耀宗，不用担心。说句夸张的话，他俩小年轻不见得能活过那老两口。
邵耀宗可以不信杜春分，因为她不喜欢她爹娘，还有点私心。但他无法怀疑张连芳和李庆德。俩人知道他在乎爹娘，爹娘病了或怎么了，不可能瞒着他。
“信里写的啥？”杜春分问。
邵耀宗又看一眼，“都挺好。领导挺照顾你徒弟二壮，他也很好。”
“领导敢不照顾吗。”
邵耀宗听糊涂了，“欠你情？”
“我跟他说我二婚丈夫是军官。”
部队虽管不到地方，但滨海也有驻军。滨海的军官当中要是有邵耀宗的战友，邵耀宗一个电报过去——我的家人受到不公平待遇。他战友找到地方政府，滨海政府肯定不介意给他一个面子。
邵耀宗想通其中关键：“你真会狐假虎威。”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邵耀宗噎住，又不能跟她上纲上线。杜春分不是利用他欺负人，而是自保。
“拿好！”
邵耀宗把信往她怀里一拍就往外走。
“干嘛去？”
白天一日比一日短，邵耀宗从部队回来，太阳已经落山。
看一会儿信，天快黑的看不见路，“找甜儿她们回来。”
杜春分朝西边努努嘴，“顺便把姜玲剥的东西都拿过来。我明天早上做。”
粗砂和小石子准备好，有锅有柴，就等剥开的松子和板栗。
邵耀宗没吃过松子和板栗，可杜春分既然敢给孩子吃，指定没问题。
“天天上班做饭，你不累吗？”
食堂的饭跟饭店相比轻松多了。
蒸窝头不需要她，切菜烧火打扫卫生不需要她，她只需要做。
起初一周不重样，杜春分是担心学生们吃腻了。
不知道他们真喜欢，还是家里的长辈告诉他们肉有营养。猪肉限购，让杜春分三天两头做也做不出来。所以很多学生向杜春分提议，每六天两次鱼丸汤两次酸菜鱼。
今天做的便是鱼丸汤。不过里面不是白菜，而是切成片的萝卜。
副食厂虽然没猪肉，但他们每天都会去安东县。杜春分今儿下班路过副食厂，请职工帮她买几根大骨头和一副猪下水，明天吃猪杂汤。素菜就是炒白菜。
这顿饭简单，明天不会太累，杜春分道：“明天还行。”
“那你做吧。”
倦鸟已归巢，孩子们还不知道回家。
邵耀宗揪住甜儿的小耳朵。
甜儿疼的吸溜嘴，连声保证，“回家，回家。”让邵耀宗松开。
邵耀宗压根没使劲，所以他一松手，不记打的甜儿拐去姜玲身后。
拎起两袋子，邵耀宗边往外走边说：“我叫你娘来。”
“告状精！”甜儿赶忙把拨浪鼓，布老虎还给姜玲，迈开小腿追上去，抓住邵耀宗的手，威胁他：“不许说！”
邵耀宗：“走不走？”
“走就走！”
甜儿跑到门口就喊：“娘，爹贪玩，不愿回家，管管爹！”
邵耀宗无语。
姜玲等人想笑。
蔡母不禁说：“甜儿真厉害。以后也不知道谁敢娶。”
姜玲顺嘴说道：“厉害的人。”
蔡母被儿媳妇堵得说不出话。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个理。有这么厉害的姑娘，肯定也有这么厉害的后生。
甜儿见她娘跟没听见一样，不依：“娘，管管爹！”
杜春分瞥她一眼：“我让你爹去找你。管啥？”
“啊？”小孩惊了一下，转身跑出厨房往堂屋钻。
邵耀宗随后进来：“这些东西放哪儿？”
买床的时候邵耀宗又买个大橱柜，放在厨房里。
厨房里原本就有木柴，加一个橱柜，塞得严严实实。万一着火，就他们家厨房的东西，能把这一排房子点着。
杜春分：“扎上口，横着放橱柜上面。”
邵耀宗部队食堂饭菜盐重，杜春分母女五人中午吃的好。所以晚饭也没再做浓油赤酱的菜。一锅青菜鸡蛋面。
一家人中午不回来，早晚吃的简单，以至于鸡蛋还有剩余。
杜春分今天吃了几个鱼头，她觉得营养够了，就打五个鸡蛋——四个孩子加邵耀宗。
邵耀宗的鸡蛋咬一口，发现杜春分碗里只有青菜和面，顿时吃不下去。
用筷子拨开他咬的地方，剩下的送杜春分碗里。
杜春分愣住。
邵耀宗不在自然地干咳一声：“你忙，多吃点。”
杜春分想笑又意外，邵耀宗这个愚孝的也知道疼人，“给你打的。”说话间还给他，“今天做鱼丸剩的鱼头和鱼皮都让我们几个吃了。”
邵耀宗想起以前，他们家做鱼丸，煮汤的鱼头和鱼皮都是他和杜春分吃。食堂人多，鱼头多，那么，杜春分说的是实话。
“以后留给她们吃吧。”
甜儿抬起头来。
杜春分：“你爹说，以后他的那份鸡蛋留给你们吃。你爹好不好？”
甜儿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亲爹！”

第31章 爆米花
邵耀宗口中的鸡蛋险些喷出来，慌忙别过脸去。
杜春分想揍孩子，可理由太牵强，“是不是亲爹还用你说？”
小孩歪着脑袋看着她，我又没说错。
杜春分放下筷子：“能好好说话，能不皮吗？”
邵甜儿感觉到危险，往嘴里塞面条。意思不言而喻，我得吃饭，你别说话啦。
“吃饭吧。”邵耀宗开口道。
不趁机做点什么，太便宜邵甜儿。
杜春分问：“吃过饭洗头？”
甜儿苦着小脸，一看她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嘴一扯，“我爱洗头，我爱洗澡。我最喜欢娘给我洗。”
邵耀宗口中的汤又险些喷出来。
平平和安安也忍不住笑了。
杜春分见状，趁机说：“天气越来越冷，过几天得换厚被子，床上放不下，我和你爹打算搬到东边，你们四个还睡西边。”
甜儿问：“你们不跟我睡啊？”
杜春分微微点头。
“太好啦！”
她邵甜儿终于解放啦。
杜春分不禁看向她。
小孩连忙低下头继续吃面。
杜春分转过头，视线掠过平平和安安，两个孩子的笑容消失不见，变成泫然欲泣。
“咋了？”杜春分问出口，知道了。甜儿和小美知道分开睡她也不会消失，内心敏感不安地平平和安安很害怕，怕她不要她们。
邵耀宗看过去，就转向杜春分无声地问，是他想的那样吗？
杜春分问：“平平，安安，喜欢跟娘一起睡？”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点头。
杜春分笑道：“我以为你俩吃的肚子疼。这点事啊。那就一起睡。不过可不许嫌挤。”
两个小孩又同时摇头。
甜儿苦着小脸：“娘……”
杜春分：“你跟平平和安安商量，她俩同意，就分开睡。先把面吃了。”
甜儿快速吃完，眼巴巴看着平平和安安。
姐妹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只能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邵耀宗给姐仨擦擦嘴，甜儿一手一个，拽去卧室慢慢商议。
小美瞥她仨一眼，晃晃小脑袋，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无奈。
邵耀宗看到这一幕又想笑，这俩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逗。可一想到平平和安安，来到这边这么久，平时看起来开朗多了，却还是那么胆小，他就笑不出来。
杜春分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他爹娘过来闹一场，平平和安安又得回到半年前。
思及此，邵耀宗忍不住叹了口气。
杜春分顺嘴问：“咋了？”
邵耀宗：“半年了，我以为平平和安安忘了。”
“也许忘了他们长啥样。但那个被亲人讨厌的感觉不容易忘。”
邵耀宗微微点头：“你说得对。以前她们太小，我以为什么都不懂。”
“懂。只是不会说出来。还有可能不敢说。小河村也有胆小的孩子。咱们当爹娘的越是对她们严厉，她们就越不敢讲。”
小美不吃了，竖起耳朵听。
杜春分见状，不说了。
小美很失望，轻哼一声，捧着碗喝完汤就走。
邵耀宗拦下，朝桌上努努嘴。
小美抓起毛巾胡乱擦两下。
杜春分无奈地摇摇头收起碗筷。
邵耀宗：“我刷。水壶里的水还热着，你给她们洗头。早点洗早点擦干。”
中午得做饭，杜春分本打算早上洗。可早上天凉温度低，她又怕孩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跑一圈再着凉感冒。
杜春分调好热水放青石板上，就去屋里抓孩子。
四个孩子趴在床边，甜儿和小美分别在平平和安安左右。平平和安安耷拉着脑袋，甜儿和小美勾着头打量她俩。
杜春分纳闷，问道：“看啥呢？”
平平和安安下意识抬起头，脸上挂满泪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
杜春分吓一跳：“咋哭了？”不禁转向甜儿。
甜儿慌忙说：“不是我，是娘。娘让我们自个睡，妹妹才哭。”
杜春分抱开小美，给平平和安安擦擦眼泪，把孩子拉到腿边，“是不是甜儿劝你们不要跟娘睡。你们想跟娘睡，又不好意思拒绝甜儿，急哭了？”
虽然不是，意思差不多。
平平和安安怯怯地点了点小脑袋。
邵耀宗不见母女几人出来，就去找她们。结果到卧室门口正好看到俩闺女小可怜的模样。
抬脚想进去，邵耀宗一想俩孩子怕他，转身回厨房。
比起他这个亲爹，平平和安安更喜欢杜春分。
她俩第一次见杜春分，杜春分就承诺给她们做肉吃，还给她们买新衣服。这大半年甜儿和小美有的，平平和安安有。
以前她俩很渴望吃肉，现在吃鱼吃腻了。然而这一切都是杜春分带来的。
他这个爹呢，没尽到当爹的责任，在他的爹娘欺负她俩的时候，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回去保护她俩。
邵耀宗收拾好厨房，看到东边卧室门半开着，犹豫再三把门锁上。
来日方长。
“春分，七点了，赶紧给她们洗吧。”
甜儿和小美一手拉着一个出来。
杜春分把家里的新毛巾翻出来。她洗邵耀宗擦，擦好让孩子们围着火炉烤一会儿。
烤的浑身热的冒汗，又用干毛巾给她们擦擦就差不多了。
可是这样很麻烦。
四个孩子塞被窝里，邵耀宗封炉子，看到杜春分在洗脚，就问：“能不能一周洗一次？”
“我也想。就怕平平和安安长虱子。”
邵耀宗想到半年前，杜春分把她俩的头发剪掉，他收拾头发时发现几乎每根头发上都有虱卵，“麻烦就麻烦点吧。”
杜春分：“那明天早点叫我。”
邵耀宗早起习惯了，杜春分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翌日，天蒙蒙亮，邵耀宗睁开眼想喊杜春分，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吓出一身冷汗。
“甜儿？”邵耀宗试探着边喊边找手电筒。
甜儿往他身上爬，“爹！”
邵耀宗长舒一口气，抱着她坐起来，“怎么醒这么早？”
甜儿也没想醒这么早。只是睡觉前想到娘今天早上要给她做好吃的，她饿了自然就睡不着了。
小美揉着眼睛坐起来。
邵耀宗怕她撞墙上，连忙从后面扶着她，“你怎么也醒了？”
双胞胎心灵感应，甜儿饿的睡不着，小美哪敢睡。
爷仨嘀嘀咕咕一通，杜春分也被闹醒了。
安安跟杜春分一个被窝。杜春分一起，没有安全感的小孩睁开眼。
妹妹醒了，平平这个姐姐也睡不着。
邵耀宗打开手电筒不禁说：“得，都醒了。那都起来吧。”
杜春分去洗漱。邵耀宗伺候孩子洗漱。
平时邵耀宗得空就帮杜春分打下手，看多了因此也学会做蒜泥鸡蛋。
煮粥热窝窝头，窝头旁边放两个鸡蛋。
炉子不用邵耀宗看着，邵耀宗趁这个空档帮杜春分烧火，把锅里的粗砂烧热。
杜春分舀几瓢松子放进去就开始炒。
她做这个没经验，不敢大意，一直翻炒。
等锅不需要再烧了，邵耀宗就剥蒜砸蒜泥。
然而蒜泥鸡蛋还没做好，隐隐的淡香飘进厨房。
邵耀宗吸吸鼻子闻闻，想问什么东西，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不禁问：“这么快？”
“皮薄。”
杜春分转向甜儿：“去喊隔壁的奶奶。”
甜儿一动不动：“为啥？”
“这些东西是她剥的。娘跟她说过，炒好两家分。还想不想吃？”
甜儿跑到墙边大喊：“蔡奶奶！”
杜春分不禁转向邵耀宗，小声问：“这么巧她也姓蔡？”
“她随夫姓。”
杜春分皱眉：“哪辈子的规矩？嫁了人就得随夫姓。”
邵耀宗被她的话逗笑了。
“我和你说正经的。”
邵耀宗：“你爷爷奶奶去的时候肯定没立碑。”
“我奶奶也随我爷姓？”
邵耀宗点头：“民国的规矩。民国前往上数八千年也没那个规矩。”
“废话，那时候还是母系氏族。别以为我没进过学堂就不知道。”杜春分不禁瞥他，看不起谁呢。
邵耀宗连忙解释：“没有。”
这次他真没怀疑她的知识储备。一个连兵法都看的厨师能放过别的书吗。不想也知道不可能。
“建国后就没那个规矩了。不过像蔡婶那个岁数的人，叫了几十年也难改。”
杜春分好奇：“谁想的这个规矩？”
邵耀宗哪知道。
“大概哪个崇洋媚外的提出来的。听说外国女人就随夫姓。现在也是。”
杜春分摇了摇头，啧一声：“这外国也不是样样都先进。”话音落下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蔡母进来，她连忙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为了这点松子，杜春分特意让人帮她买个筛芝麻的小细筛。
翻出橱柜的细晒，杜春分小声说：“婶子，你对着锅筛，慢点，别烫着。沙子筛出来我再炒一锅。我得歇会儿。”摊开手让她看看，手心累红了。
蔡母坐板凳上，道：“你歇会儿，我来。这个我熟。”
洗菜盆早上没用到，里面干干净净的，邵耀宗就把洗菜盆放青石板上。
蔡母筛好办筛子，倒入盆里。
一会儿半盆。
杜春分又挖几瓢松子，炒好筛出来，太阳也出来了。
邵耀宗不禁说：“先做这么多。婶子，春分等一下还得去副食厂，上午还得准备食堂的饭。”
蔡母也是这样想的。再说了，炒太多吃不完也浪费。
浪费不了。
杜春分把她以前糊的纸袋拿出来，一盆装三袋。
蔡母的性格要强，否则一个农村来的小老太太也不敢惦记食堂的工作。可她此时此刻却不禁佩服杜春分，“小杜，你真有法子。这个纸袋缝上口，现在的天又干又冷，能放到春节。”不待她开口，“我要一包就行了。”
“婶子，咱说好——”
蔡母摇了摇头：“这些就够了。你要是不好意思，板栗弄好给我们一碗。一碗就成。我知道那个东西难剥。一碗得剥小半天。”
“行！”杜春分倒出一碗松子，纸袋封口封上就放卧室。
卧室有张书桌，书桌有三个抽屉，两边抽屉下各有一个小柜子。一个柜子放孩子们的本子笔和家里的书。一个柜子放零食。
杜春分特意跟几个孩子说：“想吃的时候喊娘，你们不可以自己吃。”
“为啥啊？”甜儿问。
邵耀宗也好奇。
杜春分：“这跟瓜子壳差不多，我怕她们卡着。你给她们剥，我去盛粥。”
然而四个小孩不要邵耀宗剥。
邵耀宗剥一个放自己口中，浓香荡开。
“怎么这么香？”邵耀宗忍不住问杜春分。
姜玲也忍不住问她婆婆，“春分嫂子用啥炒的？”
蔡母也拨开一个放入口中，果然很香，“就是沙子。我以为跟瓜子差不多。这可比瓜子好吃。儿媳妇，你看，上面全是油。”
姜玲担心：“没放油吧？”
蔡母仔细想了想，“没有，没有。松树上油多，这个松子油也多。要是不好吃，松鼠也不吃。松鼠吃这个可不容易，得把外面那层啃掉。”停顿一下，看到所有松子都一个色，“小杜的手艺真好。我做一辈子饭，让我炒也得炒糊。”
蔡副营长见婆媳二人说个不停，也忍不住剥一个尝尝。
不尝不知道，一尝蔡副营长停不下来。
然而他娘心疼。
这好东西得给儿媳妇吃，儿媳妇吃了有奶，好喂她大孙子。
蔡副营长无语：“娘，这一袋得好几斤。让她一个人吃得吃到啥时候。”
“是呀。娘。这东西虽然好，也不能吃太多。我听春分嫂子说过，吃多了也补不进去。”
蔡母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地上的被我们捡完了。树上虽然多，可那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谁能爬上去。”
蔡副营长不禁说：“那这次没人跟你们抢了。”见他老娘疑惑，“这个家属区会爬树的女人有几个，敢爬那么高的嫂子，就隔壁春分嫂子一个。”
蔡母不禁朝隔壁看去。
姜玲小声说：“我听慕珍嫂子说，春分嫂子会两下子。春分嫂子的爷爷和爹以前都干过游击，厉害着呢。”
蔡母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那闺女不一般。还以为她是大厨，所以看起来比别人厉害。”说完看到儿子又抓一把，赶紧收起来锁自个屋去。
蔡副营长无语，“您真是我亲娘。”
老太太出来手里攥一把，塞儿媳妇手里，“想吃找我要。”使唤她儿子，“盛饭去。”
邵家已经吃好了。
杜春分把四个闺女的兜翻一遍，确定没有松子才领她们出去。
邵耀宗边锁门边问：“怕她们拿去学校不好解释？”
“怕人给我抢。”杜春分朝东边看一眼，“让陈月娥知道，那女人不会吃，也不可能便宜我。”说着，又不放心，“甜儿，小美，不许跟同学说咱家有好吃的松子。那是给你们四个补身体的。尤其是平平和安安，得好好补补。”
甜儿看了看她俩，都没她高，“得好好补补。”说完还使劲点点小脑袋。
杜春分：“娘下午做板栗，你可以拿出去显摆。”
甜儿觉得被她娘看扁了，“我才不显摆！”
杜春分懒得揭穿她。
到副食厂拿食材的时候发现好多红薯粉跟大豆，应该秋收刚收下来，价格也便宜，杜春分要两袋。
到食堂里就放缸里，以防被老鼠祸害。
李慕珍好奇地问：“以后我们自个发豆芽？”
杜春分家有个小磨盘，本想自个做豆腐做豆浆。可在食堂忙半天，回去也没精神做。她打算把她家的磨盘拉过来，做些豆腐脑。
“暂时还没想好。”
刘翠华问：“那些红薯粉呢？”
“那个明天做粉丝。”
周秀芹按耐不住地问：“你还会做粉丝？”
“其实很简单，就是费力气费时间。”
食堂开这么久外人也不知道她们中午吃啥。杜春分觉得她仨很精明，嘴严，于是也没瞒她们：“其实也是我和几个孩子想吃。”
李慕珍问：“需要我们做啥？”
杜春分笑道：“先做今天中午的饭。”
此言一出，三人也忍不住笑了。
吃饭的时候杜春分把红薯粉泡上。
她们这边放下碗筷，那边下课铃声响了。
四人抬着锅出去。
热热闹闹半小时，食堂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口汤被喝光，餐厅空无一人。
三人刷锅洗碗扫地擦桌子，杜春分检查茶米油盐，然后算账记账。
刘翠华端着脏碗到门口，就朝李慕珍招手。
李慕珍把她那盆拉到她身边，“啥事？”
刘翠华小声问：“这些日子小杜好像没找校长要过钱，校长也没来找过小杜。难道这些天花的都是那天卖票的钱？”
李慕珍被问愣住，好一会儿反问：“你不知道？”
周秀芹看过来。
李慕珍确定她俩真不知道：“咱们食堂自负盈亏。”
刘翠华愣住，反应过来就问：“开学第一天你说别花冒了，是这个意思？”
李慕珍很想问，不然呢。
然而她被这俩迟钝的人打败了，心累的不想解释。
周秀芹不禁朝屋里看一眼，“难怪小杜天天算，天天算。”
李慕珍：“不算仔细，哪天花冒了可不好报账。”
刘翠华摇了摇头，“这事也就小杜了。换个人都不成。我觉得炊事班班长都干不好。”
炊事班管做饭，不管账，让他里里外外一把抓，他真不见得能干好。
李慕珍笑着说：“要不然咋说小杜厉害呢。咱们这个校长有大学问，能让他佩服的人可不多。”
“说完啥呢？”
杜春分拎着水桶过来。
李慕珍：“夸你能干。”
杜春分把水倒刷干净的碗里，“再冲一遍。这几天天天有人来买菜，也不自己拿碗，可不能让他们看到咱们的饭菜不干净。”
周秀芹想起一件事：“碗给咱们了吧？”
刘翠华：“给我。我提醒过他们，碗筷都是公家财产，没人敢贪。”
说到“贪”字，杜春分想到另一个字——偷！
柴米油盐精贵的东西都锁柜子里，走的时候厨房门锁上，又往下拉一下，确定锁好了。
周秀芹想笑：“春分妹子，这里没人敢偷。我听说部队打算在南边，就桥那边弄个大门。以后咱们这边一面山两面水，还有一边是部队驻地，偷了东西也没地儿跑。”
杜春分：“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了，吃的东西被偷可不好找回来。家家户户都有。偷了不拿回家也行。学校南边荒草连天，偷了往草丛里一放，就更没法找了。”
李慕珍想说，你都想到藏的地儿，谁还敢来偷。
到路口看到陈月娥一行人远远打北边来，改问：“那几个女人又上山了？”
杜春分：“估计捡蘑菇去了。不过她太坏，蘑菇那个出菇的子菌被祸害的不成样，肯定没多少。”
李慕珍忍不住骂：“这女人真坏透了。”
杜春分道：“她不坏可没翠华嫂子啥事。比起家庭条件，陈月娥娘家远不如嫂子娘家。”
李慕珍：“损人不利己的人可想不到这些。她就能想到，帮你干活，你甭想当她领导压她一头。”
杜春分摇了摇头：“小人之心，鼠目寸光。对了，嫂子，我之前跟你说，陈月娥把山上野蘑菇菌祸害的乱七八糟的。你说回头跟余团长说说。部队派人查了没？”
起初杜春分打算找江凤仪反应。她又怕后勤领导抱怨江凤仪事多，整天给他们找麻烦，后来就让刘翠华和李慕珍吹吹枕边风。
李慕珍直言一点小事，用不着惊动那么多人，她跟老余说说就行了。
“老余说他知道了。”
杜春分很想说，这叫啥话啊。
“嫂子，余团长肯定不喜欢吃蘑菇。”
李慕珍很意外，不禁看杜春分，她咋知道。
杜春分不过随口一猜。见状也很意外，“嫂子，山里面还有山核桃和板栗。部队不管，陈月娥接下来祸害的可能是那两样。”
李慕珍立即决定回去等余团长。
可是一想家里还有一堆衣服和鞋等着她。李慕珍又不想回去。
再一想她这些天吃的，孩子每天中午在学校吃的，到月底能拿到工资，逢年过节老师有的节礼她也有，顿时浑身充满干劲。
话说回来，只要邵耀宗有空，他们家的衣服鞋就归他。
这几天邵耀宗都不忙，杜春分回去不用洗洗刷刷，到家淘一点大米，放炉子上慢慢煨。她去蔡家借一副手套，从工具袋里挑一把最小的刀给板栗开口。
杜春分开半洗菜盆板栗，就把大铁锅拿出来，石子倒铁锅里，点着柴就烧大木块。
大木块能烧很久，院里也没啥易燃的东西，杜春分放心地锁上院门去接孩子。
四个小孩扔下书包就打算找同学玩儿。看到铁锅里的石子，瞬间记起松子。
杜春分：“我给你们炒板栗。”
小美指着菜盆里的东西：“这个吗？”
杜春分点头，发现石子不够热，她闲着也是闲着，又割一些板栗。
石子很烫很烫，杜春分就把板栗倒进去。
片刻，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起初只有厨房门口那么一小片地儿。过一会儿，满院飘香。再接着传到左邻右舍。
蔡母着急，搬着椅子爬上墙头，结果看到对面墙头伸出两个小脑袋。
一老二小齐声问：“啥东西这么香？”
杜春分左看看廖星和廖云，右看看蔡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干嘛呢？”
左右两边传来一声叱喝。
右边是廖政委，左边是蔡副营长。
杜春分想笑，还不误她分心，邵耀宗怎么还没回来。
门吱呀一声，邵耀宗推门进来。
杜春分忍俊不禁。
邵耀宗奇怪：“啥事这么高兴。”
杜春分转了转脑袋，让他自个看。
东边的人变三个，西边的人变两个。
“小邵/营长，小杜/嫂子做的什么这么香？”
邵耀宗不知道，所以他也不为难，直接摇头。
廖政委和蔡营长意识到他们一起回来的，于是从墙上下来，从大门进。
不过一会儿，廖家和蔡家一家四口都来了，团团围在杜春分周围。
廖政委恍然大悟：“我闻着就像炒栗子。可惜进入思维误区，以为这里没人会做，就没往这上面想。
杜春分用筷子夹几个：“尝尝。”
一群孩子看着他，他可不好意思。
待板栗不烫了，廖政委先剥几个给甜儿姐妹四个，然后给他家俩孩子。
江凤仪忍不住咽口水，“放点糖稀就更好了。”
廖政委不禁看爱人，她可真会吃。
“小杜，让你嫂子炒！”
江凤仪往后退，开什么玩笑，她还想尝尝栗子呢。让她炒明年这时候也吃不上。
杜春分想笑：“嫂子，炒这个不难。难的是这些栗子得一个个开口。”
江凤仪看到板栗中间裂开的那道：“不是自个裂开的？”
廖政委又想数落她爱人，你裂开一个试试。
江凤仪意识到问了句废话，笑着打哈哈哈：“无知，无知。”
杜春分又翻炒一遍，“差不多了。你们谁吃谁自个拿。”
甜儿和小美同时伸手。
杜春分朝俩孩子手上一巴掌。
姐俩的动作整齐划一，瘪嘴，嚎啕大哭。
邵耀宗不等她俩哭出来，道：“你娘说的不是用手。用筷子。离远点，爹给你们夹。这些石头热的能烫熟鸡蛋。”
杜春分想起一种东西，在札记里看到的，“你们吃过石子馍没有？”
满院子人都看她。
杜春分：“这些石子洗干净，烧热，然后把饼放里面，用石子的热度把饼烤熟。”
一群人一年下来也吃不上几次白面馍，更别说那么费事的吃法。
杜春分不禁说：“我也没吃过。以后日子好了，我得试试。”
邵耀宗给她一双筷子，有闲工夫瞎做梦，不如帮他捡栗子。
院里有风，栗子一离开石头，不消片刻就不烫了。
栗子是杜春分费劲弄的，一群大人就先紧着她的四个孩子。
杜春分把栗子全捡出来就不许四个小不点吃了。
姜玲劝说：“还没吃饱，再吃几个吧。”
杜春分的态度很坚决：“不行。这东西实在，喝点水就饱了。再吃就撑了。”
搪瓷缸子里整天备着凉白开，邵耀宗立即往里面加点热的给几个孩子喝。
甜儿和小美不信杜春分。
然而，喝几口就忍不住打嗝。
廖星剥的栗子本来都放甜儿嘴边了，手腕一转，塞自个口中。
廖政委笑着打趣：“晚饭不用做，又省一顿。”
杜春分往外面看一眼，收回视线道：“你们快吃吧。”
江凤仪就在她对面，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回头看去，陈月娥从门口过去，也不看路，眼睛往里面瞅。
姜玲好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衣角。没等她问，陈月娥过去，跟刚刚过去的人的衣服颜色一样一样。
姜玲不禁问：“她又想干嘛？”
杜春分：“好奇呗。回头要是问你，就说板栗。这个味道只要吃过的人都能猜到。”
蔡母不赞同。
杜春分笑道：“反正她也不会做。”
蔡母放心了。
粥快好了，杜春分可没打算留饭，于是找几个碗把剩下的板栗平分。
他们带回家慢慢吃，杜春分盛粥，跟邵耀宗两人喝粥就板栗。
原以为陈月娥一定会去山上找板栗，没料到她先到处嚷嚷。
翌日清晨，杜春分到副食厂，卖鱼的职工都知道她炒板栗，还问她板栗是不是在山上捡的。
杜春分一点没拐弯抹角，很爽快的承认。
有人问咋做。
杜春分直言复杂，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也不好做。
这时职工们想起她是大厨。
托文思豆腐的福，家属区这边人人都知道杜春分是名副其实的大厨。
好比文思豆腐，就算知道咋做，没那个刀工也做不出来。
他们误以为炒板栗也需要这种技巧，顿时没心情再问下去。
杜春分耳边清静了。
陈月娥找人打听没打听到咋做，反倒打听出炒板栗不好做，只有杜春分那种大厨会。
陈月娥不信邪，她从邵家门口来来回回几次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一口大铁锅和铁勺啥也没有。肯定像炒菜一样搁锅里炒。
九月十九日周日早上，杜春分和蔡母上山。
杜春分往腰间绑一件衣服和一把镰刀，万一腿软也能及时把自个绑树上，或用镰刀勾住树杈借一把力。
她在树上敲松塔，蔡母在树下捡，两箩筐满了，俩人就回家。
早上做饭的时候路上没啥人，杜春分不需要防陈月娥，这次就把松塔倒她家路上。小院空的地方都被她种上菜。黄瓜秧辣椒秧弄掉，改种萝卜和白菜。边边角角也没放过，种的小葱和大蒜。
早饭后，蔡家婆媳二人在邵家剥松子，杜春分炒之前剥的松子。
邵耀宗也在。院里人多，说说笑笑热闹，甜儿没往外跑。只是她也不老实。一会儿去卧室看看睡觉的小石头，一会儿趴她娘身上，一会儿嚷嚷着帮忙剥松子。
她不哭闹，杜春分也懒得管她是上天还是入地。
砰！
砰！
砰！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似的。
众人不禁安静下来。
又砰地一声，平平和安安吓得找杜春分。
杜春分把孩子拉到怀里。
邵耀宗在拧衣服，胡乱往盆里一扔，水花飞扬，顾不上身上的水珠，风一般往外跑。
蔡母和姜玲吓得起身。
然而蔡母一看杜春分坐如钟，跟个大仙似的，拉住儿媳妇，冲杜春分努努嘴。
姜玲安定下来：“嫂子知道咋回事？”
“我昨天下午下班回来看到陈月娥家门口有剥开的板栗外壳。早上去公厕上大号，碰到她端一盆洗好的板栗回家。看到我还仰起那高傲的头颅。”杜春分不禁往东边看一眼，“再傲啊。再傲板栗能把她炸上天。”
蔡母张了张口，她莫不是听错了。
“洗——板栗？”蔡母嘴巴干涩地问。
杜春分点头。
蔡母又张了张嘴，活了一辈子，头一次因为一件事无言以对，而不是被人挤兑的语塞。
姜玲定定神，问：“邵营长不知道？”
杜春分：“他知道啥啊。他以前又没吃过。那天我快炒好了他才回来。”
姜玲无法想象邵耀宗此时此刻的表情。
原以为哪里打枪或发生雷爆，结果跑出去一圈，来自陈月娥的板栗。
邵耀宗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
他大步往东跑，结果越往部队声音越小，退回来声音越大，到孔营长家门口，嘭地一声，孔营长从厨房出来，俩人四目相对，别提了。
一个想转身走人，一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者自然是邵耀宗。后者只能是孔营长，太他娘丢人。
可同在一个部队，不知道此事就算了，知道还装不知道面上过不去。
邵耀宗怕被那奇怪的声音伤着，立在门口问：“出什么事了？”
“没，没。月娥在做爆米花。”
邵耀宗“哦”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立马回家。
杜春分听到“爆米花”几个字险些笑喷。
亏孔营长想得出。
蔡母嘴一撇，满脸鄙视：“糊弄谁呢？谁不知道爆米花多响。跟人家办事打铁炮那么响。隔二里路都能听见。哪是她那个声音。”
杜春分心说，那也不是自制爆米花的声音。
思及此，杜春分计上心头，耐着性子把松子炒熟，围裙一拉，让蔡母把松子筛出来，她去副食厂。
十多分钟后，杜春分拎来几斤小玉米，有红的有黄的，乍一看还挺好看。
蔡母不禁问：“煮玉米粥吗？你这个不行，煮不烂，得用你家的小磨盘磨碎。”
杜春分摇了摇头，卖个关子。
挖一碗玉米粒，扔掉坏的，用水洗干净，又用干净的麻布洗干水分，她把大铁锅里的沙子倒出来，锅刷干净烧热，往里加些许菜油。
蔡母又想劝，到嘴边意识到杜春分是大厨，便耐着性子看。
锅底下是木柴，木柴火大烧的快，一会儿玉米就烧热了。
杜春分发现玉米粒有裂开的迹象，抽掉几块木块转小火，盖上木锅盖。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锅里传出来。
隔着厚厚的木锅盖，声音很小，到大门口就听不清。
邵耀宗、姜玲和蔡母互相看了看，难道这才是爆米花。
可是爆米花不是用机子做的吗。
锅里不再响叮当，杜春分拿开锅盖，玉米的香味扑面而来。
四个孩子“哇”一声。
太神奇啦。
娘会变戏法吗。
四个小孩兴奋地看着杜春分。大有娘一点头，她们四个就上手抓的意味。
刚做好的爆米花也烫。小孩子皮肤细嫩，杜春分可不敢点头。
杜春分捏一个给离她最近的安安：“可惜咱家没糖，放点糖更好。”
蔡家婆媳二人相视一眼，她可真是太能了！
杜春分给每人盛一碗。
邵耀宗诧异：“我也有？”
“尝个鲜。又不是天天做。”杜春分抓几个放嘴里，“甜儿，显摆去吧。娘这次准你显摆。”

第32章 饿死活该
邵甜儿气咻咻往堂屋去，娘太看不起她啦。
她邵甜儿是那么肤浅的小孩吗。
甜儿一想还得吃爆米花，她不可以走。又转回来，瞪着眼睛看着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娘这次没逗你。你可以去廖星和廖云家门口吃，也可以给他俩一半。下月发油票娘再给你做。”
甜儿不信她娘，就找她爹。
邵耀宗看出她的目的，“别听你娘的话。真出去显摆她又得训你。”
杜春分直言道：“这次不训。你姜姨可以作证。”
邵耀宗皱眉：“春分，别没事找事。”
姜玲听得糊里糊涂。
蔡母听懂了，“小邵，又不是小杜出去显摆。孩子忍不住出去有啥了。”
邵耀宗不禁说：“婶子，时间太巧。孔营长又不傻，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春分故意的。”
姜玲终于听明白，忍不住说：“这个主意好！”
杜春分乐了：“少数服从多数。”不待他开口，拿个小纸袋。
以前她用报纸糊的纸袋大，因为她准备了很多干货。比如干豇豆，晒干的红辣椒，茄子干等等。
松子重，那么大的纸袋一袋能装好几斤，杜春分担心撑破，抽空糊几个小号的。那一号的装爆米花刚刚好。
杜春分装半袋给甜儿。
小孩子喜欢显摆。穿新衣裳，吃到好吃的，有个新头绳，甚至有个好看的发卡也可以显摆一天。
玉米开花这么神奇，乖巧老实的平平和安安也想找个大喇叭四处宣扬。所以甜儿毫不犹豫地接过去。
邵耀宗不死心地说：“春分，冤家宜解不宜结。”
“那也得是冤家。你觉得她是吗？”杜春分反问。
蔡母也想收拾陈月娥。可孔营长是正，她儿子是副，比人家低一头，容易连累儿子，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小邵，陈月娥那个女人要不是小杜时不时给她一下，她能在这儿称王称霸。”
邵耀宗不由地朝东边看去，“可孔营长——我担心他又去找一团长告状。对别的事一团长还算公允。只是牵扯到一团他就没原则。再闹到政委师长跟前就是第三次了。”看向杜春分，你不会不知道，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吧。
她行得端坐得正，有啥可怕。
杜春分：“我给我闺女做爆米花碍着谁了？”
蔡母和姜玲同时点头。
甜儿看看爹又看了看娘，她还去不去啊。
杜春分催她：“快去。不许往陈月娥家去。那女人坏的脚底长疮头顶流脓。”
甜儿奶声奶气道：“我才不要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大坏蛋！”冲妹妹一甩头，“走！”
小美跑过去，抓一把爆米花就往嘴里塞。
平平和安安下意识找娘。
杜春分：“去吧。再不去就被甜儿和小美吃光了。”
甜儿猛地转过身来：“我没吃！”
杜春分：“娘也没说已经被你吃光了。”
甜儿仔细想想她娘的话，“说不过你，你是大人，不跟你说。”
陈月娥的动静太大，不光邵耀宗被惊得往外跑，在屋里写作业的廖星和廖云也惊得出来打听出什么事了。
看到甜儿的东西，廖星不禁说：“原来是杜姨做爆米花啊。我还以为哪儿打枪。”
“什么爆米花？”
锅里黑如锅底，孔营长拎着水桶打算挑水洗锅。然而，听闻此话不由地朝甜儿走去。
甜儿抱紧袋子面露警惕。
小美和平平、安安挡在甜儿身前。
孔营长看到她仨拿的东西，脸瞬间变成绿色。
邵耀宗和杜春分两口子故意的吧。
“这爆米花哪来的？”要是别人送的，他就不跟那两口子计较。
四个小孩还是太小，哪懂大人间的龃龉。甜儿以为大坏蛋的家人要抢她的，大声说：“我娘做的！”潜在意思我的东西是自个家的，跟你没关系。
孔营长朝邵家堂屋方向看去，恨得后槽牙生疼。
邵耀宗不禁叹气：“春分，听见没？”
杜春分反问：“你怕他？”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说：“我怕干什么？”
“不怕你担心啥？”
邵耀宗想了想：“以前你干什么陈月娥就干什么。经过这事她更得天天盯着你。没错也能被她盯出错来。”
蔡母和姜玲闻言不由地担心起来。
杜春分道：“那也没陈月娥的错多。我——”
“甜儿，这个爆米花是你娘做的？”
江凤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杜春分把话咽回去。
甜儿使劲点一下头：“是呀。”想起她娘说的话，抓一把，“江姨，给你吃。”
她的手太小，爆米花摇摇欲落，江凤仪赶忙接过去，眼角看到自家儿女，就要给他们。
甜儿又抓一把，“廖星，给你吃！”
廖星下意识看她妈。
“快拿着。”江凤仪说出来，甜儿又抓一把看向廖云。
廖云立马跑过去接住。
甜儿拍拍怀里的纸袋：“好啦，这是我们的。”给妹妹们各抓一把。
爆米花震天响，孔营长仔细回想，今天没听到开爆米花的响声：“甜儿，你娘什么时候做的？”
甜儿歪头看着他：“你想知道啊？”
孔营长故意说：“我猜你也不知道。”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听见没？开始给你闺女用激将法了。
邵耀宗眉头微蹙，起身往外去。
杜春分赶紧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不急，再听听。
蔡母小声说：“小邵，廖政委的爱人不会看着甜儿被欺负。”
江凤仪的爆米花吃不下去，这个孔营长，跟一个三周岁的孩子耍计谋，他可真男人。
“孔——”
甜儿摇头晃脑：“我不告诉你！”
江凤仪的话咽回去顿时想笑。
孔营长呼吸一窒，脸色呈五彩缤纷。
甜儿捏一个举起手：“想吃吗？就不给你吃！你个大坏人！”
江凤仪险些咬到舌头，小甜儿，你可真不怕挨揍。
孔营长扬起巴掌。
几个孩子迎上去，怕你！
江凤仪不敢再看热闹：“孔营长这是干什么？你问甜儿，又不是甜儿先问你。说不说是孩子的自由。”
孔营长忍不住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江凤仪嫌被罩贵，她工作又忙，懒得三天两头拆被子缝被子，就在容易弄脏的被头缝两块布。今儿周末，江凤仪休息，打算把家里收拾一遍。陈月娥炒板栗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拆缝在被头上的布。
室内隔音，砰砰声一声比一声响她才听见，然后让儿女出去看看。
廖星和廖云迟迟不回，江凤仪好奇出来，结果看到甜儿的爆米花。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确实不知道。
江凤仪：“那你倒是说说。”
孔营长说不出口。
江凤仪见状，很想挤兑他几句。可两家是邻居，陈月娥那个女人坏，整天在家，还是不招惹她为好。以免哪天趁她不在家朝她家使坏。
“打水去吧。”
孔营长气得掉头就走。
江凤仪摇了摇头，就这气性，得亏摊上建国初需要大批军人，而部队更讲军功。否则给他个官，他也得回家种红薯。
收回视线，江凤仪问甜儿：“你娘什么时候买的爆米花机？”
“爆米花机是啥呀？”
江凤仪被问住，看看小不点脸上的好奇，意识到她太小，纵然聪明，然而见识有限，“我问你娘去。”
杜春分朝外看去，江凤仪已到门口。
见蔡母和姜玲也在，江凤仪便没敲门直接进来。
杜春分朝锅里努努嘴，江凤仪看过去，忍不住走到锅前，不敢信地问：“用这口锅做的？怎么可能？”连声问出口，上下打量杜春分。
杜春分讲一下大概制作步骤就给她抓一把。
江凤仪接过去，忽然想到一丝不对，“你用锅盖盖上声音还那么响，居然没把锅炸开。这锅在哪儿买的？”
邵耀宗也忍不住笑了。
江凤仪被几人笑的不明所以。
她说的话很好笑吗。
姜玲跟她解释，“不是春分嫂子。嫂子听到的那些响声是陈月娥炒板栗弄出来的。”
“她？”江凤仪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没见过炒板栗。”
蔡母愈发想笑：“你见过炒板栗是去掉外边的毛壳直接炒。见过用水洗过再炒的吗？”
江凤仪转向杜春分：“炒板栗还得用水洗？”说出来明白是陈月娥不懂，“可是也不该那么响。”
厨房里还有些板栗，杜春分就挖两瓢，“嫂子，这是大板栗，炒之前得用刀从中间隔开。这要是小板栗，不割开用砂石炒也没啥响声。关键是她陈月娥用锅炒的。”
江凤仪想问，不用锅怎么炒。
“你是说她干炒？”
杜春分点头。
江凤仪无法理解，这个陈月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吗。
杜春分看出她在想什么，再一想陈月娥家的锅得黑的不能看，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邵耀宗说她娘家穷，可能没吃过炒板栗。”
江凤仪还是想不通：“那也应该见过。”
杜春分：“她那样的人，买不起看到人家卖肯定说不好吃。咋可能围上去看。”
江凤仪想想陈月娥的德行，不是没有可能。
忽然之间，江凤仪想起一件事，上次螺肉不会做，她能扔化粪池里。这次板栗做坏了，不会还往里面扔吧。
江凤仪本想问出口，考虑到陈月娥跟杜春分不对付，要是看到她俩往化粪池去，陈月娥定以为杜春分告的状。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杜春分：“再吃点。”
江凤仪心里有事，笑了笑拒绝，“回头我自己做。”
到家把两扇大门打开，边洗衣服边盯着门外。
衣服快洗好，还不见陈月娥出来，江凤仪纳闷，难道是她小人之心。
“娘，我想吃爆米花。”
小孩子的声音从东边传来。
江凤仪笑了。
“吃什么吃？没你不吃的！这里又没炸爆米花的，上哪吃去。”
陈月娥的怒吼传过来，江凤仪笑的愈发灿烂，跟今天的太阳一样。
“不用炸，用锅做。娘，甜儿的娘就是用锅做的。”
“哪个甜儿？”
这话问出来，东边安静片刻。
陈月娥大概反应过来了，咒骂声一句接一句。
江凤仪听不下去，压水井压的咯吱咯吱响，咒骂声戛然而止。
“想吃找她去！她那么能，叫她给你做！”
无赖的话传过来，江凤仪服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水泼到墙上的声音传过来，江凤仪怀疑她用刷锅水浇菜——心里有气，没像以往慢慢浇，所以一下全倒出来。
江凤仪有种预感，最迟半小时，陈月娥就得出来。
太阳高升，隐隐能闻到肉香，也不知道哪家做的，江凤仪被这香味馋的也想找肉票，结果让她看到陈月娥拎着桶朝西边去。
部队打的水井在西南方向，化粪池和公厕在西北方向。拎着桶往西只能去这两个地方。
孔营长挑水了，陈月娥把锅搞的很脏，也不需要她打水。
江凤仪等她回来关上门，就悄悄出去，直奔化粪池。
不出她所料，化粪池边有板栗。
江凤仪是城里人，父母虽然是工人，因为是技术人才，工资可观，她小时候没吃过苦，即便会过日子，也没到一粒米也得捡起来的地步。
可早几年从上到下都穷，每人每月二两肉，职位高的有点青菜。职位低的，每顿只有一个窝头。不吃就得买溢价菜。溢价菜太贵，很多人吃不起。整天啃窝头也不行。不论她所在部队，还是她父母工厂，从上到下都提倡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给国家减轻负担。
江凤仪就算不想干，为了肚子也得刨地种菜。
自个种东西，体会到辛苦，江凤仪还是城市人，因为那几年艰苦岁月，骨子里跟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的农民一样会过。
江凤仪吃过杜春分炒的板栗，香的跟白面馍有一比。陈月娥居然往化粪池里倒。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凤仪直接去找师长。
师长看到她怒气腾腾的万分好奇。
安排江凤仪发各种票，师长就是了解到她脾气好，通情达理，城里人，接受过新式教育，眼界不一般。
这个工作她干了大半年，没出过乱子，也没听说她冲谁发脾气。
“什么事把小江同志气成这样？”
江凤仪脚步一顿，暗暗运气，然后才朝师长走去，“这事您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师长爱人不禁说：“小江，你总得说什么事吧。”
师长的老娘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江凤仪想到这位老太太上次的反应，心中暗喜，“大娘，陈月娥把螺扔化粪池里，您知道吧？”
秋天是吃螺的季节。
老太太立即问：“她又弄了？”
江凤仪：“还不如祸害螺呢。那东西也就解解馋。她这次祸害的是能当粮食的板栗。”
老太太顿时浑身发抖，拐杖晃晃悠悠，师长两口子赶忙上去，一个扶着，一个顺气，“娘，娘，别气，先别气，听小江说完。”
老太太的一口气喘上来，就看江凤仪。
江凤仪不答反问师长：“您都听说过陈月娥跟邵营长的爱人杜春分不对付吧？”
师长的小儿子道：“我知道。她羡慕杜大厨，见不得她好。”
知道就好办。
江凤仪继续说：“她整天盯着杜春分。杜春分上山弄野鸡，她也上山。杜春分下河她也下河。早几天杜春分上山捡树枝，看到落地的板栗心疼，就捡家去了。
“陈月娥看到了也上山弄板栗。她不会做又拉不下脸问杜春分，刚刚做坏了就跟上次一样偷偷倒化粪池里。”说完就看着师长，等他决断。
师长的爱人先开口，“这山上的东西野生的，部队也不好管啊。”
江凤仪：“嫂子，山是国家的吧？”
师长明白了，“那我过去看看。”
老太太先一步。
师长担心他老娘气晕过去，“娘，我叫上老赵，这次一定好好说说这个陈月娥。”
“说说？”老太太不乐意。
犯错误的不是孔营长，师长也不好办，总不能把人撵回老家。
部队历来没这个规矩啊。
师长：“警告，警告！”
老太太依然不满意：“那就是个瘪犊子！”
师长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看到江凤仪，想想陈月娥的秉性，“小江，你就别去了。”
到外面找个巡逻的士兵，让他去后勤找几个人，随后去赵政委家。
赵政委一听陈月娥干的事，当即就要去找孔营长。
师长拦住，抓贼抓脏。
后勤开车过来的，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行人到化粪池边就看到零星几个板栗。
士兵抡起铁锹下去，就铲到几个。
师长皱眉：“小江是不是看错了？这些本身就是坏的。”
后勤的人想起上次挖田螺，田螺就在化粪池边。陈月娥那个女人又不傻，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往里挖。”有人提议。
小兵站到化粪池边，战友抱住他的腰，小兵身体前倾往中间挖一铁锹，铁锹出水，全是板栗。
师长不禁庆幸他娘没来。
赵政委转向师长，这事怎么处理。
师长想了想，冲一个小兵招手：“去把孔营长和陈月娥找来。
小兵跑步前去，然而十五分钟两口子才到。
师长看了看手表，又看看一步当两步走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孔营长，这是怎么回事？”
孔营长很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赵政委对他很失望。
这个小孔，打仗的时候也是条汉子。在家事上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赵政委直接问：“你是要我挨家挨户询问？”
孔营长的脸色变了。
陈月娥越过他：“是我倒的。师长，政委，这可不是部队的东西。”
赵政委点头：“但这是国家的。”
陈月娥的气焰消失，不由地害怕。
孔营长不敢再装：“政委，这些板栗本身就坏了。”
陈月娥眼中猛一亮：“对，对，政委，师长，这些都是坏的。好的在我家，还没做。不信，不信我这就去拿。”
赵政委伸手接过铁锹，弄一些黑乎乎的，“孔营长，我怎么记得板栗是褐色的。这些像是炒糊了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孔营长，陈月娥，你们不会做，以后就别祸害东西。再有下次，”看向师长。师长微微颔首。赵政委直接问：“孔营长，今年多大了？”
孔营长的脸色煞白，他明白这话的意思，再有下次，别怪部队让他提前转业。
“政委，还有好几年。”
这话说的看似答非所问，但师长和赵政委都明白他潜在意思，他没犯错，年龄未到，就是他们也别想让他提前转业。
赵政委冷笑一声，直视陈月娥：“很多人向部队反应，你陈月娥浪费国家的东西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算上这一次，已是第四次。陈月娥，你以后就不要再往山上去了。”
陈月娥瞬间跳脚：“我又不是故意浪费！师长，政委，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看到他俩腰间的枪，“好比这练枪，你们敢说就没浪费子弹？”
孔营长忙喊：“月娥，少说两句！”
师长无语又想笑，没见过这么可笑的女人。
“你拿浪费食物给浪费子弹相比？子弹那是为了在战场上杀敌。你浪费食物也是？”
陈月娥语塞，忽然想到她也没弄几次东西。一次田螺、一次杨槐花，一次蘑菇，再就是这次的板栗。不多不少正好四次。
“赵政委，是不是杜春分说的？”
师长皱眉，干杜春分什么事。
孔营长想起来了：“是邵营长说的吧。”只有邵耀宗问过他，出什么事了。
赵政委摇摇头，真是冥顽不灵。
“我和师长今天不光没见过邵耀宗，也没见过杜春分。”
陈月娥和孔营长脸色骤变，不可能！
孔营长随即一想，邵耀宗以为他家爆米花，所以杜春分才故意弄爆米花。
可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整天盯着他家。
他又没跟人结仇。
赵政委见他还在想，很想说，浪费粮食就是所有人的仇人。
师长想到他娘还在家等着：“孔营长，陈月娥，你二人就此事各写一份检讨。”
孔营长不敢信。
师长道：“不归档。但再有下次，会跟你的档案放一起。”
陈月娥不禁说：“我没上过学。”
师长好笑：“我的问题？”
陈月娥噎住了。
赵政委：“你们刚刚提到杜春分，据我所知杜春分家穷，也没上过学。她不光识字，还会算账，跟谁学的？”
陈月娥被问住，因为她不知道杜春分有师傅。
李慕珍等人知道，但绝不会告诉陈月娥。
孔营长想想：“邵营长教的吧。”
赵政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邵营长可以教，你不能教？”不待孔营长回答，就对陈月娥说：“你能把祸害东西的这股劲儿放到学习上，也不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有条件还不识字，很光荣？身为军人家属，不思进取。孔营长你不多教教她，还试图帮她蒙混过去，你的觉悟呢？”
赵政委并没有厉声呵斥，依然让孔营长感到羞愧。
师长冲后勤招招手，上车。
赵政委坐上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师长：“别气了。你要往好了想，军区就一个陈月娥。”
赵政委不禁转向他，一个还不够。
师长提醒他：“咱们国家文盲半文盲没有七成，也有足足六成。分摊到军属里面至少有三成。三成出一个，还不值得庆幸？”
赵政委张了张口，“她——你刚才也看到了，那至少有五斤板栗。去掉壳得有三四斤。停——停车！”
师长奇怪。
赵政委：“我差点忘了。陈月娥家里还有。掉头！”
师长也想起来了。
陈月娥不会做，不敢往化粪池里扔，极有可能埋院里。
师长：“小杜——不行，不能给杜春分同志。”对开车的小兵说：“我们走着回去。你把陈月娥家的板栗送去炊事班，让炊事班处理。”
孔家的几个孩子拦着不让。
陈月娥朝几个孩子脑袋上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真当你娘是大厨？没本事投大厨肚子里，吃个屁吃！”
廖政委遛弯去了，估摸着该吃午饭回来了。
孰料刚进院门就听到这么含沙射影的话：“陈月娥，杜春分欠你的？”
隔壁安静下来。
来拉板栗的小兵赶紧走人。
到部队安全了，小兵忍不住跟炊事班的人抱怨，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女人。
炊事班的兵弄过板栗，早几年没啥吃的时候。
一筐板栗，炊事班的人忙活了两天。
板栗的绒毛剥掉，他们的手指头没知觉了。
炊事班也想把板栗扔出去。可陈月娥的检讨还没写，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赶在陈月娥前头。
班长愁的叹气：“这么多得小一百斤，啥时候能吃完。”
小兵奇怪：“一顿不就吃完了？”
班长无力地转向他。
小兵被看得很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班长确定他真不知道。
拿几个用刀背拍开，递给小兵看。
小兵以为给他吃，掰开一看，好多绒毛，“这，这咋吃？”
“是呀，咋吃。”
小兵看了看那两袋子板栗，不敢再待下去，怕班长收拾他。
正准备找个理由溜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杜春分嫂子肯定知道。”
班长：“她？”
“听说陈月娥就是看她弄才弄。你想，杜春分嫂子家四个孩子，没别的法子她也没空一个个剥。”
班长觉得有道理。
收拾好厨房就去邵家拜访。
然而班长扑了个空。
松子也是季节性食品，而且时间格外短，半个月左右。
山上松树多，再往里还有。
杜春分不需要往里去，午饭后就让邵耀宗看孩子，她带蔡副营长和蔡母上山。
这短时间存了很多松子，杜春分却很少吃。
邵耀宗因此知道杜春分不贪嘴。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
蔡母也说松子好，里面油多。邵耀宗没拦着，还跟她一起去。不过他领着四个孩子在山脚下玩儿。
几个孩子没来过，看啥都稀奇。
邵耀宗的眼睛不够用，哪怕姜玲带着孩子过来帮他盯着，也盯不住甜儿和小美。
第四次把她俩从半山腰抓回来，邵耀宗索性一直拉着她俩。
甜儿烦的跺脚：“爹，我想尿尿。”
荒山野地没人看，孩子又还小，没有性别意识，邵耀宗当即拉下她的裤子，“尿吧。”
甜儿皱眉：“可不可以不看我啊？”
邵耀宗抓住她一只手，转过身去。
甜儿翻个大大的白眼。
姜玲笑出声：“甜儿，别怪你爹，山上蛇多。”
“我又不上山。”
邵耀宗把她的裤子提上：“你所谓的不上山是不到山顶上。老实待着。不然我就告诉你娘。”
“告状精！”甜儿扮个鬼脸，抓一把狗尾巴草，“给我编花环。”
邵耀宗想揍她。
姜玲把孩子递给他，帮四个孩子一人编一个。
四个小祖宗终于消停，邵耀宗还没喘口气，杜春分和蔡家母子二人下来。
一人背着一个箩筐，里面全是松塔。
邵耀宗接下杜春分的：“又不会跑，一次弄这么多干什么。”
杜春分揉揉肩膀：“最后一次。”
邵耀宗停下：“没了？”
蔡副营长朝西边看去。
邵耀宗刚刚只顾跟甜儿斗智斗勇，没注意到天气变化。
时间还早，太阳却不见了。
邵耀宗：“回去就剥，赶在下雨前弄出来。”
杜春分也是这样打算的。
到路口杜春分往东拐，邵耀宗往西，两口子都很坚持。
蔡母知道杜春分心里的小九九，也不想劝她，“小邵，我们一家从西边，你们从东边吧。”
邵耀宗不赞同。
蔡副营长道：“营长，就依嫂子一次吧。”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邵耀宗总感觉她想跟他练练，输的听赢的。
“你自个背！”
离家不过几十米，自己背就自己背。
杜春分雄赳赳气昂昂往南，到路口突然慢下来，一步恨不得当三步。
孩子腿短走的慢，邵耀宗跟四个孩子到路口，听到，“什么东西都往家弄。怎么不把山也弄你家去。”
尖细刻薄的声音让邵耀宗侧目。
陈月娥双手抱胸，倚着门框，满脸嘲讽。
杜春分转手把箩筐给邵耀宗。
邵耀宗就想提醒她，不能打人！
砰地一声，大门紧闭，陈月娥跟见着猫的老鼠一样，搜一下钻屋里。
邵耀宗哭笑不得，“春分，走了。”
杜春分朝大门瞪一眼，骂道：“怂货！”
“好了，好了。”
邵耀宗单手拎着箩筐，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
天色尚早，不急着做饭，杜春分到家就戴上手套剥松子。
有邵耀宗和蔡副营长帮忙，孩子睡了，蔡家婆媳二人也没啥事，以至于第二天下午就剥好了。
傍晚早早吃了饭，蔡家人就移到邵家炒松子。
一个松塔大概能出三两，杜春分边炒边算，“邵耀宗，这些炒完咱家得有三四十斤。我想给我徒弟和张大姐各寄五斤。”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点头。
姜玲不禁看她婆婆。
蔡母听出来了。估计邵耀宗没听出来，“小杜，你公婆呢？”
邵耀宗以前手里没钱买东西，从未给家里寄过，所以他真没想到这点。
听到这话，邵耀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我也想，就怕你爹娘不识货，以为这是咱家不吃的土货，再给扔茅坑里。”
蔡副营长建议：“可以写信说明。”
杜春分点了点头：“是个办法。但得附一百块钱。”
蔡母直言：“那还寄啥？”
话音落下，邵耀宗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而是尴尬。
蔡副营长赶紧给他娘使眼色，别说的那么直接。
蔡母瞪她儿子一下，你知道个屁！
“小邵，但凡你以后遇到点啥事，他们你指望不上，还得，还得上去踩你一脚。”
杜春分：“哪还用等以后。以前邵耀宗的工资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养孩子，就把平平和安安养成那样。”
蔡母知道平平和安安几个月前啥样，不禁说：“这样的爹娘你还不离远点？”
邵耀宗道：“我心想着别管如何，他们生了我。”
“生你咋了？”蔡母忍不住说：“你一生下来就会自己找吃的找喝的？”
邵耀宗不会。
蔡母：“当爹娘的没爹娘样，还指望孩子孝顺，哪有那么好的事。小杜，给他们寄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蔡副营长干咳一声。
蔡母瞪眼：“我就骂！咋了？”
杜春分不能骂，姜玲和蔡副营长也不能骂。
蔡母跟邵耀宗的爹娘平辈，骂他们几句，邵耀宗小心眼也不好意思计较。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爹娘心中没他就更不会计较。
邵耀宗：“婶子为我好，我知道。”对杜春分说，“那就别寄了。”
杜春分撩起眼皮，“我也没打算寄。省下来我们平平和安安也能多吃一口。”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俩闺女以前瘦瘦弱弱的模样，再看到她俩现在乖巧地不敢大声说话，对于不给爹娘寄钱寄东西这点，他再也升不起一丝不安和愧疚。
“赶紧炒吧。”邵耀宗又补一句，“快熄灯了。”
姜玲和蔡副营长互相看了看。
蔡母不巧看见，到自家就问儿媳妇，邵耀宗和他爹娘啥情况。
姜玲也怕她婆婆啥都不知道，再说了不该说的，就把她知道全告诉他。
蔡母听完，叹了口气：“家家户户都一样，懂事的孩子最孝顺。邵营长这人太实诚。得亏有小杜。”
姜玲附和：“是呀。”想起婆婆在老家还有几个儿子，“娘，咱家也有不少，要不要给，给我几个侄子侄女寄点？”
孩子都是老太太看大的。现在来给这个儿子看孩子，蔡母也想那些孙子孙女。
蔡家有糊墙剩下的报纸，翌日清晨就到隔壁，请杜春分教她折纸袋。
粥还没好，杜春分闲着没事就帮她折，“婶子，你折这个干啥？”
“给我老家的孙子孙女寄点。”
杜春分：“够吗？不够我下午下班回来再上山看看，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下来。”
蔡母想也没想就说：“不用。一人给他们寄一包，非得以为这边遍地都是好东西。不让他们来也得来。来一趟姜玲又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随便买点半个月工资没了。日子还过不过。”
邵耀宗不禁看蔡母，这就是别人家的娘吗。
蔡母抬眼对上他的表情，问道：“邵营长以为我咋说？现在不是早几年，那时候穷真没办法。我老家穷归穷，但河里有鱼，地里有野菜，院里能种菜，宅基地能种粮食，手脚勤快点就不会饿肚子。懒得生蛆，饿死活该。”
邵耀宗莫名觉得这话像是说他爹娘。
杜春分也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她没明说，杜春分也不好妄加猜测：“婶子，用菜盆在炉子上煮一点面糊糊上就行了。”
蔡母接过纸袋，“你们忙吧。对了，小杜啥时候寄？”
“这天想下雨，我打算过几天天晴了再寄。免得路上淋湿发霉。”
蔡母也有这个顾虑：“我回头跟你一起。”
杜春分等她出去，小声提醒邵耀宗：“是你不让我寄。以后见到你爹娘，不许往我身上推。”
邵耀宗还在思考蔡母说的话，闻言楞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不会的。”说完，又忍不住问：“你还不了解我？”
“不了解！”
邵耀宗心堵：“那你还敢嫁？”
杜春分：“打得过怕啥。”
邵耀宗不想跟她说话，喊几个闺女，“爹给你们剥好吃的。”
廖云在隔壁听见，忍不住问他妈：“杜姨家还有板栗？”
江凤仪反问：“你们也想吃？”
廖云摇了摇头：“不好。”
江凤仪笑了，“你们想吃，回头我跟你爸上山看看。”
廖云一听不是找隔壁要，忙问：“什么时候去？”
江凤仪看了看天，“今儿不下就下午去。”然后提醒廖政委下了班就回来，别磨叽。
当天下午没下雨，刮起北风，呼呼的。
几个孩没冬帽。
杜春分有钱，下班路过副食厂，找副食厂订下水的时候，让人家帮她捎六顶棉毛和六双雪地里穿的大棉鞋。
翌日清晨，不出杜春分所料，雨没下，天空飘起小雪。
副食厂的职工去的太早，店还没开。杜春分就把钱给邵耀宗，请炊事班帮帮忙。
这里的兵多，炊事班早上去拉菜，经常下午也得出去一趟，拉煤或米面油。
副食厂担心晚上下大了，明天没法去，炊事班也有这个顾虑。
炊事班下午出去两次，副食厂出去一次，不过他们出去前先找杜春分，问她明天学校吃啥。
明天该吃鱼了。
杜春分先问他们后天还去不去。
副食厂直言看天气。
天气冷，鱼能放好几天，杜春分让副食厂帮她买一筐鱼和四副猪大肠，十斤棒骨。又让他们捎六双鞋。
傍晚，邵耀宗回家，看到堂屋里的鞋还以为出现幻觉。
确定是真的，邵耀宗忍不住问：“怎么买这么多？”
“换着穿。”杜春分拿起他的鞋，“试试。不合脚回头再换。”
邵耀宗：“部队会发。”
“你一天到晚走个不停，汗湿了回来就得脱下来。脱下来穿啥？”
邵耀宗通常是晚上洗脚的时候再脱。
可这么冷的天，穿着汗津津的鞋确实不舒服。
邵耀宗摸摸里面的棉，很厚很厚，索性连袜子一起脱掉。
井凉水不冷，脱掉之后他顺手把袜子洗了搭在厨房的木柴上面。
看到木柴，想到堂屋的烤炉还没点。
邵耀宗又把烤炉点着。
烧到晚上吃过饭，堂屋暖和，西边卧室里还是冷。
离熄灯还早，一家人就坐在堂屋烤火。
一会儿，火炉上的水就热了。
杜春分转向几个孩子。
甜儿拔腿就跑。
邵耀宗伸出腿拦住她，“跑什么？”
甜儿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娘那个眼神很危险。
杜春分：“过来洗头。”
甜儿往地上一坐，开始耍赖。
平平和安安悄悄移到爹身后。
小美像认命了，坐着一动不动。
邵耀宗看到几个孩子这样，莫名想笑：“今天就别洗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往后一天比一天冷。你们是今天洗，还是过几天冷的冻头再洗？”
甜儿找邵耀宗，娘又骗我呢？骗我呢？
邵耀宗点头。
甜儿蔫了，磨磨蹭蹭过去，“为啥要洗头啊？”
杜春分：“关于这个问题，可以问平平和安安。平平，安安，以前头痒不痒？”
那种感觉太难受太难受，她俩不想再经历一次，乖乖地从邵耀宗身后出来。
邵耀宗出来打水，结果听到敲门声。
“谁呀？”杜春分打开一扇门，四个孩子同时躲到门后，齐声说：“冷！”
杜春分示意邵耀宗去拎凉水，她去开门。
门外的人让杜春分很意外，居然是江凤仪。
两家虽然离得近，江凤仪却极少过来。
这么晚还是头一次。
江凤仪很不好意思，“睡了？”
“早呢。都在屋里玩儿。咋了？”
江凤仪小声说：“你家的锅还有那个炒板栗的石子借我用用。”
杜春分想掏耳朵，她耳朵里又没塞什么毛，可这话她咋听不懂，“这事？”打量她一番，至于跟做贼一样吗。
江凤仪压低声音说：“我的厨艺不行，让东边知道我炒板栗，明儿肯定往我家去，看我有没有浪费。”
杜春分：“她把板栗炒的震天响还不老实？”
江凤仪本想顺着她的话说，意识到她不知道，拉着她去厨房，“我跟你说，你知道就行。别让师长政委以为我多嘴多舌。她的板栗炒坏了被师长知道，师长让人把剩下的拉走，还让她检讨，还不许她以后再往山上去。”
杜春分错愕。
江凤仪：“政委家的嫂子说的。千真万确。你想她那个德行的，自己不去，还不得盯着咱们这些能去的。”
杜春分把锅和石子给她，“你先烧，我给几个孩子洗头，洗好了我帮你炒。”
江凤仪愈发不好意思：“四个孩子呢。”
邵耀宗：“我给她们擦头发。嫂子先用小火烧着。”
“给你们添麻烦了。”
杜春分笑道：“又不是啥大事。在胡同里喊我一声。你敲门不一定能听见。”
江凤仪到家就把此事告诉廖政委。
廖政委不禁看儿女，“就是你们！”
廖云不禁说：“妈妈要是会炒，还用杜姨帮咱们？”
“你妈是你的厨娘，活该给你做饭？”
廖云想说什么，廖星拉他一下，“爸爸，我们去帮杜姨照看几个妹妹。”
廖政委摆了摆手。
廖星过来帮甜儿擦头发，邵耀宗就帮杜春分给孩子洗头发。
两人合作快得很，十几分钟就给孩子洗好。
江凤仪准备的不多，可板栗香味浓郁，附近的孩子都被这味勾饿了。
翌日清晨，杜春分到公厕门口被几个女人拦住问：“小杜，下次炒板栗能不能别晚上炒？”

第33章 放假了
没头没尾的话把杜春分说蒙了。
几个女人互相看看，难道误会她了。
可是家属区也没第二个大厨啊。
杜春分反应过来：“不是我。江凤仪嫂子。她白天上班，只有晚上有空。”
几人尴尬地恨不得躲公厕里。
杜春分：“虽然不是我，但是用我家的锅炒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那也不是你。我回头跟她说说吧。”
往后三天两头来一次，她家粮票可遭不住。
杜春分想想江凤仪家好像还有不少板栗：“你可以让嫂子煮粥。”
“板栗还可以煮粥？”从公厕出来的人忍不住问，“那么多毛，不得一点点剥掉才能煮？”
杜春分总觉得这不是讨论吃食的地方，可几人不走她也不能开口撵人。
这儿又不是她家。
杜春分没问她咋连这点也不知道。板栗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像中原腹地，一马平川，别说板栗、核桃。蘑菇木耳都不多见。
很多人甚至一辈子也没见过山货。
杜春分：“板栗外壳剪开，扔到热水里泡一会儿，那层毛皮很好剥。剥开就可以跟大米一起煮。也可以跟鸡或者猪肉一起炖。”
“炖菜我知道。山上还有吧？”
杜春分最近没少上山，但是弄松塔捡核桃。因为板栗不能放太久，孩子不能吃太多，不论炒还是炖和煮都麻烦，她打下来吃不完也是浪费。
杜春分想想江凤仪昨儿跟她说的事：“这得问陈月娥。”
几人当中有一个没工作，不是懒，也不是会过日子不舍得让孩子去学校。而是小孩子太小，没人帮忙照看。
早几天天气好，她抱着孩子遛弯看到陈月娥上山。
那人道：“可能被她弄光了。”
起先问话的人不死心：“树上也没了？”
杜春分认识她，但不熟，以前勾杨槐花用的就是她的镰刀和棍：“你们可以上山看看，树上要是有，我帮你们打。不过你们得给我一点。”
免得这几人以为她免费劳动，随叫随到。
那人想起勾杨槐花那次，杜春分的手脚特利索，“那过几天雪化了，我们去找你。”
杜春分点了点头，眼睛看向厕所，充满了渴望。
几人赶紧闪开。
杜春分长舒一口气，憋死她了。
话又说回来，学校食堂烧着炉子很暖和。杜春分担心大肠和棒骨臭了，昨天学校锁门前就把这两样放到院里。
在外面冻一夜，果然没变味。
餐厅里有火炉，门一关很暖和，杜春分便在餐厅洗大肠。鱼留后天用。
班长轻轻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不禁拿掉帽子，“真暖和。”
杜春分抬眼看到一个陌生人很意外，她以为学校的老师来烤火，“找谁？”
据说邵营长的爱人特漂亮。
总部文工团团花也不过如此。
炊事班班长看到她的长相，问：“您就是杜春分嫂子吧？今儿我休息，来给您打下手。”
李慕珍几人面面相觑，啥情况啊。
杜春分挑眉：“遇到不会做的食材？”
班长脸上的笑容凝固。
不愧是大厨，这脑袋瓜子，真跟长相成正比。
“嫂子，我帮你洗。”
杜春分立即让位。
班长愣了愣，苦笑，不敢再讨巧卖乖，“部队确实有一样食材。嫂子也知道，陈月娥家的板栗，都在我们那儿堆着。”
杜春分意外，居然还没吃。
“打算咋吃？”
班长实话实说：“以前跟菜或者米搁一块煮。可是把里面的那层毛皮剥掉太麻烦了。”
杜春分：“用温水泡泡？”
班长以前就是这么搞的，“那也慢。半天剥不够一个营吃的。”
杜春分闻言道：“你要是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您是大厨啊。”班长脱口而出。
杜春分噎着。
“我是大厨不是神仙，不可能挥挥手就把毛皮去掉。”
班长还是不信。
杜春分头疼，“要不在板栗圆形的那个背上开一道口，然后弄一些干净的石子，石子洗干净放锅里烧烫，把板栗倒进去，就是街上卖的炒板栗。”顿了顿，“你要是嫌弃炒麻烦，直接扔水里煮也行。”
班长又有了新问题，“那那么多人，我怎么分？”
杜春分：“打饭的时候每人一把。还能咋分？又不能放菜里面。”
班长钻进了死胡同，闻言豁然开朗，起身一看到手里的大肠又乖乖蹲下，洗干净了也没急着走，看杜春分做什么吃。
棒骨剁开煮汤炖萝卜。
大肠炖酸菜。
冷冷的冬日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和汤，浑身暖洋洋。
邵家四个小崽子不爱喝汤，可雪还在下，从学前班到食堂这一段路不过几米就冷的人受不了。
小孩乖乖的喝几口汤活过来了，就挑猪大肠吃。
杜春分每天中午都会在餐厅，看到几个孩子碗里只剩酸菜，道：“邵甜儿，邵小美，不想挨揍就把菜吃干净。”
甜儿趴桌上：“吃饱啦。”
“晚上不做了？”杜春分问。
甜儿坐直。
平平和安安偷偷拿起筷子。
杜春分看见了，但怕吓着俩孩子权当没看见，盯着小美和甜儿。
小美苦着小脸：“娘，我的肚子要炸啦。”说着双手捂着肚子。
杜春分的脸色宛如外面的天气：“那就炸吧。”
邻座的学生们忍俊不禁。
小美被笑的不好意思，改双手托着小脸：“娘，我可爱吗？”
“你很可怜。再不吃晚上不做你的饭。”
小美看甜儿。
甜儿不怕：“我们有爹。”
爹是亲爹，一定会帮她们。
杜春分打算回里面看看还有多少汤，闻言转向邵甜儿：“咱家的事谁说了算？”
必须是娘啊。
亲爹是个妻管严。
甜儿嘴里嘟囔着，拿起筷子，夹一坨酸菜塞嘴里，赶紧咬一口窝头。
平平担心她酸倒了，伸出小手扶着她的背，“姐姐，我们一起吃。”
甜儿嘴里塞满了，无法说话，使劲点点头，还是妹妹好啊。
杜春分远远地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看桶里的汤还热着，杜春分把盖盖上，抬头就看到进来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杜春分以为学生家常，待人越过门口刺眼的亮光，她才看清，什么学生家长啊。女的二十出头，男的三十到五十岁不等。
不可能是来检查卫生和饭菜质量的。
食堂的上级领导是校长和池主任，这么大的事他俩不可能毫不知情，且不告诉她。
杜春分走到窗前：“请问找谁？”
“杜大厨吧？”年龄最大的男人问。
话说的好听，杜春分扬起笑脸：“不敢当。”
“我们没来晚吧？”男人又往四周看了看，学生们像没发现他们一样，一个个都忙着吃菜喝汤。
杜春分虽然奇怪几人不去部队食堂来这儿干什么，嘴上还是说：“没有。只是我们食堂就一菜一汤。”
“要的就是你这一菜一汤。”最为年轻的女人说。
杜春分觉得今儿的菜她不一定喜欢，“今天的菜不大好。”
几人勾头往里看。
天气冷，不论菜盆还是汤都用厚厚的盖子盖着，啥也看不见。
杜春分：“大肠炖酸菜，骨头萝卜汤。”
几人很意外，两道菜都是荤的。
杜春分解释：“骨头是棒骨，没肉，所以汤很清淡。”
几人二话不说直接掏钱。
杜春分只能给他们换饭票。
以前杜春分会可着学校的学生做。
现在老师爱来，学生家长爱来，哪家生病了没精神做饭也来买，所以每次就多做点。
到最后实在没人买了，她们刷好碗再吃。
然而这种好事至今没轮到她们四人。
李慕珍掀开盖子，几人就看到很多大肠，一碗大肠酸菜里面得有十块大肠。
几人不禁互相看了看，这么实在啊。
刘翠华给他们打汤，萝卜块不大，汤很清淡，喝下去竟然有回甘。
随后再尝尝大肠，有一种臭味，但这个臭不是恶心想吐，而是勾人食欲大开的臭。
几人顾不上说话，快速吃完，感觉不过半饱。
犹豫要不要再来一份，听到有人问：“谁还要汤？”接着就看到有学生拿着碗过去，并没有给票。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小声问旁边的中学生：“汤不要钱？”
那中学生反问：“第一次来吃吧？只要是清汤，甭管鱼汤骨头汤还是排骨汤，一律不要钱。”
“够本吗？”男人怀疑。
中学生道：“水又不要钱买，怎么不够本？杜大厨说，安东的棒骨便宜，多加两瓢水，多加一块棒骨，没多多少钱。”
男人看了看同事们。
几人一起去打汤。
打汤打菜不是杜春分的活儿，杜春分也没有因为来了几个陌生人就另眼相待地招呼。
还是刘翠华给几人打的，不过只打了八分满。一来怕热汤烫着他们，二来天冷，吃得慢喝到最后就凉了。
怕几人误会食堂吝啬，刘翠华特意解释一下。
几人笑呵呵表示她考虑的周到。不过也没打第二次，吃完也没同杜春分打招呼，直接走人。
杜春分看着几人的背影，不禁嘀咕：“真是来吃饭的。”
几人来的晚，等他们吃好，吃着玩着的邵甜儿也吃饱出去了。所以几人一走，餐厅里只剩杜春分几人。
周秀芹直言：“不是来吃饭还能来干啥？”
李慕珍经常会问余团长部队情况，她懂得多一点：“是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刘翠华摇头：“我给他们打汤的时候，他们也没乱看。”
杜春分：“那就不管他们。看样子吃的满意，不可能给咱们穿小鞋。收拾好早点回去，明天早点来，和面蒸窝头。”
学生们吃的厉害，每两天就得蒸一次。
李慕珍想省事，提议：“明天多蒸点。”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周秀芹奇怪：“没面了？我看还有不少啊。”
杜春分：“按饭店的规矩每天都得蒸。咱们这儿是食堂，学生年龄小不挑，可咱们也不能因为孩子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就这么对付。”
李慕珍张了张口，想说她家孩子不在乎。
每到年底她会蒸一袋窝头，足够吃到正月初十。
可她家孩子好打发，不等于师长政委家的孩子好糊弄。
李慕珍：“你说得对。我以前没上过班，不知道饭店的规矩，当我没说。”
她这样说了，杜春分也不能揪着不放：“我去副食厂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菜。”
刘翠华指着墙角的鱼，“这么多还不够？”
杜春分：“不能天天酸菜鱼片。”
几人很想问，不这么做还能咋做。
听杜春分的话的意思多半她也不知道。几人就把话咽回去。
杜春分转一圈，几乎看不到绿叶菜。发现还有不少豆芽和几张油豆皮，就全弄回食堂。
翌日清晨，杜春分又去买一板豆腐。
中午便用鱼汤煮鱼片、豆芽以及油豆皮。油豆皮切成一厘米宽十厘米长，方便小孩子吃。
豆腐切成小块，也用鱼汤煮。
学生们打了饭开吃，昨天来的几个陌生人再次光临。
最为年长的男人本以为豆腐汤乳白色是豆腐之顾，喝下去才意识到跟鱼片里的汤一个味儿。
男人续汤的时候就问刘翠华，“这豆腐也用鱼汤煮，你们能裹住本吗？”
刘翠华：“能啊。昨天跟今天的菜都没用油。明天我们就买萝卜，用猪油渣炒萝卜。猪油渣炒萝卜跟鱼片汤一个价，一个用料贵一个用料便宜，平均一下就差不多了。”
男人问：“那要是今天没来，明天来了，不就亏了。”
刘翠华笑道：“除非就吃这一次。下次来肯定又是这个。每次都赶上炒萝卜，也不能怪我们。”
“那怪他运气不好？”男人笑着问。
刘翠华点头，看到有中学生来加汤，“你可以问问他。”
男人转向那个学生。
中学生道：“我妈说猪肉贵，猪油渣也不便宜，用油渣炒萝卜丝，没比这样鱼片汤便宜多少。再说，明天给我们吃萝卜丝，后天杜大厨肯定给我们做鱼丸。”
杜春分走过来：“那得看副食厂去不去海鲜市场。”
中学生笑道：“没鱼丸你也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杜春分被他的信任逗笑了，“别贫了，吃饭去吧。”说完转向男人，“我们食堂做的菜没菜单，全看副食厂，副食厂有什么做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没说明天来也没说不来。
杜春分还是觉得这几人不是来吃饭这么简单。
李慕珍也察觉到了，收拾碗筷的时候就提议明天做鱼丸，后天再做萝卜丝。她估计这几人明天还得来。
她杜春分行得正坐得端，没有贪墨食堂一分钱，不怕这些人挑刺，没必要迎合他们。他们敢玩陷害把她弄下去，师长的儿子头一个不答应。那小子的嘴可被食堂的饭菜喂叼了。
杜春分：“就做萝卜。爱吃不吃！这里是食堂，又不是饭店。烦了我对外竖个牌子，非本校师生和职工家属禁止入内。”
李慕珍顿时不敢再劝，“可不能这样。”
杜春分：“那得看他们想咋样。”
刘翠华怕她说着说着头脑发热真弄个牌子出来，赶紧转移话题，“明天炒萝卜，汤呢？”
明天化雪比今天冷，肯定得做些喝下去身体热乎的汤。可是杜春分想的汤，食材要么贵，要么有钱也不好买。
杜春分看到学生吃掉的豆芽，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说着就去厨房泡黄豆，“你们明天都起早点。”
周秀芹的几个孩子虽然每天只在学校吃一顿，因为三天两头吃鱼，不光脸上有肉，隐隐还长高了。
她不上班，一门心思给孩子做饭，还是在钱和票有限的情况下，绝对做不到这点。所以她巴不得杜春分天天做新吃食。
周秀芹立即问：“几点？”
杜春分算了算：“七点吧。”
翌日，杜春分六点起来，做好饭也没吃，让邵耀宗看着孩子，她去食堂。
邵耀宗不禁说：“你怎么比我还忙？”
“你手下多少人，我手下多少人？”杜春分反问。
邵耀宗噎了一下，正想显摆，杜春分裹上围巾，戴上帽子和手套走人。
无奈地摇摇头，邵耀宗把长在床上的几个孩子揪出来。
杜春分到副食厂门口碰到李慕珍三人。钥匙给她们，让她们先去磨豆浆，她去副食厂看看。
很早以前学生就问杜春分的萝卜汤咋那么好喝。杜春分直言用棒骨煮的。有些学生告诉父母或者不在学校吃的同学，他们的父母或同学家长就会去副食厂买棒骨。
副食厂以前不进棒骨，要的人多了，每次去安东批发食材都会弄几十斤棒骨。没人买他们也不用担心，跟杜春分商量商量，杜春分不介意改食单。
杜春分发现今天也有棒骨，让售货员给她称五斤，又买些干木耳、海带和豆腐干。这几样木耳最贵。不过因为这边盛产木耳，其实比滨海的便宜。
到食堂杜春分就把木耳木耳和海带泡上，她和面洗面筋。
周秀芹问：“今天做面筋汤？”
杜春分笑道：“准确的说应该叫胡辣汤。只是还差几样，就叫面筋汤吧。”
刘翠华问：“豆浆咋吃？”
杜春分：“你们先把豆渣滤出来，别扔，留回头咱们炒着吃。”
炒豆渣刘翠华会做，“回头我做吧。”
这种小事杜春分不给跟她争。再说了，做的不好吃学生又不知道，不会倒了她的牌子。
杜春分把家里的小磨盘弄来那天，就托副食厂帮她买些石膏。
豆浆煮开，温度稍稍降一点，杜春分就冲豆花。
豆制品便宜，李慕珍几人都吃过，但都不知道咋做。
刘翠华眼瞅着豆浆凝成豆花，不禁感慨：“哪天老杨转业，我们靠卖豆腐也能养活自己。”
李慕珍打趣：“你跟着春分学这么久，就学会一个豆花？”
刘翠华：“我想做鱼片做鱼丸，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学会的。”
周秀芹连连点头：“我在家试着做鱼片，就不如春分做得好。切的特别薄，也没春分的嫩。春分，有啥诀窍不？”
杜春分：“煮久了？”
“没呢。在锅里打个滚就盛出来了。”
杜春分想想：“按我做的做的？”
周秀芹：“没有放淀粉。”
杜春分很想翻白眼，“我不光放淀粉，还有鸡蛋清。你啥也没有，能有我做的好吃才怪。看看还有多少萝卜？回头再买几袋。”
周秀芹一直怀疑问题出在腌制过程中。
现在一听果真出在那里，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没多大区别。”拎起装萝卜的麻袋，“还够吃一顿。”
杜春分让李慕珍切洗好的萝卜。
她洗好面筋就在小本本上写下萝卜。
安东雪多，多买点已被不时之需。
厨房里有两口很大的锅，杜春分拿着小铁锨炒菜的时候，刘翠华煮面筋汤。不过油盐调料由杜春分出手。
她虽然会做饭，大锅饭她搞不定。
大锅做饭快，萝卜丝出锅，面筋汤也烧的差不多了。
萝卜丝放久了不好吃，杜春分做之前便算着放学时间。
这边盛出来，那边下课铃声响了。
学生买面筋汤的时候，杜春分在旁边解释，豆花和面筋汤一个价。
可以单买，也可以一起买。
学生们吃过面筋汤，没吃过无色无味的豆花，不敢轻易尝试，怕浪费钱。
机灵的学生分别抱起甜儿和小美，问：“你是吃豆花还是吃面筋汤？”
杜春分对打饭的刘翠华道：“两样都给她们来点。”
学生一听这话，就跟她们一样。
甜儿和小美喝不了一碗，杜春分多拿两个空碗，四个孩子一人半碗，然后又给她们买一份菜。
所有的小崽子都开始吃了，杜春分累得腰疼。
揉着腰本打算去里面歇会儿，被赵政委的小女儿拦住。
小姑娘今年不过十岁，是政委老来女。
长得娇滴滴的。
杜春分温和地问：“咋了？”
小姑娘小声问：“明天还可以做这个吗？”
杜春分没有因为她是政委的闺女就开后门。免得授柄于人。
“不行！”杜春分笑着拒绝，“明天该做鱼了。你如果想吃大肠，明天也可以。”反正就是不能连着两天一样。
小姑娘很失望，注意到同学看她，挤出一丝笑，“那吃鱼丸吧。”
杜春分笑笑离开，不敢在食堂转悠。
然而她这次跟上上次一样，刚到打菜的窗口里面，那几个陌生人又来了。
发现菜是猪油渣炖萝卜丝有一丝丝意外，他们以为凭杜春分的聪明早该猜到点什么，然后换菜单。没料到她这么有原则。
其中一人喝过胡辣汤，看到面筋汤就想起胡辣汤。只是配豆花喝的他还没尝过。他饭量大，于是要两碗，一碗豆花和一碗胡辣汤。
豆花单喝没啥味，跟胡辣汤一起，反而别有一番滋味。只是这次的汤不能再免费续。
没吃饱的人又去买一份，顺便询问豆花哪儿买的。
刘翠华与有荣焉地说：“杜厨师做的。”
学生们料到这点，但不能确定。闻言看向杜春分，调皮胆大的学生还伸出大拇指。
杜春分笑笑：“这东西简单，很多人都能做。”
她的谦虚让续汤的人颇有好感。
翌日中午，鱼丸汤的汤快被学生们喝完了，几人还没来。杜春分估计他们不会来了。
一直到周六，几人都没来。
周六晚上，杜春分就问邵耀宗几人干什么的。
邵耀宗听着不像军人，又结合他们的年龄长相筛选一下，脸色变了。
杜春分忙问：“真是检查卫生的？”
邵耀宗闻言反而想笑：“什么检查卫生。很有可能是监察部门。”
“监察？”杜春分吃惊，“来我小小一食堂监察？能查出啥玩意？不会以公谋私吧。”
邵耀宗想笑：“就为了吃你几顿饭？说的好像人家没给钱一样。”
杜春分仔细想想，一分钱没少：“也是。我这是过关了？等等，这才几月？”
邵耀宗：“没听说监察部门的人过来，你食堂可能是第一波。接下来可能去部队食堂，后勤等部门。你算的是农里，按阳历没几个月了。”
杜春分不禁说：“那他们真负责，连我食堂都不放过。”
这话邵耀宗没法接，“天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洗衣服晒被子寄东西。”
翌日清晨，杜春分洗衣服，邵耀宗刷鞋。
饭后太阳出来，杜春分把被子晾绳上就去门口等邮递员。
九点左右，杜春分和蔡母把东西寄出去，同时还给张连芳一封信，信中倒打一耙，邵耀宗的爹娘依然没回信。这种没良心的人，不论以后因为啥事找他们都别理。邵耀宗年前一定会给他们去一封信，届时让邵耀宗处理。
这并非杜春分胡乱猜测。
邵耀宗愚孝了几十年，绝不可能因为短短半年时光就把他爹娘忘得一干二净。
话又说回来，离过年还早，杜春分事多，信寄出去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核桃得晒，她把核桃扔菜地里，怕几个孩子祸害，就把孩子赶出去找同学玩儿。
然而娘几个刚出去，就有几个女人直直地朝她家走来。其中一个还扛着一根很长的棍。
院里铺满核桃，杜春分不敢让外人发现，不动声色地锁上门。
几人到跟前很意外，杜春分咋知道她们来找她。
杜春分看一下孩子：“你们来巧了。再晚一点我就领她们玩去了。”潜在意思，我可不是出来迎接你们。
其中一人问：“那现在咋办？”
杜春分朝西边看去：“甜儿，去姜姨家玩一会儿？”
甜儿不想娘跟着，这不许那不许，可烦了。
“娘忙去吧。”
甜儿很懂事地挥挥小手，就给妹妹使眼色。
姐妹四个一起朝隔壁跑。
经过一场北风一场大雪，树上的板栗所剩无几。
板栗收拾起来麻烦，几人也没打算弄太多，一人挑四五斤就下山。到山下要分给杜春分，杜春分带她们去蔡家，用蔡家盛菜的盆舀半盆。
蔡家有手套，还能跟蔡家婆媳闲唠，杜春分就在蔡家把板栗剥开。
回家用热水泡上，杜春分做午饭，窝头和蒸糟鱼。下午收拾板栗，晚上煮板栗粥，菜是甜辣黄瓜。
很简单的一日三餐，因为跟闺女在一起，家里充满了生活气息，邵耀宗吃的身心通畅。
翌日清晨，杜春分又一次早早去食堂。
这次不是磨豆浆，而是做酸菜和切萝卜。
萝卜切成粗条晾晒才能腌萝卜干。
萝卜干和酸菜都便宜，杜春分依然做这个，正是怕哪天大雪封路食堂没菜。
有了这两样，给学生们做酸菜包子，喝粥就萝卜干，他们也能理解。
周一搞好食堂的，周二下午杜春分就做自个家的。
晒萝卜干需要时间，所以接下来她只能等。
雪后通常转晴，这次也不例外。
连晴十几天，菜收拾好，衣服鞋晾晒的很干，天气才转阴。
阴两天下起小雨。
好在副食厂有准备，批发了很多菜。
天气冷，鱼和大肠能放很久，杜春分就准备很多。
连吃五天，食材消耗殆尽，路面干了，职工前往安东批发的那天不是周末，副食厂依然跟周末一样热闹。
会过如刘翠华也买了一条大鱼，留一家人晚上吃。
杜春分被雨困的哪都不能去，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也跟风买一条大鱼。
晚上做红烧鱼。
钢筋锅里可以放两个箅子，她就蒸两盆米饭。
一条大鱼处理好还有足足四斤。
杜春分和四个孩子吃一半的饭和鱼，邵耀宗吃一盆饭和一半鱼。毫不意外，邵耀宗吃撑了。
邵耀宗本来不是很撑，喝点水灌灌缝撑的直打嗝。
杜春分纳闷，这是邵耀宗正常饭量啊。
“你饭前吃啥了？”
邵耀宗诧异，她怎么知道。
杜春分：“说实话。”
邵耀宗有点尴尬，活了几十年吃撑这样还是头一次，“回来太饿，喝了一杯水。”
“难怪呢。”杜春分瞥一眼四个孩子，“领她们出去转一圈就好了。鱼消化的快。”
甜儿和小美同时摇头。
平平和安安装听不见。
邵耀宗笑着找出她们的围巾和帽子，“戴上就不冷了。”
戴上是不冷，可是穿着棉衣棉鞋再裹这么严实，走路费劲。
甜儿扒着杜春分的歪缠，“娘，我想睡觉。”
杜春分反问，“要是不睡呢？”
甜儿心说，脱掉衣服上了床，不睡你也不能再让我穿上啊。
“我睡！”甜儿说的斩钉截铁。不待她娘回答，使唤她爹弄热水，她要洗脸洗脚洗白白。
邵耀宗撑的弯不下腰，就把洗脸盆放桌上。
四个孩子的脸洗好，让杜春分给她们洗脚。
不出她所料，四个小孩到床上就疯了。
邵耀宗睡不着，中堂比卧室暖和，就去堂屋看书。
他看得就是托炊事班班长买的兵法。怕杜春分发现，用报纸包一层书皮。
杜春分见他的书那么宝贝，误以为他看军事著作。不好打扰他，回卧室看孩子顺便织毛衣。
人家会织的花样杜春分一概不会。孩子小，穿在身上难看也不记得，所以杜春分知道姜玲会，也没让姜玲帮她。
人情债不好还，能不欠就不欠。
四个孩子的毛衣毛裤织好，学校放寒假了。
放假前一天是考试，上午一门下午一门，时间充裕，学生可以回家做点，就没在食堂吃。
杜春分却在食堂——算账。
校长早半个月就告诉杜春分，上到腊八，腊月初九考试。
杜春分准备米面油就准备到腊八。
不可能刚刚好。
安东天冷，寒假时间长，将近两个月。杜春分怕剩的米面油被老鼠祸害，腊月初七那天就蒸馒头。
馒头是玉米面加白面。一个馒头能买近三个窝头。
师长的小儿子跟杜春分熟了，调侃她：“杜大厨，不过了？”
杜春分点头：“不过了。”
他不信：“是不是快放假了？”
杜春分递给他一个馒头，冲他挥挥手。
半大小子以前得喝两到三碗汤，因为馒头实在，只喝一碗。
杜春分料到这点，炖鱼的时候没放太多水。
鱼肉鱼骨还是那些，水少汤很浓。
学生们以为就这一天。
腊八蒸米饭，白米饭配卤大肠。
赵政委的大儿子吃的唉声叹气。
周秀芹照旧在餐厅看着小学生，不巧听见，不禁问：“咋了？”
“一想想接下来两个月都得自己做饭，我就吃不下去。”
杜春分接道：“正好，趁此机会忆苦思甜。”
师长的小儿子问：“杜大厨，这个大肠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
此言一出，众人竖起耳朵。
调料贵，杜春分的卤料不全，没涉及到秘方，便直接告诉他们。
然而一个个的脑袋都被米和大肠塞满，哪记得住。
杜春分借他一支钢笔，少年写在自个手上。
到教室就被全班同学抄走。
话又说回来，食堂吃的干干净净，给杜春分省了很多麻烦。
杜春分算好账目，也没数赚多少钱，连同账本和饭票一起交给池主任。
池主任从头到尾翻一下，发现吃的真不错，决定以后去食堂买菜。
再说杜春分，从池主任那儿出来，直奔副食厂。
买整袋的萝卜白菜和红薯。
幼儿园不考试，杜春分要去食堂，就把几个孩子送去姜家。
从姜家接回孩子，堂屋的烤炉点着，杜春分就在炉子放几个红薯。
炉子外方口是圆的，所以炉子上有很大一片可以烤红薯的地方。
红薯在炉子上放半天，等邵耀宗回来已烤出红薯味儿。
邵耀宗看只有四个，就跟闺女商量：“借爹一个尝尝，明天还你们。”
天黑的早亮的晚，冬夜漫长，杜春分不敢太早做饭。否则不说邵耀宗，就是她也得半夜饿醒。
杜春分在堂屋收拾她准备的过冬干菜，闻言不禁瞥他一眼，“给你烤的，她们吃过了。”
“我的？”邵耀宗又惊又喜，还不敢信。
杜春分点头：“晚上就用这个炉子煮点挂面吧。睡觉前我淘点小米，放厨房炉子上煨一夜，明天早上正好喝。”
邵耀宗没意见：“要不要放几个红薯？”
“还有窝头，放窝头。明天喝粥就萝卜干？”
邵耀宗想说，可以。
突然听到大门被拍的砰砰响。
“谁？”邵耀宗勾头看去，东边院里灯火通明，门口出现廖政委的身影，“这就来。”拿起配枪就往外走。
杜春分忙说：“大衣！”
邵耀宗折回来，杜春分看到红薯，抽一个她做的纸袋把红薯装进去。
“不用了。”
杜春分：“到部队就吃完了。”
塞他怀里。
邵耀宗本想还给她，听到廖政委喊他，拿着红薯就跑。
杜春分看看烤炉，决定下半把面条，多兑水。
睡觉前邵耀宗能回来，正好给他煮点面。
然而杜春分没想到那么快，面条还没盛出来，他就回来了。
“啥事啊？”
邵耀宗哈一口气道：“山上的野猪也不知道怎么受惊了，跑下来几只，动静太大，哨兵以为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这么冷的天野猪不搁洞里呆着往外跑，不会地震吧？”
“没地震。”
杜春分仔细想想，她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这边有地震，“那你先吃，我再煮点。”
野猪突然下山，不是好兆头。
谁都没往国家大事上联系。
杜春分准备的干货多，经常用到纸袋。怕长舌妇搁背后嘀咕邵耀宗天天往家拿报纸，阳历十二月，她就订了来年一年的报纸。
结果第一次看报就看到一件大事。
一九六六年的一月十日。
很多年后杜春分依然记得清楚地记得这一天。
头版头条就是空军击落光头的一架飞机。
原因是飞机上有三名叛徒，他们还杀害了七名战友。
杜春分不敢信，“这都多少年了，他还不死心？”
邵耀宗：“他死了也不可能死心。”
“上面干嘛不打下来？”
“一个小小的岛，翻不起大浪。再说，当务之急是先发展。收拾他以后有的是时间。”邵耀宗顿了顿，“在家就别聊这事了。红薯不多，要不要再买点？”
杜春分希望一家人吃得好吃得饱，就得动脑子。比如什么便宜买什么。钱和票留着改善伙食。
最近红薯便宜，杜春分经常一天两顿做。早上红薯粥，晚上蒸红薯或烤红薯。连做两天，煮一次面条，或做一顿鸡蛋疙瘩汤。以至于邵耀宗和几个孩子也没吃腻。
杜春分：“再买一袋？年后就该捂坏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上次的红薯白菜萝卜是杜春分抗回来的。
邵耀宗知道后不好说什么，心里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要不是杜春分想离她二叔二婶远远的，压根不需要他这个男人。
杜春分也不是个任劳任怨的传统女性。
这个家是她和邵耀宗的，他应该出一份力。
杜春分给几个孩子说一声，就锁上大门去副食厂。
得了杜春分卤大肠的法子，副食厂要批发的食材也多一样。
杜春分想到邵耀宗还没吃过大肠：“吃不吃大肠？我晚上做。”
“不好洗吧？”邵耀宗看了看那些肠，压根没洗。
杜春分：“没洗的便宜。”
邵耀宗看她，不嫌麻烦啊。
想吃好的就不能怕麻烦。
杜春分指着那副完好的肠，“这个我——”
“这个怎么卖？”
话被打断，杜春分循声看去，一个比她大十岁左右的女子，又高又白，侧脸很好看。
大概发现有人看她，转过头来。
杜春分发现她正脸也好看，就比她差一点。留着短发，戴着棉帽也难掩其气质。
女人眨了眨眼睛，“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声音也很温柔。
杜春分不禁感慨，哪个男人这么好福气啊。
“没。你要这个大肠？这可不好处理。”
女人嫣然一笑，“我知道。要一截回去试试。”
杜春分道：“这样啊。剩下的给我吧。”
“剩下的？”女人看了看肠，又看看杜春分，“这么多……”
吃得完吗。
杜春分：“我家人多。现在天冷，也能放几天。”
女人点头表示知道。
售货员见俩人商量好，就把肠切开。
女人拿到她那份，微笑着冲她和邵耀宗点点头，就去买别的。
杜春分小声问邵耀宗：“谁呀？”
邵耀宗：“一团长的爱人。”
杜春分懂了，“难怪这次一直不吭声。不喜欢她？”
“我对她没意见。”
那就是对一团长有意见。也不知道那位一团长干了啥，能惹得邵耀宗漠视这么一位美人。
孩子还在家，杜春分也没多停留。
井水不凉，饭后杜春分就在压水井边洗大肠，里面的东西弄痰盂里，然后去化粪池倒掉。
临到家门口，听到哈哈笑声。杜春分好奇，在门口等一会儿，居然看到一团长的爱人从孔营长家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陈月娥。
对方转身之际看到杜春分，大笑变成淡笑。
杜春分心里不屑，面上微笑颔首就回屋。
越过大门，杜春分总有一丝别扭，她要是没看错，无论张口大笑还是合上牙淡笑，那位美人的笑的弧度好像没啥区别，像电影演员特意练过一样。
杜春分摇摇头，晃出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大肠冲干净，大铁锅坐在堂屋的烤炉上，关上东西两边卧室门，杜春分就把大料扔进去卤大肠。
外面太冷，甜儿调皮也不想出去，跟小美、平平和安安在床上过家家呢。
杜春分趴在门上听一会儿——甜儿把平平打扮成新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报纸收起来留以后用。
可一看到头版，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中午卤大肠的香味飘到左邻右舍家中。
赶回来给孩子做饭的江凤仪端来一碗猪油渣，给杜春分换。
猪油渣贵，大肠便宜，杜春分不好意思。
江凤仪硬塞给她，“大肠是便宜，可做起来费功夫。就说那个开水白菜，白菜贵吗？”
“你这样说我就收下了。晚上就做猪油渣炖白菜。”
快过年了，部队今年的日子比去年好，按照级别邵耀宗一个人就发了八斤肉片。杜春分怀疑廖政委比他多。江凤仪要把他的肉票换成肥肉，这点猪油渣对她来说不算啥。
杜春分道：“大肠里面空占地方，我去拿个盆。”
江凤仪知道不能拒绝，就说：“小盆啊。敢拿大盆我立马就走。”
“知道了。”杜春分挑个最小的盛菜盆，佯装无意地问：“嫂子，我洗大肠的时候听到陈月娥家很热闹，不过那笑声特陌生。谁呀？”
江凤仪：“应该是一团长的爱人。我上班的时候碰到她去陈月娥家借什么东西。我急着上班也没顾得问。”
“她啊？”杜春分佯装恍然大悟，“我见过，她也买了一点大肠。以前咋没见过啊。按说早搬来了。”
江凤仪笑道：“人家跟我们不一样。别看她年轻，老革命了。工作也好，在公安局。咱们这儿哪有人家发挥的地方啊。”
“所以不想来？我就不这么看，不论是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
江凤仪曾跟廖政委聊过，杜春分从大饭店到小食堂能甘心吗。
这些日子看她每天早上去副食厂拿菜，风雨无阻。腊月初七初八两天没有因为快放假敷衍，还给学生蒸馒头蒸米饭，就知道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江凤仪佩服，换成她肯定意难平。
“不一样。她是公安。公安是管抓犯人破案的，你知道吧？”
杜春分知道，滨海市很多公安以前就是干革命的军人，其中就有李庆德。
江凤仪：“这边没案子，她过来就成了闲人。”
“可以进后勤。”
江凤仪摇了摇头：“僧多粥少，有点实权的都被人占了。”
杜春分奇怪：“她咋不早点过来？”
江凤仪也不清楚：“可能一团长以为呆一两年就能调回去。”
杜春分想笑，真有硬关系，当初就不可能过来。
他又不是邵耀宗，原部队离这边不远。他也不如邵耀宗年轻，在边境历练几年，又是上过军校的军官，上面一旦缺人，只要没人使绊子，没人举荐他也能上去。
军人虽多，上过军校上过战场且年轻的军官不多。
杜春分想一下：“我看她气质挺好，家境也不错吧？”
江凤仪摇了摇头，“她父母都是工人。她是有关部门培养的人才。以前在敌占区，后来身份暴露才退到后方。”
解放这么多年了。
在敌占区，她岂不是得有四十岁。
杜春分：“四十多了？看不出来啊。”
江凤仪笑道：“今年四十整。年轻吧？因为没生过孩子。女人啊，生一次孩子得老好几岁。”发现杜春分脸上不见一丝细纹，“你不一样，你是天生丽质。”
杜春分心底很意外。
在小河村女人结婚一年没生孩子，不论婆家还是娘家都会被怀疑生不出。
她居然能撑到四十岁。
杜春分佩服。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嫂子，你说我嫁给邵耀宗，是不是他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第34章 家里回信
“你家祖坟冒烟了没？”
跟安东的冬日一样冷的声音传进来，只顾聊天的杜春分和江凤仪吓一跳。
俩人扭头看去，半掩的门被推开。
邵耀宗进来，面若寒霜，无情的瘆人。
江凤仪打哈哈：“天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了。你们忙。”不待俩人客气挽留，走的比跑的还快。
杜春分双手叉腰，打吗？
邵耀宗头疼，表情也变得无奈：“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我咋样了？”
邵耀宗不想跟她吵架，更不想跟她打架，尤其是看到锅里的大肠——大肠那么费事，杜春分洗干净得多累啊。
“你太夸张了。”邵耀宗想了想，“跟我怎么说都行。跟外人，别那么说。”
杜春分：“开玩笑没听出来？”
邵耀宗听出来了。
可杜春分不是跟他开玩笑。
江凤仪会怎么想。
杜春分：“江凤仪嫂子不会觉得你配不上我。因为单看你这个人，你我条件差不多。你的爹娘家人是拖累。你说是不是？”
半年前杜春分这样问，邵耀宗可以说，是个屁！
这么久了无音讯，邵耀宗死心了，无言以对，忍不住叹了口气。
杜春分：“厨房的炒菜锅拿过来煮挂面，中午吃大肠面。我把大肠捞出来切段。”
房门打开，四个小孩趿拉着鞋依次出来。
杜春分乐了：“这次耳朵咋这么灵？”
邵耀宗也想笑：“饿了呗。等着，爹煮面。”
杜春分跟去厨房拿切菜板，“以后厨房的这个炉子别烧了。”
“烧着。堂屋烧木柴容易灭。咱家人多，几个孩子的衣服容易脏，这个炉子温水留着洗衣服洗脸刷牙。再说了，不拉开做饭，一天也就两块煤。”
杜春分想想，万一灭了还得找人家借火，“那就留着吧。”
话说回来，杜春分卤的大肠给江凤仪一盆还剩不少。
一顿吃不完，两顿不够吃。杜春分干脆一分为二，面条锅里多煮点白菜叶。
白面条加清水白菜没油没盐没滋没味，可浇上卤的香软而不烂的大肠，瞬间变得色香味俱全。不比饭店的大肠面差。
邵耀宗把大肠和面搅拌一下，连着面和大肠吃一口，忍不住咂舌。
杜春分顺嘴问：“好吃？”
学校这些日子没少做大肠，杜春分也跟邵耀宗提过，邵耀宗不好意思跟一群小孩窝在一起吃饭，所以一直没去。
大肠虽然便宜，他爹娘不会做。以至于大肠面也是邵耀宗这辈子第一次吃。
邵耀宗闻言，后悔没早点去学校尝尝她做的大肠炖酸菜。
“好吃！”
甜儿大声说。
邵耀宗即将出口的话堵回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杜春分注意到他神色有变，不禁转向甜儿，“问你了吗？”
“娘也没说问谁啊。”又过半年，邵甜儿说话愈发利索，小脑袋也越来越机灵。唯一不变的是吃饭不老实。
小板凳四个腿，到她屁股下通常一条腿着地。
杜春分每每看到她这样都担心她磕着后脑勺，“你能坐好吗？”
邵甜儿坐好。
片刻，身体又晃动起来。
杜春分纳闷，又想数落她。
邵耀宗拦住，示意杜春分先吃饭。
甜儿看到她娘拿起筷子，乐得抿嘴偷笑。
邵耀宗朝她脑袋上敲一下。
小孩条件反射般捂住脑袋，娇喊：“爹！”
“你娘怕你摔着。”
小孩立马用手臂撑着桌子，“爹，多吃点。”夹一筷子面就往他碗里送。
杜春分朝她手上一巴掌。
小孩安生了。
邵耀宗想笑：“不吃面长不高。”
甜儿瞥他，爹跟娘学坏啦？
“娘说不吃肉长不高。”
“面和肉以及菜都得吃，缺一不可。”邵耀宗朝东西两院看一眼，“不信你可以问廖星和你姜玲姨。问蔡奶奶也行。”
甜儿一听他把这么多人搬出来，将信将疑，手腕一转，面收回自个碗里，沾一点卤汤塞嘴里。
吃的慢吞吞的小美希望面条变凉，然后她娘说，凉了就别吃了。一听关乎到身高，不敢磨叽。
平平和安安原本挑大肠吃，打算面条剩到最后给爹吃。注意到甜儿和小美的动作，姐俩也不敢存侥幸心理。
邵耀宗看了看四个小孩整齐划一的大口吃面，浑然不像刚刚吃面像要她们的命一样，无语地摇了摇头。
刚吃过饭身上暖和，四个小的戴上棉帽和棉手套就往外跑。
杜春分知道她们往西不会出家属区，往东不会越过廖家，就让邵耀宗留在屋里歇会儿。
饭饱思睡意。
邵耀宗不敢在屋里坐着，就接过刷锅洗碗的活儿。
杜春分擦擦桌子出去帮他压水，听到江凤仪叮嘱廖星和廖云，“外面冷，别出去，好好在家写作业。”不由地想起她问江凤仪的事。
担心有人从门口过，杜春分小声问邵耀宗：“一团长的爱人你了解多少？”
邵耀宗下意识说：“不多。”话说出口一想杜春分很少说东家长论西家短，“她怎么了？”
杜春分：“凤仪嫂子说她以前在公安局？”
邵耀宗微微点一下头，就把刷干净的碗捞出来，对着压水井冲最后一遍。
杜春分边压水边问：“还是有关部门培养的特殊人才？”
“她连这都跟你说了？”
杜春分：“她也就知道这么多。那种思想觉悟高，干过革命，办过案件的人，应该很通情达理，嫉恶如仇吧。”
邵耀宗想笑：“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可不是你杜春分。”
事关人家的名誉，杜春分哪敢大咧咧说出来啊。
没人知道还好，万一传出去有可能害了人家。
杜春分想一下：“滨海有特务，听说过没？”
邵耀宗点头：“不止滨海，全国各地都有。据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解放前夕光头投了十万特务。这些年虽然拔除不少，据我估计还得有三成。”
杜春分：“这里有吗？”
邵耀宗下意识思考，忽然想起她刚刚的话，“你怀疑——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走过长征？”
邵耀宗：“那会儿她还小。”
杜春分想了想：“那就在太行山工作过？”
邵耀宗仔细想想，微微摇头，“那时候她干情报工作。后来退到敌后。”
“也就是说没上过战场？没亲手杀过一个敌人？”
这种隐秘的事，别说邵耀宗，师长也不知道。因为不在一个部门。
杜春分：“说回刚才。我小时候帮我爷爷打扫过战场，摸过鬼子的枪，翻过国军的兜。”
邵耀宗猛然抬起头。
杜春分嫌弃地撇嘴：“都说国军富得流油。纯他娘扯淡！大头兵除了衣服鞋比咱们好，身上比他娘的脸都干净。”
“好好说话。”邵耀宗忍不住皱眉，一个女人家，张嘴娘闭嘴娘，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杜春分：“后来问我爷才知道，国军上面富底下穷。就说咱们，上面发下来一百斤粮食，到前线士兵手里可能变成一百一十斤，或者两百斤。沿途找老百姓买的。换成他们，一百斤能剩五十斤都是将领有良心。”
邵耀宗怀疑她扯远了。
杜春分说出来也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只是想起往事就忍不住抱怨。
“言归正传。建国初期特务多，那些人有钱，经常去滨海饭店吃饭。我不光见过，还帮李庆德大哥抓过几个。不过我那时候小，穿的也不像城里人，他们当我乡下丫头，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被抓都不知道咋暴露的。”
邵耀宗：“你是说一团长的爱人跟那些人很像？”
不止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也喜欢。
杜春分也不例外。
所以她不想怀疑“佳人”。
“她给我的感觉别扭。说不上来的别扭。在副食厂买大肠，我就觉得她的笑流于表面。像跟咱们隔了一层。”
邵耀宗端着锅起身，不想理她。
杜春分追厨房：“我说真的。”
邵耀宗：“就算真的，我信你，团长那儿怎么说？师长政委那儿怎么解释？”停顿一下，“你怎么不想想，她笑的敷衍是因为她跟陈月娥是朋友？”
杜春分被问住。
爱屋及乌，反之亦然。
这话不是没道理。再说了，抓贼抓脏。靠感觉确实挺扯。
杜春分想了想：“我前夫，第一次见他我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以为他家穷，比我矮一头，自卑。所以没往深了想。”
邵耀宗心中一动，转向她：“不是诓我？”
“你我夫妻，害你犯错误，对我有啥好处。”
杜春分比他本人还不希望他转业回老家。
邵耀宗：“廖政委以前接触过情报人员，我找机会跟他聊聊。”
杜春分沉吟片刻，“先观察一阵子。别刻意。听李大哥说像她那种特殊训练的人，你跟她说句，吃了吗。她都得思考半晌。”
邵耀宗笑道：“我知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杜春分说着，又想起一件事——突然发疯的野猪。
可是没道理啊。
那位美人搞野猪干啥玩意。
难道想试试这边的武器装备，继而推算全国国防力量。
杜春分想不通，却想上山看看。
野猪群乱，说不定就有蠢的撞树上。
几个孩子在蔡家玩姜玲的儿子小石头，杜春分就跟姜玲说一声，帮她看一会儿，她上山看看。
蔡母劝阻：“小杜，山上的雪没化，还有野猪，开春再去。”
“是呀，嫂子。你准备了那么多干菜，还有酸菜、萝卜干和糟鱼，这些也吃不完。”姜玲跟着劝。
熊瞎子老虎在深山，这边只有野猪，野猪不会爬树，她会，所以她不怕。
杜春分：“我就到半山腰看看。能捡到野鸡就捡，捡不到权当散心。在食堂这半年我快憋疯了。”
她的辛苦蔡家婆媳看在眼里，不好再劝。
蔡母就把她的镰刀给杜春分防身。
杜春分虽然觉得用不着，人家一片好心她也没拒绝。再说了，山上荒草多，搂开草也便于行走。
到半山腰，杜春分搂草的时候想到一句话——搂草打兔子。
家属区就她一人会打猎。可这半年她因为食堂工作忙，上山也没力气整野鸡野兔。这俩东西生的多长得快，山上极有可能兔子和野鸡多的遍地走。
这几天没下雪，野猪和巡逻兵留下的脚印还在，杜春分绕开这些往荒草茂盛的地方去。
镰刀挂在树杈上，团几把雪球扔出去，顿时鸡飞兔子跳。
可惜跑太快，没等杜春分拿出弹弓就消失在荒草中。
越往上越吃力，杜春分此行目的也不是打野鸡抓兔子，上山热一身汗，浑身舒坦就挑个平缓的路往下走。
结果一路上碰到三条蛇。
蛇为了冬眠，秋天吃的是又肥又壮。蛇多的随处可见，来年开春只会更多，即便她不吃，蛇太多成了祸害，巡逻兵也得把它们打死。
杜春分想一秒，就拎着三条蛇回去。
到路口碰到几个人，以为她拎的兔子或野鸡，佯装跟她打招呼围上来。一看全是大肥蛇，纷纷后退。
有人忍不住问：“小杜，你还会做蛇？”
“早几年没吃的，没少弄这东西填肚子。”
问话的人想起她娘家兄弟馋肉，还掏过老鼠洞，抓过青蛙。那俩可比蛇吓人。
“你家肉票用完了？”
杜春分微微摇头：“做蛇羹给孩子补身体。我家平平和安安身子骨太虚，一个冬天病了好几回。”
平平和安安同时打个喷嚏，鼻子痒，耳朵更痒。
蔡母连忙让她俩移到火炉边：“你娘养的仔细，一冬天没生病，可不能在我家病了。”
平平抿嘴笑笑，小声说：“鼻子痒痒。”
姜玲问：“不是生病？”
安安揉揉鼻子：“有毛。”
蔡母失笑：“鼻毛，有才正常。别挖。挖了容易流血。”
安安放下手，看到姜玲怀里的小不点试图站起来，忍不住过去逗小孩。
蔡家房门虽然虚掩着，不一定能听见敲门声。
杜春分推开大门，直到堂屋门口，蔡家婆媳还没发现。
脚步特意踩的很重，蔡母出来，看到三条蛇头蛇尾绑在一起，杜春分拎着草绳，跟拎一坨兔子或野鸡似的，顾不上吃惊，只觉得好笑，因为蛇头被草绳系扭曲了。
“哪儿弄得？”
杜春分：“山脚下草丛里，多得很。只是不好找，有些蛇的颜色的跟枯草一样。”
说话间割开草绳，弄死睡梦中的蛇给蔡母一条。
蔡母一听捡的没费劲，也没跟她客气。她会做蛇，前半生家里没粮可没少吃。
现在家里不缺粮食，蔡母不想跟以前一样囫囵吃下去。
“小杜打算咋做？我跟你学学。”
杜春分：“炖蛇羹。可惜只能用铁锅炖。”
蔡母笑了：“这里可不是大饭店。过几年日子好了再讲究吧。看早几年光景，还以为过不下去。没想到一年比一年好。”说着，意识到自个唠叨起来，便止住话头跟杜春分去隔壁。
大肠在堂屋的烤炉上放着，厨房的炉子上只有热水，杜春分就用厨房的炉子做蛇羹。两条大蛇很肥，她和几个孩子吃不完，得等邵耀宗回来。所以就把炉子封口拿开一点点。
小火慢煨，邵耀宗回来刚刚好。
邵耀宗看到那一锅蛇肉，已经懒得念叨杜春分。
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她做了一锅老母鸡肉。
杜春分想笑：“你以前有这觉悟，我能三不五时地挤兑你吗？”
邵耀宗心说，那时候又不了解你。担心被你连累，必须得拦着点。
“我不拦着，你今儿炖的就不是蛇肉。”
杜春分：“龙肉啊？”
邵耀宗点头。
杜春分险些呛着，很想把他的碗砸了。
邵耀宗端起来喝汤，转移话题，“剩下的大肠留明天吃吧。”
“明天晚上吃。早上喝粥就甜辣黄瓜，一人一个鸡蛋。”
邵耀宗顺嘴问：“还有鸡蛋？”
“这个月的还没吃。”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过去，日子就快了。
杜春分觉得做事跟做菜一个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邵耀宗又答应她，在平平和安安忘了老家的事之前，不会让孩子跟他爹娘打照面。
杜春分就不想把事做太绝，以免以后反噬。
她小心了这么多年，不能越活越回去。
杜春分吃好，放下碗筷，认真说：“跟你商量件事。”
邵耀宗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怕呛着，“说吧。”
“小年那天再给你爹娘写信。”
邵耀宗想点头，算算时间，不出意外他爹娘年前能收到。万一年前下雪，那封信可能得耽搁到正月十五。
杜春分：“我还没说完，按我说的写，回头给你爹娘寄十斤核桃。”
孩子脾胃弱，蛇这种东西杜春分不敢给她们吃。她们馋，杜春分给她们做点大肠面，又给每个孩子舀半勺蛇羹。
杜春分态度认真，没有商量的余地，四个孩子很珍惜那点蛇羹，拿着勺子半勺半勺往嘴里送。
听闻此话，四个孩子勺子一扔，蛇汤不喝了，直勾勾看着杜春分。
邵耀宗本来还想问要不要再加点别的，毕竟过年了，跟平时不一样。孩子的态度吓得他把话咽回去，“五斤！五斤就够了。”
四个小不点又转向他。
甜儿大声质问：“干嘛要给他们？他们那么坏。”
邵耀宗不敢再说，那是我爹娘。
甜儿不懂，会继续问，你爹娘咋那么坏。
关于这个问题，邵耀宗比她还想知道。
邵耀宗向杜春分求救。
杜春分给他使个眼色，转向孩子，“不给。不给行了吧。”
甜儿看看娘，又看了看爹，没骗她？
邵耀宗：“没有。真不给！”
“我要吃核桃。”小美开口，吃完就没法给啦。
小美越想越觉得自个聪明极了。
杜春分：“先把你的大肠面吃完。”
两人担心松子放时间长返潮，这些天便喂她们吃松子，核桃炒熟能放久一点，所以一直没动。
杜春分不管她是真想吃还是故意的，现在都不是时候。
小美看了看娘的脸，没啥表情，不禁嘟起嘴，就会吓唬人。
邵耀宗：“爹单位发了几斤糖票，回头让你娘给你们买糖吃。”
甜儿哼一声：“一颗糖就想收买我啊？”
邵耀宗愣住，反应过来就看杜春分，她，这是又跟谁学的。
廖星和廖云的朋友都是大孩子，几个小孩三天两头往人家跑，跟大孩子学的呗。
杜春分：“别管她，爱吃不吃。”
甜儿气得朝桌上一拍。
杜春分起身。
小孩吓得抱着碗喝汤，喝完就吃她的大肠面。
邵耀宗哭笑不得，把他的碗给杜春分，“我差不多了。你先泡着，待会儿我刷。”
“我下午没事，我刷。”杜春分接过去放锅里，然后问邵耀宗：“行吗？”
邵耀宗：“说说你的理由。”
“我担心他们年前来找你。不下雪一切好说。赶上下大雪，你肯定不舍得把人扔火车站。”杜春分边说边思考，“这些年你过过一个团圆幸福年吗？”
邵耀宗过过幸福年，跟战友在一起。
团圆年，至今没有机会。
邵耀宗眼角余光注意到平平和安安偷偷摸摸地瞥他，小耳朵恨不得竖起来，“你看着办吧。”
杜春分顺嘴问：“信也由我来写？”
邵耀宗道：“不怕把他们招来，想怎么写怎么写。”
杜春分的脸变了颜色，她是不敢在信中气邵家人。还得把自个写的很委屈很穷，很没本事，一切指望邵耀宗。
可更让她没想到，或者说三天前都不敢想，邵耀宗能让她写家书。
邵耀宗其实不知道给他爹娘写什么。无非问好，然后解释现在家里人多，最近没钱。可这些都不是他爹娘想看到的。还有可能回信骂他。所以这封信邵耀宗不想写。
按他的意思，寄几斤核桃，然后拍个电报。
滨海的核桃贵，十斤核桃作为年礼够了。
杜春分捡的核桃多，光炒核桃就炒好些天，“再给二壮和张大姐一人五斤？”
邵耀宗没意见，跟杜二壮一家处好，哪天回滨海，被杜春分的二叔二婶找上门，万一打起来，二壮不敢帮拳，也能帮他们照看四个孩子。
然而杜春分的核桃还没寄，邮递员送来一包东西。
那天正好周日，邵耀宗早训回来碰上邮递员，邮递员直接给他。
邵耀宗在接过包裹的那一瞬间做梦，会不会是他爹娘寄来的。一看签收单，杜二壮张连芳，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到家门口看到四个闺女打跪在雪地里玩儿，邵耀宗顾不上悲春伤秋，一个个拎起来扔院里去。
甜儿想往外跑，邵耀宗抬手把门锁上，“春分，快出来！”
“别管她们，衣服湿了我挨个揍。”
吃完大肠那天又下一场雪，气温低，今儿太阳高照雪依然没有化的迹象。
屋里屋外都没水，杜春分不用担心她们把衣服弄湿，才由着几个孩子在外面疯。
邵耀宗推开堂屋门，“你的东西。”
杜春分：“二壮那小子知道孝顺我这个师傅啦。”
“别说的好像人家比你小很多。”邵耀宗忍俊不禁，“拆开看看。”
杜春分打开尼龙袋，里面还有一个袋子，袋子拆开，东西是用报纸包的。报纸里面是四双棉鞋，四双棉线帽和四条围巾。
邵耀宗见围巾和帽子通红通红，跟国旗颜色一样，不作他想，肯定是给几个孩子的。让他倍感意外地是居然有平平和安安的。
杜春分给孩子分下去，从里面掉落一封信。二壮在信中解释，棉鞋是他娘做的。毛线帽和围巾是张连芳织的。
“要不要看看？”杜春分见他好奇就把信递过去。
邵耀宗：“合适吗？”
“你不在意二壮撺掇我跟你离婚，没啥不合适。”
邵耀宗气笑了：“这小子！可真是你亲徒弟。”
“跟你弟比呢？”
邵耀宗笑不出来，无奈地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娘，是这样戴的吗？”小美跑过来。
红彤彤的帽子和围巾戴上，衬的小孩白嫩的小脸越发白净。
“美的很。”杜春分很敷衍地给她整理一下。
小美要的只是个态度，没比刚才好多少，一样美的转圈。
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看着杜春分。
杜春分朝俩孩子招招手。
姐妹俩同时扑上去。
杜春分给她俩弄一下围巾，露出小嘴，“平平和安安越来越好看了。”
姐妹俩高兴了，去卧室找小美。
邵甜儿坐在地上吭哧吭哧换新鞋。
杜春分服气，“戴上新围巾和新帽子还不够？”
小孩摇了摇头，摸着软乎乎的棉花，“暖和。”
杜春分无奈地蹲下去给她穿鞋。
邵耀宗把信递给她，把孩子的鞋拿出去晾晒。
杜春分跟到院里：“看完啥感想？”
邵耀宗终于知道正常的亲情关系什么样。真正的亲人没有索取，有的只是关心惦记。
杜二壮跟在杜春分身边不过五年，几次信中都担心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远离故土，受尽欺负。他上战场九死一生，他父母从没问过危不危险？从没说过，家里现在有钱了，太危险就转业。
从来没有！
邵耀宗想了想：“寄五斤核桃。寄多了得以为咱们这儿遍地核桃。”
杜春分莫名觉得这话耳熟，听到隔壁小婴儿的笑声，恍然大悟，蔡母说过。
“听你的，二十三就寄。”
杜春分把信和东西寄出去，部队的年味重了。
邵耀宗反而愈发忙碌。
早上加了早训，晚上还不回来。
直到二十六这天，邵耀宗才从部队回来。
杜春分怀疑换别的团顶上去。
“你们这几天忙啥呢？”杜春分想起部队的纪律，“挑可以说的说。”
邵耀宗脱掉身上脏兮兮的大袄，道：“沿线转一圈，保证这边的人过个安稳的春节。”
到处一片银装素裹，压根不能行车，杜春分不禁问：“走着去的？”
邵耀宗点了点头，换双杜春分之前给他买的棉鞋，舒服的喟叹一声，“真暖和。中午吃什么？”
“烤炉上有红薯，你先吃点垫垫。下午炸馓子。”
馓子这东西在淮河以北很常见。
邵耀宗小时候没吃过，在部队有次出差的时候吃过，芝麻香面香浓浓的油香，简直满口香。至今仍记忆犹新。
邵耀宗：“听说炸那东西特费油？”
油票买菜籽油，这个油可以用来盘炸馓子的面条。猪肉票买肥猪肉，熬出的油正好可以用来炸。
杜春分：“大的费油。我打算炸小的细的，像我巴掌那么大。”
“那么细不会碎？
杜春分虽然不是白案师傅，但煎炒烹炸中“炸”不可少。炸馓子最重要的是火候，炸的时间短费油，馓子吃起来跟喝油一样。炸时间长，有可能微微发苦。
火候这点她有把握，杜春分有自信做好。
本想让隔壁的蔡母帮她夹炸好的馓子，邵耀宗既然回来，就不用劳烦人家。
午饭是白菜粉丝汤。
这次的粉丝是副食厂买的。她得留着力气准备年货，没心情做那小东西。
饭毕，杜春分就把案板移到堂屋，用烤炉烧热油。杜春分盘馓子，邵耀宗拿着筷子坐在旁边等着夹。
四个小孩早把去年过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炸馓子对她们而言很稀奇，一个个也不出去，一会儿闻闻生面，一会儿往油锅里瞅瞅。
邵耀宗担心热油溅出来伤着他们，作势要揍她们。
这点小小的威胁对甜儿没用。得杜春分收拾她。
杜春分：“邵甜儿，再打圈转，做好了我就搁衣柜上。”
“娘不吃啊？”甜儿歪着小脑袋问。
杜春分笑道：“娘不馋。”
甜儿蔫了。
平平拉住她的手。姐妹四个躲卧室里。
十几分钟过去，邵耀宗夹出来的馓子不烫了，给几个闺女送去。“好好吃，别掉了。但不许趴在床上吃。”
几个小孩往地上一坐，围城一个圈，盛馓子的盆放最中间。
孩子胃口小，一把馓子吃完还想吃，可惜肚子放不下。
甜儿很可惜地又绕着杜春分打圈转。
杜春分：“这些馓子我和你爹吃一把尝尝味儿，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小心思被戳破，邵甜儿怪不好意思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娘可以吃两把。爹也可以。”
邵耀宗摸摸她的小脑袋，递给她一个毛巾，四姐妹擦擦嘴，喝点麦乳精就往外跑。
杜春分叫住：“不许到处嚷嚷。”
甜儿捂住嘴巴摇了摇头，谁也不说。
不能因为过年年后就不过了，所以杜春分没敢准备太多面。
半小时就炸好了。
晚饭就用油锅炒白菜，白菜炒出水来扔两把馓子进去。
邵耀宗感慨：“这比干吃好吃。”顿了顿，“可惜太费油。”
“城里也有卖。”
邵耀宗不禁说：“贵！”
杜春分立即接道：“有钱。”
邵耀宗又想到这些日子没给他爹娘寄钱。一个月剩三十，这么久剩下来的钱足够他们家三天两头买馓子。
以往这样想，邵耀宗会忍不住想，爹娘没钱，会不会过得很辛苦。
然而杜二壮家的日子还不如他爹娘，人家都知道给几个孩子弄几双鞋。他爹娘……不提也罢。
邵耀宗说正事：“我三十和初一都得在部队。”
杜春分料到这点，“在部队也好。在家只能跟我们吃油渣鸡蛋馅饺子。”
邵耀宗已经知道肉票被换成肥肉熬油。
“买几条鱼，再买几斤海鲜，再买只鸡。”邵耀宗道。
杜春分是这么打算的。不过鸡买回来收拾好也没吃。
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吃饺子，三十中午吃虾，初一中午吃鱼。
初二把剩的菜和饺子吃光。邵耀宗初三上午回来，杜春分才做小鸡炖蘑菇。
几天不见，晚上给孩子脱棉衣，邵耀宗惊奇地发现平平和安安长高了。
邵耀宗怕看错，忙不迭问杜春分是不是真的。
杜春分用手估量一下，“有半年前的甜儿和小美高了。”
甜儿和小美比她俩高不少。
邵耀宗高兴地不禁说：“真好！”看到身边的功臣，诚心道：“春分，谢谢你！”
“以后对我宽容点。”
邵耀宗不知道她干的事，以为她逗趣说笑，满口道：“好！”
话说回来，他发现平平和安安高了，杜春分也注意到他瘦了。
这些天在部队，估计没睡踏实。
翌日清晨，邵耀宗想起来，杜春分以外面冷，看着几个孩子为由，让他再睡会儿。
邵耀宗在战场上练就的只要没危险，不挑时间地点，随时能睡着。
在家很安心，邵耀宗睡在最外面，孩子被他挡在里面出不来，不需要他眼巴巴盯着，以至于杜春分还没到厨房，他又睡着了。
总共睡将近十二个小时，邵耀宗可算歇过乏。
滨海比安东暖和，学校开学早。
安东的学校农历二月初一才开学。
学生还是那么多，杜春分有了经验，正月二十，天气回暖，她才去找池主任拿她的笔记本和饭票。
上学期是校长帮她写公告。
杜春分是食堂总管，不想总麻烦别人，就让邵耀宗给她写，贴在副食厂门口，正月二十四，阳历二月十三去食堂门口换饭票。
公告贴好，杜春分去副食厂，让职工帮她拉煤、米、面、油等必须提前准备的东西。
其实天气好也不用提前准备。
杜春分怕过几天又下雪。
这边的雪通常可以下到农历二月底。
二月十三这天正好是周日，杜春分把时间定在这天，因为邵耀宗能帮着照看孩子。
邵耀宗也明白她的意思，早饭后就让杜春分忙她的去，孩子和锅碗瓢盆衣服鞋子，他该刷的刷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然而杜春分前脚走，邮递员过来。
送来两封信，一封署名张连芳，一封是他弟弟邵光宗。
邵耀宗没勇气拆开，等杜春分回来。
杜春分的各种饭票卖光，陈月娥等人不买票也不走，就盯着杜春分。
外面风大，江凤仪本打算早点回家，发现她一动不动，索性也盯着她。
李慕珍可不怕得罪她，直接问：“又想干啥？”
陈月娥张了张口，啥也没说，跟她朋友使个眼色，走了。
李慕珍不禁骂：“有病啊。”
杜春分：“不管她。嫂子，明天上午过来，咱们把该刷的刷该洗的洗。虽然年前都洗干净，可过去这么久，锅碗瓢盆又该落满灰。”
李慕珍点头：“我们洗就行了。”
“没事，姜玲帮我看着。几个孩子又长一岁，比去年懂事。”杜春分把饭桌搬回餐厅，锁上门就回家。
甫一进门，邵耀宗就起来，杜春分还以为出啥事了。
两封信拆开，杜春分才意识到其中一封写给他的，“我帮你看？”
邵耀宗轻微点了点头。
杜春分料到里面没好话，居然没想到他弟主笔，也有脸在信中呵斥邵耀宗。扬言再不往家里寄钱，他们就去部队。
末了还让她这个二婚女人和俩孩子有多远滚多远。
杜春分把最难听那页递给邵耀宗。
邵耀宗撩起眼皮一瞟，看到他弟让杜春分滚蛋。
“他——”邵耀宗的脸变了颜色，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别的话更说不出口，“烧了吧。”
烧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封信留到以后就是证据。
杜春分：“不回信？”
邵耀宗想了想，“回。你写，就说钱没有，滚也不可能。我们在深山老林里，道路不通，外人禁止入内。他们要来只能到安东。”
杜春分点头：“行！”
上次写完就直接寄了，所以邵耀宗不知道杜春分在信里特意自我介绍。邵耀宗误以为五月份的那封信他们也收到了。不给他回信，就像他之前猜的那样——他在信中提到暂时没钱，惹怒他爹娘。
这次不用做自我介绍，杜春分写完就给邵耀宗过目。
邵耀宗看完没有任何问题就把信封上。
翌日清晨，杜春分做饭的时候邮递员来送报纸，邵耀宗把信给他。
寄出去，邵耀宗悬着一夜的心落到实处，爱咋咋地吧。
原本他还考虑过，父母要是看在核桃的份上理解他有四个孩子生活不易，他们哪天真过来，就接他们来这边转一圈。
昨天那份尽是污言秽语的信一来，邵耀宗的心又硬了三分。
邵耀宗看着邮递员远走，心累地抹一把脸，叹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回屋。
“邵营长，等等。”
邵耀宗停下，循声看去，孔营长从东边过来。
“有事？”邵耀宗眉头微蹙，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边境，没外人，最近也没人员调动，杜春分忙学校的事，也没空跟陈月娥打嘴仗，能有什么事。
孔营长：“我听月娥说，昨天买饭票的学生比上学期多一成？”
“这么多？”邵耀宗脱口而出。
孔营长噎了一下：“你，不知道？”
邵耀宗从昨天下午到晚上，满脑子都是那封信，哪有空关心别的。
“春分没说。”
孔营长吃惊：“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不告诉你？”
“要不要脸？一大早就挑拨离间！”邵耀宗脸皮薄，杜春分听到孔营长的声音怕他吃亏，赶紧出来。没想到让她听到这句，“有事说事，没事滚蛋！一个大男人整天比娘们还能叽歪。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第35章 拉大旗
孔营长臊得脸通红，又不甘心被一个女人堵回去，“说话这么难听，你早上吃的什么？”
杜春分的呼吸停顿一下，握紧拳头，忍住，忍住，部队不能打架。
“我早上还没吃。听你这话的意思吃过了。只是没赶上热乎的，所以不高兴，满嘴喷粪？”
廖云口中的牙膏喷出来。
江凤仪也准备刷牙。听到外面热闹，拿着搪瓷缸和牙刷出来，结果看到儿子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回院里刷去。”转向孔营长，“你那话确实有挑拨的嫌疑。人家小杜没告诉邵营长，邵营长都没意见，你操哪门子心啊。”
孔营长的嘴巴动了动，看到廖政委也拿着牙刷和搪瓷缸子出来，立马把话咽回去，“我是觉得这事确实不小。”
杜春分冷笑，眼皮子浅的东西：“就是天大的事我也没必要一五一十地告诉邵耀宗。”
邵耀宗心里不这么认为，他们是夫妻，应该坦诚相待。然而他更不喜欢孔营长的说辞，明明他没问，说得好像杜春分故意隐瞒一样。
话又说回来，学校食堂那点事，杜春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她没提，可能觉得事小，还有可能跟他一样被回信搅忘了。
邵耀宗直接问孔营长：“找我究竟什么事？不说我回屋了。”说着作势走人。
孔营长立即说：“我担心吃饭的学生多，小杜忙不过来，打算让月娥过去帮一把。没想到她说话这么难听。不识好人心。”
邵耀宗张了张口，这，他——说的这是什么玩意。
江凤仪转向廖政委，你们男人不要脸起来，可真没女人啥事。
廖政委摇头，没有“你们”，只有他。
杜春分双手抱臂：“我就不识好人心。咋了？去赵政委和师长那儿告我去啊。”
孔营长噎的张口结舌——她怎么能这么光棍？？
杜春分：“不敢就别叽叽歪歪的让我看不起你。食堂有我没她，有她陈月娥没我。军区司令来了我也是这话。”
孔营长淡定的神色终于消失。
柿子挑软的捏。
孔营长找邵耀宗，“邵营长——”
杜春分打断他的话，“跟邵耀宗没关系，少扯他。”
孔营长不禁问：“你们不是两口子，不是一家的？”
杜春分反问：“现在说家事还是工作？工作上别说两口子，父子亲兄弟，也得丁是丁卯是卯。公私不能混为一谈。你孔营长是个军人，国家干部，这么简单的道理就不用我教了吧。”
孔营长张口结舌，“你，你这是——这是强词夺理！”
夺你奶奶个嘴！
然而这话不能骂出来，否则她就落了下乘。
“你有理还让邵营长管管他女人我？”说着就来气，恨不得抓过他打一顿。她杜春分向来能动手绝不动嘴。自打来到这儿，说的话他奶奶的一天比一天多，“孔营长，现在是新社会，你那些老封建该扔了。主席同志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看看主席语录。多看看报纸上总理同志是怎么支持他爱人工作。你不学主席总理，居然还撺掇邵耀宗捆住我的手脚。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上军区告你去。”
孔营长惊得半张着嘴。
廖政委和江凤仪互相看了看，这个小杜可真会拉大旗扯虎皮。
邵耀宗心里舒坦了，原来杜春分挤兑他的时候一直收着。
杜春分不耐烦地问：“还有啥要说的吗？”
廖政委心说，主席和总理都被你搬出来，谁还敢说什么。
“小孔，去食堂工作这事，你不该找小杜。”
江凤仪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得找校长和池主任。”
这事还用她提醒啊。
在学校吃饭的学生可不止江凤仪、刘翠华、李慕珍和周秀芹这几家。还有几家跟陈月娥无冤无仇，跟杜春分也没啥交情的。
陈月娥就问那几家食堂饭菜咋样。本指望人家抱怨，结果听到人家显摆，俩孩子打一碗菜，一个孩子一个月也就三四块钱。
食堂清汤免费，俩孩子要一碗鱼丸，就可以再续两碗三碗，乃至四碗。汤虽说是清汤，其实没有一次是清水。不是鱼汤，就是脊骨，再不济也是棒骨熬上半天。很有营养。他们家孩子都胖了。
陈月娥算一笔账，一个月工资按二十五块钱算，刨去她家仨孩子吃的，还能剩一半。
算完之后陈月娥想到食堂招工前可是说一个孩子一个月至少五块钱。
陈月娥怀疑杜春分故意的。
告诉她这些事的人不这样认为，一来招工的时候杜春分没掺和。周秀芹能进去就说明这点。开学前杜春分不知道周秀芹是黑是白。二来谁也没想到俩孩子打一碗菜。
跟杜春分无关，陈月娥心里也不舒坦，好像被人摆一道。
仔细回想，当初跳的最高的是姜玲的婆婆。姜玲又不去上班，她婆婆没必要瞎掺和。
可就算这样，陈月娥还是不想去。
春节前后那几天，邵家天天院里飘香，陈月娥眼红。她一直盯着杜春分，杜春分没从食堂拿过东西，还把自家磨盘搬去食堂。她也找人打听过，食堂里的米面油吃的干干净净。所以她家能吃那么好，肯定是因为她有工资，过年还有补贴。
杜春分交给池主任的那笔钱她没数，池主任仔细数一遍。她最后两天那么豪气，吃的学生非常满意，学生家长没少向他反映——小杜这个厨师真不错。居然还赚了不少钱。池主任与有荣焉，走路带风。
后勤准备过年补贴，属于杜春分那份就很丰厚。不过不是实物，而是各种票。让邵耀宗带回去的。
杜春分又不是多嘴的人，连蔡家和廖家也没说。陈月娥上哪儿知道去。
陈月娥不知道就往多了猜，越猜越不甘心，忍不住跟她关系好的人嘀咕。
那几人怕杜春分，不敢撺掇她去食堂。
一团长的爱人去陈月娥家借蒸馍的屉子，陈月娥把此事说给她听，请她帮忙拿主意。
食堂是公家的，给她发工资的又不是杜春分。现在新社会，杜春分又不敢虐待她，怕她干什么。
陈月娥仔细想了想，有道理。
人可不能跟钱过不去。
陈月娥就让孔营长找领导。
池主任一推六二五。校长直言不归他管。
皮球推来踢去就到杜春分脚下。
孔营长想说，但凡他们有一个说话有用的，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校长和池主任说，食堂归杜春分管。”
杜春分：“那你不找我，找邵耀宗干啥？他又不是厨师。”
邵耀宗附和：“孔营长，我让春分招谁她就招谁，还用池主任挨个挑？”
孔营长的神色尴尬，道：“我跟你媳妇又不熟，拢共没说三句话。”
杜春分好笑，当初你帮陈月娥出头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跟你媳妇也不熟。”
孔营长噎住了。
杜春分饿了，懒得再跟他废话，“去食堂吃饭的学生再加两成也不用招人。一天一顿饭，又不是三顿。不过加几瓢水，几条鱼的事。”说着拽住邵耀宗的胳膊，“回家！”
嘭地一声关上门。
孔营长张开的嘴吓得合上。
廖政委差点被牙膏呛着。
孔营长见状，不禁说：“什么女人。还有邵营长，一个大老爷们，这么——”
砰！
一盆水从天而落。
江凤仪和廖政委吓得后退。
孔营长的身体僵硬，眼睛眨了眨，回过神来，摸一把额头上的水，噗一声甩开脸上的水，朝紧闭的大门吼：“杜春分——”
大门打开，杜春分拿着铁锨出来。
江凤仪知道她手脚多利索，疾如风快如电。
“春分，这是干什么？”
搪瓷缸子和牙刷往廖政委手里一塞，江凤仪上去拦住。
杜春分：“嫂子，让让，不跟他一般见识，当我杜春分是病猫！”啥玩意！给脸不要脸，“堂堂大老爷们，说我一个女人，你说就说呗。连自己战友都不放过。”绕开她朝孔营长砸。
孔营长连连后退：“杜春分，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那也得你打得过我！我打小鬼子的时候，你他娘还在吃奶。”杜春分左手拿着不济事，转到右手又拍。
江凤仪慌忙追上去。
杜春分哪是她一个坐办公室的女人能追上的。
“老廖！”江凤仪急的大喊。
廖政委下意识去追，一看手里的东西，也不能扔，地上全是土：“邵耀宗！”
杜春分回头甩一句：“他被几个孩子拦住了。”说完继续追孔营长。
孔营长下意识朝南跑，正想拐弯，想到那边不安全，转身朝东去。
“干什么？干什么？”
孔营长家东边的东边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挡住他的去路。
“团长，快让让！”孔营长绕开他。
男人不是旁人，正是一团长，“站住！我看她敢打！”
旁人是不敢，杜春分有厨艺傍身，不论到哪儿都能找到工作。这事她占理，又把邵耀宗撇的干干净净，只要没把孔营长打残，师长也只能让她赔医药费。
敢让她回老家，孔营长和陈月娥得跟她一起走。
杜春分绕开一团长。
一团长伸手抓杜春分，杜春分给他一胳膊肘子，撞的一团长手臂生疼。
“你这女人——”一团长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彪的女人，“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杜春分的铁锨往地上一插，“你咋不客气？”
江凤仪终于追上来：“小杜，有话好好说啊。”使劲扯一把她的胳膊，朝她使眼色，这里是军区。
杜春分心说，不是军区她也不用忍到今时今日。
“嫂子，这事没法说。你说，第几次了？”杜春分不待她回答，“我上山弄只野鸡，她陈月娥嘴馋也上山。她蠢还不听我劝，往山里走，走到野猪窝里，孔营长居然说我害的。”朝东边看一眼孔营长，转向一团长，抬起下巴，眼高于顶，“这事你知道吧？邵耀宗给几个孩子洗衣服，陈月娥挤兑邵耀宗不是男人，干女人的活。我泼她一身水，没打她也没骂她，孔营长居然跟你这个大团长一起告到杨团长那儿。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前院后院，左边右边的人都出来了，一个个忍不住交头接耳，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
一团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围观过，脸色涨红：“你这个女同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们告状的时候说的不难听？孔营长挤兑邵耀宗的时候不难听？”杜春分冷笑，“一团长，现在可是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只许你当官的告状，不许我平头百姓为自个讨回公道？老佛爷当政那会儿还有王法。你既然不让我打，还倒打一耙——”
一团长不禁问：“我什么时候倒打一耙？”
“说我说话难听不是？”杜春分反问：“我为啥这样说？”顿了顿，“难怪老话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跟你废话，我找师长和政委去！我去问问他们人民当家作主的今天，还没有法律！”说完掉头就走。
江凤仪下意识拦住，“小杜，一点小事。”
这么兴师动众，到了政委那儿都得挨批。
杜春分不怕挨训，有孔营长和陈月娥以及一团长陪她就行。
“嫂子，陈月娥要去学校食堂这事可比邵耀宗给孩子洗衣服大多了。”
杜春分这几个月没搭理过孔营长和陈月娥。
他们两口子就此不再招惹她，往后也没打算给他们个眼神。
然而好了伤疤忘了疼。
记性还不如四岁的甜儿。
今天还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过两天还得搞事。
“陈月娥要去食堂？”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问。
江凤仪想糊弄过去，杜春分抢先说：“对。不过池主任和校长说，得问问我食堂要不要人。一天一顿饭，四个人都有点宽裕，要个屁！不论是陈月娥还是新月娥，我都不可能同意。孔营长就找我们家最好说话的人。
“我怕邵耀宗为难，把这事接过去。孔营长话里话外嘲讽邵耀宗怕女人。”眼角余光发现孔营长过来，立马转向他，“你跟陈月娥真不愧两口子。再走近一点，不把你打出屎来，都对不起你们三番五次找邵耀宗麻烦。”
孔营长刚才没准备，所以吓得跑。
身体跑热，筋骨松开，顿时不怕她，“杜春分，我再说一次，我不打女人！”
杜春分扬起铁锨，“你他娘不光爱告状，还瞧不起妇女同志！主席同志都不敢瞧不起，你算老几！不为邵耀宗，为了妇女同志，我也不能放过你！”
一团长下意识拦她。
杜春分抬腿一脚，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她蹬着一团长的大腿，借助他腿部力量，跳到孔营长身侧。
孔营长吓得脸色骤变。
身体一歪，杜春分的铁锹拍个空。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这一大铁锨下去，孔营长的脑袋非得开花。
杜春分朝孔营长看去，他身边多出个女人，一团长的爱人梁冰。
梁冰神色冰冷：“杜春分，这里是部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是你放屁的地方？”杜春分脱口而出。
梁冰呼吸骤停。
身侧传来窃笑声。
梁冰冷冷地一瞥，对方不敢笑。
杜春分觉得她不对劲，也没把她当成敌人。
年前年后碰见，她可都有打招呼。
这个女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她。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一团长一个德行吗。
杜春分问：“你是我领导还是邵耀宗领导？”
梁冰下意识说：“都不是！”
“你是我长辈还是邵耀宗长辈？”
梁冰被问糊涂了，想一下，“也不是。”
杜春分撑着铁锨：“不是领导不是长辈，凭啥管我跟孔营长？”
“我——”梁冰被问的回答不上来。
一团长：“她是我爱人。”
杜春分笑了。
一团长直觉不好。
廖政委忍不住同情他，他一个政委都不敢招惹杜春分，谁给一团长的勇气。
杜春分：“你爱人有权管你的兵？那我待会儿得好好问问师长和政委。这都新社会了，咋还搞封建王朝那一套。”
一团长的脸变了色。
梁冰慌忙说：“杜春分，你别胡说！”
“这话不是我说的，你自己说的。你没权利，你一个外人，凭啥管我？”杜春分再次问，“我和孔营长的私事，你却这么护着孔营长，你俩啥关系？”
一团长勃然大怒：“杜春分，你别太过分！”
“打我？”杜春分扬起铁锨，“怕你我不姓杜！”
一团长不由地后退。
刚刚杜春分朝他腿上蹬那一下，可不是一个妇道人家的力气。她绝对练过武，否则落地的时候身体不可能稳如泰山。
有武术底子，还有铁锨这么大的家伙什，以至于身上没有配枪，棉鞋带还没系上的一团长不敢跟她硬碰硬。
一团长找廖政委：“邵耀宗呢？”
廖政委把牙刷和搪瓷缸子给儿子就去找邵耀宗。
平平和安安挡住厨房门，甜儿和小美抱住他的腿。邵耀宗平时都不敢跟平平和安安大声说话，哪舍得为了一个外人吓唬孩子。
有甜儿和小美在，吓唬也不好使，得动真格的。
邵耀宗更不舍得打孩子。
杜春分这招绝了。
廖政委想笑：“孔营长知道。”
孔营长不知道。
廖政委：“陈月娥撞到野猪那次，你找邵耀宗讨个说法，然后被甜儿她们拦住，这事没忘吧？”
他不光没忘，还跟一团的人说过。一团长也知道。
廖政委：“托你的福，邵耀宗现在面对的情况跟你一样一样。你可以一脚踹开孩子，邵耀宗可不舍得。”
“啥？孔营长还打过甜儿她们？孔营长，这就是你的不是。大人的事跟孩子有啥关系。难怪春分妹子这么生气。人家可没打你家孩子。”
孔营长忙说：“没有的事！廖政委，你怎么也学会编瞎话？”
廖政委：“我是说你可以，又没说你真做过。”
孔营长松了口气。
杜春分看看一团长，看看孔营长，视线停在梁冰身上：“今儿不是周末，你们都得去部队，要不咱们去师长家，让师长评评理，弄清楚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团长扬声道：“还没完了是吧？”
廖政委很想叹气，他都把话题岔开了，一团长居然还能一句话给掰回来，可真行。
难怪上面要给每个团配个政委。
没有政委调和，这些人得天天火拼。
杜春分：“没完的是你们！不想去也行，”冲孔营长勾勾手指，“过来，道歉，一鞠躬，这事就算了。”
孔营长不禁瞪眼：“你以为你谁？”
杜春分的耐心耗尽，深吸一口气：“我谁也不是。可你不道歉，就别怪我不客气！别想像之前几次，惹事的是你们，挨训的是我和邵耀宗。”抄起铁锨朝他砸去。
他在梁冰身侧，梁冰的身体条件反射挡开。
杜春分的铁锨砰一声砸在墙上。
“会两下子？”杜春分眉头一挑，正好试试梁冰的深浅，“忘了，你以前是干情报的。那就别怪我动真格的。”抓起铁锨直直地朝她拍去。”
一团长惊得大喊：“小心！”
梁冰不屑地轻笑一声，身体一歪躲过去。
铁锨没打到身上，梁冰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快速直起身，砰地一声撞到铁锹上。
杜春分的手腕一转，铁锨落地，转向一团长：“我没打她，她自个撞上去的。”
梁冰不敢相信，她预判了她的预判。
不可能！
梁冰看她爱人一团长。
一团长懵了。
廖政委万分想夸杜春分，可当着一团长的面不合适，又忍不住，只能找他爱人分享。
江凤仪佩服的不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很想鼓掌，这可比胸口碎大石精彩：“杜大厨，你练过武？”
“我爷爷以前是抗联的。早年还帮志愿军送过炒面。”武功不好解释，正好她爷会两招，这些事也是真的，一事不烦二主，全推她爷身上。
那人不禁说：“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一般。没想到还有这段渊源。”
杜春分看向梁冰和一团长，眼神很轻蔑：“你俩一起上吧。速战速决。我都饿了。”
一团长的怒火被激出来，“你有本事把铁锨放下！”
“我没你有本事。甭废话！”杜春分朝他抡去，跟关公耍大刀一样，围观的人连连后退，撞到一人身上，踩到一人脚上。
回头一看，又惊又喜，“邵营长，你可算来了。”一见他怀里抱着俩孩子，想说什么，注意到蔡副营长也抱着俩孩子，四个孩子不停地挣扎要下来，顿时哭笑不得，“原来真被孩子缠住了。”
邵耀宗头疼：“帮我抱着。”
踩到蔡营长脚的女人接过去一个。
邵耀宗挤进去，想喊杜春分，注意到梁冰打算偷袭她，眉头一皱，拽开一团长。
杜春分眼里只有一团长，看到一团长后退就想追。
趁着这个空档，邵耀宗喊：“身后！”
杜春分转身，梁冰欺身过来，杜春分又想抡铁锨，怕一下把她的脑花拍出来，铁锨一扔，用拳脚招呼她。
梁冰后退。
杜春分出拳，半途改巴掌。
打人不打脸啊。
她给梁冰一巴掌，梁冰会不会半夜过去杀了她。
好期待啊
杜春分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过去：“我打人从不打脸。你是第一个，因为你犯贱！”
梁冰的身体一下僵住。
杜春分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停下来——当着众人的面，不可以乘人之危。
“咋了？我可没使多大劲。”
梁冰想也没想就问：“陆拾遗是你什么人？”
“啥六十一？”杜春分不禁问
梁冰猛地想到她姓杜，土生土长滨海人，不是川西，“没谁。你听错了。”
杜春分心说，我信你才有鬼，“不会是你当初暴露，发现你的那个人吧？”故意上下打量她一番，“梁冰啊梁冰，你不光觉悟不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想诬赖我跟反动派有关系？你心真毒。难怪我奶奶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心越黑！”
杜春分那一巴掌不光打蒙梁冰，也让一团长停下来。
一团长想过去帮他爱人，邵耀宗挡住。
杜春分此言一出，面对面的俩人不约而同地转向杜春分。
廖政委再也憋不住。
杜春分好好打扮一番，谁有她漂亮。
廖政委不禁说：“邵营长，你家肯定没镜子。”
邵耀宗下意识点头，“怎么了？”
众人忍俊不禁。
邵耀宗恍然大悟，很无语，“政委，你就别跟着掺和了。春分，过来。”捡起铁锨，把她拉到一旁。
在最外面看得差不多的赵政委干咳一声。
众人发现他，赶紧让出一条路。
赵政委背着手：“这又是闹的哪出？”
廖政委：“我来说吧。孔营长找邵营长的时候，我刚好在门口刷牙。”随后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包括孔营长让邵耀宗管杜春分，后来挤兑邵耀宗怕女人，再到后来邵耀宗被四个孩子缠住，一团长和梁冰先后训杜春分，杜春分火大，一个人跟他俩打起来。
赵政委忍不住皱眉：“孔营长，怎么每次都是你爱人陈月娥？这是第几次了？”
孔营长张了张口：“我也是怕杜春分同志忙不过来。”
“你怎么不找杜春分？找邵耀宗干什么？食堂又不归他管。”赵政委不想再说他的事，“一团长，梁冰同志，你们都是老党员。出了事不劝，还拱火。
“跟杜春分打架，两人打一个没打过，还被杜春分打一巴掌。你们是国家培养的干部和军人吗？连一个厨师都打不过。”
一团长脸上无光，却又忍不住辩解：“不是的。邵耀宗后来来了。”
邵耀宗点头：“你们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我才过来。”
不嫌事大的人忍不住笑喷。
赵政委一个眼刀过去，所有围观的人都低下头去。
廖政委怕下一个是他，道：“政委，也怪我没拦住。”
要是不了解杜春分，赵政委真得说他两句。
那次陈月娥告刁状，当着他的面，杜春分都要收拾她。廖政委一个团政委能拦住才怪。
何况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廖政委就差没鼓掌吆喝。
赵政委：“你，还行吧。能做到不偏不倚地还愿事情真相。”
偏心没边的一团长和梁冰的脸红了，跟被杜春分打过一样。
赵政委看向杜春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能就这么算了吗？”
杜春分笑着说：“你政委的面子我肯定得给。”
赵政委顿时好气又好笑。
“不过——”
赵政委瞪眼，人都打了，还敢不过！
杜春分朝孔营长努努嘴：“她今天为了陈月娥找我，明天就有可能为梁月娥找我。政委，食堂一天一顿饭，别说一百个学生吃，两百个学生也用不着那么多人。”顿了顿，“政委，我可是为国家节约资源。你不管，我回头就把二团所有没工作的嫂子妹子弄进去。”
赵政委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你这样说，我不管也得管！”转向众人，“去年池主任贴公告找人，你们不报名。现在知道食堂饭菜好吃，又要进去。想不去就不去，想去就去，当食堂什么？你们家开的？”视线停在孔营长身上。
孔营长低下头。
围观的人里面不巧就有想问问食堂招不招人的。去年没报名，不支持池主任工作，今年再要去，池主任那关估计不好过，所以还在犹豫。
那几人不禁庆幸没去找池主任。
赵政委转向杜春分：“回家吧？”
“回家，回家。”杜春分扛起铁锨。
赵政委赶忙离她远点保平安。
帮忙抱孩子的俩军嫂把甜儿和小美放下。
四个小孩朝邵耀宗扑去，恨不得咬他。
杜春分伸出铁锨拦住，“好了。你爹抱着你们来找我，也是因为担心我。”
甜儿停下，来拉着邵耀宗的手，奶声奶气道：“爹，我们回家吧。”
变脸之快看愣了赵政委——这什么孩子？
赵政委回过神，看着一家六口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四个孩子，得亏还小。跟杜春分一样大。”啧一声，不敢想下去。
江凤仪笑了：“政委，你该担心杜春分明天开始教她们武功。”
众人不由地朝一家六口看去，不会吧？
赵政委摇摇头：“不会的。孩子太小，至少得到七岁。”扫一眼众人，“都散了吧。”朝一团长走去，“去你家聊聊。孔营长，你也来。”
众人顿时走不动。
往四周看了看，一波人去一团长家西边，一波人去一团长东边邻居家。
赵政委听到那密密的脚步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堂屋，然后让孔营长站在门口看着，别有人趴墙头上听。
杜春分进屋就关上门。
邵耀宗叹气：“春分，你不该朝梁冰脸上打。打人不打脸——”
“停！”杜春分放下铁锨朝堂屋使眼色。
邵耀宗把话咽回去，压低声音问：“发现了什么？”
“你——你们部队都该谢谢我那一巴掌。我一巴掌打出一个人，六十一。”
邵耀宗：“这是人名？”
杜春分仔细回想，“梁冰说太快，可能不是六，是陆或者路，十有可能是时间的时，也有可能是拾金不昧的拾，那个一，更好像跟遗同音。你也知道当时情况，我没注意，没听清。所以一开始听成六十一。”
邵耀宗想想刚才的情况，“打过梁冰，不可能是梁冰的战友。”
“如果那个人是咱们的人……”余下的话不需要杜春分再说下去，邵耀宗也明白。
邵耀宗：“我现在就去找师长。”
“政委没走，咱们先吃饭。吃过饭政委差不多回去。到时候叫上政委和师长。”
邵耀宗关门之际，看到政委拐去一团长家，估计批评一团长不该跟杜春分打架。
“那先吃饭。”邵耀宗忍不住看一眼杜春分，“这下出名了。”
杜春分：“往好了方向想，以后陈月娥和孔营长不敢再挤兑你。”
邵耀宗点头：“对，你是为了我。”一见她瞪眼，“这次绝对不是反讽。真的！我以为息事宁人，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给脸不要脸的人，想都别想。”
邵耀宗还有一点担忧，得罪了一团长，估计会找他或杜春分麻烦。
他遵守部队的规章制度，想挑他的错不容易。再说，杨团长也不是吃干饭的。食堂事多，学生多，操作空间大。
邵耀宗把这层担忧告诉她：“你以后仔细点。”
“我们还有六十一。”
邵耀宗实话实说：“我希望他是常凯申的人。”
杜春分摇摇头，真是特务，梁冰没必要表现出很怕她问下去的样子。
当时邵耀宗背对着梁冰，所以没看见她的表情。
杜春分再一想还没弄清楚“六十一”三个字是哪三个字，干脆说：“不论谁的人都得查。”
要搁以往，邵耀宗也不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一团从上到下，跟他们二团三团，甚至四团格格不入。怎么说呢，好像更官僚。不像人民子弟兵。
也不知道是离开战场太久，还是一团长歪了，底下的兵跟着他歪了。
饭毕，邵耀宗直奔师长家。
师长和政委家房子大，两家就占了一排。
往最南边去只能去他们家。
在路口聊天的人见状，好奇地问：“邵营长，政委也让你过去了？”
“没有。”邵耀宗微微摇头，苦笑道：“我爱人说，以后再遇到类似事，她尽量不动手。我跟政委说说。”
问话的人笑道：“咳，还以为什么事。杜大厨也是被孔营长和陈月娥三番两次气的。人心里憋着火，别说这么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把人引炸。”
邵耀宗：“那该说还是得说说。”
杜春分猜对了，赵政委在家，只是家里还多个师长。
师长怕他儿子听见说出去，在赵政委找他商讨事的时候，就到赵政委家谈。
赵政委听到他爱人招呼邵耀宗，很是意外地看师长，难不成带杜春分来承认错误。
师长披上大衣，“走，看看去。”
走出书房，院里只有邵耀宗一人。
师长不禁说：“你还是不了解她啊。她敢打一团长，正是觉得自己没错。”
邵耀宗莫名想笑：“师长说得好像杜春分是炮仗，一点就着。”
“她不是——”师长猛然朝天上看，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头顶，盘旋三圈，直直地往东去。
师长大骂：“娘希匹！就不能让老子安生几天！”
大步往外走。
赵政委跟上。
邵耀宗小跑追出去。
赵政委拦下：“邵营长——”
“我要说的事跟这架飞机有关。”
师长脚步一顿，转向邵耀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架飞机打南边来，也就是国界外。
没有对岸人民的请求邀请，我国飞机绝不可能飞出国界。当然，客机除外。可客机飞的高。这架飞机很低。
据师长了解，安东驻军上空没航道。
政委家门口有辆吉普车。
邵耀宗上去为两人开车，“本来不确定，我还以为想多了。看到这架飞机，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时间点太巧。我们前年年底就开始往这边搬。去年一年没来过飞机，这刚过年就有飞机来查布防，师长不觉得奇怪？”
师长和政委互相看了看，想起一个多月前，报纸头版，南边三名海军叛逃的情况。
家属区离部队办公室有段距离，但开车很快，十来分钟就到了。
办公室烧着炉子，邵耀宗出来的急，忘了戴手套，进去慌忙烤手，顺便暖暖身子，以免说话牙齿打颤。。
赵政委皱眉：“难怪小杜说你磨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烤手？”
邵耀宗不禁看政委，她什么时候说的。
赵政委：“廖政委说的。你俩在院里聊天，她三天两头嫌你磨叽。”
“这事还得从她说起。”
师长一听这话觉得有的说了。给自己倒杯水。
“建国初特务猖狂那几年，滨海也有不少。杜春分帮公安抓过几次。主要是偷偷报信。她见过那些人的做派，观察过那些人的言谈举止。她说梁冰给她的感觉很别扭。”
师长呛的连连咳嗽。
赵政委替他问：“你开什么玩笑。”赶紧朝外看去。门口没哨兵。赵政委招来一个，让他远远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师长止住咳嗽：“不可能！梁冰的左手现在还不听使唤。那可是军统干的。”
邵耀宗：“杜春分给梁冰一巴掌，梁冰脱口而出一个人名。不是六十一，就是陆世仪。师长接触的人多，您打电话问问特殊部门有没有这号人。这个人肯定打过梁冰。”
赵政委的眉头微蹙，那些年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就算有这号人，也不见得还活着。
师长：“你得弄清楚是哪三个字才好查。”
邵耀宗不禁问：“不清楚就不查了？”

第36章 见鬼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师长抓起电话，手一顿，转向邵耀宗，“你打。”
“我？”邵耀宗不禁指着自己。
赵政委瞬间明白，“小邵，我和师长打，得找七大姑八大姨老同学老战友。你一个电话就行了。再说，这事也不宜太多人知道。”
邵耀宗不禁问：“一个小小的梁冰，犯得着吗？我也不知道那个电话号码换没换。”
师长想想邵耀宗的老首长，整天忙着国家大事，“犯不着。我打吧。”
今天是周一，坐班时间，电话一转播过去就被接听。
师长没提杜春分，解释起来麻烦，先向首长汇报光头的飞机又来了，好像为了确定安东的布防是不是变了。随后才提到梁冰。这个人很奇怪，好像认识一个叫六十一，或者陆世仪的人。查清楚这个人就能证明梁冰清白。
敌人有可能打进内部，还在团长身边，这事可不小。
军区领导立即联系有关部门。
大概十来分钟，师长的电话响起。
邵耀宗和赵政委屏住呼吸。
师长不禁坐直，“首长，请讲。”
“他叫陆拾遗。陆游的陆，拾明月的拾，房遗爱的遗。”
师长听不得人咬文嚼字，忍不住说：“您直接说他是不是我们的人。”
“急什么。他是我们安插在敌人内部最成功的的情报人员之一。”
师长不禁问：“所以？”
“建国前我也没资格知道这些。他的代号是‘61’，便给自己取个谐音名陆拾遗。这人的工作单位就在宁阳。”
宁阳离这边不过五百里。
师长忙说：“那让他赶紧过来。”
“出差，归期不定。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哪儿。”
师长想骂娘，刚过完年出什么差啊。
“那怎么办？梁冰不可能是对岸安插进来的人。只有一种可能，她被抓时背叛了人民。可那个陆拾遗既然活着，为什么不除掉梁冰？梁冰如果没有背叛革命，陆拾遗用这个代号的时候是在敌营，是我们的敌人，她为什么又怕人知道？”
“可能是感情纠葛。”
师长的呼吸骤停，“老首长，我在说正事，正事！”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陆拾遗你没见过，我见过几次。五十多了，比你年轻，大高个，剑眉星目，生在古代不是陈世美，也得被武则天弄进宫。那个梁冰喜欢上他不足为奇。”
师长又想骂人：“您再这样，我挂电话了。”
“你们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容易打草惊蛇。常凯申他天天派飞机过来也不敢投弹。我们有蘑菇云，一颗下去送他一家老小上天。”
师长：“难道就不管？”
“我已经通知他的下属，联系上他立即给你去电话。”
师长不甘心：“总得把人监管起来。自打她过来，两个月出两起怪事。常凯申的飞机是其一。还有一件事，一个多月前野猪下山。山上的积雪十几公分厚，野猪这种情况下下山，我差点以为地震了。”
野猪跟飞机联系到一起，师长也觉得扯淡。
可除了陈月娥那次，野猪就没出来过。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下来，只是破坏基础设施搞暗杀都好应付，就怕从思想入手，兵变叛逃，“调整布防，外松内紧。”
师长挂上电话问政委：“这个月是哪个团执行任务？”
邵耀宗：“下个月就是一团。离下个月没几天了。四月份我们二团。”
师长让政委打乱一下，名曰不能每年最热的时候都让同一个团执行任务。
这个理由很合理。
赵政委：“我这就安排下去。”
邵耀宗不禁问：“师长，春分那边，我怎么说？”
“梁冰的异常是她发现的，她能瞒这么久，我相信杜春分同志。实话实说。”师长有他的考量，杜春分什么也不知道，按耐不住再刺激梁冰，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邵耀宗：“包括陆拾遗？”
师长微微颔首。
赵政委不放心叮嘱，“邵营长，你们有四个孩子，回去告诉杜春分，不论做什么都先想想孩子。”
邵耀宗笑道：“您放心。她粗中有细。政委，你想，她真是粗心大意的人，怎么可能有耐心挑鱼刺做鱼丸。”
师长和政委一想，可不是吗。
厨师最不缺小火慢煨的细工夫。
邵耀宗本想回去，出了门一想今儿周一，便耐着性子待到中午。
杜春分原本一直干坐着等他。后来也想到他得中午才能回来，就把菜坛子拿出来，看看还有多少酸菜、萝卜干和糟鱼。
话说回来，天气冷，姜玲怕孩子冻着，而她一起孩子就醒了，所以早上不敢起太早。
早饭由她婆婆做。
从她婆婆口中得知杜春分跟孔营长吵架，姜玲不感兴趣——杜春分收拾陈月娥和孔营长的戏码看腻了。
然而吃饭的时候听蔡营长说，杜春分打了一团长的爱人梁冰。姜玲和蔡母都后悔，早知道不睡觉不做饭也得过去看看。
饭毕，婆媳二人抱着孩子找杜春分，好奇她这次咋那么冲动。
杜春分不能说她给梁冰一巴掌是试试她深浅。
“被那几个人气的。三个人想打我一个。”杜春分冷笑，“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姜玲：“你让甜儿她们缠着邵营长，就不怕邵营长赶不过去？”
“我相信邵耀宗。”杜春分让孩子缠邵耀宗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么失策的事她才不会承认。
蔡母好奇地问：“后来真像大伙儿说的那样，赵政委也没批评你？”
“赵政委没理由批评我。”杜春分摇把糟鱼弄出来，发现只有一盆，也没再放进去，“婶子，吃不吃这个？给你一半。我把坛子刷了晒干，天热的时候正好做大酱。去年只顾忙食堂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蔡母虽然没啥东西给她，但可以帮她看四个孩子，“我去拿碗。”
“先用我家的。”杜春分给她拨一碗放青石板上，就去压水刷坛子。
蔡家婆媳二人转向压水井方向，陪她闲唠。
姜玲道：“这一闹也不是没有好处，孔营长和陈月娥见识到嫂子的厉害，以后也不敢再嘲笑邵营长。”
“邵耀宗太面。”
姜玲笑道：“小石头他爸也一样，在外面特要面子。”
蔡母不禁嘀咕一句：“活受罪！”
这茬杜春分不能接。人家的儿子人家的男人只能人家自己骂。好比邵耀宗，她咋挤兑都可以，陈月娥和孔营长一句也说不得。
说了等于打她杜春分的脸。
“娘，我想吃核桃。”
甜儿一手拿着一个核桃跑出来。
几个孩子早上表现不错，该奖励。
杜春分接过核桃，双手一压，核桃开了，递给甜儿。
姜玲不禁看她婆婆，我没看错吧？徒手开核桃。
蔡母眨了眨眼睛，可别是她老眼昏花，“小杜，这核桃你咋开的？”
“就这样开的。”杜春分接过小美的核桃握紧拳头，摊开手，核桃开了。
蔡母张口结舌，我的亲娘祖奶奶啊。
真是徒手开核桃！
蔡母张了张口，“你，你手劲咋这么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的。
李慕珍等人问杜春分的工夫跟谁学的，杜春分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没说全。
她爷是会两下子。否则一小老百姓也不敢打游击。
生逢乱世，杜春分的娘死了，爹跑了，她爷担心他们老两口走了，外人欺负杜春分，所以把他会的那几招交给杜春分，整天盯着她练习，直到她去学厨。
如果只是那几招，杜春分也不敢抡着铁锨追孔营长。
滨海饭店里有个会武功的厨子，这点也是真的。那人是她师傅窝藏的要犯。全国解放，人民当家作主，那位厨师的仇人经人民审判执行死刑，他就回老家了。
那位看在他师傅的面子上，走之前把自己所学全交给杜春分。杜春分不想挨欺负，二十岁之前几乎每天都练。
身体形成记忆，十天半月不动，两三个女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人心隔肚皮。
蔡母和姜玲的人品现在看没问题，可谁也不能保证以后。
多说多错。
杜春分胡扯：“我打小力气就大。六七岁帮我奶奶剁骨头，比我奶剁的还快。要不然我爷也不可能让我学厨。”。
“娘……”
平平领着安安出来，就眼巴巴看杜春分。
杜春分伸手。
小孩愣住。
杜春分眉头一挑：“不是让娘帮你剥核桃？”
小孩慌忙把核桃递出去。
杜春分握住拳头，咔擦一声，把裂开的核桃给她。冲安安伸手。
安安抿嘴笑笑就把核桃递出去。
杜春分把核桃仁挑出来塞小孩口中，“好吃吗？”
安安使劲点了点头。
杜春分转向甜儿：“去厨房拿个小菜盆装半盆，娘给你们弄开，去堂屋慢慢吃。”
甜儿高兴地“哇哦”一声就往厨房飞。
“慢点！”杜春分怕她一脑袋摔炉子上。
甜儿卖个耳朵给她娘，我行我素，端半盆核桃都不耽误她扭秧歌。
蔡家婆媳二人好笑地摇了摇头。
杜春分把小孩的脸转向两人。
甜儿歪着脑袋看她们，看得蔡母和姜玲不好意思笑。
杜春分一手攥着一个核桃，几下就把核桃捏完了。
姐妹四个到堂屋往地上一坐，核桃放中间，左手挑出核桃壳往外扔，右手捏着核桃仁往嘴里送。
姜玲不禁说：“可真会吃。”
甜儿转过头来。
姜玲下意识说：“没说你。说你娘。”
“你说我娘干啥啊？”甜儿大声问。
得，还不如说她。
姜玲赶紧找杜春分。
杜春分也没想到闺女这么护她，正好她这几天打算在自个家试菜，“我说改天做小肠吃，你姜姨说我会吃。”
小美忙不迭道：“娘，我要吃大肠面。”
杜春分：“知道了。先吃你的核桃！”
大肠小肠这种猪下水姜玲和蔡母很早以前就吃过。但她们做的味道很一般，跟杜春分做的酸菜炖大肠没法比。
蔡母虽然会过日子，但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儿子儿媳妇和她大孙子。
听人说一碗大肠炖酸菜虽然五分钱，可里面全是菜和肠，很实在。蔡母就算了一笔账，要是自己做，费时间，还得浪费一块煤球。不如买的合算。
蔡副营长中午不回来，一碗菜足够她们婆媳二人吃的。所以只要食堂开着，她们想吃费事的菜，比如酸菜鱼，就去食堂买。
半年下来，蔡母没买十次也有八次。
酸菜炖大肠吃多了，蔡母潜在意识认为她说的是小肠炖酸菜，“小肠也能炖酸菜？”
“不知道。”杜春分实话实说。
姜玲问：“那嫂子咋做？”
“卤啊。”杜春分补一句，“不止小肠，鸡杂鸭胗，猪头猪耳朵都可以卤。”
姜玲好奇地问：“也能搁一块卤？”
杜春分点头：“只是卤的时间不同。不过这种办法只限家常。”
姜玲笑道：“咱们又不卖。嫂子打算啥时候做？”
“过几天吧。学校食堂收拾好再说。”
跟梁冰他们打一架，杜春分心累身体也累，午饭都不想做，可没心思整那玩意。
杜春分把坛子放向阳的地方晾晒，就洗小米搁炉子上慢慢煨。
蔡母看了看天，顶多十点：“做这么早？”
杜春分没回答先问：“你早上咋煮粥？”
姜玲被问懵了：“就，就那么煮啊。”
“肯定跟我家不一样。我们睡觉前封炉子的时候，掏一点小米放钢筋锅里，然后放上窝头和糟鱼，第二天早上起来正好可以吃。”
蔡母不禁问：“煮一夜能好吃吗？”
杜春分：“小米那东西得慢煮。早上做的话，邵耀宗八点前到部队，我六点就得起来。煮的时候还得时不时搅拌一下。我有那个时间和耐心，甜儿她们也不允许。一会儿要洗脸，一会儿要抹雪花膏，一会儿又要尿尿，再盯着锅里，能累死我。”
“这么麻烦？”
婆媳二人异口同声。
杜春分：“大火煮的可能还没我焖一夜的好喝。”朝厨房看一下，“我把炉子拉开一点，慢慢煮一个多小时，等邵耀宗回来正好吃饭。”
姜玲想回家试试，就拿眼睛瞟她婆婆。
蔡母也想试试，真跟大火煮的差不多，以后就不用起那么早。
这边太冷，最冷的时候得比蔡副营长老家低十到十五度。年前年后两个月，蔡母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学校食堂。期间一度想回老家。
屋里虽然暖和，整天在屋里窝着，她快憋疯了。
最近这几天天气好，都说暖和了，蔡母还是觉得跟她老家下大雪一样冷。
要不是太冷，早上再忙，听到杜春分要打孔营长，她也得出来看看。
蔡母撑着墙壁站起来。
杜春分：“用热水。”
“热水煮粥？”姜玲不禁问。
杜春分点头：“你试试。煮大米粥的时候也可以用这种法子。我觉得还行。”
炉子封上也能把烧水壶里的水烧热。
蔡母到家摸摸水壶，果然热了。
姜玲用热水洗点小米，然后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去，一块煤球只烧一点点就把粥煮好了。
蔡母看看煤球，中午不用换。晚上不做菜，用热水下面条，那煤球能撑到睡觉前。这样就能省一块煤球。
姜玲经常做饭，一看煤球烧的程度就能算出还能烧多久，“春分嫂子真会过日子。”顿了顿，“每天省一块煤球，一个月下来够买一条鱼了。”
蔡母想起一件事，学校开学，杜春分和四个孩子在学校吃，邵耀宗不回来，她们早上换一块煤，晚上再换一块，一天两块就够了。
半年下来光煤球就能省不少。
难怪陈月娥知道杜春分不喜欢她也要去食堂，肯定也算到这点。
陈月娥有那个脑子，当初也不会把平平和安安认成杜春分的闺女。
话又说回来，邵耀宗在办公室待得心痒难耐，坐立不安，以至于时间一到就往家跑。
一口气跑到家吓得杜春分以为天塌了。
“咋了？”杜春分压低声音问：“真是特务？”
邵耀宗被问愣住，随后想了想，道：“还不确定。”
“那你咋了？”杜春分上下打量他一番。
邵耀宗干咳一声，很是不好意思说：“我怕你等急了。”
杜春分觉得她此时应该感动，可她只想笑，“师长和政委知道了，我有啥可急的。”忽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话，“不能确定啥意思？”
邵耀宗见厨房冒烟，示意进厨房说。
厨房离廖家远，离蔡家也远。孩子在堂屋，不用担心孩子听来去，哪天不过脑再说出去。
杜春分也觉得厨房合适，递给他一个小板凳，顺手把炉子拉开再煮一会儿粥。
邵耀宗小声说：“你听到的那个六十一是人名，也是代号。”随之把他从师长那儿知道的告诉她。
杜春分听到“感情纠葛”四个字，眉头微皱：“你说那个六十一五十多了？”
“陆拾遗！”
杜春分：“都一样。可江凤仪说梁冰才四十。俩人差这么多，梁冰又不是丑的没人要，逮住一个是一个。啥人不好喜欢，喜欢那么老的，图啥？图他老啊。”
“嘴下留情。”邵耀宗赶紧说，“感情纠葛这点只是猜测。不论是真是假，他都担得起‘英雄’二字。”
杜春分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没说他啥时候回来？”
“他有下属，肯定有官职在身。这个的人不可能离开太久，一周就了不得了。”
杜春分：“那时候你爹娘也该收到你的信了。”
现在再说起老家的事，邵耀宗只觉得烦，因为他爹娘和弟弟太过分——不光骂他，还骂杜春分和两个孩子。
邵耀宗：“先不说他们。快开学了，米面油盐都准备齐了吧？”
杜春分想起她打算试的菜。
“我下午再去食堂看看。”
橱柜、面缸检查一遍，杜春分就去副食厂，让副食厂帮她拉一百斤黄豆和一百斤红薯粉。
随后几天杜春分想到什么又添添加加，直到开学前一天。
正月的最后一天，早上，杜春分去副食厂拿她订的小肠。洗干净就借助筷子把小肠卷起来。每个都有十公分左右。然后下锅焯水，最后用她调的卤汁炖。
炖两个小时，香味出来正好赶上家家户户做饭。
有别人家的饭菜香遮掩，前后邻居没注意到杜春分，可左右邻居被她吸引过来。
蔡母出来，江凤仪打开门。
四目相对，俩人都笑了。
江凤仪上午得上班，想到蔡母一直在家：“婶子，小杜做的什么这么香？”
“可能是小肠。她跟梁冰打架那天说过几天做。”蔡母到门口，发现门没关直接进去。
江凤仪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瞅着她三两步到厨房门口，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跟上去。
杜春分料到蔡母会过来，便说：“婶子，明天学校就开学了，这卤汤我用不着，您要不要？要的话我回头倒出来。”
蔡母忙说：“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道：“我跟小江一人一半吧。”
杜春分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江凤仪听得一清二楚，道：“我就不用了。”
蔡母转向她，看到江凤仪脚上的皮棉鞋，想到人家是城里人，以前在文工团，很讲究，肯定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小江，卤汁跟别的东西不一样。老卤你听说过吧？就是这卤过东西的水。”
江凤仪当然知道老卤，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给我一点？可我该怎么用？”
杜春分：“加点水，再加点大料就行了。比你蒸窝头简单。”
江凤仪不要是不好意思，听她把话说到这份上，笑着说：“那行吧。”
“现在不能给你。我刚卤好，还得在卤汁里泡半天。”
蔡母和江凤仪头一次听说还得泡，异口同声问：“这么麻烦？”
“要不然咋卖的比自家做的好吃？就是因为人家花功夫。”杜春分笑道。
江凤仪受教：“再跟你做两年邻居，我也能当大厨。”眼角余光注意到邵耀宗回来，“你们吃饭吧。”
杜春分把钢筋锅盖上，做鱼头炖豆腐，主食还是窝头。
邵家前几天天天吃糟鱼和萝卜干，吃的甜儿很想砸锅摔碗。
杜春分扬言不吃完别想吃别的。几个小孩很清楚家里的事娘说了算，爹的话还没她们的话好使，以至于想吐也得往肚子里咽。
今天终于换鲜鱼，甜儿和小美高兴的载歌载舞。
平平和安安兴奋地搬板凳拉桌子，还要帮忙拿筷子和碗。
邵耀宗见四个孩子忙得跟小蜜蜂一样，哭笑不得：“看你把她们憋的。”
杜春分：“要吃啥做啥，以后要上天，你也送她们上天？孩子可以惯，不能没规矩。你看着她们吃啊。我累半天，得先吃点垫垫。”
邵耀宗很想说，谁不是累半天。
杜春分喝几口鱼汤，胃暖暖的，脑袋也精神了。
“那个六十一还没消息？”
邵耀宗这几天晚上睡在值班室，怕一团长和梁冰因为杜春分的那一巴掌搞兵变，哪有心思关心别的。
“我下午去——我吃过饭就去师长家。”
师长和政委这几天忙着换防，还得背着一团搞，也把这事给疏忽了。主要还是一天忙到晚，两天忙到黑，不知不自觉几天过去了。
师长家有电话，便用他家电话打给老领导。
也是巧了，对方正准备打去他办公室。
师长闻言忙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这个消息，比大冬天野猪下山还诡异。六十一认识的女人不少，唯独没有姓梁的。更别说给她一巴掌。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师长不禁问：“那个六十一……？”
“他有问题，宁阳早乱了。”
战区司令部就在宁阳。但军区一把手年近六十，跟六十一的年龄对不上。
不是一把手的话，他的老领导不至于现在才知道他还有个代号。
“乱”字说明他权力不小。
师长想了想：“公安的人？”
“是的。”
师长再一想他去出差，没人知道他行踪，“局长？”
电话那端又“嗯”一声。
师长头疼，这个级别他可使唤不动。他们身为驻防军官，这不年不节不是大阅兵也不是演习的时候，没理由去战区总部啊。
更别说把一团长和梁冰同时糊弄过去。
师长思考再三，“我这里有一部传真机，现在就把她的照片传过去？”
“你传给他。”
师长挂上电话转向邵耀宗：“会用传真机吧？”
那玩意太高端，师长搞不定。
邵耀宗：“以前给老首长当警卫员的时候帮他传过文件。”
师长：“那就行了。去我办公室。”
那边问到号码就打师长办公室电话。
师长把号码记下来就让邵耀宗赶紧传。传过去师长不放心，又立即打给陆拾遗。
陆拾遗看到一寸的黑白照片感到非常震惊，“你说这个女人叫什么？”
师长连忙回答：“梁冰。”
“我不认识梁冰。但我见过这个女人，她叫沈雪。”
师长不禁问：“一个冰一个雪，是不是同一个人？”
梁冰的照片是从档案里找的。邵耀宗传照片的时候连同她的资料一起传过去。
陆拾遗看了看梁冰的资料，其中一年沈雪在南，梁冰在北方活动：“除非她有分身。”
师长的第一反应是看邵耀宗。
随后摇了摇头，像梁冰这样的情报人员，如果有双胞胎姐妹，即便不记录在案，也会被有关部门保护起来。不可能到敌人那边。
师长问：“我们应该从哪方面入手？梁冰的家人？”
陆拾遗思考片刻，“她敢用梁冰的身份，查梁家人估计查不出什么。查沈雪。沈雪在我这里是个死人。没人会一直盯着一个死人。”
师长：“冒昧问一句，梁冰是不是也以为您？”
“是的。不过我是假的，她是真的。”
师长张了张口，听到最后一句，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我希望您能来一趟。”
“她现在是梁冰！”
师长明白，挂断电话，看着政委和邵耀宗一脸期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活见鬼了！”
政委实在忍不住：“究竟怎么回事？”
师长揉揉眼睛，努力保持清醒，“梁冰和那个被陆拾遗打了一巴掌的沈雪长得一模一样。”
政委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邵耀宗：“她是沈雪还是梁冰？”
师长微微摇头：“不知道。陆拾遗见过其中一人的尸体。干他们那一行的小心谨慎。陆拾遗的语气那么笃定，保不齐在对方脑袋上补了一枪。”
赵政委不禁问：“死无对证？”停顿一下，“看来只能严刑逼供。”
师长反问：“如果她是梁冰，只是听沈雪说陆拾遗打过她呢？”
赵政委想笑，哪有那么巧的事。
邵耀宗忍不住说：“政委，梁冰不怕你逼供。”
赵政委想到梁冰的左手，据说是严刑逼供弄废的。
邵耀宗接着说：“两党合作了好几年。两党的人打过照面，一起合作过很正常。”
师长赞同：“功德林里面可有不少咱们的将军的朋友同学。他们之间可能比梁冰还了解沈雪。”
赵政委霍然起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怎么查？我们又没干过那种工作。”
师长：“人在部队，只能我们自查。再说了，梁冰和一团长有问题也是交给军事法庭。陆拾遗是公安，也不适合插手此事。”
赵政委不禁踱步，瞥到邵耀宗，眼睛一亮，“邵营长，今年的探亲假还没用吧？”
邵耀宗愣住。
随后意识到他话里有话，赶忙说：“我不合适。”
师长：“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邵耀宗道：“我真不合适。”
师长板起脸：“邵耀宗，你是军人！”
邵耀宗当然没有忘记，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赵政委：“你有正当理由？”
邵耀宗不想说，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不得不说：“我爹娘还有钱，我打算等以后他们的钱用完了再给他们。我爹娘不高兴，写信让我寄钱。我回信说暂时真没有。以我爹娘的脾气极有可能过来。”
要是到安东，一切好说。
部队的车经常去安东拉补给，安东肯定有人知道他们部队在哪儿。万一他爹娘碰到那些人，找到部队，而他正好不在，杜春分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哪应付的过来。
师长：“你怕你爹娘找小杜？”
邵耀宗点了点头。
师长想起一件事，关于部队大门那事。
这边深山老林，常年见不到一个外人，实在没必要设个大门。
然而梁冰的事让师长意识到常凯申的人无孔不入。
师长：“这点你放心。明天，不，今天，我就让工兵连去安东拉水泥砖头。不出三天，南边便会多一道大门。”
邵耀宗还有一个担忧：“我爹娘到门口进不来可能更生气。”
赵政委：“你爹娘和杜春分同志谁厉害？”
杜春分那个性子，甭说他爹娘，要是她爹娘活着，惹到她了她也敢捶他们。
赵政委笑道：“我会吩咐下去，不论谁找你和小杜，都让他们在大门外等着。”
大门离军属区三四里，孩子到不了那边。
邵耀宗心下大安：“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赵政委道。
师长补充：“理由你自己找。”
邵耀宗想起一件事：“我爹娘可能会写信过来。信不能让邮递员送过去。”
赵政委和师长互相看了看，赵政委揽下此事。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还得杜春分配合。
邵耀宗立即回家把此事告诉她。
杜春分一听沈雪和梁冰长得一模一样，顿时瞠目结舌。
她想过叛变，想过安插，唯独没想到这点。
杜春分一边帮邵耀宗收拾行李一边问：“确定不是双胞胎？”
邵耀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有相似很正常。再说了，其中一个二十岁就死了。现在的梁冰跟二十岁的沈雪一样，不等于四十岁的沈雪跟四十岁的梁冰一样。照片跟本人像，不等于真人跟真人一模一样。”
杜春分拿一百块零钱。
邵耀宗瞧着那么大一卷，道：“我是出公差。”
“穷家富路。”
杜春分把一卷钱拆成五份，一份放他不穿的衣服里面，一份放他不穿的鞋里面，一份放他军官证里，一份示意他塞脚底下，一份示意他塞上衣兜里。
邵耀宗微微张口，“你——”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兵多年，探亲回家，来来去去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可不论他爹娘还是前妻，从未说过“穷家富路”，更没有像杜春分这样周到。
邵耀宗的喉咙憋得难受，忍不住拉住杜春分的手。
杜春分还在想梁冰沈雪的事，措手不及，吓了一跳。
邵耀宗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就想松手，又怕“此地无银三百两”，干咳一声，没话找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军人！”杜春分不禁眨眼，他又咋了。
邵耀宗：“我能被你摔倒在地，那是因为你是我媳妇。”
“你再快也没有小偷的手快。人家就是干那个的。”杜春分看向他的手，还不松开？
邵耀宗被她看得不自在，慢慢松手，“我爹娘那边你别担心，有了大门，他们来了也进不来。”
杜春分才不担心。
她连小鬼子都不怕，还怕两个老东西。
“那就好。”杜春分挑邵耀宗爱听的说，“平平和安安比一年前好多了。以前不想吃糟鱼也不敢说出来。早几天都敢跟我说喜欢吃鸡蛋面。”
杜春分蒸糟鱼一定得热窝头。
干吃窝头可不行，所以得煮粥。
如果做鸡蛋面，那她就别想煮粥和蒸糟鱼。
邵耀宗想通这些忍不住笑了：“挺好。”
杜春分点头：“是呀。再过半年估计能忘得差不多。”
一年都熬过去了，半年也快。
邵耀宗把衣服塞包里，“师长和政委让我自己找个理由。”
杜春分：“你爹摔断腿，拍电报让你赶紧回去。”
邵耀宗的脸变了颜色。
杜春分就知道他不高兴，“为了国家，为了部队，为了人民。咋了？别人的爹娘祖辈可以牺牲，你爹娘不行？”
邵耀宗无言以对。
杜春分：“又不是你说。你走了，人家问我我说。”
这样邵耀宗尚可接受。
让他诅咒他爹娘，他真说不出口。
要搁半年前，杜春分这样说，邵耀宗一准跟她急。
杜春分看了看邵耀宗，并没有因此生她的气，说明又进一步。
胜利在望。
杜春分心情不错，“晚上吃挂面吧。几个孩子念好几天了。”
邵耀宗：“你卤的小肠呢？”
菜做多了，杜春分说到“面”字就想好怎么吃。
白面条捞出来，浇一点卤汁，放两根小肠卷拌匀了吃。
孩子胃口小，杜春分把一根小肠卷一分为二，一个孩子一半。
小肠卷在热汤里泡小半天早软了。由于缠成卷，软而不烂。小肠没啥油，虽然有一点点肠臭，可浸透了卤汁，吃起来反而臭香臭香。
邵耀宗起先还担心咬不烂，轻轻一咬，烂而劲道，非常意外，“我觉得比大肠好吃。”
甜儿歪着小脑袋：“我也觉得比大肠好吃。娘，我还可以再吃一个。”
杜春分：“面吃完，汤喝完。”
甜儿摸摸她的小肚子，喝完还咋吃啊。
她啥时候能长爹那么大啊。
中午虽然有太阳，早晚还是冷，所以堂屋的烤炉一直烧着。
杜春分朝甜儿脑袋上撸一把，小孩老实下来，她就朝烤炉走去，放一圈红薯。然后又把烧水壶拿过来，洗几个鸡蛋放水壶里。
鸡蛋煮熟，水烧热正好留着待会儿刷锅洗碗。
邵耀宗知道是给他准备的，“城里什么都有。”
“火车上没有。留路上吃。带着搪瓷缸子。现在天冷，凉的容易闹肚子，打点热水泡着吃。再拿个勺子吧。”
小美顾不上吃小肠：“爹干啥去啊？”
杜春分：“回老家。”
小美好奇地问：“哪个老家啊？”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说还是不说？
邵耀宗不明所以。
杜春分：“你爹的爹娘家，滨海。”
平平和安安猛然抬起头，嘴里的小肠卷“啪嗒”一下掉碗里。
邵耀宗可算知道她啥意思，赶紧给孩子解释，“爹去办事。别担心，爹有枪。”拍拍身上的枪。
平平和安安才四岁，又不像小美和甜儿看过电影，压根不知道枪是干啥的。
杜春分：“比大刀厉害。别看它小，对着人的脑袋，人就死了。”
平平和安安睁大眼睛，一脸茫然，无法想象。
杜春分微微叹气，“甜儿知道吧？”
甜儿点了点头，连说带比划给她俩解释。
平平抿抿嘴唇，大着胆子说：“爹，他们不好，爹，杀了他们。”

第37章 迟迟不归
邵耀宗惊得耳朵发蒙，这孩子说什么？她知道什么是“杀”吗？
平平虚岁不过五岁，哪知道“杀”是什么。
甜儿的意思死了就见不着了。
平平不想再见到他们。
邵耀宗嘴里发苦，想解释那是他爹娘啊。可他爹娘拿着他的钱，对他的孩子不管不问。可能还非打即骂。算什么爹娘。
杜春分把孩子拉到怀里，用她认为最温柔地语气说：“平平，我们不可以杀人，杀人是犯法的，会被关起来。不过你爹虽然回老家，但不是去找你爷爷奶奶。”
平平和安安不懂，不找他们干嘛回去。
杜春分：“还记得张连芳吗？”
甜儿和小美点了点头。
小孩的想法杜春分搞不懂，怕说错了就让她俩解释。
平平和安安一听张连芳是好人，不再阻拦，警惕的表情收起来。
邵耀宗心里松了一口气。
杜春分捧起平平的小脸揉揉，“娘厉不厉害？”
平平使劲点头。
安安小声说：“娘厉害。”
杜春分：“你爷爷奶奶打不过孔营长，孔营长打不过娘，有娘在，咱不怕。你爷爷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对。”
邵耀宗不由得转向杜春分，而扭头之际扫到安安露出一双小米牙，平平的眼睛笑成月牙儿，显然被杜春分的话愉悦到了。
邵耀宗暗暗叹了口气。
杜春分摸摸平平的小脑袋，放她去吃饭。可一看到孩子稚嫩的小脸，还是不放心，因为孩子太小：“这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甜儿，廖星和廖云问你爹干嘛去了，你咋说？”
“我咋知道嘛。”甜儿奶声奶气的说出理直气壮地话。
邵耀宗顿时又想笑：“甜儿聪明。”
小美和平平、安安转向他，只有甜儿聪明吗？
邵耀宗把仨闺女挨个夸一遍，夸的小孩满脸笑意，不由得庆幸只有四个孩子。像人家五个六个乃至七个可怎么活啊。
一人一句也能吵得他魂归故里。
话又说回来，邵耀宗这几十年听多了“孩子还小，懂什么？”的话，潜在意识认为平平和安安还小，不记事，过两年把他爹娘忘了就好了。
杜春分告诉他难。邵耀宗其实还存着时间能抚平一切的侥幸心理。
年前年后这几个月，平平和安安脸上的笑容多了，也敢说不。邵耀宗估计顶多半年，她俩就会忘记过去。
然而刚刚平平的那句话让邵耀宗意识到忘了他爹娘是黑是白，也忘不了他爹娘给孩子留下的不好的感觉。
除非从今往后她俩一直无忧无虑。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对孩子都将是二次伤害。
浓香的小肠卷入口味同嚼蜡。
邵耀宗囫囵吞枣地吃完剩下的饭，跟杜春分朝压水井走去。
杜春分刷锅洗碗，邵耀宗压水，再跟她说些事。可他一想要说的内容，仿佛向自个脸上扇巴掌，还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
邵耀宗犹豫了。
杜春分说两句“压水”没人答应，抬头一看，邵耀宗欲言又止，神不附体。
蹲在地上够不着他的手，杜春分朝他小腿上拍一下。
邵耀宗惊醒。
杜春分：“嘛呢？压水我再冲一下。”
邵耀宗忙压水。
杜春分去厨房，他又跟去厨房，比平平和安安还黏人。
“你咋又开始磨叽？”
邵耀宗张了张口，“……不是我磨叽。”
“我磨叽？”
邵耀宗噎了一下。
杜春分：“天黑了，你啥时候出发？”
天黑下来司机来接他。
邵耀宗意识到时间不多，又不好自打脸，索性说：“平平的话我没想到。若是以后必须得回去，你我回去，请姜玲和婶子帮忙照看几天。你看，行吗？”
杜春分很意外，终于认清他爹娘的真面目。
邵耀宗被她看得很不安，试探着问：“我自己回去？”
杜春分真的真的不想挤兑他：“你自己回去能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邵耀宗想为自己辩解，可他想到他爹娘这些年是怎么哄骗他的，顿时迟疑下来。
杜春分：“这事还早。我爹娘和师傅不在了。张大姐、李大哥和二壮有自己的亲人，不用我操心。我回不回去都行。你的理由现成的，部队不放人。过个两三年，她们几个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过两年她们才六岁。”
杜春分道：“虚岁七岁。我七岁就会做饭了。我烧土灶，咱家烧炉子。炉子灭了，东边有廖政委，西边有蔡副营长，都能帮一把。你当务之急是把梁冰，不，沈雪的情况查清楚。”
邵耀宗闻言又有新的担忧，特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被杜春分打一巴掌，倘若真是特务，以特务的秉性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的那些刀呢？”
杜春分下意识问：“啥刀？”
“有次杀鱼你拿出一个小的布夹，里面很多刀，有大有小。放哪儿了？”
杜春分想一下，打开厨房，在最里面。
邵耀宗找出两把明晃晃的小刀：“一把放床尾，一把放枕头下面。”顿了顿，“别让甜儿看到。”
杜春分明白，“怕她报复？邵耀宗，这里是部队！”
“没听说过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杜春分听说过，换成她也会这么干。可是知道这事的人算上她才四个，能泄露到哪儿去。
“你怀疑那个六十一？”
邵耀宗微微摇头，“战区司令部就在宁阳，宁阳的公安局长很重要，他绝对没问题。你我此时此刻谈论梁冰，梁冰和一团长可能也在聊你。”
杜春分想起梁冰面对她时，脱口而出的陆拾遗。
“因为陆拾遗？”
邵耀宗点头：“你打她，她想到的不是别人，甚至不是女人，而是在敌营工作过的陆拾遗。你不觉得奇怪？”
杜春分想不通啊。
她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姓陆的。
“那个陆拾遗是化名，他现在公安局工作，不可能再用化名。他本名叫什么？”
邵耀宗：“没说。师长可能知道。”看向杜春分，“教你武功的那个厨子？”
杜春分摇了摇头：“不是。对不上。陆拾遗潜入敌营的时候，他还在饭店帮我师傅切菜烧火。”
不会是她那个杀千刀的爹吧。
不可能！
那个倒霉催的还活着，她爷她奶先后去世的时候，他白天不能现身，晚上也可以回来看看。
肯定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杜春分：“师长有没有说那个陆拾遗多大年龄，多高，有没有结婚之类的？”
邵耀宗一想到杜春分一人护着四个孩子，心里总不踏实，就把他知道的全告诉杜春分，看看是不是她认识的人。
“大高个，小白脸？”杜春分皱眉，“太笼统。是大胖子，还是跟你这么瘦？”
邵耀宗：“像他那种风里来雨里去，费脑子又耗体力的工作也吃不胖吧？”
杜春分心说，那也分人。
她爹就是一大胖子。
不像干革命的，反而像地主老财。
说不定就被光头策反，滚去那个岛上享福去了。
否则不可能这些年音信全无。
杜春分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顿时不敢再继续下去。
有这么一个爹，她以后还咋理直气壮地收拾陈月娥和梁冰啊。
杜春分：“先不——”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杜春分赶忙把话咽回去。
邵耀宗拎着行李。
杜春分想到什么，拉住他的手臂。
邵耀宗转过身，心头暗喜，“怎么了？”不动声色地问。
杜春分朝西边努努嘴：“蔡营长知道不？”
邵耀宗楞了一下，失望地险些失态，瓮声道：“不知道。师长和政委会解释。”
“那你小心点。”
邵耀宗不由地露出一丝笑意，“你，也保重。我尽量早点回来。”
然而到了机场，邵耀宗就知道此行快不了。
陆拾遗在电话中提议查“沈雪”。他们这边除了知道沈雪长得跟梁冰一模一样，其他一概不知。
邵耀宗收拾行李的时候，陆拾遗也没闲着，查沈雪的资料。邵耀宗抵达机场，陆拾遗派过去的人把资料给他，同时还有一张机票——飞往西南的机票。
西南多山，邵耀宗下了飞机，前往当地公安局调沈雪老家的资料。
即使有公安局送他，车也只能送一段，需要的路得步行。
邵耀宗离家五天，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他辛苦，杜春分也不轻松。
邵耀宗的爹娘不省事，二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摔断腿拍电报让邵耀宗回去这种事，那老两口干得出。
陈月娥一看到杜春分就窃笑。
杜春分不会读心术，也知道那女人心里咋想的，让你打我男人，让你打梁冰，糟报应了吧？活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整天跟蠢货打交道，她早晚也得变得跟蠢货一样。
杜春分装没看见。
可要是不反击，也不是她杜春分。
不是想上食堂上班吗？不是羡慕食堂吃的好吗？
羡慕死她！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杜春分带着孩子早早到校。
李慕珍等人体谅她照顾四个孩子不容易，让杜春分坐着指挥。
邵耀宗一走，洗衣服刷鞋，做饭刷锅洗碗，给孩子洗脸洗脚洗头都归她，确实不轻松。
杜春分就让几人磨豆浆，和面洗面筋。
刘翠华的孩子最喜欢吃豆花。周秀芹的几个孩子最喜欢吃面筋汤加豆花。李慕珍的孩子是啥都喜欢。
几人一听做孩子喜欢吃的，干劲十足。
李慕珍把小磨盘推的嗡嗡响，刘翠华把面筋洗的啪嗒啪嗒响，周秀芹一会儿出去一趟，一会儿出去一趟，倒洗小肠的脏水。
面筋汤和豆花太麻烦，不常做。三人跟杜春分干半年也没掌握其中诀窍。比如面筋汤放多少调料，如何冲豆花。
这些细活得杜春分来。杜春分搞好就开始缠小肠。
周秀芹不禁问：“中午吃这个？”
杜春分摇了摇头：“中午吃土豆丝炒鸡蛋。”
周秀芹：“那我切土豆丝？这个肠留明天吃吗？春分，这几天白天有点热，我估计明天得臭。”
“不会。”
小肠太多，只有她一人会，以至于学生放学她才缠三分之一。
杜春分用碱面洗洗手，就去餐厅伺候学前班的那些小祖宗。
学生们吃好，杜春分又继续缠小肠。
李慕珍、刘翠华和周秀芹虽然不知道她缠那个干啥，锅碗瓢盆收拾好就跟她学。
起初三人缠的四不像，得杜春分重新弄。
缠了四五次，虽然不如杜春分的紧实，好歹卤的时候不会散，杜春分就没再拆。
几人知道勉强合格，就帮杜春分一起缠。
缠好了，杜春分焯水，然后让闲着的人弄一桶水放炉子上。
李慕珍把焯水后的小肠卷捞出，杜春分趁着这个空档用纱布包一包最便宜的花椒大料等物。
周秀芹恍然大悟：“卤啊。亏你搞得还这么神秘。”
杜春分笑道：“跟你以前知道的不一样。”
昼长夜短。
五点钟天就快黑了。
临近傍晚，香味从厨房飘进教室各个角落。
小学生怕老师，不敢左右观望。
中学生胆子大，老师在上面讲课，他们在底下讨论，晚上食堂不是不做饭吗。怎么还这么香。
这个时间甭管学生还是老师都饿了。
一大锅小肠卷啊，那香味能飘几十米。
起初老师还能忍住，随着香味越来越浓，说话的时候险些喷出口水，怕失态就让学生自习。
学生没让老师失望，都削尖脑袋往厨房方向看。
往常这时候厨房大门紧闭，今儿敞开着，四个人都在。
学生们蠢蠢欲动。
有的找李慕珍的孩子打听，有的找周秀芹的儿子询问，有的找刘翠华的闺女了解。然而这几个孩子一问三不知。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直奔食堂。
杜春分把炉子封上，换煤球，锅盖盖的严严实实，就把厨房门窗锁的严严实实。
师长的小儿子扒着餐厅门框问，“杜大厨，做什么吃的这么香？”
“明天中午的菜。还没好。”
趴在他身后的学生好奇地问：“这么香还没好？”
杜春分把餐桌拉到厨房那边挡住门，道：“外表好了，里面没入味。最迟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吃。”
堵着门的学生哀叹，“啥东西这么久？”
杜春分：“好东西都费时。有些东西光准备就得准备一天。行了，行了，回家去。”
“不能透露透露？”有人就盯上准备锁门的李慕珍。
李慕珍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叫啥。”
学生们越发心痒难耐。
杜春分拿着钥匙，道：“不要想着半夜来偷。我那些东西都有数。你们也进不去。除非把门撬开墙砸了。”
部队的孩子听着训练枪声长大，胆子大，溜门撬锁对他们来说都是过家家。
杜春分的话让一群打算翻墙进来的小子表情一怔，嘻嘻哈哈摇头承诺，没有的事。
刘翠华都不信：“我还不知道你们。”说着就推学生们，“我们忙半天，饿的前胸贴后背，得回家做饭去。别在这儿杵着。”
师长的小儿子不禁问：“你们还没吃饭？”
“那东西还没做好，吃啥？当我逗你呢。”杜春分无奈地看看他，领着四个孩子回家。
甜儿勾着小脑袋问：“娘，那么香，是不是小肠卷啊？”
杜春分倍感意外：“闻出来了？”
甜儿：“娘做过啊。”
杜春分仔细想想，食堂这几天没做卤味，她家上次做的正好是小肠卷。难怪她能记住。
“是的。”杜春分说出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给蔡家和廖家的卤水姜玲和江凤仪好像没用。
到廖家门口，杜春分看到江凤仪在洗菜，就问：“嫂子，给你的卤汁你好像没用。”
“你不说我都不气。”江凤仪撩起围裙擦擦手走出来。
杜春分心说，难道被老鼠祸害了。
“咋了？”
江凤仪朝屋里看去，“我一眼没看见，叫那爷仨煮挂面吃了。”
“啊？”杜春分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这点，“那，我放盐了吗？”
江凤仪：“放了。怎么没放。”说话间看到廖政委从东边过来，“你问他！”
廖政委三步做两步走，“出什么事了？小杜。”
杜春分：“我早几天给嫂子一盆卤水，嫂子说那盆卤水没了。没了啥意思？”
廖政委的脸变了色，尴尬的很啊。简直无地自容。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今儿突然想到没闻到香味，还以为自己忙疏忽了。”
随后过来的蔡副营长停下，“那盆卤水真是嫂子给的？”
廖政委看他，他怎么也知道。
江凤仪：“小杜的一锅卤水一分为二，咱们一半，小蔡一半。小蔡，我这几天也没闻到香味，你家的卤水呢？”
廖政委也看他，难道也当成浇头拌面吃了。
蔡副营长道：“让我娘炖猪肝了。”
西边大门打开，灯光洒到外面，从院里走出来两个人，蔡母和姜玲。
蔡副营长大步迎上去：“做好饭了吧？我饿了。吃饭，吃饭。”
蔡母推开他，“让我说！”
杜春分带着四个孩子到自家门口，一边开门一边等蔡母。
蔡母瞪儿子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卤猪肝。我让你找副食厂订小肠，你等不及，买个猪肝让我给你做，你可真好意思！”
“扑哧！”
杜春分笑喷。
难怪她没闻到卤味。
一个小小的猪肝不需要再加料。猪肝也没小肠的味道浓郁。
蔡副营长想从门缝里钻进去，“娘！”给他娘使眼色，给点面子。
杜春分收起笑：“甜儿，小美，平平，安安，晚上吃什么？”
甜儿想了想：“烤红薯。”
小美跟姐姐的口味一样，点了点头。
杜春分等平平和安安。
三个月前俩孩子不敢点菜。
现在敢，但也不敢点太费事的。
煮粥和煮面条简单，早上喝的粥，两个孩子刚刚又听到江凤仪提到面，平平就说：“鸡蛋面。”
杜春分点头：“那我们就吃鸡蛋面，然后烤几个红薯留你们睡觉前饿了吃。”
四个孩子推开门就往屋里跑。
杜春分转向几人解释：“我想到那两盆卤水也是有原因的，学校明天中午吃小肠卷。”
廖云跑出来：“杜姨今天傍晚做的就是小肠卷啊？”
江凤仪不禁看向杜春分，下午做的？
杜春分点头：“刚做好，还得泡一夜。明天中午刚好。”
今天所有学生都在猜杜春分做的什么那么香。
没人知道，导致第二天上午学生到学校还在猜。
廖云和廖星知道了，告诉彼此关系好的同学。
学校很小，学前班、小学生、中学生在一个院子里。课间休息，全校学生都知道昨天那浓郁的香味是小肠卷。
下课铃声一响，有饭票的往食堂跑，没饭票的往家跑。这次可不是回家吃饭，而是找长辈要钱换饭票买小肠卷。
杜春分没论碗卖，而是论根。
一根小肠卷卖五分钱太贵，她到食堂把小肠卷捞出来，往里面下千张、腐竹和土豆。土豆便宜，盛菜的时候就多盛土豆，少盛腐竹。
多出一个实在的小肠卷，就不能像盛酸菜鱼一样满满一碗。所以盛半碗菜加半碗汤。这个汤正好可以泡窝头。
会过日子的学生看着卷起来的肠，暗暗估算，比一碗大肠炖酸菜里面的肠多。也不怪汤是最便宜的清水白菜豆腐汤。
小肠卷其实也是猪下水。六七年前日子好过，像江凤仪、池主任这样的想吃也不会跟学生争。早几年困难时期太困难，这两年国家缓过气，政策放宽也没敢太宽，什么票都紧张。
好比猪肉，不买猪油，每周能吃一次。换成猪油，一个月也轮不到一次。
学校食堂不需要票，价格便宜，以至于不光江凤仪两口子和蔡家婆媳，想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以及拗不过孩子的家长都来了。
杜春分得先紧着学生，就让周秀芹在门口看着他们排队。
抽空往外面看一眼，不见陈月娥，心底暗笑。
明儿改做大肠，看你家孩子还能不能忍住。
后勤主任的大儿子见状，也朝外看去，好多人啊。
“杜师傅，您这个小肠卷是小肠做的吗？”
杜春分点头。
“猪小肠？”
杜春分：“怎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做的是红烧肉。”
师长的小儿子跟他同桌，俩人关系不错，扒着他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吧。咱杜师傅的这一碗菜要搁安东饭店，得跟红烧肉一个价。”
杜春分接过李慕珍递来的菜转手给他：“别贫了。赶紧吃。吃好了加汤。”
师长的小儿子朝外面看一眼，深以为然，“晚了可能连汤都没了。”
杜春分摇头笑笑，朝四个闺女走去。
以前俩孩子一碗或者四个孩子一碗菜。今天一碗菜里只有一个肠，所以给她们买四碗。
孩子胃口小，一根小肠卷几块土豆，一点窝头就差不多了。
杜春分就说：“小美，甜儿，吃不完不许浪费。平平，安安，可以请哥哥姐姐们吃。”
安安忍不住说：“给娘吃。”
杜春分意外，也很高兴：“那给娘留着。回头娘搁锅里热一下。”
安安使劲点一下头，拿起她的小肠卷往杜春分嘴里送。
杜春分：“这个留你自个吃。娘会做，可以再做。”
小孩不知道做一次小肠卷要花费将近一天时间，便信以为真。
杜春分摸摸她的小脑袋，看到每个学生面前都有菜，就让周秀芹把人放进来。
池主任本打算买两碗，姜玲和她婆婆，江凤仪和廖政委也打算买两碗。然而一看后面有人排队，顿时不好意思，一人要一碗。
江凤仪和蔡母到自个家就把小肠卷一切为二。
廖政委以前吃过小肠，不如大肠美味。要不是相信杜春分的厨艺，他就吃食堂了。
杜春分没让廖政委失望，小肠软而不烂很入味。
明明没啥特别，吃过还想吃。
然而半个小肠太短，明明吃的很慢，还是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
廖政委不禁朝西边看去，“这个小邵啊。可真有福气。”
江凤仪：“你想想他现在在哪儿。”
邵耀宗回老家了。
廖政委想到邵耀宗的爹娘，心理平衡了。
殊不知两公里外的师长办公室，师长和政委也在聊邵耀宗。
邵耀宗起初一天一个电话。
这两天没消息了。
赵政委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师长：“有当地公安陪同，不会。若是每个公安局都有他的人，公安系统早乱了。”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给赵政委使个眼色。
赵政委打开门，看到邮递员小跑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看清楚邮递员递来的电报，松了一口气：“谁的？”
“邵营长的。”邮递员小声说。
师长特意交代，有关邵耀宗的消息直接送师部。
赵政委家有电话，师长家也有，他们的家人或首长找他们都是打电话。所以刚才看到邮递员那么着急，赵政委就是担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结果，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政委冲他挥挥手，拆开就递给师长。
师长看到电报上命令邵耀宗去火车站接他们，还让邵耀宗给他等着！顿时怒上心头，“什么东西！”朝桌上猛拍一下。
赵政委吓一跳，“我晚上再给小郑送去？”
师长：“这个节骨眼上哪有功夫应付他们。”
赵政委想想邵耀宗回家的理由，别说不能让人进来，都不能让人靠近大门。
卫兵每天换岗，他们一旦跟卫兵打照面，换下来休息的卫兵回来一说，那可就都知道邵耀宗没回家。再说了，让卫兵保密也不保险。梁冰来这么久，他们至今没敢派人监视，谁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卫兵。
赵政委不禁问：“邵耀宗走的时候不是说才寄的信？怎么这么快就来电报？我以为至少撑到邵耀宗查清梁冰是不是沈雪。”
师长冷笑：“邵耀宗从愚孝变得不认爹娘，换谁都急。”
赵政委认识邵耀宗五六年了。他起初不知道邵耀宗愚孝。这事还是听廖政委说的。
以前以为邵家很穷，所以邵耀宗给他爹娘钱，他也能理解。
平平和安安过来，不止江凤仪和廖政委偷偷议论，赵政委的爱人也跟他说过俩孩子又瘦又小，也不知道邵耀宗的爹娘和前妻怎么照顾的。赵政委打算让廖政委给邵耀宗做做思想工作。部队培养一个干部可不容易。
廖政委告诉他，不需要，杜春分能收拾好他。
杜春分的本事赵政委知道，所以不再担心邵耀宗变成糊涂蛋。
早些时候赵政委还跟师长感慨过，邵耀宗是个副将，半生贵人不断。
赵政委叹气：“是呀。换谁都急。可也不能把人拦在安东。”
师长沉吟片刻，“再等等。”
“等？”赵政委看了看日期，“三月一号。没两天了啊。”
师长朝南看去，喃喃道：“那么喜欢飞，这几天再飞一次吧。”
然而有些人就是那么不禁念叨。
周一，二月的最后一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杜春分切大肠的时候飞机的轰鸣声传入耳中。
周秀芹忍不住跑出去，看到飞机飞得不高，又跑进来，“又是光头的飞机？”
杜春分：“也有可能是他主子的。”
刘翠华拎着水从外面进来，“飞那么低也不怕被打下来。”
杜春分轻笑：“当然怕。他们敢飞那么低是笃定咱们这儿没机场。”
李慕珍不禁接道：“可是宁阳有。”
杜春分：“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也不敢往宁阳去。”
李慕珍不禁骂一句：“怂货！”
杜春分把小青菜给她：“中午青菜豆腐汤。”
李慕珍担心连着两天清水汤学生不喝。
杜春分把她年前腌的酸菜弄出来。
吃了味重的肯定想喝点解渴的。
李慕珍不担心了。
杜春分拿着酸菜出去，正好赶上学生第一节课下课。
赵政委的女儿跑过来给她压水。
几个小子吊儿郎当地攀着彼此的肩膀，勾头问：“中午吃啥啊？大厨！”
杜春分：“酸菜炖大肠。明儿给你们做鱼。春天的鱼鲜。”
“又是酸菜鱼？”
杜春分知道高年级学生想吃大块的鱼，“鱼肉里有刺卡着找谁？”
“不找你。”
杜春分：“回头让你娘过来给我写个保证书。”
几个小子蔫了。
杜春分笑了：“开春化冻，鱼肉便宜，想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周末让你们父母做。再说了，你们父母同意，我也不敢做。学前班和一二年级的学生不行。”
“娘！”
四姐妹手拉手跑过来。
杜春分：“别离太近，有水。”
甜儿踮起脚尖够压水井：“我压水。”
杜春分放下酸菜。
甜儿转身躲到平平和安安身后。
围观的学生们看到小孩这么害怕，顿时乐得哈哈大笑。
邵甜儿也是要面子的。大哥哥大姐姐不给面子，邵甜儿气得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来拉平平和安安。
小美蹦蹦跳跳跟上去。
上课铃声响了，杜春分怕动静太大影响老师讲课，就拎着酸菜进屋。
中午，跟往常一样，杜春分和周秀芹在餐厅。
看到赵政委进来，杜春分的眼皮都没动一下，因为他以前来过。
可看到赵政委直直地朝她走来。杜春分意外又不安。
赵政委考虑再三，晚上去她家不合适。师长的爱人或他爱人去也不合适。杜春分跟她们不熟。
梁冰跟杜春分住一排，难保不被她看见。
昨天晚上邵耀宗终于跟他们联系。
赵政委征求了邵耀宗的意见，所以今天亲自过来，“你徒弟的电报。”
杜春分心慌。
第一次给杜二壮写信，杜春分没法解释她一封信寄出去咋寄回来两封。所以让二壮的信放张连芳的信封里。
打那以后，杜二壮就没单独给她来过信。
邮票都不舍得买的臭小子拍电报，可别是结婚了。
年纪轻轻就结婚，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杜春分赶紧拆开，一看口吻，嗤笑一声。
赵政委一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怕。
然而他们怕啊。
好在运输队长从不让他们失望。
傍晚，卫兵挨家挨户通知，最近飞机来的勤，又不知道想干啥。没事尽量不要外出，也不要往河边去，乱跑出了事部队不负责。
杜春分结合她收到的电报，瞬间想明白，师部怕邵耀宗暴露。
梁冰如果真是沈雪，能隐藏这么多年，即便这么多年没有为她主子提供过有用情报，可这份耐心也不容小觑。
一对一，杜春分可以肯定梁冰不是她的对手。
可她不是一个人啊。
师部这么重视，她也不能给部队添麻烦。
当晚杜春分把四个孩子招到身边，“家属区有大坏蛋，最近不要乱跑。”
甜儿好奇地问：“陈月娥啊？”
杜春分点头：“娘要打孔营长，陈月娥和孔营长不敢打娘，他俩一直在找机会打你们。你们四个打不过他俩。”
甜儿很识时务，使劲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睡吧。”
往常杜春分睡里面，自打邵耀宗出差，杜春分就改睡外面。每天睡觉前都会把水盆放到外面窗户底下。
有人扒窗户一定会碰到水盆。
杜春分不怕梁冰，反而希望她当一回梁上君子。
那样她也能睡个安生觉。
然而梁冰一直没出现。
梁冰越是能忍，杜春分越担心，担心邵耀宗空跑一趟，担心沈雪老家有人等着邵耀宗。
干一天活，身体太累，脑袋里七想八想，杜春分依然一觉睡到起床哨响。
杜春分拍拍脸，看到桌子上的电报，跟那封骂邵耀宗的信搁一块，然后塞柜子里的被子里。一来怕孩子弄丢了，二来怕邵耀宗再看到气得烧了。
电报上写到他们今天上午到，杜春分该干啥干啥——南边桥边的大门修好了。配枪卫兵把守，邵耀宗的爹娘不敢靠近。
中午，师长过来，冲杜春分招招手。
杜春分真的很想收拾他们一顿，到外面就忍不住问：“来了？”
师长笑了。
杜春分被笑糊涂了。
哪怕挨家挨户通知了，师长依然不放心。
所以就对邮递员说，那俩人是邵耀宗的前岳父岳母。
邵耀宗的前妻虐待孩子。
这一点稍稍关注邵家的人都知道。
邮递员三天两头送信送报纸，自然知道平平和安安刚来的时候啥样。
师长没说完，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邮递员就大骂：“他们还有脸来。”随后师长让他换上便装去火车站等着指路。
邮递员给指个相反的方向。
师长估计他们找到这里不是明天早上，也得是今晚。
杜春分道：“他们不会来了。”
师长意外地挑眉。
杜春分：“邵耀宗的弟弟和弟妹是工人，孩子那老两口带，不能离开太久。”顿了顿，“他们如果聪明，会在安东再拍一个电报。我听邵耀宗的意思他爹娘不识字。他弟没一块来的话，只能回去找他弟。”
师长眉头微蹙：“你说那份电报是他弟发的？”
杜春分点头。
师长面露不快，“他就那么跟邵耀宗说话？”
杜春分：“这算啥。早些天还写一封信，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邵耀宗要不是有心理准备非得气哭。”
师长跟兄弟们关系不错，很难想象信的内容：“他们一家都什么东西。邵耀宗是他爹娘亲生的吗？”
杜春分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小河村也有偏心没边的老人。
杜春分仔细想想小河村的情况，当哥的给弟弟钱，还帮弟弟娶媳妇，那小的再孙子也没骂过当哥的。
“不会吧？”杜春分不禁看师长。
师长：“我随口一说。”
杜春分想起一件事，“是亲生的。邵耀宗的名字是他爷起的。这点他老家的人都知道。”
师长不禁骂：“那还真是歹竹出好笋。”
杜春分最关心的不是这点，“他还得几天？”
邵耀宗这个级别的，有特殊情况假期也就二十天。
师长给邵耀宗的期限便是二十天，“六十一号也在查沈雪。快了。”
然而并不快。
邵耀宗的爹娘笃定邵耀宗不敢不去车站接他们，所以没让邵耀宗的弟弟来。
来到安东不见邵耀宗，还迷路了，老两口吓得跑回去。
三天后赵政委又给杜春分送一份“她徒弟”的电报，还是骂邵耀宗。
杜春分塞柜子里，权当没收到。
七八天过去，杜春分又收到一封信。
拆开一看，邵耀宗的娘病了，要钱看病。
杜春分二话不说，烧了！
甭说病，死了她也照烧不误。
她杜春分从不是善类！
烧信的时候杜春分注意到日期，意识到邵耀宗走半个月了。
再过几天二十天期限就到了。
杜春分不由地紧张起来。
“嫂子，嫂子——”
杜春分的心一突，走出厨房，看到蔡副营长在门口站着，松了口气：“啥事？进来说。”
蔡副营长：“不了。我就想问问，营长的爹严不严重？营长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第38章 有惊无险
杜春分下意识想说不严重。
可是不严重咋解释一走半个月。
杜春分一时之间有点恼蔡副营长，邵耀宗不在他带二营，不正好过过当营长的瘾吗。
换成她巴不得邵耀宗一去不回。
微风拂过，空气中多了一丝烧纸的糊味儿，杜春分朝厨房看去，煤球上还有点没有燃尽的信纸。
杜春分心里有个主意，红口白牙地胡说：“挺严重。邵耀宗这些天一直在医院。给我的信和电报都是让我徒弟寄的。”
蔡副营长不禁说：“难怪这几天又是电报又是信。有没有生命危险？”
杜春分正打算回答，想到他前一句，不禁朝门口走去，佯装无意地笑着问：“姜玲告诉你的？”
蔡副营长想也没想就问：“姜玲知道？”
姜玲不知道。
杜春分避开他的问题：“我以为你听姜玲说的。”
蔡副营长微微摇头：“不是。”朝东边睨了一眼，“梁冰那女人说，你这几天不是收到信就是收到电报，营长的父亲怕不好。让我们多关心关心你。我还以为她，她——”
“诅咒？”他不好意思说，杜春分替他说。
蔡副营长连连点头：“营长还得在家再待几天？”
杜春分不认为梁冰知道了。
梁冰脱口而出陆拾遗，想必这辈子就挨过两巴掌，一个是陆拾遗，一个是她。陆拾遗在梁冰那儿是个死人，不能讨回来。
她还活着。
梁冰错过还手的机会，身份又是个老革命老党员，不可能像她这个农村来的泼妇一样，堵着对方给其一巴掌。可是不打又不甘心，大概跟陈月娥一样诅咒和她有关系的人不得善终。
杜春分越想越觉得她猜对了。
“我也说不准。农村的规矩人死后得放好几天，让亲戚朋友送终烧纸。城里不这样，开了追悼会就火化。邵耀宗的爹没人给他开追悼会，可他家又在城乡结合处。要是按农村的规矩，可能得五六天。”
蔡副营长忍不住说：“这么严重？不是还没我娘大？”
杜春分：“所以我说我也说不准。”不待他开口，绕开到梁冰身上，“梁冰咋知道我这几天电报和信没断过？”
蔡副营长又朝东边看一眼，小声说：“应该是陈月娥说的。”
陈月娥没去过食堂，她的几个孩子也没去过。但这几天食堂多了好些生人。陈月娥的孩子想吃小肠卷，炖大肠，让别人帮忙买，杜春分也不知道。
那人不巧看到赵政委去食堂吃饭顺便给她电报很正常。
赵政委以前去食堂吃过饭。师长给他娘买过鱼丸。食堂又做新菜，俩人过去尝尝顺便给家人买一碗也正常。
梁冰疑心生暗鬼，也不可能因此怀疑到她身上。
杜春分嗤笑一声：“我就知道是她。蠢货！”
蔡副营长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杜春分：“我要是她得天天给邵耀宗的爹娘祷告祈福，希望他们长命百岁。”
蔡副营长想想邵家那些人的德行，他要是陈月娥，也希望那俩老东西活的长长久久。最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三天两头来找邵耀宗。
思及此，蔡副营长反而不希望邵耀宗那么早回来。
若是明天回来，他爹指定有惊无险。
翌日，邵耀宗回来了。
邵耀宗没回师部。
从机场拐去了宁阳市公安局，终于见到传说中的“61”。
关于感情纠葛这点，邵耀宗和师长的看法一致——扯淡！
然而看到“61”的那一刻，邵耀宗觉得他是部队领导也会那样认为。
风霜没能把“61”的鬓角染白。他身材笔挺，竖着背头，神采奕奕，看到他冁然而笑地起身，走路带风，宛如斗志昂扬可以干他五百年的青年。
乍一看并不能从他脸上看出岁月的痕迹。
邵耀宗迎上去，看到他眼角的细纹，方敢确定这人不年轻了。但就像部队首长说的那样，他五十多了，却像四十出头。
“61”主动握住邵耀宗的手，“一路辛苦！”
邵耀宗：“应该的。”
“请坐吧。”“61”冲沙发做个请的手势，转身为他倒水。
邵耀宗忙说：“不用麻烦。”
“别客气。这事也是我的疏忽。”“61”把水递给他，“不好查吧？”
邵耀宗嘴角干的厉害，不看见水尚且能忍。看见了再也忍不住，喝几口润润喉就说：“您给我的那份资料一半是假的。”
“61”不由地坐直，震惊：“假的？！他们居然连我也骗？”
邵耀宗拆开资料，示意他先看。
资料很多很多，多的超乎“61”的预料。
“这些全是？”
邵耀宗想一下，“前一半是沈雪，后一半是梁冰？”
在邵耀宗查沈雪的时候，“61”也用他以前的关系查了梁冰。梁冰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这恰恰说明了问题。
梁冰跟他毫无交集，像两条平行线。以梁冰的资历和有关部门的纪律，她不可能知道“61”。更别说看起来熟稔。
那时“61”心里便有个猜测，沈雪没死，死的那个人是梁冰。
偷梁换柱——沈雪代替了梁冰。
“61”翻开资料，资料内容详细的他再次不敢相信，连沈雪何时到他身边，以及何时离开都记得清清楚楚。
邵耀宗见他眉头微蹙，道：“我在沈雪老家什么也没查到。”
“那这个是？”
邵耀宗：“建国后很多地方都有战犯营管理所，您知道吧？”
“61”颔首：“我这边就有。”
说出来他明白了。
管理所里不光有军人，还关押着情报人员。
邵耀宗点头：“他们到了管理所都会被要求写一份回忆录的东西。我先查那些回忆录，结果只查到沈雪资料上的教官。”
“61”号笑了，“你当然查不到别的。他们的回忆录多写战场和我党有关的事。我假死时身份还没暴露。”
邵耀宗到管理所见到沈雪的教官，他对离校前的沈雪十分了解。立校后一无所知。不过又给邵耀宗推荐了几个人。至于“61”，不熟。用他的原话说，久仰大名，一直无缘得见。
邵耀宗顺着他的话问：“没暴露为什么还要假死？”
“说来话长啊。”再次回忆起往事，恍如隔世，“那时国军派系倾轧，拉拢暗杀之类的事时有发生。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才，自然少不了人拉拢。”
邵耀宗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这话，这语气，他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您当时的上峰怀疑你？”
“61”微微点头，“我为了获取情报，只能呆在他那个阵营。可他不信任我，又不舍得杀我，就派人监视我。”
邵耀宗：“这个资料上有提到，监视你的人就是沈雪。亲自去训练学校挑沈雪的那位就是你当时的领导？”
“是的。名曰照顾我的生活。”说到此“61”不屑地冷笑一声，那些人就会搞这些。
邵耀宗不禁看向他手中的资料，“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61”低头看到纸上的三个字——美人计！
“她也算美人？”
邵耀宗想了想，微微摇头，不算。还没他媳妇好看。
“61”诧异，他一生阅人无数，见过的美人多不胜数，所以沈雪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这个整天在军营里的小营长也这么认为，难道沈雪已被我党自给自足的优良作风调教成劳苦大众中的一员。
“61”对如今的沈雪很好奇，面上不显，继续说：“在沈雪以前也有几个，不过被我打走了。他们以为我不舍得打女人。有一次我需要传递一份重要情报，沈雪脚跟脚跟我，跟的我实在不耐烦，就给了她一巴掌。
“沈雪当时的神色我没注意。从最近发生的事看，她应该非常震惊，所以二十年过去依然记忆犹新。我那个上峰见我连女人也不要，油盐不进，认为我会背叛他，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他又担心寒了底下人的心，决定借刀杀人。他们那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计。有人就将此事告诉我，卖我个人情。我便将计就计，来个金超脱壳。为了一劳永逸，找个死刑犯扮成我的样子，开我的车坠入深渊。”
邵耀宗不禁问：“难怪沈雪和她的那个教官都认为您死了。”
“61”闻言，得意地笑了：“那段争权夺利的日子，这种事在他们内部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稀松平常，难为他还记得。”
邵耀宗在管理所查到沈雪的教官的时候，听到他知道陆拾遗也很意外。毕竟“陆拾遗”死了二十年了。
那人给出的理由，他一生见过很多人，长得极好的却不多。长得好受重用却被自己人杀了，且死的很惨的人就更少了。
邵耀宗：“根据我查的这个资料来看，梁冰暴露被抓应该是真的。但她没有背叛革命。”
“61”霍然起身。
邵耀宗吓了一跳，抬眼看到“61”拿起电话打给梁冰死地的公安局。
“不行！”邵耀宗起身想拦，“现在不能打！”
“61”移开电话机，警告地瞥他一眼，又同电话那端交代几句，就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羊毛大衣，“走！”
邵耀宗愣了愣，“走？”
走哪儿去。
“61”道：“安东。”
邵耀宗赶紧收拾资料，“现在出发到我们部队得半夜。”
月黑风高夜，正是捉鬼时！
“61”风风火火调两辆车，又调两挺枪和许多雷。
邵耀宗惊得睁大眼睛，跟上车就忍不住提醒：“我们那儿什么都有。”
“61”道：“路上以防不测。”
邵耀宗又惊地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忽然想到“61”说他“死”的时候身份还没暴露。
两人虽然都坐在后排，可前面除了司机还有一个公安，车厢极小，说悄悄话前面的人也能听见。
邵耀宗只能等中途休息的时候问：“您之前的意思后来还是暴露了？”
“61”微微点头，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那边有我们的人，咱们这里也有他们的人。他们的人见过我的照片。他们那些人自己人还没叛变都杀。岂能饶了我。”
邵耀宗往后看一眼，后面车里坐着四个公安，其中两个抱着一挺抢，腰上挂着雷，“现在还有人要杀你？”
“61”仔细想想，“建国初期两三个月就有一次。朝鲜战争那会儿最猖獗。上面觉得长此下去，我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又把我调到后方。一待就是五年。出来宁阳的街道快不认识了。”
邵耀宗不禁问：“最近几年少了？”
“61”点头：“这几年很多人看着大势已去，有的改行做起别的，有的索性出国跟家人团聚。不过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边还是有很多顽固分子。”
邵耀宗闹不明白，“图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跟下属分析过，“他们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认为我们土。我们有今天靠的是运气。”说着上车。
邵耀宗把想问的话咽回去，肚子咕噜一声。
“61”不禁看他。
邵耀宗的脸微红。好在天色暗下来，车里漆黑一片，啥也看不清。
“抱歉，忘了你还没用饭。”
邵耀宗忙说：“不怪您，我以为能撑到家。”
“家？”
邵耀宗：“是的。那边可以随军，我爱人和孩子都在那儿。”
“61”想想他的年纪，“你也没多大吧。”
虽然很瘦，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很老，但精气神可不想三十五岁以上的人。
邵耀宗：“今年三十二。当兵早。我十六岁就参军了。”
“61”想说十五年了。到嘴边想到十五年前正是一九五一年，他被调到深山老林里，南边打的热火朝天，“你参加过朝鲜战争？”
邵耀宗很意外，这脑袋反应可真快。
“是的。”
“这么小年纪上战场，你父母也舍得？我家兄弟两个，当年那种情况，我还会两下子，父亲都不许我参军。”
邵耀宗不想说自家糟心事：“那后来怎么就同意了？”
“看到我们的国家还有希望。”
他参加工作的时候邵耀宗还没出生，虽然能从书本和影视资料上看到，可邵耀宗也无法想象那是何等的绝望。
邵耀宗道：“以后会越来越好。”
“61”想说什么，车突然晃动一下。
邵耀宗条件反射般往腰上摸。
副驾驶上的人打开手电筒，旁边有一块大石头。
这么多山，路上有石头正常。
几人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却无心闲聊，因为越往部队驻地去越偏僻。路上不光要防心怀叵测的人，还有防凶兽。
邵耀宗的屁股快颠开花了，看到一段院墙和孤零零的大门。
“61”朝车窗外看去，很意外，“这儿还拉上院墙了？”
邵耀宗走的时候还没盖，不清楚：“应该就这一段。往北是山，西边是河，南边是江，没必要把部队围起来。”
“停车！”
一声高喊，司机不由得停车。
邵耀宗下去。
师长为了防止卫兵跟邵耀宗太熟，私自放他爹娘进来，以至于最近守门的卫兵只听说过邵耀宗。
卫兵拿着手电筒朝他脸上照。
邵耀宗递出军官证。
卫兵没放行。
春寒料峭，深夜很冷。
邵耀宗又冷又饿的在桥上站半小时，大门终于开了。
伴随着门全部打开，出来两个人，正是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的师长和赵政委。
部队军官有年龄要求。
“61”一看俩人五十左右，便知道是驻地的一二把手。
推门下车，师长和赵政委已到跟前。
有手电筒的人都打着手电，把桥上照的犹如白昼。
师长看清“61”的长相，心底很是一惊，真有当小白脸的本钱。
难怪首长那么说。
“您好，杜局。”
邵耀宗诧异：“杜局？”
师长比他还意外，俩人一起回来，邵耀宗居然不知道他姓什么，“你不会以为他还姓陆吧？”
邵耀宗当然知道陆拾遗是化名。他现在是局长，不可能再用化名。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巧。
邵耀宗：“师长，您忘了吗，我爱人也姓杜。”
师长恍然大悟：“对啊。还真巧。”
代号“61”的杜局也有点意外：“这么巧。”
邵耀宗点了点头，“是呀。”
赵政委不禁说：“别在这儿聊。荒郊野外，北风萧萧，不嫌冷啊。上车，上车。”
几人想到还有正事，二话不说上了车直奔师部。
邵耀宗查到的证据显示“陆拾遗”确实被自己人干掉的。所以他就算不是我党派过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帮要他命的那些人。
“陆拾遗”没有任何问题，师长就邀请他拟定抓捕计划。
赵政委最后确定一下：“这个梁冰真是沈雪？”
邵耀宗微微摇头。
师长抬眼：“你摇头什么意思？”
“我查到的资料以及在管理所了解到的情况只能证明确实有沈雪这么一个人，认识杜局，杜局说的是真的。但那些人建国前后被抓，最早的五九年才出来。有些人现在还被关着。不知道她后来的去向。我无法证明梁冰是沈雪。虽然我们都知道她是沈雪。”
师长：“还要怎么证明？杜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杜局点头：“这位邵营长说得对。我除了这张嘴，也没别的证据。梁冰死了，尸骨难寻，死无对证。她咬定自己是梁冰，你们只能用刑。沈雪可不怕用刑。”
邵耀宗补充：“师长，不论野猪还是飞机，我们虽然知道很奇怪，可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沈雪干的。一团的人很有可能认为我们屈打成招。”
一团的人都有枪，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极有可能敢冲师长和政委放黑枪。
师长缴他的枪，也得拿出证据，否则上面追查下来，他这个师长得回家种红薯。
“如果搜她的住处呢？”
杜局微微摇头：“我之前听你说野猪异常，可能并不是沈雪故意弄下山的。”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陈月娥：“您的意思她想藏什么东西，因为初来乍到路不熟，走错撞到野猪窝，惊动了野猪？”
杜局颔首，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师长眉头微蹙：“能藏什么？总不至于是用电池的电台吧。”
几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师长：“我——真是？”
杜局道：“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别的。”
邵耀宗道：“比如枪？”
赵政委放下资料，“反正得抓，要我说现在就去。我们也给她来一出‘寇准夜审潘仁美’。你们看这怎么样？”
师长不禁抚掌，“这个主意好啊。”
赵政委：“但动静必须得小。最好不用惊动前后左右邻居。连夜突审。否则再想查被她鼓动的人就难了。”
师长看一下表，将将十一点。
“一点钟，人最困的时候行动？”师长问这方面的老手杜局。
杜局：“可以。”看了看自己的表，离一点还早，“给我们弄点吃的。这位同志中午饭就没吃。”
邵耀宗见状，道：“不用。师长，这事我就不参与了吧？”
师长带警卫排过去就行了，“你不用参与。以免一团的人看到再多想。”
邵耀宗：“那我现在回去？几个孩子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春分应该还没睡。”
师长点了点头。
邵耀宗冲杜局点点头，算打了招呼，就拎着行李出去。
杜局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茶几上的那叠资料，“这个邵营长不错。在沈雪老家一无所获，居然能想到去战犯管理所查情报人员。”
师长和赵政委没听懂。
杜局道：“那有名的三剑客都曾被关在战犯管理所改造。找到他们顺藤摸瓜，能把建国前他们安插在我们内部的人查的七七八八。”
师长瞬间明白哪“三剑客”。
赵政委：“这个沈雪要不是用梁冰的身份，可能早就被你们查出来了？”
杜局：“是的。”
赵政委不禁啧一声：“这个小邵还真没看出来。有这个脑子，居然能被他爱人哄的团团转。”
杜局下意识说：“他爱人——”忽然想到不对，邵耀宗提到可以随军，说明他爱人不是军人。不是军人竟然敢打团长的爱人，“他爱人干什么的？”
师长笑道：“说了你都不敢相信。我们学校的厨师。”
“厨师？”
她也是厨师？
好巧啊。
师长：“杜春分同志——”
杜局忙喊：“等等，她的全名叫杜春分？”
师长不禁看政委，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名字没问题。
杜局想到自家那个不认爹的不孝女。
可她怎么会嫁给一个军人。
当初明明跟他爹说好的，让她当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像他一样站得高，指不定哪天摔的尸骨无存。
赵政委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心里打了个突，“杜局，您可别告诉我，您也在敌营见过她？要真是这样，行动得取消。”
杜局：“这儿有没有军嫂的资料？”
师长不禁拔高声音：“真有问题？”
杜局摇了摇头：“跟你们没关系。私仇。”
“那你可不能公报。”师长脱口而出。
杜局噎了一下
赵政委打圆场，“在资料室。我这就派人取。”到外面吩咐一句，就回身说：“那个小杜虎的很，帮忙抓过特务。是不是误认为您也是？”
杜局想说什么，可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说起，“资料拿来再说。”
开车快，十来分钟就回来了。
杜局看到父母一栏险些脑充血。
师长和政委赶忙一左一右坐过去，勾头看资料，“有什么问题？”
杜局指着父亲那栏。
师长：“杜大郎？没什么问题啊。杜局，您有所不知，小杜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农村人给孩子起名字，不是大娃二娃，毛妮狗蛋，就是叫大郎二郎。”
杜局咬牙切齿：“她怎么不干脆叫武大郎！”
赵政委不由地说：“她又不姓武。”说出来意识到不对劲，杜局的口吻不对，像是有很大仇，又像是只有怨，“杜局，听您的意思，像是认识，认识杜春分的父亲？”
杜局：“我是她爹！”
“哦。”
师长和政委微微点一头表示知道，猛然转向他：“她爹！？”
杜局合上资料，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师长朝自个腿上掐一把。
赵政委朝自个手上抓一把。
两人痛的龇牙咧嘴，确定不是做梦，却更希望这是一个梦。
厨子和局长，怎么看怎么不搭啊。
师长张了张口：“你，你是滨海人？”
“滨海小河村。”
赵政委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也不对啊。刚才小邵走的时候说到春分，你怎么像不知道一样？”
这什么爹啊。
忘了闺女叫什么。
“我是忘了。”
那怎么又想起来了。
师长很想问，可看他脸色阴沉沉的，没敢问出口。
杜局见状，道：“不是我不说，此事说来话长。”
十八岁的杜局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欲与天公试比高。
可怜他虽然读几年书，练几年武，因为家里最大的官是他爷爷——城里富贵人家的护院。所以没有门路的杜局只能在小河村和滨海游荡来游荡去，找机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皇天不负有心人。
跟码头等活似的蹲仨月，杜局等到一个人，弄自个家去了。
待那人养好伤，也把杜局忽悠走了。
那人告诉杜局，靠拳头行侠仗义只能救一个，两个人。如果换一种方法，他能救千千万万个人。
那岂不是伟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杜局以对方表弟的身份进入军校。
在校期间随他入党。
毕业后跟同学加入国军。
祖上殷实，有才有貌，年轻的杜局一进去就被将军太太小姐盯上。
人家搞地下工作的，组织都会发个对象。
小杜局也等组织给他发对象。
然而对象刚到小杜局身边，就被一群官太太官小姐支的远远的，差点暴露。
组织培养一个人才可不容易。哪经得起这些人折腾，就让小杜局自个想办法。
娶官家的脱身难。
小杜局物色一个民族企业家的女儿。
企业家的女儿以为小杜真心喜欢她，俩人结婚之初很是和睦了一段时间。
可小杜局的身份瞒别人容易，瞒枕边人很难。小杜局打算拉她入伙。然而她最讨厌政治，还因此发现了小杜局的真实身份。
那位是个爱情至上的女子。
意识到小杜局娶她的目的不过是借用她的身份，伤心欲绝，要跟小杜局离婚。
小杜局怕兔子急了咬人，就在外面风花雪月浪一段时间，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离婚后，那位本想带着女儿远走他乡。可一看到女儿就想起小杜局的欺骗，就把女儿扔给小杜局。
年轻的杜局也怕连累女儿。孩子她妈再恨孩子她爸，也不想女儿小小年纪死于非命。两口子难得心平气和地合计，她去孤儿院挑一个跟自家闺女大小差不多的孩子，然后带着那个孩子跟家人出国。
杜局利用工作之便把闺女送去老家。
孩子以前在大城市，吃的是面包，喝的是牛奶。到了老家，吃的是窝头，喝的是小米粥。哪受得了这种日子。
闹得杜局没办法，杜局又不能在家呆太久，只能说她妈不要她，跟人跑了。他得赚钱，不能带她。否则他爷俩连窝头也吃不上，只能喝西北风。
孩子性子像爹妈要强，被娇生惯养的脾气也大，一听妈这么没心，就把她妈给她起的名字改了。
杜局怕吓着双亲，也没敢说实话。拿糊弄闺女的说辞糊弄二老。
二老觉得“菲菲”这个名字不吉利。
这不，人飞走了。
要改名的那天正好是农历春分，菲菲就变成了杜春分。
这些旧事，杜局不好意思说。也没脸说。
他伤了妻子的心，转头闺女误会他妻子是潘金莲，这事，杜局想想就羞愧啊。
杜局：“她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不叫春分。我怕那些人找到她，偷偷把她送回老家，还把她的名字改了。以前的名叫顺口，所以刚才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师长和政委互相看了看。
怎么越听越不对。
师长试着问：“自打她改名，你就再也没见过她？”
“见过几次。”
政委诧异：“只是几次？”
“她虽然在饭店工作，不用抛头露面，我还是怕那些人找到她。那些人应该有她的照片。”
师长道：“原来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
“不全是。学厨是我爹的主意。本来让我二弟去，我二弟太懒。她要去，我爹觉得他跟我娘年龄大了，我二弟那个怂包指望不上，我不知道哪天就死了，菲——春分她必须得有一技之长。生逢乱世，可以不读书不看戏，唯独不能不吃饭。”
赵政委还有一事不明：“她说她没上过学？”
杜局：“解放后我打算送她去学校。她说她长大了，还说学厨不能半途而废。反正理由一套一套的。我爹又说学校教的她都会。滨海饭店的厨师和会计教的。要去只能去大学。她说警校毕业的学生还没她师傅工资高，她不去，学出来没用。我又急着走，就没管她。”
师长好奇地问：“这些年也没联系？”
“我不能回家。农村的情况你们知道，芝麻大点事一天就能传遍十里八村。我去饭店找过她几次，阴差阳错她都不在。”
师长和赵政委不信。
只要学校食堂中午卖饭，杜春分每天都会在餐厅照顾学前班和一年级的小学生。
去年一学期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师长怀疑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杜局，杜春分——你闺女杜春分同志真的很喜欢做饭。一次两次她有事不在有可能。不可能次次都不在。”
杜局的眉头微蹙：“你的意思她不想见我？”摇了摇头，“也不对。我又没说是我。”
赵政委好奇：“你怎么说的？”
杜局仔细回想，“我当时好像跟服务员说，菜非常不错，能不能见见他们的大厨。服务员问我哪个大厨。我就说听别的客人说的，有个女大厨。我问他们是不是女大厨做的。服务员说，那个大厨今天没来。她们没理由骗我啊。”
师长很想说，你又不是天仙。
看清楚他的脸，师长收回这句话，“那可能真不巧。要不我现在就让人去接小杜和小邵？”
杜局正想点头，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早些年他偷偷回去一次。
那个小没良心的劝他别再惦记着潘金莲，也别偷偷摸摸回来，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有了别人，她就安全了。
他觉得对不起前妻，怎么说来着，好像此生不娶。
若是让她知道——恐怕“武大郎”会变成“西门庆”。
杜局沉吟片刻：“这事太突然，我还没想好。再说，今天也不合适。”
赵政委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
师长见状，道：“食堂也该做好饭了。杜局，您吃点东西，我去安排一下。”
杜局微微点头，看到茶几上的资料，又拿起来。
赵政委忍不住说：“我们这边的人都觉得小杜不一般。厨艺好，武功好，见识也不像农村人。听您刚才那么一说，一切都解释通了。”
杜局苦笑：“我对不起她。”
“咳，你也是怕连累她。我们在这里都不安全，你在外面肯定更危险。小杜能应付，孩子也危险。”
杜局闻言，不禁问：“孩子多大了？”
赵政委想说，您连这也不知道。
随后一想他不敢回家，到饭店见不着人，又不敢打听，怕走露了风声，可不是啥也不知道吗。
赵政委想想甜儿和小美机灵的模样：“您回头自己看吧。在学前班。孩子跟小杜挺像，您应该能认出来。”
师长端着一碗鸡蛋面进来。
杜局很意外：“你们不吃？”
师长：“我们晚饭吃过了。”看一眼那清汤鸡蛋面，不由得想起杜春分的鱼汤面，“杜局，明天中午去学校食堂吃。我让小——杜春分同志给您做鱼汤面。您吃过吧？”

第39章 抓捕
闺女不见爹，我吃个屁！
可这话他这个当爹的没脸说。
杜局：“我吃过她师傅做的。”
李师长问出口就意识到说错话。人家连闺女都没见着，上哪儿吃去。
赵政委笑着打圆场：“一脉相承。四舍五入也算吃到了。”
杜局有苦难言，只能附和他点点头，“听你们的意思，对她印象很好？”
师长顿时忍不住，“杜局，您是不知道，小杜——杜春分同志——”
杜局皱眉：“叫她小杜。”
师长也觉得开口同志闭口同志的别扭：“小杜的手艺没得说。食堂不是饭店，饭菜便宜，就不能像饭店一样丁香木香回香的全备齐。可那些缺姜少蒜的菜，味道竟然不比安东饭店的差。”
杜局不禁瞥他一眼，“那是安东的厨师不行。”
赵政委笑了：“我也是这样说的。小杜可是得她师傅真传，又在饭店工作那么多年。”
杜局：“你们在她面前没这么说吧？让她知道你们这么夸她，她能上天。”
师长和赵政委倒是想夸夸她，可他俩怕啊。
这还没怎么着就敢打一团长和梁冰。
胆子再上去，那还得了。
师长：“她整天在食堂，见不着，想夸也没机会。”
杜局道：“忍住！那个二百五半吊子——”
赵政委听不下去：“杜局，那是您闺女。这话要让小杜听见……”
小心她削你。
杜局放下碗，“你们不说谁知道。”
赵政委：“我们怕您说习惯了，明天见着她说秃噜嘴。”
杜局放下手帕。
赵政委和师长就看到他的神色变了，好像很凝重。
两人互相看了看，这又怎么了。
杜局：“先别告诉她。包括那个邵耀宗。等我，等我把身边的事安排好再说。”
师长不禁问：“您周围还有梁冰那样的人？”
有是有，但不一定认识他。
他跟十年前比像换了一个人。
杜局指的是别的事。
可那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容易引起误会。
杜局犹豫再三，道：“是啊。不少呢。”看一下手腕，“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起身脱掉大衣。
赵政委：“这边离山近温度低，您还是穿上吧。”
杜局想了想，拿起大衣：“我先在暗处看着。”
师长挑的都是身手极好的兵。
这些兵虽不知道执行什么任务，可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
警卫排的兵年轻，资历浅军龄短，不具备家属随军的条件。每天白天训练，晚上回宿舍，很少有机会去家属区，以至于到一团长家门口，还不知道他们要抓的人是谁。
灯熄了，四处漆黑一片，一队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中，一队人无声无息地包围一团长家，一队人迅速利落的把一团长和梁冰弄上车。
上山的兵打起手电筒，包围的兵把一团长家翻个底朝天，连老鼠洞砖头缝都没放过。
两辆车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家属区没电，不等于师部也按时熄灯。
一众人抵达师长办公室，灯光刺眼，警卫排的人震惊，怎么把一团长弄来了。
师长一个眼色，政委带人把一团长带去他办公室——分开审问。
梁冰被绑在椅子上，师长坐在沙发上面向她。
虽然不是审问的地方，记录官，陪审员一个不少。
小兵把她嘴里的布拿掉。
梁冰的头发凌乱，看似狼狈，实则不见一丝慌乱，大声质问：“师长，你什么意思？”
如果说一分钟前师长还怕抓错人，看到她这般淡定，师长心中再也没有一丝疑虑，面无表情地问：“我该叫你梁冰？还是该喊你沈雪？”
这个名字太遥远，梁冰愣了好一会儿才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
师长觉得可笑：“本名都忘了，还没忘记任务。沈雪，值吗？”
梁冰迅速换了一副表情，疑惑地问：“师长说什么？”
师长服气。
若是他被敌人抓到，那要杀要剐随便，绝无二话。
师长：“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拿起那叠资料，“沈雪，一九二五年生人，家在……”把她的籍贯一字不漏的念出来就快进，“一九四六年四月二日，奉命担任陆拾遗的生活秘书。名曰照顾，实则监视，”说到此，停下来，不出他所料，梁冰的眼神闪烁，神情不如刚刚淡定，“沈雪，是不是很好奇我们是怎么查到的？”
梁冰坐直，大声道：“我不知道什么沈雪，也不认识什么陆拾遗！”
潜伏二十年，这份耐心让师长料到她不可能凭一份资料就乖乖投降。
离天亮尚早，山上和一团长家的兵还在搜查整理资料，他不赶时间，道：“想不想知道你们那儿赫赫有名的‘三剑客’现在何处？其中一人已被放出来。想必你在报纸上看到了。还有两人现在管理所。你以前的一切他们即便不知，他们手下的人也知道。”不待她思索对策，吐出一个人名，正是“沈雪”的教官，“这几页资料便是他提供的。”抽出最上面的几页，还剩十几页，“想不想知道这些是谁提供的？”
梁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还有一点点恐慌。
师长手中的资料朝茶几上一扔，发出“砰”地一声，梁冰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从实招来！”
师长陡然拔高声音，心虚的梁冰又打个寒颤。
梁冰死死咬住下唇，片刻，唇发白，道：“我不知道师长在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师长不恼不怒，道：“那就聊聊梁冰。”直接聊梁冰当初被抓的地方，“梁冰”好不容易稳下的心神又乱了。
师长装没看见，见她沉默不语，道：“不想聊梁冰，那就聊聊那些发疯的野猪和飞机？”
微微低头的“梁冰”猛然抬起头。
师长：“没想到我们什么都知道？梁冰，你该知道我们的纪律。没有证据不可能把你带到这儿。没有证据不可能连一团长也带过来。”
“梁冰”何止知道，她当公安的那几年，偶有抓错也不是胡乱抓，而是因为证据被转移。比如杀人的刀被凶手扔了，有人贪小便宜捡回去，他们便认为那人是凶手。
总而言之，不论对错都是先掌握证据再抓人。
若没在公安系统工作过，“梁冰”尚可继续装傻充愣狡辩。
可惜她为了知己知彼，还曾特意找别的地方的同志了解过，全国都一样。
师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放过她一丝表情：“梁冰，不止首都功德林，宁阳战犯管理所也有你们的情报人员。他们提供的名单，我们已经在核实。你不说，我们也能拿到足够定你的罪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到那时你可就失去了坦白从宽的机会。”
“梁冰”冷笑：“你觉得我还有从宽的可能吗？”
师长靠在沙发上，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我什么都不知道！”
师长：“一团长也不知道？”
“梁冰”又慌了。
师长：“你们结婚有十年了吧？十年就是养只猫儿狗儿也有感情。人心再冷那也不是石头。梁冰，你该死，一团长也该死？”
“他什么都不知道！”
师长冷笑：“立场不同，枕边人心心念着党国，十年不是一日，一团长不知，骗鬼去吧！”
“鬼也不信啊。”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
几人循声看去，门外阴影处走来一人。
越过房门，进入光明，“梁冰”惊得连同绑着她的椅子带起来。
看管她的士兵吓了一跳，慌忙把她按下去，“老实点！坐好！”
“你，你——是人是鬼？”“梁冰”的嘴角哆嗦，脸色白的瘆人。
来人正是杜局。
杜局闲庭信步般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梁冰”额上的汗就多出一滴。杜局停下，“梁冰”额头上已爬满汗珠。
杜局似笑非笑地问：“你说我是人是鬼？”
“你，——没死？”
杜局挑眉，看来她不知道的更多。
“托你们的福，我弃暗投明。现今是宁阳市公安局——”故意停顿一下，“局长！”
轻飘飘两个字却把“梁冰”坚如磐石的心砸裂了。
杜局：“以我如今的身份，一句话，你以前在那个小小市局经手的事，他们会一件不漏的梳理一遍。”
然而这事很耗时间人力物力。快则半年，慢了得两三年。
杜局再加一锤，“届时再想坦白不但晚了，那个一团长还会下去陪你！”
“与他无关！”“梁冰”气得昂头挺胸大吼，“他是个好人！”
师长冷笑连连：“好人？身为军人，对国家和人民不忠不义，好在哪里？对你一人好罢了。”
“梁冰”的神色瞬间变得萎靡，眼角流出两行清泪。
师长很意外，没想到突破口竟在一团长身上。
仔细想想，结婚十年没能为一团长添个一儿半女，一团长依然待她如初。明知她身份有问题，却继续装聋作哑。她的心是钢筋水泥铸就的也化了。
师长趁机继续说：“你不坦白，拿什么证明与他无关？等他把你干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你这边再坦白也晚了。”
“梁冰”不由得朝外看去。
师长颔首，证明她的猜测：“赵政委在审。”
“我说！”
记录员拿起笔。
几公里外的邵耀宗吹灭床头的蜡烛。
师长定的时间是一点钟。真正行动时间没到一点。一点钟梁冰和一团长已被带到师长办公室。
邵耀宗回到家就十一点多了。
那时候杜春分和几个孩子呼呼大睡，邵耀宗不想吵醒她们，墙头低矮，他便翻墙进去。
进了大门进不了堂屋门——里面闩上，他只能把杜春分喊醒。
邵耀宗从早上到现在就喝几口水，身体虚的不行。
先前还能靠强大的精神撑着，回到安全温馨的家，放松下来，邵耀宗坐着一动不想动。
杜春分用手电筒从上到下照一遍，头发长了，冬天养的肉没了，人黑了，脸被风吹的跟嘴唇一样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打哪儿逃荒来的。
杜春分给他打一盆热水，邵耀宗洗脸烫脚。杜春分又给他倒半杯水，开一把核桃，让他先吃点东西点点。
炉子封上，煤球没火，等煤球烧起来天都亮了。
杜春分就把她的大铁锅拿到青石台旁边，给他煮一碗清汤鸡蛋面。
邵耀宗连稀带稠吃的一干二净，舒服的喟叹一声：“可算活过来了。”
杜春分：“不洗澡了吧？”
“明天再说吧。”邵耀宗刷刷牙，换身干净的内衣，躺在床上身体很疲惫，精神亢奋。
邵耀宗不在家，甜儿和小美没靠山不敢熊，今天不用洗澡洗头，以至于娘几个八点就睡了。
杜春分睡了三个小时也不困，就问他调查结果。
邵耀宗：“跟咱们猜的差不多。不过沈雪不是陆拾遗的敌人，是他以前的上峰派去监视他的人。他给沈雪一巴掌，吓唬沈雪，再跟着一枪毙了她。沈雪就被她老板调走了。陆拾遗知道再待下去也拿不到有用情报。假死脱身。沈雪误以为他真死了。”
杜春分好奇：“这种细节只有陆拾遗本人知道吧？”
邵耀宗的头枕着双手：“他此刻就在师部。对了，说来特巧，他跟你一样姓杜。”
“杜？”杜春分想起邵耀宗之前说的，陆拾遗长得好，五十多岁，又干过情报工作，加上姓杜，怎么那么像她爹啊。
杜春分：“长啥样？貌比潘安？”
邵耀宗坐起来一点，“潘安我不知道长啥样。反正吧，要不是沈雪出现的时机不对。晚十天半月，等陆拾遗把情报送出去，他有心跟沈雪周旋，用美人计就能把沈雪策反。”
杜春分想了想：“肯定不胖。”
邵耀宗笑道：“一胖毁所有。哪能胖啊。很瘦，脸上的肉就比我多一点点。”
杜春分：“跟你一个月前差不多？”
那就不是她爹。
她爹最瘦的时候也得比邵耀宗胖一圈。
尤其最后一次出现，也不知道在哪儿吃的，跟白发面馒头一样。
凭她爹那个吃不了苦的德行，肯定不舍得把自己弄那么瘦。
她爹那么鸡贼，跑去祸害资本主义国家也好。
杜春分：“先不说那个杜局。梁冰，不，沈雪，师长和政委打算咋办？”
“一点钟抓人。”
又是洗脸洗脚，又是做饭吃饭，这一通下来早过十二点。
杜春分冲他伸手。
邵耀宗把手表递过去。
以前邵耀宗家没有钟也没有表。
去年先存了钱买钟，后来存了钱，杜春分周末去安东扯布，顺便就给邵耀宗买一块表。
黑色表带加白色表面，看起来很贵。也是安东最贵最时髦的手表。
邵耀宗本以为杜春分自个买的。
发现表带很宽，戴在杜春分细细的手腕上不合适，邵耀宗仍然不敢相信，那表是送给他的。
杜春分塞到他手里，邵耀宗跟做梦一样，稀罕了好些天也没舍得戴。
这次出公差是第一次戴。
邵耀宗递给她：“十二点半了。下月发工资再买一块，你有个表方便。”
杜春分天天洗衣服做饭，给孩子洗脸洗脚，戴个手表一天得拿下来十次，还不够费事。
“学校有时间，咱家有挂钟，要表干啥。”
杜春分看一下离一点只有二十五分钟，就把表还给他。
邵耀宗打算再劝劝她，隐隐听到什么声音。
俩人悄没声息地趴在墙头上，东边多出两辆车。
杜春分嫌冷，看到车走就回去了。
邵耀宗趴在墙头上一直等最后一拨人出来才回屋。
杜春分被晕黄的烛光照的快睡着了，看他回来又瞬间精神：“搜到电台没？”
“太黑没看清。明天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杜春分：“我又不傻。”
身边的安安不安地动了一下。杜春分搂住孩子。小孩沉沉地睡去。
邵耀宗不敢再说话：“我们也睡吧。”
杜春分虽然被吵醒，因为先睡了三小时，所以翌日跟往常一样睁开眼。
她和几个孩子下去邵耀宗都没醒。
甜儿一会儿跑卧室看看，一会儿跑卧室看看。
杜春分奇怪：“干嘛呢？”
“爹是不是生病啦？”
杜春分：“怕他生病？”
甜儿使劲点头，“娘，你做饭，我给爹买药去。”说着又往卧室跑。
早饭简单，煮粥热窝头，没啥可做。
杜春分又给孩子洗过脸了，闲着无事便跟进去。
小孩打开放文具的柜子，拿一分钱又拿一分钱，回头看到杜春分，就问：“两个够不够啊？”
杜春分心说，两分钱你买啥药？一粒安乃近吗。
“你爹累了，没病，钱放回去。”
甜儿睁大眼睛：“没病爹咋不醒啊？”
自打小孩一会儿摸摸他额头，一会儿捏捏他的脸，邵耀宗就没睡踏实，闻言道：“爹累，不想起。”
“爹醒啦？”
甜儿惊呼一声，小美、平平和安安跑进来。
邵耀宗睁开一只眼，看到四个孩子，睡不着了，“爹起来。”说着话忍不住打个哈欠。
杜春分：“粥还没好。你再睡个回笼觉。”
甜儿贴心地拍拍他的手臂：“爹，睡吧。”
邵耀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小美拍拍被子，“爹，再睡个回笼觉。”
平平跟着说：“爹，我们出去。”
站在床尾的安安往外走。
四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出去，邵耀宗的话被憋在嗓子眼，无力地转向杜春分，把我闹醒再让我睡？我还怎么睡。
杜春分想笑：“吃饭我叫你。”关上门，室内陷入昏暗。
邵耀宗这半个月没睡踏实，经常吃了上顿忘下顿，身体真累，所以四五分钟又睡着了。
回笼觉睡好了真舒服。
邵耀宗再次醒来，神清气爽。
饭毕，邵耀宗不急着去部队，杜春分也不急着去食堂，俩人让四个孩子自己去学前班，他们在家里对说辞。
杜春分先把电报拿出来，邵耀宗看了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杜春分才说：“梁冰见你迟迟不归，又盼着咱家死人，就撺掇蔡副营长来问。蔡副营长以为她诅咒你爹，又担心你，就找我问你爹的情况，你啥时候回来。我说可能虚惊一场。回头你就这么说。对了，还有一封信，说的特难听，我烧了。”
邵耀宗没看到电报，心里多多少少有一点点别扭，毕竟是他的家书。
先看电报，再听到信，邵耀宗反而庆幸：“烧了就烧了。真来了？”
杜春分点头：“你没去接，他们又找不到这儿，估计怕住招待所花钱，当天晚上就走了。信里面说，你娘被你气病了，还骂你是个孽障！”
邵耀宗不禁说：“孽障月月给他们寄钱？”
杜春分笑道：“这你得问他们。”
邵耀宗不想问，怕气死。
“就这些？”
杜春分：“你爹娘那边就这些。可能被赵政委训的，陈月娥见着我都躲着走。不过一团长和梁冰被抓顶多瞒两天，回头蔡副营长找你打听消息，你咋说？昨天回来的时候虽然晚，卫兵可看到了。”
邵耀宗想想，“师长会让他们保密。老蔡知道什么事能问什么事不能问。”
“那你现在是去部队还是在家？”
邵耀宗想起刚才封炉子的时候厨房没菜：“我去买点菜？”
杜春分也该去副食厂拿菜了，“我拿钱。”
“我有。”
邵耀宗说出来，想到他还有不少。
翻出他的包，里面不光有一卷钱，还有一卷单子。
他这趟出公差，招待所和饭店开的条子都能报。这些全报了，这趟几乎没花什么钱。
话说回来，最近几个月邵耀宗虽然表现不错。可杜春分一想“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就不放心。所以只给他留十块钱。
邵耀宗在部队不抽烟不喝酒，衣服鞋子生活用品也不用他买，一块钱够他用一个月。于是就留五块钱。
杜春分皱眉：“拿着吧。一个大男人只有五块钱，还不够人家说嘴的。”
收回来的零钱也没藏，就放书桌抽屉里。
她和邵耀宗是夫妻，虽然防着邵耀宗，也没必要做太绝。毕竟工资高的那个是邵耀宗。
“晚上吃啥？”
邵耀宗：“擀面条或者鲈鱼炖豆腐？这些天三天两头啃干窝头。我想喝汤，吃点软和的。”
“行！”
杂活多，杜春分烦，下班回来没心思做鱼。再说，大网捕鱼，副食厂的鱼很大，邵耀宗不在家一顿吃不完，第二天就变味了。
作两顿吃，又得用盐腌起来——废事。
杜春分：“甜儿昨儿还闹着喝鱼汤。”
“学校没做？”
学校三天两头做。可那是大锅饭。
鱼汤煮出来放保温桶里等学生下课，再到甜儿碗中，早已没了锅气。
学校的饭用煤做，杜春分要是炖大鱼，通常用木柴锅。木柴火烧出的饭跟煤球弄出的饭可大不同。
几个孩子很小，不懂这些，但她们知道家里的饭比食堂的好吃。
杜春分：“她想吃的是整鱼炖豆腐，不是鱼汤煮豆腐。”
“走吧。”邵耀宗拎着菜篮子出去。
“营长！？”
惊喜声从隔壁传来。
邵耀宗拿掉钥匙转过身去，蔡副营长从自己家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蔡副营长大步走过来。
邵耀宗：“昨晚。咱们营没出什么乱子吧？”
“咱们这儿能出什么事啊。”
邵耀宗怕他下一句就问候他爹，“那你先过去。春分得去学校，我买点菜留晚上和早上吃就过去。”
蔡副营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因为他怕耽误杜春分的正事。
这大半年杜春分没少照顾副食厂的生意。
托杜春分的福，家家户户没咋花钱，餐桌上都丰富了。所以发现买菜的人是邵耀宗，那些职工也没搞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边多给半两小葱，那边多给一两鱼。抬抬称的事，以至于邵耀宗没发现，只看出副食厂职工对他很热情。
“梁冰”的事解决，一大早还碰到一群笑呵呵的人，邵耀宗心情不错。
邵耀宗噙着笑迈入部队大门，看到杜局很意外，“你怎么没多睡会儿？”干他那一行的都不困吗。
杜局上下打量一番邵耀宗。
瘦虽瘦，人很精神。
瞧着走路的姿势，会两下子。
赵政委说还上了几年军校。
虽然身份不是他以为的工人，凭他昨天一到这里就想回家，应该是个恋家疼老婆孩子的。
不错！
杜局微微颔首：“人老觉少。”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很想说，你休息的地方肯定没镜子。
“要不要我找个人陪你转转？”
杜局微微摇头：“刚吃过饭，出来消消食。忙你的去吧。”
邵耀宗注意到他去的方向，“西边是家属区。”
“我知道，赵政委提过。我随便看看。”
邵耀宗想提醒，那边没什么。
忽然想到还真有。
梁冰来的时间虽短，干的事可不少。
陈月娥的脑子她看不上，但可以利用陈月娥牵线。
梁冰心怀鬼胎，她供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的。杜局肯定是去家属区验证她的供词。
邵耀宗想通这些，道：“学校在东南角。学校后面是医院，医院后面是副食厂。副食厂西边和北边就是家属区。”
真懂事。不愧是他女婿。
杜局微笑点头致谢。
出了部队大门一直往南。
走到副食厂拐角，杜局停下。
从副食厂出来的军嫂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打量，这人谁啊？长得可真好看！
这种眼光杜局习惯了，但此时却觉得烦，看什么看？都围着他万一把那个不孝女招来了可怎是好。
杜局沉吟片刻，往南去。
“同志，那边是医院。”
杜局停下。
“再往南是学校。你要是买烟买酒，这儿。”说话的军嫂冲隔壁努努嘴，“这儿不光卖菜，油盐酱醋都有。”
杜局张嘴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几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蹦蹦跳跳往学校去，想起一件事来，“谢谢。”
“不客气。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谁家亲戚啊？”
杜局眉头动了一下，这军嫂怎么跟小河村的婶子大娘一样。
认不认识都不耽误她们把人打听个底朝天。
杜局道：“赵政委。”
问话的人噤声，神色尴尬。
杜局三步做两步走，慢悠悠出来，不见那几个军嫂，松了一口气，就往南去。
到学校门口，杜局驻足不前。
学前班坐北朝南，食堂坐南朝北，学前班正对着食堂。
他去学前班，杜春分那个没良心的不出食堂就能看见他。
看来学前班不能去。
“让让，让让，挡我路啦！”
杜局往前踉跄了一下，烦的皱眉，“你这——”看清小孩的连，浑身一震，“菲菲？”
“菲菲？”
小孩仰起头，“我不叫菲菲，我叫甜儿。”
杜局陡然清醒，干咳一声，挤出一丝笑：“邵甜儿？”
“你认识我啊？”甜儿歪着脑袋。
“姐姐，等等我。”
杜局下意识看去，跑过来三个小孩，两个一模一样的，还有一个——一个“甜儿”。
这是怎么回事。
杜局懵了，“甜儿，那个是，”指着已经到跟前的小孩，“你什么人？”
“小美啊。”
甜儿，小美？甜美吗。
她可真会懒省事。
可他刚才要是没听错，喊她姐姐的并非小美。
杜局：“这俩是？”
“妹妹呀。”
两对双胞胎？
看了看四个孩子的年龄，甜儿和小美比那俩高一点。
难道就差一年？
杜局摸摸兜里的东西，这可怎么分啊。
偷偷回滨海那年丫头还没结婚。
这才几年，怎么生了两对双胞胎。
他以为只有一个孩子。
“你不知道平平和安安吗？”
原来是叫平平安安。
甜儿小美一生平安的意思吗。
杜局好奇地问：“你们的名字谁起的？”
“我——干嘛要告诉你？”甜儿伸手把站她身边的安安拉身后，“我又不认识你。”
杜局看到小孩警惕的动作，不由地笑了：“我是你——你爸爸的战友。”
“我咋没见过你？”甜儿可不是好糊弄的，“我爹的战友是蔡叔叔！”
杜局：“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姓邵？我还知道你爸——你爹叫邵耀宗。你娘是杜春分。”
“姐姐，真的欸。”平平忍不住说。
甜儿回头瞪她一眼，“笨啊。所有人都知道娘叫杜春分，爹是邵耀宗。”
杜局笑了：“你娘是厨师。小河村人。还有个叔叔和婶婶。她叔叔婶婶家有两个孩子。她叔叔婶婶东边的人姓万。我说的对不对？”
甜儿惊得睁大眼睛：“你知道万姥姥啊？”
杜局：“现在信了吧？”
甜儿连连点头：“你找我娘啊？我娘在，在食堂。我给你喊。”
“不用！”杜局慌忙拦住，“我还有工作，一会儿就走。来的匆忙也没什么东西。这个给你和妹妹们。”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包糖。
甜儿摇头：“我不要。”
“不要？”小孩子不是最喜欢吃糖吗。
难道他记错了。
甜儿：“娘说不可以要别人的东西。”
“我是你爹的战友，又不是外人。”杜局放她手上。
甜儿双手背到身后。
杜局转向小美。
小美、平平和安安同时把手背到身后。
杜局哑然，这么懂事啊。
不愧是他孙女。
杜局笑道：“你不要我就扔，”往四周看看，北边副食厂门口有个垃圾桶，“我扔垃圾桶里。”
“不可以！”甜儿慌忙阻拦。
杜局趁机放她手里。
甜儿下意识双手抱住。
“这就对了。我上班去了。”
甜儿：“我——”
杜局弯腰摸摸她的小脑袋，“我来的时候碰到你爹。他知道。”
“咋不早说啊。”甜儿无奈地看着他。
杜局扑哧笑出声，注意到老师出来打铃，“快上课了，进去吧。”
甜儿跑进去，想起什么又停下来，“我该叫你啥啊？”
杜局楞住。
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还能有后代。
甜儿很奇怪：“你也不知道吗？”
“叫，叫爷爷吧。”
甜儿使劲点一下头：“谢谢爷爷的糖。”
“不——”杜局看到她转身就跑，就想改口提醒她慢点，一见往南，又赶紧改口，“教室在北面。”
小美停下：“姐姐知道。我们给娘。娘说，不可以吃太多。”
“娘？”
杜局脸色骤变，神情极为慌乱。
“甜儿，跟谁说话呢？”
杜局听到似曾相识的声音，三步做两步走，接着小跑，越过副食厂往东拐去改快跑。
“甜儿？”
杜春分擦擦手，从里面出来，“小美，刚刚跟谁说话呢？”
小美指着外面说：“一个爷爷。”转身又指甜儿，“娘，那个爷爷给的糖。”
甜儿踮起脚尖朝举起手，“娘，好多好多糖啊。”
大白兔太贵，副食厂没进。只有一种硬糖。
杜春分看看那廉价的包装，副食厂独有的糖。
谁呀？
干嘛给孩子一包这样的糖。
她们那么小咬得动吗？
也不知道动动脑子。
杜春分：“哪个爷爷给的？”
甜儿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
李慕珍不禁出来：“没见过你也敢要？”
小美忍不住为姐姐解释：“那个爷爷知道万姥姥。”
平平和安安点头。
安安弱弱地说：“爷爷知道娘叫杜春分，爹是邵耀宗。”
刘翠华端着一盆菜出来，“是不是师长和赵政委？”
杜春分看着她，一个字不说，刘翠华也知道不可能。
师长和赵政委没理由送孩子一包糖。看样子还得有两斤。
杜春分自打给“梁冰”一巴掌，心里就有个预感。
代号“61”的杜局会不会就是她那个跟武大郎一样没本事的爹。
可是除了身高、年龄和姓，其他方面都对不上。
杜春分：“那个爷爷有没有说他叫啥？”
甜儿晃晃小脑袋。
刘翠华朝外看去，“爷爷人呢？”
小美想一下，“上班去啦。”
李慕珍：“加了一道大门，能进来的肯定是咱们部队的人。春分，那人是不是有事求你？不敢找小邵，不敢找你，所以找甜儿？”
杜春分看看四个孩子稚嫩的小脸，“他敢！冲孩子下手，我弄不死他。”

第40章 爱吃不吃
李慕珍和刘翠华吓了一跳。
拿着课本出来的老师也吓一跳，不禁问：“杜师傅，出什么事了？”
李慕珍可不敢让人知道她想杀人，抢先说：“没事没事，您上课去吧。甜儿，糖给我。”
甜儿躲开，往她娘怀里塞。
李慕珍好笑：“你这孩子，我还能吃你的。我是给你们拿几个。”
杜春分接过去拿出一把，一个孩子两个，“上课去吧。”
糖交给娘，娘会处理。
甜儿不用操心，跟妹妹们往教室跑。
杜春分把手里剩下的糖分给三位同事。
刘翠华拒绝：“这是人家给孩子买的。”
李慕珍也没接，“春分，我觉得这人十有八九是你老家那边的。”
杜春分不禁转向她，这话怎么说。
“小美刚刚说‘万姥姥’，能被孩子喊姥姥的，只能是你娘家人吧。”
杜春分只顾琢磨那人的目的。
吃人嘴短。
甜儿接了他的糖，他就可以提要求，比如让家人来食堂上班。
李慕珍以为她不信：“你想啊。咱们天天在一块，我都不知道你老家有个姓万的。他是咋知道的？”
难道真是她爹。
早些年他偷偷摸摸回来，杜春分能理解，滨海特务多如狗。
这几年少了，她人又在部队，还偷偷摸的至于吗。
没本事留住她娘，她也没怪他。
堂堂一年过半百的大老爷们，咋比邵耀宗还怂。
杜春分不由地想起她二叔，被她二婶拿捏的死死的。
他们老杜家的男人，可真是一熊熊一窝。
幸亏她的孩子都是闺女。
刘翠华用胳膊肘捣捣她，“春分，想啥呢？”
“我想要不要找邵耀宗问问。”
李慕珍惊讶：“小邵回来了？”
“昨天晚上回来的。”
李慕珍：“那今儿就，就——”往东边看去，“坐一天一夜的车，也不在家歇歇？他的假期不是还有几天？”
杜春分没法解释，“留着以防不测吧。”
李慕珍忍不住抱怨：“他这个爹娘，没事的时候一年半载没个消息。也不关心你们在这边是死是活。有事了三天两头来电报来信。孩子还给养成那样，他们也好意思。”
杜春分注意到有学生往这边看，“嫂子，小声点，别影响人家上课。咱们回屋。”
几人端着菜拎着桶进去。
刘翠华问：“小邵中午过来吗？”
走了这么多天，部队还有事，杜春分总觉得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然而让杜春分没想到的是她和周秀芹刚把一桶鱼丸抬出去，邵耀宗来了。
学生还没下课，说明还没到部队下班时间。
当着三个同事的面，杜春分不敢问，一个劲给他使眼色，出什么事了？
邵耀宗一手拿出四个盆，一手递过去几块钱：“换饭票，买菜。”
“买买——”杜春分结结巴巴，“买菜？！”
李慕珍忍不住说：“你这盆，我咋打？”
邵耀宗：“打碗里然后倒盆里。我就要两盆。这两盆盖在上面别凉了。”
杜春分确定自己没听错，一边换票一边问：“不是你吃吧？”
邵耀宗点头：“招呼客人？”
李慕珍等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啥时候来个客人。她们咋不知道。
杜春分心中一动：“那个杜局？”
几人又转向杜春分，很好奇。
杜春分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邵耀宗：“宁阳市的公安局长。”接着就开始胡诌，“我们师长的老战友。休年假，来看看他。”
师长转业到地方也就是副厅级，跟杜局一样。但他从部队到地方绝不可能担任一把手。这样算下来那个杜局比师长还高一点。
李慕珍等人顿时心生敬畏，手一抖，满满一碗鱼丸。
杜春分拦住，“这么多学生吃啥。”
刘翠华不禁说：“局长！”
“厅长来了也不能这么盛。”杜春分夺走倒进去重盛。
李慕珍很无奈：“春分，师长让小邵来买菜，肯定是希望你看在小邵的面子上多盛点。一碗鱼丸汤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鱼丸不好看。”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再给我一张菜票，我盛鱼丸。”
师长原话是，去学校食堂买两个菜，让杜局也尝尝咱们大厨的手艺。没说多盛点，免得他脸上无光。
邵耀宗：“只给鱼丸没有汤？”
杜春分反问：“你的盆盛的下吗？”
邵耀宗微微摇头，“那我可就亏了。”
“你——”杜春分不客气地倒盆里，“就这么多，爱吃不吃！”
邵耀宗把空盆盖上保温。
李慕珍服气：“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平时看着比我懂得多，咋这么不知道变通啊。”
杜春分让刘翠华让开，她来打菜。
邵耀宗把菜票递给李慕珍。
杜春分把菜盆给他，故意说：“今儿的菜很清淡。那个杜局哪儿的人？别吃不惯。”
邵耀宗一清二白的鱼丸汤，又看了看清炒菠菜，“……忘了问。”
杜春分故意说：“别说你还不知道人家叫啥。”
邵耀宗真不知道。
李慕珍几人看到他的表情很无语。
周秀芹向来话少，此时都忍不住：“邵营长，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以前听人说，首长的警卫员不是在首都，就是在总部，你被弄到这儿来，一定是得罪了首长。我还觉得——”
杜春分赶忙打断她的话：“你等等。听谁说的？”
周秀芹的脸色一变，慌忙看邵耀宗。
邵耀宗盖上菜盆，边往外走边回头说：“没有的事。秀芹嫂子，别听那些人瞎说。春分，我下午——”
杜春分：“问问菜合不合口。”
邵耀宗点了点头，“下午要是回去晚了别等我。”
“知道了。”杜春分话音落下，下课铃声响了。
周秀芹松了一口气。
然而杜春分没忘。
最后一个学生出去，杜春分转向她。
周秀芹头皮发麻：“春分，我没跟她们一起胡说。”
“以前不了解，在一起工作大半年我也知道了。是不是陈月娥？”
李慕珍出来帮忙收碗筷，“除了她还能有谁。起初我不明白，干嘛总欺负邵营长。今儿可算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周秀芹不禁说：“那次还真不是她起的头。”看向李慕珍，“三团的一个营长的爱人。我就不说是谁了。她的语气特别肯定。我起初想问春分妹子。咱不熟，我不好意思。
“后来熟了，知道邵营长在家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就觉得他那么实诚，无意中得罪首长，首长大人有大量也不会跟他计较。没必要再问。”顿了顿，“可我也没想到邵营长这么实在。你说职位就那么多，几个人争一个，没上去的只能回家。要是跟那个杜局熟了，邵营长在部队待的不开心想转业，也不用担心被安排到哪个偏远地区。”
杜春分没法说邵耀宗可能忙忘了。
有梁冰的事搁中间横着，邵耀宗也没心思跟人攀交情。
杜春分笑着说：“你咋不说傻人有傻福？”
周秀芹想说，那话是哄老实人的。
到嘴边想想邵耀宗这几十年，十几岁啥也不懂，上了战场还能活着回来。回来当了首长的警卫员，还上了军校。
爹娘糟心，算是一难，可还没酿成大祸，就遇到了杜春分。
周秀芹不可置信，“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杜春分乐了，“出来，伺候小祖宗们。”
“谁是小祖宗啊？”
打菜的窗口太高，甜儿看不见她娘，跳起来问。
杜春分出来：“你这个小祖宗。饭票给我。”
甜儿两张：“娘，我和安安一碗，小美和平平一碗。”
“又不吃窝头啊？”
甜儿不敢说不，“吃不完啊。”
杜春分懒得拆穿她，反正学前班不正经上课，她们饿了就让她们提前放学。
学生们吃上鲜嫩的鱼丸，师长政委杜局也开始吃了。
邵耀宗本打算回食堂，被赵政委留下。名曰他是个大功臣。
涉及到特务，公开表扬是不可能了。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军功章了。
赵政委嘴上这样说，还是打算为邵耀宗请功。
上面也知道规矩，给他记上一功，也是悄悄地记在档案中。毕竟他们在明敌人在暗。
邵耀宗要不是怕师长骂他，真想说“军功章”算了。跟几个年龄比他大，级别比他高的领导一起吃饭，他别扭。
他很想念杜春分的手艺，更担心一不小心吃多了。
杜局喝口汤，抬起头注意到他啃馒头，“小邵，不喜欢？”
师长心中一凛，连忙给邵耀宗使眼色，敢说“不”你就完了！
“不是。我怕饭菜太清淡，您，您吃不惯。”邵耀宗想了想，道：“我在想要不要去炊事班给你弄几个辣的。听您的口音，老家川南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他，说什么呢。
邵耀宗不禁低头打量自己，他说错了吗。
赵政委反应过来，笑了：“小杜，陆拾遗是川南的。”
这点邵耀宗当然知道。
他没话找话啊。
师长看杜局，怎么说？
杜局放下勺子，笑道：“身份暴露后，我也打算改掉这口音。后来想想，那些人虽然知道陆拾遗是化名，却不知道我老家哪儿的。为了保护家人就没改。”
邵耀宗顺嘴问：“那您哪儿的？”
杜局本打算过些日子再找个机会解释。
有四个孩子拴着，那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知道他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找他。
杜局：“滨海。”
“滨海？！”邵耀宗惊呼，“这么巧？”
师长心说，还有更巧的呢。
等着吧。
邵耀宗不禁说：“老乡啊。”
师长险些呛着，这个实心眼的，他就没听出点别的？
杜局愣了愣，笑着同他握握手，“小老乡。以后别杜局杜局的叫了。忒生分。”
这么巧的事都能让他遇上，邵耀宗心中欢喜，不禁点头：“好的，杜大哥。”

第41章 无欲则刚
“噗！”
赵政委刚刚喝到嘴里的汤全喷出来。
师长捂脸，别过头，没眼看。
杜局张口结舌，大——大哥？！
邵耀宗意识到不妥，很不好意思：“抱歉，我，我一高兴，忘了，忘了您是局长。”
赵政委连忙拿出手帕擦擦嘴，解释道：“不是局长不局长。他——杜局的年龄能当你爹！”
邵耀宗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我知道。可，可杜局看着年轻，顶多四十五。我三十二，管杜局长叫叔，岂不把杜局叫老了。”
喜欢显摆，头发梳的油光锃亮，穿着大皮鞋羊毛大衣，跟十里洋场的大老板一样。肯定不希望别人喊他叔。
再说了，面对这样一张脸，他也叫不出口。
赵政委张了张口，想说他就是看起来三十岁，你也不能叫哥。
杜局道：“我都当爷爷了。”
邵耀宗看了看他的脸，很意外，“您孩子那么大了？”
杜局点头。
邵耀宗试探着问：“那我喊您杜——杜叔？”
“哎！”杜局立即答应。
师长和赵政委不由得同时舒一口气。
邵耀宗忍不住看两人，一个称呼，还把人叫年轻了，他俩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师长不想搭理他。
赵政委不敢再喝汤，夹一点菠菜，吃到嘴里很意外，甜滋滋的，“这个菠菜不错。杜局，尝尝。”
杜局：“菠菜还没老？”
邵耀宗家有种菠菜，解释道：“天气冷刚返青，还能吃上一段时间。”
杜局想起来了，以前待的地方比较温暖。这几年虽然吃过菠菜，但不用他买不用他做，所以从未留意过。
“这个菜也是你爱人做的？”
师长和赵政委又不由得看邵耀宗，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邵耀宗：“是的。她的厨艺特厉害，副食厂能买到的菜她都会做。”
杜局不禁挑了挑眉，还是个媳妇吹啊。
师长和赵政委互相看了看，这个邵耀宗，平时的谦虚劲儿哪去了。亏得他们刚刚紧张的不轻。
难不成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知道了还喊老丈人哥，不要命了。
赵政委笑道：“杜局，您听见了，可不止我一人这么说。”
杜局与有荣焉地笑了，“以前听说部队食堂卧虎藏龙。没想到学校食堂也有这么厉害的厨师。年纪轻轻，如此了得，前途无量。”
邵耀宗忍不住说：“也没，没——”
“小邵，喝汤！”师长就怕杜局误以为邵耀宗看不起他闺女。邵耀宗出乎他们意料，师长很满意，可不想听他倒回去。“天气冷，汤快凉了。快吃，下午还有很多事。”
邵耀宗想起梁冰和一团长：“审出来了？”
赵政委：“差不多，还有点小问题。”
起初赵政委以为能把陈月娥那个搅屎棍审出来。
梁冰绝口不提陈月娥和孔营长。
赵政委认真想想，就陈月娥的脑子和孔营长的觉悟，梁冰能看上他俩才怪。
然而他也没想到把一团政委牵扯进来。
那个政委家跟邵耀宗家一样穷。邵耀宗的爹娘没心，让他参军。一团政委的父母恰恰相反，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初中离家远，除了书本费还有生活费，父母供不起，又希望他出人头地，只有当兵一条路。
邵耀宗的父母不在乎他死活。一团政委的父母在乎，所以朝鲜战争进入到后期他才到部队。那时候不需要人堵枪眼，自然不会让他一个新兵蛋子上。
部队识字的少，一团政委又没放弃学习，虽然小学毕业，但知识水平跟高中生相当。字不错，被领导看中，后来经领导推荐，跟邵耀宗一样上了军校。
一团政委家上有老爷爷奶奶，下有小弟弟妹妹，五六年前家家户户都困难，他工资不高，家里人比邵耀宗家多一倍，指望他一人哪养得起。
一团长和梁冰双职工，梁冰无父无母，一团长家人口简单，节俭一些每月能省不少粮票。梁冰就把这个票送给政委。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梁冰趁机跟一团长感慨要是常凯申当家，他们这些干部的家人绝不可能穷的吃不上。
人在无力的时候内心很容易被动摇。一团政委像邵耀宗一样经历过大冬天用雪就炒面，执行特殊任务时馋的掏老鼠洞，绝不会被一时的困难打倒。
何况梁冰帮他的时候，他的家人也没到饿死的地步。可他不是邵耀宗，没有经历过重重磨难。也不是五六年前的杜春分和杜局，能活着就好，不敢再有别的奢求。
一团政委认为他一没害战友性命，二没偷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再者常凯申也不敢打过来，他利用些有用没用的情报换些粮票无可厚非。
昨夜凌晨三点，赵政委困的眼皮干涩，昏昏欲睡时，听到一团政委这番言论，甭说睡，现在一想起来还头疼。
可稚子无辜。
一团政委虽然比邵耀宗大两岁，孩子却比平平和安安小。
赵政委见过那孩子，乖巧懂事可人疼，懵懵懂懂啥也不知道。
师长和政委就商量一个对策，人交出去之前，让一团政委的爱人跟他离婚，撇清关系。
一团政委早就背叛了国家和人民。他爱人属于被骗婚。两人结婚后他爱人一直在娘家。去年下半年才过来。无辜的很。
可是赵政委不知道怎么劝。
俩人结婚不过三年，没到平平淡淡的地步，更没到相看两厌的程度。乍一说让你各方面都满意的爱人其实是汉奸。
赵政委怕她一气之下带着孩子自杀。
邵耀宗看到赵政委心烦，不禁问：“需要我做什么？”
赵政委抬眼看到对面的人，替我们招待好你老丈人就好了。
杜局冲他笑着说：“我下午回去。”
赵政委吃惊：“下午？”不禁看看邵耀宗，又转向他，“这么着急做什么？”难得相见，不该叙叙旧吗。
杜局：“来的太急，很多事没安排。梁冰以前在那个公安局干的事得我去汇报。我以前是干那个的，省里极有可能让我过去主理此事。真正的梁冰那边我也得去一趟。只有我知道她大概葬的地方。”
师长道：“那得快吃，我让人把资料整理出来。”
邵耀宗忍不住问：“政委说还有点事，是指……？”
赵政委：“那不当紧。”
邵耀宗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起身道：“那我不打扰你们。”
赵政委服气，他可真，上下一根筋。
师长头疼，看来还得给他做做思想工作。脑袋实成这样，以后可怎好。
一个杜春分就能把他哄的团团转，再加个春分爹，还不得把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杜局颔首：“忙你的去吧。”
赵政委嘴巴动了动，看着他当真毫不犹豫地出去，忍不住叹气，“这个小邵啊。”
杜局：“挺好。”
师长顿时不乐意：“您是觉得挺好。以后您让他往东，他都不敢西看。”
杜局乐了：“这还没怎么着就护上了？”
师长可不敢招惹敢假死的人，忙解释：“您有所不知。小邵挺不容易。”
杜局：“你们是不是把我闺女忘了？我敢欺负他？”
师长忘了。
陈月娥和孔营长只是挤兑邵耀宗两句，她就敢打人。
杜局敢欺负邵耀宗，杜春分敢不认爹。
赵政委闻言，终于想到哪儿不对，“杜局，‘61’这个代号还是小杜告诉我们的。她不知道你以前化名陆拾遗？”
杜局仔细想想，“我爹娘喊过我的本名杜启元。我认识我夫人的时候，已经是那个部门的二把手。因为年轻，资格老，比我年长的喊名字不合适，喊职位生分，就跟一些人比我年轻的喊我二哥。
“我夫人认为这个称呼亲切，也跟他们这样喊。家里的保姆喊我先生。岳父岳母叫过我的名字。他们生意人不着家，一年见不到五次，不是每次春分都在场。她那时候小，偶然听见也忘了。”
师长对政委说：“小杜记事后，他们父女相见是在老家。小杜潜在意识里肯定以为她父亲杜局就这一个名。”
杜局颔首：“她小时候是她妈带，她妈不在了跟保姆。比起‘陆拾遗’三个字，她对‘先生’二字更为熟悉。”
赵政委还有一事不明，“你说去饭店找她没见着。完全可以在路上等啊。”
杜局：“我故意的。”
赵政委的呼吸停顿一下，这什么爹？？？
杜局继续说：“我这些年不常回去，是怕她对我太过依赖。哪天死了，她受不了。”
赵政委想到杜春分的资料，不禁说：“那也不能连她结婚也不出现。”
“有我二弟、她师傅和师兄。”
赵政委张了张口，“你——小杜的那份资料，你肯定只看到父母名字那一栏。”
师长明白他什么意思，道：“看到‘杜大郎’三个字，杜局怕是也不想再往下看。”
杜局疑惑不解，怎么个意思这是。
赵政委朝菜盆努努嘴，“您先吃。”他出去让人把杜春分的资料拿过来。
杜局被他这么一说，吃不下去。
师长可是很喜欢吃鱼丸，见状全挑了塞自个嘴里。
赵政委搞思想工作的，心思敏感些，不像师长，天塌地陷也不耽误他该吃吃该喝喝。
三人在师长办公室用餐，说什么也不用避讳别人。
赵政委回来，椅子后移，准备跟他长叹。
师长道：“小杜的资料很详细。让杜局先看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杜局被俩人说的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看完资料，杜局笑了。
赵政委顿时想骂人，压着怒火问：“杜局，您没什么想说的？”
杜局：“我还以为怎么了。”
赵政委不禁勾头看了看，资料首栏写的确实是杜春分，“您看完了吗？”
杜局见他竟然又怀疑他没看完：“春分和邵耀宗邵营长是二婚？”
赵政委点了点头，“你没看因为什么离婚？”
杜局：“陈世美呗。这么说来那个甜儿和小美是春分跟‘陈世美’的孩子？”
师长也吃不下去：“杜局，这不是重点吧？”
杜局微微摇头：“不。这点很重要。”
前妻性子外柔内刚，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杜局一直很担心闺女随她妈。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杜局得知闺女要当厨师，很高兴，这样就能普普通通安安稳稳过一生了。
乍一得知邵耀宗是他女婿，看师长和赵政委的意思很看好他。杜局多多少少有些顾虑。
“陈世美”背叛婚姻，她居然没学她妈把孩子扔给“陈世美”一家，出乎他的意料。也说明闺女像他，足够理智，也能够审时度势。
杜局当然开心。
师长和赵政委也以为他前妻死了。他现在的档案上也没孩子。知道杜春分还在国内的人屈指可数。所以杜局不打算向两人坦白。
他们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万一说漏嘴，极有可能导致他前功尽弃。
杜局道：“带着孩子说明她前夫没伤着他。那俩孩子我见过，聪明漂亮懂事。权当借种。”
师长的呼吸骤停。
他听说过借种，但都是男人没有生育能力。头一次听说女人借种。
赵政委不禁问：“杜局，您不怕小杜知道了恨你？”
杜局：“我没指望她原谅。别拿刀砍我就行。”
赵政委张了张口，他和师长再三劝说，就是怕杜春分不认爹啊。
合着闹了半天人家压根不在乎。
杜局当然在乎，只是决定把闺女送到老家的那一天就考虑清楚，任何结果他都接受。不能接受也怨不得旁人——他自找的，活该！
如果不能理解闺女，身份被前妻发现时，杜局只会让前妻理解他的家国大义。不可能选择放荡，让外界误以为错在他。妻子远走他乡，是他气走的。
从此跟他恩断义绝，老死不相见。
虽然那时那么做也是为了迷惑敌人。但他迷惑敌人的法子可不止那一种。
师长不禁说：“难怪你不敢见她。”
杜局轻笑一声：“不见她不是因为这事。跟我说说她那个前夫。”
赵政委诧异：“还以为你真不在乎。”
杜局：“我不在乎闺女有没有离过婚，离过几次，有几个孩子。不等于别人可以欺负她。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还装不知道，我还是她爹吗？”
赵政委很想说，真难为你了，还知道自个是杜春分的亲爹。
“你就不怕小杜双拳难敌四手？”
杜局有想过这种情况，“那就别怪我十倍百倍奉还。”
他这个想法很危险，师长赶忙提醒：“现在是法治社会。”
杜局轻笑：“我能让他们查到？”
师长噎住了。
万分想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杜局：“瞧你俩吓的。活着永远比死了痛苦。”
两人松了口气，不要人命就好。
赵政委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能知道这些，也是小杜没刻意隐瞒。”
杜局对他的话感到奇怪：“错又不在她，她干嘛要替一个人渣遮掩。”
不愧是父女。
赵政委心底腹诽，嘴上说：“我也是听我爱人说的。家属区的军嫂对他们好奇，几乎都知道，因为她和邵营长这段婚姻巧的很。俩人都有两个女儿，还是双胞胎。也是我们家属区唯二的双胞胎。”
杜局不想听这些：“说他！”
赵政委：“就是资料上写的那样。他家穷，小杜工资高，没拖累，娶小杜就是看中她的工资和补贴。这两年日子好过，他们家缓过劲，就要离婚。离婚经过小杜没说，可能只有邵营长知道。”
杜局想了想：“那丫头不可能让自己吃亏。完了？”
赵政委仔细想想，“小杜的前夫好像在市政府工作。再多我就不知道。邵营长可能也不清楚。他俩的婚结的挺匆忙。”
师长：“我可以证明。邵耀宗打结婚报告的时候还没见过小杜。回家相亲加领证也就五六天的样子。”
赵政委闻言，意识到不对头，“邵耀宗急我能理解。他爹娘偏心，重男轻女，不给他带孩子。前妻可能恨屋及乌，不喜欢那俩孩子。小杜的孩子有你弟弟弟妹，被他们照顾的挺好，干嘛这么着急。”
杜局也不想不通。
他弟那个怂包只有被他闺女揉搓的份儿，不可能欺负她。
那么问题就出现她前夫身上。
难道跟那个官小姐结婚后发现还是他闺女好，又纠缠他闺女，想享齐人之福。
给他脸了！
杜局不由地怒上心头，“改天我回去看看。”
赵政委：“您现在的身份不好查吧？”
杜局冷哼：“不好查还不能看他不顺眼？”
赵政委想想他现在是宁阳的局长，再升一级就到省里。
省里领导下去调研很正常。不需要亲自出手，一个不快的眼神就够了。
很多荣誉等身的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休了大字不识一个的糟糠之妻，娶城里的娇小姐。
赵政委就觉得农村婆娘好，会做衣服会做饭，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家里家外一把抓。换成城里的娇小姐，还不得他伺候。
所以赵政委一边觉得那些人傻，一边鄙视那些人的做派。
杜局要收拾那类人，赵政委幸灾乐祸，“他要是知道小杜是您闺女得后悔死。”
师长不禁说：“可惜现阶段不能让他知道。”
那就再过几年。
正值青年，跌倒了也能爬起来。
人过不惑再想起来可就难了。
杜局想到这些心底冷笑，我闺女当我跑了死了失踪了。你们也当我不存在！
“对了，邵耀宗的前妻又是怎么回事？”
赵政委：“情况跟小杜前夫差不多。说起来还不如小杜的前夫。她前夫的中专是自己考的。邵营长前妻的工作还是小邵安排的。看甜儿和小美的性格，您应该也能看出来，俩孩子没受过委屈。”
杜局想想平平和安安的相貌以及神情，“那俩孩子内向腼腆，好像还怯生？”
师长：“不止。那俩孩子跟甜儿和小美同年同月同日生。”
杜局惊呼：“这么巧？”
师长不禁笑了：“要不家属区的那些人怎么那么关注小杜和小邵。”
杜局想说什么，忽然想到那俩孩子比他孙女矮，“邵耀宗的前妻虐待她们？”
赵政委：“没听小邵提。不过俩孩子刚来的时候瘦瘦弱弱。只认小杜这一个娘，想来以前过的日子不咋样。”
杜局张了张口，他骗他前妻，前妻都没打过闺女。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墙上的挂钟响了一下。
杜局抬眼看去，一点钟。
“先忙正事。”
那么多事等着他，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赵政委下午还得去做一团政委家属工作，师长还得核对资料，让他带走。
俩人顿时没心思掰扯这些家长里短。
天色暗下来，杜春分带着四个孩子到家，南边石子路上的小车变成两个黑点，师长和赵政委收回视线。
他俩还没上报，人由部队看管，师长和赵政委不放心，今夜只能继续歇在宿舍。
赵政委看到西边家属区灯火通明，可能都在做饭，不禁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说杜春分呢？这句可不适合她。”
赵政委想想杜春分的脾气，笑了，“你说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然没法解释敢打孔营长啊。”
师长：“人家是无欲则刚。”
赵政委跟他搭档十几年，跟他很有默契，这次却没懂。
“有句话叫，悔教夫婿觅封侯。杜春分被那个男人背叛，肯定看透了一些事。比如没指望邵耀宗升上来。她有厨艺傍身，能养活几个孩子，得罪了我们，部队待不下去，不得已回滨海照样吃喝不愁。”
赵政委：“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回去还有她的位子？”
师长：“你是不是忘了她的知识跟谁学的？”
赵政委的爱人听人说过，她师傅和饭店的会计，“还是有靠山啊。”
师长微微点头：“陈月娥和孔营长的心胸和脾气，杜春分委曲求全，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既然不能更坏，为什么还忍。再说了，杜局这种身份的真牺牲了，上面肯定想法设法透漏给家属。
“杜春分没收到她父亲牺牲的消息，肯定有想过，说不定哪天他就出现了。你们现在给我穿小鞋，等我爹回来再收拾你们。这不，突然就出现了。”
赵政委感慨：“是呀。突然就出现了。还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想起下午杜启元说的哪些话，不禁庆幸，“得亏邵耀宗是个老实的。要是个油腔滑调，溜须拍马的，今天不残也得脱层皮。”
师长又想到邵耀宗管他叫大哥，“邵耀宗可真是，回去了吧？”
邵耀宗虽是营长，其实是副团级。可一团长是正的。审问他没资格，邵耀宗又跟一团的人不对付，师长和赵政委也怕节外生枝，今天也没让他参与。
二团的人都知道他爹娘难缠，没指望他这么快回来，以至于也没给他排班。
邵耀宗在团里没事，一到下班时间就回家了。
脏衣服还没洗，到家就把一家人的衣服鞋子拿出来，洗衣服刷鞋。
他这么自觉，杜春分很满意。
滨海冬天种菠菜，下雪的时候不需要用东西盖上。这边天气特冷，去年冬天杜春分就准备了很多破麻袋，然后在麻袋上面盖满从山上弄的树叶。
菠菜扛过严寒，开春返青就可以吃了。
为了犒劳邵耀宗，杜春分又洗一盆菠菜。
大铁锅炖鱼，炉子上的小炒锅炒菠菜。
邵耀宗不在家，娘几个天天中午在食堂吃的好，早晚随便做点，用油的机会少，存了很多油。杜春分炒菜的时候就放一汤匙猪油。
菠菜上油汪汪，邵耀宗吃的胃口大开，“还是自家做的好吃。”
杜春分：“喝点鱼汤。别吃窝头，鱼肉吃了。这条鱼大，不吃完明早就变味了。”
邵耀宗经常有早训，消耗大，饭量也大。
家里没剩过菜，邵耀宗不知道能隔夜，以至于又一次信以为真。
“甜儿，你们也吃。”
甜儿立马想把窝头放下。
杜春分拦住：“她中午就没吃。肚子里没点粮食睡觉前又得嚷嚷着饿的难受。”
晚上天凉，邵耀宗可不想爬起来给孩子做饭，低下头不掺和娘几个的事。
甜儿不禁说：“胆小鬼！”
邵耀宗：“那你把窝头放下？”
甜儿瞪着眼睛看着他使劲咬一口窝头，像咬她爹的肉。
邵耀宗好笑：“你娘是为你好。没发现又长高了？”
没有对比，甜儿没发现。
甜儿知道她力气大了。
以前娘不让她帮忙，今天还让她帮着拎醋呢。
杜春分见小孩老老实实吃饭，就不再管她们，转向邵耀宗：“那个杜局中午吃的还满意吧？”
邵耀宗点一下头，想起中午的事，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清清嗓子，“我说了你都不敢信，那个杜局居然也是滨海的。”
啪嗒！
杜春分的勺子掉碗里，溅起点点鱼汤。
邵耀宗笑了：“是不是特意外？”
杜春分张张嘴，看到他单纯的高兴，像“老乡见老乡，情深意更长。”又像“他乡遇故知”似的，没有一丝怀疑，甚至试探，以至于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啥。
好一会儿，杜春分憋出三个字：“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邵耀宗感慨地咂舌，“那个杜局知道我也是滨海人，立马放下架子，还不让我管他叫杜局。”
杜春分的呼吸一顿，紧接着就想到不可能叫爹，更不可能叫爸。否则邵耀宗不可能是现在这样，“你不会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说，不行不行，不合规矩吧？”
邵耀宗摇了摇头：“李慕珍嫂子她们不是嫌我不知变通吗。”
杜春分有个不好的预感：“所以？”
“他虽然五十多了，看着顶多比我大十岁，叫叔叔大伯我也叫不出口，所以就管他叫——”
“哥？”杜春分忙问。
邵耀宗不禁问：“你咋知道？”
杜春分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啥玩意。
“邵耀宗……”
杜春分心累。
邵耀宗看她一脸无奈：“你也觉得不合适？师长和政委也是这么说的。”
“他俩？”杜春分不禁挑眉。
邵耀宗点头，“他们的意思甭管看起来什么样，年龄摆在那儿。”
杜春分很想说，这话也就你信。
再一想想，不对！
师长和赵政委知道，说明现在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那没必要给了糖就跑。
老杜搞啥呢。
“春分，想什么呢？汤快凉了。”
杜春分回过神，“那个杜局这两天住哪儿？”
她非得找他好好问问不可。
不就是个局长吗。
搞得像首都领导一样神秘。
装啥玩意呢。
邵耀宗：“走了。”
“走了？！”杜春分惊呼。
邵耀宗吓一跳，几个孩子不禁停下来。
杜春分忙说：“不是冲你们。”朝东边瞥一眼，“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现在不是以前，拖个十年八年也没人来救她。她跟一团长还有点感情，不想连累他，昨天夜里就全交代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政委说还有一点点事。估计是核实。没问题就上报总部。”
杜春分：“那个杜局那么大年龄，昨天夜里过来，忙一夜，今天又走，也不怕过劳出事。”
邵耀宗吓得赶紧往外看。
大门从里面锁上，他们又在堂屋，左右邻居听不见，松了一口气：“别想什么说什么。梁冰在地方公安局很多年，杜局得趁着消息走漏前把她安排的人监视起来。”
杜春分不禁问：“他不止是宁阳的局长？”
“他是。但只有他最了解梁冰。旁人不一定能查清。”
杜春分皱眉，合着这次真不是故意躲着她。
那他为啥避而不见。
难不成怕见一面就得走，她误以为他骗她。
她杜春分是那样的人吗？
亏得还是她爹。
这么不信任不了解她。
看回头咋收拾他！
邵耀宗见她又走神，“又瞎琢磨什么呢？”
“没想到他这么忙。”
邵耀宗笑道：“职位越高责任越大。再说，这事也不好查。”
杜春分不甚懂，洗耳恭听。
邵耀宗：“她不可能把人安排在一处。那些人有没有下线，梁冰，不，沈雪有没有上线，这些都得查。”
杜春分算算时间：“得小半年吧。”
邵耀宗查沈雪一个就查半个月，“可能吧。梁冰是烈士，估计还得由他送往烈士陵园。”
“事挺多啊。”
邵耀宗点头：“即便不用他出面，也得他一一过问。沈雪可是建国前的。快二十年了，她那时候发展的人，漏掉一个以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师部打算什么时候上报？”
邵耀宗没问：“这不是咱们该关心的。吃饭吧。”
“爹，我吃饱啦。”
甜儿放下筷子。
邵耀宗想说，吃饱就吃饱了。干嘛还特意说一声。抬眼看到她手里的窝头，好气又想笑：“先问问你娘。”
杜春分瞥一眼小孩，“邵甜儿，明早想吃啥？”
甜儿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瓮声道：“香油鸡蛋。”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那是啥？
“小葱蒸蛋浇香油。”杜春分忍不住说：“你真会吃。家里的香油是留哪天没菜做蒜泥鸡蛋的。”
邵耀宗：“香油不用票，吃完咱买。”
不用票，但是溢价物，很贵。
邵耀宗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给她。
会计今天下午看邵耀宗来报账，很想数落他，你回家探亲还报账，可真好意思。
全军谁没听说过杜春分的威名啊。
会计怕哪天那大铁锨落到她头上，生生忍住。
以前很多人都不知道邵耀宗老家哪儿的。
杜春分彪归彪，厨艺没的说。提起杜春分的厨艺，总忍不住加一句，滨海最好的饭店的大厨之一。久而久之，全军都知道他俩是滨海的。
邵耀宗探亲，住的招待所在川南，离安东几千里路。
会计惊得使劲揉眼，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声问他，回家探亲是幌子不成。
没有师长和政委的许可，邵耀宗笑笑啥也没说。
会计以为部队纪律，顿时不敢多问。
可她好奇，那电报和信怎么回事。
拜陈月娥那伙人所赐，不少人都知道他爹快不行了。
邵耀宗就给一句“半真半假”。
生病电报是真，回家是假。
会计很好奇，啥事值得邵耀宗亲自去。
没过多久她知道后，恨不得不知道。因为她不敢说，憋得难受。
话又说回来，翌日上午，一团和政委又没出现，一团的三个营长去两家找人，门锁上了，便以为他俩有特殊任务。
又过一天，还是没出现，三个营长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一起去找副师长。
副师长还真知道，昨天师长告诉他的。
可他们还没收到总部指使，便糊弄三个营长，两人在总部。
三个营长去一团政委家找人的时候，一团政委的家属就在师部跟她爱人离婚。
师长和政委曾犹豫过他们那么做对不对。看到天真的孩子，再一次生出恻隐之心。翌日上午办好手续就送她们母女二人上火车。
母女二人到家那天正好周末。
一团长和政委没回来，这大周末的梁冰跟政委的妻女怎么也不在家。
不应该啊。
孔营长让陈月娥去打听。
陈月娥这个八婆十分钟就打听到，政委的妻女好像走了。
孔营长的脑袋不够使，不等于另外两个营长跟他一个德行。
俩人一合计，带着孔营长找师长。
总部的人在赶来的路上，师长无需再担心，直言他们周一回来。
周一早上五点钟，邵耀宗摸黑爬起来。
杜春分睁开眼看他一下，以为他上厕所。发现他打着手电筒穿衣服，不禁坐起来，“出啥事了？”
“今天通报。”邵耀宗穿上鞋，“以防一团的人头脑发昏，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去警戒。”
杜春分瞬间清醒，“开会？”
“必须开会！”邵耀宗朝南边努一下嘴，“咱们这儿什么地方？思想绝不能乱。”
杜春分睡不着，索性也起来，“那一团是不是就没有了？这儿跟总部一样三三制？”
邵耀宗微微摇头，“那样一个团人就太多了。”
杜春分失望：“我还以为能把孔营长的营长撤掉。”
“怎么可能？”邵耀宗失笑，“除非他犯了原则性错误，或者转业。再睡会儿吧。”
杜春分：“我给你做点吃的？”
邵耀宗看看手表，“半小时能做什么？”
半小时可以用她买的平底锅煎鸡蛋。
然而那个锅一直没用，杜春分还得洗和刷。
杜春分就把大铁锅拿到出来，邵耀宗烧火，她给邵耀宗做两个鸡蛋饼。
邵耀宗拿走一个，剩下那一个留给四个孩子。
杜春分塞给他：“孩子还差你这一口？我们今天中午吃猪杂和糁汤。”
“糁汤什么汤？”
杜春分：“老母鸡、排骨、棒骨熬的汤，趁最热的时候冲鸡蛋，然后撒上香菜、虾米和胡椒粉。”
邵耀宗忍不住咽口水：“滨海饭店这么做还差不多。你，顶多用棒骨。”
杜春分双手叉腰。
邵耀宗拿着饼滚蛋。
打开门吓一跳，突然过去一人。
邵耀宗正想看那人是谁，那人停下。
“营长？”
邵耀宗松了口气：“老蔡？”
蔡副营长吸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邵耀宗二话不说全塞嘴里，用鼻子哼一声，趁机咽下去一点，瓮声道：“你嫂子在给几个孩子做饭。”
蔡副营长听声音不对，“营长感冒了？”
“正吃窝头。”
蔡副营长眼中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营长，等等。”跑回屋里拿俩窝头，还要给邵耀宗一个。
邵耀宗摆摆手，“师长命咱们这么早过去，不知道是开会还是早训。吃太多回头训练的时候肚子疼。”
杜春分好笑，邵耀宗越来越能耐，居然会说瞎话了。
然而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又笑不出来。
梁冰把政委供出来，不等于把所有人供出来。
万一她故意隐瞒，今天的早会极有可能出现兵变。
切猪杂险些切到手，杜春分顿时不敢三心二意。
李慕珍见状，问：“小杜，是不是不舒服？歇会儿，我们切。”
“猪杂都是你们收拾的，你们歇会儿吧。”杜春分使劲甩甩脑袋，“没事。”
周秀芹：“是不是你公公婆婆又来电报？”
杜春分摇了摇头，“也不是。我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可咱们这儿是部队，能有啥事啊。”
刘翠华一步窜过来，“小杜——”
杜春分吓一跳。
刘翠华后退一点，“小杜，你感觉没错。情况不大对。老杨今天五点就走了。天黑的啥也看不见。早训也犯不着这么早。我问他出啥事。老杨说不知道。然后又说一句，事不小。”
李慕珍：“别瞎猜。啥事晚上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小杜，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
杜春分打起精神，撑到下课铃声响，就往餐厅跑。
到门口险些跟人撞个满怀。
站稳一看是江凤仪，不禁舒一口气：“嫂子，早饭没吃？”
江凤仪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春分，出，出大事了！”
杜春分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反应过来就往外跑。
江凤仪吓一跳，赶忙喊：“干嘛去？”
杜春分停下。
江凤仪想说什么，一想起她说的话，“哎，小邵没事。”
杜春分愣了一瞬间，顿时觉得双腿发软，又不禁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知道，邵耀宗在部队。”杜春分没法解释，她咋一听说出事就以为是邵耀宗，“不是甜儿她们？”
江凤仪把她拉进来，“当然不是。”朝外面努努嘴，“她们过来了。”
“那还有啥事？”杜春分真奇怪。
周秀芹也忍不住过来。
江凤仪赶紧把她上午开会听到的事说出来。
热热闹闹的食堂瞬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向来很喜欢跟杜春分聊天的皮小子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李慕珍朝自己身上掐一把，确定不是做梦，不禁问：“梁冰——不，那个沈雪是特务？咋可能？她不是老革命？”
江凤仪：“都查清楚了。她用了梁冰的身份。她跟梁冰也不是一模一样，据她交代利用什么化妆技术。反正有八分像。当时救出她的时候，她瘦骨伶仃，有一点点不像咱们的人也没怀疑。”
周秀芹不禁说：“难怪一团政委的爱人和女儿突然走了。换我也没脸呆下去。”
刘翠华想起那个年轻的女子和她可爱的孩子，忍不住骂：“他可真该死！自己都背叛了人民，居然还有脸结婚生孩子！”
这也是杜春分想说的话，但她还有更好奇地事：“凤仪嫂子，你们开会有没有说怎么判？”
江凤仪摇了摇头，“咱们这儿又不是军事法庭。一团长和政委估计得十年左右。沈雪死罪没跑了。”
李慕珍：“要我说就该直接枪毙！”
杜春分忍不住点头。
江凤仪附和：“要我说也该。可咱们是法治社会。不说她，反正被总部来的车拉走了。小杜，这下陈月娥不敢再找你麻烦。”
杜春分莫名想笑，“您刚才那么着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事？”
“当然是沈雪。”江凤仪的同事都知道了，不用她讲，可这么大的事不找个人分享，她憋得难受，“你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团的人，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看孔营长以后还怎么抖。”
周秀芹不禁问：“一团和政委都没了，那一团以后咋办？”
江凤仪：“估计选新团长。”
李慕珍和刘翠华互相看了看，有个很不好的猜测。
江凤仪见状，奇怪，“你俩怎么了？”
李慕珍眼角余光看到学生们，想说要不先吃饭，可注意到没有一个好奇中午吃啥的，只能说：“老余以前跟我念叨过，要不是一团长上过军校，一团团长就是孔营长。一团三个营长，只有他是副团级。”

第42章 坦白
江凤仪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周秀芹和刘翠华不约而同地看杜春分，两张脸上布满了担忧。
杜春分好笑，这才到哪儿：“我都敢打一团长和梁冰，还怕她和孔营长？”
李慕珍顿时忍不住说：“是我们多虑了。”
杜春分：“吃饭吧。再不吃凉了。”
甜儿踮起脚尖，小手一挥，递出菜票：“我的！”
小表情别提多豪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递出去的是两沓钞票。
江凤仪忍不住把她抱起来，“小甜儿怎么这么可爱啊。”
甜儿只习惯爹娘的怀抱，下意识挣扎。
杜春分道：“嫂子，别抱她，身上脏的很。”
小甜儿忘记挣扎：“我不脏！”
三三两两一起打饭的学生不由地回头，看到她屁股上背上全是灰尘，倍感好笑。
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全校唯有邵甜儿。
邵小美都不行。
江凤仪以为开表彰大会，虽然跟她无关，可喜庆的日子怎么也得穿好看点。所以就把她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
江凤仪闻言，身体僵硬片刻，挤出一丝笑：“不脏，甜儿不脏。你的菜打好了，吃饭去吧。”很自然地把她放地上。
杜春分看她一下，忍着笑帮小学生端饭。
经江凤仪之前那么一说，中学生小学生都没心思皮。
饭毕，学生们跟以前一样三三两两出去，然而神色凝重，再也没了往日的天真无邪。
学校的气氛压抑，家属区的欢声笑意叽叽喳喳也不见了。
可是都没有军部严重。
前途无量的一团长和政委居然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他们那身戎装，怎么可能啊。
不论一团的兵，还是副团级以上的军官，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人皆不可思议，跟做梦一样。
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
一个团有一千五百人。没个团长可不行。
从食堂出来，师长就召正团级以上包括正团级的干部开会。
这里虽然只有一个师，可军官不少。
除了师长、政委、副师长、参谋长，后勤还有几个。算上三个团长，会议室满了。
人心散了再聚起来很难。时间紧，师长也没兜圈子，直言道：“一团不能没有团长。都谈谈自己的想法。请总部派还是从部队选。”
如果从部队选，那就得抓紧。否则上面选好，师部再推荐就晚了。
关于这一点，参加会议的军官们都知道。
赵政委抛砖引玉，“一团的情况复杂，由上面派人过来，我担心横生枝节。”
此言一出，除了稳坐钓鱼台的师长，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副团级军官有好几个，师长便让众人举荐。
这次副师长先开口，“给一团选团长，按理说应该从一团选。”
一团就两个副团级，一个政委一个孔营长。
政委跟一团长一起被拉走了，那只有孔营长。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副师长，瞎扯什么蛋呢。
副师长顿时想笑：“我说的是按以往，可不是按规定。”
众人扭头坐好，这还差不多。
副师长道：“以前孔营长的军龄不够，家属不能随军，没有陈月娥那女人搅合，孔营长看着还不错。陈月娥这一来，把孔营长的缺点全暴露。我不赞同由他出任一团长。”
赵政委点头：“孔营长没有大将之风。”
杨团长忍俊不禁。
众人又不由地看他。
杨团长：“这里又没外人，您直说他心胸狭隘不就行了。”
赵政委瞪他一眼，开会，严肃点！
杨团长清清嗓子干咳一声：“我这里有个人选。”
二团有三个副团级军官。一个廖政委一个邵耀宗，还有一个副团长。
虽然说他们这些人包括政委在内都上过战场，由政委担任团长也不是不行。可二团也有一千五百人等着政委盯着。
副团长和邵耀宗的军功军龄差不多，但他没上过军校。
现在部队提倡培养高素质军人，那二营长邵耀宗反而比副团长合适。
余团长：“我也觉得邵营长不错。”
师长转向其他人。
副师长点头：“邵营长确实最合适。虽说他家属杜春分同志跟陈月娥起过几次争执，不过据我了解都是陈月娥先招惹杜春分。”
赵政委忍不住笑了。
杨团长被他笑的很不安，“政委认为邵耀宗也，也不行？”
赵政委：“单看军龄军功和学历，邵耀宗是不二人选。但他那个脑子，太不知道转弯。”
这一点余团长不担心：“他只管带兵训练，思想工作交给政委。”
师长道：“政委可比团长难选。我们军中最缺这种人才。”
余团长没听懂。
赵政委说直白点：“请上面派人，也不是说今天报告递上去，明天就能把人送来。一团出现特务，当务之急政委比团长重要。事发突然，有工作经验，思想作风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副团级干部，上面也不好选。我和师长算过，团长得兼三个月政委。”
余团长没话了。
邵耀宗嘴笨，让他兼政委，他做思想工作的地点得由办公室改到训练场。
杨团长也不敢为邵耀宗争取。其他人也不敢举荐。
两个人挑起一团这个烂摊子尚且吃力。让一个人搞定一团那么多兵，其中还有一个孔营长，这举荐谁就是坑谁。
参谋长不禁说：“那没人了？”
师长转向他。
参谋长心中一凛，慌忙说：“我不行！一团现在就是一盘散沙，不但得收拢起来，还得把他们拨正，这可是个大工程。我能力有限。”
师长道：“兼一团长？”
参谋长立即问：“两份工资？”
师长的呼吸一窒，想骂人：“做什么美梦！”
参谋长：“那我不干。”转向副师长。
副师长想骂娘：“你我级别一样，你能力有限，我能力强，我就是师长。”
师长的脸色变绿了。
几个团长和后勤军官低头偷笑。
师长：“那就请军区派人？”
众人齐点头。
余团长是几个团长中年龄最大，资格最老，平时也多发言，“那这段时间呢？总得安排训练值班巡逻。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师长转向副师长和参谋长，不待两人拒绝，一人兼团长，一人兼政委。
参谋长忍不住说：“师长，我的脑袋比邵营长还不会转弯。”
师长：“就这么决定。散会！”说完就往外走。
参谋长下意识跟上去。
政委按住他的肩膀，“你可以向其他团政委取取经。”
参谋长不禁说：“那为什么不是你兼一团政委？”
赵政委：“一团长和政委是我和师长查的，我们现阶段不适合插手一团的事。你没看今天大会上，把一团长做的事公布出来，一团很多人便以为我们搞错了。
“一团长自己承认了，他们又把错推到梁——沈雪身上。现在沈雪和一团长以及政委都走了，他们这股邪气出不来，还不得冲我烧。”
参谋长：“你不怕他们冲我尥蹶子？”
“你没参与，也没能提前知道，不会。”赵政委拍拍他的肩膀，就去追师长。
师长听到脚步声停下来，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赵政委：“我觉得小邵可以。”
师长眉头微蹙，谁可以？
赵政委跟去办公室同他分析，“我们常说培养一个军官不容易。从邵营长到你我手下，我们只做到养。”
“你刚才在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师长提醒他。
赵政委笑道：“他一肚子心眼也不合适。”压低声音，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邵那天可是跟杜局一块来的。你我亲自去大门口接人，卫兵都看到了。他们二人从大门到这里，也有不少人看见。
“孔营长跟邵耀宗闹得很不愉快。他俩同为副团级干部，孔营长比他大，却被邵耀宗压一头，他去查沈雪这事再被一团的人猜出来，难保不会有人放黑枪。”
师长在会上不同意，也是因为考虑到这点。
赵政委继续说：“我们以前说邵耀宗心眼实，小廖说邵耀宗愚孝。可我们只是说别一发工资就往家寄，从没说过为什么。
“邵耀宗的爹娘没教过他，他十六岁参军，战场上不会教人情世故。他给首长当警卫员，首长忙得没空回家，哪有空指点他。再说，他那时候二十岁左右，见得少懂得不多，给他讲大道理他也听不懂。
“后来上了军校，结婚离婚又结婚。现在是四个孩子的父亲。又有杜春分这个打小在饭店迎来送往的人精指点，这不，一年就把他愚孝的毛病改过来了。这也说明邵耀宗并非朽木。”
师长笑了：“他是大有长进，长进的敢叫老丈人大哥。他也不怕杜启元一枪崩了他！”
赵政委想起这事也觉得好笑：“不知者不怪。”
“同姓杜，滨海人，这么明显，他居然连怀疑都不怀疑。”
关于这个问题，昨夜睡不着，赵政委也考虑过：“我爱人说，杜春分无父无母，爹娘都死了。”
师长：“你是说她跟邵耀宗也这么说？”
赵政委：“你我如果没有见到杜启元，看到她档案上的父亲一栏生卒不详，会怎么想？”
以前兵荒马乱，五年前几乎天天都有人饿死。
师长不作他想——死了。
赵政委继续说：“按照他以前的实性子，杜启元说，别喊杜局。他肯定说，不行，不合适。那天敢叫大哥就是进步。虽说有点冒进。你当初跟人家争，不是想培养他？”
师长确实有这个打算，否则当初执行特殊任务也不会让二团去。只是没想到回来就遇到整编。虽说他手底下多一个团，算是军区人最多的师长，可也是远调。
如果还在宁阳，过几年他一定能再进一步。来到这儿干几年，按规定可以挪挪窝。然而越往上窝越少。他一想到在这儿干到退休就泄气。
哪个士兵不想当将军。
他哪还有心思培养别人。
再说了，邵耀宗上面也不止他一个领导。
干嘛全指望他。
师长叹气：“我确实有那么想过。可你我现在都在这儿了，想再多有什么用。”
赵政委来到这里也泄气。
他也做好在这儿退休的准备。
谁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团长和政委不是他和师长手下的兵，揪出他们有功无过。他给邵耀宗请功，上面给邵耀宗记上的时候，也会给他和师长记下。
没有大的战乱，立功不易。
过几年有退休的，上面应该能想到他们。
赵政委：“我们还有杜局。”
“他？”
他们在军队，杜启元在公安系统，两不搭，他本人再厉害他们也指望不上。
赵政委道：“你忘了最早的情报部门是谁组建的？现在又归谁管？杜启元的电话本可能比你我二人的加起来还重。
“我们培养邵耀宗，杜启元知道了，不能装不知道吧。过几年邵耀宗像换了一个人，他以前的首长听说后把功劳记在谁头上？拿全军比武来说，邵耀宗若是能拿个武状元回来，上面会不会对咱们边防兵另眼相看？会不会认为你我带兵有方？”
师长不禁朝二团方向看去：“他？全军比武？”
“不行可以练。听说邵耀宗有空就找二营的兵切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哪天你我抽空看看？”
军演轮不到他们逞威风。
军官之间的比试，边防军倒是可以参加。
师长想想一个远在深山老林里的军官把总部精心培养的军官干趴下。军区首长想不记得都不行。
“我记得全军比武是六到八月份？”
赵政委点头。
师长算算时间，“临阵磨枪还来得及？”
“来得及，又不是新兵蛋子。只是到目前为止也没见着文件，会不会取消了？”
师长想想最近报纸上的情况，“首都又要搞整风。听说宣传部的工作都停了。我估计今年玄。”
“那正好。他们忙他们的，我们练我们的。”
师长点头：“这倒是个机会。从什么时候开始？”
“宜早不宜迟。万一他们下个月结束，六月份开始全军比武，我们没有准备又得再等一两年。”
人闲了容易胡思乱想。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那样的团长和政委，一团的思想本来就有点歪。再歪下去非出大乱子。
下午，师长就整理练兵计划。
四点左右分发到各团。
一团由副师长通知。
邵耀宗有气无力的到家，闻到浓郁的香味都提不起精神。
杜春分纳闷，怕隔墙有耳，小声问：“今儿还批评你了？”
邵耀宗愣了愣神，“批评我干嘛？军部的人还夸我。”
“你咋了？”杜春分上下打量他一番。
邵耀宗想骂人，“还不是一团。听团长的意思，师长和政委担心他们闲了滋生事端，准备野营拉练。一团第一个。二团第二批。”
“拉练？”这个词很陌生，“咋拉？”
邵耀宗：“拉去野地里练。”
杜春分不禁朝四周看了看——高山，荒草，森林，“这还不算野外？”
“没人烟的地方。”
杜春分问：“一次多久？”
邵耀宗摇了摇头：“师长得上报军区。时间由军区定。反正不可能一个月。我估计下月中旬就得我们。”
杜春分也想骂人，邵耀宗一走，四个孩子又归她。
邵耀宗不在家，甜儿和小美不敢皮，杜春分也不用太费心。只是天气暖和，可以翻地种菜了。
天冷的时候田螺在深水区，现在应该正往浅水区游。吃田螺的最佳时节正好是邵耀宗训练的时候。
杜春分：“走之前你帮我把菜种下去。”
邵耀宗道：“吃过饭我就翻地。”
杜春分眉开眼笑：“不错，邵营长，越来越机灵。”
邵耀宗无奈地想笑，“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兵。”
“你会给手下的兵做饭？”朝东边努努嘴，“叫她们回来吃饭。”
邵耀宗左手拎甜儿，右手拎小美，平平和安安一边抿嘴笑，一边回头，再一边往家跑。
“看着路！”邵耀宗板起脸。
一年前他这么说，平平和安安能吓得跟小鹌鹑一样。
现在没听见，没听见，结果双膝跪到门槛上。
邵耀宗赶紧放开俩皮孩子改拎她俩。
杜春分在厨房都听见了——扑通两声，“摔疼了吧？”
平平和安安本来还拼命忍，谁让她俩不听话。
杜春分一出来，俩孩子顺便变成娇娃娃“哇呜”一声，朝她伸手。
“过来，娘看看。”杜春分拉亮堂屋的电灯。
平平和安安双脚占地就往她怀里挤。
杜春分想笑，“你们这样我咋看？”
邵耀宗抱走一个。
孩子身上穿着博棉裤和秋裤，不好撸裤腿。
邵耀宗扯掉平平的裤子，膝盖通红，但没破皮。
安安的也一样。
杜春分轻轻吹几下，问：“疼不疼？”
有娘疼，腿没刚刚疼了。
安安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手抹眼泪，轻微摇了摇头。
杜春分对邵耀宗说：“赶紧给平平穿上，别着凉。”转向安安，“以后还跑吗？”
小孩害怕了。
杜春分：“黑灯瞎火，幸亏磕的是膝盖。磕到牙以后还咋吃饭？”停顿一下，“以后再跑看着路。”
安安使劲点头。
杜春分看向对面的平平。
平平慌忙点头：“不跑啦……”
“那你们跟爹洗脸去。我盛饭。”
一家人洗漱后，邵耀宗看到横在床中间的四个孩子，不禁转向杜春分，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杜春分：“有话直说！”
“她们四个大了，再睡一块真有点挤。”邵耀宗说完就转向四个小孩。
四个小孩同时爬起来。
杜春分：“听见了吧？甜儿，小美，平平，安安，以后自己睡好不好？”
“好！”甜儿跳起来。
小美点头如捣蒜。
杜春分笑眯眯看着平平和安安。
平平抿了抿嘴：“娘，我小。”
安安跟着说：“娘，我最小。”
邵耀宗顿时哭笑不得。
俩孩子被他笑的不明所以，茫然的很。
邵耀宗叹气：“你们和甜儿、小美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可你俩比她俩先出生。平平第一，安安第二，甜儿第三，小美第四。”
四个孩子蒙了。
杜春分：“谁先出生谁大。按着时间，甜儿和小美应该喊平平和安安姐姐。小美最小。”
四个小孩惊得张大嘴巴。
甜儿反应过来大声说：“我最大！”小手一指，划过三个姐妹，“她们都是妹妹！”
杜春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你们决定。先说以后怎么睡。像你每天上床横着睡，我和你爹真得去东边。”
甜儿眨了眨眼睛，转向平平和安安，跪坐在她俩对面，“我是妹妹，你们是姐姐。”
邵耀宗差点笑喷。
平平和安安互相看了看，转向她，异口同声：“你是姐姐！”
甜儿愣住，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小手拍床，板起脸吓唬：“娘说的，你们是姐姐！”
小美不禁说：“娘说，我们自己算。”
甜儿瞪她：“跟谁一边的？”
小美的小屁股一转，到姐姐身边，面对平平和安安。
安安想了想：“娘骗人！”
为了跟她们分开，连这话也说得出口。
哼！她可不是三岁小孩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就这么睡吧？
邵耀宗不想睡，想打孩子。
杜春分：“明天再吵。今天先这样睡。”
甜儿躺最中间，“我不要和娘睡！”
小美挨着姐姐趴下。
结果平平和安安一个跟娘一起，一个跟爹一起。
甜儿和小美扭头看看，终于明白她俩为啥不同意分开。
爹和娘被窝里暖和。
姐妹俩背对背，面向平平和安安。
甜儿拉住安安露在外面的小手，“你长大啦。大孩子自己睡。”
小美跟着说：“平平，跟爹睡羞羞脸。”
姐妹俩隔着甜儿和小美也能默契十足地往被窝里钻，连毛脑袋也钻进去。
杜春分好笑。
邵耀宗无语，真是他亲闺女。
孩子眼瞅着四周岁，真可以自己睡了。
翌日早上，邵耀宗早训回来帮杜春分做饭，又跟她商议此事。
杜春分：“她俩的思想工作必须你来。她们现在不知道，当我是亲娘。长大了不用别人说也知道我不可能一胎生四个。以后再想起我要分开睡，她们心里会咋想？”
邵耀宗无法想象，俩孩子的心思太敏感了。
“那我跟平平和安安聊聊？”
杜春分把菠菜倒炒锅里，“打算咋聊？”
邵耀宗零经验，就想到一招：“给她们再添个妹妹？”
杜春分的锅铲险些掉地上，无奈地闭上眼睛，暗暗运气，转向他：“邵耀宗，你是会变，还是能上安东买一个？”
不能变不能买更不能生。
邵耀宗：“到时候该忘了。”
“忘不了呢？虚岁五岁，记事了。”
邵耀宗不禁问：“那你说怎么办？”
杜春分事不关己的摇摇头：“又不是我要分开。谁想分开谁想办法。”
邵耀宗忍不住打量她。
杜春分不喜欢那种运动，疼的要死。巴不得一直这么下去。
邵耀宗见她脸和耳朵不带红的，很怀疑，“甜儿和小美是你生的吗？别是抱养的。”
“你说呢？”
甜儿和小美就是小一号杜春分。
邵耀宗不想承认都不行。
“我们结婚有一年了吧？春分，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你丈夫？”
杜春分笑了。
邵耀宗不能见她皮笑肉不笑，“很好笑？”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出去一趟，不但学会跟蔡营长说谎，还知道用激将法？邵耀宗，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跟我耍心眼，你还有得练。“
邵耀宗略微不自在，“人家陈月娥要听孔营长这样说，肯定，肯定，那样。”
“脱掉裤子就干？”杜春分问。
邵耀宗张口结舌，不敢置信地看她，“你，是女人吗？”
杜春分：“你肯定希望我说，要不你验验？”
“我，我没有，别乱说！”邵耀宗的脸色爆红。
杜春分挑眉：“你脸红什么劲儿？”
邵耀宗张了张口，不能说听到“验验”两个字他想入非非。不然杜春分不是挤兑他，就是拉他去卧室。
“没见过你这种女人。”惹不起他还躲不起。
杜春分抓住他的胳膊。
邵耀宗哆嗦了一下。
杜春分险些笑呛着，“你可真是有贼心没贼胆。”一见他瞪眼，“错了，错了，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还不如上一句。”邵耀宗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杜春分把菜盆递给他。
邵耀宗的肚子咕噜一声，走出厨房就喊闺女回来吃饭。
只要不拆家，祸害家里的东西，杜春分才不管几个孩子怎么玩儿。
结果就是刚洗好的手又弄得脏兮兮。
邵耀宗边给她们洗手边抱怨，“我怕不是养了四个儿子！”
“儿子是啥呀？”甜儿问。
邵耀宗：“男孩。你们是女孩，女儿，闺女。”
“爹为啥说我们是儿子？”甜儿还是不懂。
杜春分端着钢筋锅出来，道：“因为男孩子皮。你们跟男孩子一样皮。”
“我们是男孩子。”甜儿立即接道。
邵耀宗的手僵住，无奈地看她一眼，拿起毛巾胡乱给她擦擦，“好了。”
“这里。”甜儿转过手背。
邵耀宗：“在你衣服上蹭蹭。反正没少蹭。”
甜儿瞪大眼睛，又嫌她脏啊。
咋跟他娘一样啊。
甜儿自己擦擦，瞪他一眼，气咻咻去堂屋，看到她娘，也瞪一眼她。
杜春分把粥放她面前：“我可没惹你。”
“爹跟你学坏啦。爹以前不说我脏。娘说，爹就说！”
杜春分：“那我可真是个后娘。”
“你要变成后娘，我就，不帮你打酱油！”甜儿气势很凶地威胁。
小奶音说出来只能令人发笑。
吃饭的档口杜春分可不敢刺激她：“好，我不当后娘。粥热，慢点喝。”窝头掰两半，往窝头里面夹一点蒜泥和鸡蛋才递给她。
四个孩子吃的一样，谁也不嘲笑谁，谁也不嫉妒谁。
和和睦睦，饭后背着军装改的小书包，手拉着手去学校。
年前杜春分还担心她们乱跑。
现在外面多一道大门，一团的人老实了，没有任何危险，杜春分连“别乱跑”三个字都懒得说。
杜春分见邵耀宗还不去，“这刚出事你不早点过去看着点？”
“不用。一团有政委和团长了。”
杜春分猛地转向他，“有啥？”
“暂代。副师长和参谋长。”邵耀宗补一句，“兼职不兼薪。他俩其实也不想干。虽然沈雪说一团除了一团长，也就政委有前途。不等于个个忠于党和人民。”
杜春分想起一月份那三个叛逃的，没特务撺掇，是听到常凯申那边招揽人才的广播生出的那种心思。
杜春分：“他们怕无功还有过？”
邵耀宗点头：“一团的事，干得好是我们部队应该的。因为事出在我们部队。没搞好就是他们能力不行。毕竟是副师长干团长的活。不是副团长干团长的活。”
杜春分心中忽然一动，“对，副团长呢？咋不让副团长暂代团长？”
邵耀宗小声说：“他跟团长关系好。沈雪和一团长虽然都说他不知道。我估计等一团人心稳下来，他就得转业。你觉得沈雪奇怪，我觉得一团的风气不对劲，副团长整天跟他们在一起，不可能毫无察觉。”
杜春分：“他是不是就算听到他们对部队不满，也觉得只是发发牢骚？”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邵耀宗即便想知道也不能问。再说，他对那些破事不感兴趣，也没打算刨根究底。
杜春分：“那你去吧。我今天不用去太早，我刷吧。”
邵耀宗不认为今天有事，帮忙擦好桌子收拾好厨房才去。
然而到训练区就被赵政委弄走上课。
邵耀宗纳闷，该上课的不应该是一团的人吗。
赵政委见他奇怪，半真半假地糊弄他，今年再有全军比武，部队打算推荐他去。
他上过战场，敢打敢拼，会两下子，还上过军校，各方面都没短板。关键年轻力壮。
邵耀宗明白了，政委给他开小灶。
除了杜春分，没人给他开小灶。
赵政委给他讲人情世故，他还当赵政委希望他跟参加比武的军人搞好关系。
这事不能跟外人说。虽然只是开小灶，可都是赵政委的经验。说不定团长都羡慕他。
可憋着难受啊。
邵耀宗等孩子睡了，就把这事告诉杜春分。
来一年了，去年不开小灶，今年开小灶，还是杜局走后。
这个节骨眼，杜春分不想往杜局身上想都不行。
杜春分看到邵耀宗高兴的跟捡到宝一样，也没提醒他，你这是托了你“大哥”的福。
邵耀宗那个不会作假的心思，要知道这些，肯定没法静下心来学。
“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珍惜。”
邵耀宗：“我知道。”
杜春分微微摇头，你不知道。
邵耀宗不禁坐起来。
杜春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赵政委比你大二十岁吧？要搁老家算是老人吧？他说的很多都是半生积累的经验。那些书本上可没有。不是真心希望你好，你请他喝酒，他也是说一半留一半。”
邵耀宗躺下：“我——我没想这么多。”
“以后多想想。”杜春分想到明天是周末，“明天还去不去？”
邵耀宗：“不了。师长和政委说，本来应该给我放几天假。没法跟团长廖政委解释，所以假就不放了。周末正常休息。”
“你在家看着她们，我去看看河边有没有田螺。”
邵耀宗想想：“下午再去。明天一觉睡到自然醒。”
“早上你做饭？”
几个孩子正长身体，饿不得。年龄太小，甜儿和小美饿了控制不了情绪，平平和安安饿了不敢闹，但一声不吭看着也可怜。
邵耀宗以前不懂，杜春分会告诉他。久而久之，仔细观察，邵耀宗不光知道这点，还知道孩子大概什么时候醒，早上能吃多少饭。
邵耀宗：“还是粥和窝头就蒜泥鸡蛋？”
“你可以去副食厂看看。”
翌日，天蒙蒙，邵耀宗睁开眼睛就睡不着。
洗漱后把粥煮上，天亮起来，他就去副食厂。
这几天一天比一天暖和，天气又好，有船出海，副食厂的职工想到周末，就弄来几箱海鲜。
邵耀宗要一条带鱼和两斤大虾。
副食厂的职工立即问：“杜师傅让你买的？”
“是呀。”
卖海鲜的职工忍不住感慨：“杜师傅真疼孩子。也会养孩子。平平和安安一天一个样。”
邵耀宗想到孩子的变化，很开心：“她是个好母亲。”
“邵营长你也不错。邵营长，你爹娘咋样？”
邵耀宗愣住，想起他出差前编的借口，道：“虚惊一场。”
“是不是其实没病，故意让你回去？”
邵耀宗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家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邵营长，可不能惯着你爹娘。”
邵耀宗想问，你们听谁说的。
“是真的吧？”
旁边卖青菜的道：“肯定是真的。蔡副营长的娘说的还能有假。邵营长，就别骗我们了。我们老家也有你爹娘那样的人。他们就是仗着你孝顺。你可得强硬起来。不能每次都指望杜师傅保护你。”
邵耀宗苦笑：“我起先真以为病得很严重，后来发现他们装的，当天就回来了。”
“这就对了！你模棱两可的，杜师傅拿刀吓唬他们都没用。你这边硬气一点，压根不用杜师傅出面。”
邵耀宗不禁问：“我硬气一点就行了？”
“那当然。杜师傅是儿媳妇，他们没养过杜师傅，杜师傅不欠他们的。你爹娘没理由跟杜师傅闹。你说不行，他们就知道找杜师傅也没用。”
卖海鲜的赞同：“你们家你工资高。你爹娘也看不上杜师傅那点钱。”
邵耀宗：“谢谢你们提醒。”
“咳，不嫌我们多事就行了。”卖菜的对卖海鲜的说，“我们早几天还聊呢。当时我说回头见着你可得好好说说。他还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邵耀宗笑道：“不会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你们想笑话我，可以说别的。”
卖菜的女职工又忍不住对卖海鲜的大哥道：“我就说邵营长厚道，不会多想吧。”
卖海鲜的把虾给他，“车上颠簸的，个别个快死了，中午就吃吧。”
邵耀宗点头道谢，到家就煮一斤。
杜春分弄酱料的时候他看过几次，然后调一小碗酱汁。
粥快好了，邵耀宗才把杜春分喊起来。
上午夫妻俩陪孩子玩半天，中午吃完虾麦面，就去睡午觉。
午睡醒来，杜春分去找她的几个同事。
刚到路口碰上蔡副营长的娘，四人就带她一起。
后来又捡两次，河边不多，也快到清明了，杜春分就没再去。
给她师兄写一封信，收到师兄的来信，给师傅上坟了。后山的洋槐花也可以吃了。
有些军嫂老家没洋槐花，不知道怎么吃，去年就没弄。
江凤仪、刘翠华和李慕珍都不是自私的人。
她们从杜春分那儿得知，没开花的可以晒干储存，开花的可以蒸着吃。闻不惯洋槐花的味就多放些蒜泥。
人家问她们，她们不藏私，导致今年洋槐花开多少被勾多少。
杜春分爬树勾，也只勾一次。不过倒是收到一片赞誉。
连邵耀宗也被战友夸，他家杜师傅真厉害，堂堂大厨居然连野味也会做。
然而就在边防官兵的餐桌越来越丰富，一团有了新团长和政委，逐渐走上正确道路的时候，外面开启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运动。
杜春分去年年底订了今年一整年的报纸。
虽然她不爱看报。可总觉得不看直接用来糊纸袋亏了，所以她当天没空，也会抽空看完。
八月份开学前两天，杜春分打算把家里收拾利落，迎接新学期。看到存一沓报纸，就搬个小板凳打算来个一目十行。
打开报纸头版，上面的字她全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却不知啥意思。
八月十四日正值周末，邵耀宗在外面看孩子。
杜春分就拿着报纸找他。
阴凉处站着好些人，有江凤仪有廖政委，有余团长，竟然还有师长和赵政委的爱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不远处的孩子们欢声笑语，天真烂漫，不知世事。所以肯定跟孩子无关。
杜春分过去就问：“你们都看报纸了？”
众人同时看她。
杜春分不禁眨了眨眼睛，难道她猜错了。
江凤仪忍不住：“你才知道？”
“不然呢？”
江凤仪被问住：“我以为，你，你一向聪明。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所以报纸上写的红啥兵是真的？”
赵政委的爱人点头：“我上周末去安东买布，打算给孩子做几件衣服，乱的，跟以前打仗有一比。”
师长的爱人道：“只是乱还没什么。我外甥今年参加高考。结果说延后，等通知。这大学都快开学了还没考，难道要等到明年不成？”
廖政委摇了摇头。
师长的爱人忙问：“不用？”
廖政委小声说：“瞧外面的消息，我估计得几年。”
“几年？！”江凤仪惊呼，“那，那些学生怎么办？”
廖政委又摇摇头：“不知道。我研究过那些文件，按照那些不至于这么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杜春分看看报纸：“还能咋回事。有人趁机挟私报复呗。”心中一突，“我得给我徒弟写封信。他可不能跟着掺和。一时痛快了，回头这事过了，人家缓过劲还不得弄死他。”说着就朝屋里去。
江凤仪忙提醒：“小杜，你徒弟就是个厨师。”
“他年轻，我怕他耳根子软，人家撺掇几句，他也跟着上街打抢砸。”杜春分脚步不停。
廖政委几人互相看了看。
他们这个师能被弄到这边来戍边就是没靠山。
真要论起来，反而邵耀宗靠山最大。
没啥关系等于根正毛红，不是被批判，是可以批判别人的那类人。
廖政委等人待不下去，各回各家给老家人写信，少掺和！
邵耀宗见状，心底不安，进屋就问杜春分，“要不要给我爹娘写封信？”
“正想跟你说。你爹娘和弟弟你姑的秉性，可能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杜春分指着报纸上猖狂的人。
邵耀宗想想他家人的秉性，眉头紧皱：“他们——他们要不听怎么办？”
杜春分眼珠一转，道：“听实话？”
邵耀宗：“都什么时候了。”
“自作孽不可活。”
邵耀宗点头：“他们以后被人打了别想找我。”
杜春分扑哧笑了。
邵耀宗被她笑蒙了。
杜春分真的非常非常意外，她以为邵耀宗得辩解两句。
“他们死了活该。咱家那几个孩子才四周岁。这事要是闹两三年，你我两三年回去，人家不敢打你我，打孩子呢？”
邵耀宗明白：“你怕他们连累甜儿她们？”
“你觉得呢？”
兔子急了还咬认。
邵耀宗的家人太过分，人家逮住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那我回去一趟？”
杜春分：“他们都打红了眼，你回去有啥用。写信威胁，敢掺和就跟他们断绝关系。”
邵耀宗眉头微蹙，怎么又是断绝关系。
杜春分反问：“如果你爹娘灭绝人性，跟强盗土匪没两样，你还认？”
邵耀宗想了想，总觉得不至于那么过火。
“我先给张大姐写信问问那边的情况。她家是工人阶级，她参加过革命，又在饭店上班，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冲击。”
然而他直到八月底都没收到回信。
邵耀宗和杜春分明白，这次的信压根没送到，邮局瘫痪了。
九月初，邵耀宗和杜春分试着给张连芳和杜二壮去一份电报
电报没瘫痪，几天后收到两人回复，他们是国营饭店，那些学生搞运动的没敢砸。很多人不上班，天天运动，吃饭的人反而多了。
杜春分又给她两个师兄去两份电报。
俩人靠手艺吃饭，手艺别人抢不走，而且他们的单位也属于国营，招待政府的人，所以都还好。
邵耀宗很不好。在杜春分给她师兄去电报的时候，邵耀宗也给家里去一份。不吝啬钱，写的很长，严厉警告他们不许掺和。
这份电报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杜春分收到电报还是不放心，报纸上的照片太疯狂，一个个恨不得吃人。
又给几家去一封电报，情况不对立即回老家。但别辞职。
邵耀宗受杜春分影响，越发不放心，又给家里去一份，不听他的别怪他不认爹娘。
可惜还是没有回复。
杜春分毫不意外。
那些人能听邵耀宗的，邵耀宗也不至于跟前妻离婚。
不过这时候杜春分没空关心他，她想起一个人，她爹！
老杜的问题很严重。
在敌营待很多年，还娶了资产阶级的大小姐。
即便羡慕嫉妒他的人不整他，那些还没挖出来的特务也不会放过他。
他前些天可是亲自查办了一批人。
杜春分越想越担心。
傍晚，邵耀宗到家，杜春分就问：“师长和政委回来了没？”
“在学习新的精神。怎么了？”
杜春分：“我找他们有事。”
邵耀宗笑着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找他们？春分，营长是我不是你。”
“我在跟你说正事。明天能回来吧？”
邵耀宗：“明天可能去宁阳，到军区开会。”
杜春分不禁跺脚：“那咋办。”
“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真不能带我去？”
“军嫂人人都能去，训练区还不得成副食厂。什么事？我帮你说。”
杜春分想挠头，“你帮不了。”
邵耀宗：“又发现一个特务？”
“哪来那么多特务。”
邵耀宗换上拖鞋：“那就等政委和师长回来。”
杜春分等不了。
不知道她爹是死是活，是死是活是跑她都能接受。
知道人就在宁阳，杜春分做不到无视。
杜春分干咳一声清清嗓子，“邵耀宗，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也是才知道。”
邵耀宗好笑：“你整天家、副食厂和学校三点一线，能瞒我什么？”
杜春分：“我的资料你看过吧？”
邵耀宗得对国家人民战友负责，关于杜春分的资料，他仔细看过。
杜春分见他点头才继续，“父亲和母亲那一栏，看了？”
“母亲早逝，父亲——春分，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你父亲可能早就不在了。那年月兵荒马乱，老老实实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流弹击中。”
杜春分心生愧疚，“其实吧，我爹还活着。”
“活着？”邵耀宗恍然大悟：“二壮电报告诉你的？”
杜春分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的。”
“我？”邵耀宗好笑，他怎么不知道。
杜春分微微点头，认真说：“滨海人，姓杜的局长，你管人家叫大哥，师长和政委批评你不懂礼貌。有印象吗？”

第43章 打架
邵耀宗想说，我当然知道他。
脑袋里轰一声，炸的他眼冒金星，久久不能回神。
杜春分就知道会是这样，朝他胳膊上拧一下。
邵耀宗痛的陡然清醒，难以置信地张口结舌：“杜杜——杜局？！”
杜春分微微摇头，“不是杜杜杜局。是杜局，杜启元。”
“你你你——你爹？！”邵耀宗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杜春分：“是，是是他。”
邵耀宗张了张口：“我——我……真的？”憋出来，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可能人家一个局长跟你一个小营长套近乎？”
邵耀宗：“我——”顿时“我”不出来，改打量杜春分。
杜春分点头。
邵耀宗摇摇头，“春分，你知道我脑子没你转的快，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你也说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邵耀宗还是不信：“他是你爹，当初你还让师长跟军部打电话查‘61’？”
“我跟他分开的时候就比甜儿大一点。他经常十天半月不归家，我娘喊他二哥，保姆喊他先生，我压根不知道他叫啥。”
邵耀宗还是无法接受。
总感觉在做梦。
杜春分：“我不说你叫邵耀宗，平平和安安知道你叫啥？”
这倒把邵耀宗问住了。
“所以？”邵耀宗咽口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他真是你爹？”
杜春分：“不出意外是他。”
“什么叫不出意外？”
杜春分：“我爹身形微胖，看起来很壮。你说他瘦。我爹常年带着金丝框眼镜，跟汉奸一样。我后来问过甜儿，他没戴眼镜，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甜儿知道？”
四个孩子不贪嘴。她们偶尔想吃零食，杜春分就买。安东没奶糖，但有软糖。她一年多来从未给孩子买过硬糖。
家里突然多一包硬糖，邵耀宗很奇怪，怎么买那么多硬糖。杜春分当时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了。如今要让邵耀宗相信，只能旧事重提。
那些硬糖第一次出现在家里，虽然小半年过去了，邵耀宗还有印象。仔细想想糖出现的那日，可不就是杜局来家属区遛弯的那天。
证据摆在眼前，邵耀宗仍然无法接受，杜春分不是农家女，是局长的女儿。更无法接受的是他连叔都叫不出口的“杜局”居然是他老丈人。
邵耀宗冲杜春分摆摆手，找个板凳坐下，“容我缓缓。”
杜春分想说，都啥时候了。你磨叽也分时间。
看到他魂不附体的样子，杜春分无奈地去厨房做饭。
九月初安东的天气尚且秋高气爽，没下霜，也没变天下雪，蔬菜种类多，杜春分本打算晚上做盖浇面。
邵耀宗那个样，老杜生死未卜，杜春分也没心思和面擀面条。洗一把白菜叶，用猪油炒一下，倒入开水，下一把挂面，打两个鸡蛋搅匀，锅开了就喊孩子回来吃饭。
杜春分的声音让邵耀宗无法再自欺欺人——不是做梦。
邵耀宗张了张口，试探着问：“你爹，真是——杜启元杜局？”
“回魂了？”
邵耀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邵耀宗捏捏眉心，“那是杜局。”
“他不是命大，现在就是乱坟岗里的一堆白骨。”
沈雪那些人做事很周密，留给“陆拾遗”的是一具尸体。然而他们的人没料到前去探听梁冰死活的人是“陆拾遗”。“陆拾遗”恰好认识沈雪，所以他认为那具尸体是“沈雪”。
死的敌人，“陆拾遗”没必要上报。导致“梁冰”多活二十年。那天他才会说是他的疏忽。
知道偷梁换柱的人不多，他们内部也以为沈雪牺牲。所以把真正的梁冰埋了。当时“陆拾遗”还在计划假死脱身，还在敌营，他知道大概埋在什么地方，前些天就亲自走一趟。
敌人的衣服和鞋子极好，二十年过去，梁冰变成一堆白骨，衣服隐隐能看出来，鞋子还在。“陆拾遗”就跟当地的同志把梁冰移到烈士陵园。
在梁冰安息当日，沈雪被执行枪决。
消息传到这边师长就告诉邵耀宗，让他也一起高兴高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邵耀宗回来就把此事告诉杜春分。
现在听杜春分这样说，邵耀宗不由地想起只剩一堆白骨的梁冰。
邵耀宗：“我们在这里没什么危险，他又是局长，出来进去都有人保护，真是他干嘛还偷偷摸摸的？”
“幸亏偷偷摸摸。我天天对外说无父无母，突然出现个爹，部队人不查我，他突然有个闺女，他领导也得查他。他在敌营多年的消息公布出来，那些潜伏的特务能放过他？”
邵耀宗摇头，他们连自己人都杀，怎么可能放过杜启元。
“既然底下人不知道，你还这么担心，是不是怕上面的人整他？”
杜春分其实也说不准。
她爷爷奶奶都不知道她爹干啥的。他二叔二婶以为她爹娘早死了，毕竟她爹要没死，爷爷奶奶去世，她嫁人生孩子，她爹不可能不回来看看。
亲爹娘都瞒这么死，杜春分觉得即便上面知道，知道他“前科”的也没几个。可是要恰好其中一个跟老杜不对付，那也够他受的。
杜春分：“所以我让你去问问师长和政委。”
邵耀宗下意识问：“他们也知道？”
说出口就知道问了句废话。
杜春分刚刚就说了，他喊杜局大哥，师长和政委嫌他不懂事。
“我这就去师部？”
杜春分：“吃饭。”说出来发现不对，四个小崽子还没回来。
“她们几个呢？”
几个孩子大了，胆子也肥了。
杜春分在院里喊一句压根没用，得邵耀宗去抓。
邵耀宗满心满眼都是“杜局是他岳父”，“杜春分是局长的闺女”，哪还记得找孩子。
“我去找她们。”邵耀宗把几个孩子从胡同口抓来，连问都没问，就倒热水给她们洗脸洗手。
四个小孩洗好，清水也变得浑浊。
邵耀宗服气：“你们这是在哪儿弄得？”
“她们能干净就不是你我的闺女。”杜春分瞥一眼孩子，“快点，再不吃面就坨了。”
甜儿：“我不喜欢吃坨的。”
“那我喊你们咋不回来？”
杜春分的嗓门大，几个孩子听见了。平平和安安要回家，甜儿和小美发现爹没出来，以为娘刚做饭，离吃饭还早。
哪料到不是娘骗人，是爹今天反常。
甜儿可不敢把错推到邵耀宗身上。不然娘肯定以为她狡辩，不知悔改。
“娘的声音太小啦。”甜儿道。
杜春分扬起巴掌。
邵耀宗拦住：“先吃饭。”
杜春分担心她爹，也没心思教训孩子。
邵耀宗见她这么容易说动，也猜到她心里有事。
十来分钟干完面条，邵耀宗疾步往师部。
师长和政委也是刚吃过饭从食堂回来，还没到办公室。
今儿不该邵耀宗值班，他直直地朝俩人走去，两人给他使个眼色，先一步去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拉亮，邵耀宗就进来了。
邵耀宗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师长和政委互相看了看，都有个不好的预感。他上次这样可还是发现沈雪异常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再来一个沈雪，他俩都得被换掉。
赵政委问：“邵营长，有事没事？”
邵耀宗张了张口：“我——你，不是，春分，春分她爹，是，是——”
“你知道了？”
师长和赵政委异口同声。
邵耀宗长舒一口气，原来是真的。
两人又同时问：“你怎么知道的？”
邵耀宗：“滨海人，姓杜，以前干过情报工作，太巧。年龄也对得上。”
师长好奇：“小杜说的？她之前怎么不知道？”
“身材对不上。”邵耀宗想想，“春分说她爹以前胖。”
师长笑道：“她也不想想她爹以前在哪儿。敌营上层油水那么足，他又是坐办公室的，不胖才怪。”
“解放后他也没瘦。”
赵政委道：“这个我知道。她爹还是坐办公室。一天十二个小时分析底下的人收集的材料。不见天日，没时间锻炼，也容易吃胖。现在是局长，天天办案抓人，工作量又大，想跟以前一样可不容易。不对，看你这样才知道？”
师长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赵政委一说，他也想到了，“她瞒了那么久，怎么突然想起来告诉你？”
邵耀宗想说什么，看到办公桌上的报纸，指着报纸上的内容，“春分说她爹情况复杂，又刚端掉一伙人，怕隐藏在咱们内部的敌人趁机打击报复。我跟她说你们明天去宁阳开会，她希望你们能绕去公安局帮她看，看一下还在不在。”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
部队风平浪静，是因为这里是边境，鸟不拉屎的地方。没公交车，道路也不好，闹革命的懒得过来。
宁阳可是北方战区权利中心。
师长不禁叹了一口气。
邵耀宗心慌，“师长，政委，要不你们带我——”
“想哪儿去了。”赵政委瞪他一眼。
赵政委和师长还指望把邵耀宗送上去，邵耀宗以前的老首长和现在的岳丈能记住他们的好，拉他们一把。
杜启元的情况可能很不好也只是猜测。凭杜启元那种连亲闺女都不认的谨慎态度，扳倒他也怪难的。再说了，杜启元在敌营那么多年，心志坚定，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他们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落井下石。
师长道：“我们只是担心你岳父。你今天不过来，我们也打算去看看。理由现成的，沈雪事件。沈雪虽然枪毙了，她安排的人可能还在查。我们好奇去问问，那些人疯的六亲不认，也得让我们见杜局一面。”
赵政委点头：“否则我就说他们是沈雪的同党。”
师长拍拍腰间的枪，“他们再厉害也怕这个。”
邵耀宗放心了：“那我回去告诉春分？”
师长：“让她放心。”
两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杜春分一觉到天亮。
翌日，秋风乍起。
杜春分想起山上的板栗、松子和核桃。
安东的天进了阳历九月随时变。说不定哪天一夜醒来就下雪了。下雪天可不好弄松子板栗。
杜春分本来也打算今年再弄一些。可她今儿没心情。
领着几个孩子到副食厂，杜春分看到陈月娥跟几个女人在西边聊天，瞬间打起精神。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颓，越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午饭后，杜春分帮三个同事洗洗刷刷。
三点钟就收拾好。
杜春分趁下课去找廖星，放学把甜儿她们几个带她家去。
李慕珍等人在她身边，见状，刘翠华忍不住问：“小杜，有事？”
杜春分：“我突然想到山上的板栗该熟了。打板栗去。你们去不去？”
周秀芹不禁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板栗？”
部队和家属区虽然没人闹革命，可外面闹得大。不知哪天就轮到她们，以至于干啥都没精神。
今天干再好，也不耽误明天被关起来。
杜春分：“越是不知道哪天就轮到咱们自己头上越珍惜。”
李慕珍想想，“可不是吗。仇也一天苦也一天。”
刘翠华想起早年躲避飞机大炮的日子，“春分说得对。就算明天死，也不能当个饿死鬼。我去找人借棍。”
杜春分：“她要来，要她一起。板栗放不长，咱们吃不完也是便宜陈月娥那些人。”
周秀芹问：“部队不是不许陈月娥上山？”
李慕珍不禁说：“小周，你咋那么实。不许陈月娥，还不许跟她关系好的人上山？”
去年板栗树低层的树枝被陈月娥祸害的不轻，后来有人想吃板栗，只能找会爬树的杜春分。
今年那几人还想找杜春分。杜春分天天上班，又得照顾四个孩子，她们一直犹犹豫豫没好意思打扰她。
李慕珍等人回家拿箩筐的时候看到关系尚可的人，就告诉她们杜春分打板栗。结果除了陈月娥那一伙和还没下班的，都跟杜春分上山了。
浩浩荡荡有十几人。其中就包括姜玲。
哪天孔营长听到风声，怀疑她爹娘的事，不需要师长和赵政委出面，这些军嫂的唾沫也能淹死他。
杜春分想到这点，爬到树上打的很起劲。
一个小时后，每个人都背着半箩筐板栗高高兴兴地下山。
师长和政委甫一下车，就看到各自的爱人端着一小盆板栗打北边来。
赵政委不禁问他爱人：“你上山了？”
“今天又不是周末，我哪有空上山。”
赵政委看那一小菜盆板栗。
“小杜她们上山打的。余团长的爱人给的。她说天天上班，没空收拾，怕放时间长放坏了。”
师长和赵政委相视一眼，不愧是杜局的闺女，跟杜局一样临危不乱。
赵政委不由得想起今天上午到市局，不出他和师长意料，杜启元确实遇到麻烦。
三个月前因为沈雪的事他们也过去一趟。
当时站岗的公安一听他们找杜局，立即放他们进去。今天好一番盘查。幸好他们理由正当，因为特务的事请教杜局。
杜启元瘦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的大衣没了。一身简单的警服。有两位年轻的公安跟着他，一脸警惕，像是怕他跑了。
师长递出军官证，俩人才散开。但不是后退，而是撤到两边警戒。
赵政委估算一下距离，小声问：“怎么像监视你？”
杜启元苦笑道：“就是监视我。”
赵政委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紧张，“你，你那个身份暴露了？”
杜启元微微摇头，“他们接触不到那么高的机密。”
师长等不及问：“那怎么回事？”
杜启元当年有机会留在首都。
他在国军看多了争权夺利，发现首都不是铁板一块，就料到早晚得兵戎相见。
宁阳打算弄个战犯管理所，杜启元就自动请缨接收战犯工作。
早几年有机会调回去，杜启元选择留在这边，正好人才缺的厉害，他一跃成为宁阳公安局的一把手。
几个月前在报纸上看到首都搞运动，在国军那边练的嗅觉让杜启元闻到不同以往的气味。如今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杜启元毫不意外。
杜启元朝乱糟糟的街道睨一眼，“是不是没想到这么乱？工人不上工，学生不上学？”
师长和赵政委连连点头。
杜启元：“因为有人想趁机反攻倒算，争班夺权。”
两人猛地转向他。
杜启元轻笑：“二十年前见多了。也就你们这些老实人没往那上面去想。可不论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当光杆司令。我远离权利中心，前些天又揪出那么多人，可以一用。他们想拉拢我，又不信我，只能暂时用这招。”
师长松了口气：“所以你暂时没危险？”
杜启元：“我乖乖听话，应该不会跟二十年前那群人一样要我的命。再说，这边还有个管理所，刚关进去一批人也不能乱。”
赵政委不禁说：“用得着你就好。小杜也省得——”
“小杜？”杜启元忙打断他的话：“那丫头知道了？”说出来忍不住笑了，“那丫头聪明，那天就该猜到了。”
师长：“不会查到小杜吧？”
杜启元摇了摇头：“我名下无儿无女。再说了，她的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父亲杜大郎，母亲杜潘氏。这么俗的名字谁会往我身上想。我现在的口音，他们要查也是去川南查。我父母可早就不在了。”
师长：“你真实资料是滨海啊。”
杜启元笑着问：“你当我的资料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调出来？你有这个权利吗？”
师长没有，赵政委也没有，否则当初也不会打电话找军区领导。
杜启元：“我资料上也没‘陆拾遗’那段记载。”
两人不敢信。
杜启元想笑：“让我到明面上，肯定不能留那段。那些人混到资料管理室就能看到我的资料，我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砍。”
赵政委不禁感慨：“保密到这个程度，你以前的身份很不一般吧。”
杜启元不想透露太多，“过去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先熬过眼前这关。要不是以前经历过，我早疯了。”
赵政委小声问：“没，没使用什么暴力吧？”
杜启元想起来就烦：“那倒没有。就是吃饭睡觉上厕所都盯着我。”
师长想象一下，换成他三天就受不了。亏得杜启元还能跟他们谈笑风生。
赵政委小声问：“我们离得远，再疯也疯不到我们那儿吧？”
杜启元很有经验：“查你也不用怕。你不慌，慌的就是他们。”
赵政委听到这话，反而越发放心。
越发庆幸他和师长的选择——没有落井下石
师长：“那你保重，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您。”
杜启元颔首：“回去告诉那丫头别瞎操心，我死过一次的人，到了阎王殿，阎王也不敢收。”
赵政委收回思绪问师长：“谁去告诉小杜？”
师长：“不用特意。明天告诉邵耀宗。”
翌日，邵耀宗得知俩人见到杜启元，就知道杜启元纵然遇到麻烦，也不是大麻烦。
杜春分想想她爹前半生，啥事没经历过。只要不死对他来说应该都不是大事。所以不再关注外面那些糟心事。
姜玲的孩子会走了，她婆婆看着就行。
周末，杜春分和姜玲上山捡松塔。
松塔上面盖着一层板栗，又捆些许木柴。
陈月娥一些人在路口聊外面的事，看到杜春分打西边拐过来，小声嘀咕：“亏得还在城里当那么多年厨师。农民一辈子都是农民。”
跟她站一起的人小声说：“现在不能这么说。她那种连学都上不起的，现在最根正苗红。比咱们都红。”
陈月娥不甘心地闭嘴，怕传到杜春分耳朵里。
杜启元没出现，杜春分知道陈月娥不老实，肯定忍不住收拾她。有她爹那个大雷，杜春分恨不得低调再低调。
然而她想低调，有人不让她低调。
孔营长本以为他不当团长，也能当副团长。所以就没忍住把猜测告诉了陈月娥。到头来连副团长也没他。孔营长很不高兴，陈月娥心里也不痛快。
以前陈月娥不痛快，别人也甭想痛快。她怕杜春分收拾她，不敢光明正大搞事，就暗搓搓使坏。
杜春分做的大肠和小肠卷好吃，学生好奇，她觉得这不是啥秘方，谁问她告诉谁。学生知道，学生的家长不可能不知道。
陈月娥的几个孩子都在学校，所以她也从孩子的同学那里学到小肠卷的做法。
翌日早上，杜春分到副食厂，她订的小肠少了一半。
副食厂的职工很对不起她。
以前学校的东西拉来就放在摊位后面。大伙儿知道那是学校的，有人看见也没人买。
陈月娥今儿看见非要买。现在啥都能斗，人家也怕被陈月娥斗，只能卖给她。
副食厂的鱼多，杜春分只能再要几条鱼。
周二吃鱼，陈月娥没法使坏，因为弄走三分之一她也吃不完。
然而，周四大肠，她又弄走一些。
杜春分险些想捶她。
好在理智提醒她老杜有麻烦。
杜春分不能跟外人说，只能找邵耀宗抱怨。
有个局长老丈人，资本家大小姐丈母娘，邵耀宗也不敢惹事，“要不你上山看看？再弄些板栗。回头做的大肠不够吃，就炒些板栗。最大的学生不过十五六岁，几颗炒板栗应该能哄好。”
煮板栗好吃，也比炒板栗方便。
学校的学生最近心浮气躁，想吃的没吃到，有学生就忍不住抱怨。
杜春分能理解，想想外面的情况，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想发火。
“那明天吃早点，我跟李慕珍嫂子上山，让刘翠华嫂子和周秀芹嫂子收拾鱼。”
邵耀宗：“我送甜儿她们去学校。秋天山上吃得多，这些天天气又好，小到松鼠大到野猪都出来了，你把弓箭带上。”
外面在破旧习俗旧文化。
杜春分不知道弓箭属不属于旧的，所以第二天就带一把大砍刀。
李慕珍扛着大棍子。
俩人一人捡大半框板栗准备回去，听到一声怪声。
杜春分三两下爬到树上，忍不住睁大眼睛，拨开树叶看个清楚。
李慕珍：“啥东西？”
“邵耀宗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野猪！”
李慕珍的脸色瞬间变白：“那——快下来！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快走！”
“巧了，不是。肯定这段时间没人往里去，它们觉得安全。这边又有不少吃的。只有一只。看样子还是小野猪。”
李慕珍心中一凛，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春分，那是野猪！”
“嫂子，先拎着东西下去，帮我把，不用叫巡逻的兵。我估计咱们几个女人就能弄下去，别忘了拿个绳子和粗棍。”
李慕珍急的想发火：“春分，下来！你不下来我现在就去找小邵。”
要是以往，杜春分肯定下来。
这几天她心里不痛快。杜春分又不像她爹，啥恶心的事都经历过。她这辈子虽说颠沛流离经历了不少事，可真没咋地委屈过自己。
杜春分：“嫂子该知道我这几天心情不好吧？我不能打人，还不能打猪。”
李慕珍这几天心里也有气。她也想找陈月娥理论。可人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余团长当兵这么多年，万一以前出过错，那时候不计较，这个节骨眼上再被翻出来可能就是大事。
怕连累丈夫，李慕珍只能忍着。
李慕珍：“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打！”
杜春分低头看去，见她脸色微怒，“好！”
李慕珍把两半框板栗倒在一起，背下山就找姜玲等人。
然而，几人到半山腰，只看到一只浑身血肉模糊的野猪。
杜春分胸前和腿上全是血。
李慕珍几人双腿发软，撑着树才站稳。
杜春分笑着朝她们走来。
姜玲脸色煞白煞白。
杜春分失笑：“又不是我身上的。”
姜玲抓住树干：“你——你咋也不等我们来？”
杜春分心说，等你们来我还怎么发泄。
“我也不想。这猪看着小，没想到胆子那么大。看到树上有人就往树上撞。”指着刚才猪抱头鼠窜撞到树上的痕迹。
几人倒抽一口气，顿时没心思数落杜春分莽撞。
李慕珍问：“抬哪儿去？”
“当然是学校。”
野猪这么大的东西，不送去学校也得充公。
李慕珍想到这点，绑起来，四个女人，一人抬两边，晃晃悠悠下山。
不出意外，惹得所有人围观。
有人试图上前看个仔细，杜春分瞧着不是陈月娥一伙的，就让她帮忙抬，然后跟众人解释，帮忙收拾猪肉，今天中午学校做猪肉——五分钱一碗！
副食厂的生猪肉要票，一斤还得七毛钱。
一碗一两肉，也不止五分钱。
本来只打算围观的人都上前帮忙抬猪。
李慕珍被解放出来，跟上杜春分问：“你要不要回家洗洗？”
杜春分：“换了也是弄脏。你们又不会脱猪毛。等一下还得我来。”推开学校大门，脚步一顿。
李慕珍险些撞她身上：“咋了？”抬眼看去，老师办公室门口很多中学生，一个个胳膊上还戴着红袖章，“干嘛呢这是？”
听到动静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回头。
杜春分挑眉，陈月娥没搞事，这群熊孩子倒想把家属区搞乱：“还没看出来。天天讨论报纸上的事不过瘾，他们也想亲身体验一把。”说着走过去，“你们打算先从校长开始，还是打算先从我这个跟旧社会厨师学过厨的人开始？”
离杜春分最近的女生不安地后退一步。
杜春分心底暗骂，怂货！
现在这种时间点很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
家属区绝对不能开这个头。否则她爹只是小河村的农民也能把她扯进去。
杜春分想说什么，看到手里的大刀，右手抡起大刀，刀背在左手心慢慢悠悠的敲打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啊。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说的很开心？”
“你——你不要以为拿着大刀，我们，我们就怕你！”
杜春分转向说话的学生，十四五岁，很眼熟，因为他家就在她家东边的东边，“孔陆军，刚才说啥，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这学生就是陈月娥的大儿子，被杜春分这么一问，吓得咽口口水。又一想他没做错，外面都在做，“你虽然给人当过徒弟，但你也是，也是贫农。没你的事，跟你没关系！”
杜春分心说，整个学校加起来也没我身份复杂：“我非要管呢？”
“你，那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孔陆军身后的的男同学很嚣张地说。
杜春分心说，你说话的时候别结巴，我说不定真能被唬住：“咋不客气？过来，让我看看。”
李慕珍忙过去：“小杜，都是孩子！”
杜春分：“真正的孩子可不会堵老师办公室。孩子在那儿呢。”朝学前班方向看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转向他们，“嫂子，让开，别碰着你。过来，让我看看你都有啥本事。”
孔陆军指着杜春分：“别以为拿着刀我们就怕你。”
杜春分转手把刀扔地上，快速上前，拎起他像扔破布一样往地上一扔，转手拎刚刚站他身后的学生。像叠罗汉一样，往孔陆军身上一扔，砸的孔陆军痛哼一声，就转向其他学生。
这些学生可准备了好些天。临了被杜春分打断，顿时怒上心头，互相使个眼色，同时朝杜春分扑去。
李慕珍担心的大喊：“小心！”
杜春分双手未动，只动双脚，趴在教室窗户围观的学生老师只觉得眼前一花，十来个学生，像雪花一样纷纷落地。
杜春分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现在能对我客气点吗？”

第44章 闹事
部队驻地离安东远，出来进去不便，想了解外面的消息只能通过报纸和收音机。这些被杜春分撂倒的学生以为戴上红袖章，高喊“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就可以抄家伙打人砸物。
外面确实是这种情况，然而他们那些人有人撑腰。
郭师长的儿子郭凯旋冷眼旁观，赵政委的闺女赵湘语吓得躲到同学身后。没有他俩带头，这些学生底气不足。
杜春分满身鲜血，拿着大刀，宛如地狱阎罗，一句话不说就把他们吓得结巴。杜春分三下把人撂倒还嫌不够的模样，顿时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吓得抖得跟筛子似的。
“刚才不是很能说？咋不说了？”杜春分又问。
李慕珍仔细看看，没她闺女儿子，放心地笑出声来。
有她开头，紧随着两人进来的刘翠华和周秀芹也忍不住想笑。
嘲讽促狭看好戏的笑声把这些学生笑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砰地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
杜春分皱着眉回头，野猪掉在地上，抬野猪的人当中跑出来两个人，快很准，一人揪住一个孔陆军身侧的学生，“王金龙，个混账兔崽子，我说少跟孔陆军掺和，你可倒好。我一眼没看见，红袖章都戴起来了。”说着朝脸就扇。
杜春分慌忙攥住她的胳膊。
女人想骂人，一看是她下意识停下：“杜师傅，让开。这个臭小子才十五就敢斗老师，长大还不得进局子。等到那时候，我不如现在弄死他。亏得我还想中午给他买两碗猪肉——”
“你先听我说。”
女人说话跟机关枪一样，嘚嘚的杜春分脑壳疼。
“你给我过来！”
杜春分循声看去，揪住女学生耳朵的军嫂另一手正往她脸上扇，“你一个女孩子家，跟他们一起闹，有点姑娘家样没有？这些天怎么跟你说的，别管人家，好好好学，好好学习，你当我放屁！”
杜春分头疼的攥住她的胳膊。
一看王金龙的娘又要扇她，赶忙一手抓一个，“都闭嘴！”
两个女人停下。
杜春分左右看看，“能不能听我说？”
这两人的丈夫的职位跟邵耀宗差不多，她们都比杜春分大五岁以上。要不是杜春分很大方的表示一碗肉五分钱，俩人极有可能习惯性回一句，“没你的事。”
前几天刚跟着杜春分弄一些板栗，今天又有肉，俩人松手，道：“我给杜师傅个面子。”
杜春分看向还躺或坐在地上的学生：“还不起来？”
此言一出，吓得慌忙爬起来。
李慕珍想笑：“你说说你们，图啥呢。”
杜春分干咳一声。
李慕珍闭嘴听她说。
杜春分：“别看我是厨师，我也看报纸。外面的情况我知道，不就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吗。啥叫旧思想知道不？孔陆军，像你娘天天念叨的男主外女主内就是老思想。”
“你，你别胡说！”
杜春分笑道：“看过几天报纸，戴上红袖章之前有没有了解过啥叫新文化运动？主席同志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都一样。你娘的思想跟老式妇女一样，不是老思想？
“知道啥叫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三从四德，三纲五常。面对老师上司点头哈腰，跟孙子一样。老师是让你们跪了，还是让你们拜？
“再说旧文化，我没上过学都知道八股文。现在老师还教你们这个？以前人只写文章，没几个人学数学，更别说外语。你们学没学？学了就是新文化。教新文化的老师就是新社会的老师。你们凭啥围堵办公室？”
十来个学生哑口无言。
杜春分特意了解过，正是了解过她才知道按理不可能那么乱。
“孔陆军，这么积极是不是因为不好好听课，老师批评过你。你借着这事挟私报复？”杜春分不待他开口，扫一眼其他人，“把同学当枪使？”
那些学生同时看孔陆军。
孔陆军的脸色骤变，害怕心虚击的他站不稳，“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大家不要听她的。她就一做饭的厨子，啥也不懂。”
杜春分冷笑：“你懂。你说说啥是旧思想旧文化。不许说我刚才说的。说出来我把这头野猪送给你。”
一个连课都不好好听的学生，哪有心思关心以前的文化。
杜春分也不知道他学习成绩咋样。但她了解陈月娥。孩子班级前三，她得踮着脚尖走路。然而上学期，上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她可没见，甚至没听说过陈月娥显摆。
李慕珍微微摇头：“你说说你，闹一出把老师气得没心思上课，本来学习就不好，以后拿啥考大学？”
杜春分道：“当兵啊。”停顿一下，“可惜现在部队提倡培养高素质的军人。没有高中毕业证，也得有真才实学。否则也就当几年义务兵，然后回家务农。现在可不是以前有仗打。”
杨团长跟刘翠华念叨过这点。
刘翠华闻言忍不住说：“可不是。以前还能拿命拼，现在想拼也没地儿拼。”
王金龙的娘转向杜春分：“高考不是停了？”
杜春分：“能停一辈子？”
李慕珍摇头：“不能。老余说，真停个十年八载，国家就受不了。现在乱，等过段时间好点了，肯定有别的对策。”
郭凯旋一直靠在教室门口看热闹，闻言走过来，“杜姨，不可能一直这么乱吧？”
杜春分哪知道，她上次出去还是开春买布，“上面的事我不懂。我知道一个道理，水满则溢。一直工人不上工，拿啥养军人？军人饿死，洋鬼子的飞机大炮还不得开到咱家门口。这个道理上面不可能不懂。再说，这种运动以前也有。”
“有？”
好些学生同时问。
杜春分不禁朝身后的办公室看去：“历史书上没写？”
孔陆军眼中一亮，“历史书不是旧文化？”
杜春分眉头微蹙，你在说什么鬼话。
孔陆军被看得心虚。
杜春分：“让你们上历史课，是让你们以后别犯同样的错误，又不是让你们学古人。书都没读明白，还敢斗老师。你脑袋里装的是猪脑？”
“噗！”
众人笑喷。
杜春分无语：“连我这个没上过学的都知道。亏你还是中学生。这些年的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咳咳！”李慕珍慌忙别过脸。
杜春分捡起大刀。
孔陆军吓得往同学身后躲。
杜春分：“你可真怂。幸亏生的晚。”
众人顿时听出她潜意思，早生三十年一定是给鬼子带路的汉奸。
孔陆军的脸色煞白。
杜春分念他年龄小，长成这样也不怪他，谁让他没摊上个拎得清的父母。于是转向其他人：“还不回教室上课？等老师请你们。”
中学生瞬间作鸟兽散。恐怕慢一点她拿刀砍人。
杜春分对李慕珍：“嫂子，烧水。翠华嫂子，大锅弄外面，我们在外面收拾猪。”最后转向办公室，对校长道：“今天中午饭可能得晚点。”
校长正准备给师部打电话，没料到被杜春分三两下收拾好了，心存感激，道：“听你的。正好刚才耽误了近一节课，正好补回来。”
野猪出动成群结队，杜春分不敢招惹野猪，所以今早照常去副食厂拿菜。
好在买的鱼能放一天。杜春分就把快死的鱼挑出来，收拾好做鱼汤，然后把食堂的木耳等干菜全用温水泡上。
老话说，小时偷针，没人管教，大时偷金。
杜春分虽然收拾学生一顿，通情达理的家长不生气，反而感谢她。
学生捣蛋，杜春分没数落家长。杜春分在食堂里，家长在外，不用觉得没脸面对她，所以也没着急离开。去外面帮李慕珍和刘翠华烧水抬猪。
水烧的滚烫，杜春分拿着三把刀出去。
猪头和猪脚弄下来，一边教那些学生家长收拾猪脚猪头，一边把猪内脏扒出来。
杜春分把猪分解，七八个学生家长齐心协力，也把猪毛烤的差不多。杜春分让她们泡在水里。
王金龙的娘忍不住问：“这样就好了？”
杜春分：“还得用刀再收拾一遍。下午再弄，明天卖。”转向刘翠华，“嫂子，猪下水先放着，下午弄好傍晚炖。现在弄好中午也不能做。”
李慕珍起身：“那把肉抬进去？”
杜春分点了点头。
鱼片白菜汤盛保温桶里，两口大锅刷干净。
一口炖排骨，一口锅炖瘦肉。
肥猪肉都剔出来放菜盆里，下午再熬油。
大锅烧大火，做的特快。十一点多，香味就飘满整个校园。
学前班的小孩子坐不住了。
甜儿胆子最大，大声说：“老师，我饿啦。”
有人带头，其他小孩也嚷嚷着饿了。
老师也饿了。平时这时候就可以去办公室拿饭盒了。
高年级学生闹一通，延迟将近一堂课，老师只能糊弄学生，还没做好。不信可以问问杜大厨。
谁敢问啊。
杜大厨那么厉害。
邵甜儿也不敢露头。
以前调皮只被娘打屁股。她可不想被娘扔地上。
杜春分早上七点多就吃好了。
又是弄板栗，又是杀猪泄火，接着剁猪肉做菜，一直没断，她也饿的前胸贴后背。所以盛四碗鱼片汤，招呼同事先吃饭。
她们吃饱，肉差不多炖烂了。
做肉的时候杜春分就跟李慕珍和刘翠华说好了，一碗五块肉或者七块排骨。她俩知道咋卖。杜春分和周秀芹跟往常一样去餐厅。
主任一看到她就打铃。
有饭票的学生一股脑儿朝食堂冲。
这头野猪肉卖的钱足够买各种调料的，所以她在炖肉的时候一点没吝啬。
锅盖掀开，肉香浓郁。
郭凯旋忍不住问：“李姨，真五分钱一份啊？”
“大厨说的还能有假。”李慕珍给他盛一碗，“看见肉没有？别嫌少，得有二两。”
郭凯旋使劲点头，“我能不能回家拿个盆？”
刘翠华说：“可以。不过得先盛碗里。”
“随便。”郭凯旋跑到门口看到好些女人拿着盆过来，转身跑去厨房里面找个大盆，给李慕珍六张菜票。
学生们不乐意，“你买完了我们吃啥？”
李慕珍笑道：“厨房还有。都有。”
杜春分在门口听到这话，阻止学生家长进去，直到每个学生都买到才放行。
除了少许肥肉，猪肉猪排骨都被杜春分做了。那些学生家长来买也没把菜买光。
她们端着一盆盆菜出去，错过消息的人终于看到了，也纷纷拿着盆来买菜。
杜春分一不是中饱私囊，二不是投机倒把，再说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傍晚，师长到家，发现橱柜里一盆肉，还以为那肉是板栗。确定是真的，郭师长难以置信。
郭凯旋就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说一遍。
师长沉默地吃完，让卫兵挨家挨户通知，营以上级别的军官开会。
以免邵耀宗睁眼瞎，杜春分见到他，也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要搁以往，邵耀宗会忍不住说她莽撞。
杜局被监视，随时有可能暴雷吗，邵耀宗很赞同杜春分这样做，把一切扼杀在萌芽之中。
孔陆军没敢告诉孔营长。
赵政委说起他儿子干的事，孔营长的脸跟调色盘似的，愤懑不甘，甚至还有恼怒怨恨。投向邵耀宗的时候，很想杀人。
赵政委不经意间瞥到孔营长的眼神，心里非常不安。
散会后就把这事告诉师长。
郭师长朝一团方向看去，冷笑道：“团长和政委是上面派下来的人。人家上面有人，孔营长还能越过他，带着他的人跟邵耀宗打起来？除非他不想混了。”停顿一下，“今天的事也不怪小杜。由着他儿子闹下去，凯旋和湘语还要不要上课。”
事情变化的太快，也超乎所有人想象。
阳历年来临，这次运动达到高潮——很多地方政府大权被夺。
师长和赵政委探望杜启元，名曰快过年了，部队也忙，提前给他拜个早年。
这次不光监视，他们聊天的时候还有人记录。
师长和赵政委没敢提杜春分，随便聊几句家常就匆匆告辞。
两人到部队就令各营营长和副营长常驻宿舍，无特殊情况不许出去。
部队气氛异常紧张，熊孩子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上课也不敢跟老师龇牙咧嘴。
在这种情况下，学生迎来期终考试。老师都没敢让学生过几天来拿成绩单。怕这些半大小子看到成绩不好，被父母修理，再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老师不用再战战兢兢，杜春分也不用再忙忙碌碌。
人闲下来却没心思准备年货。
过了腊八，杜春分给张连芳和二壮发一份电报。直到小年还没收到回电，杜春分知道问题严重了。
张连芳家工人阶级，杜二壮根正苗红，李庆德也不是愣头青。虽然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因为早年工作需要，也练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领。所以她不担心他们。
腊月二十四，杜春分犹豫再三，用邵耀宗的口吻给邵家人发一份电报。
石沉大海。
杜春分留着电报条子，准备除夕夜的菜。
甜儿她们很想爹，面对浓香的排骨也没胃口。
“爹咋还不回来啊？”甜儿苦着小脸问。
杜春分：“明天就回来了。”
甜儿：“明天啥时候？”
杜春分哪知道，“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你爹。”
甜儿吃过饭就要去睡觉。
安安拉着被子，窝在杜春分怀里，“娘，爹是不是嫌跟我们睡挤啊？”

第45章 庙小妖风大
杜春分楞了愣，反应过来想笑：“有可能。但这事得问你爹。我不是他，不知道他咋想的。”
安安不安地问：“爹很生气很生气吗？”
小孩子内心敏感，杜春分不敢再胡扯，“你爹不是生气，是睡觉不舒服，又不想一人去东边，空荡荡的没人陪很寂寞。所以搬去部队跟战友住。部队一个房间也有两张床。分开的，你爹一张，你蔡叔叔一张。回头你爹回来，安安陪爹好不好？”
安安胆子比去年大多了，可还是不敢亲近邵耀宗。
主要问题还在邵耀宗身上，不善表达。他跟闺女处成朋友，小孩没那么多顾虑，他要搬去东边，平平和安安敢跟去东卧室。
安安抿嘴不吭声。
杜春分看向跟甜儿趴在一块的平平，“平平去？”
平平使劲摇头，缩到被窝里。
杜春分叹气：“只能娘去啊？”
甜儿起来：“娘，我啊。”
杜春分提醒她：“你不是一直说长大了，可以跟爹娘分开睡？跟你爹住也得到点就睡，别想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玩儿。”
“那我不去啦。”甜儿说的很干脆。
杜春分把选择权交给安安。
安安在家听爹娘的，出了门听甜儿和小美的话。头一次自己做决定，小孩的脸纠结的跟小包子似的。
杜春分：“你说好不好娘都不生气。爹也不生气。跟甜儿和小美住这边，还是让娘陪爹住？”
比起一直见不到爹，跟姐妹们一起住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安想到一个两全之策，“娘，这个桌子搬出去吧。”指着靠西墙放的书桌。
杜春分：“加一张床？不行。房间宽三米二，两张床两米四，只剩八十公分。安东最窄的床一米宽，放不下。”
小美转身躺好：“娘跟爹睡吧。”拉住安安的手，“娘走了，我们一个被窝。姐姐和平平一个被窝。刚刚好呀。”
安安往杜春分怀里挤。
杜春分逗她，“撒娇没用。你爹回来之前必须考虑好。不然他在家睡一天又得去部队。”
安安不想思考这事，她还是个孩子啊。
杜春分想个两全之策，“安安，看这样行不行，你爹回来，娘跟爹去东边。你爹去部队，娘就来陪你们。”
小孩猛然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宛如繁星。
啪！
怕！
突然传来两声像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杜春分不禁坐起来，再仔细听，啥也没听见。
难道她听错了。
杜春分问：“甜儿，小美，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姐妹俩连连点头。
甜儿爬出来就扒厚厚的窗帘。
杜春分：“外面冷，睡好，娘出去看看。”
安安坐起来把盖在被子上的棉衣给她。
杜春分套上厚厚的棉裤，“我穿你爹的军大衣。”
邵耀宗的大衣里面絮的都是棉花。拆开用棍子敲敲打打晒晒，缝起来跟新的一样软和。
杜春分收拾一件留自己穿，其他的拆了给孩子做棉衣。
一个小孩一年到头穿军绿色衣服很单调。四个孩子每天都穿一样的，邵耀宗看着舒服，前后左右邻居看到了也觉得赏心悦目。
平平和安安不敢挑，甜儿和小美事多，但一听人家夸她们衣服好看，小孩也不在乎是旧还是新。以至于今年一整年，杜春分就给她们置办四身衣服。春天买一套，夏秋冬都是用之前存的布做的。
杜春分戴上棉帽，裹着大衣到厨房门口，停顿片刻，拿一把大菜刀塞大衣兜里。
打开大门，杜春分走出来，吱呀一声。
杜春分吓了一跳，晾出大刀，东边和西边各出来一个人——江凤仪和姜玲。
“你们啊？”杜春分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刀塞回去，“你们也听见了？”
姜玲披着小袄冻得跳脚缩肩弓着身子说：“我以为啥东西掉了。出来一看院里啥也没有。嫂子，不是你家的？”
大年三十，月亮很浅很淡，杜春分看不清江凤仪的表情，手电筒就转向她。
江凤仪正往东边看，侧脸很凝重。
杜春分不禁问：“是那边？”
江凤仪：“我如果没听错，是枪。”
虽说外面嚷嚷着破除“旧习俗”，今年没人放鞭炮，对联也不敢贴。可跟了国人几千年的习俗哪是几句口号就能破除的。
今年除夕家家户户依然跟往常一样守岁。
前些天带着红袖章闹腾的半大小子吃过饭也没立马睡觉。这么冷的天，玩到九点左右才各回各家。
杜春分出来没看钟，估算一下，现在得有十一点。
要是往常几个孩子早睡了。
最近天太冷，零下十度到二十度，白天窝在家里猫冬睡多了，她们才能撑到现在。
杜春分试探着问：“这个点打枪是又有野猪下山？”
话音落下，江凤仪东边的东边的邻居出来。
看到这边有人，小跑过来就问：“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姜玲移到杜春分身边，借用她的身体挡风：“枪？”
那邻居惊呼：“你们也听见了？我还以为听错了。凤仪，廖政委也没回来？”
江凤仪摇了摇头，眼睛还直勾勾往东看。
杜春分见状，小声说出她大胆猜测：“凤仪嫂子怀疑部队出事了？”
江凤仪终于收回视线，“肯定出事了。”
那邻居接着就问：“这穷乡僻壤，那些人都懒得光顾的地方能出什么事？”
杜春分：“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咳！”
江凤仪脸上的凝重消失，满眼笑意。
杜春分没开玩笑：“我说真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姜玲家西边是胡同，再往西还有房子。那边离得远一点，要是早睡了，没听见很正常。
杜春分拿痰盂的时候注意到陈月娥院里还亮着灯。她们还没睡，陈月娥和几个孩子不可能那么快进入梦乡。
陈月娥家东边西边的人都出来，就她家没动静。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杜春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数一团情况最严重，要出事只有一团。
这要能忍住，她就不是陈月娥了。
杜春分这个猜测也是有根据的。
一团的人跟前一团长和前政委关系不错。
他俩同时被关，一团很多人难以接受。人走茶还没凉，上面又给他们派个新的团长和政委。不需要邵耀宗告诉她，杜春分也知道最起码以孔营长为首的那一营就不服。
联想到很多政府的大权被夺，杜春分又矛盾了，小声问：“是不是一团？”
三人同时点头。
杜春分心中一惊，合着都这么想。
江凤仪朝她靠过来，“我听老廖说，一团很多人替前一团长和前政委可惜。”
那邻居不禁说：“有啥可惜的？毙了也是他们自找的。”
江凤仪：“军中得有三成文盲。他们才不懂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杜春分心惊，原来不止对新团长和政委不满：“他们的意思写个检讨或者记大过？”
江凤仪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觉得判重了。”
杜春分想笑：“也不看看他们的身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江凤仪朝东边看去：“他们能懂，咱们也不会在这儿。”
姜玲又觉得冷的牙齿打颤，双脚冰的跟冰块一样，“嫂子，要不睡吧？在这儿也是白等。”
杜春分闻言就想回去。
一团的兵她是一点不同情。
江凤仪也觉得在这儿没意思，“明天再说。”
翌日大年初一，杜春分推开门就听到外面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看着孩子方便后，杜春分拎着痰盂出去，东边胡同口和西边胡同口各站一群人。
东边是陈月娥那些人，西边是姜玲和江凤仪等人。
杜春分从公厕出来，她们还在，“姜玲，你们做好饭了？”
姜玲的双手抄袖筒里，缩着脖子微微摇头：“没，刚起。”
“那不去做饭？”杜春分转向江凤仪，“嫂子也是？”
江凤仪朝东边看去，“我刚才去那边看一眼，多了两个抱枪的哨兵。”
杜春分见她不想回答，也懒得再劝。顺着她的话问：“你有没有问昨晚咋回事？”
“我到跟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跟木头桩子一样。问也白问。”
这里不是战区，跟邻国的关系不错，不需要每天枕戈待旦，通往部队的大门只有一个士兵，时拿枪时不拿枪。
现在多俩，还那么严肃，杜春分确定昨晚出事了，出大事了。
“嫂子，都别在这儿聊了。”
江凤仪叹气：“我也不想。可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心，慌啊。”
杜春分：“今儿不上班？”
江凤仪点头，“年前安排好了，初五周一再过去。早知道我年前就不那么勤快。现在还能进去看看。”
杜春分想到家里的四个孩子，“那你们聊。我得去做饭。再不做我们家邵甜儿该起义了。”
比起一团的结局，杜春分更在乎自家孩子。
说她冷漠也罢，说她铁石心肠也罢。
她跟她爹离那么近，过年都不敢看一眼，哪有心情关心别人。
昨晚要不是那两声枪响，恰好邵耀宗不在家，杜春分能带着孩子直接睡。
话又说回来，刚进农历十月，杜春分就开始准备油票、熬猪油。打算给孩子做一筐馓子。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邵耀宗一到部队就没影，想炸馓子还得找邻居帮忙，杜春分没心思，又不想麻烦别人，索性没做。
杜春分把粥煮好，就用猪油炒白菜。
猪油放的多，菜香，甜儿边吃边说：“娘，中午还做这个。”
杜春分点一下头。
平平边喝粥边问：“娘，爹咋还不回来啊？”
甜儿想起她娘昨晚的话，“娘又骗人啊。娘，你要变成大骗子啦。”
杜春分气笑了，我一早起来就给你们端痰盂，接着做饭，一刻没停，居然这样说我。
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杜春分：“又不是后娘？”
甜儿看着眼前的菜，道：“今天不是。”
杜春分笑眯眯看着她：“那你还想要压岁钱吗？”
甜儿瞬间喜笑颜开，讨好的说：“娘最好。娘，新年好。娘从不骗人。”
杜春分很无语地瞥她一眼。
甜儿伸出手。
杜春分朝她手心一巴掌就去卧室。
甜儿下意识想跟进去，想到什么又坐下，压低声音跟姐姐妹妹分享：“娘拿压岁钱去啦。”
去年孩子小，一人两分钱。
今年孩子又涨一岁，杜春分给她们每人准备五分。
穷人家过年没有给压岁钱的习惯。
邵耀宗打小没见过压岁钱。
去年杜春分给孩子钱，邵耀宗很意外，他一直以为杜春分跟他家一样穷。
再后来知道他老丈人是杜局，以前他觉得不合理，甚至不可思议的事都解释得通了。
最近几个月不论杜春分说什么做什么，邵耀宗以往那个大惊小怪的心，再也生不出半点波澜。
哪天杜春分告诉她有海外关系，邵耀宗也能很平静地“哦”一声表示知道。
甜儿拿到钱就往柜子里塞。
小美和平平、安安见状也跟着放进去。
杜春分故意逗她们：“不留着买糖？”
平平和安安看甜儿和小美，征求她俩的意见。
甜儿眼珠一转，歪着脑袋问：“娘不给买啊？”
小美懂了，跟着就说：“娘买吧。娘买的糖好，我喜欢。”
杜春分口中的粥险些喷出来，真是她亲闺女，丁点大就知道啃老。
“有那么多核桃和松子还不够你们吃？”
去年临近夏天核桃吃完，杜春分打算到秋打核桃捡松塔就多弄一点，给张连芳和杜二壮寄过去。弄得是不少，可没法寄。以至于连秋天准备的干菜和咸菜坛子，快把东边卧室堆满了。
饭后，杜春分哪也没去。
抓一把核桃让孩子们自己玩，她把菜坛子和干菜移到堂屋，靠北墙放着。核桃和松子这两样好东西还放卧室里。
收拾干净杜春分累一身汗，顿时没心思琢磨部队的事。
江凤仪等人担心，饭后就在门外守着。注意到邵家大门一直关着，她跟姜玲好奇进来看看，杜春分居然坐在堂屋门口太阳底下给几个孩子捏核桃。
姜玲不禁说：“嫂子，你可真坐得住。”
“不然咋办？”杜春分反问。
姜玲无言以对。
江凤仪：“你要是投胎到城里，现在不是干部，也是个科学家。”
“那还是算了。城里现在的情况，不如小老百姓。”
江凤仪闻言没心思调侃她，叹气道：“谁说不是呢。”
杜春分手里还有俩核桃，给她俩。
江凤仪和姜玲没接，她俩都知道这是给孩子补身体的。
哪天平平和安安跟小美和甜儿一样高，她们或许能坦然接过孩子的零嘴。
姜玲自己找个小板凳坐下：“嫂子，你说这事，还得多久？”
杜春分瞥向江凤仪。
江凤仪：“那天老廖说得几年。我估计也得几年。现在的情况可不止破除旧风俗那些事。”
姜玲点头：“老蔡也是这样说的。有人想趁机上位。唉，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你说，那些人咋不掂量掂量自个几斤几两。”
杜春分心说，有那个自知之明，事态也不至于搞得这么严重。
最近没去过安东，她是不知道乱成啥样。
凭师长传来的消息，她爹一个不搞政治没有军权的人都被监视，可见一斑。
杜春分不想聊这些糟心事，就把毛线拿出来。
江凤仪发现是旧的，“谁的？”
杜春分看一眼跪在地上分核桃的孩子，“她们去年的毛衣小了。拆了重新织也没以前舒服。给邵耀宗打个毛线裤。”
姜玲忍不住说：“邵营长肯定特高兴。”
江凤仪道：“这还用说啊。以前可没人给他打。”
杜春分不禁笑了：“你们就别调侃他了。”
两人也不好意思调侃实诚人。
各回各家把需要做的活拿来跟杜春分一起做。
大概半小时，李慕珍和刘翠华也过来了。
她俩昨晚也听到那两声枪响。晚上冷，早上忙，没空聊。到杜春分家嘴巴空出来，正好姜玲和江凤仪感兴趣，结果一直聊到中午。
杜春分听的耳朵热了，她们居然不渴。
本以为不渴嘴巴也该累，结果下午继续。
好在四点多太阳下山，温度降下来，她们四点就走了。
翌日天空飘起小雪，外面北风能吹掉耳朵，江凤仪和姜玲窝在家里不出来，杜春分的耳朵可算清净了。
杜春分边看孩子边织毛裤，毛裤织好，临近正月十五。
师长和政委没让杜春分失望。
十四早上，三团的人陆续回来，十五上午，二团的人陆续回来。
甜儿和小美在院里听到邵耀宗的声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大喊着“爹”，一边往外跑。
邵耀宗赶忙蹲下去迎接她们。
平平和安安到离他有半步，猛然停下。
杜春分鼓励俩孩子：“快去！爹想你们了。”
甜儿和小美靠着邵耀宗的胳膊，平平和安安扑到邵耀宗怀里。
杜春分旁边护着别摔倒。
爷几个腻歪一会儿，杜春分开口说：“都过来，让邵营长回屋歇会儿。”
小美和甜儿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屋里拽。
平平和安安前面开路。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上次离家很久，俩孩子看到他的场景，那真是，不堪回首。
杜春分给他倒杯水，就给他抓一大把松子。
邵耀宗：“别忙活了。你这些天看着她们也辛苦。”
杜春分挑眉，真难得啊。
邵耀宗想问怎么了。回想一下他说的话，顿时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
杜春分想笑：“你知道我辛苦不是应该的吗？居然不好意思。”
邵耀宗的耳朵微红，神色反而因为她这句话自在多了。
杜春分推一下水杯：“喝点。有事问你。”
邵耀宗知道她想问什么，“年三十晚上的枪声？”
杜春分点头，“一团？”
邵耀宗喝口水“嗯”一声。
杜春分连忙拿着板凳坐他身边：“孔营长放的黑枪？”
邵耀宗微微摇头。
杜春分失望又不敢信，“咋可能？”
孔营长那些人确实看新团长和政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俩人是上面军区派来的，分别比师长和政委低一级，差距不大，又有靠山，师长和赵政委都不敢对俩人过于严苛，孔营长那些人能怎么办。
唯有乖乖听话。
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阳历一月前后失态发展到顶峰，多地开始争班夺权，军区也不例外。
那时候师长没规定严进严出，打听点消息容易。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消息被孔营长那些人知道，还让他们打听到团长的夫人是早几年娶的。明面上是小业主的女儿，其实是资本家大小姐。
有了这个身份，都不需要再做文章。
一团长也真冤枉。他跟那些抛弃糟糠之妻的不同，他老婆死好几年了。这个对象还是有关部门的同事介绍的。
外面那么疯，一团的人又窝着火，哪管你啥时候娶的，谁介绍的。
一团问题严重，上面自然得派个强硬的。铁血军人可不是杜启元那种满肚子心眼，肠子九曲十八弯的人。
孔营长他们扣帽子，一团长肯定不戴。
政委帮忙劝和，结果不知怎么双方都火了。
邵耀宗当时也睡了，听到枪声赶到，还未休息的师长和赵政委已经到了。
他俩出现，双方熄火，挑事的全被关起来，见不着面，以至于邵耀宗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
杜春分听他大概讲完就忍不住问：“孔营长这是第几次？”
“盼着他滚蛋？”
杜春分瞪眼，不是废话吗。
邵耀宗：“一团长先掏的枪。这事不能上报。否则上面万一觉得师长和政委无能，他俩也得下去。”
杜春分不由得朝东看去：“你们就不怕再来一次？”
“一团暂时由参谋长和副师长代管。师长改天去宁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把一团长和政委调过去。”
杜春分：“这节骨眼上可不容易。”
“明升暗贬也得把人弄走。”
杜春分啧一声：“要我说让孔营长转业得了。”
邵耀宗忍不住说：“祸害老百姓去？”
杜春分顿时无言以对。
邵耀宗：“前一团的政委跟师长没什么交情，他犯了事，师长都不忍心看着他爱人和女儿被连累，能把孔营长放出去？即便放，也得过几年。不可能一直这么疯下去。”
然而邵耀宗料错了。
开春，师长把一团和政委想为祖国戍守北方大门的报告递上去就被搁置。
再后来电话也不通。
要不是有后勤定时送补给，师长险些误以为他们这一师被遗忘了。
上面无暇顾及他们，师长决定自己处理。副师长、参谋长和一团团长以及政委共同整顿一团。
消息传到家属区那天正好五月七号，也是周日。因为只有周日家属区的军嫂们才有空聚到一起唠嗑传递消息。
杜春分有四个孩子可没空。
姜玲牵着她儿子过来把这事告诉杜春分，杜春分简直不敢信。
邵耀宗正刷鞋，杜春分叫他停一下，“这不是乱搞？”
“咱们部队算好的了。只有一个一团。”
杜春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怕被门外的人听去。
姜玲离开，杜春分才问：“师长最近有没有去宁阳？”
“担心？”
杜春分点头。
邵耀宗：“我看情况问问。”
杜春分想一下：“挑他心情好的时候。”
邵耀宗点头，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惊呼。
四个孩子跑进来。
邵耀宗忙问：“怎么了？”
“嫂子，邵营长，快出来，野猪下山了！”
姜玲的吼声传来。
杜春分下意识往外跑，到门口折回来打算拿弓箭，随即改拿大刀。
邵耀宗拎着铁锨，“甜儿，你们在屋里，爹把门锁上。”
甜儿使劲点头，“爹，快去！娘，打死它们吃肉！”
“好嘞！”杜春分越过邵耀宗。
邵耀宗赶忙追去：“小心！”
“知道！”
江凤仪扛着铁锨出来，“老廖，快点！”
蔡母忍不住提醒，“带上枪。”
带个鬼枪。
自打一团的人搞那么一出，非执勤人员的枪都被收了。
邵耀宗想跟她解释，见杜春分消失不见，忙不得去追。
军人们陆续出来，军嫂不怕，慢慢围上去，结果看到杜春分夺走人家的铁锨当标枪使，朝野猪脖子上插。
邵耀宗抡起铁锨朝猪脑门上砸。
猪脑袋太硬，震得邵耀宗往后踉跄，廖政委等人补上。
野猪痛的凄惨大叫，猪群一看人多势众，仓皇逃走。
杜春分捡起铁锨追过去，撑着铁锨，跳到猪身边就拿刀砍。
一刀砍在肚子上，猪痛得抽搐，轰然倒地。
围观的家属吓得慌忙别过头。
少男少女们连连后退。
郭凯旋拍拍孔陆军的肩膀。
孔陆军吓得哆嗦一下，回头一看是他，大怒：“属鬼的？”
郭凯旋笑看着他问：“你说那一刀砍到你身上——”
“你闭嘴！”孔陆军吓得大吼。
郭凯旋鄙视地看他一下，跑过去，“杜姨！”竖起大拇指，“您跟谁学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杜春分没收徒的爱好，除了她家四个小崽子，她也没那个耐心，“邵营长。”
邵耀宗不禁看她。
杜春分睁大眼睛，敢说不是？
外面太乱，为了保护孩子，也为了以防不测，最近几个月他一有空就跟杜春分切磋。杜春分会的那些，他没全部学会，也学了七八成。
邵耀宗：“是我。不过——”
“师傅！”郭凯旋大喊。
杜春分：“现在是新社会。”
郭凯旋机灵，立即说：“老师，邵叔。”
邵耀宗莫名想笑：“你爸也会。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猪怎么办？”
郭凯旋道：“我杜姨杀死的，当然弄去食堂留我们明儿吃。”说着就去喊婶子嫂子抬猪。
杜春分看向廖政委：“是不是得请示师长？”
廖政委：“我这就去找师长。”
围观的军嫂立即嚷嚷，“让师长去食堂。”到了食堂别想弄出去。
万一被后勤弄走，不是给部队食堂，就是送去副食厂。到副食厂买肉肯定得给肉票。不论哪种情况都不如交给杜春分，五分钱一碗啊。
今儿周末，杜春分不想上班：“弄过去你们收拾？猪皮厚，刚刚我手被震的有点不舒服，得歇会儿。”
邵耀宗不禁问：“哪儿不舒服，我看看。”说着就抓她的手。
江凤仪见状，忍不住抿嘴笑。
李慕珍等人看到，也不由得笑了。
这个邵耀宗，可算开窍了。
杜春分啥时候跟男人这么亲近过，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顿时被邵耀宗闹个大红脸，小声解释：“我是不想收拾猪肉。”
邵耀宗松了一口气：“那你歇着。让她们做。”
有人捡起铁锨从旁边过，不巧听到这句：“我们可不会。杜师傅也不知道咋做的，做的肉特别好吃。让我们做得柴的咬不动。”
杜春分：“他说笑呢。你们收拾好我就做。还跟上次一样，猪下水留学生明天吃。”
野猪是她弄死的，自然她当家。
别说跟她关系好的，就是陈月娥在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杜春分心里不想过去，可她又怕那些女人把肠子弄破，猪肚子里全是屎，还是没忍住跟上去。
邵耀宗回家接四个孩子。
郭凯旋不见邵耀宗，就找杜春分：“杜姨，我刚刚不是跟你和邵叔开玩笑。”
“学武？”
郭凯旋使劲点头。
明天到秋才十六岁，这个年龄参军太小，他估计得下乡待三年。
知青下乡历练三年就可以返城当工人或者读书。
杜春分：“明年是下乡还是当兵？”
部队里也乱。
郭凯旋说：“我爸希望我回老家历练几年。”
“那你是得学几招防身。乡下识字的不多，都是大老粗，能动手绝不动口。不过听我徒弟说，我们那儿也有知青，想返城得村里同意。跟你妈学做几个菜，讨好村里的婶子大娘，也能少受点罪。”
郭凯旋不禁说：“我跟你学不就好了？”
“课呢？回头看你在村里表现好，推荐你上大学，啥也不懂能听懂老师讲的啥不？”
师长过来正好听到这句。
初中生上大学也听不懂啊。中间还缺几年。
可安东的高中有的停课，有的没停学生也没心思学。送儿子到安东都不如让他在家自学。
师长想喊他儿子，看到校长和主任过来，眼中猛一亮。
杜春分教郭凯旋解猪，师长跟校长商议能不能辛苦他们，给即将初中毕业的学生开小灶——补习高中知识，然后让他们到村里边劳动边自学。
校长对现状无能为力，也不想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此荒废，自然愿意。
翌日清晨，杜春分出来倒痰盂，就看到西边荒草地里很多少男少女跟着他们的家长有的在跑步，有的在套招。
杜春分看愣了，见江凤仪从厕所出来，不禁拦住她，“那边，咋回事？”

第46章 分床
江凤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内心十分诧异，她居然不知道。
若不是她说农村辛苦，民风彪悍，她们这些没下过田，或离开农村太久，不知道现在农村什么情况的人，这大冷的天怎么会让孩子在外面跑步健身。
江凤仪道：“不出意外明年就得下乡。怕他们一个个弱的拿不动锄头。”
杜春分想到赵政委的闺女，娇小姐一个，而且还内向。不论哪儿的人都喜欢欺负弱小。她想全须全尾的从农村回来，是得把身体搞上去。
杜春分又往西边看一眼，发现不止郭师长和赵政委，余团长和杨团长也在：“都去？”
“又没其他门路，这边也没工厂，不去就得当兵。这么小的年纪当兵不如去农村。到了农村，老家人还能帮忙照看一二。”
城里那些工人今天你举报我，明天我举报你，比部队还乱，确实不如去农村呆几年，“对了，嫂子，回头提醒廖星，绝不能在农村谈对象。在农村安了家，再想回来就难了。”
江凤仪想说，她闺女才十二。然而一想初中毕业就得去，也没几年，“你上厕所吧。”
杜春分端着痰盂进去，江凤仪犹豫片刻，去郭师长和廖政委那边。
师长和政委正说她俩，哪儿不好聊，搁厕所门口聊，也不嫌臭。
然而一听江凤仪说她和杜春分聊的内容，俩人顾不上调侃她。
这个师暂时成了没娘的孩子，只能自己团结起来，以至于郭师长和赵政委看到孔营长都没之前厌恶。
上午开会，郭师长想到孔营长的大儿子跟他小儿子同班，就把孔营长叫上，告诉他农村情况。别到了农村两眼一抹黑，再闹着要回来。
出去容易，回来可就难了。
农村谁的拳头硬听谁的，他们敢闹，人家能把他打的不知东南西北。
殊不知孔营长到家把开会内容传达下去，陈月娥嗤之以鼻。他们又不是“黑五类”，她儿子是军人的儿子，谁敢欺负。
陈月娥的嗓门大，江凤仪听得一清二楚。
廖政委让她装没听见，江凤仪心里不痛快，人家杜春分和师长一片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说人家不懂，被外面的情况吓破胆了。
晚饭过后，孩子们在外面玩，江凤仪把家里收拾干净，听到外面热闹也出去转转，顺便消消食。看到杜春分和邵耀宗在门口，就把这事告诉她。
早上那一幕邵耀宗也看到了。甜儿她们还小，上午的会他没参加，以至于他才知道是因为杜春分跟郭凯旋说的那番话。
邵耀宗不禁说：“你昨儿还是不累。管那些闲事。”
江凤仪忍不住瞪他：“这可不是闲事。”
邵耀宗最不擅长吵架，道：“得，当我没说。”
杜春分笑道：“嫂子，别管他。你让廖星记住，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别说营长的孩子，军长的孩子到了农村也打你没商量。除非在老家，人家看你是小辈，能让让你。”
太平岁月或许不敢。
可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需要动手，一顶帽子下来就能让你在农村呆一辈子。
江凤仪：“我听老廖的意思，很多军人的孩子都不想去农村。咱们这儿的孩子主动下乡，师长再找找关系，不出意外的话不用分开，都能去师长老家。”
杜春分叹气：“就怕出意外。”
然而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那么快。
没几天，后勤来送补给，注意到这边有个学校，告诉师长课本改了。
现在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改成初中两年高中两年。
郭凯旋明年才十六，师长正好不舍得儿子小小年纪下乡，跟校长合计一下，明年初中改两个班，空出来的房间作高中教室。初中少一年，那些老师正好教高中。
外面那么乱，校长和老师也不想外调。
校长万分支持师长。
多加一个高中，这得向上面汇报。
上面不是忙着争权，就是忙着自保。师长不要老师，也没有再给财政增加负担，上面答应的很痛快，就差没明说，以后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决定。
消息传到家属区，高年级学生家长喜极而泣。
杜春分高兴不起来。
傍晚，杜春分下班回来，看到邵耀宗就忍不住问：“三年的课程改两年，六年的课变四年，就算有机会上大学，甜儿她们到大学里能听懂吗？”
邵耀宗也有这个担忧，“她们还小，这事不急。再说了，说不定两年后又变了。去年高考停了，谁都没想到能通过推荐上大学吧？”
杜春分想想去年的情况，“这倒也是。对了，师长去哪儿问的？”
邵耀宗：“安东。”
杜春分有一点点失望：“难怪没听你提宁阳。”
邵耀宗笑道：“你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没事。”顿了顿，“春分，你有没有觉得这天越来越热？”
杜春分点了点头：“再过几天就立夏了。”
邵耀宗干咳一声清清嗓子，“甜儿说她长大了。”
“长大了”这三个字都快成为邵甜儿的口头禅了。
杜春分边和面边问：“她又想干嘛？”
邵耀宗不禁扶额，她平时的聪明劲儿哪去了。
杜春分没听到回答，扭头看去，邵耀宗正犯难。心中忽然一动，杜春分无语，“铺床去。”
邵耀宗愣住。
“傻了？”
邵耀宗反应过来，连忙说：“没有。”拔腿就往卧室跑，恐怕慢一点杜春分反悔。
打开柜子，看到那么多被子，邵耀宗傻了，又悄悄退回来。
“咋了？”杜春分拿起擀面杖。
邵耀宗尴尬，道：“那么多被子，是铺薄的还是厚的？”
杜春分猛然想起一件事，被子里面有钱和邵耀宗让她烧她没烧的信，“回头我弄。你去洗点青菜，把她们几个找回来就差不多吃饭了。”
吃完饭等于洗澡睡觉。
邵耀宗端着洗菜盆就去院里薅菜。
杜春分见状，无语又好笑。
可一想到同床共枕有可能发生的事，杜春分笑不出来。
那事真的真的很不舒服。
邵耀宗是个正常男人，他俩结婚两年了，没理由再让他跟个丧偶的鳏夫似的。
晚上，洗漱后，杜春分坐在床上，不就是一咬牙一闭眼，三分钟的事吗。
她长这么大啥事没经历过。
至于吗。
杜春分深吸一口气，道：“关灯吧。”
“好！”邵耀宗的话音落下，屋里漆黑一片。
杜春分没忍住，转身滚到最里面。
床宽不过一米五，她再滚又能滚到哪儿去。
邵耀宗躺下，伸手就碰到她，“春分——”
“娘……”
邵耀宗呼吸一窒，手僵住。
“扑哧！”
杜春分笑喷。
邵耀宗忍不住咬牙，“谁？”
外面安静下来。
杜春分朝他身上拍一下，“快开灯。不是平平就是安安。”
如果是甜儿和小美，肯定会大声回一句，“我！”
邵耀宗深呼吸，不生气，不生气，孩子小，不懂事。
打开门，果然是天天跟杜春分睡习惯的安安。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枕头。杜春分用他的旧军大衣里的棉花做的。
邵耀宗蹲下去，“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饿了？别找娘，你娘累一天，爹给你做。面条再加个鸡蛋好不好？”
安安还没学会说不，面对邵耀宗更不敢拒绝，一双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娘……”可怜兮兮的朝里面瞄。
杜春分拉开他。
从不敢说话的小哑巴，养到现在她容易吗。
别一朝给她吓回到解放前。
杜春分抱起安安去西边。
邵耀宗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跟过去。
甜儿不禁问：“爹咋又回来啦？”
“安安回来，你娘回来，我一个人还在那边干嘛。”
独守空闺吗。
邵耀宗想想又想叹气。
杜春分：“安安，娘陪你睡着，然后再陪爹好不好？”
小孩也不想爹一走一个月，轻微点一下头，小手死死抓住杜春分。
四个孩子睡着，邵耀宗困得打瞌睡，忍不住说：“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杜春分也困得睁不开眼，“去东边。否则又得回到从前。”
邵耀宗一听这话不敢往床上躺。
可是孩子这么一闹，他那点心思没了不说，坐在床边一个多小时，累得也没精神重振雄风。
翌日清晨，邵耀宗看到身边的人，不由得靠近一些，房门被拍的砰砰响。
邵耀宗气得坐起来朝床上一拳。
杜春分惊坐起，“地震了？”
邵耀宗忙说：“没事。”朝门看一下，“也不知道谁。”
“我啊。”
甜儿的声音传进来。
对于这个孩子吓唬没用，忽悠不一定能忽悠住。
邵耀宗双脚无力地打开门：“你又怎么了？”
“我想拉屎呀。”
杜春分推出车子载她去公厕。因为痰盂只能小便。
邵耀宗留下来伺候小美、平平和安安。
给仨孩子洗干净，打发出去，杜春分带着甜儿回来，邵耀宗忍不住说：“要是能重来，我绝不要孩子。”
杜春分：“得了吧。没经历过，肯定觉得孩子千般万般好。压水，我洗脸刷牙。”
邵耀宗顺便把一家六口的衣服泡上。
以前一天三顿在家，杜春分早上不敢用油炒菜。现在中午去学校，晚上吃面条，或者煮个鱼汤，吃油的次数少，时间允许的话她早上就炒菜。
四个孩子，整天蒜泥鸡蛋咸菜大酱的对身体也不好。
看到罐子里的猪油，杜春分想起一件事：“邵耀宗，那天野猪下山，是不是谁又惊动了它们？”
“不是。”
说起野猪这事，这事歪打正着。
这几年不需要上山弄野味，野猪的日子安逸，一只母猪一年能生十几个。一窝猪一年能搞出上百只。野猪食量大，猪口众多，冬天没得吃，饿极了就跑下山看看有没有庄稼。
山上没庄稼，还有巡逻兵。
巡逻兵放倒几个，惊得野猪不敢再下山。
一年过去，那些事忘了，野猪群又壮大了，只能再次下山。
杜春分听他大概解释一遍，不禁说：“所以那次冬天野猪下山是我想多了？”
邵耀宗笑着点头：“师长说，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政委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野猪下山示警。”
杜春分：“照你这么说，野猪群再壮大，饿极了还得下山？”
“是呀。这个月四团执勤。师长打算过几天派三团进去看看，真野猪遍地走，我们团进去控制一下。”
杜春分想笑：“还控制一下。你们打算控制几头？能不能给我们一头？”
“你回头跟我一起去。”
五分钱一碗也得要钱买。
部队弄的野猪给杜春分卖，真追究起来就是部队搞副业。
杜春分弄野猪给学生吃，谁也不能说什么。因为食堂自负盈亏。
“啥时候去？”杜春分忙问。
邵耀宗看了看天气，今天不太好，“下次雨过天晴吧。”说着把衣服捞出来。
杜春分把脏水倒掉继续压水。
俩人合力把衣服洗好就去吃饭。
邵耀宗刚拿窝头，大门被撞开。
杜春分不禁转向他，又忘了闩上？
邵耀宗小声说：“我的错，我的错。”起身问：“什么事？”
“师长命二团立即去操场集合。”
邵耀宗心中一凛，“出事了！”
杜春分又给他个窝头。
邵耀宗想说，都什么时候了。
随即想想没听到枪声，肯定不是这边。估计哪里又出现土匪，或者野猪冲破了部队防线。不论哪种情况，都得走一段路，足够他吃俩窝头。
邵耀宗把俩窝头咽下去，人到训练场。
军械库的人正在发枪支弹药。
邵耀宗小声问一营长：“出什么事了？”
“安东那边彻底乱了。那些人真不想活了，居然敢砸‘公、检、法’。”
邵耀宗惊得险些把窝头吐出来，“公安局也敢？”
一营长点头：“疯了什么不敢。”
“我们是离得最近的部队，所以上面派咱们过去？得几天？”
一营长：“帮公安局收拾好应该就能回来。”
杨团长过来，“都别聊了，出发。”
邵耀宗想起他老丈人。
安东一个小县城的人都敢搞公安局。
宁阳那边还得了。
邵耀宗不禁朝师长看去。
郭师长冲他摆摆手“先办正事。
三天后，公安局恢复正常工作，邵耀宗他们回来。
杨团长把经过报给师长。
这么点事不至于惊动上面。
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郭师长和赵政委又整理一下，俩人一早前往宁阳。
先去军区，实话实说听起来就很严重了。
军区意识到不能放任下去，当即前往宁阳市区。
郭师长和赵政委跟过去，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几个部门全部瘫痪。
没有沈雪那事，师长都不好开口。
有沈雪在前，师长就把公安局被砸推到特务身上。
军区的人立即带上重武器前往杜启元家。

第47章 吃肉
公安局归部队管，所以宁阳的局长才能轮到军人出身的杜启元。
话又说回来，不归部队管，当初师长查“61”也不会跟部队联系，而是联系地方政府。
那些人夺地方政府的权，军队无法插手。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敢动公安局，说明没把部队放在眼里。再这么下去他们下一步敢撬军械库的大门搞兵变。
甭管那些人里面有没有特务，这事都得管。
几辆车抵达杜启元家门口，门外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拦住去路。
新的国家是将士们的鲜血建立的。一些人试图靠些歪门邪道夺取胜利果实，宁阳战区的军部首长早看不下去。
现在公安局被动，正好给他一个出兵的理由。
首长一个眼神，俩人就被扭趴在墙上。
一众人大步进去，看到屋里的情形，猛然停下，面面相觑。
部队在郊外，经常有训练，还有内斗，没空进城，虽然知道城里乱，但无法想象。这一路上看到乱的跟三十年前似的。众人便做好杜启元沦为阶下囚，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准备。
杜启元一身洗的发白的单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茶几上还放一茶杯……乍一看姿态悠闲，再一看跟个吃喝不愁的富家翁似的。
首长转向后面的郭师长，“这就是杜启元？”
杜启元听到动静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笑着迎上去，“不好意思，不知道贵客到访，有失远迎。请进。”
大门外有俩，院里也有俩人盯着杜启元。
警卫兵把俩人请出去。
赵政委忙问：“他们没折磨你？”
杜启元笑着说：“让我往东我往东，让我往西我往西，让我下台我也不贪权，这么听话，凭什么折磨我。”
首长不禁看郭师长，真是那个“陆拾遗”？骨头怎么这么软？
郭师长代入他被四个人看着，跟蹲监狱似的肯定受不了。
以前杜启元不愁不急，他也能理解，毕竟局长还是他。现在公安局都瘫了，他还能稳如泰山，郭师长是真不敢信。
郭师长不禁问：“杜局算到我们会来？”
杜启元：“我能掐会算早跑了，还在这儿窝着？”
首长忍不住问：“我们不来呢？”
杜启元曾看到过一句话——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那些人狂的脚下无根，恨不得上天。他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宁阳郊外驻有重兵，那些军官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手里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早年杀人如砍瓜，会让他们得逞才怪。
杜启元笑道：“你们不来，我也不会在家待太久。”看向首长，“他们手持寸铁就敢动公安局。从公安局弄几把枪，过几天就敢去郊区找你们。你们不可能不反抗。他们不够你们一挺枪突突的。他们没了，我自然就解放了。”
赵政委实在忍不住：“你就不怕等不到那时候？”
“他们杀我也得有理由。”杜启元说着从普通的布鞋里拿出一个刀片，“我还没活够，可不会坐以待毙。”
郭师长莫名想起他说过的话，杜春分真被人害了性命，他会让那些人百倍千倍偿还。
首长惊讶：“他们居然没搜你身？”
杜启元：“我在自己家，他们搜什么。再说了，他们以为我不敢跑，我这么老实又让他们以为我怕他们，看个报纸也能当我苦中作乐，压根没把我这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放在眼里。”
首长很想感慨，不愧情报人员出身。
这个心理素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可望尘莫及啊。
只是当着许多人的面，不敢说呐。
杜启元道：“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爬到椅子上，掀开正对着房门中央的瓦当，拿出一卷报纸，报纸打开，赫然是一把巴掌大的枪。
饶是首长见多识广，也被他这些操作惊得无以言表。
赵政委好奇：“你这么厉害，公安局也能被砸？”
杜启元：“你给我一个团。”
众人明白了。
那些人多，团团把公安局围住，公安要么开枪，要么缴枪投降。开枪会引起更大暴动，而且很多人都是跟风的无辜者，杜启元为了不伤及无辜，只能“束手就擒”。
首长道：“我给你一个团！”
杜启元也是有脾气的人。他现在看起来无所谓，不过在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罢了。
现如今有“报仇”的机会，杜启元立即说：“谢首长！”
首长载他去公安局，然后跟郊外的部队联系。
重兵抵达宁阳市，游街叫嚷的“红袖章”瞬间散了。
公安局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岗放哨的全是抱着枪的军人。全市的“红袖章”加一起也没公安局里里外外的兵多，以至于那些人不敢靠近半步。
游街示众都绕着公安局走。
郭师长待到下午，看到这一幕幕，回去的路上一个劲感慨，“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赵政委小声说：“首长敢给他一个团，也是因为他让首长刮目相看。我们见到的不是一个他横由他横，我岿然不动的杜启元，而是一个神情萎靡，苦大仇深的杜启元，首长一样会把他解救出来，但绝不会再让他担任公安局长。”
郭师长颔首：“有道理啊。不愧是能从敌营全身而退的人。”
“这跟他以前比，可能就是毛毛雨。”
郭师长：“宁阳稳了，你我又在首长面前露一把脸，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安排吧。”
“剩下的事也不少。”
郭师长想想可不是么，家事部队里的事都有。
军人都会两招。孔营长那些人被师长按下去，没了内斗闲下来，师长就挑一个上过战场的兵，每天下午去学校教中学生防身术。
这事安排下去，上山的野猪摸清楚，杨团长就带领二团和杜春分上山。
天气炎热，杜春分担心猪肉过夜变味，提醒部队早上上山。
昼长夜短天亮的早，六月的第一个周一上午八点，杜春分就弄一头大野猪到食堂。
看起来很大，那是因为野猪体型彪悍，其实是去年秋出生的小野猪。
部队给军人加餐，军属吃不上。
杜春分把这头将近三百斤的猪分解，瘦猪肉和小猪排全做了，一家买两盆，学生吃完还有剩余。
原本杜春分打算卖完了，她们就炖些脊骨，或者爆炒猪腰。没料到还有一小盆。
学生吃饱喝足出去，四人就去吃饭。
李慕珍啃着小排说道：“幸亏你这次没放太多菜，否则咱还卖不完呢。”
杜春分：“这次的猪比上次重将近一百斤，我有数。”对刘翠华和周秀芹说，“你们别吃窝头，紧着菜吃。”
周秀芹把最后一口窝头吃完就不在拿：“想想外面的情况，看看咱们吃的，其实在这边也挺好。”
李慕珍忍不住说：“那是咱们赶上了。”
刘翠华问：“这是不是就叫苦尽甘来？”
杜春分笑道：“我们这叫苦中作乐。原本以为只是暂时的。现在各行各界都牵扯进来，廖政委之前说的两三年怕是不可能了。”
刘翠华：“往好了想，比早年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一觉醒来见阎王好多了。对了，小杜，山上那么多野猪，你们啥时候再去？”
周秀芹吃惊：“这次打了十一头还有？”
野猪胆子横的很。
看见杜春分等人一点不怕死。
二团的人几粒花生米撂倒一个，野猪知道怕，成群结队的都往深山里跑。那动静跟发生地震似的，也把杜春分等人震的不轻。
上山前以为撑死两百头。
野猪全体出动，他们才知道得在后面加个零。
难怪大雪天不顾严寒下山觅食。
早几天明知道山下危险还自寻死路。
杜春分不敢说有上千头，怕吓着她们，“放假前再去一次。”
三人不由得露出笑意，太好了，还有的吃。
托野猪的福，期末杜春分一拢账，账上余额五百多块钱。
账簿交上去池主任非常震惊，再这么下去杜春分等人的工资都不用部队出。
池主任把这事报告师长。
师长感慨：“小杜真是个办实事的人。在这方面倒是跟邵耀宗很般配。”
邵耀宗也这么认为。
可般配的俩人比牛郎织女还苦，人家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他两年半还没近杜春分的身，这叫什么事啊。
冬天孩子睡得早，还有机会。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越来越长，四个孩子哄睡着，没十点也有九点半。热一身汗，邵耀宗啥也不想干，只想静静地躺着——心静自然凉。
杜春分见他神情抑郁，可不敢说她故意由着孩子每天晚上缠她。
担心他突然化身为狼折磨的她痛苦不堪，杜春分给他消消火：“我想过几天再给二壮和张大姐发个电报。要不要给你爹娘去个信？”
邵耀宗火热的心瞬间哇凉哇凉，“滨海比安东大，肯定比安东乱，还有人送信？”
“我说的是口信，电报。”
这一年经历的事太多，邵耀宗那颗菩萨心越来越硬。在安东维稳那几天，所见所闻超乎他想象，导致邵耀宗多年坚持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倒了塌塌了又破，来来回回恶心的他想吐，再也做不到以己度人，人性本善。
以往听到这番话，邵耀宗会迫不及待地说，明天就发电报。
此时此刻，邵耀宗揉揉干涩的眼皮，“给张大姐和二壮发吧。请张大姐抽空过去看一眼就行了。收到又不回，发不发一样。”
部队那边可以拍电报，但得经这边的邮递员传过去。
杜春分：“明儿就拍？”
“随便！”邵耀宗转身背对着他。
黑夜里杜春分无声地笑了——你可真棒！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秋风起，蟹黄肥。
又一年秋来到，邵耀宗等不下去。
吃过螃蟹，他就领着四个孩子疯玩儿。
四个小孩玩到将近熄灯，回来在洗澡盆里就睡着了。
不需要杜春分哄，杜春分没理由在闺女房里磨叽，乖乖地等着凌迟。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酸酸麻麻的她想呻吟。又担心一墙之隔的邻居听见，杜春分只能忍。
忍了三分又三分，三分又三分钟，杜春分忍不下去，邵耀宗干啥玩意？磨针呢。
“邵耀宗，好了没？”
房子不隔音，据他所知隔壁就住着廖政委和江凤仪，邵耀宗欺身封住她的嘴。杜春分的身体抖动一下，不禁抓住他的手臂。
邵耀宗忙问：“不舒服？”
杜春分拒绝回答，那种感觉很奇怪，但就是没有不舒服。
“还没好吗？”
邵耀宗：“哪儿不舒服？”
双手从她腰部划过往下探去，杜春分吓得忙抓住他的手，不甘不愿地嘀咕：“没有……”
“那你怎么了？”邵耀宗说着打算摸床头的手电筒。
杜春分又忙抓住他的手：“我累。快点。”
邵耀宗不禁轻笑一声：“又不让你动。”
杜春分顿时觉得脸上冒烟，火辣辣的，肯定红了，“快点！”
“……好。”
……
翌日，杜春分醒来习惯性起来，痛的倒抽一口气——懵了，她这是咋了？
昨夜的一幕幕涌入脑海，杜春分气得朝他身上一巴掌。
邵耀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清他在家，不是在部队，松了一口气。倒在枕头上，终于注意到杜春分脸色不渝。
“出什么事了？”邵耀宗又坐起来。
杜春分张了张口，怪难为情的，“你昨天，昨晚咋答应我的。”
没头没尾的话把邵耀宗说糊涂了。
杜春分给他提个醒：“我让你快点。”
‘
邵耀宗恍然大悟：“我也想。它不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
杜春分闻言，想想昨晚的情形就扒他的被子，“我看看！”
邵耀宗被她的动作吓得习惯性阻挡：“什么你就看看？”
“我看看是不是特与众不同。”
邵耀宗好气又想笑：“我身体好不行？”
“你知道我说啥就身体好？”
她手上没个轻重，脸色也不好，邵耀宗可不想过了今儿没明天，跳下床快速穿戴齐整，“我知道普通男人的情况。”
杜春分不禁眨了眨眼睛：“你说他普通？”
“他不普通你昨晚用得着频频问我好了没？”
昨晚他以为杜春分真累，毕竟上一天班，晚上回来又做饭。
现在想想，她的口气可一点不累。
邵耀宗：“今天周末，你再睡儿，我做饭。”
杜春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没骗我？
邵耀宗：“你我是夫妻，我有必要骗你吗？”
杜春分眉头微蹙，“你前妻跟人跑了，其实不是空闺寂寞，而是怕了你吧？”
“说什么呢。”邵耀宗瞪她一眼，大清早说谁不好，说那个糟心玩意。
杜春分：“难道不是？”
邵耀宗不敢说他那时候身体不如现在强壮，技术也不怎么样，毕竟是个新兵蛋子。
不自然的干咳一声，道：“感情好的人，一辈子不干那事也不会背叛对方。”
杜春分想想她自个，确实有想过，夫妻俩一张床相互依偎也挺不错的。
邵耀宗意外，这么好骗的吗。
那可不能再待下去，免得她回过神来。
“不困就看看甜儿她们别尿床。”邵耀宗不待她开口就开门出去。
杜春分嗤一声，昨天也没见你这么着猴急。
男人啊，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杜春分掀开被子，腿一动就痛的难受。沉吟片刻，拉起被子蒙上头。
邵耀宗从厕所回来，不见她出来，悄悄摸到东卧室。发现她睡着了，赶紧退出去，免得吵醒她，起床气加身体不舒服跟他一块算。
给孩子们穿好衣裳，就抱到外面，看着她们从公厕回来，伺候她们洗了脸刷好牙，就往外撵——别打扰他夫人养精蓄锐。
杜春分是被饿醒的。
天亮的早，平时六点多就吃了。
邵耀宗起的本就比平时晚，孩子出去才做饭，等他煮好粥，七点半了。
再把菜炒好，将近八点。
杜春分饿的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说：“今晚你睡东边，我跟安安睡。”
邵耀宗的手抖，锅铲掉在地上。
杜春分说完走人。
邵耀宗端着菜追到堂屋：“好不容易把你们隔开，怎么又，又回去？这不前功尽弃了吗。”
杜春分睨了他一眼：“你说呢？”
邵耀宗不敢说，打死也不能说啊。
杜春分：“我明天还上不上班？”
饿了几年邵耀宗确实没打算尝尝就算了。
古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
欲成大事，不必在乎一城一池的丢失。
撤退往往是为了更好地成功。
再说了，杜春分是他媳妇，跑不了，来日方长啊。
邵耀宗决定退一步：“你周末不上班。”
杜春分听出他潜在意思。想想昨晚那事，时间缩短一半，她也挺期待。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指望邵耀宗诚实守信说一不二做个人，猪都能上树。
“再说吧。看你表现。”
邵耀宗不敢信：“周末还看我表现？”
杜春分微微点头，别以为她不知道，今时今日的邵耀宗可不是两年前的邵耀宗。她一口答应，邵耀宗立马敢从周末提前到周三。
邵耀宗一见没商量的余地，很不甘心：“春分——”
“还吃不吃？”杜春分问。
甜儿看看娘，又看了看爹：“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呀。”
邵耀宗没好气地说：“你听不懂就对了。”
甜儿气得哼一声，扮个鬼脸。
杜春分转向她。
小孩立马把手放下。
杜春分：“邵甜儿，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思考。啥都问爹娘，脑袋不用留着干啥？”
“好看啊。”甜儿脱口而出。
杜春分扬起巴掌。
小孩捂住脑袋快速躲到邵耀宗身后。
邵耀宗把她拉出来，“你娘吓唬你的。她这一周很累，不许再故意气她。吃过饭自己玩儿去。”
“玩去就玩去。”甜儿瞥一眼她娘，“就不跟你玩儿。”
杜春分：“那我落个清静。”
小美好奇地问：“娘不上山啊？”
杜春分下意识问：“上山干啥？”
邵耀宗想起来了，往年秋天她不是去弄板栗就是去捡松塔打核桃。
安东的秋天非常短暂，雪有可能比松塔和核桃先落下。所以秋天的每个周末都很重要。
邵耀宗想想每周末杜春分都得上山就想骂娘。
还不如跟闺女住一块呢。
中间隔着四条银河，绝了念想，他也能睡个踏实觉。
这一天天搁么膜前晃悠，说句难听的话，肉包子缠饿狼也不过如此。
邵耀宗道：“春分，打个商量，今年就别去了。”
杜春分：“冬天那么长，寒假将近两个月，她们吃啥？”
去年杜春分本打算请师长给她爹稍点核桃。杜局情况很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到年底她都没敢提这事。现在公安局他一言堂，杜春分就打算多弄点松塔，给她爹当瓜子嗑。
那么大年纪，那么大工作量，不好好补补，真怕他撑不到时局稳定。
经过这两年打松塔，杜春分也弄出经验。前年摘的到现在都没长大，所以她把以前摘过的做了记号。幸好松树多，今年不打只在地上捡，也能弄五六十斤松子。
前提她得有个好身体。
照邵耀宗那么搞，别说背着松子下山，上山都困难。
邵耀宗：“买花生瓜子。”
甜儿嫌弃的皱了皱小鼻子：“我不要吃瓜子，不好吃。”
邵耀宗：“煮花生和炒花生好吃。”
安安忍不住说：“爹，我想吃核桃。”
得嘞！
甜儿和小美心大，可以拒绝。
安安胆小，难得敢开口，邵耀宗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杜春分想笑：“是买还是上山？”
安东可没有卖松子的。
邵营长端起碗喝粥，装聋作哑。
平平和安安很不安地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你爹答应了，娘下午就上山。”
邵耀宗诧异：“你还能上山？”
杜春分想骂人，他也不怕贪多嚼不烂，一次吃伤着。
可是当着孩子的面，不能骂人。
杜春分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意会，就继续吃饭。
那个眼神不大好，邵耀宗不敢捋虎须。
饭毕，乖乖的把家里的活承包了。
江凤仪拎着脏水出来。
邵耀宗拎着桶进屋。
江凤仪不禁问：“又是你刷锅？”
家务活干习惯了，邵耀宗也就习惯了，“我有空就是我。春分给她们洗脸洗脚洗头洗澡就够累的了。”
江凤仪顺嘴问：“你怎么不帮一把？”
邵耀宗：“孩子大了，都是女孩，春分说不能再让我洗。”
江凤仪觉得好笑，“虚岁才六岁，能有多大。春分啊，讲究起来真比我们还讲究。以后可不许再说我们讲究。”
邵耀宗没听杜春分说过她讲究。
这话邵耀宗不知道咋接，笑了笑进屋。
杜春分休养半天，下午刻意遗忘那点不适，又是生龙活虎的杜大厨。
虽然来这边两年半。杜春分关门晒核桃，晚上炒松子，以至于知道她弄松子和核桃的人不多。偶尔从门缝看到菜地里很多东西，因为看不清，也不好意思趴在门上看，所以都当那些是板栗壳。
杜春分拎着背篓出来，在路口闲唠的人就问她是不是上山弄板栗。
板栗树离核桃树远。离松树不甚远。这时候松塔里的松子还没成熟，松鼠不会光顾，所以也不用担心她们发现松塔。
很多人不知道咋吃，误以为只有松鼠可以吃，即便看见也懒得弄回去。
几个孩子也喜欢吃板栗，既然被误会，杜春分也没解释，带她们弄半框板栗回去。
翌日清晨，早早起来，自个去山上捡核桃，上面盖一层板栗。
临进门碰到江凤仪，杜春分的眼皮都没动一下，淡定的好像去了趟厕所。
江凤仪顺嘴问：“昨儿弄那么多，今天又去？”
杜春分点一下头：“那个留炒着吃，这个留过几天炖鸡。”
江凤仪：“那不得把那层毛皮剥掉？多麻烦啊。一天剥的不够半天吃的。”
“好东西都费时间。”
江凤仪一脸的敬谢不敏回家。到家忍不住跟赵政委说，她不愧是厨师。居然要剥生板栗。她宁愿不吃也不剥。
廖云也想吃板栗炖鸡，喝板栗粥，听到他妈的话，忍不住说：“以后我成绩下降不许再说，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
江凤仪：“我还说错了？”
廖云转向西边：“你看看人家的妈妈。”
隔壁安静下来，杜春分想笑。
邵耀宗大声说：“廖云，你杜姨弄生板栗是做给我吃的。”
江凤仪瞪着眼睛看着儿子：“听见没？”
廖云找他爸：“您老不说两句？”
廖政委：“晚上我跟你一张床？”
隔壁又安静下来。
片刻，廖云憋出一句：“当我没说！”
杜春分忍俊不禁。
邵耀宗摇头失笑，把核桃扔菜地里晾晒。
核桃晒干炒熟，安东迎来一场大雪，温度降到零下十五度。
杜春分乘坐副食厂的车去安东买些生活用品，街上终于没有游行的。
前些日子杜春分收到二壮和张连芳的电报。闹的最凶的时候，饭店关了几天。村里没地主，很多人家沾亲带故，所以□□并没有出现在小河村。
杜二壮在家歇几天，又被叫去饭店上班。
杜春分给他出个主意，饭店敢不给他工资，就报告政府，压迫劳动人民。其他的甭管。杜二壮怕她担心，特意多花点钱给她来一份长电报。
公安局乱的时候，李庆德受点小伤。好在滨海有部队，部队过去，立马稳了。如今他们已正常上班。
张连芳和二壮的电报回的越快，邵耀宗心里越不是滋味。他爹娘当真一朝得势，不认亲儿子。
杜春分白天得上班，晚上还得伺候孩子洗漱。邵耀宗不敢做别的，拉着她的手问：“各地部队插手，时局就能慢慢稳定下来。你说，以后人家清算的时候我爹娘找我避难，我是管还是让他们回家挨批？”
“你敢管？”杜春分反问。
邵耀宗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吗。”
杜春分很想送他一记白眼：“我这句话没别的意思。”
邵耀宗：“不是嘲讽我？”
“我今天上班不累，还嘲讽你？”
邵耀宗不禁问：“那我怎么不敢？”
杜春分叹气，这个榆木脑袋，“你老丈人被那些人监视长达一年。”
关于杜启元的消息，郭师长保险起见从未跟杜春分直接接触，而是告诉邵耀宗。
他老丈人从穿着大衣皮鞋，到穿着警服胶底鞋，再到一身布衣，这些不得已的改变都是拜那些人所赐。
杜局当年在敌营，面对监视他的沈雪，还是位佳人，他的反击是给对方一巴掌，让其滚蛋。派沈雪监视他的还是他上峰。
这一年来监视他的都是些什么人？极有可能是流氓无赖。
杜局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郭师长说他表现的云淡风轻，那些人在他眼里就是跳梁小丑，邵耀宗一万个不信。
他身为执法者，不能乱用法律，但日后那些人犯事的时候可以严办。
像他那种能在敌营潜伏近十年的人，最不缺的是耐心。换言之那些人怕犯他手里，不敢再搞事。杜局为了出心中那口憋气，极有可能收拾他们的“同党”。
邵耀宗的家人如今跟他们做同样的事。这要让杜局知道，邵耀宗总觉得脖子有点凉。
“这以后万一跟我爹娘碰头，还不得打起来？”
杜春分：“这点不用担心，打不起来。”
邵耀宗想问，她怎么知道。
忽然想到杜局有枪啊。
单方面碾压，是打不起来。
邵耀宗越想越担心。虽然知道他们干的事早晚遭报应，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杜局折腾的生不如死，“我明天再发一个电报吓唬吓唬他们。”
杜春分想笑：“也不能给二壮和张大姐寄东西。今年弄的核桃和松子比去年还多。回头各弄两包，再装点酸菜萝卜干放麻袋里，师长去宁阳开会的时候，请师长送过去吧。记住，你孝敬的。”
放在以往，邵耀宗肯定拒绝，东西都是杜春分收拾的。
杜春分一片好意，邵耀宗感动，“春分，谢谢你。”
“我不用谢。以后你爹娘找过来，你别跟他们一起气我就行了。”
邵耀宗心说，我可不敢：“不会！”
杜春分挑眉，这次答应的倒快。
邵耀宗想了想：“可能得到年底。”
“你之前说，听说他是滨海人没往我身上猜，是觉得他不像老百姓。爷爷奶奶也说他不是干活的料。少爷的身子奴才的命。我怀疑他以前有保姆。经过这一年，我估计他也不敢再用保姆。年底正好，我蒸些窝头，他就萝卜干，正好可以过年。”
邵耀宗张了张口：“过——过年你，你就让他吃窝头就萝卜干？”

第48章 年货
杜春分不禁问：“不然吃啥？”
“农村人过年也不吃窝头和萝卜干。”
窝窝头和萝卜干还以我的名义送，你怕不是想我死的快点。
这句话在邵耀宗嘴里酝酿好一会儿，硬是没敢说出来。
灯熄灭，厚厚的窗帘遮住月光，屋里漆黑一片。杜春分没能看到邵耀宗那欲言又止复杂的表情，道：“他是局长，粮票、油票、布票各种补贴肯定比你我多。除了这些，烟酒糖咱也没有。不然你说送啥？”
邵耀宗不知道。
甭说没有烟酒糖，今年给购买烟酒糖的指标，就外面乱成那样，由副食厂出面购买恐怕也没门路。
“可是哪有过年送萝卜干的。”
杜春分：“十斤核桃和松子还不够？核桃是你我一个个挑的，松子是你我一个个剥的。不比奶粉麦乳精贵？”
邵耀宗想了想：“你要这样说，那干脆就送松子和核桃。”
“没人做饭，面不会和，盐糖分不清，他吃啥？年三十和年初一吃两天挂面？”
邵耀宗眼中猛然一亮，“萝卜干换糟鱼。”
杜春分不禁转向他。
邵耀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有感觉到她在打量自己，“糟鱼好歹也是鱼。”
“其实是你不想吃吧？”
回答杜春分的是一室寂静。
邵耀宗说的时候没这么想，可比起糟鱼，他更想吃萝卜干。
“要不每样一坛？离过年还早，让副食厂的职工帮你捎两个能盛两三斤的小坛子？”
杜春分不禁说：“真麻烦！”
邵耀宗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忍不住说：“那是我岳父，你爹。”
“我又不是他养大的。有萝卜干和窝头就不错了。还糟鱼？烦了我连萝卜干和窝头也没。”
邵耀宗很想帮他岳父解释，不是不养她，他也是没办法。
可万一这话火上浇油，那他老丈人这个年要么去饭店，要么在公安局值班吃食堂，要么只能在家吃挂面。
邵耀宗不敢再劝：“那你看着办。时间不早，早点休息。明儿一早还得去副食厂拿菜。”
“你也知道我忙？我这么忙，做点糟鱼、萝卜干，弄点核桃和松子容易吗。过个年给他那么多，你还不知足。”
邵耀宗无奈又忍不住苦笑，什么叫他不知足。说得好像那是他爹。
“是是，是我错了。我忘了，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杜春分侧过身起来一点，“不是嘲讽我？”
这大冷的天，黑灯又瞎火，邵耀宗可不想在床上跟她演全武行。
邵耀宗伸手把人揽入怀中，叹息道：“我哪敢啊。”
“别说的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邵耀宗心说，你是没欺负，你是直接威胁。
“春分，你要是不困，咱运动运动？”
杜春分一愣，反应过来推开他滚去里面。
被子窄，被她卷走邵耀宗的半个身体露在外面，冷风进来，激的他追过去，“被子！”
杜春分匀给他一点，“睡觉！不许说话。”
邵耀宗不禁笑出声来。
杜春分：“还不睡？”
“这就睡。”邵耀宗把人拉过来，不待她反抗，“挤一挤暖和。”
杜春分眼珠一转，“要不明儿搬——”
“哪也不搬。”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天几个孩子逮住机会就缠杜春分搬过去。
中堂烧着烤炉，被子里有热水袋，窗户被杜春分堵的严严实实，西卧室比他们这边暖和，压根冻不着她们。
她们觉得冷，不过是外面的大雪给她们的错觉。
邵耀宗想到大雪，不由自主地想到野猪。山上野猪那么多，今年冬天还得下山。
翌日清晨，杜春分起来洗漱，邵耀宗跑步去部队早训。
早训结束后，邵耀宗发现郭师长和赵政委也在，便把他的担忧告诉两人。
两人家都不是山区的，以前只听说过野猪繁衍的快。然而去年才知道多快。堪称恐怖。
师长也不想大年三十提着枪赶野猪。
农历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杜春分跟一团的人进山打野猪。其实不用她出手，她过去只是便于食堂名正言顺分一头猪肉。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食堂再次得了一头野猪。
腊月初又去一次，每家每户从食堂买两盆野猪肉，学生把剩的米面吃完，也迎来了期末考。
天气冷，猪油能放许久，杜春分就把食堂的猪油藏在锅里。锅盖上压两块砖，以免老鼠偷吃。
杜春分核算好账簿，交到池主任那儿，无事一身轻，开始慢悠悠准备年货——蒸馒头、窝头和粘豆包。
白面馒头吃起来劲道还有回甘，邵耀宗不就菜也能吃四个。尤其刚出锅的，越吃越想吃。
杜春分特意挑个好天气，大铁锅拿出来用大铁锅蒸馒头。
邵耀宗帮她烧火，发现面挺多，小声说：“要不再给你爹拿几个馒头？”
“总共没几个，给他我们吃啥。”杜春分瞥他，想啥呢？一家六口过得紧巴巴，还接济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高官。邵耀宗的脑子没毛病吧？还是“愚孝”压根没好，只是从他爹娘变成她爹，“又不是没钱没面。甭说馒头，肉包子人家也能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吃一个扔一个。”
邵耀宗想说，这是过年，又不是平时。再说了，那是她亲爹，不是公爹。
用得着算这么清吗。
杜春分：“我算的好好的，二十四个，我们一人四个。”
邵耀宗看了看还没揪成剂子的大面团，“你怎么算的？”又瞎胡扯。
杜春分瞥他一眼，“我虽然不是白案师傅，也知道几斤面能蒸几个馒头好吧。”
邵耀宗服气，“粘豆包呢？”
杜春分想了想，也好，吃萝卜干吃腻了能换换口味：“那就给他拿几个。”
邵耀宗暗暗松了口气。
“窝头去掉几个。”
邵耀宗扶额，这什么闺女啊。
“邵营长，电报。”
邵耀宗立马出去，看到来自张连芳和杜二壮，心一下子冷了，跟屋檐下的冰凌子那么冷。
外面有太阳，虽然还是零下，但远没有早些天冷。杜春分就在外面揉馒头。邵耀宗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故意问，“谁呀？”
邵耀宗拆开，为了省钱，杜二壮的电报写他家和李家都很好。张连芳的电报上写，邵家人好的很得很。接着是一句“不听劝，没用。别操心。”
只是这些看似没头没尾的字，足矣证明邵耀宗的猜测。
邵耀宗叹着气递到杜春分面前。
杜春分：“留着。以后你爹娘来闹你，谁敢劝我们孝顺，就把这些摔他脸上。”
邵耀宗收起来，道：“我们家的事，谁吃饱了撑的掺和。”
杜春分朝东边瞥一眼。
邵耀宗瞬间明白，这世上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现在有陈月娥，过几年可能还有郑月娥，辛月娥等等。
都住在一块，低头不见抬头见，无法避开，她们一人一句也能烦死人。
邵耀宗把电报放屋里，出来问：“要不要再给你徒弟去个电报？”
杜春分：“去一个告诉他，我们在深山老林里。啥事没有。时局稳定就给他写信。电报就别回了，费钱。”
邵耀宗估计邮递员还没走，把她说的话润色一下就交给邮递员。
馒头揉好得醒一会儿，杜春分趁着这个空档做粘豆包。
杜春分家有屉子，一锅蒸好馒头就蒸一锅粘豆包，然后蒸一锅窝头。
下午，东西晾凉，邵耀宗自告奋勇帮她收拾。
甜儿她们在屋里待够了，杜春分领她们去串门子。
杜春分前脚走，邵耀宗拿三个报纸袋，给他老丈人装三份东西，又用两张宽大的报纸裹好装麻袋里，就去师长家开车。
每年年底郭师长和赵政委都得去宁阳开会。
路上不好走，离宁阳又远，会议通常放在上午，所以他们头一天下午就得到。
邵耀宗把东西塞车里，车送过去都没熄火，警卫员上去接替邵耀宗，载着郭师长和赵政委直奔宁阳。
晚上睡觉前，杜春分发现邵耀宗都把她上午做的馒头等物收拾好了，锁在柜子里，很是满意。
邵耀宗拉着她运动，杜春分难得没拒绝。主要还是学校放假，她不用上班。山上积雪深，也没法在上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让自己身心舒畅的事。
翌日清晨，杜春分做饭，拆开装满了窝头和馒头的布袋，意识到不对劲，东西少太多。
“邵耀宗！”
邵耀宗心中一凛，“昨晚着凉，肚子不舒服，等我回来再说。”
杜春分气得跺脚大吼：“你有种就在茅房里过年！”
邵耀宗装听不见，朝外面跑去。
廖政委正跟人在门外聊天，闻言不禁问：“小邵，不会又背着春分给你爹娘寄钱了吧？”
邵耀宗：“他们都不跟我联系，我往哪儿寄。没有的事。”
“那怎么回事？”廖政委不信。
邵耀宗没法解释：“真没有。我——我就多吃了几个馒头。谁让她做的好吃。”
江凤仪不禁从屋里出来：“不止几个吧？我昨儿隐隐听春分说什么一人四个。你不会一顿干掉八个吧？”
邵耀宗忍不住摸摸鼻子。
江凤仪张了张口：“你饭桶？！”
这话可不好听，邵耀宗忙说：“她蒸的馒头小，就跟粘豆包那么大。”
杜春分想骂，你放屁！
一个馒头半斤重，也就仗着人家不知道。
不是杜春分小气，一来她爹真不需要接济，二来这些蒸馒头的白面她存了足足两个月。
邵耀宗吃掉两个不说，一声不吭给她爹六个。
他当自己地主老财。
杜局看到那六个大馒头，忍不住打量郭师长和赵政委：“你们说这些东西谁准备的？”
赵政委：“小杜啊。”
昨天他们到宁阳快九点了。
赵政委和师长怕他已休息，或者人在公安局，所以就没去打扰他。
今早起个大早给他送来。
杜局摇了摇头：“我本以为您二位是实在人。”
师长没听懂：“这话怎么说？”
杜局打开纸袋：“这粘豆包和窝头还有可能。馒头绝不可能。白面限购，这么多馒头是她家半个月的定量了吧。舍得给我？我闺女我还不了解。”
她娘明明不姓潘，村里登记的时候，能登成杜潘氏。
对领了她几年的亲娘都能这么干。对她这个亲爹心慈手软？杜局一百个，一万个不信。
师长笑道：“就这事。那这就不是她准备的。”
杜局：“我在你们部队还有个闺女？我怎么不知道？”
赵政委也明白了：“您是没闺女，但有个儿子。”
一个女婿半个儿。
杜局懂了：“邵耀宗吗，那还有可能。”说出来，又忍不住摇头，“不可能！没小杜允许，他敢？”
赵政委听廖政委说过一件趣事，邵耀宗以前打算背着杜春分给他爹娘钱，还骗杜春分不是每月七号发工资。
赵政委：“说不定真敢。反正又没送给外人。对了，杜局，这里还有一饭盒糟鱼。我估计也是小邵偷偷弄的。否则也不至于萝卜干用坛，糟鱼用饭盒。”
杜局乐了：“这么说我还得把糟鱼倒出来？否则他没法解释饭盒怎么没了？”说完无奈地摇头，“亏他还是个大老爷们。”
郭师长和赵政委相互看了看，真把你闺女管的死死的。你又离这么近，还不得三天两头过去收拾他。
人家翁婿父女之间的事，赵政委不好掺和，转移话题，“我看门外还有人，不是那些人的人吧？”
杜局边把糟鱼倒出来边说：“局里的便衣。”看到萝卜干和粘豆包，又高兴地笑了，“我这个年丰盛了。你们吃了吗？”
赵政委：“我们在招待所吃过了。杜局，我们还得开会，就不打扰您了。”
杜局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打开条几抽屉，拿出一叠票。花里胡哨的，有油票有布票有粮票，“给她！”
赵政委没接，而是看郭师长。
郭师长摇了摇头：“算了吧。不遭人妒是庸才。小杜有本事，很多军嫂羡慕嫉妒，每天盯着她。部队的补给都有数，小杜突然多出这么多票，要么不用，一用就没法解释。”
杜局皱眉：“她不就是个厨师？邵耀宗一个小营长，也没挡别人的路。”
赵政委苦笑道：“话虽这么说。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啊。”
杜局：“那你们那儿事还不少。”停顿一下，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过去。路上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赵政委不禁看郭师长。
师长说：“那些跟小邵不对付的还没到转业的年龄。你要想让他们离小杜远远的，恐怕得把他们调走。”很怀疑地看着他，有那个权利吗？
杜局笑道：“我是不行。但我在宁阳。你们到部队得大半天，我只需要大半个钟头。”说着又折回屋，带上那包核桃，“走！”

第49章 调离
郭师长好奇地问：“军区那边还有您熟悉的人？”
可是有的话，那些人围攻公安局的时候，他怎么不打电话求援。
杜启元前半生在敌营，后来在敌后分析整理战场上的情报，培养情报人员。偶尔找敌营的军官聊聊天，策反他们起义。
建国后特务猖獗，杜启元又继续跟特务斗智斗勇。再后来特务不敢到处杀人，政府部门一直缺人，很多人不想往这边来，他就自动请缨来到宁阳。
宁阳战区的高级军官他几乎都认识，但打过交道的寥寥无几。论熟悉程度，他跟战犯管理所的国军军官更熟。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杜局道：“多去几次就熟了。今年没机会，明年没机会，后年还能没机会？”
赵政委不禁说：“需要这么久？”
杜局倍想笑：“当军区是你们部队食堂，今儿让小杜当主厨，明儿就能去？正常调动也得几个月。我打听到消息，再找机会把人调走，没个一年半载能成事？”
赵政委是不清楚军区的规矩。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算算时间，还真得那么久。现在又不是战时，今儿征兵，明天就能走。
郭师长道：“杜局考虑的极是。只是谁也不认识，过去是不是有点，有点突兀？”
杜局仔细想想，“早来一个月我都不好跟你们去。”
宁阳东有个很大的监狱，建国后被改成战犯管理所。“红袖章”刚把杜局弄下去，部队就过来维稳，导致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去那边搞事。
杜局以前在那边工作过几年，对那边情况比较了解。如今时局太乱，那边虽有所长，上面还是把管理所划到杜局辖区。
那边关押的人太多，没个见多识广镇场子的，很容易出事。
三天前杜局接到一个电话，过段时间会有一批战犯从劳改农场转去管理所。战俘工作干了那么多年，再过几年就能圆满完成，不能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完犊子。
这次转过来的人不少，管理所的兵有限，只能在家门口接。人下了火车怎么接，接过来要不要增兵等等。这些事不需要向上级汇报，杜局安排就行了。
再说了，即便不说这些，只是“人心不稳”四个字，杜局到了军部也有的说。
这并非杜局胡诌。
快过年了，天气又冷，“红袖章”没心思胡闹，街上没人，局里的事也少了。杜局闲来无事，昨天亲自去一趟管理所了解情况。
战犯能从报纸上看到外面的情况，那些战犯担心他们也被拉出去游街，情绪确实很不稳定。
有些人甚至出现了自杀倾向。
宁阳不知道还隐藏了多少特务，一旦自杀的事传出去，他们就能给说成人是被管理所的军人逼死的。
车上除了他和郭师长、赵政委还有个警卫员。
警卫员他不了解，杜局谨慎惯了，不想说太多：“早几天转过来一批战犯，我觉得管理所的兵有点少，正打算跟部队反应再调一个排过去。”
赵政委总觉得这事过于巧合。
他跟杜局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就直接问：“这么巧？”
杜局笑道：“你们来早了。晚一个小时咱们可能就错过了。”
师长对战犯更好奇：“哪儿还有那么多战犯？”
杜局：“首都。”
赵政委不禁问：“首都还有？不是赦了很多？”
杜局点头：“还有不少。听说还有一个果党中将。”
三人大吃一惊，包括开车的警卫员。
杜局:“说不定还是老相识。改天我得过去看看。”
师长忍不住说：“那是得小心。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常凯申还不得蹦起来骂咱们。”
杜局嗤笑一声，鄙视道：“平时骂的还少。”说着想起一件事，“你们去军区开会，跟你们军长开，还是跟战区首长开？”
师长道：“往年是跟军长开，然后由军长汇总，再跟首长开。今年应该也不例外。您打算拜访哪位？”
“到地方看。”
杜局认识战区首长的车，发现车在院里，抵达办公大楼就跟两人分开。
赵政委看他去的方向，张口结舌，“他——他所谓的到地方看，就是，就是去找首长？”
师长不禁问：“他跟首长很熟？”
赵政委：“熟什么。上次去宁阳救他，首长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还问你我来着，你忘了？”
郭师长见人已消失在楼梯口，“那那他过去——那么点事，至于麻烦首长？”
不至于。
杜局可以把他变得至于。
首长的警卫员见过他，还有印象。看到杜局就请他等一下，帮他问问。
杜启元那天的表现简直好极了。
首长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首长很佩服那些在敌营工作的无名英雄，一听他来了，立即让警卫员请他进来。
外面冷，首长倒一杯茶，笑着调侃：“什么风把杜局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杜局眉头一挑，看来对他印象不错啊。
报纸袋装的核桃递过去，杜局笑着说：“过年了，再忙也得来给首长送礼。”
首长的手轻微颤了一下，这个杜启元想干嘛。
这个节骨眼上送礼，要他的命不成。
待看清楚那袋子，松了一口气，无语又想笑，“我得好好看看什么礼物。”
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出去，看到那简陋的纸袋也好奇。
首长拿出来一把。
警卫员很想翻白眼，居然是山核桃。
首长摆摆手，警卫员把门关上，“小杜，有事吧？”
杜局：“首都早几天给我一个电话，让管理所再整理出几间房，年后雪一化就把人转过来。您得再给我一个连。”
首长示意他坐下，“几个战犯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中将。您觉得呢？”
首长眉头微蹙，不禁说：“怎么往这儿弄？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那边太乱，怕特务趁机把人杀了吧。”杜局说的句句属实，也不值得他亲自来一趟，“顺便谢谢您。不然我还在家里蹲。”
首长笑了，误以为杜启元此行目的是道谢。
管理所的事不过顺嘴提一句。
首长：“应该的。”
“您亲自过去，到了局里又亲自打电话调兵，我来道谢也是应当的。”杜局道，“一个小辈送的。据说自己炒的。”
首长意外，“不是买的？”
“谁用报纸装这个。”杜局说着捏碎一个，核桃仁很实在。
首长不禁打量他的手。
杜局被他看糊涂了，“首长？”
“你的手劲不小啊。”首长感慨。
当初查“61”的身份，郭师长觉得事关重大，直接打给首长。
首长是知道他的，杜局不禁问：“我也是军人，您忘了？”
他身上情报人员的身份太重，首长真忘了。
仔细回忆他的那份资料，杜局不光上过军校，两党合作期间还上过战场。
首长感慨：“难怪你手劲这么大。我是不行了。”
“我练过几年童子功。”杜局说着又捏碎两个，“尝尝。我可能得在您这儿待会儿。”
首长疑惑不解。
杜局：“安东那边的郭师长和赵政委来开会，顺道看看我，我坐他们的车来的。”
首长想起来了，“他们啊。我有印象。不错！那边没出什么乱子吧？”
“外人都不知道他们部队在哪儿，再出乱子他们那个师长政委也不用干了。”
首长想到驻地在深山老林里，“辛苦他们了。”
“保家卫国应该的。”
这话换成别人说，可能得打些折扣。
从杜启元口中说出来不一样。他在敌营的时候正是我党最困难的时刻。不是信仰坚定，不是有一颗报国之心，即便没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打垮，也会远走异国他乡。
这点不是空谈，果党的高管都有那个门路。
首长对杜启元的感官越发好了，示意他先喝点水暖和暖和。
中午时分，杜局随郭师长和赵政委离开，首长看着办公桌上的半袋核桃，想想他也没求他办什么事，不禁问自己，真是来送核桃的。
首长不由得回想杜启元的资料。
杜局的资料其实首长也没亲眼看到。首都方面告诉他的，滨海人，妻子二十年前就出国了。只有一个女儿在老家。
他在这边没儿子。那天去救他，也不见有什么亲戚。所以他不可能找他给什么人安排工作，给什么人说情。
首长捏一块核桃仁，局里的人都是他这边调过去的兵，有事不可能找杜启元。因为找他们以前的团长更好使。
琢磨一圈，首长不得不确定，杜启元来这一趟，真是来给他“送礼”。
先前那个团早回来了。
杜启元这是希望他看在“核桃”的份上，哪天那些“红袖章”再围公安局，他打电话求援，他能及时出兵啊。
首长摇头失笑：“这些情报人员，想的可真够远的。”
郭师长打量一番杜局，见他跟去时一样，不禁问：“首长居然没把你轰出来？”
杜局老神在在：“伸手不打笑面人。何况我还带着礼物上门。”
那可是他闺女亲手做的。
赵政委：“一包山核桃啊。”
杜局：“一包金核桃，你们可就见不着我了。”
赵政委没话了。
到了部队碰到邵耀宗，忍不住同他感慨，“你老丈人可真是——这个！”伸出大拇指。
邵耀宗被他说的很好奇，央求政委说详细点。
赵政委又不在场，很清楚杜局跟战区首长不熟，实在猜不出来俩人聊什么能聊小半天。所以就把他知道的全说了，让邵耀宗问问杜春分。
邵耀宗怀疑杜春分也不知道，父女俩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
可万一知道呢。
傍晚，邵耀宗回去就把此事告诉杜春分。
他不说杜春分都不气，“还敢说？我咋跟你说的？他有钱，想吃白面馒头可以买。你我养四个孩子，还没他工资高。你可真行啊。邵耀宗，那是你老丈人，不是你亲爹！”
邵耀宗心虚：“我不是，不是想着他一个人在宁阳过年，挺可怜吗。”
“你可怜他，谁可怜我？”
邵耀宗脱口道：“我！”
杜春分呼吸一窒，脸不争气的红了，推开他：“出去，出去，别在厨房气我。”
邵耀宗还在琢磨他老丈人的事，没注意到杜春分害羞，绕到她身后，“说说。”
“有啥好说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邵耀宗噎住，小声说：“那是你爹。”
“我又没说错。你一上来扭扭捏捏的，人家肯定也拘着。你自来熟，三句话双方都熟了。”
邵耀宗想象一下，无法想象：“你爹可真厉害。”
“他这么厉害，还可怜？”
邵耀宗不敢接这茬，“我去找甜儿她们回来吃饭。”不给杜春分开口的机会，出了厨房就喊，“甜儿，小美，平平，安安。”
杜春分头疼：“出去再喊。”
邵耀宗心中一喜，这茬过去了。
“要不我等会儿再去？先把菜洗了。”
天气冷，大人小孩都想喝汤。放假前邵家的晚饭不是面条就是粥。放假后少了中午那顿肉，杜春分会趁着天气好的时候买六七条鱼，一次收拾好挂在外面绳上冰冻。
吃的时候拿一条放锅里。
今儿杜春分不想洗菜，更不想淘米，所以晚上就吃鱼。主食便是窝头。
杜春分瞥向他：“你打算搁鱼汤里煮啥？”
邵耀宗滚去外面找孩子。
四个小孩包的只露一双眼睛，不耽误她们玩的热的脸通红。
邵耀宗摸摸孩子的小手，火热火热，“里面衣服湿了吧。”
“没有。”甜儿蹦蹦跳跳倒着走。
邵耀宗又想揍她：“看着路！”
甜儿冲他扮个鬼脸，就不！
邵耀宗管不住她，低头对平平和安安说：“你俩不许跟她学。”
小美立即接道：“跟我学。我最听话。”
邵耀宗又想收拾她：“你听话，我喊你装听不见？”
小美眨了眨眼睛：“我是没有听见啊。爹，你的声音好小啊。爹，是不是饿了啊？”
邵耀宗说不过就吓唬：“回去就告诉你娘。我说一句，你十句话等着我。”
小美歪着小脑袋打量他一番：“爹，除了告状还会啥啊？”
邵耀宗的呼吸一窒，憋得胸口痛。
甜儿晃悠着小脑袋，掐着嗓子，压低声音：“我啥也不会。我是你爹，你就得听我的。”
“扑哧！”
身后传来一声喷笑。
邵耀宗眼前一黑，“邵甜儿！”
“闭嘴！”甜儿捂住围脖，使劲点头，我知道。
邵耀宗气结。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果然是熟人——江凤仪。
“嫂子才下班？”
江凤仪：“我找廖云回来吃饭。那小子在杨团长家吃上了。甜儿，你爹也是怕你摔着。”
甜儿拍拍身上的衣服：“厚，摔倒不疼。爹就爱瞎操心。”
邵耀宗松开平平和安安。
甜儿拔腿就跑，嘭地一声撞开门，“娘，爹打人！”
邵耀宗不由得停下，“这孩子。”转向江凤仪，“廖云小时候有她皮吗？”
孩子这么大的时候在老家跟爷爷奶奶，江凤仪也不清楚，“她们还小，过两年就好了。”
邵耀宗：“现在就这么皮，过两年她们能上房揭瓦。”
小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爹，房子那么高，上不去的。”
邵耀宗头疼。
江凤仪忍不住同情他：“小美，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心你娘听见了拿烧火棍揍你。”
小美仔细想想：“我又没犯错，娘凭啥打我啊。”
“我打你还需要理由？”
杜春分听到那声响以为甜儿摔倒了。出来一看，她没事，门被她撞的乱晃悠。
小美习惯性躲到邵耀宗身后：“你你——你不讲理！”
“我就不讲理，咋了？”
邵耀宗莫名想笑，他媳妇真是三年如一日，对谁都一样。
小美惊得微微张口，她娘是怎么把这么无赖的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出来！”杜春分指着她。
小美抓住邵耀宗的衣服：“爹，娘这样，我会跟娘学坏的。”
邵耀宗忍不住担心：“春分——”
“我不介意。”杜春分打断她的话，看四个女儿：“你们谁学坏，谁被抓起来吃牢饭，娘少养一个，逢年过节的时候娘也能多吃一块肉。”
小美顿时忍不住跳出来：“想都不要想！我就知道娘没好心。”
甜儿不禁看她：“你才知道啊。我早知道啦。”
江凤仪好奇丁点大的孩子知道什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早好早就知道啦。”甜儿转向她娘：“你狡辩也没有用。我都记住啦。”
江凤仪见她说的跟真的一样，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你娘怎么说的？”
甜儿学杜春分：“你们啥时候才能长大？长大了自己洗澡洗头洗衣服。天天伺候你们这些小祖宗，累死我了。”看向杜春分，“我才不要长大。哼！”快速往屋里跑。
杜春分伸手抓抓个空。
甜儿得意的摇头晃脑：“没抓住，没抓住。”
杜春分找小美。
双胞胎长得一样，揍谁都一样。
小美一手拉着平平，一手扯着安安。
甜儿和小美以前没看出来。今年又长大一点，发现爹娘都不舍得吼平平和安安。
两道护身符，杜春分真不敢上前，“等你落单的时候我再收拾你。”
小美轻哼一声，我是那么傻的小孩吗。
杜春分不想再看到她，转身回屋。
江凤仪摇头失笑，到堂屋忍不住跟廖政委说：“甜儿和小美是真厉害。”
廖政委：“不厉害就不是小杜的闺女。”
江凤仪替杜春分愁得慌：“以后可怎么管啊。”
邵耀宗也发愁。
当这孩子的面不敢说，只能把孩子哄睡着，俩人回东卧室的时候聊。
杜春分不禁打量他一番。
邵耀宗被她看得摸不准头脑：“怎么了？”
“这事值得你愁？不听话就打！一顿不行打两顿，两顿不够打三顿。总能记住。”
邵耀宗还以为她有什么法子，“春分，棍棒底下出孝子是以前。”
“这个法子再过一百年都好使。除了那些是非不分或者拿孩子撒气的，我就没见过打坏的。只见过惯坏的。”
邵耀宗：“你小时候岳父也打过你？”
“他没养过我，凭啥打我。”
得，这茬也不能提。
邵耀宗想了想：“先睡吧。”
杜春分暂时不困：“以后我收拾她们，少给我扯后腿。心疼也等我打完再心疼。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知道她有一身功夫，邵耀宗嗤之以鼻。
知道她的能耐，邵耀宗只能说：“好！大小事都听你的。”
“那你还给老杜馒头和糟鱼？”
邵耀宗诧异，糟鱼她也知道啊。
杜春分想翻白眼：“我的东西我不知道多少？”
邵耀宗尴尬：“真得睡了。我明天早上得训练。”
去年像这么冷的天，不摊他值班的时候不用早训。
郭师长和赵政委合计，外面那么乱，工人无心上工，军人无心训练，肯定有所懈怠。他们部队偷偷努力，时局稳定下来，一定能惊艳所有人。
然而底下很多人不以为然，所以这个计划只有师长和政委知道。
俩人不解释，包括邵耀宗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军区也这么干。
杜春分闻言道：“快过年了。”
“去年年三十和初一没能在家，今年应该能在家过。”
邵耀宗猜的没错，有家属的都被师长放回去过年。他和赵政委陪部队的官兵过年。
话又说回来，连着闹腾两年，军属们习惯了，也懒得再关注报纸上的新闻。左右不过那些事，再闹也闹不到边区。
边区的军属们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不，比以前还要平淡。
以前陈月娥之流还敢没事找事。现在怕被扣上一顶反革命帽子，连最好欺负的邵耀宗也不敢欺负了。
斗转星移，冬去春又来，日子不紧不慢的如溪水般缓缓流到一九六九年万物复苏的时节。
春日暖洋洋，脱掉一冬的大袄，换上薄薄的棉衣，手脚不再冰凉，活动开了，闲来无事看一眼报纸，却看到苏联老大哥袭击边防部队巡逻人员。
苏联虽然离他们有点远，这事依然在部队掀起轩然大波。
邵耀宗他们也是边防军啊。
一时之间孔营长跟邵耀宗的矛盾没了，陈月娥也没工夫整天盯着杜春分。
上面要求全党学习军事，注重战争，准备打仗。街上的“红袖章”都少了许多。
全军各部队相继召开备战训练会议，宁阳战区自然不能例外。郭师长和赵政委被喊去宁阳开会。路过宁阳市区，习惯性看看杜启元。
警卫员准备拐弯的时候，师长喊停，这时候再去不合适吧。
随后想想，也不差半小时，于是还是去公安局跟杜启元打声招呼。
赵政委发现他毫不意外，不禁问：“杜局知道我们会来？”
杜局笑道：“公安局的人都是军人。他们又不是不跟外界联系。”此时也没有人脚跟脚跟着他，他说话也方便，“你们不来，我过几天也得找个机会给你们打电话。”
电话需要转接，还有话务连的人听着，能不打他是尽量不打。
杜局：“前年年底你们跟我说部队有几家跟小杜不对付？”
“你有办法了？”郭师长问出口明白了，“这次的袭击事件是个机会？”
赵政委接道：“调他们去北边？”
杜局微微摇头：“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两人附耳过去，听他说完，顿时觉得这招损到家了。
可是郭师长一想孔营长要是转业，至少是派出所所长。那些人的秉性到了地方，还不得祸害死当地百姓。所以不能让他们转业。
郭师长道：“我们先去部队看看情况。”
抵达军区郭师长就发现气氛变了。早两年人跟人聊天恨不得离两丈远，就怕被人举报密谋什么事。现如今热火朝天，仿佛早几年的龌龊没发生过一样。
郭师长打听一下，果然打听到一团长和政委的老首长官复原职。
随着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近，部队掀起为“准备打仗”而练兵的热潮，一个消息再次让军属们聊的热火朝天。
一团长和政委调走了。

第50章 邵团长
杜春分得上班，一天到晚呆在学校，消息闭塞，等她知道这事都过去三天了。
邵耀宗以为杜春分知道，别人也以为杜春分，因为她跟余团长和杨团长的爱人是同事。杨团长和余团长知道的可能比邵耀宗还多。
周末她在家晒被子，姜玲和她婆婆领着孩子过来玩，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杜春分才知道新的一团长和政委走了。
杜春分算一下时间，一团长和政委是六六年初夏时节过来的。现在不过六九年五月初，满打满算才三年。像他们这种级别的，怎么也得干四年。
“咋这么突然？”
姜玲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话音刚落，邵耀宗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好几件衣服，“哪来这么多棉衣？”
邵耀宗低头看一下：“甜儿她们的。嫌热。”
杜春分不禁皱眉，“下午就冷了。”
邵耀宗：“冷了再穿。”顺嘴问：“说什么呢？”
姜玲：“说一团长和政委，咋走的那么突然。”
“老蔡没说？”
姜玲笑道：“他说这是部队的事，少打听。”
杜春分轻笑一声：“又不是啥秘密。难不成一团长和政委去执行秘密任务？”说着看邵耀宗。
邵耀宗脱口问：“你怎么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邵耀宗：“慕珍嫂子和翠华嫂子没说？”
杜春分摇了摇头。
蔡母道：“余团长和杨团长说不定也数落她们，少打听部队的事。邵营长，我们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随便聊聊。不能说就别说了。”
邵耀宗一听她怕自己犯错误，忍不住羡慕，老蔡可真幸运。
他怎么就没摊上这么通情达理的母亲。
“不是什么秘密。也没去执行秘密任务。等我一下。”邵耀宗把孩子的薄棉衣送屋里，顺便拿个小板凳出来，“这事得从一团的人跟团长政委起冲突说起。”
当初以孔营长为首的一团的人敢讨伐新团长和政委，就是打听到把他们调过来的将军被下了权，认为人家没了靠山，可以随便欺负。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苏联那个强大的邻国瞄上我国，宁阳战区很紧张，因为苏联入侵的就是宁阳战区边防兵戍守的地方。所以宁阳战区空前团结。
郭师长和赵政委去宁阳开会，见到新一团长和政委的老领导，就向他表示一团长和政委在这边非常不开心。随后告诉他早几年擦枪走火，一团长险些丢掉性命。
那位首长把爱将调到一团是希望他们能收拾好一团，在履历上加一笔。现在得知他二人至今未能把一团的兵纳入麾下，时常需要副师长和参谋长协助，再蹉跎下去也没意义，正好他需要整军，就把两人调走了。
两人抵达战区，那位首长自然得问一下具体情况。不能郭师长说黑是黑，赵政委说白是白。
不但确定郭师长和赵政委句句属实，还知道当初拔枪那事郭师长没上报。否则他俩早解甲归田。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位首长真没想到在他深陷泥潭时，一个小小的边防师长居然保住了他的人。
那位首长感念他俩厚道，其心难得，就想提拔郭师长和赵政委。
调走一个团长和政委容易，调走一个边防师长和政委难。那位首长只能向两人暗示，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
师长和政委也没指望一个刚掌权的人把他们调去战区。再说了，革命还在继续，这时候去战区多半成炮灰。所以提一个小小请求。
这个小请求暂时没几个人知道。
邵耀宗也无从知晓。挑他知道的说，“防止苏联再次来犯，战区肯定得往北边边区增兵。他俩很可能被调去那边。”
杜春分：“那一团又群虫无首了？”
邵耀宗吓得赶忙往外看去，不见有人，松了口气，“别胡说。什么叫群虫无首。”
“难道不是？”杜春分心说，还是一群臭虫，“军区需要能打仗素质高作风硬的人才，短时间之内肯定顾不上一团，干嘛不把一团打散编入你们这三团？军区又不是没有加强团。”
邵耀宗又想笑，“军区给的是一个加强师，不是三个加强团。这样的改编得军区开会决定。军区不同意，师长和政委也没办法。”
“那他们倒是把人调过来啊。”
邵耀宗：“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确实没让杜春分失望，杜春分想打去军部。
正当家属区和一团的人翘首以盼的时候，师部出了一纸调令，邵耀宗出任一团团长。基于新政委未到，他暂时兼政委之职。
尤其得知兼职不兼薪，杜春分气得脸都绿了。
邵耀宗担心：“春分，别担心，这事可能只是暂时的。”
“暂时个屁！”
廖政委到门口听到这句，吓得猛然停下。
邵耀宗的眼角余光看到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来的可真是时候，“春分，廖政委来了。”
杜春分抬眼看去，收起满腔怒火，“政委。”声音冷的跟冰渣子似的。
廖政委确定她不会一脚把他踹出去，赶忙进来，担心她也给他来一句，你磨蹭啥呢。
邵耀宗递给他一个小板凳。
廖政委此番过来打算跟他长谈，便坐下说：“小邵，别怪师长。我找政委问了，有本事的上面不放，没本事的师长和政委不要。上面让师长和政委举荐。师长把咱们这边副团级的都报上去了。上面选中了你，说明看好你。小邵，错，以后得叫邵团长，你打算怎么办？”
邵耀宗都懵了，哪有什么打算。
他早几天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上午看到任命，廖政委也懵了，半天才缓过来。
廖政委：“一团说是一群祸害也不为过。仗着没到转业的年龄，师长和政委上面没人，不敢把他们怎么着，一个个都成兵油子了。”
邵耀宗想了想：“我回头问问赵政委？”
杜春分：“赵政委有办法，早杀一儆百了。”
今时不同往日。
三年前的赵政委没办法，今时今日赵政委想把孔营长弄走，容易的很。让之前的一团团长把他带走就行了。
廖政委点头：“我问赵政委的时候，政委也叹气。还说他要有办法早走了。不进军区，到北边边去也好。”往南看一眼，“指望这边有点动乱，建功立业，那得等第三次世界大战。”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他岳父应该有办法吧。
杜春分被气昏了头，误会了他的意思，“要是我，挨个打一顿，一顿不行打两顿，两顿不行打三顿。我就不信打不服他们。”
邵耀宗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春分，这是部队。”
不能因为在山窝里，就当他是山大王。
廖政委眼中一亮：“小——邵团长，春分妹子这个主意好。师长和政委就是太惯着他们。”
杜春分点头：“你好声好气好言好语，他们肯定当你是软蛋。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不出半年就能折腾的你转业。
“现在上面提倡练兵，你打他们，他们敢往上告，你就说切磋，再反咬一口他们疏于锻炼，战斗力下降的厉害，一团那些人又在上面挂上号了，上面肯定懒得搭理他们。”
廖政委仔细想想，上面可能也烦。
要是一个连或者一个营也好办。一团一千五百人，不论弄去哪儿都不好安置。
廖政委：“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师长和政委要是拦着不许，那你就回来当你的营长，让师长和政委自己带。”
邵耀宗不禁说：“这不成无赖了吗。”
杜春分忍不住瞪眼，这个邵呆子，两年没呆，咋又犯了：“孔营长不是无赖？对付无赖只有一个办法，比他们更无赖。”
邵耀宗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像我说你不讲理，你给我来句，我就不讲理，咋了。”
廖政委愣住。
杜春分气得霍然起身，说嘛玩意？
廖政委反应过来，扑哧笑喷。
杜春分意识到有外人，瞪一眼邵耀宗，你给我等着。
坐下问：“对！咋了？”
又想练练？
邵耀宗赶忙说：“没。你这个办法挺好。”
杜春分上下打量他一番，逗鬼呢。
邵耀宗点头：“真的。不信你问政委。”
廖政委实话实说：“那些人油盐不进，跟煮不烂的铜豌豆一样，你只能这么做。反正最坏也是转业。”
邵耀宗也实话实说：“切磋我行。我经常跟二营的人切磋。可是打人，我恐怕下不去手。”
杀敌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孔营长那些人不是敌人，而且还上过战场，为保家卫国流了不少血。
廖政委想了想：“那你就一边摸一团的情况一边想办法。”
杜春分：“我们在这儿愁的不行。说不定孔营长他们也愁的不行。”朝东边看一眼，“我就不信孔营长今晚能睡着。”
廖政委想起来了，他们怕孔营长那些人不服管，给邵耀宗添堵。孔营长跟邵耀宗不对付，肯定也担心邵耀宗给他穿小鞋。
廖政委越想越觉得上面这招高，“小杜说得对。孔营长可能比谁都老实。”
杜春分：“要是那样，不好办的事就交给孔营长。不蒸馒头争口气。孔营长肯定觉得你故意的，然后努力办好。因为他不办，你就可以向上面报告。”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平时都不听团首长的，到了战场上他还不得放黑枪。
这样的兵部队缺人也不能用。
邵耀宗的心实，脑袋里面可不是石头。听廖政委和杜春分这么一分析，他瞬间知道该怎么做，“我这就去写个计划。”
廖政委笑道：“不急。先弄清一团的情况。”
邵耀宗：“谢谢政委。”
“客气了。也是杨团长的意思。可别给咱们二团丢脸。”
邵耀宗郑重地说道：“不会！”
廖政委起身：“小杜，你也别气了，赶紧做饭吧。师长若是能从上边要个精兵强将，也不会让小邵兼政委。”
杜春分：“我不是跟师长生气。”
“我知道。”廖政委往宁阳方向看去，“你认为上面应该连一团的人跟以前的一团长和政委一块调走。”
杜春分有这么想过。
廖政委：“那我们就辛苦了。你也别想小邵天天晚上回来，时不时帮你洗衣服劈柴。”
他要是这样说，杜春分心里的气没了，立马去做饭。
饭毕，邵耀宗难得没帮她洗碗刷锅压水。
筷子放下就转战书桌，写训练计划。不记下来千头万绪他也睡不着。
全军大练兵，天天有早训。
翌日天蒙蒙亮，邵团长到一团，熙熙攘攘的训练场顿时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邵耀宗虽然得了廖政委和杜春分的分析，来的路上还是担心孔营长带头跟他对着干。现在看到一个比一个老实，确定这些人不想转业。
然而让这些人怕他，也不能只用向上面告状这一招。
邵耀宗便以不了解一团情况为由，挑几个人跟他一对一切磋切磋。
一团的大兵小兵懵了。
邵耀宗想干嘛？
被他挑出来的人战战兢兢的，都不敢靠近。
邵耀宗故意激他们，像杜春分有时候故意气他。
这些兵很多都上过战场，怂蛋极少，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哪经得起邵耀宗刺激。
邵耀宗以前会的招数不如杜春分灵动。
杜春分从来不是个死脑筋，打不过就耍赖。跟杜春分对阵的次数多了，邵耀宗不得不学一些无赖的技巧。
邵耀宗在一团眼里就是个实诚的老好人。
招数肯定也都是实打实的。
没有准备，加上轻敌，三个人三分钟被邵耀宗撂倒。
邵耀宗故意表现出很嫌弃的样子，眼神扫过孔营长，孔营长误以为邵耀宗看不起他，受不了，一步窜出来。
旁人反应过来试图劝阻，孔营长已到邵耀宗跟前。
邵耀宗退后，请孔营长出招。
郭师长和赵政委听巡逻兵说，邵耀宗跟一团的人打起来了。匆忙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意识到只是一对一，两人后退观战。
赵政委小声说：“你觉得他俩谁的胜算大？”
郭师长：“要搁三年前，肯定是小孔。小孔比他大几岁，经验丰富，邵耀宗心眼实，招数一板一眼，两个他也不是小孔的对手。现在吗，你看。”
邵耀宗先躲，不让孔营长近身。
孔营长最初以为邵耀宗幸运，躲过一招又一招，时间稍微长一点，误以为邵耀宗戏耍他，顿时被愤怒冲昏头脑，核心不稳，身体晃动，招数乱了。
邵耀宗逮住机会，两脚把他踹倒在地。
以免造成重伤，邵耀宗没敢往腰以上部位踹，而是先朝他大腿一下，孔营长往后踉跄，邵耀宗一个扫堂腿把人放倒。
轮军功，孔营长和邵耀宗差不多。论职位，两人之前都是副团级营长。邵耀宗还上过军校。论武功，孔营长是邵耀宗手下败将。
经此一战，很多原本不服邵耀宗的兵不得不承认，他比孔营长更有资格担任一团团长。
郭师长在一团身后，看到很多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转向赵政委，“没想到吧。”
赵政委朝车那边走。
在部队两人就没带警卫员。
赵政委边开车边说：“我以为小邵会先跟一团的人开会。没想到一上来就动真格的。不需要太久，一团磨三个月，小邵能脱胎换骨。”顿了顿，“杜局不愧是杜局，一箭双雕啊。”
郭师长回头看去，换三营的营长跟邵耀宗切磋，忍不住笑道：“小邵最好不要让杜局失望。否则杜局亲自上，有他受的。”

第51章 翁婿见面
邵耀宗感觉后背一凉——有危险！
难道三营长想耍诈？
邵耀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需要杜春分提醒，不需要廖政委分析，他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第一把火不烧旺，后面师长和政委给他撑腰也白搭。
车轮战让邵耀宗额头隐隐冒汗，好在他这些日子不曾懈怠。
放倒实力较弱的二营长，邵耀宗也没跟他废话。拉拢人心的话他也不会说。再说了，以他和一团以前的关系，说的口干舌燥也没用。所以结束切磋，他就盯着一团早训。
早训结束，邵耀宗就往家跑。
一团众人拧成一股绳，攒了一口气，被邵耀宗一拳两拳三拳打散，然而他又用实际行动表示，你们不想认我这个团长，我也不想带你们。跟你们费尽口舌，不如早点回家吃饭。
一团解散，三个营的人分三拨，团结在以他们营长为中心周围，商讨接下来的计策。
邵耀宗没黑历史，不能以下犯上。原计划不论邵耀宗下达什么命令，他们都坚决执行。但就不搭理他。
结果这招被邵耀宗先用，他还用实力证明，你们都很差劲。以至于他们反而没招了。
三个营长都头疼。
孔营长的表情尤其难看，做梦也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经常被他挤兑的无言以对，只能找女人求救的邵耀宗这么厉害。
难怪能给首长当警卫员。
副营长催孔营长：“你倒是说句话。”
孔营长不耐烦：“说什么？你是打得过，还是能告御状？”一说这事就来气，“什么人不好选，选邵耀宗！”
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邵呆子何德何能带一个团。
一连长小声说：“明的不行暗的呢？”
孔营长瞥他一眼，这小子没睡醒不成：“不怕杜春分个二百五拿刀砍你，你就去。”
一连长猛然想到杜春分连孔营长和特务沈雪都敢砍。
那时候沈雪还是团长夫人呢。
一连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能听他的？”
孔营长提醒他：“违抗军令，军法处置！你敢不听？”
前团长的话他们敢不听，是因为前团长有解释不清越描越黑的历史，当时靠山也倒了。这招在邵耀宗身上可不好使。
邵耀宗以前给首长当警卫员，那位首长偏偏在首都，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凭那个首长的能量，甭说邵耀宗根正苗红，他以前在国军干过，他们也不能像搞前团长一样为难他。
一连长不甘心：“真让他当团长？”
孔营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先避开。我不信他邵耀宗一辈子不犯错。”
巧了，邵耀宗也是这么想的。
他早训来那一出，敲山震虎是其一，其二是向他们证明，他比孔营长更有资格出任一团长。
在摸清一团情况之前，邵耀宗不准备做点什么。
反正不论起床睡觉还是训练，部队都规定的清清楚楚。他们不遵守，执法部门会收拾他们。也不需要他制定什么计划，作为团长以身作则就行了。
孔营长身边有个陈月娥，杜春分不敢大意，时不时提醒邵耀宗，注意他们别搁背后搞小动作。
邵耀宗以前不长心是没当过家。
刚参军有班长，后来当警卫员有首长，再后来到了军校有老师。从军校出来上面还有很多领导。现在上面没几个领导，领导还忙，家大业大，他是团长又是政委，可以说又当爹又当妈，不敢不上心。
以前杜春分不怕邵耀宗转业。
现在情况不一样，外面那么乱，她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四个孩子考虑。尤其平平和安安，好不容易从过去阴影里出来，再被外面的人吓着，孩子这辈子就完了。
杜春分不能帮邵耀宗练兵，但可以帮邵耀宗干点别的。
指望每个人都喜欢他是不可能的。邵耀宗要想坐稳，起码得让一半以上的兵信服。光靠拳头没用，得软硬皆施。
沈雪和她丈夫能得一团的人喜欢，就是既有能力又会笼络人心。
杜春分不会讨巧卖乖巴结人。
邵耀宗也干不来。
杜春分就干她擅长的。
后山的杨槐花没了，板栗刚刚长出来，离成熟还早，深山也不能带人进去，太危险。所以利用山珍是不可能了。
阳历六月八号，周日，天气晴朗，杜春分一早起来就让甜儿去找李慕珍，小美去找刘翠华，平平去找周秀芹，安安去隔壁姜玲家——通知她们饭后抓鱼。
平平和安安在家能说能笑，到了外面还是不行。别人随便问一句：“吃了吗？”小孩都得犹豫再三，怕随便敷衍被人看出来，又怕说实话对方问个不停。
说白了还是不自信。
不敢跟外人聊天，俩孩子把娘交代的话传达过去就往家跑。
甜儿和小美没这个顾虑，谁聊跟谁聊。结果来回五分钟的路程，她俩半小时还没回来。
饭菜端出来，再不吃就凉了，邵耀宗只能出去找人。
到刘翠华家路口，邵耀宗气笑了——邵甜儿真行，身边围着四五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赵政委的爱人。
邵耀宗：“甜儿，你娘叫你去余团长家，怎么还在这儿？”
“我去过啦。”甜儿说着朝南看去：“我等小美。”
小美从刘翠华家跑出来，身后还跟个大孩子，正是赵政委的闺女赵湘语。
邵耀宗被这一幕幕搞蒙了：“出什么事了？”
赵政委的爱人见他担心，笑道：“没事。我们在跟甜儿开玩笑，让她带我们一块去。”
“爹，我还没答应。”甜儿威胁她爹：“不许告诉娘。爹再告状，以后，以后跟娘吵架，别想我帮你。”
邵耀宗好笑：“我什么时候跟你娘吵架？”
甜儿仔细想想：“我忘啦。爹不敢和娘吵架。”
“噗！”
几个女人笑喷。
邵耀宗的脸色涨成猪肝色，瞪眼：“你给我闭嘴！”
甜儿哼哼唧唧：“说不过就会吓唬人家。”
邵耀宗：“那是我不想打你。要不要试试？”
甜儿不敢试。
据说娘都打不过爹。
可是既然爹能打过娘，干嘛还那么怕娘啊。
甜儿想不通，只能归结为她爹胆子小。否则实在没法解释，不符合科学啊。
小美抓住邵耀宗的小手臂晃呀晃：“爹，赵湘语想跟我们一起看娘抓鱼——”
“赵湘语是你叫的？”邵耀宗打断她的话，这孩子的礼貌呢。
她吃了吗。
赵政委的爱人打圆场：“小孩子的事，爱叫什么叫什么，随便她们。”
小美点一下头：“爹，这不是重点啦。我答应赵湘语啦。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爹教的。”
邵耀宗气笑了：“你都答应了还问我？”
小美想一下：“你是我爹。问一下我礼貌啊。”
几人又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头疼：“你闭嘴吧。”
“爹答应啦？”
邵耀宗叹气：“嘴巴这么会说，我敢不答应？”
“那回家跟娘说，这些伯母跟我们一起去。”小美立即说。
邵耀宗恍然大悟：“合着在这儿等着我。”
“爹，好不好嘛？”小美抱住他的手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邵耀宗心里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来，“先放手。”
“爹不答应就不放。”小美摇了摇头耍赖。
甜儿：“妹妹，放开爹吧。”
邵耀宗诧异，这孩子又想干嘛？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
小美疑惑不解，她没听错吧。
甜儿抓住小美的手：“我们快回家告诉娘，爹让伯母和赵湘语跟我们一起去抓鱼啊。”
小美眼中一亮，松开她爹就往家跑。
邵耀宗气得想骂人：“什么叫我答应的？你俩给我回来！站住！”
然而他越喊俩孩子跑的越快。
赵政委的爱人乐不可支，“小邵，我们跟甜儿和小美说笑呢。”
邵耀宗：“嫂子，春分要是运气好，一次能网十来条。但跟李慕珍嫂子她们一分，一家也就一两条。你们跟她去，可能得等她网好。”顿了顿，“春分那脾气您也知道，甭管您是谁，都得先让她捞一网。不过一网也快，走远一点鱼多，也就一个小时。”
赵政委的爱人自持身份，也不好跟军嫂们争，所以不论人家上山还是下河，她都没参与过。
今天这么反常还是闺女赵湘语感兴趣。
闺女明年高中毕业就得下乡，下乡吃颗葱都得自己种。即便不会撒网，也该知道网长什么样。
赵政委的爱人笑道：“我们真是去看看。”看一眼其他人：“要是鱼多，我们网几条也行。”
这些人的丈夫的职位跟赵政委差不多，不过是其他部门的。平时也不好上山下河的跟年轻的军嫂抢。难得赵政委的爱人打头，她们不需要害臊，笑着附和说：“是的，我们就去看看。”
“那我回去跟春分说说。”邵耀宗看看手表，“七点半在西边路口集合，或者去我们家。”
赵湘语道：“邵叔叔，小美说你们还没吃饭。你们先吃饭吧。”
邵耀宗笑道：“行！”
本以为杜春分会很不耐烦，见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邵耀宗第一反应是往天上看，今天的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河又不是我们的。只是用我的网，又不是让我帮她们弄。我还没那么小气。”
甜儿点头：“娘最大方。不像爹，小心眼，爱告状。”
邵耀宗扬起巴掌。
平平和安安同时看向他，顿时把邵耀宗看得手僵在半空中。
邵耀宗干咳一声，掩饰他的僵硬：“你们也想试试？”
杜春分递给他一双筷子：“想打赶紧的。不打就吃饭。不舍得少吓唬她们。吓唬习惯了连平平和安安也不怕你。”
邵耀宗确实不舍得打孩子：“先吃饭。”
“爹，窝头。”甜儿很狗腿的把刚刚到手的窝头奉上，“我孝顺吧？”
邵耀宗好气又想笑：“确实孝顺。孝顺死了！”
甜儿哼一声，对上她娘没有任何表情的双眸，心中一凛，悻悻地坐好。
杜春分转向小美。
小美：“娘，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吧。饭凉了爹吃了肚子疼。”
杜春分似笑非笑：“现在知道吃饭？刚才干嘛去了？我让你去杨家，不是去赵家。赵湘语咋回事？”
邵耀宗看一下小美：“还能怎么回事。半路碰见，人家随口问她干嘛去。她显摆的湘语心痒也想去呗。”
小美抿抿嘴低下头装乖。
杜春分收回视线，小声说：“以后家里的事不许乱说。”
几个孩子不是五岁，也不是三岁的娃娃，今年周岁已有七岁。虚岁八岁的小孩，该懂的几乎都懂。
好比松子，只有她们和蔡家有。蔡家还没她们家多。再比如核桃，也是只有她们家和蔡家有。杜春分从未解释过那些东西哪来的，她们也知道，后面山上。
杜春分不许她们拿出去，也从未解释过为什么。她们也知道被别人知道，以后别想再吃独食。
关于“吃独食”这点，邵耀宗考虑过要不要告诉江凤仪和廖政委。
两家虽说是邻居，杜春分却不是江凤仪最好的朋友。
江凤仪也不一定是她最好的朋友的最好的朋友。江凤仪要是告诉她最好的朋友，难保对方不会告诉别人。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陈月娥那些人耳朵里，杜春分提醒她们松塔得好几年捡一次，她们也不信。指不定把树祸害成什么样。
为了长远考虑，邵耀宗终于自私一次。
除了核桃和松子，家里还有一个秘密——宁阳杜局。
虽说孩子现在不知道，可以甜儿和小美的聪明瞒不了多久。外面依然很乱，现在杜局恢复工作，谁也不能保证两年前的事，两年后不会重演。
邵耀宗附和道：“你娘说得对。陈月娥一家一直盯着我们。爹现在是团长，陈月娥和孔营长做梦都想把我拉下马。”
四个孩子一听这话，神色变得无比慎重。
甜儿开口保证：“娘，最后一次。”
小美接道：“我发誓。”
平平点了点头：“娘，我谁也不说。”
安安想一下：“娘，我就在家。”
杜春分很满意：“你们听话，娘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按原计划，跟娘一起去抓鱼。”
安安是真不想去，好多人好烦哦。
小孩找邵耀宗。
邵耀宗希望女儿活泼快乐，“帮你娘扯渔网。”
小孩一听帮娘干活立马点头。
邵耀宗对杜春分道：“吃过饭就去吧。早点回来，中午热。”
杜春分：“好。”抬起头来，看到江凤仪准备敲门，“嫂子，门开着，敲啥门啊。”
江凤仪是见一家人在聊天，怕贸然进去听到不是她能听得：“春分，你的车子今儿不用吧？”
“不用啊。”
四个孩子大了，知道害羞，再也不好意思往胡同里的痰盂里撒尿。
痰盂用不着，杜春分塞墙角里，胡同空出来，就用来放她那辆二手自行车。
江凤仪不甚好意思：“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杜春分顺嘴问：“嫂子出去？”
江凤仪：“我得上班。哎，我实话说了吧。早几天看你骑车载着安安去公厕，我才想到廖星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今天老廖有空，我想让他扶着孩子学自行车。”
甜儿不禁打量她：“江姨干嘛不给廖星买个新的啊？”
江凤仪的脸色微变，有一点点尴尬。
杜春分了解自家闺女，没别的意思：“甜儿是嫌我的车子破。”
甜儿使劲点头：“咣当咣当响，我都不敢坐。安安也不怕摔着，最喜欢坐。”
安安不是不怕，是相信她娘不会让她摔着。
坐前面杠上，靠在娘身上很舒服的。
江凤仪道：“我们也想买，这不是票不好弄吗。”说到这事她一直想问，“小杜，你那个自行车票哪弄的？”
邵耀宗也曾好奇，只是后来被很多事一耽搁，一直忘了问：“是不是张大姐帮你弄的？”
杜春分忍不住摇头，“你们啊。我都不知道咋说。可以骑的车子没人舍得卖，破的还不好弄。你们去废品收购站，挑着买，五块钱一辆，弄个五六辆回来拆了，挑可以用的装一下不就行了。”
江凤仪张了张口，“你——你那辆车这么来的？”
杜春分点头，“你别一次买那么多。一次一辆，隔两三个月一次。第一次挑个前轮胎好的，第二次就挑个后胎好的。然后挑链条好的，再挑脚蹬好的，最后挑车座。”
邵耀宗的眼直了：“那不得小一年？”
“不然咋办？”杜春分反问。
江凤仪认真想想：“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杜春分点头：“对啊。一辆车一百多。只用一年，有了车还省一百块。这么好的事，要不是嫂子问我才不说。”
江凤仪想想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钱。省的这笔钱等于人家小半年工资。
“小杜，你这个脑子真好使。”江凤仪佩服，“只是廖星她，时间不允许。”
杜春分：“我是跟你说咋弄车，又不是让你去弄。车子放着也是生锈，推你们家去吧。廖星和廖云都学会了再给我。”
江凤仪乐开了花：“好。谢谢你啊。”说着就去推车子。
杜春分不以为意地说：“咱们谁跟谁啊。”眼角余光发现邵耀宗还盯着她看，“不吃饭看啥呢？”
邵耀宗感慨：“我以为我很了解你。今天才发现只是我以为。”
杜春分心说，啥都让你知道，我还咋当家做主。
“那是你没用心。”杜春分倒打一耙。
甜儿和小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点头。
邵耀宗装没看见，否则这顿饭能吃到中午。
杜春分打算多弄几条鱼，趁着天气好晒干留以后蒸着吃。
中午太阳毒辣受不了，所以想多下几网就得早点去。
杜春分和邵耀宗都不说话，甜儿和小美也不敢嘚啵。否则娘一定会让她们嗷嗷个够——流着眼泪嗷嗷。
她们的这个娘可是她们家最不讲理的人。
能动手绝不动口。
杜春分拎着装着渔网的桶走出家门，看到西边路口得有七八个人，就知道她只能捞一网。不过也好，人多热闹，七嘴八舌总能听到她想听到的。
然而杜春分没想到还没到河边，就听到有人闲聊，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一团三营营长和妻子还要回老家看看。以后不能回去啊。
前年和大前年乱的很，三营长根正苗红也不敢回去，担心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去年和今年部队出面，时局得到一定控制。三营长打算请假，结果苏联入侵，全军大练兵。
邵耀宗新官上任，素来跟一团不对付，三营长怕给他穿小鞋，更不敢请假。
杜春分记下这事便继续多听少说。
几个孩子都不会游泳，抓鱼也不需要她们，杜春分就让她们一边玩去。
郭凯旋和赵湘语一人拉住两个。
杜春分见状，这才让几个孩子靠近。
李慕珍看到郭凯旋忍不住问：“你也想学网鱼？”
郭凯旋点头：“以后到了老家馋了也能打打牙祭。听我爸说，上集买个菜都不方便。”
杜春分：“会游泳吗？”
郭凯旋摇了摇头。
杜春分道：“让你爸抽空教教你。农村人好的跟我一样好，坏的跟陈月娥一样坏——”
“咳！”
刘翠华呛着了。
杜春分转向她:“嫂子不信？”
刘翠华好笑：“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郭凯旋知道杜春分一片好心：“杜姨本来就很好。杜姨，您继续。”
杜春分：“要是不会游泳，坏人在河边假装无意碰你一下，就能要你的命。还有，大部分农村人都喜欢手脚勤快的。不过也不能没原则，否则人家会把你当成邵耀宗一样欺负。”
拔花编花环的甜儿猛然转向她娘：“谁欺负我爹？”
“陈月娥。我欺负回来了。”
甜儿收回视线。
刘翠华又想笑：“是不是你爹只能欺负？”
甜儿点头：“对啊。我爹凭啥给别人欺负嘛。”
刘翠华无语地摇了摇头。
郭凯旋道：“杜姨，这些我都知道。我爸说一定能让我们回老家。”
赵政委和郭师长“攀上”军区的将军，其实能把儿女留在这边。可人情得慎用。现在用了，以后碰到要命的事就不好使了。
郭师长和赵政委还有一个考虑，以后世道什么样，谁也不不知道。他们的长子长女都在部队，这些小的还是去农村好。小儿子在农村遇到困难，可以找他们。他们在部队待不下去，可以去农村投奔孩子。
这点郭师长和赵政委没跟任何人提过。
外人无从知晓。
杜春分担心师长和政委能量有限，中途出现变故，劝郭凯旋：“其实不是穷山恶水，哪儿都一样。”
赵湘语好奇：“为什么？”
这点李慕珍都知道：“穷山恶水多刁民。小杜想说的是这个吧？”
杜春分：“是呀。”
郭凯旋不禁问：“是不是书上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李慕珍摆手：“这些文绉绉的我们不懂。回头问你爸吧。靠近点，你杜姨教你撒网。”
郭凯旋站起来。
跟他站成一排的小孩都勾头往河里看。
杜局的车行至大门口，警卫员下车登记，无聊的杜局随意一瞥，看到河边的人，想也没想就推车门。
车门打开一半，看到十来个孩子，七八个女人，有五十来岁的，也有很年轻的，都半低着头，看不清哪个是杜春分，哪些是他孙女，一生谨慎的杜局犹豫再三，关上车门。
刘翠华抬头看到一辆崭新的吉普从十来米外的路上一溜烟过去，不禁问：“那是谁的车啊？”
李慕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车屁股：“不是赵政委就是郭师长。”
赵政委爱人道：“不是。那辆车看起来很新。咱们部队没那么新的车。”
刘翠华：“上面来人了？”
李慕珍点头：“有可能。”
杜春分忍不住朝车子消失的方向看去，不会是老杜吧。
这不年不节也没啥事，老杜不好好当他的局长，瞎跑啥啊。
嫌这一路上特务和流氓土匪不够多咋地。
思及此，杜春分心不安。
捞一网鱼下来，就把网交给赵政委的爱人，让她带着几个大孩子学撒网。
杜春分拎着鱼领着女儿回家。
邵耀宗今天没事也没出去，在家洗衣服刷鞋。
洗了四年衣服，哪怕他给杜春分洗衣服被陈月娥看见，陈月娥都懒得挤兑他。再说了，现在也不敢再欺负他。
杜春分到家，邵耀宗要帮忙收拾鱼，杜春分没让，小声说：“去营区看看。”
“怎么了？”
杜春分想起她听到的事：“一团有个营长想回家看看。我估计想回去的人不少。你找他们谈话，他们肯定说没有的事。回头你想个办法，让他们主动跟你说。”
邵耀宗明白这是让他收拢人心，“去年冬师长就提到过拉练。要不我过几天就说，有事的赶紧办事，过些天出外训练不许请假？”
部队训练这些事杜春分不懂：“你看着办。反正别太刻意。你现在当好人，那些人也不领情。”
邵耀宗：“可是这事也不急啊。”
杜春分推他一把：“让你去就去。”
邵耀宗顿时不敢磨叽。
跨过大门就能看到师部。
师长办公室是砖瓦房，也没院子。邵耀宗一抬眼就能看到，门口多了一辆崭新的车。
邵耀宗朝四周看看，没有一团的人，立马过去。
到门口看到靠坐在椅子上的人，邵耀宗不由得停下，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身高腿长，挡在门口，屋里瞬间变暗。
师长扭头看去，好笑：“不进来干什么呢？”
邵耀宗不禁看杜局。
杜局笑着问：“三年不见不认识你杜大哥了？”

第52章 学武
邵耀宗瞬间从头红到脚后跟，神色局促不安，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师长无奈：“瞧你这点出息。杜局跟你开玩笑听不出来。快进来。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挡风啊？挡风也别夏天挡。”
邵耀宗同手同脚进去。
赵政委给他拉张椅子：“坐。”
“我就，就不坐了吧。”邵耀宗不安地瞄一眼杜局。
赵政委把他按坐下：“你站着让我们仰着头跟你说话？”
邵耀宗正襟危坐，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头，跟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
不！
邵甜儿上学前班的时候，那坐姿也没她爹乖。
杜局见他跟个刚进门的小媳妇似的，不好再取笑他：“我来的时候看到河边不少人，干什么呢？”
邵耀宗下意识回答：“抓鱼。”说出来恍然大悟，“难怪春分让我过来看看。见到您了？她怎么不直说。”
杜局：“没。离的有点远。我在桥上，她在河边，隔着车窗看不清。她猜的吧。”
师长想到这边很少来外人：“有可能。杜局，这次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杜局有事，但到这边只是路过，虽然这个路过饶了几十公里路。
“小事。最近也有空，所以过来看看你们。”
师长心说，看看你女儿女婿吧。
赵政委问邵耀宗：“小杜在家吧？”
邵耀宗起身去叫她。
杜局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现在还不是时候。三年都等了，也不差再等几年。”
赵政委：“又不是拿着喇叭到处宣传。”
杜局笑道：“不急。”
师长也忍不住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年。”
杜局没有回答，而是问：“如果我死了呢？”
俩人顿时说不出话。
比起那个结果，现在杜春分知道他活着，而且活的很好已经很不错了。
杜局：“我不怕，小杜和小邵不怕。他们还有四个孩子啊。几岁了？”问邵耀宗。
邵耀宗：“七周岁。”
杜局感慨：“七岁啊。再过十年也不过十七岁，花儿一样的年纪。”微微摇头，“不急，不急。”
师长和赵政委佩服，换成他们可忍不住。
近在咫尺啊。
赵政委：“那您说的小事是指什么事？”
这事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前年年底，杜春分托师长给她爹送一包核桃和松子。松子那东西杜局也没吃过，稳妥起见拿着核桃去宁阳军区。
军区首长只当杜局担心“红袖章”再围公安局的时候他无力抵抗，所以跟他这个一把手搞好关系。
即便他不知道杜局是黑是白，届时也会派兵维稳。杜局没必要多此一举。然而像杜局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还带着礼物过去。
首长对杜局的印象非常不错。
过年期间杜局吃了松子，发现味道十分不错。正好他一个人闲的难受，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就试着往军区拨个电话。得知首长没敢回家过年，估计怕兵变，杜局立即带着松子和一盘棋找他下棋。
杜局见多识广，吃过牛排喝过咖啡，吃过小米粥啃过窝窝头，可以跟首长聊窑洞里的事，也可以给他介绍十里洋行的风情。
俩人又没利益冲突，杜局从不主动聊工作，首长不用为难，所以很喜欢跟他聊天。
起初几次杜局打电话，后来是首长找他。偶尔回家来市区首长还会去杜局家坐坐。发现家中只有他一人，还劝杜局找个伴儿。
虽然平均一个半月聚一次，也足够俩人从陌生到熟稔，再到朋友
今年开春，苏联杀了边防兵，杜局打电话关心，首长难得在电话中发火——骂邻国。杜局安安静静的听完，周末抽空去部队。
有些话不能跟下属说，不能跟上面抱怨，也不敢跟家人说。杜局当过兵打过仗，搞了多年情报，嘴很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杜局等他说完，因为不知道苏联的情况，就从自身找原因。边防兵太相信邻国，疏忽大意是其一，殊不知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其二就是这几年搞革命，部队从上到下都很松懈。
虽然现在号召全军练兵，宁阳军区在首长眼皮子底下不敢不听，边防军不一定。
山高皇帝远。
首长陷入深思，啥也没说。
杜局知道就算他本人抽不开身，也会派人下去突击检查。
郭师长和赵政委跟杜局的交情还不足矣让他把这一年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杜局胡诌道：“听局里的人说，上面可能会派人突查边防部队。”
师长心中一凛，慌忙问：“什么时候？”
“不清楚。不过不可能是最近。”
赵政委问：“有什么依据没有？”
杜局：“上面三月底才提倡练兵，下达到各个部队也得四月初。这才两个月，能练出什么效果？再说了，宁阳军区那么多部队，光排突查的时间表，以及选调突查的人员，也得安排一两个月。”
郭师长算算时间，查到这边最快也得到秋。
赵政委不禁问：“我们这边也查？”
杜局把饵抛出去，能不能钓上来鱼他也不能保证，他又不在水底，“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的说了。行了，走了。”
“走？”邵耀宗不禁拔高声音。
杜局笑道：“你管饭？”
邵耀宗的脸又热了。他倒是想，可没法跟别人解释。
杜局往西边看去。
师长道：“今天不巧是周末。小杜和孩子应该都在家。”
邵耀宗点头：“都在家。去我们家必须从陈月娥家经过。”转向杜局：“您——要不还是下次吧？”
杜局笑着问：“我是谁？”
邵耀宗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局促不安，张了张口：“杜——”
赵政委朝他背上一巴掌，杜个鬼！
“爹！”邵耀宗脱口而出。
杜局大笑。
邵耀宗的脸又火辣辣往外冒热气。
巡逻兵不由得朝这边看。
杜局挑眉：“郭师长，你这边的兵得好好练啊。”
师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本该目不斜视的哨兵一个比一个好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来看看他乃何方神圣：“这几年确实懈怠了。谢杜局提醒。”
杜局：“这是你的事。”转向邵耀宗，“跟小杜说，她爹很好。”
邵耀宗忙不迭点头。
杜局无奈地摇了摇头。
邵耀宗被他弄糊涂了，不禁找师长政委。
赵政委看着他的车走远才说：“你岳父同情你被小杜吃的死死的。”
邵耀宗不禁辩解：“也不全是。”
“甜儿都知道你不敢跟她娘吵架，还不是呢？”赵政委不禁问。
邵耀宗惊得微微张口：“你你——你怎么也知道？”忽然想到甜儿说这话的时候，他爱人和闺女在场，“这个邵甜儿，回去我就收拾她！一天到晚胡扯。”
师长轻笑一声。
邵耀宗：“您不信？”
“回家吃饭去吧。”师长摆摆手，都不敢跟平平和安安大声说话，还教训甜儿？甜儿收拾他还差不多。
邵耀宗还想说什么。
赵政委先说：“小杜还在家等着呢。”
邵耀宗想起他老丈人，赶忙回去告诉杜春分，确实是她爹。但走了。
杜春分点一下头表示知道，就继续擀面条。
邵耀宗勾着头打量她，“你不好奇他来干嘛？”
“跟我有关你早说了。”杜春分瞥他一眼，“找师长和政委？”
邵耀宗顿时想自闭。
杜春分笑道：“又出什么事了？”
邵耀宗懒得再抖机灵，“也不是什么大事。派人下来看看边防兵的战斗力吧。”
杜春分：“也该查查了。又得练兵吧？”
边防军的主要任务不是训练，不可能全师一起练。可一个团一个团的轮着出去拉练，他这个团长也甭想再跟现在一样，三天两头来家住。
邵耀宗道：“你可能又得辛苦一段时间。”
来到这里没有闹心的亲戚，辛苦她也乐意。身体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心情烦躁，每天鸡鱼肉蛋，吃饱等饿也没用。
杜春分：“不是最近吧？”
练兵也得排时间表，不可能今天决定，明天开始。
邵耀宗算了算：“可能从下月开始。”
杜春分道：“那这个月你辛苦一下，帮我上山弄几棵枯木。”
邵耀宗不禁问：“山上还有枯木？”
“你啥意思？”杜春分不禁瞪眼。
邵耀宗可不敢说，被她砍光了。
杜春分：“我自己去也行，你看着甜儿她们。”
邵耀宗忙说：“那我还是上山吧。”
“爹，啥意思啊？”
邵耀宗吓了一跳，扭头看去，门边一左一右多出一个小脑袋，正是甜儿和小美。不等邵耀宗开口，平平和安安过来。
厨房的门本就不宽，四个小孩一站，堵得连脚都出不去。
邵耀宗：“你娘说让我看着你们不止是眼睛盯着。”
甜儿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编，继续编。
邵耀宗半真半假道：“你娘希望我教你们练武。”
甜儿的眸子猛一亮，吓得邵耀宗不禁往后退一步，这个小魔头，又想干什么。
小美不敢置信地问：“娘，真的吗？”
杜春分忙的时候早晚抽空在床上拉筋。得空会在堂屋里耍几招。以前孩子小不懂不感兴趣，去年懂了，闹着要跟杜春分学。
孩子太小，学做饭杜春分可以教，学武她不敢。几个孩子学拳脚功夫又不是闯世界，而是强身健体自保，所以七岁压根不晚。
杜春分确实有这个打算，道：“你爹比我厉害。”
“爹！”小美抱住邵耀宗的左胳膊。
甜儿拉住他的右手。
平平和安安慢一步，其实也不敢靠近邵耀宗，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邵耀宗被四个孩子看得头大，“让杜师傅先教你们基础的。”
四个孩子不约而同地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平平和安安也学？”
两个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甜儿道：“当然啦。娘，是不是不想教我们啊？”
杜春分故意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甜儿傻了。
小美愣住了。
平平和安安的脸色变了。
甜儿反应过来，跺脚，大声威胁：“我哭给你看！”
安安的眼泪一下出来了。
杜春分顿时不敢皮：“娘开玩笑呢。不教你们教谁。”蹲下去给孩子擦擦眼泪，“不哭，不哭。”
安安轻轻点一下头。
邵耀宗见状，忍不住叹气，心理这么脆弱如何是好啊。
几个孩子到秋就上二年级了。不光懂事也记事，现在的记忆极有可能记一辈子，所以当着孩子的面，很多话不能说。
晚上，月亮偷偷跑出来，孩子们进入梦乡，邵耀宗才把他的担忧说出来。
杜春分：“没事。等她们能自保，不怕任何人就好了。”
“那得到什么时候？”
杜春分想想：“敢跟你切磋的时候。”
邵耀宗不禁转向她：“十年？”
“十年才十七，又不是很大。”
邵耀宗不由得想到杜局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八年后孩子高中毕业就得下乡。
那时候平平和安安才十五。
邵耀宗：“春分，甜儿她们再留一年级吧。”
杜春分打量一番，还没睡就糊涂了吗。
邵耀宗拉亮电灯，“我说真的。你听我跟你算，一年级上两年，三年级上两年，四年初中加高中正好十年。虽然那时候她们才十七。”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她。
邵耀宗把人扒过来：“春分！”
杜春分叹气：“邵耀宗，不是只有下乡一条路。”
“我知道，可以进工厂，可以上大学。可是人家推荐都是挑下过乡的。”
杜春分坐起来，道：“你当我为啥对我徒弟那么好？”
邵耀宗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杜二壮跟她学徒的时候才十五岁，半大小子，杜春分天天带着，带了五年。甭说一个村的远亲，就是养只猫啊狗的也有感情。
杜春分：“二壮以后也能带徒弟。以前我是没指望他。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对他那么好，敢不给我留个名额，我劈了他。”
邵耀宗明白了，但更好奇：“你给二壮寄松子的时候外面还没乱。”
杜春分实话实说：“我那是可怜那小子。他爹娘看中他大哥，最疼他妹妹。他就是常人说的，中间不讨好的。”
杜二壮家的情况，邵耀宗不清楚，不好说什么：“可平平和安安俩呢？”
杜春分：“不还有我？不要工资，我不信师部不同意。”
“那甜儿和小美怎么办？让她俩下乡？”邵耀宗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杜春分无语，都不想理他，“我也不同意。我闺女那么漂亮，被乡下大老粗拐去，我找谁说理去。”
邵耀宗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杜春分躺下：“又把你杜大哥忘了吧？”
“我——”邵耀宗想说我哪来的杜大哥，话到嘴边，脸嗡地一声通红通红，“你怎么也调侃我？”
杜春分的耳朵一动，“也？”
“睡觉！”邵耀宗慌忙拉灭电灯。
杜春分转向他：“老杜拿这事挤兑你了？”

第53章 准备回老家
邵耀宗转身背对着她，瓮声道：“什么这事那事？不知道你说什么。”
杜春分扒着他的胳膊趴在他身上。
“不困是不是？”邵耀宗转身把人拉到怀里。
杜春分不困，但考虑到邵耀宗得早训，所以还是不可以乱来啊。
“我在帮你。”
邵耀宗：“没看出来！”
墙壁不隔音，他突然高声让习惯了小声的杜春分吓了一跳，“小点声，别打扰人家睡觉。”
“人家都睡了，你还不睡？”邵耀宗压低声音问。
杜春分：“我这不是想帮你吗。”
“帮我欺负你爹啊？”邵耀宗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杜春分故作沉思片刻，“你表现好，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算不上欺负，就是跟我开个玩笑。”
这么美的梦邵耀宗可不敢做。
杜春分挤兑她爹，杜局不舍得欺负闺女，还不得从他这个女婿身上找补回来。
“这么点事你刚刚还不好意思说？”
邵耀宗：“我一个大男人学甜儿跟你告状，你爹欺负我？”
杜春分仔细想想，这样做确实不合适。
邵耀宗也不是这样的人。
“那睡吧。”杜春分躺平，想起一件事，“回头谁教她们练武？”
“哈哈，哈哈……”
杜春分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意识到是西边，气得越过邵耀宗就往床下跳。
邵耀宗赶忙拉住她，小声说：“这么晚了打哭了一夜也不用睡了。我去看看。”习惯性拉灯灯没亮，就知道熄灯了。
翻出手电筒，邵耀宗用手电筒敲敲西边卧室的门。
回答他的是满是寂静。
邵耀宗用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口吻说：“甜儿，我知道你没睡。现在立刻睡觉。”
“睡啦，睡啦。”小美大声说。
邵耀宗：“明天六点起。”不放心地补一句，“你娘也在，要不要跟你娘说两句？”
说个鬼哦。
她们可不想挨到身上。
甜儿拉起毛巾毯蒙上头。
邵耀宗的耳朵贴着门听一会儿——里面很安静，就蹑手蹑脚地回去。
看到杜春分坐在床沿上等着揍孩子，好笑道：“睡了。”
杜春分躺下：“说回刚才的事。”
教皮孩子练武这种事，邵耀宗有得选当然是推给她。可他过些天得出去训练，想到杜春分一个人照顾孩子，他就不好意思。尤其甜儿和小美那么皮，吃饭都得出去找。
“我先教她们招数。知道怎么出招再慢慢来。”
杜春分问：“啥时候？”
早上邵耀宗没空，得去部队。
等她们放暑假，中午得热的跟烤炉一样。
邵耀宗：“晚上练完吃饭，然后洗澡睡觉，刚刚好。”
“那你明天跟她们说。否则甜儿又得嚷嚷我是个大骗子。”
邵耀宗可不敢跟甜儿和小美对上。
翌日清晨，他先叫醒甜儿和小美，然后让俩孩子去厕所。
姐妹四人经常一起去。
甜儿和小美要等平平和安安。
邵耀宗：“你们不可能每次都跟平平和安安一起去。她俩也大了，得学会自己去厕所。”
甜儿不懂：“去厕所还要学啊？”
邵耀宗噎了一下，这孩子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爹说的是独立。独立知道吗？”
甜儿无奈地看他一下，“早说啊。小美，我们走。平平，安安，别怕，我们在厕所等你们。”
邵耀宗看她一下，不嫌臭爱等多久等多久。
仔细听一会儿确定她俩出去了。
邵耀宗拦住穿好鞋就往外跑的俩闺女：“平平，安安，等一下，爹跟你们说点事。”
姐妹俩停下，平平想找甜儿和小美，忍不住催：“啥事啊？”
“你看你娘早上得做饭，爹等一下就得去部队。上午下午都得上班，所以晚上再教你们练武好不好？”
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看着他。
邵耀宗头疼：“杜师傅怎么跟你们说的？好还是不好都要说出来。你们不说，爹跟你娘一样聪明也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安安弱弱地问：“爹是不是不想教我们啊？”
邵耀宗：“爹和娘确实没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平不禁说：“那可以周末啊。”
然而他周六晚上很忙，早上起不来啊。
偏偏这事没法跟孩子解释。
他也说不出口。
邵耀宗：“周末也不一定有空。”
安安的眼泪瞬间出来。
邵耀宗赶忙蹲下：“爹真没骗你们。要不这样，我们拉钩？”
安安抹一把眼泪，躲开他的手。
平平咬着唇，泫然欲泣。
邵耀宗想撞墙。
早知道找甜儿和小美了。
缠不过她俩，也不至于把他搞得手足无措。
“咋了？”杜春分进来。
邵耀宗拉她一把，“来的正好。”
“咋又哭了？”杜春分蹲下去，“爹训你们了？”
安安气鼓鼓地瞪一眼邵耀宗，可怜兮兮往娘怀里扑。
“不想告诉娘？那娘走。”说着推开她作势起身。
平平下意识拉住她的胳膊，“爹骗人！”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你又干嘛了？
邵耀宗冤枉：“我跟她们说白天没空，晚上教她们练武。非说我不想教，故意放到晚上。”
平平使劲点一下头，就是不想教！
杜春分顿时忍不住笑了：“这是我和你爹商量好的。今晚开始。你爹要是不教，明早不许他吃饭好不好？”
姐妹俩同时点头。
邵耀宗的呼吸一窒，可真是他亲闺女。
杜春分无奈：“现在高兴了？”
姐妹俩擦干眼泪。
杜春分松了一口气：“不许再哭。”
姐妹俩点一下头就往外跑。
邵耀宗揉揉额角。
杜春分拿掉他的手：“去部队吧。好现象，敢质疑你。”
邵耀宗仔细想想还真是，“那我走了。做好先吃别等我，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到门外听到一声“甜儿”，邵耀宗很意外，平平喊的居然不是姐姐。眼角余光看到孔营长都快到部队，顾不得胡思乱想，赶紧追上去，不能他这个团长最后到。
甜儿双手叉腰：“邵一平，我是姐姐，你要喊我姐。”
平平轻微晃一下小脑袋：“娘说，我最大。我上午出生，你晚上出生。”
小美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你俩真慢。爹找你们干嘛啊？”
平平：“爹说白天没空，以后晚上教我们练武。”
甜儿不禁说：“管他啥时候，只要教我们——安安咋哭了？”看到安安的眼皮通红，“娘打你啦？爹咋不拦着？”
小美撇一下嘴。
甜儿不禁转向她。
小美：“姐姐真笨。娘才不敢打安安。”
“你不笨，你说！”
小美摇头：“我又不知道咋回事。安安，咋回事？”
安安乖乖地说：“我以为爹不想教我们。”
甜儿问：“所以你哭给爹看？你也笨。爹才不敢骗我们。我们家只有娘敢骗我们。”
“我现在知道啦。”安安道。
甜儿拉住她的手：“我们上厕所吧。”看到平平，“你咋没哭？咋又让安安哭？”
平平抿了抿嘴，感到十分羞愧：“我——我的眼泪不听话，在我眼眶里晃悠就是不出来。”
“笨！还让我喊你姐姐。”甜儿冲她哼一声。
平平：“我比你大，你就要喊我姐姐。不喊我告诉娘。”
“你敢告诉娘吗？”甜儿笑看着她。
平平敢告状，可还没到瞎告状的地步。
甜儿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她的手，“让你喊我姐姐是为你好。以后我罩着你。”
平平：“我们有娘。”
小美问：“忘了爹说的独立啦？”
平平想一下：“那我更应该当姐姐啊。”
甜儿松开她的手，双手叉腰：“我们打一架吧。打赢的当姐姐。”
平平习惯性躲到小美身后。
“你们干嘛呢？”
甜儿想说，要你管啊。循声看去——李慕珍。
慌忙把手放下，甜甜地说：“我们玩呢。”
李慕珍疾步过来：“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哪儿不好玩，在这边玩？”离厕所只有十来米，这几个孩子也不嫌臭。
甜儿跳起来：“忘了上厕所。”转身就往里面跑。
小美、平平和安安下意识跟上去。
李慕珍见状，无语又想笑，合着她白担心了。
上午到食堂看到杜春分，李慕珍忍不住把这事说给她听。
杜春分笑道：“您啊，是想多了。她们四个在一块四年就没闹过。”
刘翠华不禁说：“那是因为平平和安安不敢跟她俩闹。你们家甜儿说一不二。说起你家几个孩子，长得真快，一晃眼小学生了。以前姐妹四个一碗酸菜鱼。现在得一人一碗。再过两年，你的工资都不够她们吃的。”
杜春分：“再过四五年，邵耀宗的工资不够我们一家花的。”
李慕珍闻言想起邵耀宗转正了，“春分，这个月工资是按正团级发吧？”
刘翠华：“小邵兼着政委不兼薪，再不按正团级发可说不过去。春分，小邵咋说？”
邵耀宗没说，多半忘了。
傍晚，他回来杜春分问起此事。邵耀宗果然忘了。
邵耀宗也不担心，工资虽是部队后勤那边发，其实钱是从总部下来的，他们不过转个手罢了。
全军大练兵，后勤可不敢拖后腿。
七月初领六月份的工资和补贴，正如邵耀宗所料，按正团级。不过还没焐热就被杜春分收走。
杜春分抽一张大团结给他。
邵耀宗惊讶：“我的零花钱也涨了？”
杜春分眉头一挑：“不——”
“不错！”邵耀宗忙打断他的话。
甜儿很诧异：“爹一个月这么多工资，娘就给十块钱，爹咋还这么高兴？”
傻不傻啊。
邵耀宗朝她脑袋上揉一把：“你可别挑拨了。快考试了吧？还有没有作业？没有跟我热身。”
“咋每次都热身啊？”小美不禁问。
邵耀宗笑道：“不热身也行。扭着不许叫。”
扭着可疼了。
四个孩子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然而她们身上热了，院里又多了仨孩子——两大一小。大的是廖星和廖云，小的是蔡营长的儿子小石头。
邵耀宗又不是要把闺女培养成江湖女侠，不差这么一会儿，见廖星和廖云想学，就教他们热身。
小石头跟着哥哥姐姐扭扭屁股扭扭头，然后抬头挺胸认真听讲。
杜春分做饭的空档出来看一眼，三头身小孩神情严肃，越看越好笑。
邵耀宗看到小孩板着脸认真瞎比划也想笑。可他一笑，甜儿和小美肯定跟他闹着玩儿。所以一直忍到饭做好，孩子回去。
甜儿她们自己会洗澡，邵耀宗帮她们把热水拎堂屋，关上门就去厨房，“春分，有没有发现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最可爱？”
杜春分：“甜儿又气你了？”
“不是。刚才看到小石头，不由得想起甜儿她们小时候。那时候说话也跟个小大人似的，但经常说了上句忘下句。不像现在，你都糊弄不住。”
杜春分：“珍惜吧。过几年可能就是她们在屋里嘀咕，爹娘真是越来越好糊弄了。”
邵耀宗设想一下，连连打个寒颤：“现在这样挺好。”
杜春分笑笑：“鱼盛出来，我去看看洗好了没。”
要搁以往，四个孩子得趴在水盆里玩一会儿。然而天气越来越热，刚刚热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不洗干净那汗在脸上难受的很。所以杜春分推门进去，几个小孩正互相擦身体。
杜春分给她们套上短裤背心，就让甜儿和小美把桌子抬院里，院里凉快，在院里吃。
小孩虽然到处跑，但经常是跑三分钟停下来玩五分钟。
跟邵耀宗练武一次就得半小时，虽然不是第一次，几个小孩还是觉得累。
以往早上六点钟，邵耀宗和杜春分没起来，甜儿和小美能把门拍的震天响。
翌日，杜春分做好早饭，四个小孩还在床上磨叽。
杜春分不意外，因为这种情况最近天天如此：“要不过两年再学？反正你爹和我也没空。”
话音一落，精神萎靡的四个小孩同时爬起来。
“起来就去洗脸刷牙。我去盛饭，快点！”杜春分补一句：“中午吃鱼丸，我得去早点打鱼丸。”
甜儿唉声叹气：“又是鱼丸啊。娘，我想吃肉，野猪肉就行，我不挑。”
“说得好像你有的挑一样。野猪暂时别想了。连着打几年，野猪虽然不少，可是不敢往这边来。”杜春分也想吃野猪肉。野猪不下山能有啥办法。
只能再给它们一些时间，等野猪群壮大，饿的走投无路，下山碰碰运气。
夏天青菜长得快，枝繁叶茂，杜春分就炒了一盆自家院里摘的苋菜。
话说回来，邵耀宗跟杜春分说，拉练应该从下月开始。
确实不是他瞎说。
这个月太赶。
师长、副师长等人把时间确定下来，就分给各个团长。
邵耀宗匆匆回来吃了饭，急慌慌到部队就让副团长传达下去，有事的赶紧办事，下月开始不许请假。
没到下午，邵耀宗就收到十份假条，其中就有杜春分说的那个营长。
请探亲假简单，一行字就行了。
可新团长是跟一团不对付的邵耀宗。怕他故意压着不放，假条百字起步。好几个人恨不得给他来一篇论文。
邵耀宗怕有人给他下套，不耐烦看还是耐着性子看完，然后认真批假。
团部还没下班，假条就批好了。
卫兵挨个送回去，拿到假条的别提多震惊。
随后想想，邵耀宗在人情世故上出了名的呆。孔营长以前欺负他，他还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因为当上团长就学会给他们穿小鞋，那他就不是邵耀宗。
一些不敢请假的人见状第二天递出假条。
这些人也知道，一个营不可能营长副营长都不在。连长副连长都走。那样的话就算邵耀宗同意，也没法跟师部交代。所以申请探亲假前，他们会先商量一下。
他们商量好，邵耀宗这边没问题，当天中午把假批了，就去食堂吃饭。
大锅饭没法跟家里的比，下午没有训练，邵耀宗就随便吃点。
夕阳西下，漫天霞光，邵耀宗推开大门没看到甜儿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也没听到小美的声音，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到厨房里，娘几个都在，都不说话，安静的只能听到水快开的声音，邵耀宗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把信给他。
邵耀宗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爹娘出事了。
边打量杜春分边拆信，一看是杜二壮，松一口气：“他结婚？二十四了吧？也该结婚了。”
“看清楚！”
邵耀宗仔细看了看，是定亲。
杜二壮请杜春分参加他的定亲宴。因为杜春分是他师傅，吃饭的手艺是她教的。杜二壮也在信里写到，不能回去也行。请师傅给他回个已收到信的电报。他给师傅寄过去。
鸡鸭鱼肉肯定不能寄。信上虽然没说寄什么，他估计是滨海的一些特产。
邵耀宗：“我记得甜儿她们明天考试，考好试就没事了。春分，你咋想的？”
杜春分看一下信：“二壮故意把定亲宴放八月初，可能就算好了我有空。”
邵耀宗试探着说：“下个月我们一团在这边执勤，我天天都能回来，她们交给我，你回去看看？”
杜春分：“两页，看完再说。”
邵耀宗不禁看她一眼。
杜春分皱眉。
邵耀宗忙说：“我看信！”低头看去，越看眼睛越大，因为杜二壮这个对象是他姨表妹。
瞬间明白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凝重。
娶陌生人家的闺女，女方不好可以立马离婚。娶亲表妹，过不下去恐怕也只能忍。
杜二壮要是个厉害的一切好说。
据他所知，那就是个实诚小伙子。
邵耀宗示意几个孩子出去。
甜儿欲言又止。
邵耀宗微微摇头。
甜儿小大人般叹了一口气，苹果头一甩，三个苹果头跟着她出去。
邵耀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个师傅不同意也没用。”
杜春分有办法——破四旧。
表亲结婚，她能给搞成旧习俗。可她怕把二壮的工作搞没了。她还指望二壮给她留个徒弟名额。
二壮的媳妇不好相与，二壮乐意教，她也不放心把孩子送过去。平平和安安又不是甜儿和小美。
村长帮过她，算是她长辈，也不能跟他打一架。
杜春分愁的想逮住二壮揍一顿。
那个不长脑子的，她以前都白教了吗。
邵耀宗又看看信：“二壮也没写他怎么想的。他既然邀请你参加定亲宴，我觉得应该挺喜欢他那个表妹。”
杜春分冷笑一声：“天天围着灶台转，后厨连蚊子都是公的，别说他表妹，他看到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知道个屁喜欢。”
“咳！”
邵耀宗呛着。
杜春分转向他：“我说的不对？”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水开了，下面。”
杜春分把擀的面条扔进去，搅几下锅沸腾就放苋菜，苋菜变了色就把锅端下来。
邵耀宗端去堂屋。杜春分把炉子堵上，弄一钢筋锅水放上去。
几个孩子进来拿碗筷。
甜儿看到案板上的信，犹豫一下，拿起给她娘。
放在以往，甜儿会忍不住表达一下她的想法或看法。
爹娘脸色一个比一个不痛快，几个小孩吃过饭就往外面跑，躲得远远的。
杜春分刷锅洗碗，邵耀宗帮忙压水，看她依然没什么笑脸：“还在想你徒弟的事？”
“一辈子的大事！”
邵耀宗赶忙说：“你别跟我急。我没说不让你去。这种事我们真没法管。”
“那是你！”杜春分瞪他一眼就往屋里去。
邵耀宗不禁问：“碗不刷了？”
“不刷！”
邵耀宗张了张口：“不刷我刷。”
“噗！”
隔壁传来一声喷笑。
邵耀宗的脸热起来，“老廖，很好笑？”
“邵团长，你现在是邵团长，不是邵营长。”
邵耀宗没好气道：“我乐意！”
“行，我管不着。”廖政委从墙那边出来，往院里看看，不见杜春分：“又惹小杜生气了？”
邵耀宗不想搭理他。因为廖政委三天两头看他笑话。
忽然想到他最擅长忽悠人，邵耀宗道：“跟我没关系。她徒弟，唯一的徒弟，下个月定亲，希望她能过去。”
廖政委：“好事啊。”
“好什么好。女方是他父母订的，他亲姨的闺女。”
廖政委的嘴张开一半，果断闭上。
杜春分的前夫是她二婶娘家侄子，邵耀宗的前妻是他姑婆家侄女，俩人的亲事都是长辈做主，结果一团糟。
如果当初是他俩分别要离婚，那这个婚八辈子也离不掉。邵耀宗的前妻和杜春分的前夫要离婚，那些亲戚没一个站他们的。
虽说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可万一呢。
廖政委：“春分妹子怎么想的？”
“师傅再大也大不过父母。”
廖政委想想：“是呀。”看到杜春分从堂屋出来，面色不渝，“春分，这事我觉得你回去也没用。”
杜春分冷声道：“那也得试试才知道。邵耀宗，这几年的探亲假都没用吧？”
廖政委明白：“小杜，探亲假今年不用就自动消了。不能累积。”
“那就用了。跟师长请假，你我回去一周。”
邵耀宗懵了，她到屋里三分钟就想到这一个馊主意。
杜春分：“我知道你们部队的规矩。像你身为团长兼政委得提前安排。我们二十四号走，三十号回来。廖政委，师长能同意吧？”
廖政委点头：“不耽误正事应该没事。下个月二团出去训练，一团在这边执勤，三十一号再回来也没关系。又不需要小邵亲自站岗。”
“那就二十四号。”杜春分一锤定音，“我给二壮写信，你再帮我拍一份电报，让他先别置办定亲的东西。”
廖政委想说，人家能听你的吗。
邵耀宗沉吟片刻，道：“好。”
廖政委不禁看邵耀宗，说什么呢。
邵耀宗有他的考虑。
这几年每年都会给他爹娘发两三份电报。
然而每次都石沉大海。
邵耀宗不放心，今年年初还给张连芳去一份电报。
张连芳特意去邵耀宗家看过，他爹娘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也不抱怨老了不能干活了。
每天干劲十足，砸了这家砸那家。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人家当邵耀宗是个小营长，不敢跟他爹娘一般见识不是因为怕邵耀宗。
邵家邻居认识张连芳，以前张连芳经常去。邻居看到她就好奇地问她有没有什么事。张连芳直接告诉邻居，邵耀宗不希望他爹娘闹革命。
邵耀宗在部队知道他们打了西家砸东家，非常生气，威胁他们再继续就跟他们断绝关系。
邻居不懂邵耀宗的反应怎么那么大。因为现在闹革命是政治正确。
滨海有部队出面维稳，张连芳就说邵耀宗在部队驻地为了收拾那些“红袖章”搞的烂摊子，累得顾不上吃饭。
邻居一听这样就能理解。劝他爹娘，滨海的子弟兵也是有爹有娘的人。
邵耀宗的父母让张连芳少管闲事。
张连芳气得给邵耀宗回信，不许他再管邵家人。
那毕竟是生身父母。邵耀宗真能从愚孝一下转到断绝关系，那可比愚孝还可怕。
邵耀宗想再给他爹娘最后一次机会。
他亲自过去，爹娘再不听劝，就跟他们立字为据，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这个主意可不是他想到的。
杜春分给他看过“陈世美”写的字据。
邵耀宗刚看到的时候很佩服他。
杜春分趁机撺掇他，哪天见到他前妻，也让他前妻立个字据。
邵耀宗一直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机会。以至于他希望能通过这次全解决了。
杜春分不放心：“我听见了。”
邵耀宗笑道：“过些天我就去买车票。我们一起回去，连甜儿、小美、平平和安安。”
廖政委不赞同：“你爹娘那样，回去会不会吓着平平和安安？”

第54章 到家
邵耀宗猛然想起安安前些天的泪水，不禁犹豫起来：“春分，你看……？”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
邵耀宗不再是以前的邵耀宗，可以跟她一起保护孩子，杜春分希望孩子能去。
早点独立，跟甜儿和小美一样皮，以后她和邵耀宗不在身边，平平和安安也不会被人欺负。
杜春分：“她们虽然小，也不能因为害怕连滨海都不敢去。要是不怕你爹娘，就一起过去。害怕的话让她们跟张大姐。七八岁了，危险知道躲。有你我在，还能看着她们挨打？”最后一句看着邵耀宗说。
甜儿和小美调皮捣蛋，邵耀宗都不舍得打。怎么可能由着别人欺负他闺女。
“你跟她们说说？”
杜春分心中一喜，邵耀宗没让她失望。
此次回去主要为了杜二壮。
二壮是她徒弟，劝孩子别怕是她应该做的。
杜春分揽下这事，晚上洗好澡没急着回东卧室，跟孩子去西卧室，坐到床上，打算促膝长谈。
甜儿好奇地问：“娘是不是要跟我们说，你想回老家啊？”
杜春分朝她鼻梁上刮一下：“就你聪明！”
甜儿捂住脸，瓮声道：“娘，我们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杜春分不禁问：“在这儿？”
“是呀。”甜儿干脆的点一下头。
杜春分好笑：“你是会换煤球还是会做饭？”
小美提醒她娘：“换煤球做饭有爹。”
杜春分：“你爹跟我一起去，过几天就请探亲假。”
“啊？”
四个孩子齐声惊呼。
杜春分微微点头，你们没听错。
甜儿反应过来赶紧说：“这不行。娘，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小美瞪着眼睛看着杜春分：“娘又骗我们？”
甜儿指责：“娘最会骗人。”
安安扁扁嘴要哭。
杜春分不敢再逗下去，赶紧说：“不许哭！哭娘就不说了。”
安安愣了愣，抬手捂住眼睛。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这孩子跟谁学的。
“能容娘说完你们再说吗？”
事情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几个小孩点头如捣蒜
杜春分：“我们这次回去不光去二壮家，还得去你爹和平平安安的那个娘家。”
甜儿不懂：“为什么啊？我不喜欢爹的爹娘，可不可以不去？”
小美、平平和安安连连点头，她们也不想去。
杜春分微微摇头：“必须得去。那些人很坏，你们如果害怕，就在张连芳张大姐家。要是不怕，就跟爹娘一起去。”
“我不怕！”甜儿先说。
小美紧随其后：“我也不怕。”
平平和安安不敢回答，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回老家。潜在意识里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去。小手不由得抓住身侧的甜儿和小美。
甜儿察觉到她的不安，空着的那只手握住安安的手，“不怕。我保护你。”
安安越发担心，都需要她保护了啊？
杜春分想笑：“有我和爹，用得着你保护？平平，安安，忘了吗？你们三岁就敢打孔营长。”
四姐妹每天上课练武跳绳踢毽子，时间安排的很满，过得很充实，早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候她们太小，不甚记事，经她提醒才隐隐有点印象。
平平和安安脸上的害怕和担忧瞬间消失。
杜春分：“那就一起去？”
甜儿还是好奇：“娘，为啥必须去啊？”
杜春分实话实说：“你爹的爹娘很坏，他们在老家天天跟人打架，你爹怕人家寻仇寻到咱们这儿，打算跟他们断绝关系。”
甜儿眼中一亮，不禁说：“早该这样啦。”说完爬起来。
杜春分吓了一跳：“干嘛？”
甜儿用“你怎么连这也不懂”的眼神看她一下，“收拾衣服啊。娘，去几天？要不要我的衣服都带上啊？”
杜春分一把把她拉回来按床上：“睡觉！月底再去，还有半个月，急啥？”
甜儿算了算：“这么久啊。”翻身起来盘坐，“正好让爹教我几招厉害的。”
此言一出，小美、平平和安安的眼眸亮了。
成了！
杜春分回东卧室告诉邵耀宗。
哪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看起来很厉害的招数也得能反应过来。身体不够灵活，学再多都白搭。
学生放暑假，杜春分闲下来，邵耀宗就跟杜春分分工合作。
白天杜春分教孩子闪躲，晚上他教孩子招数。
四姐妹都憋着一口气——到老家打坏人。天天累得腿肚子抽筋，第二天早上依然准时爬起来继续。
杜春分怕孩子营养跟不上，请副食厂的职工帮她捎一盒奶粉。早晚给她们泡奶粉，中午给她们炖鱼。
院里的菜多，不缺蔬菜，主食又是粗粮，可以说吃的非常有营养。
一周过去，她们没累趴下，身体反而越来越好。
平平和安安能抬一桶水。
这个惊人的结果让俩孩子兴奋不已。
每天抢下压水的活，然后用擀面杖抬厨房。
杜春分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厉害。她像平平和安安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是能动手绝不动口的性子。有了自保的能力，又有一技之长，才敢断然离婚，才敢跟邵耀宗闪婚。
指望平平和安安把爱哭的毛病改了，胆子大一点，唯有让她们认识到自身的强大。
虽然她俩抬水慢，很容易洒的哪儿都是。杜春分全当没看见。偶尔对上俩孩子的视线，还绞尽脑汁的想词夸她们。
俩孩子能帮娘干活，得到夸奖，自己又变厉害了，以至于越来越积极。
昼长夜短，五点左右天就亮了。
四个孩子晚上不出去玩儿，洗好澡上床睡觉，通常九点之前进入梦乡，一觉到五点左右。
一天之计在于晨。
四姐妹睁开眼就拍爹娘的卧室门，跟她们一起迎接美好的一天。
以前双重奏，邵耀宗都受不了。现在四重奏，简直要了邵耀宗的老命。
邵耀宗有气无力地打开门，指着对面西墙上的挂钟：“看看才几点你们就起。”
甜儿：“天亮了啊。”
小美点一下头：“爹说的，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平平附和道：“爹还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安安也忍不住说：“是呀。爹还说——”
“爹说的多了。””邵耀宗打断她的话，“平时也没见你们记住。”
四个小孩同时闭嘴，静静地看着他，那你说咋办吧？
邵耀宗能怎么办，打不敢打，骂不会骂，只能老老实实洗漱后教闺女练武。
四十分钟后，她们洗澡换衣服出去找同学玩儿，杜春分做饭，邵耀宗还得去部队盯着一团训练。
忙了一天，晚上回来还得继续。
邵耀宗原本还想趁着暑假，好好跟杜春分交流交流。现在甭说深入交流，精神交流也提不起精神。
又一晚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邵耀宗眼神涣散地问：“今天几号？”
杜春分想笑：“有这么累吗？”
邵耀宗：“你不懂啊。心累。我一想到明天五点起就全身无力。”
“我明天去安东买车票，再给你们爷几个买两套衣服。”
邵耀宗的眼眸慢慢缓缓变亮，“我就不用了。去年的衣服还跟新的一样。”
他天天穿军装，穿不着常服，杜春分给孩子置办衣服的时候也给他买一身。
冬天棉衣，春天和秋天是中山装。夏天是短裤和短袖衬衫。
杜春分道：“买条两条薄裤子。总不能穿着短裤去二壮家。”
邵耀宗认真想想，确实不合适去人家做客，“别买太贵的。一年穿不了两次。”
杜春分不过跟他说一声，不论他同不同意都得买。
四年回去一次，还穿着便宜货。他不在意，杜春分丢不起这人。
夏天热，穿着短裤背心就能过一个夏天。短裤背心用料少，自己做便宜，很多人选择自己做。买的人少，商店里的种类自然不多。
一家六口弄了十二套衣服，杜春分险些把安东百货商店买空。
得亏跟副食厂的车约好在路口碰头，没让人跟她一起，否则非把人吓晕不可。
然而没把人家吓着，反倒把邵耀宗吓得不轻。
邵耀宗看到一篮一黑两条裤子，两条白衬衣，一件长袖一件短袖：“一套就行了。买这么多干什么？”
“换着穿。”杜春分把长袖挽起来，“后天就穿这件，晚上冷就把袖子放下来。到了滨海就穿短袖。我总感觉这衣服上有股味儿，是不是得洗一下？”
天气热，一夜就晾干了。
邵耀宗拿过去：“我洗吧。甜儿她们的也有味儿？”
甜儿：“娘不懂，新衣服的味儿。”
杜春分道：“可能是机器味儿。甜儿，衣服给你爹。”
甜儿不同意：“我还没穿呢。”
杜春分二话不说收走：“洗干净再穿。”
本想给孩子们买几身裙子。
百货商店没裙子不说，孩子的衣服款式简单的连朵儿花都没有。
也不知道服装厂出了啥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杜春分也没问，一个孩子挑两套细棉布做的衣服。
灰裤子白色的短袖。
甜儿和小美太皮，杜春分一开始没打算买白色。可她更不想买老气横秋的颜色。
逛遍整个安东，又给她们寻一条黑裤子，浅蓝色的短袖。
可把杜春分累得不轻。
杜春分把衣服递给邵耀宗，见堂屋有张铺席，“我歇会儿。”
邵耀宗：“你睡会儿吧。我做饭。”
到了三伏天，几个孩子的胃口也不大好。比起浓油赤酱的菜，她们更喜欢清清爽爽的菜。
邵耀宗洗好衣服，就煮粥热窝头，然后做一盆凉拌黄瓜。
后天上午就得走，家里的菜不吃回来可能就老了。
翌日清晨，杜春分就没去副食厂，紧着院里的菜吃。
黄瓜长得快，晚上浇水，到第二天早上就能长大一圈。所以二十四号上午，杜春分就把他们家半大和长大的黄瓜全摘了。又把剩的鸡蛋煮熟。剩的一点白面全做成葱油烙饼。
柜子空了一半，一家人踏上回老家的列车。
李慕珍等人在墙角阴凉处做活，看到邵耀宗提个大提包，杜春分娘几个一人挎着一个军绿色书包，不禁说：“回去还带啥东西啊。”
刘翠华接道：“邵团长他爹娘再不是也是他爹娘。啥也不带，空手回去还不够他爹娘挑刺。”
李慕珍又不由地想起第一次看到平平和安安的情形，“那种爹娘也是爹娘？”
刘翠华道：“说说不是呢。但愿小邵这次能认清。”
邵耀宗认清了。
杜春分和闺女包里全是吃的喝的牙刷牙膏瓷缸子等物。
他那一大包是一家人的衣服鞋子和袜子。
出发前邵耀宗给李庆德拍个电报，不是让李庆德去接他们，而是告诉他周末过去，别往哪儿去。
当年邵耀宗跟他姑的婆家侄女定亲，李庆德和张连芳觉得外人不好插手。结果……张连芳和李庆德每每想起这事就后悔。
乍一得知二壮的对象是他亲表妹，两人就怕二壮步他后尘。
张连芳想劝劝杜二壮。可二壮跟他对象关系更近，张连芳又怕弄得里外不是人。
跟李庆德商量几天，两口子是越商量越担心，越担心越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想给杜春分发电报。
邵耀宗的电报先来了，两口子别提多高兴。
张连芳立马收拾她家厢房，李庆德找局里借车。
翌日清晨，邵耀宗和杜春分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春分没敢认，因为那人的身体有点弓背，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走到跟前，杜春分看清楚还是不敢认——李庆德的头发白了。
四十多岁的人看着有五十多岁。
邵耀宗吓得心惊，怎么比他岳父还老，“李大哥，你这是咋了？”
李庆德笑笑：“早几年愁的，也不知道那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都好了。上车吧。”抬眼看到四个苹果头，愣了一瞬间，试探着问：“这是……？”
这几年经常收到张连芳的信，对俩人感官很好，甜儿和小美又不怯生，立即喊：“李伯伯。”
李庆德一见她俩跟杜春分很像，笑道：“甜儿和小美吧。越来越漂亮了。”不能厚此薄彼，转向另外俩孩子。
看到正面，李庆德心中暗惊。
孩子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头发虽然是棕色，但在太阳底下看着很亮眼。
俩孩子顶多比甜儿和小美矮一公分。
哪还是那俩跟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啊。
李庆德替邵耀宗高兴：“这是平平和安安吧？”
平平和安安还是有点怕陌生人，不过知道他很好，还来接她们，就说：“李伯伯好。”
李庆德惊得张了张口，不敢相信地看邵耀宗，这是你那俩闺女吗？居然知道问好。
邵耀宗苦笑道：“是她们。您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
李庆德：“我查了列车时间表，又根据你发报的时间猜的。”
甜儿不禁问：“李伯伯不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啊？”
李庆德：“你爹跟我太见外。”意识到还没回答平平和安安，“平平，安安，快上车。你们张姨做好饭了。”
平平和安安抿嘴笑笑，跟她爹上车。
杜春分如去时一样跟李庆德坐在前面。
去时邵耀宗是千般不愿万般无语。来时邵耀宗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邵耀宗的电报上只有几句话，为了二壮回来，再去看看他们。
李庆德太担心二壮，车开起来就忍不住问：“春分，二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杜春分：“他给我的信上只说希望我回去。没说这事谁的主意，也没说他喜不喜欢，更没说他那个表妹多大，是黑是白。”
李庆德诧异：“你也不知道？”
这话把杜春分问懵了，她应该知道吗。
李庆德：“你和二壮同村，二壮还是你徒弟，没听二壮提过？”
杜春分摇了摇头。
自打去年部队进入滨海，邮递就通了。
思及此，李庆德问：“二壮去年给你写过信吧？”
杜春分：“好像两封。这几年你们给我的信和电报放一块得有一沓，工作又忙，我记不清了。”说出来意识到他啥意思，“二壮之前没说过这事。”
李庆德想想杜春分的脾气和经历，“是不是怕你反对不敢说？”
那样的话也应该结婚的时候再请她回去。
杜春分这些天一边琢磨二壮的婚事，一边想着咋对付邵耀宗的爹娘和前妻，以至于没意识到这婚事像是从天而降一样。
“张大姐也不知道？”
李庆德摇了摇头：“她也是最近才知道。我们本来想劝劝二壮，可是一想到那是他亲姨的闺女，也不知道他跟他姨关系怎么样。我们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没别的意见。”
李庆德不禁转向她。
杜春分：“这事不可能！我不同意！”
李庆德笑道：“你张大姐也是这么说的。只怕二壮喜欢啊。”
“邵耀宗也说过。”
杜二壮打小被他爹拘在家里练刀工，后来又去饭店工作，二十四岁的人总共没跟同龄姑娘说过二十四句话。
杜春分说他看着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并非夸张。
“他不懂。”杜春分想一下二壮家的情况，“他们家他爹说一不二。二壮怕他爹，不喜欢也不敢说。再说了，他肯定觉得是个女人，能给他生孩子做饭就行了。”
李庆德忍不住“咳”一声，“春分，你是一点没变。二壮要是不喜欢，你打算怎么办？”
杜春分：“又没定亲，不喜欢就说清楚。”
李庆德心想，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娘肯定乐见其成。”
杜春分以前时常不着家，二壮他娘好像也不喜欢出来，以至于一个村几十年，杜春分对她的印象只有那年收二壮为徒，她腼腆的笑着说，“你是二壮的师傅，二壮不听话，你打吧骂吧，我们都没意见。”
那时杜春分才二十岁，还没结婚，也没经历过后来那么多事，听到人家家长这么放心的话，就大包大揽的收下二壮。
现在想想，这话不像是让二壮跟她学厨，倒像是给她当奴才用。
杜春分眉头微皱：“我先问问吧。”
李庆德：“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杜春分转头想说不用，看到李庆德的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皱纹很深，心里有个主意。随即想想，又觉得挺扯淡。
“不用！”
李庆德担心：“这么大的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自家的事，杜春分不想把人家扯进来，“你去了影响我发挥。”
李庆德好奇：“你打算怎么发挥？”
杜春分来的路上就想好了，“邵耀宗说的，先礼后兵。好好说不听，我就打。一顿不行打两顿。一家不行就两家一块打。他们敢算计二壮，别怪我这个师傅翻脸不认人。”

第55章 吓唬
李庆德不赞同她这样做。
闹这么僵，二壮和他爹娘以后还怎么相处。
这点杜春分有考虑过。
以她的性子，爹娘这么缺德不认也罢。
可她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打小经历过生与死，在枪林弹雨中长大，从不奢求亲情、爱情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能活着，能好好活着就行了。
二壮自来孝顺，他爹娘若是有苦衷，杜春分打死他，二壮也不可能跟他爹娘断绝关系，改给李庆德当儿子。
杜春分：“先弄清咋回事吧。二壮在饭店？”
李庆德算到他们今天到，来之前特意去了趟饭店：“在的。早两年乱，饭店时开时关。今年有了革委会，商店、供销社、饭店、招待所这些地方都正常了。对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小邵的弟弟就在革委会上班。”
“他？”杜春分皱眉，“他以前不就是个普通工人？”
赚的不够自己花，媳妇儿子都得父母养。
李庆德苦笑：“是呀。”
杜春分看过去，见他表情一言难尽，不禁轻笑一声：“怪不得那老两口那么积极，合着有官做。我就说，只是打和砸，咋可能连个电报都不回。真是小人得志就猖狂。”
李庆德不禁朝后面看一眼，压低声音说：“小点声。”
“没事。靠那种手段得来的官，邵耀宗不屑。再说了，他就是市长也管不到邵耀宗头上。”
李庆德可是知道邵耀宗多孝顺：“我知道小邵的秉性纯良，我是怕他听见了伤心难过。”
“不会的。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四年前的他。回头您就知道了。”
李庆德想说什么，发现进市区了。
用脚量，滨海很大。用车跑，滨海很小。今天不是周末，工人多在上班，路上人少，以至于从车站到市区只用了十几分钟。
市区偶尔还能看到抱着主席像，戴着红袖章，打着主席旗号游行的人。
李庆德担心蹭着碰着这些“牛鬼神蛇”，所以不敢再分心。
缓缓行了五六分钟，到李庆德家门口。
杜春分跳下车，门口站着一老妇人。
定睛一看，什么老妇人，是有些老态的张连芳。
见到李庆德那样，杜春分有预感，张连芳不可能太好。可真看到她老了近十岁，还是难以接受，“张大姐，你咋也变得，变得——”
“变得这么老？”张连芳看到她，也不敢认，“你倒是越活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杜春分穿着黑裤子白衬衫，衬衣挽到手肘，乌黑的头发被她编成一根粗又长的辫子，因靠着车座睡一夜，头发有点乱，额头耳角有些碎发，不邋遢，反而显得随意，衬的她跟刚出校园的女学生一样。
邵耀宗是军人，时常不着家。杜春分一个人领四个孩子，还有两个明显有问题。张连芳虽然能经常收到杜春分的消息，还是担心她被生活蹉跎的直不起腰。
现在看到四年光阴几乎没在杜春分身上停留，张连芳打趣的话说出口，眼眶就红了。
杜春分吃软不吃硬，最怕人哭，连忙说：“张大姐，甜儿、小美、平平和安安也来了。”
张连芳下意识想问，什么甜美平安。随即想到杜春分四年前写信告诉她，孩子的名不好听，改了。
去年年底又告诉她，孩子上一年级了。她的两个叫邵甜儿和邵小美。邵耀宗的俩闺女叫邵一平和邵一安。
甜儿和小美的名字可爱。一平和一安大气。
张连芳当初还跟李庆德感慨，光从名字就能看出春分和小邵过得不错。
四个孩子闻言从车上跳下来。
张连芳不禁惊呼一声：“慢点！”看清四个孩子的长相身高，惊得睁大眼睛，到嘴边的话也忘了说出来。
四年前四个三头身小孩变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一个个脸上都透着聪明劲儿。尤其平平和安安，说是杜春分亲生的也不为过。
张连芳好半晌才回过神。
然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孩子变化太大。
李庆德能理解妻子。饶是在车站就知道平平和安安变了，再看到孩子脸上挂着浅浅地微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什么话进去说。外面热，屋里凉快。”
张连芳陡然清醒：“对，快进屋。我们吃西瓜。都渴了吧？”说着话不禁看四个孩子。
甜儿甜甜地笑了笑：“谢谢张姨。”
张连芳忍不住笑了，又想哭，高兴的。
杜春分不禁问：“张大姐，是不是没想到？”
张连芳点头：“没想到孩子长这么大了。”
杜春分朝邵耀宗那边看一下，“他呢？”
张连芳被平平和安安的变化惊得忘了周围的一切，自然也把邵耀宗忽视个彻底。
随着她的话，张连芳看过去又是一惊。
四年前的邵耀宗瘦跟竹竿一样，要不是他走路有力，张连芳都担心他被一阵风吹走。
现在的邵耀宗依然瘦，但肩膀明显比以前宽。白衬衫穿在他身上不再空荡荡的，能把衣服撑起来了。
脸上也有点肉。精气神，主要是精气神，像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乍一看比四年前年轻。
张连芳高兴，真高兴，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点遗憾后悔消失，整个人也显得轻松多了，“好，好，你们都好我们就放心了。”注意到邵耀宗手里的大提包，“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不禁看杜春分，不是给他爹娘买的吧。
四年前的邵耀宗就不傻。
这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尤其还有一个人精老丈人，邵耀宗不得不多长个心眼，眼珠子比四年前活泛。为了应付一团那些人，脑袋也活了，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邵耀宗笑道：“大姐，这里都是我和春分还有四个孩子的衣服。”
张连芳眼中一亮，忙问杜春分：“能过几天？”
杜春分：“三十号回去，三十一号上午到部队。”
张连芳掐指一算，还有五天，又忍不住笑了，拉着她到厢房就说：“别去招待所了，晚上你和小邵就住这儿。我们书房还有一张床，让几个孩子睡书房。”
杜春分摇了摇头。
张连芳脸上的笑容凝固。
邵耀宗解释：“大姐，不是不想住你家。我们不能住。要不我先把东西放下，去堂屋说。”
张连芳在信中跟杜春分提过，因为历史问题，李庆德的工作被人弄掉，在家闲了好几个月。她以为俩人是因为这事不想跟她家走太近。
听到邵耀宗的话，张连芳羞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杜春分和邵耀宗，居然也能往那方面想。
这也不怪她。这几年张连芳看多了亲兄弟互相举报，父举报子，子讨伐父等等，心思很敏感，宛如惊弓之鸟。
杜春分和邵耀宗虽然经常看报纸，可没亲身经历过，无法理解，以为张连芳难过是因为空欢喜一场。
到堂屋，杜春分就跟她解释：“我们打算过两天去邵家看看。邵家人要知道我们住你这儿，现在过的好懒得理你。以后过不下去，肯定跟你闹，让你带他们去找我们。”
张连芳摇头：“这你就白担心了。春分，邵家现在可不是以前的邵家。”
“李大哥跟我说了。”杜春分转向邵耀宗，“你弟现在在革委会上班。”
邵耀宗吃惊，开什么玩笑。
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去政府部门上班，他分得清家规国法，能看懂主席语录吗。
张连芳微微点头：“真的。”
杜春分：“我们这次回来一是为了二壮，二是跟邵家说清楚。我们怕连累你们。不过邵家的事不急，先说说二壮。”
张连芳没敢问，知道的还没杜春分多，“要不先吃瓜，我去做饭。等我们吃好饭，二壮也该下班了。我把他叫过来你自己问？”
杜春分：“那就别做了。去饭店吃。”
张连芳笑着拍拍她的手，“今天可不行。”边切西瓜边说，“我买了两斤肉。”
几个孩子眼中猛一亮。
张连芳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忍俊不禁，“待会儿让你娘给咱们做红烧肉。”
四姐妹同时看杜春分。
杜春分又想揍娃：“就这么馋？”
甜儿怕肉飞了，不敢谦虚：“很馋，很馋，口水要出来啦。”
“你娘前几天不是才做的鱼？”邵耀宗不禁问。
小美：“爹，鱼跟肉不一样啊。我宁愿半月无鱼，也不愿一月无肉啊。”
张连芳不禁问：“部队的肉这么紧张？”
今年比去年好多了。
六零年那会儿一人一月二两肉。
过了几年一人一月半斤。今年一人一月能到一斤半或两斤了。
然而一半被杜春分换成肥肉熬油。
杜春分道：“她们饭量大，买的少不够吃。”
张连芳笑道：“这样啊。”想到她的肉，“两斤是不是有点少？要不我——”
邵耀宗拦住她：“大姐，不少了。她们最近长得快吃得多。一斤肉下去跟没吃一样。”
四个孩子又转向他，说得好像她们是饭桶一样。
邵耀宗：“以前你娘买一条四斤重的鱼，咱们一家吃两顿。现在我中午不回来，你们也能吃光。我还说错了？”
姐妹四个想想，好像真的欸。
张连芳瞧着一个比一个蔫，忍着笑道：“能吃是福。能吃就能长个。回头张姨给你们买两条鱼，敞开了吃。现在咱们先吃西瓜。”
甜儿下意识看她娘。
杜春分轻微点一下头，小丫头才敢伸手。
张连芳注意到这个细节，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懂事。
邵耀宗把毛巾拿出来，给她们压一盆水。
姐妹四人吃好就出去洗脸洗手。
张连芳不禁说：“真乖。”
杜春分：“在家可没这么乖。脸脏的跟小乞丐一样，我不说都不知道洗。虚八岁了，吃饭还得我们到处找。”
“孩子吗。再说了，在家也拘着就太难受了。”张连芳喜欢孩子，可惜这辈子只能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以前羡慕只羡慕一份两份，今天一下来四个漂亮懂事的小孩，自打吃西瓜，张连芳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杜春分见她直勾勾盯着几个孩子看，那个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大姐，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怕你多想没敢说。”杜春分停顿一下，“我和邵耀宗回来一趟不容易，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想——你要是不高兴，就当我没说。”
张连芳收回视线，“咱们谁跟谁啊。”
杜春分：“那我可就说了。你们看着有点老。”
张连芳好笑：“这还用你说？”
杜春分干咳一声：“你娘家兄弟姐妹，李大哥的兄弟姐妹家就没有多的孩子？”
张连芳一时没听懂。
眼角余光注意到邵耀宗瞪一眼杜春分，像是指责她不该多这个嘴。顿时恍然大悟：“你想让我们过继一个？老李的弟弟和我大哥都提过。可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婆家，一个是我亲兄弟，一个是他亲兄弟，过继谁的都不合适。没必要过继两个。人家孩子要知道还有一个兄弟也不愿意，不如跟着自己亲爹娘。你说呢？”
杜春分点头，“那认个干亲呢？”
这点张连芳从未想过。
杜春分跟她分析：“你和李大哥有工资，不用他养。他要是个孝顺厚道的，不需要你们说，也能把你们照顾的妥妥的。不孝顺，看在你们工资的份上，也能帮你们忙前忙后，跑个医院，买米买煤。”
张连芳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你这个想法很好，可——”心中忽然一动，“二壮？！”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你可真敢想。
张连芳摇了摇头：“不行。二壮那孩子是老实，二十多岁了还跟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一样。工资又有那么高，他爹娘怎么可能同意。”
杜春分心说，又不是过继，这事不用他爹娘同意。
“村长那个人一贯会算计，能攀上你们这个亲事，他不可能不同意。”
张连芳不信：“儿子分我们一半？”
杜春分：“当年为了几斤粮票能把儿子送给我。送给你们一半咋了？你家要是单职工，他爹肯定不愿意。有个当公安的干亲，村长做梦能笑醒。”
起初杜春分没考虑到这一点。
话赶话说出来，她越想越有可能。
换成邵耀宗，甭说公安，公安局长也别想让他把孩子送出去。除非那人是他老丈人。
可换成村长，邵耀宗觉得可以问问二壮。
张连芳见邵耀宗点头，高兴地想笑又难受，替二壮难受。
前年年底那些人闹到公安局，街上乱的不能看，饭店关门了，她和李庆德回家待业，左邻右舍不敢跟他们搭腔。本该在小河村的二壮却大晚上偷偷来看他们，还让他们去村里避避风头。
李庆德经常被叫去写检查，作检讨。张连芳怕连累他，自然没去。
二壮又担心他们不敢出去买东西，一下帮他们买了两袋白菜和萝卜。足够吃一个冬天。
菜不值钱，可是心意重。
要不是这样，只凭他是杜春分的徒弟，以前还没打过几次交道，张连芳和李庆德担心他，也不会试图插手他的婚事。
说不心动是假。
张连芳：“回头我跟老李商量商量？”
患难见真情。
公安局被砸，李庆德被那些人赶回家，他兄弟姐妹和父母都不敢上门。
虽然杜二壮都是晚上偷偷过来，这也让李庆德非常感动。
李庆德这几年被混乱的世道折磨的精神疲惫，城里认干亲的也少，以至于从未想到这点。
乍一听张连芳说起，李庆德只有一个念头——还可以这样啊。
随之而来的是担心。
公安局虽然有部队护着，可李庆德有作检讨写检查的经历，这事二壮知道。认干亲跟黑灯瞎火送白菜可不一样。
二壮能同意吗。
杜春分最烦人家磨叽。
李庆德没意见，杜春分把红烧肉炖上，让他看着火，张连芳做剩下的菜，她和邵耀宗去饭店。
饶是邵耀宗习惯了她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也无语：“现在？饭店后厨正忙。”
张连芳下意识说：“今天不是周末，还好。”
得！
不能再劝。否则杜春分得给他来一句，你不去我去！
邵耀宗道：“那我去看看。甜儿，小美，平平，安安，在家等着。”
张连芳买的西瓜大，几个人吃了还剩一半。她也没收起来，让几个孩子消消食再吃。
杜春分就说：“别只顾吃瓜，也帮你张姨李伯伯干点活儿。”
甜儿挥挥小手：“忙你的去吧。又不是小孩子，记不住，天天念叨个没完。”
杜春分猛地转向她。
甜儿吓得躲到李庆德身后。
李庆德愣住。
邵耀宗挡在杜春分身前，半搂半推：“先去饭店。收拾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杜春分朝外走去。
李庆德反应过来，担忧地问：“你娘经常打你？”
甜儿仔细想想：“我娘天天都想打我。不过有我爹拦着，没打成。”说完又想不明白：“李伯伯，你说我爹那个胆小鬼奇不奇怪，平时都不敢跟我娘吵架。我娘要打我的时候，他居然敢拦着。”
李庆德被她的话逗笑了：“不是你爹胆小鬼。他是不舍得跟你娘吵架。”
这个问题小美也一直想不到通：“为啥啊？”
平平和安安也好奇。
李庆德：“你娘得上班，还得照顾你们几个，辛苦不？”
甜儿：“我娘说她很辛苦。”说出来恍然大悟，“我爹心疼我娘啊。”
李庆德忍不住夸她：“甜儿真聪明。”
甜儿吸溜一下嘴，叹气道：“看来以后不能说他胆小鬼啦。”
小美问：“那说啥啊？”
李庆德不禁问：“你们还想说什么？你娘辛苦，你爹也辛苦。你爹心疼你娘，你娘有可能也心疼你爹。”
甜儿的眼眸一亮：“您咋知道？”
李庆德也有个相伴半生的爱人，什么不知道啊。
“所以，最好别调侃你爹。”
甜儿撇一下嘴，“算啦。看他天天帮我们拦着娘的份上，不说他啦。”
李庆德倍感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通了，“饭菜还得半个多小时，再吃点西瓜？”
几个小孩不约而同地点头。
一走多年，杜春分发现两手空空，总觉得这么过去不合适。
这里是滨海市区，虽然离百货商店有点远，但斜对面就有个供销社。
杜春分和邵耀宗一人拎一个西瓜去饭店后厨。
然而后门锁上了。
俩人转到餐厅。
服务人员上前：“这边——”看清来人的长相，惊得使劲眨了眨眼睛。
杜春分挑眉：“不认识了？”
服务员虽然也有编制，可家里有点能量的，绝不可能让他们干这活儿。
祖辈没啥本事，反而让他躲过一劫。
有些人羡慕他的工作，也不敢把他挤掉。
所以饭店的几个服务员还是四年前那几人。
服务员连连点头，喜不自胜，可一看到她身边的男人，笑容僵住，“这是……？”
“我说过啊。我二婚丈夫是个军官。”
店里有几个人在吃饭，其中两个还戴着红袖章，听到“军官”两个字都忍不住循声看去。
杜春分本来没打算显摆，但她这次回来是给二壮撑腰。短时间之内，不可能传到邵耀宗的爹娘耳朵里。所以决定说出来，“某部队团长。现在转业就是县公安局长。”
服务员轻呼一声，上下打量邵耀宗一番，五官周正，浓眉大眼，比他高小半头，顶多三十岁就当上团长，前途无量啊。
“杜师傅就是杜师傅！”服务员伸出大拇指。
杜春分得意的抬起下巴，“那当然。”手里的西瓜递出去，“这个你们前台吃。我去后厨看看。”
服务员还得招呼客人，不能聊太久，接过西瓜就让路。
后厨四个灶，只有两个在忙。
杜春分进去就看到二壮右手颠勺，左手拿着毛巾擦汗。
年轻人吃点苦不算苦。
杜春分最担心他被挤的碰不到锅铲。见状很满意，清清嗓子，干咳一声。
闲着唠嗑的人回头看到俩生人就想撵人。
话到嘴边，看到那女人很眼熟，再看——我天！小杜大厨回来了？他不是做梦吧？
“杜——师傅？”年近不惑的厨师轻声问。
担心大一点声把人吓跑。
杜春分点点头，拿过邵耀宗手里的西瓜：“给你们的。”
那人下意识伸手往前走两步，只是对邵耀宗太陌生，犹豫一下又把手缩回去。
杜春分：“我丈夫，某部队团长。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领导和张连芳说过她二婚嫁个军官。
十个人有五个人当杜春分吹牛。剩下五个人三个怀疑那军官是个糟老头子，一个半信半疑。一个深信不疑还是杜二壮。
现如今人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几人惊得失语。
杜春分挑了挑眉：“咋了？不信？”
几人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赶忙点头。
小杜大厨可是会两下子。一打俩不在话下。可不能让她知道，他们不信她丈夫年轻有为，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
“那还不接过去。”杜春分又把西瓜递出去。
那人接过去，眼角余光看到杜二壮那小子还在挥汗如雨的炒菜，连忙把西瓜放案板上：“二壮，还炒呢。”
杜二壮头也不回地说：“快好了。”又擦一把汗，把菜倒在碟子上。
不经意间抬起头，瞬间愣住。
那人接过他的锅：“你师傅。傻了？”停顿一下，扫向其他人，“今儿不忙，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杜师傅肯定跟二壮有很多话要说。”
脑子转得快的立即接道：“后厨热。杜师傅，去餐厅，餐厅有风扇。中午吃点啥？算我们请。”
杜春分心底嗤笑，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客气，“张连芳大姐家做好饭了。”
“谁家都一样。既然做好了，二壮，好好陪陪你师傅。领导那儿我们帮你解释。”
杜二壮懵了。
邵耀宗见状，拉他一把。
大小伙子跟个柱子似的，傻傻地跟着两人到张连芳家。
李庆德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
邵耀宗一直都知道他很老实，可也没想比他还实，“高兴傻了吧。”
杜二壮陡然清醒，想找他师傅，又忍不住打量邵耀宗，看起来比他前师母高，五官也好，就是没那个师母白。
黑的好，黑的好，省得又是一个小白脸。
邵耀宗也在打量他，一米七的小伙子，可能很少跟外人接触，气质不像二十多岁的人，反倒像十八岁的少年。
虽然在饭店工作，他的性子不敢偷吃，所以并不胖，更谈不上肥头大耳。
见不到太阳，捂得很白。
五官很普通，但一白遮百丑，看着很舒服。
身为国营饭店主厨，这个模样不愁对象，压根不用娶亲表妹。
杜春分：“二壮，没想到我们能回来？”
二壮点头，更没想到回来这么早。
自家徒弟，没必要绕弯子。
杜春分：“你表妹咋回事？一个村这么多年，又给我当那么多年徒弟，我咋不知道你有个表妹？”
二壮白净的脸一下红了。
邵耀宗心里咯噔一下，不禁看杜春分，被他说中了？
杜春分瞪他一眼，瞎想啥呢。
他就是个没出息的——瞎害羞。
杜春分：“别磨叽，说！”
二壮嘿嘿傻笑。
杜春分抄起桌上的西瓜刀。
二壮脸上的红晕瞬间下去，慌忙说：“师傅走的时候她还小，我比她大好几岁，平时又在饭店，没空去我姨家，不熟，没啥好说的。”
杜春分放下刀。
二壮暗暗松了口气。
邵耀宗想笑。
杜春分问：“比你小几岁？”只是两三岁，不可能“不熟”。
二壮算了算：“好像八岁。”
杜春分：“还好。邵耀宗比我——等等——虚岁十八？”
“应该是。我爹说的。”
杜春分手痒。
邵耀宗赶忙把西瓜刀拿走。
二壮不明所以，十八有啥问题吗？他记得谁说过，十八可以结婚。
十八订婚没得说。
可不论农村还是城市，定了亲通常半年之内完婚。
那时候对方可能还是虚岁十八。
邵耀宗：“二壮，婚姻法规定女的十八可以领证是指周岁十八。你表妹虚十八，还未成年。”说到此心中忽然一动，不需要杜春分喊打喊杀，“娶未成年人是犯法的。”
杜二壮的脸瞬间变了色，煞白煞白。
邵耀宗心中不落忍，可他也不想二壮步他后尘。
二壮天天在饭店，他爹娘要有心隐瞒，都不需要找理由，刻意不提就行了。
邵耀宗：“你是个小老百姓，没什么仇人，人家懒得管你娶什么。你是大厨，吃商品粮，工作吃香，惹人羡慕嫉妒，今天娶，明天就得有人举报。你姨哪天不高兴，再来了句，你用工资工作诱哄她闺女，轻则可以告你诱拐，重则告你强奸!”

第56章 营养液加更
杜二壮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虚汗。
杜春分、张连芳和李庆德三人面面相觑，这人是邵耀宗吗？
邵耀宗继续说：“二壮，不是我吓唬你。”
三人都不由得张了张口，这还不是吓唬啊。
杜春分忍不住打量他，真没看出来啊，比她还狠。
邵耀宗：“我不知道张大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前妻的事。你师傅的事你应该知道。前夫是她二婶的娘家侄子。这关系近吧。照样骗她。你师傅无父无母，二婶二叔跟她亲爹娘一样。
“她爹娘能骗她两次，你爹娘怎么就不可能骗你？我前妻是我姑婆家侄女。跟我离婚后，我的工资给她一半，她都不养我这俩孩子。我姑和我爹娘还装不知道。”看出平平和安安，“你问她俩，她俩应该还有印象。”
平平和安安知道那个娘不好。
具体怎么不好，俩人忘了。只是一想到那个娘，心里怕的很，很想躲到亲娘怀里。
杜春分冲俩孩子招招手。
两姐妹靠她腿上，搂着她的脖子。
杜春分给她们力量，平平才敢说：“他们都是大坏蛋。爷爷奶奶还写信骂我爹。”
甜儿附和：“骂的可难听了。爹，回头我帮你打他们。”
邵耀宗好笑：“这事先放一放。”
杜二壮上下打量一番他，咋可能啊。
他这个师母年轻有为，还是个军官。他们猪油蒙了心不成。
邵耀宗道：“你去年一没说相亲，二没说想结婚。突然来一封信邀请我们参加你的定亲宴，我和你师父就怕这里面有事。没想到这么大的事。”
二壮惴惴不安地问：“那咋办？”说着话就找杜春分。
农村人普遍比城里人结婚早，也极少有虚十八岁就找对象的。
这种情况不是绝对没有。
指望收彩礼给儿子成亲用，或者家里吃不上，再或者那姑娘有什么问题，怕嫁不出去才么迫不及待。
有二壮的工资和补贴，他家日子不错。亲姨吃不上，他娘肯定帮衬一把。所以拿女儿换粮食的可能性不大。
杜春分问：“不论咋办，你都得先跟我们说说你姨家的情况。她为了给你搞好关系，让你收你表弟或者表哥为徒，这都好办。只怕她有别的心思。你那个表妹不傻不憨吧？”
二壮仔细想想，“不傻。打小就聪明。要不是学校停课，她指定能考上中专。”
邵耀宗：“这么有出息的姑娘，不该跟你师傅一样，谁敢逼她拿刀砍谁？”
杜春分不禁瞪眼，嘛意思？
二壮忍不住笑了：“她可没师傅厉害。”
杜春分不禁拍桌子。
二壮忙解释：“她不像师傅会两下子，也不像师傅是厨师。跟她爹娘闹僵，被她爹娘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顿了顿，“我们也不敢收留她。”
杜春分：“丑不丑？”
“也不丑。”
杜春分想不通：“那你姨着啥急？”
二壮不由得看张连芳和李庆德。
俩人起身准备回避。
四个小丫头先一步往外跑。
杜春分：“大哥大姐，你们坐。这小子不是怕你们知道，是怕你们笑话他。”
二壮不禁看向他师傅，她咋还是啥都知道。
杜春分挑眉：“我是你师傅，不是你徒弟。别磨叽，继续。”
这事二壮起初也不同意。
那个表妹在二壮印象里还是个小女娃。
他爹说十八岁，不小了。
他娘说他二十四，该找对象了。
他姨说，他表哥未来亲家催得紧，要么借给她三百块钱，要么给他三百块钱彩礼。
这两样二壮都不想选。
他姥姥哭着求他帮帮他姨，帮帮他表妹。否则只能用他表妹换亲。
换亲的男人有几个好的。反正二壮没见过一个像样的。
他哥又说，就算他不娶，表哥等着娶媳妇，知道他工资高，也得找他们家借钱。这钱借出去，幸运的话跟还狗肉账一样，十年八载还完。不然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家里的钱几乎都是二壮挣得，二壮心疼。碍于他娘，不可能一分不借。二壮又没喜欢的人，寻思着娶个陌生人，不如娶个熟悉的。
可他总觉得不踏实，又觉得他想多了。翻出师傅临走给他的信——别那么早结婚。二壮越发不踏实。
跟他爹商量一下，让他师傅回来。
村长也想见见传说中的军官，所以就把定亲日期放在暑假。
这事说来话长。
二壮总觉得他师傅没耐心听完：“我姨的大儿子今年二十六了还没结婚。”
杜春分瞬间明白：“拿你的聘礼给他娶媳妇？”
邵耀宗心中暗惊，农村居然真有这种事。
二壮点头。
杜春分：“多少钱？”
“三百。”
张连芳震惊：“她怎么不去抢？”
二壮的脸又红了。
李庆德忙拦住她，别吓着他，“二壮，这是把你当冤大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二十五还是二十六，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三百块。去掉吃喝得存两三年。”
杜春分问：“你那个表哥是瞎子还是聋子？”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杜春分跟他说的事——她二婶以前打算把她介绍给二流子外甥：“就怕是个二流子。”
二壮不禁看他，师母咋知道的？
杜春分见状，怒上心头：“这事不行！今天能为三百块钱卖妹妹，明天就能为了钱去你饭店闹。不给他钱让你干不下去。他不好，你也别想好。”
二壮小时候没出来过，长大了由杜春分护着。
杜春分走后，因为邵耀宗是个军官，从服务员到领导都不敢欺负他，遇事少，所以心思比村里没见过大世面的小伙子还单纯。
二壮顿时吓得忘记呼吸。
杜春分：“这样的人家你爹也敢结亲。他老糊涂了？”
二壮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这些，自然也没问他爹咋想的，“我爹没说……”
杜春分不禁问：“你姨和你姨夫是不是有你爹啥把柄？”
邵耀宗想笑：“农村人能有什么把柄值得他把儿子推出去。何况这个儿子还是全家人的指望。”
二壮摇了摇头，很是不好意思：“我没，没师母说的那么厉害。”
“我听你师——”邵耀宗猛地转向他，震惊，“叫我什么？！”
杜春分下意识想说，那么大声干啥。意识到二壮的话，顿时忍俊不禁。
邵耀宗不禁瞪她：“还笑？”
二壮看了看师傅又看看师母，不明所以，咋了嘛。
杜春分忍着笑说：“别乱喊，叫姐夫。”看向邵耀宗：“这么大个头，哪点像母的。”
邵耀宗忙说：“闭嘴！”
慢了半拍的李庆德和张连芳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四个小孩互相看了看，一起跑到堂屋门口，打量长辈们，说啥呢？这么高兴。
张连芳：“春分，先吃饭。下午我们跟你一起去二壮家看看。”
杜二壮颇为担忧地看他脸色不渝地师母——不，姐夫。
邵耀宗瞪他一眼你，去外面洗手。
二壮转向他师傅，他好像把师母得罪了。
杜春分：“你又不知道他大老爷们要面子，以后不叫就行了。”
二壮出去，见他师——姐夫边压水边洗手，连忙过去：“师——姐夫，我帮你压。”
邵耀宗淡淡地瞥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二壮又忍不住找师傅。
杜春分微微颔首。
二壮不由地松了口气。
有同事帮杜二壮向领导解释，他下午不去也不会算他旷工。
李庆德得上班，但他喜欢二壮这个年轻小伙子，不介意为他请半天假。
小河村离滨海近，没必要借车，所以一行人准备走着去。
到供销社门口，杜春分停下。
张连芳问：“给你二婶买东西？”
杜春分没想过：“我二婶那样的人，给她再多也不落好。”
邵耀宗建议：“还是买点吧。虽说她私心重，但以前对甜儿和小美也算尽心。你小时候也不曾苛待你。一码归一码。”
杜春分看向他，“因为有你爹娘对比，我二叔二婶也不是那么可恶？”
张连芳和李庆德不由得担心起来。
邵耀宗笑着点头。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没看错吧？小邵居然没生气。
邵耀宗：“所以你打算去甜儿和小美常说的万姥姥家？”
甜儿不禁问：“我们不去二壮叔叔家，去万姥姥家啊？”
二壮道：“我不是叔叔。按照辈分你们得喊我舅舅。”
小美也好奇：“那到底去谁家啊？”
杜春分没打算走亲访友：“我想买两捆纸，看看我师傅和我爷爷奶奶。”
张连芳慌忙扯她一把，压低声音说：“春分，快别说了。这话以后都不能说。”
“咋了？”杜春分诧异：“破旧习俗连那事都破？”
张连芳点头。
杜二壮也跟着点头：“师傅，现在人死了都不许烧纸。”朝供销社看一眼，“供销社没卖完的不敢卖不敢烧，听说在仓库堆着快沤烂了。”
邵耀宗忍不住问：“这么说你连那个万姥姥家也不准备去？”
杜春分：“她跟我二婶是邻居。”
去她家必须从杜广元家经过，杜春分不想往那边去。
张连芳劝道：“去看看吧。上次你走的急，什么也没说。这次过去他们要是笑脸相迎，以后就当寻常亲戚处。要是跟你甩脸子，你正好有理由跟他们断往。你爷爷奶奶爹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
邵耀宗张了张口，很想说她爹还活着。
“春分，去吧。”邵耀宗对几个孩子说，“陪你娘过去。”
甜儿和小美拉住她的胳膊往供销社拽。
二壮不由地跟上去。
张连芳扯一下邵耀宗的衣袖，“你之前说她二婶骗她两次，一次我知道，另一次什么时候？”
李庆德也很想知道。之前二壮的事更重要，他们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所以生生忍了一顿饭。
邵耀宗没想到杜春分连他俩也瞒。想想也能理解，李庆德和张连芳知道了也不能去小河村逮住两人打一顿。
张连芳听邵耀宗说完，顿时想骂人：“难怪你们头天见面，隔天就领证。我刚才真不该劝春分。我以为先给她介绍个二流子，被春分发现，春分不愿意，接着给她介绍‘陈世美’。’
邵耀宗听到“陈世美”三个字，不禁问：“你们‘陈世美、陈世美’的叫，他本人不可能叫陈世美吧？”
李庆德：“林伟杰。”
邵耀宗很意外：“这个名字？可真人不如其名。”忽然想到他弟在革委会，对林伟杰在什么地方很好奇，“他还在区革委会？”
张连芳先叹了一口气。
邵耀宗：“高升了？”
李庆德摇了摇头：“别提了。人家现在是区里的二把手。你说这叫什么事？老实做事，有本事有能力的下去了，他们这些投机倒把的反而作威作福。”
这几年关于外面的情况，邵耀宗跟廖政委、杨团长等人探讨过。
邵耀宗安慰他：“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昏官当道是灭亡的表现，上面的人不可能不懂。”
李庆德：“就怕消息被有些人拦下来，到不了他们那儿。”
邵耀宗笑道：“拦得住一时还能拦住一世？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军队没乱，只要部队出面，他就是成了市一把手也没用。”
李庆德想想去年严重的时候，人比魔鬼还可怕。
部队一出现，瞬间让他们现出原形。
思及此，李庆德不由地打量一番邵耀宗：“看来你这几年也经历了不少事啊。”
四年前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番话。
以前在部队过得舒心，没心思回忆往事。如今来到故乡，他不刻意去想，往事的一幕幕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
出现的越多，邵耀宗越发不忍直视过去的自己——太蠢！
可邵耀宗不想承认蠢的无可救药的人是他。
邵耀宗：“以前上战场、上军校，后来又执行任务，太忙没空想那些。”
李庆德信以为真，感慨道：“这就好。我和你张大姐总算不用担心，你和春分因为你爹娘的事打架。春分的脾气——”看到杜春分出来，下意识把话咽回去：“买的什么？”
杜春分：“一个西瓜和几包糖果。”
张连芳不禁说：“糖果好，就当你和小邵的喜糖了。”
杜春分下意识看他。
邵耀宗的脸热了，结婚四年第一次登门，恐怕也就是他了。
西瓜杜二壮拎着的。
杜春分怕累着她徒弟，转手给邵耀宗。
二壮想也没想就说：“我拎着吧。让师母歇歇。”说出来，慌忙把西瓜递过去。
邵耀宗气笑了。
四个小孩同时转向他。
甜儿意味深长地说：“师母啊……”
邵耀宗捏着她的小脑袋，让她抬起头来：“再说一遍！”
“师——爹！”
邵耀宗松手。
小美扑哧笑出声来。
邵耀宗转向孩子，小美拔腿往西跑。
平平和安安捂着嘴跟上去。
甜儿扮个鬼脸。
邵耀宗又忍不住瞪二壮。
二壮慌忙转到他师傅另一侧，借他师傅的身体挡住师母的怒视。
杜春分：“知道怕了？”
二壮嘿嘿笑着往前跑。
邵耀宗见状，忍不住说：“他倒是一点不愁。”
张连芳笑着说：“这就是有师傅的好处。别说他一个小伙子，换我也不愁。”
邵耀宗：“师傅只是师傅，代替不了父母。”
张连芳微微摇头：“你说的那是现在。农村人不如咱们转变的快，在二壮眼里师傅就是长辈。”
邵耀宗心中一动，问杜春分：“二壮的爹娘也认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杜春分没跟村长两口子聊过这事，不清楚。
邵耀宗：“回头试试。他们这样想，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说你不同意。”
“你们是谁家来的客啊？”
苍老带着好奇的声音传到四人耳中。
杜春分循声看去，原来他们已不知不觉地出了滨海市区。
朝西望去，是一条不甚宽的石子路。
路一边是郁郁葱葱的豆田玉米地，另一边是一条河。
河边青草及膝，几个老人拿着鞭子正把生产队的羊往河边撵。
四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停下来。
甜儿回头找爹娘，看到二壮离她只有三步：“二壮舅舅家的。”
“二壮？”
小河村是滨海西离滨海最近的村子。
赶着羊群的几人正是小河村的人。
二壮是村长的儿子，所以没人不认识他。
说话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一番，确实是本该在饭店的二壮，“这几个是你表姐家的孩子？我记得你表姐家就一个闺女啊。”
二壮笑道：“不是我表姐的。您不记得了？甜儿——就是大丫头。那个是二丫头。”
老头仔细想想，村里好像只有一对双胞胎，“你是说春分家的俩孩子？可这俩孩子又是咋回事？我记得春分就生俩啊。”
甜儿不禁说：“这是我妹妹平平和安安。二壮舅舅，我不叫大丫，我叫甜儿，妹妹叫小美。”
老头问：“你娘啥时候又生俩？”
甜儿不喜欢这个人：“你管我娘啥时候生的。”
老头不高兴：“你这丫头，说话咋跟你娘一样难听。”
“我是娘的孩子。”甜儿说着抬起下巴，“不许叫我丫头。”
小美也不喜欢她的小名：“不许叫我二丫！”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很不高兴，也懒得跟她俩掰扯，“二壮，不是说你师傅跟人跑了吗？咋又回来了？”
小美不知道“跑了”的意思等于私奔，“我娘才没跑。”
老头装没听见等二壮回答。
二壮：“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师傅嫁个军官。你咋还不信？”
老头嗤笑道：“这事你让我咋信？春分是厉害，有本事。可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哪个军官要她。”
邵耀宗隐隐听见这话，三步并作两步走：“我这个军官要她！”

第57章 婚事告吹
身材高大的男人猛然出现在身前，老头潜意识觉得危险，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
老头抬眼看去，男人得比他高一个头，面色不渝，像是要打他，“你你——你谁？”
邵耀宗：“我就是那个娶杜春分的军官。”
老头的脑袋被邵耀宗的突然出现搞蒙了，愣了一会儿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又往后退一步，色厉内荏：“你想干啥？”
邵耀宗冷笑：“现在知道怕了？你以为杜春分是你家闺女，头婚都没人要。”
“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老头气得的脸色涨红。
张连芳很是诧异的看杜春分，这是小邵吗？
士别三日，不敢看啊。
李庆德小声问：“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回头我就知道了？”
张连芳又转向她爱人，什么回头就知道了？
杜春分笑笑，让两口子自己掰扯，跑过去：“这就难听了？合着跟人跑了不难听？”
老头一见杜春分出现，跟四年前一模一样，就知道她这几年过得好的不得了。
再一想二十年前将将十一岁的杜春分敢跟他十五岁的儿子打架。他媳妇好心劝说，姑娘家太泼辣，以后不好找婆家。结果被她嘚啵嘚骂一通，哭的恨不得去自杀。老头又不由得后退一步，这个有人生没人教的小泼妇咋突然回来了。
杜春分冷冷地看着他：“咋不说了？”
老头讪讪地说：“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都是你二婶说的。你二婶不说，谁知道你丈夫是黑是白。”
杜春分：“那二壮刚刚咋说，跟你说了多少次——”
“二壮这小子记错了。”老头慌慌张张打断她的话。
跟他一块放羊的老头边乐边提醒：“我说大拿啊，你是不是忘了，春分可是二壮的师傅。”
老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二壮那小子护杜春分，她又岂能不护徒弟。
老头的脸瞬间变得跟他的白头发一样白，身体颤巍巍的，不由得握紧鞭子。
杜春分上下打量他一番，真怂。
“我回来有正事，没空收拾你。再有下次，饶不了你！”
老头吓得慌忙摆手又摇头：“没，没，你有事，快忙去吧。”
刚刚提醒他的老人见他这样又觉得可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人前莫论是非，人后不道长短。你就是不听。春分，他这辈子就坏在这张嘴上。你也是知道的，别往心里去。”不待杜春分回答，转移话题：“啥时候回来的？”
杜春分的视线转向他，“上午刚到。”冲甜儿招招手。
甜儿不明所以地跑过去。
杜春分打开她身上的军绿色书包，从里面抓一小把奶糖，“来得匆忙，没带啥东西。这个还是供销社买的。”
老人一看是好糖果，不舍得客气，“你看你，回自己家买啥东西啊。”说着不由得朝他那老头看去。就给我一个吗？
杜春分道：“你忙吧。”越过他就往村里去。
老人见杜春分这么爱憎分明，微微叹了口气，等他走远，把糖分他一半，“吃吧。”
“不吃！”老头别过脸去。
老人立即装自个兜里，回家给孩子吃去。
那老头见状顿时直了眼，他咋不再客气一下。
老人装没看见，拿着鞭子朝另一边去，看着羊别越过大路吃庄稼。
河边还有人，杜春分又分出去几把糖就让甜儿收好。
甜儿虽然不喜欢那老头，可没忘记他刚刚说的话，“娘，那个老头咋说平平和安安不是娘生的？”
平平和安安也记得这话。
安安不禁拉住杜春分的手：“娘，我和姐姐不是上午生的吗？”
张连芳和李庆德的脸色骤变。
二壮听得糊里糊涂：“平平和安安也是师傅生的？我咋不知道啊。”
杜春分瞪他一眼，你跟着瞎起啥哄。
二壮再没心眼也知道这里面有事，顿时闭上嘴绕到张连芳身边。
随着孩子越来越懂事，邵耀宗和杜春分料到这一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你说还是我说。
杜春分干咳一声：“我说！平平，安安，还记得你们那个娘吗？”
俩孩子知道有那么一号人。
杜春分见她俩点头，又问小美和甜儿：“你们那个爹还记得吗？”
林伟杰不曾虐待过甜儿和小美。
姐妹俩离开生父的时候才两周岁多一点。不像平平和安安，快三周岁了还跟生母在一起。所以林伟杰在俩孩子心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甜儿和小美果断摇头，谁知道他谁呀。
杜春分：“平平，安安，你爹生你俩的时候，还不认识娘。”
邵耀宗下意识点头，随即猛然转向他，什么叫他生？不会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杜春分装没看见，继续跟孩子说：“你爹当时得执行任务，没法照顾你们，就给你们找个娘。我生甜儿和小美的时候也不认识你爹。所以就给她俩找个爹。
“你们那个娘和她们那个爹不好，我们跟他们分开，你这个张姨和李伯伯就介绍我和你爹认识。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平平和安安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原来我们是爹生的。”
“咳！”邵耀宗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以拳挡嘴，一脸的不赞同。
杜春分挑眉，不然你跟她们解释。
邵耀宗别过脸去。
张连芳和李庆德忍俊不禁。
杜二壮抿嘴偷笑。
平平和安安看到他，不禁说：“难怪二壮舅舅喊爹师母。”
“咳咳！”
这下换杜二壮呛的别过脸去，怕喷张连芳一口吐沫。
杜春分干咳一声，十分正经地说道：“这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可以跟任何人讲。万一传到你们那个娘和她俩那个爹耳朵里，知道你们现在又漂亮又聪明，一定会来跟我和你爹抢你们。”
甜儿好奇地问：“为啥啊？”
“因为他们养过你们。法律规定，给你们当过爹和娘，他们想来看你们，我们不能阻拦。除非搬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安安拉一下她的手：“我们在部队也能找到吗？”
杜春分：“部队的坏人会告诉他们你们在哪儿。”
安安瞬间想到陈月娥，小表情陡然变得很严肃：“娘，我谁也不说。”说着话就看二壮等人。
二壮忙说：“我啥也没听见。”
张连芳赶忙承诺：“我也没听见。”
安安放心了，神色放松下来。
杜春分给二壮使个眼色，前面带路。
二壮指给四个孩子看：“那就是小河村。我们先去，别一会儿我爹娘下地了。”
四个小孩小跑跟上。
邵耀宗瞪杜春分：“你胡说些什么！”
“那你告诉我咋说？”
邵耀宗不知道。
平平和安安再大个七八岁，想怎么说怎么说。可她俩虚八岁，周岁才七岁。不论怎么说，都会跟杜春分生分。
杜春分会不会心寒，邵耀宗不知道。但他不希望亲妈变后娘。
邵耀宗：“你也跟我提前商量商量。”
“谁知道会遇到那个老东西。”杜春分回头看一眼，已有一里路那么远，老头坐在路边，已变成一个黑点。
张连芳道：“春分这样说也行。等平平和安安长大，不用你们解释，她们自己就知道了。”
邵耀宗担忧：“不会怪我们吧？”
李庆德笑着问：“还不信你们自己养大的孩子？”
邵耀宗信孩子的秉性，好比甜儿，在他们跟前那么调皮，一天恨不得挤兑他五次，却不许外人说他半点不好。
李庆德：“那你还担心什么？咱们也快走吧。二壮他们到村里了。”
四个穿着新衣服的漂亮小女娃，两个两个还一模一样，以至于一进村就惹得在村头纳凉的村民围观，纷纷问，“二壮，谁家的孩子啊？”
二壮想想该怎么解释，因为他怕再一次听到，“春分不就生两个吗？”
“我是邵耀宗和杜春分家的。”甜儿脆生生说道，“我叫邵甜儿。”
问话的女人楞了一下，心想，谁是邵耀宗啊。再一想，恍然大悟：“春分家的的大丫啊。这个肯定是二丫。大名叫小美，对吧？”
小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翻个白眼。
“这孩子咋了？”那女人看二壮。
二壮：“她不喜欢二丫这个名。”
“哎，我还以为咋了。这么小就知道讲美？难怪你娘给你起名小美。这俩呢？”
平平和安安长这么大第一次来乡下，爹娘又不在身边，不敢回答。
甜儿一手拉一个，“她是邵一平，她是邵一安。我妹妹。”
那人明白，“你爹的闺女？”
二壮松了口气，道：“对，我师母的闺女。”
“噗！”围观的人们笑喷，纷纷指责他，“你瞎叫啥？小心你师傅收拾你。对了，春分咋没来？这个春分，也是心大，一走四年。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托了村长的福，小河村的人都知道杜春分为啥不声不响一走了之——林香兰两口子缺德，她懒得跟这么没良心的一家纠缠下去。
杜春分无父无母，小河村很多正直善良的人同情她，自打她走后，见到林香兰和杜广元两口子都当没看见。
这些人住村东头的，离杜广元家较远，离村长一家较近，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关系还不错。
村长一家跟杜春分关系好，连带这些人也喜欢杜春分。
几个小孩虽然不懂人心，但已有辨别喜恶的能力。
甜儿觉得她们跟河边那个老头不一样，打开书包，抓两把糖果：“吃糖。”
那些人习惯性伸手，看到小孩一脸稚气，赶紧缩回去，“好孩子，你们吃吧。”
小美大概数一下，得有七八个人，也往包里抓糖果：“我娘买给你们吃的。”
几人不由得看二壮。
二壮笑道：“是师傅买的。”
众人纷纷伸出手：“谢谢大丫——”一见甜儿板起小脸，那人笑道：“忘了，甜儿。”
有人逗小美，故意喊：“谢谢二丫。”
小美看出来了，道：“再这样就不给你们吃了。”
那人还想逗逗她，孰料一抬眼看到来了四个人，“是你娘吗？”
平平和安安没有分糖，先一步转身看去，挥挥小手大声喊：“爹，娘。”
杜春分几人疾走几步就到众人跟前。
一群女人注意到杜春分身边的年轻男人，又见男人身高腿长，腰板笔直，气质跟市里的公安都不一样，不由得相互看了看，难道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军官。
众人不敢信。
女人一旦离了婚，只能往下找。
甭说小河村，滨海市有工作的女人也一样。
这个春分二婚找的咋比头婚还好啊。
有人不信，试探着问：“春分，不介绍一下？”朝邵耀宗看去。
杜春分：“邵耀宗，我丈夫。”
几个女人轻呼一声，居然真是那个军官。
“现在在哪儿上班？”话对杜春分说，眼睛一个劲瞄邵耀宗。
军官能在哪儿，肯定是部队。
杜春分故意没拆穿她，顺着她的本意说：“某部队团长。”
二壮经常回来，知道很多人都想知道传说中的军官是不是个糟老头子。以前没杜春分允许，他不敢说。
现在她既然说了，二壮就加一句，“我师——姐夫现在转业就是咱们县公安局长。”
众人惊呼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
邵耀宗何曾被这么多女人围观，忍不住给杜春分使个眼色，赶紧走，这些女人太可怕了。
杜春分：“我找村长有点事，先走了。”
“忙你的去吧。”有人顺嘴接一句，忽然想到，“不去你二叔家？”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不去！给他脸了。”
众人毫不意外，闻言忍不住幸灾乐祸，“就别去。你是不知道，自打林香兰那个外甥从小科员变成咱们区革委会二把手，你二婶那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
杜春分：“靠来路不正得来的东西早晚得还回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众人闻言以为她刚回来不清楚，就提醒她：“听说他那个岳父是一把手。”
邵耀宗很想说，我岳父才是实打实的一把手，“那个班子就是为了稳住事态临时成立的。”
有人问：“你咋知道？”
邵耀宗笑道：“报纸上有报道，事态严重，上面紧急成立的。”
又有人问：“这么说林香兰也只能得意几年？”
邵耀宗提醒她：“几年我不能保证。但我知道革命不可能革一辈子。”
众人想想从清末到现在，不说别的地儿，就是滨海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届领导班子。
别说一辈子，能撑十年都是她林香兰烧高香。
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她侄子还不如一个小科员。
这么想虽然跟自我安慰似的，可一想城里天天革命，还真说不好。
众人得了满意的答案就放杜春分等人去二壮家。
现在不过中午刚吃过午饭，天气热，不可能这么早下地，都怕中暑。所以二壮的爹娘都在家歇着。
茅草房冬暖夏凉。
外面热的烤人，进到屋里猛一凉快。
村长和他媳妇愣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杜春分真回来了。
当他们听到邵耀宗就是杜春分的丈夫，又愣住了。
二壮没管他爹，找出大刀把西瓜切了。
西瓜咔擦一声裂开。
村长回过神招呼几人坐。
杜春分让几个小的出去玩会儿。
甜儿和小美原本对这边没啥印象。
四年不足矣让一个小村落改变太多。
听到熟悉的乡音，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若隐若现，甜儿和小美为了确定这一点，走到村中间的大路往西去，果然看到似曾相识的人。
甜儿大声喊：“万姥姥！”
姐妹俩像杜春分。
万氏只是愣片刻就认出她们，颠着小脚迎上去：“大丫，二丫，我的小乖乖，你俩啥时候回来的？你娘呢？”
甜儿已懒得纠正名字：“我娘和我爹在村长姥爷家。”
万氏收回找人的视线，看到平平和安安，“这就是你爹的孩子吧？”
平平和安安点一下头。
万氏注意到俩孩子也一模一样，不禁惊呼：“也是双胞胎啊。可真巧。走，我们回家。累不累？这不年不节的，你娘咋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村长也以为杜春分出什么事了。
二壮没容他师傅开口，就把邵耀宗吓唬他的话和盘托出，末了直接问：“爹，大姨和姨夫是不是有你的啥把柄？”
村长不禁反驳：“我能有啥把柄。”
“那你干嘛让我娶表妹？我不清楚大姨家啥情况，你不清楚？我没想到表哥以后再没钱可能去饭店闹，你也没想到？”
村长没有。
杜春分和二壮都太高看了他。
村长聪明也只是个村长，眼里就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滨海市。
丈母娘恭维他有本事，大儿子娶妻生子，小儿子吃商品粮。日子越来越红火，不能不帮帮穷亲戚。
小舅子跟他推心置腹地说，大姐就那一个儿子，不能让大姐夫绝后。
妻子劝他，二壮娶别人家的闺女也得给彩礼。别人家的闺女再孝顺也没自家外甥女孝顺。
儿子跟他分析，不娶大姨家的表妹，这个钱还得借。至少得借一百。一百块钱要不回来，等于二壮就花两百块钱娶个媳妇。
村长想想二壮虽说吃商品粮，可上到二年级就不上了。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娶个中学生，那中学生勤快，聪明，这笔买卖不亏。
听到二壮说他表妹还是未成年，村长觉得这不是大事：“春分，你二叔跟你二婶结婚的时候，你二婶才十六岁不也没事。”
杜春分下意识回想。
邵耀宗道：“那是什么时候？民国。”
杜春分没正儿八经上过学，涉及到法律法规不如邵耀宗反应快，忍不住看邵耀宗，民国不违法啊？
邵耀宗继续说：“民国纳妾都是合法的。”看二壮他爹，“现在你纳妾试试。”
立马把他关起来。
村长心中一凛，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指着东边，“就我这邻居，儿媳妇今年才十八。”
二壮接道：“他跟我一样吃商品粮，全村人都羡慕吗？”
村长哑口无言。
杜春分：“你那个二流子外甥以后要是去饭店闹，二壮不借他钱就不走，你打算咋办？”
村长横眉怒道：“他敢！”
李庆德忍不住说话：“老大哥，光脚不怕穿鞋的。”
村长的怒火嗖一下没了，“我刚刚听二壮说，您是公安。这婚女方必须得满十八岁啊？”
李庆德实话实说：“民不举官不究，这意思懂吧？您能保证没人举报，现在让二壮结婚都行。”
村里有几个吃商品粮的，但就数二壮学问最低，工资最高。哪怕杜广元家有两个在厂里上班，人家也羡慕二壮。
因为一年到都没啥补贴。二壮呢，逢年过节鸡鱼肉蛋一样不少。
村长这人在外面挺要面子，“那这事咋办？我都答应了。”
杜春分注意到到二壮的娘杜高氏一声不吭，就示意村长问问她，毕竟是她亲外甥。
高氏犹豫片刻，道：“春分，要不这样，先定亲，让我那个外甥先娶媳妇。等我外甥女满十八再结婚？”
杜春分：“你那个外甥拿二壮当冤大头咋办？”
“不会的，不会的。他就是没媳妇管。以后娶了媳妇收了心就好了。”
杜春分眉头微皱，“他娘都管不住他，媳妇就能管住？”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只要一天不成家都是个孩子。”
邵耀宗乐了：“二十六岁的孩子？”
高氏的脸色瞬间变绿了。
邵耀宗：“我听春分说，二壮十四五岁就帮家里赚钱。那时候当学徒钱不多，也能养活一家人。这几年他当了大厨，工资就更高了。
“你们家里里外外的开销都是二壮出吧？二壮现在才二十四，比你那个外甥小两岁。你外甥是个孩子，二壮是个小娃娃？娃娃养一家老小不够，还得拉扯大姨一家。你当二壮火车头？”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不错，继续！
邵耀宗瞥她一眼，老实会儿。随即转向高氏，等着她回答。
高氏张了张口，意识到邵耀宗是军官，农村老娘们那套不敢使出来，“那你让我咋办？那是我亲外甥。我不能看着他打一辈子光棍。”
邵耀宗想了想：“你这么帮你外甥，等你老了，他是给你养老还是给你送终？”
“我我有自己的儿子，哪能要他养老送终。”
二壮的大哥本不在，一听杜春分回来，忙不迭回来，正好听到邵耀宗刚刚那一大通话。再听到这句话，琢磨过味来。
邵耀宗：“二壮养他哥一大家子，那是帮衬一个娘的亲兄弟，养表兄算怎么回事？现在一个月能给家里多少钱？”看向村长。
杜春分板起脸：“说实话！”
村长：“二十五。”
邵耀宗道：“二壮成家立业，得给自己小家留一点吧。就算留五块，一个月还有二十。大舅子有良心，找他要十块，只能给你们十块。要是没良心，十五二十的要，你们可一分落不着。”
这点村长和大儿子从没想过。
杜春分也没想到这点：“村长，这个媳妇娶也成。二壮这些年给家里不少钱，你给二壮盖三间房子，把家分了。以后你那个外甥天天缠二壮，二壮都不找你。你看咋样？”
村长看不咋样。
“春分，我还没死。”
杜春分点头：“咱们村老人在没有分家产的。可你家的家产都是二壮置办的，按家产来说他就是‘老人’，他想分家还需要问你？二壮一分钱不给，你又能咋办？”
村长张了张口：“你这样说就无赖了。”
杜春分陡然拔高声音：“你外甥就是个大无赖！”
村长和高氏吓了一跳。
二壮赶忙劝：“师傅，别，别发火。我爹，我爹不是说你——”
“闭嘴！长辈说话没你小辈的事！”杜春分瞪他一眼，二壮吓成鹌鹑。
邵耀宗用和缓的语气说：“我和春分不是故意为难你。你能保证那个二流子外甥以后不去找二壮，我们现在就把份子钱给二壮。”
以后的事谁也不敢作保。
村长不言不语，高氏沉默下来。
杜大壮道：“就算不娶我那表妹，他想闹也能闹啊。”
邵耀宗笑着问：“你大姨未来亲家催的急，你表弟闹了吗？”
杜大壮仔细想想还真没闹。
邵耀宗道：“一个表亲凭什么闹？谁不知道一表三千里。变成大舅子就不一样了。”看着村长，“亏你还当那么多年村长。你连襟打算赖上你都没看出来。他闺女真那么好，三百块钱的彩礼没人出，两百块钱还没有？就算男方只能拿出一百五，不能找你丈母娘借五十，再找你们借一百？他们就一个儿子，这么多年连一个子都没有？要是真没有，那他们一家都不是过日子的人。”
这话说到村长心上。
他这些天只顾琢磨儿媳妇娶回家，任务就完成了。从没想过连襟的未来亲家要的三百块钱彩礼咋都让他们家出。
村长越想越觉得把他们一家当冤大头，“那就算了？”
高氏不由得坐直，脱口就说：“那我外甥咋办？”
杜春分：“你外甥亲还是儿子亲？你想好再说，两个儿子都在呢。”
高氏的嘴巴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杜春分继续说：“看来二壮每月往家交几十块钱，把你养的忘了十年前还在吃糠咽菜。二壮，你一个月顶多回来四天，我做主，以后每月给家里五块钱。”
村长一家同时看杜春分，她说什么呢？
杜春分：“我是二壮的师傅，二壮吃饭的手艺是我教的。当年你们把二壮送给我的时候可是说，是打是骂随我便。咋了？出师了，就不认我这个师傅？”
村长家当年啥情况，全村人都知道。
他敢说这话，全村人得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杜春分转向二壮：“听见没？”
“五块，有点少吧？”
杜春分瞪眼：“一点不少！钱存起来留着你结婚。省得我们一走，又让你去娶他们哪个侄女。自己手里有钱，想娶啥样的娶啥样的。”
高氏忍不住说：“春分，话不是这样说的，自古结婚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停！”杜春分打断她的话，“现在是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你这话要出去说，破旧习俗的那些人能把你家砸了。”
高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杜春分瞥她一眼，转向村长：“一个月五块行吗？”
村长看了看她，又看看邵耀宗，道：“行！”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轻微摇一下头。
杜春分微微点头，知道他敷衍我。
“村长，二壮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跟他说，别学我年纪轻轻结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早两年村长就想帮二壮找对象。
二壮正是把这话告诉村长，又正好那时候市区闹得厉害，也不适合成亲，所以就拖到现在。
杜春分：“二壮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他这个手艺越老越吃香。我就没打算给他在农村找。”
村长一家又不由地同时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给几人介绍：“张大姐，饭店的会计，李大哥，公安。俩人都是城里人，认识的人多。技工可能有点困难，找个普通工人对他们来说一点不难。”
村长也不是没想过，可他儿子本事再大也是农村人：“就是普通工人，那也是城里人，人家能看上我们泥腿子？”
杜春分：“只是你儿子，人家肯定看不上。公安的干儿子，这个身份咋样？”
张连芳和李庆德的手抖了一下，连忙握拳，不动声色地转向村长。
村里也有认干亲的。
村长还真没觉得张连芳和李庆德跟他抢儿子，“你们要认我们家二壮？”不禁转向二儿子，长得普通，除了白点，没啥优点，何德何能啊。
李庆德干咳一声，压下心中的激动：“老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春分虽然管我们叫大哥大姐，其实我们把她当半个闺女。要是能认二壮，我们也算儿女双全了。”
“那你闺女和儿子咋办？”
张连芳苦笑：“我们无儿无女。”
村长惊得不会说话。
村里娶不上媳妇的光棍，就算没人舍得把孩子过继给他们，也会想法设法捡个孩子回来。
六零年前后到处都是饿死的，孩子也好捡，这俩人不能生也该捡一两个啊。
杜春分：“村长，会计是二壮的干娘，公安是他干爹，师傅是我，我爱人是军人，二壮还不能找个像样的城里人？”
村长连连点头：“能，能！”
高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杜春分一瞪眼，吓得她咽回去，“杜大壮，你是希望你弟娶个城里人，将来你孩子大了能帮一把。还是娶你表妹，连带养你姨一家？”
傻子才选后者。
他弟要能娶个城里吃商品粮的姑娘，甭说不接济他这个大哥，他这些年存的钱给他都行。
杜春分：“那就是都没意见？”
“师傅，我——”
杜春分瞪眼：“有意见也憋着！你爹娘让你娶你表妹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二壮顿时不敢有意见。
邵耀宗想笑，“二壮，你是怕你大姨那边不好办？”
二壮点头，还有十来天就定亲了。
杜大壮忍不住朝弟弟肩膀上拍一下，“你可真是做饭做糊涂了。有个公安当你干爹，别说表哥一个，他跟大姨夫一块去，你也不用怕。”
二壮恍然大悟：“春分姐想的真周到。”
杜春分：“不周到能当你师傅？”转向村长，“这事宜早不宜迟。挑个好日子把认亲这事办了吧。”说着起身。
村长下意识问：“这就回去？”
杜春分道：“我们能待到二十九。我去老坟地看看我爷爷奶奶。铁锨借我用用。”
村长知道她是给坟添土，以免坟塌了。
“不用。你二叔添了。坟头也收拾的特干净。你二叔办事虽然混账，对你爷爷奶奶倒是孝顺。”
杜春分：“那我也得去看看。”说着转向张连芳和李庆德，“你们就别去了。”
张连芳希望在杜春分走之前把“认亲”的事办妥，“老大哥，我们不知道村里认亲的规矩，要不你跟我们说说？”
比起那个糟心的未来亲家，村长更看重这个干亲家，“我家有日历，我这就拿，咱先挑个好日子。大壮，你和二壮陪春分过去。”
杜春分出来不见孩子，就对邵耀宗说：“我们先去。”
邵耀宗：“不带她们一起去？”
二壮不禁说：“别让甜儿她们去了。那么小，别沾上脏东西。”说完就赶忙往四周看，担心被举报他封建迷信。
这事玄乎的很，谁也说不准。
杜春分虽然没经历过，但她亲眼见过，村里一个女人吃饭的时候好好的，碗刚放下，身体往地上一瘫，双眼紧闭，声音变成另外一个人。
邵耀宗不信，可涉及到孩子他也不敢大意。
坟地在西北，四人从村长家门口的小路往西走了大概两百米，杜春分听到甜儿的声音。循声看去，正是万氏家。
二壮指着旁边的房子，小声说：“姐夫，这就是春分姐二叔二婶家。”
邵耀宗看过去，杜广元家的房子非常与众不同。
小路两排的房子都是泥土墙稻草顶，唯有杜广元家的房子是瓦房。
房子一排六间，看样子十来年了。十多年前杜春分的工资不高，杜广元和林香兰又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即便盖得起房子，盖好日子也不用过了。这房子极有可能是他岳父和已逝的杜家老两口出钱盖的。
邵耀宗知道农村人辛苦，所以先前劝杜春分回去看一下。现在看到这个房子，邵耀宗恨不得倒回去给自己一巴掌，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瞎出主意。
殊不知一墙之隔的林香兰和杜广元也听到了甜儿的声音。
他们起先不知道那是甜儿。
院墙低矮不隔音，万氏吆喝儿媳妇，赶紧把家里的好吃的拿出来，大丫和二丫回来了。
两口子在自家听得一清二楚。
杜广元就问林香兰，要不要去村长家看看。这不年不节的咋突然就回来了。
林香兰稳的很，不用去，她杜春分再不认她这个二婶，人到了小河村，也得来看看她二叔。
半小时过去，又半小时过去，该上工了，杜春分还没出现，林香兰坐不住，使唤杜广元去村长家瞅瞅。
杜局说他二弟是个是怂包一点没说错。
杜广元不敢去。
两口子你推给我，我推给你，杜春分一行从他家们家屋后过去，直奔老坟地。
夏天本是野草茂盛的季节。
杜春分见爷爷奶奶坟头上干干净净的，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被她笑的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
杜春分扫一眼大壮二壮，“知不知道我二叔为啥把坟修的这么好？他指望祖坟冒青烟呢。”
“咳！”
猝不及防的三人同时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杜春分瞥一眼他们，跟爷爷奶奶说几句话，又在心里默念一句，老杜还活着，活的很好，你们放心吧。随后转向她太爷爷奶奶的坟，跟老两口问声好，就对二壮说：“你去万大娘家叫甜儿她们几个，我们先回你家。”
大壮忙提醒：“春分，你是不是忘了？”
杜春分疑惑不解。
大壮指着后面两个坟：“你爹你娘啊。”
邵耀宗猛地转过杜春分，谁爹谁娘？
杜春分恍然大悟，抓住邵耀宗的手腕：“过来，见见你岳父岳母。”
“我——”邵耀宗张了张口，“我岳父岳母？埋在这儿？”
杜大壮道：“春分没跟你说？其实也不在这儿。杜叔和潘婶是游击队的，游击队你知道吧？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尸体埋在哪儿。我们就帮他们立个衣冠冢。有了这个，逢年过节给他们烧纸钱，他们在那边才能收到。否则只能当孤魂野鬼。”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孤魂野鬼？”你爹知道吗？
杜春分心说，当然不知道。
杜大壮指着左边大一点的份：“这就是大郎叔的。这个是潘婶的。那个，邵团长，你第一次过来，按咱们村的规矩，得给老丈人丈母娘磕个头。你看呢？”

第58章 贪得无厌
邵耀宗想说，我看个鬼。
“春分，还得磕头？”邵耀宗看着她的眼睛，敢让我给空坟磕头，回去就告诉你爹！
做戏做全套。
杜春分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胳膊：“磕！”
邵耀宗深吸气：“我——城里没这规矩。”
大壮和二壮同时看他，一脸的不赞同。
杜春分：“入乡随俗知道不？”
“我滨海人。”
杜春分脱口而出：“三里不同俗，十里改规矩。”
大壮和二壮点头，是这个理。
邵耀宗看了看那个矮一点的坟，咬牙道：“好，我磕。”
杜春分不禁瞥一眼他，又不是要你命。
“我陪你吧。”杜春分无奈地先跪下。
邵耀宗只能跟着跪下，心里默念，“岳母，我们都知道岳父还在，这个头就当给你磕的。春分这样做也是怕大壮和二壮起疑心。你别怪她。”
砰砰砰，三个响头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满意了吧。
杜春分笑道：“我娘泉下有知一定特别满意。大壮，走，回家。”
邵耀宗无奈地看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杜大壮扶他起来：“我们知道你们当兵的骨气硬，轻易不低头，更别说下跪。可这不是外人。”
邵耀宗很想说，可它是个空坟。
哪天老丈人知道他对着衣冠冢磕头——邵耀宗不敢想下去。
杜大壮忍不住勾着头盯着他的脸打量，还不高兴呢？这个大老爷们，看起来心胸可不大啊。
“我的脸怎么了？”邵耀宗忍不住摸一下，没土啊。
杜大壮想了想，没胆子明说：“你跟春分结了婚，她爹娘就是你爹娘。”
邵耀宗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顿时想翻白眼：“我在想要不你去找甜儿她们，别让二壮去了。”
二壮都走出去五步了，闻言停下：“咋了？”
杜春分赞同：“大壮你去。别回头碰到二叔二婶，他们不见我，拿二壮撒气。”
杜大壮闹了个大红脸，合着他误会了，“那我去。”怕几人看出来，一溜烟跑出老坟地。
二壮疑惑不解，“你们今天又不走，大哥这么着急干啥？”
邵耀宗半真半假道：“可能是怕耽误上工扣工分。”
二壮恍然大悟：“对，得下地锄草。春风姐，咱快点回去。”
工分跟粮食挂钩，虽说二壮家不缺那点粮食，可秋后分粮身为村长还没社员多，面上终归不好看。
然而那是以前的村长，可不是现在有个公安作干亲的村长。
公安局归部队管，李庆德又是市公安局的，有他撑腰，连襟别想算计他，也不用怕林香兰那个一朝得势的小人。
村长越想越美，看到杜春分等人回来，就让高氏杀只老母鸡炖了给甜儿她们吃。
杜春分看一眼太阳，顶多两点。
三伏天晚上七点天还大亮，两点钟做饭，这是算午饭还是下午茶啊。
杜春分小时候跟她娘去过咖啡厅，知道下午茶。村长不知道，这话自然不能说。再说了，她也没打算在村里用饭。
村长直接问：“下午没别的事吧？”
杜春分下意识点头：“就二壮的事。”
村长：“那你急啥。”指着鸡圈，“那些老母鸡都有五六年了，得炖小半天，傍晚刚刚好。”
高氏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杜春分和村长只顾说话没注意到她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大壮的媳妇嫁进来十多年了，婆媳朝夕相处，知道婆婆啥德行。
村长和高氏让二壮娶姨表妹，大壮的媳妇就不赞同。然而这个家没她说话的份，娘家穷，还指望婆家帮衬，不敢惹公婆生气。
杜春分一搅合，要说谁最高兴，非大壮的媳妇莫属。
仗着这是公爹吩咐的，大壮的媳妇去鸡窝挑只老母鸡，让大壮烧火。
杜大壮看看他爹瞅瞅他娘，像是忘了“上工”，他忍不住，使唤二壮烧火，他去地里看看。
村长终于想到还得下地干活，大壮见他爹恍然大悟的模样，以为跟他一起去，紧接着听到他爹说：“大壮，跟小队长说，家里来客了，我就不过去了，让他们记工分。”
杜大壮的呼吸停顿一下，看到他爹扭头又跟干亲家唠嗑，无力地说：“好。”
二壮的妹妹在婆家，二壮去厨房，大壮媳妇杀鸡，杜春分等人跟村长聊天，孙子孙女围着甜儿等分糖果，没人搭理高氏。高氏气得扛起锄头下地锄草。
临到门口，嘭地一声关上门。
大人小孩吓了一跳。
杜春分不禁问：“她发哪门子疯？”
村长苦笑：“还不是因为她那个大外甥。”
杜春分：“我和邵耀宗说的口干舌燥，这婚不能结，她榆木脑袋？”
大壮的媳妇赶紧低下头去，掩饰嘴角眼中的笑意。
二壮在厨房里想叹气又想笑，他师傅不愧是他师傅，一点没变。
邵耀宗笑道：“不是她糊涂，她是觉得大外甥不正混是因为没结婚，肩上没担子。以后有了媳妇孩子，有了压力就知道干活挣钱。”
村长点头，不敢说他也是这样想的。
杜春分：“那样的人不是没有。有句话咋说来着？”
邵耀宗想一下，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杜春分：“对！浪子回头都那么难。她外甥一小流氓二流子，别侮辱人家浪子了。”
村长听不下去，“谁都觉得谁家孩子好。”
杜春分打量他一番。
村长惊觉不好。
杜春分：“我看不是吧。二壮的条件我都没打算让他在农村找，你还让他娶一个小流氓的妹妹。二壮是你亲生的吗？”
村长忍不住说：“你可别挑拨了。幸亏你就在家待几天。待三五个月，我们家二壮得被你教的——”一看杜春分挑眉，下意识转移话题，“外面热，去屋里，屋里凉快。”
张连芳和李庆德笑喷。
村长老脸通红，“瓜切开还没吃。”不待几人开口就喊，“大丫，二丫，来吃瓜。”
甜儿晃悠一下小脑袋：“在万姥姥家吃过啦。娘，我想去外面玩儿会。”
杜春分：“别跑远。”
甜儿使劲点一下头，挥一下小手，带着一群孩子往外跑。
杜春分买了三斤糖果，她想着村里人多，起先分的时候没敢给太多。后来由几个孩子分，甜儿和小美手小，一把也就几个。
到万氏家里，一人一把，还剩一半。
甜儿打小不缺吃的，糖果这个东西姐妹几个更喜欢大白兔。这个虽然也是奶糖，但只有一点奶味，不像大白兔奶香浓郁。
小美、平平和安安不要吃，甜儿到村东头四岔路口看到很多小不点，就把糖分出去。结果身边围一窝孩子。
家属区虽然有很多孩子，但家属区的小孩子不多，算上她们姐妹四个也就十几个人。小河村挺大，半个村的孩子过来，那热闹的，等杜春分找她们回来吃饭，平平和安安的衣服都湿了。
招待所离李家不远，杜春分一家住招待所，打算第二天把衣服拿去李家洗。
然而坐一夜车，加上为了二壮的事操心，一家六口一直睡到太阳高升，招待所变得冷冷清清才起来。
张连芳上班前绕去招待所，找服务人员打听到他们还没起，就把自家堂屋门锁上，大门虚掩着。
杜春分和邵耀宗把脏衣服送她家院里，去国营包子铺买点早点吃完，已差不多十点。
等杜春分和邵耀宗洗好衣服，张连芳都下班了。
昨晚杜春分跟她说，今天别买菜，去饭店吃。
张连芳了解杜春分，不喜欢麻烦别人。她再客气，下次杜春分能直接去招待所。所以一众人中午转去饭店。
服务员喊二壮出来陪他师傅，二壮这个脑袋简单的直言，师傅肯定想尝尝他的手艺，看他有没有进步。
他这么一说，其他厨师再一想杜春分对二壮很严厉，信以为真，以至于杜春分点的一桌菜全交给二壮烧。
菜都上齐了还不见二壮出来，张连芳纳闷，“他在后厨磨叽什么呢？”
李庆德：“二壮脸皮薄，是不是不好意思？我去叫他吧。”
杜春分忍不住说：“他都多大了？不叫他，不吃不饿！”
服务员闻言，赶紧叫二壮出来。
认亲的事定下来，张连芳忍不住护干儿子，“二壮又不是你，打小泼泼辣辣惯了。”
杜春分：“可他是男人。没点男子汉气概，以后结了婚还不得被丈母娘一家欺负死。”
二壮跑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笑着说：“不会的，我又不傻。”
杜春分挑眉：“不傻你娘让你娶你表妹，你还娶？”
二壮顿时不敢吭声。
邵耀宗递给他一双筷子，道：“以后遇到事多跟张大姐和李大哥商议。你娘私心重。你爹指望你大哥养老，偏疼他。张大姐和李大哥不一样，就你一个干儿子。”
二壮不由地看两人。
李庆德道：“不是小邵故意挑拨你和你爹娘的关系。以后你在城里安家，你爹娘整天跟你大哥在一块，肯定更偏向他。人心都是偏的。”
二壮不禁问：“我在城里安家？春分姐，真要给我在城里找？”
杜春分没打算管二壮的婚事。他有爹有娘也轮不到她插手。可一想他那个娘眼里只有娘家人，二壮现在又多一层身份，也不是不可以找个城里姑娘。
城里也有普通人。比如邵耀宗家以前的日子还不如很多农村人。
杜春分：“找城里的不等于住城里。回头让你爹在最东边弄个宅基地，给你盖几间房，离城二三里，跟住城里差不多。咱们村的宅基地大，住村里还能搁院里院外种些菜。一年到头光菜钱就省不少。”
二壮担心：“人家愿意跟我去农村吗？”
张连芳笑着说：“我们家偏房常年空着，平时你们就住我们那儿，休息的时候再回去。”
二壮很不好意思，因为认亲礼还没过。
邵耀宗看出来了：“这事以后再说。我们下午还得去春分她师傅那儿看看。”
二壮不禁说：“我看过，坟好好的。”
杜春分很意外，“你知道在哪儿？”
师傅去世那些天，杜春分没上班，二壮是她徒弟，她不在饭店就让二壮回家去了。
村长从二壮口中得知她师傅去世了，倒是带二壮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不过后来安葬的事，是他们师兄妹几个忙活的。
二壮：“师伯来给师公上坟那年我也去了。”
杜春分算算混乱的时间：“三年前？”
二壮点头：“去年跟前年我没敢去，太乱了。”
“你做得对。不过以后也少去。师傅在天有灵的话也不会怪咱们。”
二壮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邵耀宗见他对杜春分言听计从，不禁替她开心，收个好徒弟。
二壮下午还得在饭店当班，饭后，杜春分一行离去就没叫他。在李家歇会儿，外面不晒了，杜春分和邵耀宗就带着几个孩子去城郊公墓。
本来没打算带甜儿她们。
平平和安安脚跟脚跟着杜春分，只能带她们去。
公墓离城区很远，等走到家，娘几个累得一动不动。
晚上在李家随便吃点，一家人就去招待所养精蓄锐。
翌日天蒙蒙亮，杜春分睁开眼，一阵恍惚。
好一会儿，想起今天的事，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推邵耀宗，“别睡了。”
邵耀宗拿起床头的手表，没到六点：“再睡会儿。”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干啥？”
邵耀宗仔细想想，顿时睡不着。
昨晚他们就明天去邵耀宗前妻家还是去邵家展开好一番讨论。基于邵耀宗的爹娘比他前妻横，以免他们伤着孩子，迫使他们赶紧走人，最终决定先去邵耀宗前妻家。
所有事办好再去邵家。
邵耀宗的爹娘追着邵耀宗骂，他们包袱款款走人，听不见随他们怎么骂去。反正邵耀宗是他们的儿子，不论怎么骂都得连自己一块骂。再说了，让他们骂几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虽说法律不支持断绝亲子关系，可有了保证书，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一劳永逸啊。
邵耀宗边穿衣服边问：“你就别去了吧？”
“不怕你姑撕了你？”没有这层关系，杜春分也懒得去。
邵耀宗闻言，手僵住，他姑可是能跟他娘打个平手，“当我没说。”顿了顿，“要不明天再去？我去单位找她？”这样不但能避开他丈母娘，还能避开他姑。
杜春分算一下日子，“今天二十七了，咱们三十号上午就得走。
“明天找她，后天找我爹娘，时间刚好。”邵耀宗想一下，“今天带甜儿她们逛逛。明天去找我爹娘，若是后天被他们找到这儿，想逛也没法逛。”
杜春分想到今天是周末，张连芳和李庆德不上班，正好跟他们一起到处转转。早两年那么乱，他们不敢出去，恐怕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小河村二壮家。
邵耀宗松了一口气：“那我去叫甜儿她们？”
招待所的床窄，一张床睡不下四个孩子，邵耀宗就在对面给她们开一个双间。
昨天走了十几里路，几个孩子累的不想起。
邵耀宗一说去百货商店，瞬间一个比一个精神。
来时坐火车得去安东，几个孩子虽然没往安东市区去，也看出滨海比安东大。那百货商店肯定也比安东大。
甜儿边穿衣服边问：“爹，去百货商店买啥啊？”
邵耀宗哪知道：“可能给你们买衣服。你们长得快，衣服过些天就小了。”
小美揉着眼角问：“爹，我可以自己选吗？娘买的不好看。”
邵耀宗又没钱给她买，所以毫无压力地答应道：“可以！”
“太好啦。”小美跳下床。
邵耀宗吓了一跳，“慢点。你们自己洗漱，我先去洗脸刷牙。”
甜儿问：“爹，今天还去早餐店吗？”
平平和安安不约而同地转向邵耀宗，眼中透露出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希冀。
邵耀宗：“包子铺的包子好吃？”
甜儿使劲点头。
平平和安安忍不住吞口水。
邵耀宗笑了：“爹去买包子，你们跟娘去李伯伯家。再买几根油条？”
油条是溢价商品，老贵了。
甜儿怕她娘以为她要吃，再给她一顿胖揍，爹又不在跟前，没人拦得住：“我喜欢吃包子。”
给甜儿当四年爹，邵耀宗还不了解她吗。真不想吃会直接说，不喜欢。
邵耀宗点头：“我想吃。”
“爹买吧。”甜儿挥挥小手，示意他快点去。
邵耀宗摇头笑了笑。
副食厂没有卖包子的，更没有卖油条的。杜春分也馋这一口，甜儿所担忧的愤怒没出现。
几个小孩放心大胆地抓油条。
邵耀宗不禁庆幸买的多，否则他们只能闻闻味儿。
话又说回来，杜春分没猜错，张连芳这几年确实不敢到处逛。她年龄大了，无儿无女，她磕着碰着，李庆德一个人可怎么过啊。
有邵耀宗和杜春分相伴，还没吃好，张连芳就开始算计买什么。
李庆德难得见她这么开心，就把这个月的工资带上，以免她买冒了钱不够。
滨海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百货商店。
越接近百货商店人越多，平平和安安忍不住抓住杜春分的手。
甜儿和小美像放出笼的鸟儿，一会儿围着爹娘转圈，一会儿往前跑。跑累了往地上一蹲，托着下巴等她们。
张连芳最喜欢看到孩子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平平，安安，你们也去。”
两个小孩摇了摇头，往杜春分身边挤。
杜春分解释：“她们没见过这么多——”猛地眯起眼打量。
太阳光刺眼，邵耀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得眯起眼，看到两个人，女的二十出头，男的三十左右。女的相貌平平，一米六左右，挺着大肚子。男的一米七多一点。随着男人转过身，邵耀宗看到他微胖，长相还可以。
忽然心中一动，邵耀宗不禁问：“林伟杰？”
“什么？”李庆德在他另一边，问出口明白过来，赶紧看杜春分。
杜春分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啥天仙。”
张连芳见那男人在锁车子，忍不住说：“谁还能偷他的？”
甜儿和小美蹲在太阳下等急了，跑过来正好听到这句，“偷啥啊？”不由得顺着长辈们的视线看去。
张连芳想也没想就捂住她俩的眼睛。
甜儿可不是循规蹈矩的孩子，拿掉她的手：“干嘛不让我看啊？”
杜春分笑道：“大姐，没事。她们不认识他。”
“谁呀？”小美觉得脑袋要变成浆糊了。
杜春分指着梧桐树下：“那个就是你们以前的爹。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他现在的妻子。”看到他从包里拿个遮阳帽，不禁啧一声：“丑人多作怪。”
“咳！”张连芳呛着，“就是。来的路上不戴，到了商店门口翻出帽子戴上，怕人看啊？请我都不看。”
甜儿盯着那辆车子，“娘，他的车子比你的好欸。”
杜春分：“新买的吧。老丈人是一把手，他是二把手，工资不是以前的三倍也得是两倍。”
“比爹多？”甜儿转向邵耀宗。
邵耀宗也不清楚革委会的情况，“可能吧。”
甜儿眼珠转了转，“娘，走吧，我嫌热。”
杜春分收回视线，在那两口之后走进百货商店。
甜儿停下来。
杜春分奇怪：“咋了？”
“好多人啊。娘，我可不可以在外面等你啊。”甜儿看着里面人声鼎沸，忍不住皱了皱小眉头。
张连芳先反对，“不行。跑丢了怎么办。”
甜儿看一眼妹妹：“有小美。还有平平和安安啊。”
不论谁，弄一个孩子简单，弄两个孩子也不难，想一次弄走四个孩子费劲。何况这四个孩子力气不小，还会几招自保的招数。
杜春分：“大姐，没事。人家偷孩子也不偷小丫头。在门口等着，不许到处跑。否则别想我给你们买好吃的。”
小美忍不住说：“娘，我和——”
甜儿一把把她扯到自个身边。
小美眉头微蹙，很不开心。
邵耀宗赶忙说：“不许打架。”
“不打架，不打架。爹，你们快点啊。”甜儿拉着小美门边通风处。
平平和安安跟过去，一左一右挨着她们。
小美很生气地说：“放开我。爹答应让我自己买衣服。我不去娘又得按照她喜欢的买。”
“这里的衣服跟安东一样不好看。”
小美：“你又没进去，你咋知道的？”
“娘说的。不是娘不会买，是没有好看的。姜姨还让娘存布票，她给咱们做。你忘啦？”
小美想起来了，忍不住瞪她一眼：“你咋不早说？”
甜儿：“说了你也不信。”
“那你现在说啥？”
甜儿示意她拉着平平，她一只手拉着小美，一只手拉住安安，朝外面去。
安安往回拽，因为娘说，不许乱跑。
甜儿：“我不乱跑。”朝东南边自行车堆放处看去，“我们去那边，那边树底下有阴凉地儿。”
安安想一下，娘出来就能看到她们，“走吧。”
滨海市区最多的莫过于梧桐树。
梧桐树枝繁叶茂，到了树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小美不得不佩服她姐姐聪明会找地儿。
自行车怕晒爆胎，都放在梧桐树下。
甜儿两只眼睛飞快的扫一圈，只有一辆新车子。
“小美，谁的车这么新？”甜儿故意问。
小美想也没想就说：“后爹的啊。你看，就他的车子锁上了。”猛地看她，“姐姐，你又想干嘛？”
甜儿学邵耀宗平时夸她，轻轻拍拍妹妹的小脑袋瓜，“不愧是我妹妹，跟我一样聪明。平平，安安，看着我后爹别来。小美，你前胎，我后胎。”
去年杜春分的车没气，让人帮她捎个打气筒，小美看着一会儿车胎就满了，好玩的很，伸手把她娘的两个气门芯拔了，气嗖的一下出来，险些挨一顿揍。
小美至今记忆犹新，“我不要，娘打人。”
“这是后爹的。娘不喜欢他，还会夸咱们。”
小美想想娘刚刚看到后爹的态度，“好！”
噗嗤两声，惹得正停车子的人侧目：“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坏？”
平平和安安吓得找小美。
甜儿起身：“又没拔你的。”
“人家的你也不能拔。你父母呢？”
甜儿：“这不是人家的，是我后爹的。”
那人一听“后爹”俩字，顿时不敢掺和人家务事，脸色和缓许多，“你后爹的也不能拔。不怕你后爹揍你？”
甜儿摇了摇头：“有我娘在，他才不敢打我。”
那人不禁问：“他不敢欺负你，你还拔他气门芯？”
小美忍不住帮姐姐：“我们不喜欢他，不可以？”
对方噎了一下，“得，算我多事。”
甜儿：“本来就你多事。这么多车，我们干嘛不拔别人的？”
那人心中一凛：“孩子，你可不能拔我的。”
“我才没那么坏。”甜儿瞪他一眼。
那人笑着进去，到门口不放心，回头看了看，四个小丫头聚到一起，正往梧桐树下的石椅走去。看样子不打算光顾他的车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美轻呼：“吓我一跳。”
平平忍不住说：“我快吓晕了。”
安安道：“我快吓死啦。”
甜儿：“你们这点出息。我们又不是拔人家的。他不好，拔他气门芯咋了？”
“这个咋办？”小美摊开手。
甜儿拿走她的气门芯，又看看自己的，想了想，使劲一扔，扔到马路正中间，手往身上蹭蹭，又变得白白的，“我们去找爹娘。”看向小美：“不许告诉娘。”
小美：“我才不说。”
平平和安安摇了摇头，表示她俩也不说。
甜儿很满意：“也不知道哪个是你后娘的车子，能把她的也拔了就好了。”
平平和安安往车子那边看了看，有几个人，但谁也不认识，很失望：“我们也不知道欸。”
“那就先去找娘。”四姐妹手拉着手，直奔卖衣服的地方。
甜儿动作太快，没怎么耽搁。以至于她们到的时候杜春分还在挑衣服。
邵耀宗不禁问：“不嫌里面热了？”
甜儿摇摇头：“外面不好玩。”
邵耀宗：“你果然想着玩。我先带你们买些好吃的，多买点留咱们回去的路上吃。等一下跟你娘在门口汇合。”
刚吃过饭其实不饿，但几个孩子刚干了一件大事，心虚得很，对于邵耀宗的话完全没意见，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邵耀宗满头大汗的出来，不禁问：“甜儿，我怎么觉得你乖的有点反常？”
平平和安安不由得紧张起来。
甜儿眨了一下眼睛：“我想吃的爹又不给买。爹买啥都一样啊。”
邵耀宗还有不信：“你想吃什么？”
甜儿指着离门最近的摊位：“冰棒。”
小美、平平和安安的眼睛猛一亮。
邵耀宗这下想忽视都难，“有钱吧？自己买去。”
甜儿有钱，就在她的小书包里，可是只有几分钱。
邵耀宗：“够了。”
盐水冰棒一分钱一个。
几个孩子的钱没花完还想再买。
邵耀宗拦住：“别贪得无厌。”
“哪个熊孩子把我的气门芯拔了？给我出来！”
一声怒吼，传到邵耀宗耳朵里，他循声看去，气急败坏的男人正是林伟杰。
邵耀宗不禁幸灾乐祸：“活该！”说出口，笑容凝固，转向邵甜儿。
甜儿单手捂住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这叫掩耳盗铃。”邵耀宗拿掉她的小手：“我就觉得你有事。果然不是我多疑。”
甜儿讨好地嘿嘿笑道：“爹，不要告诉娘好不好？我们的小秘密。”伸出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说。”
邵耀宗挡开她的小手：“下不为例。拉钩就免了。”
“甜儿吃的啥？”
杜春分的声音传过来，心虚的甜儿吓了一跳。一看自己手里是冰棒，不是气门芯，松了一口气，“娘，吃不吃？”
“我不吃。”杜春分瞧着冰棒顶端被啃的凸凹不平，隐隐像是还能看到口水，嫌弃的收回视线：“吃几个了？”
甜儿哼一声：“又冤枉人家。一个还没吃——”
“哪个熊孩子拔的我气门芯？！”
怒火突然传过来，甜儿吓了一跳。
杜春分不禁看过去，谁呀，瞎叫啥玩意。
看清楚那人，杜春分十分惊讶：“林伟杰？”
林伟杰隐隐听到他的名字，很纳闷，谁叫他。
左右看了看，猛地直视百货商店大门口，不敢置信：“杜春分？”
杜春分就看到他像被蝎子蜇到一样往前窜一步。
“是我。咋了？”林伟杰没看见她，杜春分懒得理他。他指名道姓，再装看不见，林伟杰个混账肯定以为她怕他。
林伟杰：“你还敢回来？”
杜春分朝前走去。
邵耀宗不由得喊：“春分！”
“等着。你不方便出面。听听这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陈世美。”杜春分大步迎上去，“四年不见，皮又痒了？”
林伟杰猛然停下。
杜春分从没打过他，包括后来他有外心。但他见过杜春分练功，尤其拿铁锨当枪耍的时候，虎虎生威，很是吓人。
林伟杰眼角余光看到他的车子，“是你对不对？”
“眼瞎啊？不是我，还能是你娘。”
“噗！”
从旁经过的人笑喷，不由得停下围观。
林伟杰的脸色涨红：“我说我的气门芯，你拔的？”
“看来你不是一般的瞎。难怪能看上这女人。”杜春分不由得瞥一眼他身边的女人。
这女人正是林伟杰现在的妻子。
这几年乱的不像话，有能耐，身家清白的人也不敢多管闲事。这女人的父亲虽然只是城西片区的一把手，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她。所以抖得很。
何时被人这么奚落过。
“你就是那个老女人？”
杜春分愣了一瞬间，无语又想笑，“你家肯定没镜子。”
“什么意思？”女人不禁问。
路人看不下去：“你要是有镜子照过自己，肯定不会说人家老女人。”
女人的脸色涨红。
杜春分可不想连累无辜的人，对那人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她男人林伟杰可是革委会的。她爹是一把手，她男人是二把手。小心回头找你算账。”
“我祖上三代都是无产阶级，根正苗红，她敢！”那人也是个有血性的，杜春分这样说，反而把他的火气点着了。
杜春分：“换成别人不敢。她啥不敢。这男人原来是我前夫，明知道我有俩女儿，这女人不但上赶着做小，还威胁我，不离婚就挖个坑把我们娘几个埋了。”
那女人不禁说：“放屁！”
“敢做不敢承认？”杜春分早就想收拾她。只是那时不知道她爹是死是活，她还得在滨海混，所以只能忍，“你肯定不承认，因为你爹是革委会的。你要是认了，以后还咋批判人家。
“这事以前西城区政府的人都知道，可不是啥秘密。我跟他离婚三天，你俩就迫不及待的扯证，然后才办的婚礼。是不是一查就知道。”不待她开口，“也不一定能查到。你爹权利那么大，回去一说，直接销毁，上哪儿查去。”
林伟杰忍不住拔高声音：“你闭嘴！”
“怕查出你不但是个陈世美，还查出你妹妹的亲事是我牵的线，你弟弟中学三年的花销都是我出的？你当初跟我结婚，不就是看我工资高吗。一家子穷的叮当新，拿着我的工资起来了，就一脚把我踹开。你敢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林伟杰张了张口，一时之间说不出来。
不是他理屈词穷，是他没料到消失四年的杜春分突然出现，更没料到杜春分上来就把往事摊在太阳底下，还添油加醋。
杜春分嫌弃：“就你这样还二把手？看来不止你瞎，市革委会也是一群瞎子。”
张连芳顿时担忧不已，拍拍邵耀宗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过去。
今儿是周末，百货商店又是滨海最繁华的地方，敢往这边来的不是机关单位事业单位的，那也是有一技之长的。
恰巧有市里的人，闻言不禁说：“这位女同志，你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又没说你。”杜春分转向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肯定不是市一把手，“再说了，我说错了？用这种道德败坏的当二把手，用仗势欺人的人当一把手，瞎子也干不出来。我看不光瞎，还聋。”
不知谁接一句：“对，心聋眼盲。”
那个男人不由得看林伟杰：“这位女同志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林伟杰不认识他，但对方的气质他熟悉。不是市里的人，也肯定是有关部门的人。
太阳底下太热，杜春分没打算长篇大论。
此行目的是二壮的婚事，邵耀宗的前妻和邵耀宗的爹娘。杜春分也没打算节外生枝。只是面对这么臭不要脸的人，再一想他这个小人当二把手，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杜春分就忍不住。
杜春分：“你敢立马把结婚证拿来让大伙看看，是不是跟我离婚就差三天？”
林伟杰不敢。
杜春分冷笑：“你不敢了吧？”
林伟杰的妻子忍不住说：“伟杰跟你离婚是受不了你。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还是个厨子，粗俗不堪，你才应该照照镜子。”
杜春分：“他是我二婶的娘家侄子，我无父无母，在我二婶家长大，我啥情况他不知道？看不上我当年求着二婶把他说给我干啥？”
众人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段，顿时不畏烈日，都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你爹娘呢？”有人好奇想深挖。
杜春分：“以前是游击队的，牺牲了。”
“还是烈士？”那人惊呼一声。
其他人再看林伟杰两口子，眼神瞬间变得光明正大的鄙视。
杜春分点头：“是呀。也不知道现在世道咋了。为善的贫穷又命短，作恶的富贵又延年。”
先前劝杜春分的中年男人不由得打量她，能说出这番话，怎么可能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肯定是这个林伟杰的妻子胡扯。
林伟杰注意到这点，忙说：“大伙儿别信她。她爹娘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的。”
“不光我爹娘是，我爷爷也是。这点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我二婶，你亲姑以前可没少回娘家显摆。解放后朝鲜战争，我爷爷还帮忙送过炒面。这点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不信大伙儿可以去小河村打听。我敢让大伙儿随便问，你们敢吗？”杜春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林伟杰不敢。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林伟杰忽然想起一件事：“杜春分，你是不是又没钱了？大伙儿有所不知，这个女人一没钱就编一些莫须有的威胁我。我家现在还有她写的收据。我现在就去拿。”
杜春分：“你想跑还差不多。不用拿，我记得一清二楚。你说给我两百块钱，以后和孩子不许再打扰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林伟杰，是这样吧？”
有人顿时忍不住嘀咕，“真没看出来，长得人模人样，居然连孩子都不要。
林伟杰急的头晕：“你怎么不说还有三百？”
“三百是你做贼心虚，跟这个女人好上，拿来堵我的嘴的。”杜春分瞥一眼他妻子，“其实你们进百货商店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们了。”
夫妻俩不禁互相看了看。
杜春分：“我懒得理你。你可倒好，一看见我居然吼我。林伟杰，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你老丈人虽然是一把手，那也是西城区一把手。可不是滨海一把手。就算是滨海市一把手，现在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甭说滨海，首都我想去也照去。”上下打量他一番，“亏你整天革命革命，披着革命的外衣要人家的命差不多。就你这土皇帝的思想，我看还不如被你打到那些黑五类。”
这个帽子扣的大。
林伟杰绝对不能接：“你不拔我气门芯，我吃饱了撑的吼你？”
杜春分说累了，不想再说：“看来你是真瞎。你先出来，我后出来，我咋拔你气门芯？”
“什么气门芯？”有人挤进来。
有人指给他看：“那个叫林伟杰的说这位女同志拔他气门芯。”
“他？可是拔他气门芯的不是俩孩子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人看去。
邵耀宗赶紧往前一步，把孩子挡在身后。
林伟杰：“孩子？”
那人点头：“俩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对了，还说你是后爹。你不是她们后爹啊？”
林伟杰的妻子猛然转向他：“你不止结过一次婚？”
杜春分瞬间明白，不嫌事大的说：“可能吧。他家以前穷的四处漏风。谁知道他为了弄口粮食都跟过哪些人。”
林伟杰暴怒：“杜春分，你给我闭嘴！是不是大丫和二丫？大丫，二丫，给我出来！”
“你那俩闺女？”林伟杰的妻子转向杜春分：“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杜春分：“孩子虚八岁，再不知道这个爹啥玩意，还不得傻跟你一样。”
“你说谁傻？”女人吼出来，肚子一抽一抽的痛。
林伟杰赶忙扶着他。
杜春分：“看，报应来了吧。以后积点德。老天爷拿你们这些坏的流脓的没办法，还拿孩子没办法？小心报应到孩子身上。”
林伟杰顾不上跟杜春分扯，搂着她就往外挤：“别担心，别担心，我们这就去医院。”
杜春分：“大家赶快让让。”
林伟杰很是意外的回头看去。
杜春分道：“报应来了，回头孩子出事，小心怨你们耽误治疗，让他老丈人砸你们的家。”
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
林伟杰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妻子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白是痛的，红是气的。
杜春分转身：“邵甜儿，邵小美，给我过来！”
邵耀宗走过来：“春分，有什么事回家说。”
本打算各自离去的众人又不由得停下，看了看邵耀宗，又看看杜春分，一个比一个好奇。
杜春分瞪他一眼：“没你的事！”
邵耀宗：“大家都看着呢。”
杜春分扫一眼众人：“有啥好看的？这是我男人。林伟杰六四年结的婚，我俩六五年结的婚。要不要我拿结婚证给你们看看？”
众人又不由得打量邵耀宗，比林伟杰高，比他瘦，但看起来更精神，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杜春分：“我爱人当兵的。某部队团长。上过朝鲜战场。”
朝鲜战场的惨烈程度，当年三岁小孩也知道。此言一出，众人肃然起敬。
邵耀宗被这么直白的眼神看得不甚好意思：“我当时就是一小兵。”
“那也不容易。”有人感慨。
杜春分：“不用打听，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他因为执行特殊任务，几年没回家，他前妻就跟同事好上了。他离婚后让前妻帮忙养孩子，工资给对方一半，对方拿到钱，把孩子养的瘦瘦弱弱一身病，他没办法只能再找。正好我想给孩子找个爹，我俩就在一块了。”看到躲在张连芳和李庆德身后，伸头缩颈的孩子，“都在那儿。”
“你俩还真是——真是有缘啊。”
杜春分道：“想说我们倒霉直接说。但我没他倒霉，他人财两空，我至少还有钱。当兵当傻了。对了，你前妻在哪儿上班？明儿找她去，把你们离婚后你给的钱要回来。”
邵耀宗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就算全城市民都知道也没什么用，“城北的一家服装厂。”
滨海城北只有一家服装厂，家在城北的人都知道。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城北的市民忍不住问：“我小姑子就在服装厂上班。你前妻叫什么名字？”
邵耀宗看杜春分，真说啊？
能去饭店吃饭的人都不差钱，其中机关单位事业单位最多。杜春分偶尔听一耳朵，十几年下来也知道不少事。
领导懒得管员工或下属作风问题。但有一个前提，不能闹大。
闹大了，在领导看来你连个人问题都处理不好，能力有限。人品不好，能力不行，自然不能提拔重用。即便真有本事，做给广大人民群众和同单位的人看，也得冷上几年。
林伟杰的老丈人之前是区长，没被斗下去，摇身一变不但还当一把手，还把女婿弄上去，说明有点本事。
杜春分这么一闹，他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短时间之内，市里不会提拔他。他也甭想跟以前一样嚣张。
刚刚喋喋不休，杜春分也是因为想到这点。
杜春分可是知道流言的厉害。
邵耀宗的前妻脸皮再厚，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杜春分点头：“说！”
众人竖起耳朵。
邵耀宗：“冯秋菊。”
刚刚那女人惊呼一声：“她？我认识，长得是不是挺漂亮的？”
邵耀宗看看杜春分：“一般般。”
那女人笑了：“跟这位女同志比肯定一般般。你们刚才说你们六五年结婚。她也是六五年结的婚。不过我听我小姑子提过，是男方那边不愿娶，因为她带着俩孩子。后来孩子给前夫，立马就结婚了。”
“那不就跟这位女同志说的对上了？”有人指一下杜春分，“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女人下意识看邵耀宗：“我能说实话不？”
邵耀宗笑道：“我都行。”
那女人道：“我小姑子说你前妻说的，说你不是过日子的人，整天不着家。害得我小姑子以为你故意不要孩子，耽误她跟现在的丈夫结婚。那个女人平时看起来挺好，没想到那么能编瞎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人忍不住问：“那她跟现在的丈夫啥时候好上的？”
那女人算了算时间：“六三年年底吧。”
邵耀宗诧异：“这么早？”
那女人下意识问：“你不知道？”
邵耀宗：“我当时在执行任务。本来真以为她不想再过两地分居的日子。离婚后一个朋友告诉我，我才知道她早就有人了。”
众人顿时不知道该同情谁好。
杜春分不稀罕别人的同情：“邵甜儿，邵小美，还不出来？不打你们。娘就是想说，以后这种事长大了再干。万一被他撞个正着，娘又不在，他打你们咋办。”
甜儿和小美出来，身后还跟着平平和安安。
两对漂亮的双胞胎，都留着苹果头，小孩穿着淡蓝色短袖，衬的小脸雪白，因为天气热，微微泛红，显得白里透红，非常可爱。
整个滨海也没几对双胞胎，更别说一次出现两对，两对还都可爱漂亮。一些喜欢孩子的人顿时忍不住羡慕杜春分和邵耀宗。
“娘！”
四个孩子一起跑过去。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随着她们移动。
发现俩孩子跟杜春分很像，俩孩子跟邵耀宗很像，明白那俩稍微矮一点点的是邵耀宗的孩子。再一看四个孩子的衣服鞋子一模一样，不偏不倚，确定杜春分不是后娘。
杜春分心善，那她和邵耀宗说的肯定是真的。
有人忍不住骂：“这位女同志真没说错，领导班子就是从上到下眼盲心瞎。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杜春分下意识去看那位劝她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男人。
男人立马退出去，到车子旁边，骑上车就跑。
李庆德大步朝杜春分走去，小声说：“你这下闯大祸了。快回去！”

第59章 前妻
杜春分听得万分疑惑：“闯祸？”
邵耀宗问：“李大哥是说林伟杰？”
“不是。”李庆德想说下去，眼睛余光注意到周围还有很多人，“先回家。”说着冲张连芳招手。
张连芳拎着大包小包急匆匆过来。
杜春分接过去。
李庆德就越过她大步往家赶。
四个小孩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得不敢捣蛋。
李庆德关上大门，甜儿才敢问：“娘，是不是我闯祸了？”声音很小，恐怕把坏人引来。
杜春分：“跟你没关系。”买的衣服和吃的都给孩子，让她们去厢房玩儿。
邵耀宗这一路上嘴巴没动，脑袋可没闲着，坐下就问：“李大哥说不是林伟杰，也就是说百货商店门口有市里的人？”
杜春分瞬间明了：“说我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那个男人？”
李庆德点头：“你们知道他谁吗？”
“你不说谁知道他谁。”杜春分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好笑。
李庆德噎了一下，“那你应该知道革委会的权利有多大吧？”
杜春分以前只知道它的全称叫革命委员会。这几天才知道地方革命委员会是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没被打倒的干部，一部分是文化事业单位的工人，也就是宣传队，还有一部分是群众组织代表。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邵耀宗的弟弟能进去。他估计是群众组织代表之一。
由于宣传队和群众代表不熟悉业务，所以日常事务还是由没被打倒的干部负责。
杜春分想想那个男人的气质，以前可能也是干部，“他不可能是主任吧？”
李庆德：“他是委员之一。以前就是市长秘书。别说那个林伟杰，林伟杰的岳父见着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原来还是个有真本事的。
杜春分笑道：“李大哥，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句话，说明跟林伟杰那孙子不一样。”
邵耀宗不禁皱眉：“好好说话。”
“骂他孙子你心疼了？”杜春分看着他的眼睛问。
邵耀宗莫名想笑：“我心疼什么。我是说你骂他又听不见，白白浪费口水。”转向李庆德，“李大哥是担心我们连累你？”
李庆德张了张口，不禁急眼：“我是那样的人吗？”
杜春分懂了：“担心连累你干儿子？”
李庆德确实担心二壮，但他更担心杜春分一家。
“那人肯定叫人去了。”李庆德提醒杜春分。
邵耀宗不禁说：“李大哥，你多虑了。”
“我多虑了？”李庆德很诧异，他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闹不好亮出军官证也没用。
杜春分：“我敢说就不怕他们报复。”
李庆德忍不住想挠头，更想直接问，谁给你的勇气？你哪来的底气？
邵耀宗笑着问：“李大哥是不是想问，春分哪来的勇气？”
李庆德的神情一怔，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小邵，春分妹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啊。”李庆叹气道。
杜春分：“若是往前倒五年，我肯定怕他们报复。现在他们敢报复，我就让他们好看。”
张连芳闻言，忍不住问：“你怎么让他们好看？”
邵耀宗也想听听她怎么说。以他对杜春分的了解，不可能一上来就亮底牌。
杜春分想了想：“他们不是最擅长贴大字报吗？今天敢陷害你们，明天我就把他们干的事贴遍整个宁阳。市里沆瀣一气，省里可复杂的很。即便一部分人被打倒，还有很多派系。”
邵耀宗笑道：“市里也不是铁板一块。”
李庆德认真想想，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你们不是，不是在安东吗？那里离省城可不近。”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说还是不说？
李庆德和张连芳要是不能信，那老杜也不能信。
杜春分道：“不用我们亲自去？”
张连芳不禁问：“什么意思？”
杜春分一时之间不知道咋说，“张大姐知道我爹是游击队的吧？”
“我听你爷爷说过。你师傅说你爹是干革命的。”张连芳奇怪，“怎么了？”
杜春分深吸一口气：“他还活着。”
“谁——”张连芳惊得失语。
李庆德猛然转向杜春分，眼中尽是不敢相信。
杜春分半真半假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知道的人也不多。甜儿她们都不知道。”
邵耀宗不禁挑眉，他媳妇可真谨慎。
再一想想现在的情况，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好啊。
邵耀宗点头：“革命开始前他就是宁阳公安局局长。不过中间跟李大哥一样在家歇了半年。好在他前半辈子血里来血里去，心理强大，又特别厉害，所以没受什么委屈。比李大哥大十多岁，看起来比李大哥还年轻。”
夫妻二人顿时觉得他们做了一个梦，一个异想天开的梦。
杜春分见状，不禁问：“不信？李大哥，你应该能弄到宁阳公安局的电话。不信你回头打电话——”
“不行！”邵耀宗打断杜春分的话，“电话需要转接，有话务员监听。李大哥，你要不信可以写信，写杜局收就行了。”
俩人把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李庆德不信。
可他一想到本该无父无母的杜春分突然有个爹不说，这个爹还是市局局长，就觉得还在做梦。
宁阳的公安局长跟滨海的可不一样。
滨海的局长到了宁阳也就是副局的命。宁阳的局长往前一步是副厅长，再往前一步可能是厅长，可能去首都。
要没有这场革命，那宁阳的局长极有可能还有个“副市长”的虚职。宁阳的副市长到这边，滨海的书记都得前往车站迎接。
这让李庆德和张连芳如何敢信。
杜春分不禁问：“还不信？”
李庆德无力地说：“你容我缓缓。”
张连芳缓过来了，因为她一直觉得杜春分不应该是小门小户的农家女。
“春分一直都知道你爹还活着？”
杜春分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他四九年入果党，跟着常凯申跑了。”
邵耀宗不禁问：“所以你给他弄个衣冠冢，免得岳父的事情暴露连累你？”
“对啊。”
杜春分承认的很干脆，邵耀宗服了她了。
关于衣冠冢这个事，李庆德和张连芳之前不清楚。在二壮家听村长说，她和邵耀宗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因为老坟地里不光有她爷爷奶奶，还有他爹娘的坟。两口子好一阵唏嘘，以前的同志不容易，为了革命事业尸骨无存。
合着他们白伤心了。
张连芳：“既然你父亲还活着，那衣冠冢是不是可以——”看到杜春分摇头，“为什么？”
“还不是时候。”
李庆德终于清醒了，“怎么也得等这场革命结束。”
杜春分点头：“李大哥懂。李大哥，还担心不？”
李庆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宁阳的革命委员会即便跟滨海的一样，正直善良的人少。可只要有一个，杜局找上他，他们在滨海遇到再大的问题，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杜春分：“先前跟你们说住招待所，是怕邵家人找你们，而不是说怕那些闹革命的找你们，就是因为我们不怕他们。”
张连芳不禁问：“连他们都不怕，还怕小邵的家人？”
杜春分忍不住看邵耀宗。
邵耀宗苦笑：“大姐，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爹娘就是光脚的。”
杜春分：“再说了，他们那么厉害，就算不去你们单位，找上门你们也没法应付。不过现在我也不担心了。”
两口子和邵耀宗都没听懂。
杜春分笑道：“二壮！”
三人还是没懂。
杜春分叹气：“要对付光脚的，只有比他们更干净。村长啊。村长骂不过他们，还有二壮的嫂子和婶子大娘。冬天啥事没有，骂不死他们。”
张连芳想笑又想劝她，别这样说，邵耀宗还在呢。发现邵耀宗面带微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真变了。
杜春分最后说一句：“林伟杰敢找你们，就给老杜写信。邵耀宗的爹娘敢找你们，就去村里找人。”
张连芳好笑：“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说着，想到还窝在偏房里的孩子，“是不是叫孩子们出来？”
邵耀宗起身去找，因为他总觉得杜春分出面会吓着孩子。
甜儿看到他，果然没躲，而是迎上来喊：“爹。”
“事情解决了。”邵耀宗摸摸她的小脑袋：“以后不许这么莽撞。”
甜儿使劲点一下小脑袋：“爹，这几天都没教我们练武。”
“好好玩几天，到家再练。对了，明天上午去饭店，爹和娘出去一趟。”
甜儿皱了皱小眉头，不想答应。
平平好奇地问：“爹是去找后娘吗？”
邵耀宗愣了一瞬间，意识到她口中的“后娘”是她生母，笑道：“是的。她在城北，离这边很远。”
小美忍不住问：“比师爷爷的墓还远？”
邵耀宗微微点头。
甜儿摇头：“那我不要去。可是我们去饭店干嘛啊？”
饭店有张连芳和二壮。张连芳的工作简单，二壮十点以前没事，两人可以帮忙看一下。
翌日，五点多一点，邵耀宗就起来去早餐铺买一包早餐。他和杜春分吃饭的时候才把孩子叫醒，然后让她们拿着早餐去张连芳家。
张连芳看着她们吃饱，就带她们去饭店。
邵耀宗和杜春分坐上公交车。
七点钟，门卫开门，工人陆陆续续进厂，邵耀宗和杜春分抵达位于城北的服装厂。
四年不见，邵耀宗怕认不清，所以请门卫帮他留意一下。
门卫为了负责，多嘴问一句邵耀宗干嘛的。
杜春分接道：“他是冯秋菊的前夫，我是他现在的妻子。找她有点事。”
门卫顿时提高警惕。
杜春分笑道：“您放心，我们不是来找她算账的。虽然她以前趁我丈夫在部队，偷偷跟她现在的丈夫好上了，但都是过去的事。”
门卫惊得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秋菊在这个工厂快十年了。她本人漂亮，门卫想不注意都难。以前以为她没结婚，后来才知道她前夫不好。
门卫还曾跟保卫科的人感慨冯秋菊命苦。
现在突然听到她先有外心，门卫的脑袋一时之间扭成了浆糊，无法思考。
邵耀宗以为他不信，递出军官证。
门卫一看是团长，肃然起敬，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习惯性招呼，要不要进来坐会儿。一看自己的小蜗居，顿时不好意思。
相顾无言好一会儿，门卫心底的好奇战胜尴尬：“既然是过去的事，就不是要告她破坏军婚。那还能有啥事？”
杜春分故意问：“怕我们打她？”
门卫忙说：“不是。打她也活该。我——我是想说厂门口人来人往的，你们是不是进来等她？”
杜春分也不想跟个门神一样在外面站着，看一下邵耀宗。见他轻微点一下头，两人移到门卫室里面的墙角。
门卫问：“需不需要我通知主任？”
杜春分闻言，露出一丝微笑：“不用。我们就是让她写个保证书。”
“啥保证书？”门卫下意识问出口，又补一句：“不想说也没关系。”
杜春分：“她和我爱人离婚的时候，我爱人得执行任务，没法带孩子，就把孩子交给她暂时抚养。每个月给她五六十块钱。”
门卫抽一口气，不禁打量邵耀宗，这位同志可真大方。
杜春分继续说：“结果她把俩孩子养的瘦瘦弱弱，跟小乞丐似的。”
“她咋能这样？”
杜春分：“可能误以为我爱人也不想要孩子，恨我爱人，我爱人不在跟前，就转到孩子身上。”
“那是不是孩子——”
杜春分打断他的话，不想听到不好的话，“孩子好好的。正是好好的，我们担心她哪天没钱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拿孩子当借口找我们。”
门卫明白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门卫会嗤之以鼻，当自己天王老子。
邵耀宗年纪轻轻就是团长，杜春分看起来也不像一般人，肉眼可见的会越来越好。冯秋菊呢，这辈子顶多是个车间主任。
门卫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来了！”
杜春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冯秋菊跟林伟杰的妻子高矮差不多，但身量苗条，白白净净，瓜子脸，五官也很好，说她是厂花也不为过。
然而花在看到邵耀宗的那一刻，瞬间失去了颜色。
她身边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关心道：“咋了？”
冯秋菊下意识摇头，“没，没事，你先进去。”说着还推男人一下。
男人道：“真没事？”
“没——真没事。突然想到燕妮要我在这儿等她，你，你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男人听到“迟到”两个字，就打算骑上车。
杜春分看一眼邵耀宗。
邵耀宗微微摇头，小声说：“这是我的事。”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杜春分过去拦住男人的去路。
门卫就在邵耀宗身边，闻言不禁说：“你这个媳妇不错。说实话，比冯秋菊长得好。看着也比她厉害。”
邵耀宗笑道：“她很好。她其实也不想厉害。我该过去了。毕竟是我以前的事。”说着朝杜春分走去。
冯秋菊刚刚可能还不知道杜春分是谁。
看到邵耀宗，冯秋菊明白，邵耀宗二婚妻子，听说还带着两个闺女。
她本以为是个黄脸婆，没少偷乐。
这一刻冯秋菊再也无法庆幸，又忍不住安慰自己，长这么好还跟她离婚，肯定生不出儿子。
那么邵耀宗这辈子不可能有后。
思及此，冯秋菊心底又一阵暗乐，“你们想干嘛？”
“秋菊，你认识他们？”那男人问。
杜春分嗤笑道：“这话问的有意思。你把人家妻子都拐走了，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哦豁！
准备进厂的工人同时停下。
那男人一时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杜春分道：“那容我正式为你介绍一下，这位邵耀宗。冯秋菊的前夫。你六三年年底跟冯秋菊好上的时候，她和邵耀宗还没离婚。我们有人证，冯秋菊亲口承认的。邵耀宗是军人，你这种行为属于破坏军婚。破坏军婚罪，我特意查了一下，能把你关起来。”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周围交头接耳的工人们瞬间失去言语。
杜春分没查过，她是听部队的军嫂说的。但这个破坏军婚罪是指同居。这男人以前怕冯秋菊带着孩子赖上他，不可能跟她同居。所以按破坏军婚罪压根没法定罪。
她以前都不知道破坏军婚罪，冯秋菊两口子怎么可能知道。
杜春分就仗着这点故意吓唬他俩，果然被吓住了。
冯秋菊也不由得害怕起来。
杜春分话锋一转：“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邵耀宗没打算追究。今天来找你是有别的事。你是在这儿说，还是去门卫室说？”
冯秋菊下意识看邵耀宗。
邵耀宗：“我没有打人的嗜好。”
冯秋菊慌忙过去。
那男人犹犹豫豫好一会儿，居然停下了。
杜春分想等他先进去，她和邵耀宗最后。见状不禁看邵耀宗，这么怂？
邵耀宗离婚前压根不知道有这号人，哪知道他怂不怂。
不过现在知道也懒得关心，冯秋菊又不是他什么人。
邵耀宗拉住杜春分的手轻微摇一下头。
杜春分毫不犹豫地跟他进去。
门卫室有张办公桌，还有本子笔，大概是来访登记用的。
杜春分就找门卫借一张纸。
门卫笑呵呵道：“随便用，随便用。”
邵耀宗把笔给冯秋菊，让她写再也不打扰孩子的保证书。
冯秋菊愣住，不敢置信地看邵耀宗，他没病吧？大庭广众之下大张旗鼓的揭穿她先出轨，就是为了让她写放弃孩子的保证？
谁要那俩丫头片子。
邵耀宗指着桌上的纸，“写！”转向门卫，“请问您这儿有印泥吗？”
门卫摇了摇头：“不过主任那儿有。”随便找个小伙子，让他去找主任要印泥。
小伙子提醒：“主任那么宝贝，我去不一定能要来。”
“你就说军人同志要用。”
围观的人齐刷刷转向邵耀宗，居然是个军人？！
有邵耀宗盯着她写，杜春分空出来，朝外看去：“不是军人，干啥能整天不着家？”
冯秋菊的手抖了一下，她怎么连这事也知道？
邵耀宗又撕一张纸，让她继续写。
跟冯秋菊打过交道的人顿时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哪儿听过。仔细想想，可不就是五年前冯秋菊挂在嘴边的话吗。
不由得隔着窗户打量冯秋菊，真没看出来啊。
冯秋菊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多了，一紧张又写歪了。
邵耀宗又给她撕一页。
冯秋菊被他的执着搞得火大，俩丫头片子，谁稀罕！
邵耀宗稀罕，连主任带着印泥亲自过来，视线都没从冯秋菊身上移开，直到她写好。
主任见过当兵的，但还是头一次离这么近。所以冯秋菊按上手印，主任就邀请邵耀宗去他办公室喝茶。
冯秋菊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主任，又看看邵耀宗。
请他去办公室歇会儿？
主任没搞错吧。
邵耀宗就是个傻大兵。。
杜春分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不禁腹诽，蠢货！
邵耀宗背对着她，没看到这一点。再说了，看见他也不会往心里去。有了这个保证书，冯秋菊再也不是他孩子的生母，就是一个陌生人。
“孩子还在家等着，下次吧。”邵耀宗道。
主任也只是客气一下，因为他看出邵耀宗不是个自来熟的，“那就下次。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了。”这句话是跟邵耀宗客气，也是对门卫说的。
邵耀宗点头笑笑，就跟杜春分离开。
俩人一走，围观的女人都转向冯秋菊，有跟她比较熟的，忍不住问：“你前夫真是当兵的？”
门卫忍不住说：“这还有假。”
“那他在哪儿当兵？”
门卫摇摇头：“军官证上没写。”
“还有军官证？”
门卫瞥一眼神色尴尬的冯秋菊，大声说：“还是个团长。换到地方跟县公安局长差不多。”
冯秋菊陡然睁大双目。
众人难以置信。
门卫道：“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后悔也没用。人家找你写保证书，就是防止你后悔，再利用孩子缠上人家。”
冯秋菊张了张口，“他——他不是副营长？”
门卫：“你俩啥时候结的婚？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八年前副营长不正常？”
冯秋菊语塞。
主任不禁问：“你跟他离婚，不会是嫌他官小吧？”
有人嘴快，道：“不是。她是趁着那位同志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了外心。对了，她那个对象就是她现在的丈夫。也在咱们厂。”
主任实在没料到这点，顿时看冯秋菊的眼神像看蠢货一样，“军官你不要，找个，找个工人？你脑子没病吧？”
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接道：“不止有病，还是大病。她那个丈夫，主任您是没看见，个头长相都没法跟那个军人同志——对了，刚才还在这儿，人呢？”
那个男人在主任来之前就走了。
别人只顾盯冯秋菊写保证书不曾注意。杜春分看得一清二楚。
到公交站台，杜春分就忍不住说：“你说，冯秋菊的丈夫会不会回头就跟她离婚？”
“离也是她自找的。
杜春分点头赞同：“对了，明天村长一家会去张大姐家。咱们明天起早点，把爹娘那边的事弄好就回去帮忙做菜。”
邵耀宗：“先问问张大姐在哪儿办。她和李大哥那么高兴，极有可能在饭店办两桌。”
张连芳还真是这么打算的。但她想听听杜春分的意见。
省得她下厨，杜春分完全没意见。
张连芳就让杜春分帮她拟菜单。
“杜师傅，有人找。”
杜春分循声看去，服务员从外面进来。
“谁呀？”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不可能是我爹娘。”
服务员接道：“不是一对老人，是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出头，就找杜师傅。”

第60章 回邵家
杜春分和邵耀宗互看一眼，都猜到一个人。
邵耀宗：“你先说。”
杜春分到：“是他？”
邵耀宗微微点头，八九不离十。
张连芳看了看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杜春分起身，“跟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还是别去了吧。”邵耀宗开口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杜春分想想也对，没必要再把她牵扯进来，“你们都在这儿等我。”
“我？”
邵耀宗不乐意。
杜春分轻轻拍拍他的脑袋，听话啦。
邵耀宗气笑了，“回去再收拾你！”
杜春分无所谓地说：“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随便你。”
“你俩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张连芳实在忍不住。
杜春分想一下：“你实在好奇就偷偷看一下。”说完随服务员出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四十来岁的正是说她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男人。那个五十来岁的应该是他领导。
杜春分一出现，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就对身边人说：“主任，就是她。”
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她，眼中的意外丝毫不加掩饰。
了解到事情经过，男人以为杜春分不是个农村泼妇，也应该是个尖酸刻薄的。
然而面前的人身量高挑，骨架却不大，有一种纤细之美。五官精致却不小家子气。双眼乌黑明亮，是个聪明的女子。
男人想不明白，她身为国营饭店大厨，根正苗红，又是这副相貌，那个林伟杰猪油蒙了心了不成，放着这样的人不要，娶那个女人。
同在机关单位，这位被叫主任的男人见过林伟杰现在的妻子，越是对比越是无法理解。
要说林伟杰聪明，放着这个好好的妻子不要，娶那个宠的不成样子的女人。要说他蠢，他却知道攀附富贵。
可是一个小小的区长，能量再大又能有多大啊。
杜春分走过去：“咋称呼？”
男人道：“我姓陈，耳东陈。他姓程，方程式的程。”
“陈主任，程先生，你们好。找我啥事？”
陈主任的眼底又闪过些许意外，明知故问，还能客客气气的问好。这女子可真识大体，“你看是不是先去你家？”
杜春分：“我在这边没家。”
陈主任的眉头微蹙：“你不是本地人？”
“我无父无母，以前住二叔二婶家。林伟杰是我二婶娘家侄子。因为跟林伟杰的事，跟我二婶闹了点矛盾。我爱人虽然是本地人，但他父母不喜欢他，去我婆家也不合适。”杜春分指着角落，“要不去哪儿？”
两人都不乐意。
杜春分故意激他们：“还怕人听见？”
说得好像他们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主任顿时没法说饭店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那个姓程的不由得打量一下杜春分。
杜春分挑眉笑笑，任由他看。
她过分坦然，姓程的反而不好多看。
随着两人转弯拐到角落里，趴在里边的门口偷看的张连芳不禁捂住嘴，转向另一边的邵耀宗，是他们？
邵耀宗示意她回办公室：“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张连芳回头看一眼，小声说：“算着年龄我以为是春分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师兄又不知道她在这儿。”
张连芳也是这样想的。何况不年不节的，杜春分此次回来又是为了二壮的婚事，她师兄跟二壮不熟，没必要把人都叫来。
“是我想多了。”张连芳不禁问：“看样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邵耀宗摇了摇头：“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比一个爱惜羽毛，他们可能比林伟杰还不希望事闹大。”
张连芳一时没听懂。
邵耀宗：“拔出萝卜带出泥。”
人这一辈子，谁也不能保证没犯过错。
以前小错就是小错，现在芝麻大点事也能要命。
陈主任坐下后等杜春分先开口。打算弄清杜春分的目的好见机行事。
杜春分的目的从来不是林伟杰一家子。顺嘴把他做的事公之于众已经算是意外收获。
她和邵耀宗纵然会两下子，可为了孩子着想，也不能把人逼急了。所以她没打算再做什么，一点不急。
今天也没别的事，她可以陪这两人坐到天黑。
十分钟过去，杜春分淡然自若。陈主任的耐心耗尽，因为还有一堆公务等着他处理。
陈主任干咳一声：“杜春分同志，冒昧地问一句，你能为你在百货商店门外说的那番话负责吗？”
杜春分：“句句属实。你们不信可以派人查。这个饭店的人知道，小河村的人也知道。林伟杰现在的那个岳父的左邻右舍应该也知道。我和他还没离婚，那个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往家带了。”
这点离婚前杜春分也不知道。
离婚后，孩子交给她二叔二婶，还有邻居万大娘一家帮她看着，不需要她费心，她有大把的时间。隔三差五打听一下，一个月就打听的清清楚楚。不过不包括那一家人威胁她。
这事是杜春分杜撰的。
涉及到的人除了她就是那一家人和林伟杰。
林伟杰和他岳丈一家不可能承认。她这边咬死。谁也辨不出真假。
但市民会认为她说的是真的。
一来她是受害者，二来女儿上赶着当小三，不弄回家好好教，还助纣为虐。这样的父母不可能纯良正直。干出逼迫的事太正常了。
陈主任道：“我们信。我听小程说，你最初没打算搭理林伟杰？”
杜春分点头：“我懂法，林伟杰这事说破大天也是个人作风问题。你们不可能把他关起来，也不可能停职办他。我闹也是白闹。”
陈主任心说，真白闹我还来找你干嘛。
“即便林伟杰污蔑你拔他气门芯，他妻子对你出言不逊，你也没打算做点什么？”
杜春分微微摇头。
陈主任心中一凛，果然她没打算善罢甘休。
不禁庆幸今天抽空多跑一趟。
姓程的不禁说：“那你刚才还说闹也白闹？”
杜春分笑看着陈主任：“在滨海闹那肯定白闹。至于原因，就不需要我说了吧？”
陈主任顿时从她眼中看出一个成语——沆瀣一气。
有心解释，却苍白无力。
滨海市民几乎都知道四年前滨海的一把手不是他。
但除了为数不多几人，没人知道四年前他跟前书记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混乱的革命不过是帮了他一把。
杜春分：“我其实也不是得理不饶人。”
陈主任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
杜春分收下这句恭维，但该说的依然继续说：“你们能找到这儿，说明知道我以前是饭店大厨？”
两人微微点头。
杜春分：“你们咋知道的？”
姓程的直接说：“我找西城区的工作人员问的。他们说你要是在城里，不是在饭店，就是在，在饭店会计张连芳家。我们到张连芳家，她家锁门了。她邻居说，你确实回来了，但在招待所。招待所的人说你们一早就出去了。我们打算找张连芳问问。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几个孩子。”
杜春分下意识往四周看。
陈主任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把她们叫进去了。那就是你徒弟吧？”
能让甜儿她们暂时听话的只有杜二壮。
杜春分点一下头：“我和我爱人过几天就得走。我怕我一走，林伟杰打击陷害我徒弟二壮和张连芳一家。”
陈主任不禁说：“这点你放心，不会的。”
杜春分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我还知道他心黑手毒。”
陈主任一想想林伟杰干的事，没法为他辩解。
杜春分：“看你亲自来一趟份上，我也跟你说句实话。他今天陷害我徒弟，我明天就把他跟他岳父一家干的事帖遍宁阳大街小巷。”
陈主任心中一突，“你丈夫在宁阳当兵？”
“在哪儿重要吗？”
陈主任想说，非常重要。
邵耀宗要是个边防军官，升上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过几年年龄到了转业，能摊个派出所所长就了不得了。
若是在战区总部，在首长眼皮子底下，随时都能上去。即便选择转业，到了滨海那也是县公安局局长。
要是过了四十再转业，可能是滨海市的局长。
陈主任不知道杜春分知不知道这点。无论她知不知道，他都不能说。因为他怕万一邵耀宗真在宁阳当兵，杜春分知道后可能会更加有恃无恐。
他日林伟杰失心疯干点什么，他也有可能被他连累。
陈主任扬起笑脸：“他做初一，你做十五也是应该的。”
杜春分：“我可以理解成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陈主任微笑着颔首。
杜春分道：“也就是说宁阳方面派人来核实，您也不会横加阻拦，或者帮他们说情？”
陈主任笑道：“你们的家务事，合该你们自己处理。”
杜春分：“那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陈主任弄清楚杜春分的态度就好办了：“打扰了。”
杜春分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俩人上车往西去，而不是往东，忍不住笑了。
东边是市政府，西边只有西城区政府。
“走了？”
杜春分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大姐你走路没声啊？”
张连芳没工夫跟她打嘴仗：“他们没数落你吧？”
杜春分：“他们又不是林伟杰那个棒槌，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邵猜对了？”
邵耀宗从饭店出来，“什么猜对了？”
张连芳：“你刚说他们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
邵耀宗道：“其实用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合适。那个姓陈的可是大萝卜。”
杜春分很意外：“你听见了？”
还没到饭点，餐厅没人，安静的很。那个陈主任没有可刻意压低声音，邵耀宗才能听见。
邵耀宗：“就听见几句。他什么意思？”
“找林伟杰和他老丈人去了。估计口头警告一下，别再给他惹事。”
张连芳不禁问：“这么点事至于兴师动众吗？”
邵耀宗道：“要是没有这场革命，不至于。我要是没记错，他四年前是滨海的副书记。”说着看向张连芳。
张连芳听李庆德提过滨海的书记和市长，虽然她没见过，但她知道都不姓陈。
“你是说他这个位子来的不正？”
邵耀宗：“论能力他有这个资格。但来的正不正只有他自己知道。”
杜春分忍不住说：“能管住林伟杰和他老丈人，管他来的正不正。咱们又没本事把他弄掉。”
张连芳小声问：“你爹呢？”
“我爹跟他又不是一个部门。等哪天老杜升官再说吧。大姐，外面热，进去吧。”
张连芳想到菜单还没写好，顿时顾不上这些。
整桌的酒席得提前定。何况她还准备两桌。
下午下班前必须把菜单交给后厨。
趁着饭店没人，先交给后厨，后厨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改一下菜单。
杜春分四年没回来，滨海乱了几年，四年前能买到的菜，现在不一定还能买到。所以杜春分写好就亲自送去后厨。
后厨果然让她删两道，补别的。
杜春分把这事办妥，正好张连芳快下班了，一家人就随她回李家。
午饭后，一家人就回招待所睡午觉。天不热了，杜春分就带着几个孩子去农贸市场，买些晚上吃的菜，再顺便买些特产。
安东虽然离海近，但没滨海近。
滨海市区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海水的味道。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离海这么近，海产品也格外便宜。
杜春分买了一大包，有干鳗鱼，有小鱼干，有虾皮，还有一包海带。
邵耀宗不禁问：“这么多怎么吃？”
杜春分：“小鱼干蒸着吃。海带炖着吃。虾皮烧汤。用猪油炒一下虾皮煮面也行，特别鲜，跟放海鲜差不多。还不用担心甜儿她们卡着。”
甜儿闻言不禁问：“娘晚上做吗？”
杜春分还买了几条活鱼：“晚上吃鱼。这些东西留以后没菜的时候再吃。”说到此，忍不住问邵耀宗：“要不等一下去你爹娘哪儿。明天上午办了二壮的事，咱下午就走？”
“下午没有直达安东的火车。”邵耀宗好奇：“怕我爹娘明天下午来找咱们？”
杜春分微微摇头：“天这么热，黄瓜该旱死了。”
邵耀宗无语又想笑：“焊死就再种，正好能吃到深秋。”
杜春分算算，还真可以。
“可你们平时吃啥？”
邵耀宗：“买西瓜。”
西瓜也便宜，杜春分闻言心里舒服点，“幸亏冬瓜南瓜那些东西耐旱。”
“别想了。”邵耀宗把那些干货接过去，“你们去张大姐家，我把这些送招待所。”
杜春分勾头看看他的表，还没到六点，“李大哥还没下班，不急。”
一家人又在招待所歇一会才去李庆德家。
杜春分收拾鱼，张连芳洗青菜。
喜欢黏杜春分的平平和安安帮忙压水。
十多分钟就把菜收拾好了。
李庆德闲着没事，就把他家的收音机拿出来。
甜儿和小美无聊的蹲在地上数蚂蚁。听到与众不同的声音，姐妹俩瞬间来了精神。
围着收音机上下打量，越看越神奇，居然会说话。
甜儿羡慕的心痒痒，跳到邵耀宗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缠人，“爹，我听话不？”
邵耀宗希望她快点滚蛋，道：“听话。”
“乖吗？”
邵耀宗不走心地点一下头。
甜儿：“爹想不想我越来越乖，越来越听话？”
邵耀宗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你又想干什么？”
小美转到邵耀宗前面：“我们想去百货商店。”
邵耀宗：“还买什么？”
姐妹俩不由得看收音机。
虽然只是一瞬间，也让防着她俩的邵耀宗扑捉到了。
邵耀宗不禁说：“你俩可真是——爹没那么多钱，找你娘去。”
甜儿不信，问斜对面的李庆德：“要很多钱吗？”
李庆德点头，但以邵耀宗和杜春分工资，一个孩子一个也买得起。
甜儿瞬间下来，“娘，我想要个收音机。”
杜春分：“我还想要个电视机呢。没票！”
“收音机也要票？”甜儿不愿接受，“不是米面油布才要票吗？”
杜春分点头：“自行车也要票。只要你能想到贵的东西都要。”
甜儿想哭：“他们咋这样啊。”
李庆德不禁说：“我这个给你吧。”
甜儿的眸子猛一亮。
邵耀宗拒绝：“不用了。有报纸。”
甜儿忍不住说：“爹不用，我用啊。”
邵耀宗：“我觉得你不需要。你娘也觉得你不需要。”
搬出杜春分，小孩言不由衷地说：“我忘啦，我不需要。谢谢李伯伯。”
李庆德倍感好笑：“要不我先教你们怎么用？等以后有需要，就不用人教了。”
平平和安安在院里听到这话，三两步跑进去。
李庆德身边围着四个孩子，这让喜欢孩子，却无儿无女的他很开心。
开开心心晚饭过后，杜春分一行就回招待所。
邵耀宗怕平平和安安晚上睡不着，没敢说明天去爷爷奶奶家。哄她们早点睡的时候只说明天还有事。
翌日清晨，一家人吃过早饭，就直奔邵家。
抵达胡同口，跟甜儿和小美闹着玩的平平和安安猛然停下。
邵耀宗一见闺女打量四周的环境，心里咯噔一下。
杜春分见他变脸，小声问：“平平和安安还记得？”
邵耀宗没回答，而是看闺女。
平平转向邵耀宗：“爹，我们是不是去爷爷奶奶家啊？”
邵耀宗的心口顿时憋得难受，怕孩子看出来，挤出一丝笑：“平平还记得？”
平平说不清楚，“我知道再往东边走一点，就是爷爷奶奶家。”
邵耀宗：“安安呢？”
安安仔细想想：“我记不清了。”
杜春分：“是不是知道这儿，但不知道具体哪家？”
两个小孩点头。
杜春分试探着问：“怕吗？”
平平和安安不由地抓衣服，然而只是一瞬间就松开了。
她们想的有爹娘，爹娘都会武功。她们还有甜儿和小美。爷爷奶奶打不过她们。
平平和安安不约而同地摇头，不怕！
杜春分一手拉一个，“不怕咱们就过去。邵耀宗，还得多远？”
邵耀宗：“再走二十米。”
越过两家，在一处半新的小院外停下。
杜春分看了看墙壁，顶多五年光景。垫着脚往里看，青砖瓦房，也就五六年的样子，“这房子是用你的工资盖的吧？”
邵耀宗点一下头。
杜春分不禁说：“比咱们在部队的房子还好。”
家属区的房子虽然也是用砖头，但一米以上才用砖头。底下一直到地基用的都是石头。
离山近，就地取材。院墙也是石头垒的。
石头虽然也结实，可哪有砖头齐整漂亮啊。
邵耀宗被她一说也忍不住羡慕：“确实。”
杜春分看了看小院的宽度：“正房就三间？”
邵耀宗点头：“我爹娘住西间，我弟弟一家住东间。”
杜春分：“你回来就住跟厨房挨着的偏房？”
她在外面看不见有几间偏房。邵耀宗住过，所以很清楚，“我没住挨着厨房的那间，我住最南边这间。”
杜春分不禁说：“得亏你当兵去了。不然你条件再好，我也不敢嫁给你。”
邵耀宗想笑：“我条件好还能让你没地方住？”
杜春分：“城里又没多的宅基地。你是买得起，还是打算让我跟你租房住？”
邵耀宗想说，可以先租房，以后存了钱再买。
然而他怕杜春分在家门口捶他，“要不咱们先进去？”
杜春分立马推开门。
邵耀宗张了张口，不禁转向她。
“又不是来做客的，还跟他们客气？”杜春分瞥他一眼，“再说了，回自己家敲啥门。”
“谁呀？”
从堂屋里出来一人。
五十多岁，有点弓腰，瘦高瘦高的。年轻的时候得有杜春分那么高。
瘦长脸，跟邵耀宗有几分像。
杜春分知道这位就是她那个传说中的婆婆，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挡着邵耀宗的另一扇门也打开，“我们。”
“你们谁呀？找谁？”
杜春分愣了一下，不禁转向邵耀宗：“不是你娘？”

第61章 婆媳大战
邵耀宗很是诧异地看杜春分，瞎说什么呢。
哪有娘不认识儿子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这几年几次三番给他爹娘写信发电报，同在滨海的张连芳能收到，他爹娘不可能没收到。一封没回，现在又装不认识，是不是说明他们也想跟他断绝关系？
邵耀宗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对爹娘的心冷了，又怕他们连累几个闺女，不得不跟他们撇清关系。可他从没做过对不起爹娘的事。他们怎么好意思反过来怪他。
然而这次邵耀宗误会了。
四年前他和杜春分相亲那天穿着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衣服虽好，可他太瘦，很不合身。加上他因为执行任务，晒的跟黑碳一样。乍一看跟难民似的。
现在虽然称不上白，可捂了几个冬天，远远称不上黑。
那时候邵耀宗吃部队食堂，每天就那几样菜不说，赶上天冷，等吃的时候饭菜都凉了。哪像现在得空就回家吃带着锅气的美味。
邵耀宗脸上有肉，身体壮了，白衬衫撑得起来，黑裤子是新的，几乎看不到褶皱，跟省里下来的干部似的。说他跟以前判若两人也不夸张。
何况他娘心中没他，从没好好看过他，也没想到他日子滋润，潜在意识里还是四年前的邵耀宗，更没想到他突然回来，能认出他才怪。
邵耀宗很想掉头走人，可他一想此次回来的目的，喊道：“娘，是我。”
秦氏耳中一震，仔细看去，“老大？”抬手指着邵耀宗，“你还敢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教训邵耀宗。
邵耀宗愣住，纵然他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他娘没容他进门就冲上来。
杜春分慌忙拽过他，挡开挥过来的巴掌：“你干嘛？”
“你是谁？”秦氏停下，瞪着眼睛打量杜春分。
厨房和堂屋里走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二十出头。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左右，一个五十多。
杜春分不想也知道他们分别是邵耀宗的爹、弟弟和弟媳妇。
那名年轻的女人问：“娘，咋了？”
“大哥？”邵光宗走近几步，确定来人真是他亲哥，陡然变脸，“你还有脸回来？”
邵耀宗被堵得说不出话，什么叫他还有脸回来？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
平平和安安吓得躲到杜春分身后。
甜儿和小美过去，拉住她们的小手，不怕！
杜春分也没想到世上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亏她还打算先礼后兵。
“你这话说的怪有意思，这里是邵耀宗的家，他咋没脸回来？”
邵光宗下意识问：“你谁？”
杜春分：“你们没收到邵耀宗的信？”
邵光宗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在学校食堂刷锅洗碗的女人？”
甜儿不懂刷锅洗碗有啥问题，但听他的语气不是啥好话，忍不住大声说：“我娘才不刷锅洗碗！”
邵光宗楞了一下：“你又是谁？”
秦氏道：“忘了老大信上写的，这个女人带的拖油瓶。”
“你才是拖油瓶。”
爹娘不在身边，甜儿都敢拔气门芯。有爹娘挡在身前，甜儿无所畏惧。
秦氏恼怒，扬起巴掌就要扇甜儿。
杜春分攥住她的胳膊使劲往后一推。
她可是知道泼妇打架有多么不讲武德，逮住什么抓什么，一点不收力。被她碰到，能把她的辫子薅掉。
秦氏见杜春分长得漂漂亮亮，不像干活的人，误以为她在食堂上班也是托了邵耀宗的关系，没啥大本事。所以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没有任何准备，秦氏被推的往后踉跄。
邵耀宗的爹慌忙扶着妻子，“小心！”
秦氏站稳，挥开他的手：“让开！我非得——”
“停！”杜春分拔高声音。
“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循声看去，院墙东边多出几个人头，正准备回答，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去，也进来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好奇，只有好奇，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于这些人，杜春分懒得回答，转过身就发现西边墙头也趴着几个人。
杜春分很无语，天天闹革命闹的那么热闹，还没看够吗。
革命最初老弱妇孺都好奇。
同样的戏码闹了四年，好奇心最重的那波人都懒得看了。
婆媳大战可不多。
杜春分面向秦氏：“我们不是来跟你打架的。自打前年就收不到你们的回信和电报，邵耀宗怕出事，部队可以请假，他就立马请假回来了。你们可倒好，不关心他咋四年没消息，还问他咋还有脸回来。”看向邵光宗，“你是邵耀宗的弟弟吧？这话你爹娘谁都可以说，就你没资格。”
“这里是我家！”邵光宗说着话瞪大眼睛，食指指向地面。
杜春分还想说什么。
邵耀宗拉她一把，让她后面歇会儿，“是你家，但这处房子是我的工资盖的。”
“你——”邵光宗张了张口，意识到是他的工资，“我们从没见过你的工资，你——”
“哎，这不对吧。”
东边的邻居忍不住：“光宗，你娘可是跟我们显摆过，你哥每月给她多少多少钱。后来结婚了，给冯秋菊一半，你娘还特不高兴。还跟我们说，每月给她五十，就给你们三十。”
邵耀宗意外。
杜春分能理解，这前后几排就数邵家的房子最好。
羡慕嫉妒的很想□□也不能来邵家，因为邵家的钱是国家发的，来路特别正。
别人或许怕邵光宗，一穷二白且占着理的邻居可不怕。
听对方的意思，邵耀宗的娘以前没少显摆。估计前后左右邻居早受够了。只是碍于邵耀宗这个军官，不敢轻易得罪她。
邵光宗急赤白脸：“我娘从没说过这话。”
“那是我们聋了？你娘敢赌咒发誓吗？”
秦氏不敢，“那是哪辈子的事了。邵耀宗自打上次回去，就再也没给我们寄过钱。我们现在吃的用的花的都是我们自己的。”
“你放屁！”
杜春分短短的三个字把秦氏吓一跳，也把邻居想说的话憋回去。
秦氏的脸绿了，气得大吼：“我们家的事，有你什么事？滚！”
杜春分悠悠地说道：“滚也得容我们把这个房子扒了再滚！”
“你敢！？”邵耀宗的爹抡起铁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似的挡在妻儿前面，“我看谁敢动我的房子！我跟他拼了！”
杜春分往左后看一下，抄起大扫帚越过邵耀宗。
邵老头顿时不敢往前半步。
有四个孩子在，杜春分怕伤着孩子，没打算打架，所以继续说：“我们说了，今天来不是跟你们打架的。革命之初，邵耀宗不许你们掺和，你们反而骂他。听说你们这几年没少□□，该打的打，不该打的也打。该抢的枪——”
“你给我闭嘴！”邵光宗大吼。
杜春分：“行，这事不说。反正做多少恶，你们自己清楚。我只是想说，邵耀宗给你们的电报里说了，你们再乱来，他就不认你们这个爹娘兄弟。我们今天来，就是让你们写个断绝关系的保证书，省得以后连累我们。”
邵老头的铁锨猛然放下，不敢相信，“老大，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不是我，是你们要跟我断绝关系。”邵耀宗不怕家丑外扬。这种丢人的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刚才质问我还有脸回来。你们就没想过我要是回不来呢？这几年滨海乱成什么样，你们比我清楚。滨海也有驻军，部队乱不乱，我不信你们不知道。你们有去过一封电报问我还活着吗？”
邵光宗不禁说：“你不好好的？”
杜春分反问：“你咋就知道他不是刚被放出来？”
“我——”邵光宗想一下，“他都吃胖了，怎么可能刚被放出来。”
杜春分想笑：“你哥也不是新兵蛋子。当了十多年军属，不知道军人越是在外执勤，站岗巡逻的时候越黑越瘦。越是没事可干的时候越胖越白？”
这话一出，左邻右舍忍不住打量邵耀宗。
西边的邻居忍不住说：“这么一看还真是。耀宗比那次回来胖了还白了。我记得他娘说过，那次就是因为去执行什么任务，一走得有两年吧。”
杜春分：“邵耀宗刚才说了，可以请假就来看你们。你们不但没问他咋回事，还骂他。这样的家人要了干嘛？邵耀宗钱多的没地儿花，还是嫌命长，不怕被你连累？”
邵光宗意识到他说不过杜春分，“大哥，是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还是这个女人跟我们断绝关系？”
邵耀宗道：“她说的都是我想说的。”
邵光宗噎了一下，没料到他向来实诚的大哥变得这么光棍。
秦氏冷笑道：“想都别想！”
杜春分点了点头：“我们也知道你们不可能这么痛快。其实我们早几天就到了，晚上住招待所，白天就到处打听，你们这些年干了多少缺德事。
“今天不让我们满意，明天上午就把你们干的事送去市革委会。市里不管，我们后天就回宁阳，亲自送省里去。省里不管，我们就写成大字报，贴遍宁阳和滨海大街小巷。反正学校放暑假，我有的是时间。”
秦氏这几年跳的高，也是在这周围跳。
听说去省里，秦氏的脸色变了，尽是担心害怕。
左邻右舍一看这事要闹大，也不敢随意插嘴。
邵光宗虚张声势：“你以为你谁呀？”
“我不是谁，但市里和省里的领导都要脸，他们最不想看到事情闹大。”杜春分道。
邵耀宗补充道：“挟私报复的不止你一个。我把你干的事公布出来，市民会不会怀疑别人也这么干？到时候他们都认为只要戴上红袖章就能想打谁，想砸谁咋谁，滨海和宁阳乱了套，你说上面人过来查谁？肯定不会查你，而是查省里和市里的主任。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说他们也懂。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我们把冤假错案捅出来。”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邵耀宗说，在革命委员会干了几年的邵光宗也懂。为了安抚邵耀宗一家，市里轻则让他滚蛋，重则把他关起来。
邵光宗没干缺德事，俩人的这番话吓不住他。
偏偏他干了不少，邵光宗的眼神飘忽不定，开始想办法。
邵老头再次抡起铁锨：“让你告，我让你告，我先打死——”
嘭地一声，邵老头一屁股摔倒在地。
众人只顾看他耍横，压根没注意到他怎么摔倒的。
杜春分用扫帚头把他推倒的。
五十多岁的人，这一下摔不死他。
邵老头确实没摔断骨头，但一切发生的太快——懵了。
好一会儿，回过神就“哎呦”的叫唤。
秦氏指着邵耀宗吼：“你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杜春分：“又不是他打的，你吼他干啥？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没完的人是我。对了，忘了说，我没啥大本事，是因为爹娘死的早没人教。
“我爹娘都是游击队的。我爷爷也杀过鬼子。我打小就帮我爷爷打扫战场，翻过鬼子的兜，扛过国军的枪。早几年我家还有几杆枪。我呢，那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拳脚功夫没法跟少林寺的和尚比，但一个打你们一家四口，应该没大问题。”
一家四口齐齐变脸。
左邻右舍不敢相信。
有人就问邵耀宗：“你这个媳妇这么厉害？”
邵耀宗笑道：“我若不是力气大，也不是她的对手。”
众人肃然起敬。
杜春分笑看着邵光宗：“我也不怕你报复。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河村杜春分。现在西城区二把手是我前夫，看见我都绕道走。对了，跟我关系最好的是公安局的李庆德。你们应该知道。你说要是闹到公安局，他是帮你们还是帮我？要是闹到区里，我前夫是帮你们还是帮我？”
邵光宗的嘴巴动了动，不敢回答。即便他很想说，她前夫一定帮他们。
杜春分：“我前夫是我二婶，亲婶子的娘家侄子。我没爹没娘，是我二婶养大的。他跟我离婚，是为了娶一把手的闺女。他躲我，除了怕我，还觉得对不起我。”
秦氏意识到打也打不过，闹也闹不过，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
杜春分想笑。
邵耀宗头疼，多少年了，他娘怎么还只会这一招。
杜春分：“别以为哭就不用写保证书。快点写，别等着我去找我前夫。”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见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是真服了。围着灶台转几年，没把兵法忘得一干二净，反而愈发熟了。
瞧瞧这借刀杀人，狐假虎威。
她可真行。
这一刻邵耀宗不禁庆幸站她对面的不是自己。
否则凭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话，能被她连忽悠带吓唬的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
邵家没料到杜春分的身世这么复杂，更没料到邵耀宗斗起来，二婚妻子居然是西城区二把手的前妻。
邵光宗还在工厂，他也不怕杜春分的前夫。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二把手就是他上司，邵光宗怕了。
邵光宗看了看他爹娘，让他们拿主意。
儿子从普通工人变成官，秦氏这几年得意的不行。
只要一想到杜春分一句话就能把她儿子弄下去，秦氏就无法接受。
邵耀宗这个不孝顺的，摊上杜春分这么厉害的媳妇，等她老的不能动了，也别想指望邵耀宗。邵耀宗又不往家寄钱，有这个儿子等于没有。
写了断绝关系的保证书，就能保住小儿子。秦氏越想越合算，“写给他！”
“写？”邵光宗不禁问。
秦氏感到意外：“你不想写？”
邵光宗以前只知道他哥工资高。在革命委员会待几年，知道有他哥这条线，往后不论送儿子参军，还是儿子考上学去部队当官，都比别人容易。
有军属这层身份，只要他哥不犯事，同事就不敢轻易欺负他。
邵光宗不想断。
不想给家里钱，不给就不给呗。反正他和妻子都有工作，工资加一块没比邵耀宗低多少。
“娘，这事——”
屋里传出一声小孩的哭声。
邵光宗眼中一亮，“娘，你先去屋看看小宝。”随即对他媳妇使眼色，你也去。
两个女人离开，邵光宗让他爹后退，他往前一步，“大哥，你一个当兵的还怕那些人报复？你胆子没这么小吧？”打量邵耀宗，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邵耀宗：“我和春分都不怕，但孩子怕。”
“爹，我也不怕。”甜儿出来，“爹，他敢害我，我就打他的那个小宝宝。”
邵光宗装出来的淡定瞬间消失，不禁问：“你又是谁？”
甜儿大声说：“我叫邵甜儿。邵耀宗是我爹，杜春分是我娘。”
邵光宗不禁看杜春分：“你的孩子？”
“我俩呢。”
话音落下，小美出来，跟甜儿一模一样。
左邻右舍本以为是邵耀宗的俩孩子，所以不禁腹诽，孩子长大十八变，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杜春分的话让左邻右舍忍不住打量杜春分身后的俩孩子，“那是大妮和二妮？”
邵耀宗：“她们叫平平和安安。”
有邻居听说过这两个名字，见他面无表情，也不敢招惹他，顺着他的话说：“平平和安安长这么大了？”
邵耀宗接道：“钱堆出来的。”潜在意思，还像以前工资给我爹娘，我们爷仨别想吃成现在这样。
邻居笑笑权当没听见。
秦氏自己说的事，她们可以说。邵家人没说过的，她们不能说。不然就是造谣。邵耀宗一走，邵光宗个瘪犊子肯定跟她们没完。
她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也不想三天两头跟他吵吵。
邵耀宗看着他弟弟说：“写了保证书，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爹娘就你一个儿子，我以前住的那间房子给你儿子不正好吗？”
“大哥，就因为爹娘后来没回你的电报和信，你就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杜春分不能让他说下去：“不是因为电报和信，而是你们虐待平平和安安，写信骂邵耀宗。我们还得回去，没空给你扯这些。你不写，我回去就把你写信骂他的话跟你干的事一并送去市革命委员会。”
邻居不禁问：“你还写信骂你大哥？”
杜春分：“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搞得好像邵耀宗欠他的。你这些年吃的用的穿的，包括你娶媳妇养孩子的钱都是邵耀宗出。你可倒好，邵耀宗只是跟你们说，跟我结婚后有四个孩子要养，没法再给你钱，你就恨不得骂死他。你真不是个东西！”
邵光宗这几年何曾被人这么骂过，从来都是他骂别人，气得抬手指着杜春分。
村里人打架最擅长这招，先用语言吓唬，然后再用武力。
杜春分原本以为邵家人二话不说，写了保证书就让他们滚蛋。没料到都撕破脸了，邵光宗还不想写。
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杜春分都不想再忍，往前两步，不等他说出口，朝他心口就是一脚。
邵光宗倒在地上，直翻白眼。
杜春分的力气自己知道，踹不死人，估计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时出不来。
邵老头不知道，捡起铁锨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
邵耀宗上去夺走他的铁锨。邵老头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杜春分攥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推，一脑袋摔在邵光宗大腿上。
刚刚缓过气的邵光宗痛的闷哼一声。
秦氏出来，看到爷俩倒一对，拿脑袋就朝邵耀宗身上撞：“你恨我不给你领孩子，还要你的钱是不是？你把我的命拿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邵耀宗没见过这种阵仗，慌得手足无措，身体僵硬。
杜春分揪住她的头发，“吓唬谁呢？就你这招，我们村的人都不稀罕用。我们要你一条贱命干啥？不能吃不能卖。真想还邵耀宗，就把他给你们的钱还我们。
“一个月按五十算，一年算五百。从邵耀宗二十岁开始算，算你十年，给我们五千块，断绝关系的保证书不用你们写，你和这个老头子老了，我们还给你们养老。”
秦氏不禁说：“谁稀罕你们养老？！”
“不稀罕，还不给钱，那就赶紧写保证书。”杜春分笑道：“你不写，我逢人就说你家有五千块钱。”
如果让外人知道她这么有钱，那从今往后晚上就甭想睡了。
秦氏顿时无力撒泼：“你别胡说，我们家压根没这么多钱！”
“对，钱都被你娶儿媳妇养孙子盖房子了。可这个房子也要不了那么多钱吧。一千块钱就够了吧？娶儿媳妇养孙子顶多一千。你儿子和儿媳妇还有工资。算上他们的你们家也得有四千——”
秦氏慌忙打断她的话：“你家才有四千。”
“我工资低，邵耀宗的工资虽然高，但部队吃根葱都得买，物价还比滨海高，存十年也存不了那么多钱。除非你给我三千五。”杜春分不待她开口，勉为其难地说：“那就三千五吧。”
秦氏：“你给我松开！”
杜春分怕她给她一巴掌，往后推一下才松开，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光宗，不再说话。
邵光宗扶着他爹起来，道：“不就是保证书么？我写！”掉头往屋里去。
“还以为你希望我把你们家的那点事全抖出来，你再写呢。”杜春分跟进去，暗暗松了口气——他还不写，她可没招了。
然而邵光宗不知道，他误以为杜春分和邵耀宗准备的很充分。
邵光宗写好，杜春分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拿出一盒印泥。邵光宗愣了片刻，不敢相信她连印泥都准备好了。
杜春分道：“你爹娘和你媳妇，一家四口一个不准少。对了，邵耀宗，你妹呢？”
邵耀宗让孩子在院里等着，以免再说岔了打起来碰到她们：“不用管她。”
杜春分从没听他提过，他妹看似在这个家不受欢迎。但邵耀宗之前说了，两间偏房他和他妹各一间。
按照时间推算，房子落成时他妹早嫁人了，用不着给她留房间，毕竟平平和安安没地方住。
偏偏他爹娘留了，说明比邵耀宗受宠。
结合邵耀宗的语气，杜春分怀疑那个小姑子跟秦氏一个德行，理直气壮地用邵耀宗的钱，看不起他，还不喜欢平平和安安。
无关紧要的人，杜春分也懒得关心。再说了，整个邵家能让邵耀宗为难，能拿“孝”压他的人只有他爹娘。
小姑子小叔子敢去部队，来一个杜春分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长嫂如母，她把小叔子和小姑子打坏了，兹公安局不抓她，郭师长和赵政委也不能说什么。
杜春分：“写两份。”
邵光宗不禁问：“一份还不够？”
杜春分笑道：“对别人来说够了，你这个小人，我得多留一份。”
邵光宗仰头问邵耀宗：“你不管管？”
“我说过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邵老头气得跺脚：“你也不怕遭天谴。”
杜春分把邵耀宗拉过来，“老头，我劝你老实点。你是邵耀宗的爹，可不是我爹。打你不带商量的。再说了，他在朝鲜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人，只有功没有过。天谴来了也是先劈你们这些小人。”
邵老头气得浑身抖动。
杜春分挡在邵耀宗身前。
秦氏忍不住骂：“你可真不是个东西，由着这个女人欺负你爹。”
杜春分晃悠一下手里的纸：“从今往后你不是他娘，这个老头也不是他爹。少他娘的以他爹娘自居。”
邵光宗瞪眼：“你怎么还骂人？”
“你娘先骂的邵耀宗。”杜春分把纸塞给邵耀宗，活动拳脚。
邵光宗的妻子吓得把老两口往后拽。
秦氏撒泼打滚那套不好使，杜春分根正苗红也不怕她扣帽子，还有个怕她的前夫撑腰，简直对她束手无策。
老两口也不是什么骨气硬的人，于是顺着小儿媳妇的台阶退到邵光宗身后。
杜春分示意四人按手印。
邵光宗看着红彤彤的手印，忍不住叹气，“大哥——”
“停。”杜春分好心提醒他：“他不是你大哥。再叫他大哥，我们立马登报声明。”
登报声明这个邵光宗熟，这几年没少看到儿子跟老子，女儿跟妈断绝关系，再见如同陌路。以至于他不敢再叽歪——怕邵耀宗也这么冷酷。
杜春分让邵耀宗先出去，她退着走。
邵耀宗想笑：“没事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给我一板凳，你咋办？”
邵耀宗不敢去想没有她的日子，“你先走。”
“你们——”邵光宗不敢信，“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杜春分：“心黑手毒的小人！”
邵光宗气得说不出话。
秦氏不甘心，指着邵耀宗：“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想再回来！”
“我也想回来，但不是我家。”跟父母断绝关系，从不是邵耀宗所愿，可是这样的家人，他真不想再打交道。
邵老头道：“别管他。以后就知道有家人亲人的好处了。”
杜春分想笑，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啊。
邵耀宗说：“我早就知道有家人亲人的好处。但不是你们。”
“走了。”杜春分拉他一下，看到几个孩子蹲在院里，“甜儿，小美，平平，安安，回家。”说着往两边看去，墙头上没人。到门外，果然都在墙边站着。估计因为他们到堂屋，在墙上啥也看不见，所以都跑到外面等着。
杜春分不想理这些人，一手拉着平平一手拉着安安直直地过去。
邻居一看不打招呼，赶紧先开口：“耀宗，你爹娘写了没？”
邵耀宗点一下头就去追杜春分。
邻居大娘拉住他，“难得回来一趟，去家里喝杯茶再走也不迟。”
邵耀宗跟她不熟：“不了，我们还有事。”
“听说你不在原部队，现在在哪儿？”
邵耀宗想笑，合着这才是重点。
“宁阳！”杜春分先说，“部队要求保密，只能告诉你们他现在是宁阳某部队团长。”
“团长？”
邵家院里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回头看去，邵光宗推着车子出来：“你现在是团长？”
杜春分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瘪犊子不会后悔了吧。
“再过几年市里一把手见着他都得客客气气的。邵光宗，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想挨收拾，以后少作恶。否则有你受的！”
邻居大娘不识字，不知道团长的厉害。
邵光宗知道，尤其宁阳战区，极有可能还是王牌师的团长，“大——邵耀宗，你给我们的信上和电报上可没说。”
杜春分挑眉：“你要告他故意隐瞒？不论去法院还是公安局，我们都行。你若嫌庙小，去市革命委员会也行。正好我昨天还跟那个陈主任和姓程的一起喝茶。他们应该还记得我，能为你主持公道。”

第62章 跳舞
邵光宗轻叱一声，吓唬谁呢。
杜春分：“不信啊？那你去问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有没有两个男人，一个五十来岁，一个四十来岁，四十来岁的那个斯斯文文的，指明要见我。”
邵光宗心中一突，居然是真的。
邻居们看杜春分和邵耀宗的眼神都变了。
市革委会主任可是一把手。
杜春分只是个在食堂打杂的，一把手拨冗见她一个小人物，难道是因为主任跟她死去的爹娘有什么交情。
如果不是因为这点，应该见邵耀宗啊。
邻居小声问：“耀宗他媳妇，主任是不是你爹娘以前的战友？”
“耀宗他媳妇”很陌生的称呼，导致杜春分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想到她在邵家院里胡诌的那些话，道：“不清楚，他没说。回头见着我问问吧。”
邵耀宗赶忙别过脸，她可是什么谎都敢扯，也不怕被拆穿。
拆穿后她就走了，一把手不高兴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她。
她和邵耀宗的档案可不在滨海。
他敢找李庆德和二壮的麻烦，她就找老杜。
老杜现在的职位没法让林伟杰翁婿二人回家种红薯，但他出面绝对能让滨海的一把手收敛。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杜春分没打算让她爹出面。
宁阳公安局局长可是个有实权的肥差，她爹的情况那么复杂，过两年要是再来一场革命，羡慕嫉妒她爹的人趁机搞他，他们一家都被她爹连累。届时老杜有个好歹，他可真就抛尸荒野了。
然而邵光宗见杜春分说的随意，对陈主任没有半分敬畏，知道他多大年纪，还那个姓程的气质相貌，以至于他不相信都不行。
邵光宗尴尬地笑笑：“陈主任日理万机，咱家这点事就不用麻烦他了。”
“我们可以走了？”杜春分面无表情地看一眼众人。
她只是邵耀宗的妻子，邻居敢拦着问东问西。她是滨海一把手故人之女，众人不敢，纷纷客气道：“多保重，有空回来看看。”
甜儿扯一把杜春分——快走！
杜春分以为平平和安安不想待下去，三步并作两步。
邵耀宗大步跟上，一分钟一家六口就绕过胡同往街上去。
杜春分牵着俩孩子，邵耀宗拉着俩，小心过了马路才放开她们撒欢。
甜儿亲昵的拉着杜春分的手，小脑袋靠在她身上。
杜春分：“累了？到你张姨家好好歇会儿。”看向平平和安安，问：“怕不怕？”
秦氏张牙舞爪的要撕了邵耀宗的时候，平平和安安怕极了，躲在杜春分身后不敢露头。邵老头抡着铁锨要打俩人的时候，平平和安安担心的死死抓住甜儿和小美，不敢大喘气。
杜春分前后掀翻两人，平平和安安心下大安，再也不怕了。
两个小孩露出浅笑，摇了摇头。
杜春分道：“这就对了。有啥可怕的。天塌下来有爹娘呢。”
邵耀宗本以为俩孩子会哭，没想到还能笑出来：“不错！”
“爹，我也不错。”甜儿不禁说。
小美点一下小脑袋，拉住邵耀宗的手：“爹咋不夸夸我？”
邵耀宗：“你们都很不错。”
两年前用这话还好。虚八岁的小孩听出敷衍，不依道：“爹，只有不错啊？”
邵耀宗被问住。
杜春分：“邵小美，过来，娘夸夸你。”
小美敢过去就不会呆在她爹身边了，“爹，你看这是啥。”
摊开空着的那只手。
邵耀宗率先看到黑乎乎的，“在哪儿蹭的——”看清手心里的东西，“气门芯？林伟杰的气门芯你们还留着？”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咋可能。”说出口猛然转向甜儿。
甜儿仰头笑笑，摊开一直攥着的那只手，手心里也有个气门芯。
邵耀宗福至心灵，不禁说：“光宗的？”
姐妹四个同时点头。
邵耀宗很是意外：“平平和安安也参与了？”
两个小孩羞涩地笑笑。
杜春分：“还用问？她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咱们进屋看着邵光宗写保证书的时候。肯定跟上次一样，平平和安安望风，甜儿和小美拔的。”
甜儿为此很得意：“娘，我厉害不？”
杜春分先问：“我和你爹之前咋跟你们说的？”
甜儿点头：“我没忘。娘和爹在啊。”
杜春分噎了一下。
邵耀宗笑道：“就你会说。”
小美扯一下他的胳膊：“爹，我们是不是很厉害？”
邵耀宗很不想点头，可四个孩子都等着，“是的，比爹厉害。”说出来，发现不对，“光宗居然没发现？”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回想一下，邵光宗确实没发现，“是不是他的车子原本气就不多？气门芯突然拔掉，气要是多的话，我们在屋里也应该能听见。”
甜儿：“娘，他的车子有好多好多气。”
邵耀宗不禁问：“那你们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的？”
有了上一次“噗”地一声惹来路人，甜儿和小美总结经验，这次慢慢慢慢的放气，车胎瘪下去才使劲拔掉。
甜儿把她的“作案过程”详细说一遍，又仰着头等夸。
杜春分朝她小脑袋上戳一下：“以后不许这么调皮。否则别怪娘拿扫帚收拾你。”
今天之前，甜儿或许还不信。
在邵家看到她娘说打就打，毫不拖泥带水的一面，甜儿不敢熊，乖乖地点一下头，就问：“这个气门芯咋办？”
邵耀宗：“扔了吧。”
杜春分拦住：“留着。夏天太阳晒的厉害，咱家的气门芯上的皮管子可能晒化了，正好把这个换上。邵光宗这个看起来还是刚换的。”
甜儿递给杜春分。
她嫌脏没接。
邵耀宗接过去，但一到饭店就找废报纸包起来。
饭店准备的菜多，张连芳闲着无事就在后院帮忙洗菜，以至于杜春分一回来她就看到了，冲杜春分招手，小声问，“怎么样？”
张连芳的干儿子是杜春分的徒弟，两家又多了一层关系，而且张连芳和李庆德觉悟高，人品没得挑，所以杜春分也没瞒她，大致说一遍整个过程。
张连芳一听邵光宗不愿写断绝关系互不打扰的保证书，想也没想就问：“怎么可能？”
杜春分：“我和邵耀宗也没想到。”
“是不是知道你爹——”张连芳摇了摇头，“不可能！”
杜春分笑道：“我爹对外身份是游击队的。整个滨海就你和李大哥知道他还活着。”要不是李庆德和张连芳以前干过革命，前两年工作被弄掉也没向红袖章投降，两人又实在担心她，她也不会说。
张连芳：“那就是指望以后你们帮他养老人？”
杜春分不禁说：“想得美！”
张连芳沉吟片刻，“你刚才说，他写了保证书还管小邵叫大哥。我总觉得这保证书保证不了什么。”
杜春分：“能保证这几年就行了。等几个孩子大了，进工厂的进工厂，下乡的下乡，都不在身边，我和邵耀宗弄不死他们。”
张连芳慌忙说：“杀人是犯法的。”
杜春分：“正当防卫。”
张连芳吓得手抖，“春分，可不能犯傻。”
“瞧大姐吓的。”
张连芳见她满眼促狭，顿时想锤他，“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杜春分：“吓死你也得十年后。现在我和邵耀宗出点啥事，甜儿她们咋办。”
张连芳彻底放心了：“小邵的爹娘快六十了吧？十年后快七十了。人道七十古来稀。说不定那时候都死了。”
杜春分：“死了最好。否则敢去找我们，一天一顿饭，饿不是他们，也作践死他们。”
张连芳当她说气话，“你这个脾气，除非邵光宗和他妹都不在了，否则你请他们也不敢去。”眼角余光看到邵耀宗过来，“小邵，这里有我和春分就行了。”
邵耀宗抬一下手腕：“快十点了，二壮他们怎么还没来？”
张连芳笑道：“就是来也不能来饭店。”看着面前的黄瓜，“这些洗好就回家。”说着话把钥匙给他，“你带甜儿她们先回去也行。老李该回来了。”
李庆德是档案室主任，怕耽误办案同事的工作，今天虽然请了一天假，还是没忍住去局里看看。
邵耀宗不禁说：“李大哥这几天那么高兴，还以为他无心工作呢。”
黄瓜好洗，张连芳说话的时候就洗的差不多了，用水冲一遍，起身道：“说不定正跟局里的同志显摆，他有个干儿子，还是饭店大厨。”随即喊小学徒把菜端进去。
饭店领导和大厨以前就劝张连芳和李庆德领养个孩子。
俩人不好说，婆家娘家都要给他们一个孩子。只说他们年龄大了，怕等不到孩子成年。
跟他们关系不错的人都替他们感到可惜。
早两天得知他们认二壮当干儿子，不但替二壮高兴，也替他们高兴。倒是没人羡慕二壮。因为二壮的师傅厉害，二壮的“师母”更厉害。
三十出头就比李庆德厉害，等到了李庆德那个岁数，不出意外的话得相当于他们市一把手。
杜二壮有这么厉害的人撑腰，以至于昨儿下午饭店的人发现二壮还没回去准备，领导亲自来撵人。
小学徒接过菜，也忍不住说：“张大姐，快回家吧。二壮该到了。”
张连芳笑着说：“这就回去。”
到家大门还锁着，张连芳忍不住摇头：“这个老李，肯定又忙忘了。”
邵耀宗：“我过去看看？”
张连芳把自家的自行车推出来。
甜儿眼巴巴看着她爹。
邵耀宗好笑：“我去找你李伯伯回来，你去干什么？”
“我可以帮爹喊李伯伯啊。”甜儿说的那叫一个懂事。
小美从她爹胳膊下面钻过去就往前面大杠上上。
甜儿顿时不依：“我先来的！”
邵耀宗单手虚扶着车子，小美稍稍一用力车子就晃悠，顿时不敢往上爬，“姐姐坐后面啊。”
“后面颠得慌，我不要！”
杜春分不禁问：“邵甜儿，我咋不知道你啥时候这么喜欢坐车子？”
邵甜儿才不喜欢坐自行车。她的目的是公安局啊。
邵耀宗：“要不你们在家，要么我走着去。你们自己选一个。”
甜儿后退一步，瞪一眼小美，就往娘身边去。
小美哼一声，瞪一眼她爹：“不去就不去！”
三年前邵耀宗听到这话，可能会担心孩子哭闹。经过几年斗争，邵耀宗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她一下就骑车走人。
小美忍不住冲他的背影扮个鬼脸。
家里许久不曾这么热闹，张连芳心情很好，以至于这几天早上去菜市场都买一堆东西。西瓜甜瓜一大堆。
恨不得把几个孩子留下来。
张连芳：“甜儿，小美，咱们不去。外面那么热，晒黑了可不好看。我们吃瓜。”
早上上班前，张连芳特意压一桶井凉水，往里面放了一个大西瓜还有几个青皮的甜瓜。
张连芳把甜瓜切成小块，甜儿和小美吃到嘴里，高兴的笑了。
杜春分没脸看，这么好哄的小孩居然是她闺女。
张连芳把最后一个甜瓜一切两半，跟杜春分一人一半，又怕孩子不够，问：“吃不吃西瓜？”
甜儿和小美知道中午有大餐，摇了摇头。
吃完就乖乖地压水洗手。
张连芳看着四个孩子挨个洗，不禁说：“长得真快，一眨眼都不用你操心了。咦——”
杜春分转向她：“咋了？”
“我这几天都没注意。甜儿和小美的腿真直。尤其是小美，春分，你看，是不是跟两根筷子一样？”
几个小孩穿着短裤，杜春分打量一下闺女光溜溜的小腿，道：“是直。”以为有什么问题，又看看平平和安安，腿也很直，“小孩的腿直不好？”
不可能吧。
她只听说过腿弯的罗圈腿不好看。
张连芳忙说：“直了当然好。可像小美的腿这么直的可不多。我以前一个同事，建国前的，她家有钱，学过舞蹈。她跟我说，腿这么直最适合学跳舞。”
小美不禁说：“张姨，我会。”
张连芳诧异：“你会？”
杜春分不禁问：“谁教你的？”
小美：“爹和娘啊。这么快就忘啦啊？”
甜儿看一眼她娘手里的瓜，比她刚刚吃的大好多好多，不禁舔了舔唇角：“娘，少吃点吧。再吃就成傻瓜啦。”

第63章 拉练
傻瓜娘还在回想小美跟谁学的，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甜儿说完就跑的动静让杜春分回过神，扬起瓜就砸。
“砸吧。”甜儿躲到平平身后。
杜春分的手僵在半空中。
张连芳好笑：“以前听人说，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还当夸张。今儿算见识到了。”
甜儿露出个小脑袋：“我才不是熊孩子。”
杜春分：“你是皮孩子。有意见吗？”
亲娘开口，那必须没意见啊。
张连芳问杜春分：“小邵还会跳舞？”
杜春分：“不会。”
张连芳诧异，“你会？”她跟谁学的，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小美说的武是练武。”
小美不明白：“不是练武吗？”
杜春分：“你张姨说的是跳舞。”打算举例说明，到嘴边忽然想到她们没看过跳舞的电影，部队也没文工团，她们也从未听说过，“大姐会吗？”
张连芳摇了摇头。
杜春分想想：“比划一下呢？”
“比划什么？”
邵耀宗骑着车子进来，到杜春分跟前猛然停下，吓了她一跳。
杜春分作势糊他一脸瓜。
傻瓜爹不敢皮，赶紧下来把车子支到一旁。
四个孩子乐得哈哈大笑。
邵耀宗虚点点她们，就问杜春分：“又要跟谁比划？”
“跟你！”杜春分没好气道。
邵耀宗明白他误会了，就找张大姐。
四个小孩都在对面压水井边站着，张大姐于是直接指她们的腿，“你看，是不是一个比一个直？”
邵耀宗打量一番闺女，将将七岁就能看出亭亭玉立，“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张大姐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无奈地直说：“小邵，腿这么直最适合跳舞。我以前一个战友说，像小美这种腿型，一百个难出一个。这就是——”压低声音，“用以前的行话说，祖师爷赏饭吃。”
甜儿、平平和安安不由自主地勾头打量小美的腿。
小美向来大胆，也被姐姐们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得很不好意思，蹲下抱住腿：“不给看！”
张大姐乐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也不给看。”小美说出来，脸蛋微红，怕长辈们又调侃她，虚张声势吓唬他们，“再看给钱。”
杜春分不禁皱眉：“小美——”
张大姐拉住她的手，“听小美这一说，春分，我有个主意。”
杜春分一时之间没听懂她想表达什么。
张大姐：“你不是担心十年后她们高中毕业，不是进厂就得下乡吗。现在虽然闹得大，可文工团没停。小邵是军人，文工团招人肯定先紧着军人子女。我觉得可以让她们都去试试。”
“她们四个？”杜春分问。
张大姐点头：“甜儿、平平和安安的腿虽然没小美直，说不定也符合文工团的标准。”
“可是她们啥也不会，招进去能干啥？”
张大姐：“你想想现在的情况，她们不会，别人家的孩子就算有那个条件也不敢学。大家都一样，你们还教她们练武，光这一点就比其他孩子强。”
杜春分不懂，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实话实说：“去文工团确实比下乡进厂好。”
张大姐回想一下，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她们四个到了文工团，小美勤学苦练，一定能进总政歌舞团。甜儿和平平、安安都不笨，进不去也能在文工团如鱼得水。”
这些杜春分都不知道，只能让邵耀宗拿主意。
邵耀宗：“文工团确实会往上推荐。听说以前还能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甜儿不禁问。
邵耀宗连忙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甜儿捂住小嘴巴问：“不可以说？”
邵耀宗：“说了别人会以为咱家有海外关系，然后斗咱们。”
杜春分点头，严肃道：“跟谁都不能说。”
四个小孩一起摇头，不说，不说。
张连芳看着俩俩一样，很是可爱，赏心悦目，“她们几个有优势，还这么漂亮，就算悟性不如别的孩子，文工团也要。都跟花一样儿，可以充充门面。”
建国前世道乱，学费贵，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几乎都上不起学。
那时候想学手艺也难。
在那个环境下长大的杜春分觉得有一技之长就很不错了。
时代不同，有其他选择，杜春分希望孩子考大学，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油烟熏不着。
可这个社会又乱了，能好好活着已是万幸，杜春分不甘心，也不得不屈服。
现在又听到还是别的选择，杜春分的心又动了，眼神催邵耀宗赶紧表态。
邵耀宗拉个小板凳坐下：“张大姐说她们有优势？”
“你和春分教她们练武。练武也得拉筋下腰什么的吧？”
杜春分：“有拉筋，没敢让她们下腰。力气太小，怕她们把腰弄断了。”
“过两年学也不耽误。听说就算去学校，也是学这些基本功。那些跳的动作，没有基本功支撑，学会了也是瞎跳。”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这不就跟咱们教她们练武一个道理？”
邵耀宗点头：“差不多，都得先把基础打牢。不过我觉得还是得问问她们。”
杜春分忍不住说：“她们知道啥。”
甜儿捂住嘴巴小声说：“我知道出国留学啊。”
杜春分噎了一下，想揍她。
邵耀宗赶在她起身前道：“甜儿，你娘不是嫌弃你们。你们还小，确实什么都不懂。爹跟你们说简单点，以后天天跟爹或者娘练武，风雨无阻，等你们像郭凯旋那么大，不想去农村，也不想去工厂，就可以去文工团。
“文工团的工作就是每天练练舞，学习一下，招数，然后还有工资。有机会的话还能跟大人物出国表演，还可以出国学习。”
小美好奇地问：“表演武功吗？”
“差不多吧。”
小美的眸子一亮，正想说好，想到还有姐姐们，扭头找她们。
平平担忧地问：“爹，我们也可以学吗？”
邵耀宗：“爹刚刚说的是你们，不是指小美。再说了，你们玩，让她一个人学，她学的进去才怪。”
小美的小脸埋到腿上憨笑。
甜儿开口说：“我们一起学吧。爹，从明天开始吗？”
邵耀宗：“明天得回家，后天开始。”说完看杜春分，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
杜春分想想：“没了。先这样。不好好学再收拾她们。”
小美气得一下站起来：“天天想打我们？我们才不给你机会让你打。”说完躲到安安身后。
张连芳乐不可支，一扭脸看到门口出现一群人，楞了一下，看到最边上的那个，不禁起身：“二壮来了。亲家也来了。快进来。”
杜春分和邵耀宗也起来招呼。
四个小孩退到压水井边让开中间的路。
张连芳把她的板凳给村长：“屋里热，院里凉快。”
李家院中有两棵柿子树，枝繁叶茂，哪怕快中午了，依然有很多阴凉地。
虽然已经成了干亲家，可村长还是觉得跟李庆德和张连芳夫妇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是土老帽，人家是文化人。
农村人到了城里，即便村长也不免有点拘束，“院里就挺好，你也坐。”
杜春分把她的小马扎给张连芳，又去堂屋搬几个。
邵耀宗把厨房的凳子和偏房的椅子搬出来。
杜二壮想帮忙。
邵耀宗：“以后再干。这些以后都是你的活。”
村长不由得看邵耀宗。
张连芳紧张，这话说的好像把二壮过继给她。
村长笑道：“对。二壮，以后可别跟在家一样，眼珠子活泛点。”
杜春分不禁轻笑一声。
村长头皮发麻。
杜春分：“二壮一周休一天，到家还不让他休息，你想累死他？”
张连芳忙扯一下杜春分的衣服。
村长可不敢跟她顶嘴，点头受教：“说得对。”
二壮张张嘴，杜春分一瞪眼，吓得低下头。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连芳为了缓和气氛，道：“大哥，嫂子没来？”
杜春分不由地打量陪村长来的一群人，有二壮的大伯伯娘，叔叔婶婶，两个姑姑姑父，还有哥哥嫂嫂，唯独没有那个娘。
村长道：“大壮的孩子小，家里还有一头猪，还有鸡，得在家看着。”
杜春分很想嗤之以鼻。
小河村离城这么近，真想来喂好牲口再来也不迟。再说了，张连芳准备了两桌，一桌能坐十几个人，孩子带来也坐得下。
大壮的妻子忍不住说：“爹，这里又没外人，您说实话又能咋了。”
二壮的小姑昨儿得知平时闷不吭声，比大姑娘还秀气的侄子认一对干爹干妈，俩人都有体面的工作。他小姑高兴的都没睡着，直呼老杜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由于太不可思议，今儿到了娘家就跟大侄子和侄媳妇聊，这么好的事咋就轮到二壮那小子头上。以至于没发现她嫂子很反常。
侄媳妇一说，小姑仔细想想，二嫂见到她笑的很勉强。
这一路上姑嫂几人也在聊李庆德和张连芳，所以愣是没发现她没来。
小姑是个直率爽利的人，想道什么说什么：“大壮媳妇，咋回事？”
在农村相亲和定亲前没有通知亲戚的规矩。
定亲那天会邀请叔叔伯伯婶婶大娘过去帮忙，顺便认认亲。可杜春分来的太快，表妹的事又太急，村长只来得及告诉他兄弟。以至于不光小姑，大姑也不知道。
村长要面子，怕亲家说嘴，平时对儿媳妇很宽厚。
大壮媳妇怕婆婆，婆婆不在，就装没看见公爹的眼色，快速把“娶表妹”的事告诉两位姑姑。
小姑没等侄媳妇说到婚事被杜春分搅黄了，就开始喷村长。
大姑厚道老实要面子，使劲扯一下妹妹——再生气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骂。
张连芳看过骂架的，从没见过指着亲哥骂的，一时之间吓傻了。这个小姑子怎么比春分还厉害？农村女人都这么厉害吗？
小姑见状，顿时不好意思：“亲家大姐，不是冲你，您别往心里去。”
张连芳呆呆地说：“我知道你也是为二壮好。”
小姑又抓到机会，故意说：“您知道就好。幸亏二壮有你这个干娘。指望我这哥，我可怜的侄子~~命咋这么苦啊~~~”抓着二壮的胳膊就嚎。
杜春分一见她准备把唱念做打来个遍，不禁说：“行了！”
小姑倏然住口。
杜春分：“你哥也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和我丈夫跟他说，这事不行，他第二天就去跟二壮他姨说了。那边这几天估计在想折。你真心疼二壮，这几天得空就去二壮家看着点。有你在，我估计他们咋来的咋回去。”
大姑不禁问：“还没死心？”
小姑道：“咱家二壮长得好，有本事，十里八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孩子。他们那一家啥人？一窝无赖，能死心才怪。”
二壮被他姑夸的脸微红，忍不住找他师傅求救。
杜春分冲二壮招招手：“过来，我有事问你。”
二壮跟个兔子似的一下跑过去。
杜春分想笑：“张大姐，这以后咋称呼你？”
张连芳只顾高兴，把这事忘得彻底。
村长：“该咋叫咋叫。”
杜春分：“二壮叫大哥大姐习惯了，突然改口可能张不开口。”
张连芳善解人意，闻言就说：“还跟以前一样。二壮心里有我们就行了。再说了，爹娘叫的亲热，恨不得气死爹娘的孩子多着呢。”
二壮的两个姑姑不禁点头赞同。
这让二壮松了口气。
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突然管大哥叫干爹，他是真叫不出来。虽然按年龄算俩人都能当他爹他娘。
张连芳见他也没意见，道：“那就这么着吧。我跟饭店那边说十二点，还有近一个小时，吃点瓜垫垫？”不容村长一家人拒绝，就拿刀切瓜。
李庆德回来就看到一群人在柿子树下吃瓜。
大西瓜比较甜。
以前家里只有张连芳和李庆德，张连芳想买大瓜都不舍得买。西瓜涨肚，一天吃不完，两天就馊了。
杜春分一家过来，张连芳这几天买的瓜是一个比一个大。
二壮的小姑本来直呼瓜甜，一看老公安回来，顺便变得斯斯文文。
他们拘着不舒服，李庆德看着也难受，吃了西瓜就请一群人去饭店。
杜春分这才注意到村长做事很周到。
烟酒糖村长没门路弄不到，带着儿子认亲也不能空手来，就带一小篮鸭蛋，一小篮鸡蛋和两只母鸡。
杜春分起先没看到，估计最后进门的大壮和他媳妇拎着的。进来之后又随手放在了压水井边。
李庆德也没发现，众人起身，院里空了，他看到东西忍不住说：“不是说好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村长笑呵呵道：“这都是自家养的。放屋里去吧，别晒熟了。”
第一次登门，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张连芳拎起来就说：“赶明儿做给二壮吃。”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肯定是客套。
他俩无儿无女，管他们叫爹娘的只有二壮一个，二壮的叔伯姑姑听着羡慕。趁着李庆德和张连芳把东西往屋里送的时候，小声叮嘱二壮，人家两口子人好善良，可得好好孝顺人家。
二壮还没适应这个新身份，说不出孝顺的话，嘿嘿笑道：“知道。”
张连芳没打算认一群儿女，认亲这种事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所以中午的饭菜准备的赶上城里人办酒席了。
鸡鱼肉蛋一个不少。
馒头米饭样样不缺。
虽然很多是溢价商品，价格很高，两桌酒席花了很大一笔钱，但她和李庆德高兴。二壮的家人吃的也高兴。这场“认亲”皆大欢喜。
按照老规矩不可能这么简单。
可如今是特殊时期，外面嚷嚷着破旧习俗，他们也不能在屋里磕头喝茶之类的。
院墙不隔音，万一传到邻居或者路人耳朵里，极有可能连累二壮。
那就太得不偿失。
饭毕，二壮一家人欢欢喜喜回村，杜春分陪高高兴兴的张连芳回家。
到她家杜春分洗衣服，邵耀宗买车票。
等傍晚晾干，杜春分和邵耀宗带着晒干衣服回到招待所，就开始收拾行李。
翌日早上睡到自然醒，逛一下菜市场，一家人吃了早饭就去李家。
李庆德一早就把车开来了。不过时间还早，不急着去车站，杜春分就跟张连芳说：“大姐，二壮的婚事就交给你了。”
张连芳：“放心吧。以前不方便，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二壮找。我明天就找人打听打听。”话音落下，二壮打西边过来，“说曹操曹操到。”
杜春分看过去，二壮挥挥手：“师傅！”大步跑过来，“我没来晚吧？”
“没有！离发车早着呢。”杜春分不放心地说：“以后不论你娘还是你妗子要给你找对象，你就说这事你干娘包了。”
二壮知道这是为他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杜春分：“别只盯着姑娘的相貌。要看她家里人。她不像话，爹娘兄弟通情达理，以后你想离婚，女方不愿意，她爹娘能押着闺女跟你离婚。”
二壮不禁挠头，傻笑道：“春分姐，我又不是小孩。”
张连芳接道：“春分，就算我眼光不行，还有老李呢。你呀，就别操心他了。工作那么忙，小邵经常不在家，还有四个孩子，还不够你累的啊。”
杜春分不知道这事肯定没法操心。
可知道二壮他娘干的腌臜事，哪能不管。
她可就这一个徒弟。
邵耀宗：“春分，要不咱们走吧？车上没篷，越来越热，别晒中暑了。”
张连芳想说，急什么。看到几个孩子白嫩的小脸，“小邵说得对。春分，现在能写信了，有什么事咱们信上说。”
杜春分惦记她的菜，恨不得飞回去。闻言就顺着她的话说：“行。有人欺负你们别怕，尽管给我写信。”
李庆德的工作被弄掉，给杜春分写信的时候说还好，就是怕她跟着瞎忙活，再连累她。现在知道她有个厉害的爹，张连芳不再客气，直言道：“好！”
二壮一见车子走远，就忍不住问：“大姐，我师母这么厉害吗？”
张连芳愣住，好一会儿意识他说的确实是“师母”：“以后不能这样叫。不过小邵确实挺厉害。”
“那我就放心了。”
张连芳摇头失笑：“上班去吧。”
二壮没动：“等一下。”
直到车子拐弯，二壮才去饭店。
话说回来，滨海火车站虽然算大站，但出行的人少，很空旷。
车站反而比车上凉快。
甜儿到车上宛如进了火炉一般，小眉头皱的恨不得哭给杜春分看。
邵耀宗让她坐阴凉处，又把车窗打开，忍受一会儿，车终于启动，她才精神点。
杜春分见小美、平平和安安一头汗，就找邵耀宗要军用水壶，用里面的水把毛巾打湿。
黏糊糊的汗渍擦干净，几个孩子舒服点，却依然不想动。
杜春分对邵耀宗说：“以后这种天别出来了。”顿了顿，“还不如冬天。冷可以多穿几件衣服。”
邵耀宗：“那得看二壮什么时候结婚。”
杜春分道：“秋天！”
邵耀宗想笑：“那也得尊重女方，不能你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甜儿忍不住说：“爹，二壮舅舅夏天结婚，我就不去啦。”
邵耀宗：“我们也就随口一说。你二壮舅舅连个对象也没有，早呢。饿不饿？”
按照吃饭时间，她们该饿了。不过没胃口，都摇了摇头。
杜春分拿两根黄瓜，一掰两半，四个孩子吃完，胃口来了。
天气冷，包子凉了没法吃，馅料会凝固在一起。夏天热，虽然包子有点凉，里面还是软软的。所以杜春分吃早餐的时候就买了一包包子。
几个孩子一人一个，她和邵耀宗一人俩，吃过喝点水都忍不住犯困。
一觉睡到太阳偏西，活动一下吃点晚饭继续睡。
上次杜春分身上带着一笔巨款，孩子还小，不敢睡。这次没多少钱，孩子大了不好偷，所以她躺在空车座上一觉到天亮。
邵耀宗恰恰相反，怕调皮捣蛋的甜儿和小美好奇心重，跑去别的车厢，再被人拐走。
一夜没睡的结果是到家杜春分精神抖擞的浇菜，他冲个凉水澡就去补眠。
甜儿她们也睡了，车咣当咣当的响，睡得不踏实。所以洗好热水澡就去补觉。
院里只有杜春分一个人，不用管任何人，她把长大的茄子、豇豆、黄瓜摘了，就把大铁锅拿出来煮豇豆，然后晾晒。
豇豆搞好，切茄子片，裹上草木灰晾晒。最后去副食厂买点鸡蛋，晚上吃拍黄瓜和黄瓜炒蛋。
走之前院里收拾的很干净。
邵耀宗一觉醒来，空地上满满的，绳上满满的，目之所至，几乎没晾衣服下脚的地方，顿时忍不住说：“你也不歇会儿再弄。”
“再歇一天豇豆就老的不能吃了。”杜春分把菜端堂屋里。
邵耀宗看到还在冒烟的小米粥，顿时觉得这一幕很温馨。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邵耀宗也不知道，只知道心里暖暖的。
“发啥呆？快端过来。”
邵耀宗回头看去，杜春分坐在饭桌前，眉头微蹙，“饿了？”
“你说呢？”
邵耀宗笑道：“这就来。”
甜儿趴在饭桌上，瓮声道：“娘，我不饿啊。”
“那是你刚睡醒。不饿就不吃。反正院里黄瓜多，回头饿了，我给你做个黄瓜拌面。”
邵耀宗不禁说：“这好吃啊。明天晚上就吃黄瓜拌面吧。”
杜春分打量他一番：“你明天不用在部队值班？”
一走七八天，还是全区大练兵的时候，邵耀宗还是团长兼政委，需不需要他值班，还真不好说。
邵耀宗不想加班，翌日早早起来做饭。
杜春分起来，他就吃好走人了。
然而积压太多琐事，邵耀宗晚上还是没能回来。
好在没日没夜的忙几天，邵耀宗就忙完了。
杜春分本想去副食厂买鱼，一想想西边河里的鱼不吃的话，太多了也是往南边江里跑。趁着周末邵耀宗能在家帮她一把的时候，杜春分带着一群人去北面弄鱼。
她走的这些天，郭凯旋那么大的小伙子都学会游泳。杜春分找到河流较窄的地方，让他们游到对岸帮她扯网。
家属区的大人小孩抓了几年鱼，都抓出经验。天天去抓，鱼就不敢出来了。所以不需要杜春分提醒，第二天也没来找她。
又到周末，馋了才去找杜春分借网。
孩子长身体不经饿，杜春分每天都得准时准备一日三餐。邵耀宗忙的时候，洗衣刷锅都是她的，她一忙起来，就觉得日子特别快，没什么感觉就开学了。
李慕珍等人这几年跟杜春分学了几招，虽然切鱼片打鱼丸这种还是不行，但她也不用像以前那么累了。
比如胡辣汤，黄瓜炒蛋，就不需要她做。不过不是杜春分懒，而是她们主动揽过去的。
她们都知道自己的爱人都有可能转业，转业后工资待遇不如现在。到时候真需要她们赚钱，她们就可以去国营饭店，或者大学食堂工作。
谁都不容易。
杜春分看出她们的小心思也装没看见。不是特别过分的问题，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结果没过多久，粗枝大叶的杨团长也发现他们家的饭菜越来越好吃，花样也越来越多。
豆腐跟酸菜一起包包子，香菇跟青菜一起包包子。
一盆田螺吃两顿，中午当菜吃，晚上用烧田螺的汤浇面条。
田螺没了，换棒骨。
今天棒骨炖萝卜，明天清汤煮白菜粉条。
居安思危。
吃的太舒服，杨团长忍不住提醒刘翠华，以后别这么吃。不然没钱给孩子娶媳妇。
刘翠华给杨团长算一笔账。虽然开销确实上去，但没有多太多。一个月也就多两块钱。最后把杜春分推出来，她这几年都这么吃。
以前杜春分让她也买，刘翠华等人不舍得。先前为了练厨艺，狠心买几次，到月底一算账，发现并不是陈月娥等人说的，邵耀宗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杜春分娘几个吃的。她才继续这么做。
杨团长倍感意外，三天两头骨头汤，一个月才花这么多点钱。
翌日见到邵耀宗就忍不住羡慕他娶个好媳妇。
邵耀宗很不开心，虽然只是阳历十月，可安东已开始刮起冷冷的北风。
十一月更冷，他吃不上可口的饭菜不说，还有可能在冰天雪地里训练。只要一想到这事，邵耀宗就忍不住骂苏联。
好好的日子不过，瞎入侵什么。
以前怕他们，现在可不怕。
打不过“蘑菇云”一扔，都别想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不懂。
在家的最后一天晚上，邵耀宗钻杜春分被窝里长吁短叹，叹着叹着来了火气，“苏联再这么瞎搞下去，早晚得崩。”
杜春分被他念叨的头疼，抓过被子往里滚。
邵耀宗不禁说：“冷！”
“冷也活该。谁让你往我被子里挤？又不是不知道被子窄。”
邵耀宗当然知道。要不是被子窄，以前一家人住一块，冬天的时候也不用弄三个被窝——他跟杜春分分别跟孩子一个被窝，俩孩子一个被窝。
邵耀宗怕临了再搞感冒，老老实实抓过自己的被子，“我可能得到十二月初才能回来。”
“有没有说去哪儿？”
邵耀宗：“除了咱们，方圆三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哪不能去啊。以免大雪封路出不来，无法联系，估计会在安东和咱们这边中间地带找个地方。”思索片刻，“我们是边防军，上面也不可能让我们走太远。”
“在家门口练，也叫野外训练？”
邵耀宗笑道：“只要离开军营，都比训练场上的效果好。”
“那你早晚注意点，别又把脚脸冻得跟坏红薯一样。”
邵耀宗无所谓，但她在意，为了让她放心，道：“我知道。早上甜儿她们不想起，就把练功时间改到晚上。反正还小，骨头弱，不用这么着急。”
杜春分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张口忍不住打个哈欠。
邵耀宗不敢再拉着她说话。
以前他一说得出去一段时间，平平和安安肉眼可见的不安。
翌日邵耀宗说他得出去一个月，甜儿和小美挥挥手，跟他再见。平平和安安点一下小脑袋表示知道，该干嘛干嘛。
对于这个结果，邵耀宗本该高兴，想到俩孩子四年前什么样就觉得心酸，不无感慨地对杜春分说：“交给你了。”
“走吧，走吧。知道的你出去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征。”杜春分推他一下。
邵耀宗背着行李前往部队。
他起的早，到训练场人还没来齐。
然而一见他过来，不过五分钟人就到齐了。
集合报数，邵耀宗令所有人把行李打开检查一遍。
天气冷，随时有可能失温睡死过去，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郭师长远远地看到邵耀宗亲自抽查，不禁问赵政委：“我怎么觉得小邵突然变成熟了？”
赵政委：“以前是小营长，现在是大家长。以前半个心眼，现在恨不得长七个心眼，再不成熟他就不是邵呆子，而是邵棒槌。”
郭师长笑道：“那杜局得拿个棒槌揍他。”
说起杜局，赵政委不禁问：“他跟我们说上面可能派人突查，这事怎么没影了？”
郭师长收回视线，“正准备跟你说这事。我昨天收到一个电报，以前的老战友跟我说一周前军区出去了几辆车，一直到他给我发报的时候都没回来。”
“不是出差？”
郭师长道：“宁阳是总军区，往哪儿出。再说了，去别的军区也不该开车。他们那边就有机场。”
赵政委：“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得住这儿？”
郭师长也是这么打算的，早上跟士兵一起出操。
赵政委看到登上运输车的一团：“要不要跟邵耀宗说一声？”
郭师长微微摇头：“他虽然比早几年好多了，可若是提前知道，见到那群人精肯定暴露。”
邵耀宗是没暴露，差点出车祸。
部队周边都是荒山野岭，邵耀宗的一团没必要离家太远。
部队西十多公里有座小山，老乡又到不了，所以师部就把拉练地定在那里。
山上野兽多，部队即便配了枪晚上也不敢往里去，所以就在路边荒草地安营扎寨。
邵耀宗怕他的骨头生锈了，起初几天还陪着。但他手下有一千五百人，三个营分三波，第一次拉练没经验，怕出事，他三波来回奔波，一周后邵耀宗就撑不住。
副团长让他歇着，邵耀宗窝在帐篷里心慌，正好荒草地里野鸡野兔子遍地走，他就开车往西，那边没士兵，带上枪弄一些给士兵加餐。
路上没个人影，邵耀宗就边开车边往两边荒地里看，结果突然迎面来一辆车，顿时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邵耀宗以为郭师长和赵政委偷偷观摩，摔上车门就想埋怨，没这么吓唬人的。
对面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警卫，一个三十出头，还有一个四十多。年龄最大的像军人，三十来岁的反而像后勤。因为他的肤色很白，不可能是经常训练的人。
邵耀宗忙说：“等一下，我这就把车移开。”
四十来岁的抬抬手：“且慢。”往四周看去，东边隐隐能看到一排运输车，“出什么事了？”指着远处的车。
邵耀宗不知道他何方神圣，也不好称呼首长，就直接说：“我们团在训练。”
“边防师？”那人很是意外。
邵耀宗：“是。边防师一团。”
男人心中一动，“你是？”
邵耀宗道：“一团团长，兼政委。”
四十来岁的男人转向身边的人，团长兼政委什么情况？
三十来岁的那位小声说：“早几年传遍整个军区的间谍案，就出在这个一团。团长政委全军覆没，就从军区派来一个团长和政委。
“一团大概被那个沈雪弄歪了，思想不正，新团长和政委在这边待几年没搞好，被弄去北边戍边了。这个团长是他们部队举荐的。”
年龄较大的那位低声说：“军区也没派个政委？”
“有点关系的不愿来，愿意来的能力有限。挑个合适的不容易。再说了，到这边当政委，不如在军区当营长。哪怕副营长也比在这边有前途。”
那位不禁打量一下邵耀宗，长得挺好，气质也挺正，“多久了？”
“得半年了。”
“也不怕再出乱子？”
三十来岁的那位道：“资料上没写，应该没出什么事。这位可不是绣花枕头。以前上过朝鲜战场，后来给一首长当几年警卫员，首长推荐他上的军校。”
那人不禁转向他，小声问：“这样的人弄来戍边？搞什么？”
“以前在军区。您知道的，部队最不缺能打仗能带兵的师长。可僧多粥少，没有点过硬的关系，只能外放。他随师部来的。我刚刚在车上看这位一团长的资料，来的时候他是营长。师长不举荐，他也不能越过师长毛遂自荐。”
邵耀宗不禁皱眉，这俩人的嘴巴和耳朵快粘一块了，嘀咕什么玩意呢。
“请问，你们是找郭师长和赵政委的吗？”
年龄较大的那位转向邵耀宗：“是的。”
邵耀宗侧身指着东南方向：“顺着这条路再走十几公里就能看到师部。”
“不急，一点小事。我们也不急着回去。方不方便带我们去前面看看？”
邵耀宗眼皮一动，道：“不方便。”
三人的呼吸停顿一下，齐齐变脸。
邵耀宗道：“抱歉，请出示你们的军官证。再往东是军事禁区。”
警卫员不由得上前。
邵耀宗的手往后一转，拿出一把枪。
警卫员诧异。
邵耀宗：“我们在野外训练，每人身上都配有至少一把枪。”
三十来岁的那位不禁说：“不能过去你还给我们指路？”
“你们刚才也没说看我们训练。”找师长跟看部队训练的性质可不一样。
那位被堵得说不话。
年纪最大的那位掏出军官证，笑道：“应该的。”
邵耀宗接过去，确定是真的，还给他就看向另外两人。
两人也把军官证递过去。
结果三人都是后勤的，姓也很巧，赵钱孙。分别对应年龄。
邵耀宗忍不住怀疑那个一直没下车的年轻司机姓李。
但现在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几人极有可能是查他们部队装备的。
这次训练不是实弹演练，带来的枪支弹药都是快不能用的。来之前军械库的还说，最好不要再还回来。
邵耀宗正是听了这句才敢提枪打兔子。
年龄最大的赵同志不禁问：“不行？”
“不是。”邵耀宗期期艾艾，很为难地说，“这边一年到头没什么危险，所以装备都，都很那个。我怕你们看到大失所望以为回到二十年前。”

第64章 突查
三人都忍不住想笑。
这么夸张的话他也敢说。
邵耀宗：“不信？等着。”
到车里拿出一杆枪。
赵、钱两位同志的瞳孔放大，年轻的警卫员微微蹙眉，他若是没记错，这枪是传说中的汉阳造吧。
据说二十五年前就已停产。
可以进博物馆的东西，部队还在使用，怎么可能。
如果这枪是从对岸战场上退下来的，不值得运回去，就近放在此地的仓库，没什么不可能。
然而这点别说初来乍到的这三位，就是邵耀宗也是此次拉练前去仓库领防身的枪支弹药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宝贝”。
邵耀宗静静地看着三人，还看吗？
赵同志看一下邵耀宗另一只手里的手枪，“这把是近几年的吧？”
邵耀宗点头：“这种很少，只有团级以上干部才有。”
钱同志不禁问：“除了这种枪，你们部队现在用的全是那种——那种汉式步枪？”
邵耀宗笑道：“怎么可能。这种枪总产量也没多少。”
钱同志道：“那有没有近几年生产的？”
邵耀宗哪知道，他一不是师长，二不是政委，三不是仓库管理员，“近几年是指四年还是五年？”
这几年从上到下乱成什么样，不需要邵耀宗说明，钱同志也知道。
工厂纵然没乱，可外面群魔乱舞，工人不可能不受影响。每天照常上班，效率也远远不能跟以前比。
产量少，自然轮不到边防军。
赵同志沉吟片刻，道：“请带我们去看看。”
“行！”邵耀宗开着运输车在前面带路。
四人吉普车在后。
五六分钟就抵达宿营地。
宿营地也有卫兵守着，但不是三个连的人，而是邵耀宗的警卫班。
这些人抱的枪比“汉阳造”年轻一点，但也是五十年代出的。
赵姓同志眉头深皱。
邵耀宗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宛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几位同志，要不要上山看看？”
钱姓同志第一反应是看赵同志。
赵同志想想此行目的，随邵耀宗进山。刚到半山腰，几人就被头顶荒草的兵团团围住。
那些兵拨开挡着眼睛的荒草，一看是邵耀宗，连忙下抢，“团长怎么上来了？”
邵耀宗：“这几位同志好奇，我带他们过来看看。你们继续。”
一众人瞧着他们很像后勤人员，误以为没见过野外拉练，所以都想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虽然他们也是第一次出来对抗练习，可他们在这边呆七八天了。
刚开始上树都费劲。
近几天为了躲避“敌人”，一个个都变成猴子，往上一跳，勾住树枝，不待树枝弯下来就翻到树上。
钱同志的眼睛猛一亮，这身手赶上师部的王牌军了。
赵同志挑起眉头，可一看到挂在他们身上，足足有十五岁的抢，嘴边的笑意瞬间消失。
邵耀宗装没看见两人失态，继续说：“早几天是负重训练，今天是对抗演习，他们是守方，攻方应该快到了，我们不能呆在这儿。”
赵同志点一下头，忽然想到一点，“不是三个营都在训练吗？”
“是的。一营攻，二营守，三营浑水摸鱼摘桃子。”
钱同志不禁问：“还能这么练？”
邵耀宗反问：“怎么不能？谁规定战场上只能有两支部队？”
钱同志张了张口，想到建国前战场上何止三方，说八方也不为过。
赵同志笑道：“邵团长说的对。邵团长，带我们去三营看看。”
邵耀宗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三营现在在哪儿。”
“你也不知道？”
赵、钱两位同志异口同声。
邵耀宗点头：“不过肯定在这片山头。”
赵同志往四周看了看，这座山方圆得有六七公里。等他们找到三营，恐怕天都黑了。
“要不去一营看看？”
趴在树上跟树融为一体的士兵同时低头看过来。
赵同志本想问一营在哪儿。一看到他们竖起耳朵等着听，赶忙把话咽回去，“算了吧。”
“那下山？”邵耀宗问。
赵同志不能在安东耽误太久，闻言道：“行。”
“我送你们过去吧。以前南边那条路能直接到师部。早两年太乱，师部担心那些人闯进来，就在桥边弄了一个大门。那边没电话，你们自己过去的话，等卫兵通知，估计得等半小时。”
这么冷的天，不论搁车里还是下来等都不舒服。
尤其桥上，风肯定特别大。
赵同志想到这一点，道：“方便吗？”
邵耀宗：“他们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
三个营的对抗训练，邵耀宗这个团长确实不适合参与。
赵同志笑道：“多谢。”
“您客气了。”
这里只有运输车，所以还跟刚刚一样，邵耀宗开着运输车走在前面。
到桥上，邵耀宗停下就大步往值班室走去，小声对置办的哨兵道：“吉普车上那几人极有可能是军区后勤部派来查装备的。你装不知道，带他们去会客室，让他们在会客室等着，然后你去找师长。懂了没？”
值班室的卫兵不是新兵，可到部队还没半年，就来到这边戍边。所以很多规矩，部队的很多事都不懂。
否则不需要邵耀宗叮嘱，只说他们是军区后勤的，老兵就知道该怎么做。
邵耀宗说的这么明白，纵然是新兵蛋子也知道了。
那卫兵立即说：“懂！”
邵耀宗：“跟我出去。”带着卫兵到桥上，那几位同志也从车上下来，“从这里到师部有三四里，中间还得经过家属区，让他带你们去吧。”
这边的装备落后，还出过间谍，邵耀宗这么谨慎，几人也没多想。
那卫兵跟邵耀宗说的响亮，可他第一次招呼军区下来的人，不免有些紧张。顺顺利利把人带到会客室，给几人倒水的时候慌得手抖。
警卫员见他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比他还小，很是和气地说：“我来吧。”
“那我这就去找师长。”
跑步到郭师长办公室，快速把邵耀宗交代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师长。
师长下意识找政委，让政委去军械库。
赵政委离开，郭师长去会客室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没到查装备的时候啊。
可到会客室一看有个小白脸，只能是后勤人员，心头的疑虑瞬间消失。
三人寒暄一番，赵同志就抱怨屋里闷，想出去看看。
师长心说，不就是想看我们的武器配备吗。
看吧，看吧，能看到像样的，我这个师长换你坐。
师部置办人员的配枪是来不及换了。
警卫人员的装备向来很好，换下来反而很假。
赵同志的视线也没在警卫人员身上停留。他知道这里驻扎着一个加强师。一团出去，一个团执行巡逻任务，还得有两个团才对。
赵同志往开阔地去，目之所至全是人，有的在摔跤，有的在跑步，热火朝天，跟战前准备似的。饶是几人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一个边防师把军部要求的“大练兵”贯彻的这么彻底。
先前经过那座桥的时候，赵同志特意往值班室看了看，没有电线，书桌上好像有手电筒和马灯。所以邵耀宗想提前通知师部，除非他有分身术。
北风萧萧，寒冷的冬日，很多人只穿着单衣，额头隐隐冒汗，脸红红的，纵然邵耀宗有分身术，一时之间他们也做不到这份上。
钱同志注意一点，打靶场那边没人。本想问郭师长，到嘴边还是跟同事使个眼色。
赵同志朝打靶场看去，佯装好奇地问：“怎么没有射击训练？”
郭师长：“射击训练也有，半月一次。您几位想看得在我们这儿多住几天。”
“半月一次，那手得生成什么样？”赵同志忍不住质问。
郭师长苦笑：“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天天练，培养出百八十个神枪手，可，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赵同志瞬间想起邵耀宗的那杆汉阳造，顿时忍不住说：“我来想办法。”
钱同志连忙给他使眼色，你有什么办法？你跟后勤的人都说不上话。
赵同志瞥他一眼，回去再说，“郭师长，去别处看看吧。”
郭师长试探着问：“仓库？”
“那边就算了。”赵同志不想再看到一堆十五年前的老破小——糟心，“食堂吧。”
师长想说好，到嘴边意识到天不早了，不但不能让人空着肚子回去，还得好好招待。
来年的后勤补给可全指望他们了。
郭师长装傻问道：“哪个食堂？”
“还有几个食堂？”钱同志不由得顺着他的话问。
郭师长：“两个。部队食堂和学校食堂。”停顿一下，“快到饭点了，要不去学校食堂？”
俩人诧异，互相看了看，招待他们不该去部队食堂吗。
郭师长笑着说：“不瞒二位，虽然学校食堂就一个厨师，但那一个厨师顶一个炊事班。以前是滨海国营饭店大厨。”
二人不信，这么厉害的厨师去学校食堂？
骗谁呢。
郭师长见状，道：“她其实也不想来，可不来只能跟爱人继续分居。”
二人又是一惊，还是为女同志啊。
女厨师可比女军官稀有。
钱同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邵团长的爱人？”
这下换郭师长感到意外：“邵团长跟你们说了？”
钱同志道：“猜的。那么优秀的团长，他的爱人肯定十分优秀。”
师长的眼皮猛一跳，他说的人是邵耀宗吗？邵耀宗不开口说话确实很优秀。
邵耀宗既然都知道几人是后勤的，不可能一句话没说。他一张口还没暴露，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进步了？

第65章 下乡
几人不禁看郭师长，有什么问题吗？
郭师长笑道：“我以为您几位就跟邵耀宗邵团长打个照面。”
赵同志道：“碰巧在路上遇到多聊了几句。”
郭师长心底微微吃惊，邵耀宗出息了。
“原来如此。您几位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赵同志：“我都行。辣的最好。”
钱同志不想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我不太能吃辣。”
师长：“那正好，学生不能吃辣，不论菜和汤都特别清淡。不过只有一菜一汤，我让警卫员再去买点菜，添两个辣的。”随即就让警卫员去副食厂。
几个人一菜一汤委实不多。
赵同志也没客气：“破费了。”
“买来自己做，花不了几个钱。”看到赵政委过来，“那位是我的政委。”说着不禁转向赵同志，“巧了，他也姓赵。”
赵同志讶异，身上的军官证可是他抓阄抓的。
“这么巧？”
师长：“是啊。我之前都没发现。”冲赵政委招招手。
赵政委小跑过来。
师长为了套近乎，故意说：“老赵，你本家。”
赵政委奇怪，什么本家？
赵同志便自报家门。
赵政委一听姓赵，笑着说：“确实本家。本家，这么冷的天儿，别搁这儿站着了，去办公室？”
郭师长看一下赵政委，安排好了吧。
赵政委的眉头动一下，妥了。
郭师长道：“这会儿学生在吃饭，不如再转转？”
赵同志本想说，去办公室吧。
忽然想到他跟郭师长说的，他嫌办公室闷。
难怪他没顺着赵政委的话说。
做戏做全套，赵同志微微点头。
师长就把人往宿舍那边带。
边防军的宿舍里面虽然也烧着火炉，然而条件没法跟王牌军比。
王牌军睡上下铺，这里的边防军睡大通铺。
宿舍看起来非常旧。
赵同志又忍不住皱眉，国家成立二十年了，条件怎么还这么苦。
朝鲜战争为了防止帝国主义跨国军兵驻守时盖的宿舍，快二十年了，不旧才怪。
后面有五六年前盖的新宿舍，但师长没往后面去。赵、钱两位同志也不想再看，自然不知道苦虽苦，远远没有他们认为的那般苦。
话又说回来，师长说学生正吃饭，并不是诓赵同志几人。
部队食堂十二点开饭，学校冬天十一点四十五放学。部队食堂人多，打饭将近半小时，学生半小时就吃饱了。
杜春分的厨艺，师长完全不担心。下过馆子的师长也知道大饭店的厨师做菜贼快。所以食堂一开饭，师长就带人往家属区去。
以防万一，边走边聊天。
慢悠悠的到学校，食堂里只有一人，周秀芹在擦桌子。
周秀芹连忙把椅子放好，请他们坐下。
警卫员机灵，特意提醒杜春分明年的后勤补给可全指望这几位贵客了。
杜春分就让李慕珍一人打菜打饭，刘翠华给她打下手。
今天食堂做的是白菜豆腐汤和酸菜鱼。
白菜豆腐的汤可以免费续，以至于赶警卫员过来，已所剩无几。酸菜鱼贵，会过日子的人家就问杜春分怎么做的。她不藏私，谁问都说。即便那些人没本事挑出鱼刺，把鱼剁成小段味道也不差。所以这两年买着吃的人少了。
杜春分发现还剩不少酸菜鱼就捞出一盆，汤多肉多菜少。
她用警卫员买的菜做个红烧鱼，酸辣藕片，大葱炒鸡蛋和干辣椒炒豆腐皮，接着又用食堂的食材做个油渣炖白菜叶和醋溜土豆丝。
有清淡的有辣口的，完全符合赵、钱二人的要求。
主食是手擀面。
李慕珍从前面撤回来就和面擀面条。
杜春分把菜放屉子里，原先在屉子里温着的酸菜鱼端出来，面煮好捞出来放酸菜鱼里面，六个菜一个主食就齐活了。
怕不够吃，杜春分还特意热了半框窝头。
周秀芹故意大声说：“师长，政委，菜马上就好。”
杜春分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立即把菜端出去。
钱同志对女厨师好奇，因为李慕珍端着面条走在最前头，他以为是李慕珍。待人到跟前，一看年龄不符，就往后看。
后来是刘翠华，一手端着馍筐一手端着干椒炒豆皮。
杜春分在最后呢。
她端的是红烧鱼和大葱炒鸡蛋。
钱同志看清她的长相眼睛猛一亮，接着不禁打量她。
赵同志朝他脚上踩一下，暗暗瞪他一眼，盯着人家女同志看什么？
钱同志痛的脸变色，慌忙收回视线，一看桌上的菜眼睛又一亮，尤其那大葱炒鸡蛋，不禁吞口口水：“这菜好！”
师长忍不住看他。
赵同志解释：“他就好这口。”话音落下，周秀芹端醋溜土豆过来。
钱同志一见那醋溜土豆里带着点点酱色，又想先尝尝那个。
郭师长见状，不禁跟赵政委使个眼色，来这边还来对了。
“最后一个。”刘翠华把左手的菜放下，就把右手的碗和勺子递给政委。
郭师长拿过勺子给每人盛一碗酸菜鱼面条。
面条劲道，鱼肉爽滑，酸菜微酸开胃，鱼汤浓郁。
赵同志嫌冷，本想喝口热的暖暖胃再吃他爱的酸辣藕片。然而一口汤下肚，口齿生津，顿时忍不住感慨：“这个鱼汤面绝了！”
郭凯旋偶尔会给家人买一盆。
四年下来，郭师长没少吃。可还是第一次知道酸菜去掉一点改成面条，味道比纯纯的酸菜鱼还好吃。
郭师长不禁点头。
赵同志见状，问：“这不会是特意为我们做的吧？”
郭师长道：“酸菜鱼不是，但酸菜鱼面条，我却是托了您的福啊。”
一字之差，赵同志瞬间明白:“以前没面？”
赵政委点头：“手擀面做起来麻烦。食堂总共四个人，学生近百个，用手擀面，她们擀半天也不够学生吃的。”
钱同志问：“怎么不多招几个人？”
来的路上他可是看到好多军嫂仨一堆俩一块的在墙角闲唠。
师长：“为了一口吃的加三四个人手，这不是给财政增加负担吗。”
赵、钱两位在这一瞬间想过很多理由，唯独没想到这点。
钱同志哑然失笑：“您说的对。可这四人也有点少吧？”
郭师长道：“所以我才跟你们说，学校食堂只有一菜一汤。”
几人想起这话，连连点头。
赵政委道：“天冷菜凉的快，先吃。吃好了再说。”
菜最好趁热吃，钱同志也不想说话。
赵同志跟邵耀宗爬一圈山早饿了。
杜春分等人把乱七八糟的灶台收拾好，终于得空偷偷看一眼，就见六人埋头大吃。
李慕珍担心道：“春分，要不再做两个菜？我总觉得不够吃。”
不论土豆丝还是藕片，都是用盆装的。
这还不够吃，除非他们都是邵耀宗。
两个二十多岁的饭量跟邵耀宗差不多，杜春分信。她不信师长和政委的饭量也跟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似的。
杜春分：“不够还有窝头。”
刘翠华小声说：“可师长让咱们好好招待啊。”
“有鱼有蛋有油渣，还不是好好招待？这些菜他们都不满意，师长别指望用一顿饭‘贿赂’他们。指望他们回去给咱们部队说好话，只能用这个。”杜春分说着搓搓大拇指和食指。
周秀芹下意识问：“啥？”
李慕珍：“钱！”
周秀芹不禁说：“有钱还“贿赂”他？直接找他们首长好了。”
杜春分笑道：“所以你们就放心吧。慕珍嫂子，咱们的菜也端出来，吃饭。”
煮面条的酸菜鱼本该是杜春分几人的。然而他们突然过来，杜春分只能吃只有酸菜没有汤和鱼的酸菜鱼。
好在她多炒了一碗土豆丝和一碗大葱炒蛋。
外面一桌吃的满头大汗，里面几人也吃的胃暖暖的。
杜春分几人吃饱，外面一桌六人放下筷子，忍不住打饱嗝。
师长顿时知道他们很满意，但还是客气地询问：“要不要再添两个菜？”
赵同志连连摆手，再吃就得松皮带了，“那位女同志的厨艺真不错。”说着不由得朝伙房看去。
师长立马问：“要不我叫她出来？”
赵同志道：“不用，不用。”
其他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赵同志怀疑几人在里面吃饭。
他突然过来给人添麻烦不说，还不让人吃饭，这大冷的天，赵同志过意不去，就示郭师长等人出去。
郭师长和赵政委不喊她们出来送送，杜春分就当不知道。
李慕珍担心，人一出学校就忍不住说：“咱们也没出去送送，师长和政委不会怪咱们吧？”
杜春分：“咱们又不是军人。再说了，那几个人若是这么小心眼，咱们送到宁阳，该不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要是个心胸开阔的，咱们不送人家也不会跟咱们计较。”
刘翠华仔细想想：“这样说也有道理。那就不管他们。”
周秀芹笑道：“咱们想管，人家也不搭理啊。”
李慕珍也忍不住笑了：“是呀。人家要是搭理咱们，也不用师长出钱买菜让小杜做了。部队食堂的大锅饭就能把他们打发了。”
杜春分：“别聊了。刷锅洗碗，再说天就黑了。”
四点半天就暗了，等五点就黑的看不见了。
几人一看墙上的钟，快两点了，顿时顾不上瞎扯。
这边离安东几十公里，赵同志也担心天黑之前到不了安东。跟师长等人到办公室歇会儿，消消食，以免颠簸的道路把肚子里的东西颠出来，就打算回去。
但回去之前，以上厕所为由溜到训练场。
刚吃过饭也不能训练，训练场自然空无一人。
赵同志就找巡逻兵。
巡逻的小兵看到师长和政委左右相陪，知道他是贵客，赵同志问部队训练情况，巡逻兵自然不敢有所隐瞒。
赵同志一听一团不是第一个出去拉练的，在之前还有几个团，心底怀疑的种子荡然无存。
到办公室就跟郭师长说：“真得走了。”
郭师长：“那我们送送你？”不待人家拒绝，就让警卫员开车，一直送到桥边。
待那车变成一个黑点，车里的人伸出头来也看不见他们，师长立马让赵政委上车，赶紧回去。
赵政委不禁问：“怎么了？”
郭师长：“那个姓赵的去趟厕所得去半小时，姓钱的跟你我聊个不停，我也没法派人去找，得回去看看他都去了哪儿。”
赵政委的脸色变了，“你怕他去军械库？可他也不知道在哪儿。”
郭师长：“长个嘴还不会问？”
赵政委不禁拍腿，“大意了。我只顾交代他们，要是有脸生的打听装备的事，只管跟他们哭穷，忘了叮嘱他们，不能告诉他库房在哪儿。”说完就催警卫员开快点。
车到师部还没停稳，师长和政委就分拨两路找巡逻兵和卫兵。
师部说大很大，但说小也很小。
师长和政委清楚布防，不需要绕路，以至于半小时后就到师长办公室碰头。
郭师长没打听到，就看赵政委。
赵政委道：“我确实打听到了。可那位姓赵的没打听装备的事。”
“那他打听什么了？”
赵政委一想到刚才听巡逻兵说的内容就格外奇怪，“是不是因为你带他们去过训练场，所以他反而对训练更感兴趣？”
郭师长叹了口气。
赵政委被他叹的心慌，“不是？”
郭师长：“你真是，真是安逸久了，脑袋也开始生锈了。他问我怎么没有射击训练，我跟他们说半月一次。他后来又找人问，要么以为咱们很久没练过，要么就是想弄清楚多少人参加射击训练。一次训练需要多少枪支弹药，他好给咱们列单子啊。”说着心中一突，“那小兵怎么说的？”
赵政委回想一下：“没提射击训练。是不是因为你说半月摸一次枪，他觉得问也白问？”
郭师长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赵政委见他点头，“这么说咱们算是过关了？明年极有可能给咱们增加补给？”
郭师长想想宁阳军区的新装备，馋的不禁吸溜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次可多亏了小邵啊。”
郭师长微微摇头：“多亏了杜局。不是他提醒咱们上面可能派人突击检查，咱们也想不到拉练。一团不出去训练，哪能让邵耀宗那小子碰个正着。”
说起这事，赵政委纳闷：“突查的人没来，后勤的人先来了，上面这是打算整军？”
郭师长：“上面有那个心，现在也不敢动。你也不看看乱成什么样。”
赵政委想想外面的情况，摇了摇头：“我就说不可能往咱们这儿来。咱们要跟苏联接壤还有可能。”
郭师长：“杜局说的是有可能突查，也没说查什么。说不定就是查装备。毕竟真打起来，装备更重要。壮的跟一头牛似的，拿着汉阳造也没法跟架着高射炮的人拼。”
“是这样道理。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说，总是被各种事耽搁。以后上面再来人，就去食堂吃吧。”
郭师长赞同：“我是真没想到小杜半个多小时整六个菜。她在学校食堂，可真有点屈才啊。”
赵政委忍不住点头：“你没看那个姓钱的小子，看到小杜端上来的菜，再看到她的年龄，不敢信的眼都直了。”
然而这是坐在他身侧的赵政委的观察。
坐在他对面的赵同志可不这样认为，出了邵耀宗一团的拉练区，就问身侧的人：“吃饭前你盯着人家厨师看什么？”
钱同志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你见过她？”赵同志好笑：“你姓王。不姓曹，更不姓贾。”
“哎，我没开玩笑。我敢保证，就算没见过她，也见过跟她有些像的人。尤其她那双眉眼，我特别眼熟，肯定见过。”
赵同志见他认真，也认真起来：“人有相似很正常，何况眉眼。你忘了沈雪和梁冰，一个南方人，一个北方人，不但没血缘关系，甚至互相都不认识。”
钱同志道：“您说的也对。这个边防师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
“如实记录？写拉练用汉阳造？上面肯定觉得你我胡扯。”
赵同志：“谁觉得胡扯让谁来核实。用汉阳造和十多年前老枪的可不止邵耀宗一个人。”
钱同志亲眼所见，闻言顿时不怕，到安东就开始写报告。
邵耀宗却不敢再汉阳造打兔子。
钱同志等人的车走远，他把汉阳造小心收起来，然后又去值班室，让仓库再给他送一批武器，老破小都收上来。
领枪支弹药得请示师长。
师长知道邵耀宗的意思，老破小运到仓库，就让管理人员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确保军区的人来核实的时候进门就能看见。
办妥这件事，师长悬了小半年的心落到实处，也能睡个囫囵觉。
邵耀宗却没怎么睡。
野外太冷，即便穿着棉衣盖着被子，也不如有火炉的家温暖。
后半程邵耀宗也没怎么陪练，可十二月初到家，他还是瘦了一圈。
平平和安安看到他的嘴唇干裂，说话都不敢张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甜儿和小美也难过，忍不住问：“爹，你去哪儿？”
邵耀宗摸摸她们的小脑袋，拿掉手套本打算给平平和安安擦擦眼泪，注意到手裂的跟旱了三年的土地似的，赶忙缩回去：“训练啊。”
“啥训练？”甜儿不信。
邵耀宗：“玩过官兵抓小偷没有？我们的训练就跟那差不多。你们在家门口，我们人多不能在家，只能去野地里。这都是抓人的时候风吹的。别难过，过几天就好了。”
四个小孩都那斜眼看他，当我们没玩过官兵抓小偷啊。
杜春分端着半盆冷水进来：“知道心疼邵团长，还不让开让他洗洗脸洗洗手吃点东西？”
四个小孩一起退到墙边。
杜春分加热水。
甜儿因为她娘的动作看到烤炉上的红薯，不顾烫：“爹，红薯！”
平平转身朝屋里去把杜春分买来给她们补身体的奶粉抱出来。
小美拿核桃，安安找松子。
转瞬间，邵耀宗衣兜裤兜里全是吃的。
邵耀宗哭笑不得：“爹很开心，但还是得说，比起这些，我更想吃一碗热汤面。”
姐妹四个齐刷刷转向杜春分。
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没她们齐整。
杜春分笑着叹气：“娘这就去做。”
铁锅放烤炉上，杜春分煎个鸡蛋，然后兑水，用煎蛋的汤煮挂面，最后放几片白菜叶，一碗有滋有味的鸡蛋面就好了。
杜春分怕油吃冒了，所以极少给孩子煎蛋。
四个小孩看到金黄的煎蛋，忍不住吸气吞口水。
邵耀宗顿时不好意思吃独食：“替爹尝尝有没有盐。”
甜儿咬一口，抬头看到她娘不禁睁大眼睛，她娘做的饭咋可能没盐啊。甜儿就想吐出来，邵耀宗忙说：“吃下去。”
甜儿不禁看她娘。
杜春分：“都到你嘴里了吐给谁吃？”
甜儿要哭不哭的看着邵耀宗。
邵耀宗笑道：“一口蛋，又不是龙肉，咱家还吃得起。小美，平平，安安，过来。”
三个小孩同时往后退。
邵耀宗：“那让你娘再给你们煎一个？”
小美忙说：“我不喜欢吃煎蛋。”
邵耀宗只能找杜春分。
杜春分：“一人咬一口。等过年给你们每人煎一个。”
她一发话，几个馋的不行的小孩不躲了。
一人一口，仔细品品，小美摇了摇头：“没蒜泥鸡蛋好吃。”
杜春分不禁说：“你可真会吃。”
小美一时之间没听懂。
邵耀宗解释：“这个蛋是用菜油煎的，蒜泥鸡蛋上淋的是香油。香油是咱们吃的那些油里面最香的油。”
小美不好意思地笑了，“人家不知道嘛。”
杜春分：“现在知道了？”
小美点一下头：“煎蛋闻着香，吃起来也就那样吧。”
杜春分道：“那就把你们的吃的拿走回屋玩儿去。别打扰你爹吃饭。”
四个小孩把核桃等物拿走，一直到晚上都没缠邵耀宗。
翌日清晨，邵耀宗穿着军大衣出去，几个小孩不依。
甜儿大声质问：“你又去玩官兵抓小偷啊？”
邵耀宗捏捏她的小脸：“心疼爹了？今天不去，我去师部看看。”
甜儿扭头就喊：“娘，快来！”
杜春分从厨房出来：“你爹刚才跟我说，他等一下回来吃饭。”
甜儿挥开他的手，“爹去吧。”
邵耀宗诧异：“我说你不信，你娘说你就信？”
甜儿点一下头：“爹又不敢骗娘。”
邵耀宗的呼吸停顿一下，不得不承认这话没毛病。
杜春分忍俊不禁：“快去，别让所有人等你一个。”
“是！”
邵耀宗敬个标准的军礼。
杜春分脸上的笑凝固，被他吓得一愣一愣。
吱呀一声，他随手关上大门，杜春分回过神，无语又想笑，这个邵耀宗，是越活越回去了。
殊不知邵耀宗出了家门脸就红了。
刚才那个动作根本没过脑。
到外面风一吹，头脑清醒，越想越不好意思。
一个小时后回来，偷偷打量杜春分的神色，没打算嘲笑他，仿佛忘了一样，顿时松了一口气。
杜春分只顾盯几个孩子吃饭别玩，没注意到他鬼鬼祟祟的行径，否则肯定忍不住挤兑他，多大点事值得记那么久。
事不大，可邵耀宗以前没给家人亲人敬过礼，非常不习惯。
杜春分开得起玩笑，邵耀宗的胆子一点点肥了。
临近年关，油票发下来，杜春分给几个孩子炸馓子。还是巴掌那么大的。第一次炸，杜春分让他吃他都不吃。
这次他往外捞一把就捏几根塞嘴里，跟小孩子似的。
杜春分要不是得盘馓子，没法自己捞炸好的，都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你就不能等炸好再吃？”
馓子太小，面条不能弄太粗，如挂面一样细。过油后酥脆酥脆，邵耀宗轻轻的放在盆里也会掉落几根。
邵耀宗道：“我吃的都是掉的。”
“比整把整把的好吃？”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说：“整把的留给甜儿她们吃。”
“那你回头别吃了。”
邵耀宗点头。
炸好了甜儿她们一人一把，邵耀宗不由自主地跟着拿一把。
杜春分轻咳一声。
邵耀宗立马把馓子递过去。
杜春分哭笑不得：“吃吧。”
邵耀宗：“我就吃一把。”
杜春分不信。
馓子太香，她很早以前常吃都忍不住，何况邵耀宗这个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的人。
然而让杜春分倍感意外的是，春节过去，馓子快吃完了，邵耀宗都没再碰。
年初十，周日，天气极好，赶巧邵耀宗不用值班，杜春分就把快吃完的糟鱼坛子，萝卜干坛子等物拿出来。
发现还有三把馓子，四个孩子两把，她和邵耀宗一把。
在接过去的那一瞬间，邵耀宗的眼睛都亮了。
杜春分本想调侃他两句，一想他不是不喜欢，而是想到他少吃一口，她们娘几个就能多吃一点，就把话咽回去。
“这东西若是炸粗一点，泡在面汤里比干吃还好吃。”
邵耀宗：“那咱年底再炸的时候就炸粗一点？”
“这才刚过完春节。”杜春分无奈地瞥他一眼，“还有整整一年呢。要是能再弄头野猪就好了。”
野猪身上虽然肥肉少，也不是一点没有。熬个四五斤油出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炸撒子，然后做馓子面汤。
两分钱一份，惠及大家，用的还不是部队补给，陈月娥那些人也不能说什么。
邵耀宗不由得朝后山看去，“野猪那么能生，一个秋天再加一个春天，又得多上百口子。等到冬天得翻一倍。到时候不下山都不行。”
然而野猪没下山，郭凯旋这一届高中生该下乡了。
毕业前，这些刚成年或还没成年的学生们谈到下乡，跟奔赴前线抗战救国的战士一样。
真到该走的那一刻，一个个哭的跟孟姜女一样。
连郭凯旋这个大小伙子脸上也布满了泪水。
杜春分向来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可这一刻看到她喂大的孩子们要去农村受苦，眼眶也湿了。
邵耀宗吓一跳，“哪里不舒服？”
杜春分眨了眨眼睛，“心。”
邵耀宗：“……”
后悔多嘴。
甜儿拉一下邵耀宗的胳膊：“爹，他们哭什么啊？”
邵耀宗实话实说：“农村辛苦啊。”
甜儿：“不可以不去吗？”
邵耀宗道：“不去也可以，要么当兵，要么在家闲着。咱们这儿不收新兵，凯旋当兵也是去别的地儿。他这么小，到了人家的地盘，谁想欺负谁欺负。还不如去农村老家。至少老家人不会欺负他们。你郭家伯母和赵家伯母想看看凯旋和湘语，不用托关系走门路，随时能去。”
甜儿还是不懂：“比当兵好为啥还哭？”
“让你们自己回老家待几年，天天干活种地，吃窝头就咸菜，你哭不哭？”
甜儿想象一下，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我不哭。”
邵耀宗很是意外。
甜儿叹了口气：“我怕是会死啊。”

第66章 姐姐
杜春分眼角的泪水凝固。
离甜儿最近的少年哭笑不得。
邵耀宗想笑又想揍她：“别胡说。”
姜玲也在送行的队伍中，就在父女俩身后，闻言忍不住说：“小孩子家家，不许说死呀死的。”
甜儿捂住嘴巴。
郭凯旋过来。
甜儿以为跟她告别，准备举起小手挥挥，看到人家朝她娘走去，顿时羞的把脸埋在邵耀宗身上。
邵耀宗低头摸摸她的小脑袋：“嫌热？”
好丢脸啊。
甜儿拒绝回答，“爹，我不想下乡。”
邵耀宗想说，你不用下乡。可周围不光有即将乘坐运输车前往火车站的少男少女，还有军人和军属。
陈月娥的大儿子也在其中，陈月娥夫妇自然得来送。
邵耀宗今天说出口，明天她就能传遍整个军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邵耀宗道：“你还小。凯旋十八，你才八岁。”
“十年？”甜儿抬起头数一下，两只手那么久，“好吧。”
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事难过，甜儿瞬间精神抖擞，眼睛跟不够使似的，继续打量四周的人。
邵耀宗转向郭凯旋，看到他挂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对杜春分说，“以后再也吃不上酸菜鱼，再也吃不上鱼丸。”倍感好笑，“凯旋，别整天惦记着吃。到了农村也别忘记学习。”
郭凯旋点头：“我知道，我爸妈说了，种地也要技术。”
邵耀宗噎了一下，叹息道：“我不是跟你说种地。”顿了顿，“你能种出名堂来也行。”
“种地能种出啥名堂？”
邵耀宗回头看去，正是蔡母，“婶子知道咱们国家有专门研究种地的吗？”
姜玲接道：“娘，好些地方都有农业大学，听人说不光种地，咱们吃的都研究。”
邵耀宗微微点头：“婶子，咱们国家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现在一亩地只能产三四百斤小麦。凯旋真能在农村种出亩产七八百斤的，没上过大学也能享受到科学家的待遇。”
郭凯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禁问，“待遇这么高？”
邵耀宗：“你有本事，待遇好的你不敢想象。”
郭凯旋道：“那是不是特别难？”
“特别难你可以挑简单的。”邵耀宗想想早些年在首都见的听说的，国外就不需要农民亲自种，听说都是农场，机械化操作，“你研究收割庄稼的也行。比如美国拖拉机那种。人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就可以干别的，比如养牲口。咱们国家不止缺粮食。”
甜儿不禁说：“还缺肉。郭凯旋，你研究猪吧。猪长五百斤，不不，长一千斤那么大，就不用凭票购买啦。”
邵耀宗倍感好笑：“哪有一千斤那么大的猪。猪长一千斤，那肉老的还能吃吗？”
“不能吃吗？”甜儿好奇地问。
邵耀宗：“当然。炖都炖不烂。你说一年涨两百斤，缩成半年两百斤还有可能。”
郭凯旋再想想他刚才说的话：“听邵叔叔这样一说，农村也大有可为啊。”
邵耀宗道：“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郭凯旋心中的离别愁绪瞬间消失，又变成一个斗志昂扬的小战士。
只是看到他妈泪流满面，朝气蓬勃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霾，“妈，上面又没规定知青在乡下，父母不许探望。你实在想我就去看看。那边也能收到信，写信也行。”
“可是上面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要是一辈子怎么办？”
郭师长正想说，老子不会让儿子在农村呆一辈子。就听到郭凯旋大声说：“那我就当养猪大户，种田高手。干得好一样能上报纸，一样有机会去首都见主席。我爸这辈子还没去过首都呢。”
郭师长哭笑不得：“混小子，临了还挤兑你老子？”
赵政委过来：“凯旋，湘语我就交给你了。不用你帮她干农活，看着人别欺负她就行。”
郭凯旋：“不会的。”
郭师长接着说：“老赵，就别担心了。我老家那边公社大队长是我没出五服的兄弟，欺负谁也不能看着湘语被欺负。”
赵政委只知道老家有他亲戚，不知道亲戚这么牛掰。
此话一出，其他学生的父母也不担心了。
郭师长道：“可以走了吧？”
他爱人忍不住埋怨：“急什么？没去过农村怎么地？”
郭师长不禁叹气：“再晚就赶不上今天的火车了。”
火车票作废，得去安东重新买不说还浪费钱。
郭凯旋率先跳上车，紧接着又跳下来。
郭师长皱眉：“干什么？大小伙子黏黏糊糊磨磨唧唧没完没了——”
“爸，爸，爸，先别骂。”郭凯旋朝邵耀宗跑去，“邵叔叔，你们刚才说有专门教种地养牲口的学校，那书店应该也能买到，买到相关的书吧？”
早两年安东乱的时候邵耀宗过去维稳，想想那边的情况，道：“按理说应该有。如果没被烧。”
“那怎么办？”很想大干一场的郭凯旋急了。
邵耀宗：“你回头先去图书馆看看。可能得去省图书馆或新华书店。到了那儿也不能说好奇，你还得想个糊弄他们的理由才能买。书店没有，恐怕就得去废品收购站。”
中途不能下车，安东也不是省城，郭凯旋就找郭师长。
郭师长不是看不起他儿子。
一个分不清韭菜和麦苗，不清楚猪是蛋生还是卵生的小子当养殖大户，种田高手，怎么看都异想天开。
郭师长忍不住提醒儿子：“科学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知道。”郭凯旋点头：“老师说过，一丁点东西都得研究十几二十年。你们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邵耀宗赞同：“师长，凯旋说得对。即便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学会种地养猪，留在老家当农民，也是个吃穿不愁的农民。
“凯旋，农村虽然种种不好，也有很多好处。我去年跟你杜师傅到农村，虽然也跟咱们一样顿顿窝头。但可以在自家院里养鸡养猪种菜。勤劳点不比城里人差。不信你可以问问杜师傅，她最有发言权。”
杜春分觉得小伙子干啥都不如有门手艺，“凯旋，农村不是只有种田养猪这一条道。十里八村都有木匠，你可以跟人家学木匠活。过几年返城到家具厂就是技术工人。跟农村人处好也简单。湘语，会做饭吧？”
赵湘语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她到农村好过点，她妈这一两年没少使唤她干活。
杜春分：“农村勤劳能干的人家，日子还过得去。婚丧嫁娶都会请会做饭的做饭。你到时候可以帮他们做饭。农村人也喜欢有本事的人。”
郭师长不禁说：“这才是生存技能。”
邵耀宗忍不住说：“我那不是？”
郭师长想说，你那是白日做梦。然而当着杜春分的面，他不敢说。
他可还记得陈月娥只是挤兑邵耀宗一句，洗衣服怕媳妇。她就泼人家一身尿。
一阵风吹过，夹着海的气息，郭师长脱口而出：“你那是星辰大海！”
这让准备跟他辩一辩的邵耀宗说不出话来。
杜春分不禁说：“师长，还不走吗？”
郭师长无语，真真一句说不得。
可一想想杜春分是谁的闺女，邵耀宗是谁的女婿，还真说不得。
郭凯旋和赵湘语的将来说不得还得麻烦艺高人胆大的杜局。
赵政委跟他老搭档，看出他的无语，忍不住幸灾乐祸，笑着说：“走，这就走。湘语，到了那儿缺什么就给爸写信。爸给你寄。”
赵湘语曾经有一个梦，梦想着考上首都的大学，为四个现代化建设奉献一生。
孰料这个梦刚做一年多，还没给梦绘上色彩，高考停了。
赵湘语觉得她这辈子完了。
不想认命，可高考遥遥无期，去年国家还下发文件让城里的学生下乡，不仅仅是高中生，还有初中毕业生。
赵湘语就知道她的路只有两条，下乡或进工厂。
当女兵也算是一条路，可她得去别的部队。部队比农村还乱，为了她的安全，不如跟郭凯旋去老家。
赵湘语认命了，这两年不但学会做饭，还学会做衣服做鞋。
临了，邵耀宗和杜春分却说农村的出路不比城里少。还有父母做后盾。赵湘语愁苦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爸，我有钱，可以自己买。”
杜春分眉心一跳，赶紧说：“湘语，买东西只能去供销社，不能跟村里人交易。但可以以物换物。”
郭师长闻言赶紧交代郭凯旋，“不能私下买卖，这是原则性问题。”
郭凯旋哪知道这些，听到“原则性”三个字吓了一跳，“那，书呢？”
“我给你买了寄过去。”郭师长接道：“那些科学种田的书籍，不属于旧文化。但你拿到书以后不许卖弄。”
郭凯旋慎重地点点头。
赵政委把今天刚发的各种票给闺女。
郭师长拦下，“看清楚上面的字！”
只能军区用。
赵政委收回去。
他起先没想到给孩子票，就是考虑到出去不能用。刚刚一着急就把这事忘了。
杜春分道：“农村每到年底都会杀猪。每人都能分半斤八两，不需要票也不用钱买。”
赵政委忍不住问：“平时吃什么？”
杜春分：“回头可以让湘语用你们给她买的零食跟老乡换。他们不是黑五类的后代，到了农村也是住知青点，不需要住老乡家里，待遇可能比村里人还好点。”
赵政委彻底放心下来，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朝南边的大路驶去，郭师长的爱人和赵政委的爱人不由得追上去。
她俩一追，其他家长也忍不住，包括陈月娥在内。
乌压压一群女人，哭天抢地跟送葬似的，车里的少男少女们都忍不住奔向车尾，泪流满面，恨不得跳车。
郭师长叹气，冲他的警卫员招手：“去把她们给我拦下来。像什么样子。”
警卫员哪敢拦啊。
陈月娥一人他都弄不过，何况一群女人。只能陪着跑到南边大路上，车速提起来，她们追不上不得不停下才算完。
车子越来越远，邵耀宗转向杜春分，回家吧？
杜春分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走吧。”
四姐妹看到那肝肠寸断的一幕也没了玩闹的心思。
甜儿闷闷地随爹娘到家门口，猛然抬起头，“爹，娘，我有事宣布！”
杜春分被她吓一跳：“你又想干啥？”
甜儿郑重说道：“我下乡的时候，你们不许送我。”
邵耀宗笑了：“还有十年，你急什么。指不定十年后你就不需要下乡了。”
江凤仪准备开门，闻言猛然转过头来：“邵团长，你听谁说的？”
邵耀宗被她问的一愣一瞬：“谁——”他哄孩子玩呢。
“这世道变得太快，谁也不知道十年后什么样。”邵耀宗想一下，“十年前，六零年，一天两顿饭，清汤寡水，你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凤仪仔细回想，是呀。
她那时候以为活不到过年。
没想到不但挺过来，还有心思愁这些事。跟那时候比，去农村真不算什么。再不济一天也能吃上一顿饱饭。过年吃肉也是真正的猪肉。
江凤仪苦笑：“人的欲望，就是好了想更好，更好想最好。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指不定明天这革命就结束了。”
杜春分附和道：“嫂子说的是。嫂子，有心情想明天的事，不如先把今天的日子过好。”
江凤仪的眼眸亮了，“小杜，抓鱼去不去？”
杜春分愣了，她，她说啥呢？这变的，变的也忒快了吧。
“不去？”江凤仪问。
学校放假，衣服早上洗好了，她啥事没有，“也可以去。”
“那你快去拿网，我去拿水桶。”江凤仪说着打开门锁就往屋里跑。
杜春分张了张口，不禁看邵耀宗，“这，这还真去？”
邵耀宗东边看了看，门口已空无一人，道：“我以为就你风风火火。去吧。甜儿她们跟我在家。”
甜儿摇头：“我也去。”
小美轻轻点一下头。
平平和安安一直在杜春分左右，让她们留下来，邵耀宗觉得困难，“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
杜春分：“你没事？今天可不是周末。”
本来得去师部坐班。
为了今天送郭凯旋他们，早半个月前就调好班。邵耀宗知道杜春分会去送他们，想跟她一起，调班的时候就让人把他也挪出来。
可他一想到上到师长下到孔营长这些当爹的今天都没心思做事，他再不过去，一团有点事都不知道找谁。
邵耀宗道：“我下午再去。”
“那我去拿渔网。”杜春分推开门。甜儿看到院里的车子，不由得转向邵耀宗。
甜儿以前不喜欢坐自行车。后来江凤仪把车子送过来，她还是讨厌。
邵耀宗知道她想学骑车，因为车子跑的快。
“那你还去抓鱼？”邵耀宗问。
甜儿拉住他的手：“我们可以去河边学啊。河边树多，比这儿凉快。好不好啊？爹。”
邵耀宗：“你呀，也就这时候乖一点。”
“我乖的时候爹不在家啊。
邵耀宗挣开手，朝她脑门上敲一下。
甜儿痛的捂住，大喊：“爹！”
“还学不学？”
甜儿立马放下手。
邵耀宗推着车子出来，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看着。
杜春分见状，想笑又想叹气，五年了，两个孩子虽然敢跟她说不，却不敢跟邵耀宗说。
说到底还是邵耀宗天天去部队，偶尔出去办事或训练，一走不是半月就是一个月。等他回来，几个孩子都长高了。
杜春分希望两个孩子能打心眼里相信邵耀宗。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时之间联系不上她，可以直接联系邵耀宗。
“邵耀宗，你带着平平和安安。”杜春分道。
姐妹俩不由得看杜春分，娘怎么知道她们想坐啊。
邵耀宗也看出来了，正准备叫俩孩子，“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骑车的人是杜春分的话，必须都想坐前面。
换成邵耀宗，姐妹俩默契十足地指后面。
邵耀宗：“平平，你是姐姐，你前面，妹妹后面。”
平平不想啊。
杜春分瞪眼：“你爹还能吃了你？”
平平一见她想发火，立马爬上前面。
邵耀宗坐车上，双脚撑地稳住车子，安安爬到后面。
甜儿打量一番她俩，撇着小嘴巴说：“你俩真不嫌颠得慌啊。”
往西本没有路，这五年来走的人多了，走出几条平坦的羊肠小路。
下雨天人车都不去，没被踩的坑坑洼洼，反而比通往公厕的路还平整。
到河边姐妹俩都没觉得颠簸。
跳下车子发现娘在很后面，姐妹俩跟爹在一起紧张，就要找娘。
邵耀宗希望她俩能像甜儿似的，跟他开玩笑，在他面前肆意大笑，就叫住她俩：“平平，安安，趁着甜儿和小美没过来，爹先教你们骑车。”
姐妹俩停下来，非常意外。
邵耀宗：“你们上不去大杠，先从杠下面蹬车蹬。”说着给她们示范一下。
然而邵耀宗腿太长，险些别着腿不说，还差点摔倒。
甜儿“哈哈哈哈”的嘲笑声从远处传来。
邵耀宗点点她，过来再收拾你。随后转向俩闺女。
平平和安安也正在笑。一见他看过来，立马抿嘴遮掩。
邵耀宗无奈地说：“别笑了，过来。”
姐妹俩同时跑过去。
邵耀宗：“平平，你先？”
平平觉得她该保护妹妹，使劲点一下头，大义凛然地握住快有她高的车把头，小手就抖得跟筛子一样。
邵耀宗想叹气。
再一想孩子虚岁才九岁，可以慢慢来，就挤出一丝笑：“爹力气大，你和车子一起推爹都推不倒。”
平平试着踏上脚蹬，两条腿跟抽筋似的。
甜儿跑来就看到这一幕，“怕啥？有爹给你当垫背的，摔倒也不疼。”
平平还是不敢。
邵耀宗在后面扶着，中间车座那里是空的。甜儿就绕到另一边，一手搭在车座上，一手扶着大扛，“这样呢？”
平平一只脚踩地，一只脚踏上车蹬蹬起来。
然而只是两下一看车子轻微晃动，又赶紧停下。
甜儿生气道：“邵一平，你可真是个但小鬼。以后不许再跟我争老大。”
平平气得忍不住大声说：“我就是老大！娘说的。”
“老大不敢骑车？我看你就是胆小鬼。”甜儿从车头绕到另一边，“起开！看姐给你骑！”
平平被她撞的往后踉跄了一下。
杜春分放下水桶：“邵甜儿，懂不懂先来后到？”
“她占着茅坑不拉屎。”甜儿转向平平。
杜春分虽然比甜儿慢了一点，但看得一清二楚，当然知道平平不敢。可是因为一次就不让孩子骑，孩子以后越来越不敢。
“平平只是不习惯。你再让平平试一下。
甜儿眼珠一转，道：“可以。但是我让爹推的车子。让她先学会，你也不许让我喊她姐姐。”
“这是你们的事，娘不插手。”
甜儿后退，“邵一平，听见了吧？以后不许拿娘的话吓唬我。否则，别怪姐姐不客气。”说着亮出小拳头。
平平抿抿嘴，道：“你以后会喊我姐姐的。”
“以后啥时候啊？”小美忍不住问。
八周岁大的孩子，能想到的也简单：“比你们高的时候。”
如果甜儿承认她最大，小美也得喊她姐姐，因为甜儿是她双胞胎姐姐。小美不想从老二变成老四，道：“你现在都没我高，还想以后？先学会骑车吧。”
安安忍不住问：“我比你高，你也要喊我姐姐？”
从老小变成老二，安安想想就很美。
甜儿不禁说：“你想的真美。比小美还美。”
江凤仪乐不可支。
廖星和廖云也跟过来了，听到这一幕幕，也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叹气：“要不要我回家给你们弄壶茶，再弄些糖果，你们去树下好好说。”
四个小孩同时摇头。
平平扶着车把头，看到另一边空了，又不敢上去。
甜儿无奈地瞥她一眼，绕过去，但小手插裤兜里，微微歪着小脑袋：“叫我什么？”
叫了几年姐姐，姐姐这个称呼对平平来说不难。比“爹”还亲切。立即喊：“姐姐，帮我扶一下。”
甜儿伸出小手碰碰她的小脑袋，“你呀，也就这时候乖一点。”

第67章 送补给
邵耀宗忍俊不禁。
这个小丫头真会活学活用。
杜春分：“邵甜儿，你能不贫吗？”
“好吧，好吧。”甜儿扶着车子。
平平的小脸上布满了担忧：“姐姐扶住啊。”
“你喊我姐姐，我会让妹妹摔倒吗？”甜儿问。
平平无奈地说：“可以不显摆吗？”
“那你还学吗？”
平平不想以后无数个日子里，每每让甜儿喊她姐姐，她都拿“她不会骑自行车”说事，“学就学。”
一鼓作气，平平单脚踩着脚蹬，车子跑起来，那只脚立即上去，晃晃悠悠的她又想下来。一看到甜儿，平平使劲抿抿嘴，不能让她看扁。
使劲一踩脚蹬，带的甜儿跑起来，反而稳了。
“我学会了！”
平平高兴地欢呼。
甜儿立即松手，车子倾斜，平平顿时慌了神，“爹，爹，爹——”
“爹在，不怕！”邵耀宗赶紧回答。
平平吓得忘了蹬车子，车速慢下来，到最后停下，她才敢下来。
脚踏实地，平平就找甜儿：“你干嘛松开？”
甜儿很无辜：“你学会了啊。”
平平下意识想反驳，到嘴边说不出来。
甜儿看着她，说啊。
平平理屈词穷，忍不住找外援。
原本就不需要甜儿扶着。甜儿在那边不过是给她个心理安慰。再说了，甜儿松手的时候看了一下他，不是故意想看她出糗，只是吓唬她。
这么点事，邵耀宗不能偏袒平平，“平平，你太着急了。廖星和廖云比你大好几岁还学了几个月。你一次就能学会？”
平平摇了摇头。
“那还学吗？”邵耀宗问出口，甜儿乌黑的眼眸瞬间亮了。
姐姐妹妹同吃同住同上学五年之久，平平很了解甜儿，那她双眼睛在说，你不学换我，看姐怎么骑的。
平平收回视线，“学！”
甜儿的小脸垮了。
平平高兴了。
然而她只高兴三秒，双手碰到车把，神色比甜儿还黯淡无光。
甜儿疑惑不解，她又怎么了啊。不由地勾头打量她。
平平不如甜儿坚强，很多事情纵然觉得她应该能做到，可真到做的时候往往因为底气不足而犹豫不决。
学骑自行车就是。
邵耀宗的手一直没松开，她却因为内心的不安，总担心她爹松手。
平平也知道她爹不会。
可心理那关过不去。
甜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很奇怪。平平不知道甜儿不知道，以为甜儿又想看她笑话，借机让她喊姐，以至于气得再次蹬上车子。
一回生二回熟，再一次因为车子晃动而下来，平平隐隐找到窍门。第三次没耽搁太久，活动一下胳膊和小手又上去了。
邵耀宗很意外她这么快克服恐惧。
甜儿不高兴了：“平平，该我啦。”
“我先来的。娘说先来后到。”
甜儿：“又拿娘吓唬我。我不帮你扶了。”
第三次比二次持续的久一点，平平渐入佳境，很有骨气地说：“不帮就不帮。”
跟在邵耀宗后面的安安跑过来，“姐姐，等一下帮我扶。”
甜儿气鼓鼓说：“不帮！”
安安的小脸垮下来。
甜儿：“你让我先学，我就帮你。”
安安看着姐姐能骑好一段路，羡慕得很：“我是妹妹啊。”
“咳！”
邵耀宗没憋住，笑呛着了。
甜儿道：“看见没？爹都笑你。你们一个个也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承认自己是妹妹。骗小孩子的把戏，我才不上当。”
小美晃晃悠悠过来：“姐姐，安安学会你再学不行啊？”
“不行！”甜儿大声说：“我是老大，我要最先学会。”
小美一脸没办法的看着安安：“让姐姐先学？”
“我是姐姐！”安安不禁说。
小美本来说，回头我帮你扶。一听她要跟自己抢老二之位，顿时不能忍，“刚刚还说自己是妹妹。我们也打一架，赢的当姐姐？”
姐妹四人一起练武，有人作伴不寂寞，又想学会了打遍家属区无敌手，倒也做到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论力量和拳脚功夫，甜儿和小美不一定能打过平平和安安。
若是真打起来，平平和安安一定不是她俩的对手。
问题还是出现在心理层面。
甜儿和小美出手果断，平平和安安因为内心的不确定，招数动作黏糊糊的。赶她们决定怎么打，早被甜儿和小美撂到了。
杜春分和邵耀宗也提醒过俩孩子，别怕，打哭了不怪她们。
然而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所以每当甜儿和小美提出比划的时候，平平和安安都不敢应。
安安想了想，道：“爹说不许打架。”
邵耀宗乐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安安不禁跺脚，吼道：“爹！”
邵耀宗见状很诧异，安安居然敢吼他，进步了啊。
“你娘说的，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小孩的事小孩自己解决。”
小美：“姐姐先学还是你先学啊？”
“我让娘帮我扶着。”安安说完就往河边跑。
小美提醒她：“娘得网鱼。你去也没用。”
平平和安安开口要求什么，十有八九杜春分都会同意。因为她俩跟甜儿和小美不一样。甜儿和小美是天天一堆要求。她俩偶尔提一次得酝酿小半天。
可也得分什么事。
像这种几个孩子争夺一样东西的时候，杜春分绝不掺和。让她再买一辆二手自行车，她都有可能答应。
安安失望而归。
邵耀宗道：“安安，你和甜儿猜拳吧。”
甜儿：“我不喜欢猜拳。”
不猜拳她第二个学，猜拳她有可能第三。她傻啊。
邵耀宗爱莫能助。
看到平平再次下来，邵耀宗道：“待会儿再骑。”
平平疑惑不解。
邵耀宗：“你骑车的时候，爹不光要扶着车，还得扶着你，你看爹热的。”
三伏天即便是在树荫底下坐着都出汗，别说扶着孩子学骑车，他的衣服都湿了。
平平看到她爹脸上密密麻麻的汗，“好吧。甜儿——”
“叫姐姐！”
平平还没学会，乖乖地喊：“姐姐，你待会儿再学，让爹歇会儿。”
甜儿：“我又不要爹扶！”
“你敢！”邵耀宗拔高声音，“车子倒了能压断你的腿。学会再自己骑。”
邵耀宗极少发火，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吓坏了甜儿，慌忙说：“不学，不学。”
江凤仪也被他吓了一跳，朝岸上看去，四个小孩排排坐，车子在邵耀宗那一边，“没想到甜儿还怕邵团长。”
“那是因为邵耀宗平时懒得跟她们计较。突然生气她们不习惯。”杜春分放好渔网，道：“河边太热，咱们到岸上去吧。”
江凤仪也不是第一次网鱼，知道得等至少半小时，就随她上去。
廖星廖云跟她俩到上面，就对甜儿说：“我们帮你扶着。”
甜儿看了看俩人，还没她娘高，晃悠一下小脑袋：“你们扶不住。”
杜春分：“我呢？”
甜儿拍拍屁股起来。
平平忍不住说：“我还没学会。”
杜春分高兴地想笑，终于知道争取了。
“平平，不是娘不让你学，你第一次学骑车，不知道咋用力，娘怕你明天腿疼的起不来。”
廖星作为过来人很有经验，“对的。平平，疼的都不敢走路。”
平平坐回去。
小美本想起来，一看安安跟过去，又坐回去，用小手慢悠悠的扇风。随即手僵住，只见甜儿抓住把头就踩脚蹬，踩的她娘整个人踉踉跄跄。
“姐姐，慢点！”小美大喊，“安安都追不上你了。”
甜儿也是第一次骑车。跟平平不敢踩不同，她上去就往下猛踩。她以为二八杠自行车那么大，肯定得使劲。平平学骑车的时候嘴巴都累歪了。哪知道根本不需要用力。
甜儿赶忙停止踩动，由着车子一点点变慢。
杜春分松了一口气：“你这么快干啥去？”
“我也不知道它嗖一下就飞了。”
杜春分指着车胎：“这么大转一圈就得多远？”
关于这个问题，二年级的小学生邵甜儿还未来得及思考。
平平吓愣住了，讷讷问道：“她咋这么快啊？”
邵耀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好说因为你不敢踩，力不对，不但她骑车费劲，他扶的也费劲。哪像甜儿把她娘带飞了。
“可能甜儿力气比你大。”
平平认为只有这个原因，微微颔首：“是的。”
邵耀宗笑笑转移话题：“要不要过去看看？”
小美摇头：“我不去，太热啦。”
平平跑过去，等甜儿累了换她。
然而甜儿累了安安跃跃欲试。
平平不好跟妹妹争，所以让给安安。
邵耀宗瞧着小美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禁问：“你再不去就又轮到甜儿了。”
“轮到就轮到呗。”
小美很无所谓，邵耀宗被她说的一愣一愣，“不怕她仨都学会了，就剩你自己？”
“她们都学会了，就没人跟我争了。”
邵耀宗想想，好有道理啊。
江凤仪闻言不禁夸赞：“小美真懂事，知道让姐姐们先学。”
小美很奇怪的看她一下，说啥呢？跟懂事有啥关系啊。
江凤仪反被她看得摸不着头脑，忍不住眼神询问邵耀宗，我说错了？
邵耀宗也不懂这孩子怎么了。
她不争不抢总好过跟甜儿打的头破血流。
“嫌热吧。”邵耀宗不待她再问，就朝河边看去，“是不是该收网了？”
临时起意不如以前准备的齐全，手表都忘了带。江凤仪不知道时间，喊杜春分过来看看。
最近这段时间家属区的人都为了高中毕业生下乡而发愁，没心思捞鱼。鱼的记忆大概太短，安稳一段时间就忘了。
杜春分捞起一点点，渔网就乱晃悠。整条网收上来，十多条鱼。
江凤仪顿时高兴的让闺女赶紧把桶拿过来。
廖星的第一反应是看杜春分。
江凤仪好笑：“先拿下来，回头再分。”
杜春分家的渔网，肯定她多分一点。
廖星和廖云正长身体，尤其廖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杜春分也没要太多，廖家四，她六。
到家杜春分就收拾一半，邵耀宗去买两块豆腐，中午就吃整鱼炖豆腐。剩下几条傍晚收拾，晚上红烧。
饭毕，杜春分看到只剩一点点汤汁，忍不住感慨，“你们四个人是越来越能吃。以前这么多鱼咱家能吃两天半。”
甜儿绝不承认她是个小饭桶：“谁让娘做那么好吃的。”
杜春分气笑了：“还是我的错？”
甜儿点一下头就躲出去洗脸刷牙。
邵耀宗帮她收拾碗筷。
杜春分：“我来吧。你歇着吧，过些天又得训练吧？”
像宁阳战区可以早上或者晚上拉练。
这边太偏僻，晚上拉练极有可能被突然出现的老虎熊瞎子一口吞了。三伏天白天训练，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所以夏天是邵耀宗他们最闲的时候。
年初战区把宁阳军区拉练情况报到首都，首都批示：这样训练好。军区就把首都的批示传达到各个部队。
安东边防师自然不例外，因为那个批示是给全军的。
四月初，郭师长就收到了，宁阳那边派兵送来的。估计是怕通过电话或电报被特务截获。
翌日，郭师长就召集几位团长开会，会议只有一个内容，今年冬训。
去年真正冬训的只有邵耀宗的的一团。因为轮到二团的时候雪下的野外无法生存。所以今年就把邵耀宗的一团放八月，其他几个团往后排。明年再交替一下。
会议内容，邵耀宗不能告诉杜春分，这是原则性问题，便说：“应该吧。不过还不能确定，听说上面有大动作。”
“又闹大了？”杜春分不禁问。
邵耀宗：“咱们离得远，消息闭塞，我也说不准。”
杜春分不禁问：“老杜最近没给你们来消息？”
“老杜？”
甜儿嘭地一声从外面跳进来。
“什么老杜？”小美紧随其后。
杜春分慌得找邵耀宗。
邵耀宗料到随着孩子大了不好瞒，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杜春分没有心理准备。
邵耀宗更没有，“什么什么老杜？你们听错了。”
“我没有！”甜儿朝她娘走去，“老杜最近没给你们来消息？”说完直勾勾看着她娘。
杜春分板起脸：“我如果不说呢？”
“那我就装没听见呗。”甜儿想也没想就回。
杜春分噎了一下，还以为她会继续问。
邵耀宗：“时机未到，等时机成熟，不但告诉你们，还能见到老杜本人。”
平平也好奇：“跟娘一个姓，是小河村的人吗？”
杜春分点一下头。
安安问：“是万姥姥那边的人吗？”
杜春分好笑：“安安，你说娘该咋说？”
安安：“娘可以说是啊。”
杜春分笑了，这孩子都会跟她耍心眼了，“老杜之所以叫老杜，那肯定很老。我说是，你们不就知道是谁了？我有那么傻吗？”
安安一计不成，又问：“那个老杜是的男的啊？”
杜春分的回答是端着碗筷走人。
安安不禁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娘咋还这么聪明啊。”
平平小声建议：“问爹？”
甜儿：“没有娘的允许，问老杜本人，老杜也不敢说。”
平平也愁的唉声叹气：“我什么时候能有娘这么厉害啊。”说完注意到小美神游，“干嘛呢？”
小美回神：“我在想老杜啊。”
压水井离堂屋不甚远，小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隔着墙或许听得不真切，压水的邵耀宗听得一清二楚：“我觉得可以试着告诉她们。”
杜春分：“还是等你说的大事尘埃落定再说吧。”
谁也没想到那么快，一九七一年阳历年来临之际，好消息传遍军区。
扛枪杆子的那些老帅处于优势，捏着笔杆子搞乱这场革命的那群人处于劣势。虽然优势不是很大，但是个好的开始。
老帅掌权，军队就稳了。
即使还有些心怀叵测的小人，至少不会动摇国之根本。
郭师长和赵政委在报纸上看到“老帅掌权”的消息大为振奋，但又没什么可庆祝的。想起巡逻兵报告，半山腰有野猪活动的迹象，郭师长和政委就带着警卫人员上山打野猪，一部分给部队食堂，一部分当福利分给有家属的军官。
然而他俩前脚走，大门口的哨兵跑步过来报道。
寒冬腊月没什么事，也不能随意出去，参谋长等人也憋坏了。师长去山上耍，他们也扛着老枪跟上去，以至于师部官职最高的军官是团长。
几个团长当属邵耀宗最年轻。
外面冰天雪地，让老大哥跑过去显然不是邵耀宗的性子。
邵耀宗就开师部的吉普车载着卫兵过去。
路上积雪太厚，邵耀宗不敢太快，慢慢悠悠的地问：“谁呀？”
“说是来给咱们送装备补给的。咱们又不缺装备，给咱们送什么？”卫兵奇怪，“是不是特务假扮的？”
邵耀宗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手手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他戴着厚厚的手套，又没下狠手，跟挠痒痒差不多。
卫兵无所谓的摸摸脑袋：“不是啊？”
“你们真是被沈雪给吓怕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买一两油都要票，特务有那个本事？他们有本事搞几辆运输车，还往咱们这儿来？那特务得傻成什么样。拉几车雷往宁阳一放不香？”
卫兵不禁问：“所以真是给咱们送装备的？难道又要打仗？”不禁朝南看去。
邵耀宗：“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我知道咱们邻居不敢。邵团长，我是说南边的南边。”
邵耀宗摇了摇头：“太看得起他们。以前咱们没蘑菇云，他们都没不敢过三八线。现在有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
卫兵点头：“对。”抬眼看到桥上的车，“邵团长，你看，就那儿。”
邵耀宗踩下油门，瞬间到门口。
桥上的人看到吉普车，以为师长来了。
走近愣住，怎么派个小年轻过来啊。
邵耀宗不知对方职位，就说：“您好，我是一团团长邵耀宗。”
那头的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我是军区后勤的康彪。”
邵耀宗道：“抱歉，久等了。师长、副师长他们去后山巡逻去了。这几年这边野猪多的泛滥，每到春冬山上没什么吃的就下来祸害。”
康彪不禁问：“怎么不控制一下？”
邵耀宗心说，正在控制。
可对方是来送装备补给的。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露富”。
邵耀宗：“担心撵到山的另一边祸害老百姓。野猪到山脚下，师长会派人打几头。不下山的话，一般情况下不管他们。”
卫兵不由得转向邵耀宗，这不是欺骗军区来的同志吗？
谁说四个团长就属邵团长最呆啊。
他是邵呆子，那杨团长余团长还不得是杨猴子余猴子。
幸亏卫兵戴着厚厚的帽子，裹的就露一双眼睛和一个鼻子，又是侧脸对着军区的人，对方没注意到。
邵耀宗朝值班室使个眼色，“你进去吧。康彪同志，这里离师部较远，我前面带路？”
对方还得回去复命，耽搁不起，道：“请！”
邵耀宗到师部，就急吼吼跳车喊，“杨团长，去找师长，别巡逻了，军区来人了。余团长，快来，后勤给咱们送装备了。”
话音一落，杨团长带着警卫忙不迭往山上跑，去拦有可能抬着猪下山的师长一行。余团长出来迎接，四团团长绕去军械库。
余团长请人到办公室喝点水暖暖身子。再随他们到军械库，四团团长已经撤了。
积雪太多，不能放地上，邵耀宗带人把枪支弹药搬进来，康彪等人跟进去，目之所至，全是十年以上的东西。
二十多岁的汉阳造锃亮锃亮，一看平时就被小心伺候。
平时可没人伺候这些老家伙。
师长知道军区的程序，又考虑到外面情况复杂，等赵、钱两位同志把边防师的情况报上去，再批下来，再送到兵工厂，再轮到他们，最快也得小半年。
仓库不能生火，寒冬腊月在里面擦枪能把手冻烂。所以开春才让后勤的人收拾仓库。
大半年没停，没点效果才怪。
然而康彪等人不知道。
康彪还在心里感慨，即便这边出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不能这么忽视啊。
两车枪支弹药点清，邵耀宗签字，康斌就指着最后那辆车说，“这里都是些油盐酱醋糖，放哪儿？”
余团长太高兴，就有点放松自己，脱口问：“没肉？”
康彪苦笑，看到邵耀宗，“这位邵团长说后面山上有野猪，有了这批新的补给，那些老爷枪用不着，放着也是生锈，用它们弄几头野猪好了。”
余团长佯装失望：“那我回头问问师长。对了，康彪同志，师长走的可能有点远，到办公室歇会儿吧。”
康彪：“不行啊。路上不好走，现在出发等到天黑都不一定能赶到宁阳。东西放哪儿？”
邵耀宗带他们去放米面的仓库。
一车装很多种类，看似不多。但好过没有。
师长等人鬼鬼祟祟回来，得知人走了，瞬间恢复本性，一个个跟饿狼一样朝军械库跑。
两车装备卸下来可不少，郭师长高兴的大吼大叫：“赵同志居然没骗老子！邵团长！”
“到！”邵耀宗出来。
郭师长：“这次是你机灵，多奖你十斤猪肉。没意见吧？”
“谢师长。”邵耀宗随即忍不住问：“师长打到猪了？”
郭师长瞪眼：“看不起老子？”说着忽然想到猪没跟下来，“余团长，去告诉杨团长，别躲了。你们谁去通知炊事班，烧水脱猪毛。晚上加餐。”
余团长：“师长，那个来送物资的康彪说，咱们实在馋肉可以再弄几头野猪。反正那些汉阳造放着也是浪费。”
师长：“那些我有用。”说着话冲他摆摆手。
到仓库看看那些油盐，让管理员留下九成，剩下一成平均分给带家属的军人。然后郭师长又绕回来，让管理枪支弹药的人过来，八年以上的全部挑出来单放着。
安排好这些事，师长本该回办公室。可这批物资来的太突然，他高兴，他坐不住，看到杨团长等人过来，就跟去炊事班。
先收拾好的猪剁开给带家属的军人们分了。
十斤肉可是挺大一块，邵耀宗多了十斤，以至于一进家属区就被围观，纷纷问：“邵团长，你的这块肉怎么这么大？”
陈月娥闻言从屋里出来，撇嘴说：“人家可是团长。”
五年前的邵耀宗会笑呵呵解释。三年前的邵耀宗会装没听见，现如今的邵耀宗直言道：“对，因为我是团长。”
陈月娥噎的说不出话。
其他军属一听这么呛，也不敢再问。
廖政委跟他前后脚，看到这一幕笑道：“别听陈月娥胡咧咧。大家都一样，包括师长和政委。邵团长的多是师长奖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之前来了几辆运输车？
“那是军区的物资车。去年因为邵团长及时发现军区的人，及时报告师长，师长向他们反映，咱们部队穷。今年就给咱们送来三车东西，其中一车有半车菜油。师长说了，拿出一成分给大家，都过个好年。”
众人欢呼。
陈月娥脸通红。
邵耀宗瞥她一眼就往家去。
廖政委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问：“你以前不是懒得理她？”
“我觉得春分说得对，越不搭理他，她就越以为我怕她。”邵耀宗想起往事，微微摇头，“我以前可够傻的。”
廖政委意外，但也替他高兴：“现在聪明也不晚。不是你机灵，咱们哪能过个富裕年。”
“我看过，一成油这么多家分，一家也就一斤。”
廖政委：“一斤不少了。何况不用票也不用钱买。”停顿一下，“其实我有一事不明，赵、钱两位回去说咱们的枪都是十几年前的，上面都不查一下？”
邵耀宗想了想，“你想想咱们有几年没有弹药补给了？”
“两三年了吧？”
邵耀宗：“军区那么多部队，一年一年查过去，得查到什么时候？”
廖政委想想这几年的情况：“资料损坏或丢失了，想查也没法查。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觉得咱们一个边防师需要的也不多，没必要查。”
邵耀宗赞同。
殊不知后勤查了，安东的边防师并不是很需要补给。可架不住几个月前军区首长跟各军长开会，商讨冬季训练的时候点名夸赞这个边防师，尤其一团，深冬时节野外演习搞三方对抗。还让其他部队学习。
归宁阳战区领导的边防师不少。
能让首长称赞的边防师却只有安东这一支。
后勤哪敢怠慢。
会议结束，有的军长也怀疑过，这个师长或团长认识首长。不是首长以前的下属，就是亲戚。打听一圈，一团团长的履历确实很亮眼，但他追随的首长在首都。
郭师长有军区首长这层关系，早年也不会被派去驻守边关。
没有背景的队伍看似很好欺负，但也好拉拢。师长年龄大了，勉强能用。要能把在首长面前挂上号的一团长弄过来，那可是多了一员虎将。
然而这些人只敢想想，不敢跟军区首长抢人。所以物质送到时，来的只有不知道邵耀宗这号人的后勤的人，没有说客，更别说信件这种容易授人以柄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邵耀宗虽上过战场，上过军校，给首长当过警卫员，可那时的环境很单纯。尤其他当警卫员的几年，全国上下一心搞建设，没什么小动作，他没见过勾心斗角，做梦也想不到他在宁阳战区上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事却没能瞒过杜局。
今天杜春分富裕，就准备二十把婴儿手臂那么长的馓子。
馓子易碎，杜春分怕到宁阳颠碎了，没打算给她爹。
杜春分把给她爹准备的东西装袋子里打算扎上扣，邵耀宗直言回头他系，瞬间让杜春分想起她的白面馒头。
邵耀宗这个呆子，光长年龄不涨记性。
同样的策略能用两次吗。
杜春分当即拆穿他，给他上一课，然后问他这次打算送几把。
邵耀宗颤颤巍巍比划个手势——八！
杜春分想扒了他的皮，气得大声质问：“他是你爹吗？”
“娘，谁爹？”甜儿从卧室出来。
杜春分又想扒了他的皮，害得她失言。
小美指着那半袋子东西，“娘，你怎么把窝头和松子装一块了？”
平平不禁说：“我好像听到娘说给谁送去。给谁送去啊？”
这事早晚得说，杜春分也懒得扯谎，“老杜！”
“老杜？！”甜儿惊呼，“娘，傻了吧？酸菜不能寄，忘了吗？”低头闻闻，“还有糟鱼？娘，不怕路上碎了啊？”
杜春分只管拿眼睛看邵耀宗。
邵耀宗：“老杜他不在小河村，今年在宁阳过年。”说着，想起一件事，“春分，你师兄是在宁阳吧？”
杜春分点头。
邵耀宗：“那要不要再备一份？”
“不用。我不喜欢那俩师兄。”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上，她早年才懒得给那俩棒槌写信。
邵耀宗不禁问：“欺负过你？”
不可能吧。
杜春分点一下头。
邵耀宗张了张口：“真的？”
那俩人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还不如二壮。忒看不起女人。师傅要收我为徒，他们没少嘀咕。后来得知师傅没让我拜师，反而说师傅还不算糊涂。”杜春分不爱回忆这些糟心事，“那俩蠢蛋压根不知道师傅是不敢让我拜他为师。”
邵耀宗见她当真生气，轻轻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不说了。说回馓子。”
“四把。”
邵耀宗：“咱们还有油。过些天可以再做。老杜可不会。”
甜儿眼珠转了转：“老杜是个男的？”
邵耀宗不敢回答，否则不出三句就得被小丫头诈出来，“春分，老杜可不年轻了。”
小美不禁说：“老杜还是个小老头啊。”
邵耀宗的呼吸停顿一下：“春分，还要我继续说吗？”
杜春分也不敢再让他说下去，“有你后悔的时候。”
“不会的。”邵耀宗用干净的作业本包起来，然后又用报纸包两层，最后用麻绳轻轻捆扎一下。
跟往年一样郭师长和赵政委去宁阳开会顺道给杜局送过去。
杜局本不想要，孩子大了，吃得多，能攒下一点东西也不容易。可他一看到馓子，就把这话咽回去。
面粉做的馓子是北方食物。杜局以前在外身份是西南地区的人。改头换面就要换的彻底，所以杜局自打离开家，就不曾再吃过这种东西。
杜局开开心心的吃馓子的时候，郭师长和赵政委正被军长称赞。边防师争气，军长脸上也有光啊。
这个夸赞太突然，两人跟做梦一样，到部队还有点不真切，自然忘了告诉杜局。
军区首长知道杜局一个人过年，年三十就邀请杜局去他们家。这次杜局没小气，把核桃和松子都带上了。
别看军区首长家什么都不缺，却唯独没有这两样。
核桃难剥还贵，不如瓜子花生糖果实惠。松子这种山野之中的东西，首长的家人都不曾见过。
两样东西都是杜春分挑的做的，味道很好，首长一家非常开心。
首长尊重杜局，小辈们得了好吃的也喜欢杜局。
天气寒冷，冰天雪地，首长也没让杜局走。
饭后，首长嫌小辈们闹腾就邀请杜局去书房喝茶。闲聊的时候，首长不由得说部队训练。他也是故意的。他没上过正规军校，杜局上过。
杜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长不由得人多聊几句，自然而然聊到最出挑的一团团长邵耀宗。
邵耀宗也是滨海人，首长就问：“我想把你这个小老乡调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第68章 射击训练
杜局想想几年前的白面馒头，家里的几把馓子。这么点东西都要瞒着小杜，胆子小成那样，到这儿还不得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我觉得不怎么样。”
首长的脸色变了。
他以为“小老乡”三个字已经说的很明白。
杜局：“那孩子还得再磨炼几年。”
首长不禁“哦”一声，意识到他的口气，“那孩子？”
这事杜局没打算现在说。若非必要，以后也没打算说。
可他突然提起，还很看好邵耀宗，杜局再瞒着就不合适了。
现在不解释，以后也不好解释。
“你知道我是滨海人，老家有个女儿？”
首长：“知道。外人都以为你那个女儿跟你前妻去——”猛地住口，难以置信，“你你——你女婿？”
杜局低下头去揉了揉眉心。
首长不禁起身：“你——你怎么也不早说？我说你这人啊，不能跟别人说，还不能告诉我——”
“别激动，别激动。我也是近几年才知道。”
首长的心当一下落到实处。
生气激动各种情绪一下子全消失了。
他那里有邵耀宗的资料，再回想一下，确认无误，只剩下不敢相信：“他们的孩子，过了年虚岁就十岁了。”
杜局：“我那个闺女是厨师，有个师傅，我曾救过他一命。他把那丫头当亲闺女疼。有他在，小杜结婚我去不去，知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首长张了张口，这心得多大啊。
杜局继续说：“没想到她因为厨艺太好，年纪轻轻就升为大厨，工资比很多技术工人都高。我二弟的妻子就把那丫头介绍给她娘家侄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她跟邵耀宗是二婚？”
杜局微微点头：“她侄子长得不错，中专生，在滨海市西城区工作。以前家里穷，穿的不好，精神状态也不好。知道不知道他家情况的都看不上他。
“他跟小杜结婚后，有那丫头的工资和粮票补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人越来越精神，结果就被区长的闺女看上了。”
首长很是意外：“还是个陈世美？”
“是的。邵耀宗心眼实，不会花言巧语，他结婚的时候军属又不能随军，他妻子受不了他就跟别人好了。他离婚后没再找，小杜离婚后也没打算再找。因为都能养得起孩子。
“他爹娘不愿领孩子，我二弟的妻子又想算计小杜，那丫头不想跟他们搅合在一起，正好俩人都有个相熟的朋友，经那朋友一撮和，觉得彼此都是过日子的人，这才结的婚。
“军人假期短，那婚结的匆忙，短时间之内联系不上我，以至于我还是去安东处理沈雪那事才知道邵耀宗是我女婿。”
首长想到他这几年都一个人过年，不禁说：“那你怎么——你走不开，也可以让他们过来。又不是没探亲假。”
“我还没见过那丫头。”
饶是首长见多识广，也被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杜局笑道：“现今情况不明，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
“你这性子啊。”首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佩服，离的这么近，换他可忍不住啊。
首长细想想，发现不对，连闺女都没见，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难道他派人查的不成。
“那这些事，又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张连芳和李庆德。
两口子去年没打算给杜局写信。
杜局什么也不知道，届时真出点事，他没个心理准备，怎么帮他们呢。
两口子琢磨一段时间，去年年底就给杜局去了一封问候信。
杜局很想弄清楚“陈世美”是怎么回事。
又担心被潜伏的特务察觉到，再连累杜春分一家，所以一直没敢行动。
李庆德的信简直是他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来枕头。
杜局道：“那丫头怕‘陈世美’报复她徒弟和朋友，就告诉那朋友，有事给我写信。她那个朋友也是老革命，人信得过，如今就在滨海公安局档案室工作。小杜觉得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没必要揪着不放。我想知道，问的她那个朋友。”
“你那个前女婿居然没被打倒？”
杜局不无嘲讽地笑了：“他现在的岳父是滨海西城区革命委员会主任。”
“他还真会钻营啊。一把手能成为主任的可不多。你打算怎么办？”
杜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首长佩服羡慕，“你这个耐心，我再活一辈子也比不了啊。对了，刚才说还得再历练几年？”
“他虽然当了十几年兵，但环境太单纯。最初是上战场，后来当警卫员，再后来进军校，再后来执行的任务你也知道。说句难听的话，往前倒四年，宁阳战区的新兵蛋子也能把他耍的团团转。”
首长细细回想邵耀宗这些年的经历，不得不说：“还真没有用心机的机会。可是在那边历练，我觉得不如到这边。我还能再待几年。”
杜局笑着说：“庙小妖风大。”
首长冷不丁想到沈雪，“确实。”
杜局：“那边跟家属区一墙之隔，家属区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知道怎么应付她们，到了这里至少知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别的方面，过来再学也不迟。再说了，他年后过来也只能平级调动。”
首长确实打算平级调动，然后过两年提为副师长。这样邵耀宗才会感激他。
现在知道他是杜局的女婿，凭他和杜局的关系不需要拉拢也会为他所用。
首长笑道：“那就再等几年，等个名正言顺合适的机会。”
杜局很高兴他能尊重他这个朋友，“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首长服了他：“瞧你小心的。”
杜局：“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然你我哪能在这儿啊。”
首长想想这几年的动荡：“也是啊。但愿能越来越好。”
军区首长的这个新年愿望实现了。
至少在部队，斗争越来越少。
安东就已经很冷了，再往东部队驻扎的地方山高林密，积雪难化更冷。
过了正月十五山上还白茫茫一片，人不在烧着烤炉的屋里呆着，就得裹成团。所以这种时候没法上课，也没法训练。因为老师没法拿粉笔，士兵训练容易冻伤。
虽说没有高强度训练，但在全军大练兵的环境下每天的早训必不可少。
清晨六点，屋里屋外漆黑一片，邵耀宗就得起。
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出来进去的洗脸刷牙，杜春分就睡不着了。
杜春分洗漱后把粥煮上，就叫闺女们起床。
暖暖的冬日，邵甜儿恨不得长在床上。
平平和安安都起来了，她还在床上装没听见。
杜春分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哄，越哄她越来劲，“平平和安安都开始练武了。你真不起？”
打不过平平和安安她就有两个姐姐，从老大到老三，邵甜儿不能忍。
甜儿迷迷糊糊穿上衣服就往外去。
杜春分拦着，给她裹上大袄：“穿这么薄去厕所你也不怕冻僵。快去快回。你爹说了，热身后半小时，接下来一天想去哪儿去哪儿。”
早几天下的雪还没化，走在路上咯吱咯吱响，这种天能去哪儿。
甜儿撅着小嘴到厕所，那边没有房屋遮挡，冷风瞬间把她吹的头脑清醒。
刚起来身上还不冷，她不着急回去。从厕所慢吞吞出来，看到屋檐下长长的冰凌子清澈透明，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一定跟冰棒一样好吃。
跳起来猛一使劲，近一尺长的冰凌子出现在她手中。
“邵甜儿，干嘛呢？”
甜儿吓了一跳，啪嗒一声，冰凌子掉在地上，摔的稀巴烂。
抬头看去，廖家大门口有个少年，赫然是廖云。
甜儿很不高兴：“要你管！”
“你是不是想偷吃冰？我告杜姨去。”
甜儿反问：“你有证据吗？”
廖云指着她脚下那堆冰渣子，“那些就是证据。”
“这是你弄碎的。我要告诉江姨，你搞破坏。”甜儿说着话往东跑几步，到自己大门口就朝隔壁喊，“江姨，廖云想吃冰凌子，被我发现就诬赖我想吃。江姨，廖伯伯，必须得好好管管他。”
杜春分从院里出来：“当我们都是聋子？”
廖云得意地睨了甜儿一眼。
江凤仪出来看热闹，结果看到儿子的德行，顿时没眼看，“你多大了？还跟妹妹计较。”
廖云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为她好。这么冷的天吃冰凌子，非得闹肚子。”
“我闹肚子又不是你闹肚子。”
杜春分不禁看她：“说啥？”
“我该洗脸刷牙啦。”挤开她娘就往屋里跑。
杜春分转向廖云：“以后别管她。不知好歹。肚子疼的吃不下饭就老实了。”
廖云不禁说：“那得多遭罪啊。”一脸的不赞同。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那你说她听了没？”
廖云微微摇头，叹气道：“甜儿的嘴巴太厉害，我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我。还喜欢颠倒黑白。”
“我们都知道。所以就算她说的天花乱坠，我们也不信。”杜春分想一下，“以后再嚷嚷着告诉你妈，你就说，告去吧。说不过她，就静静地看着她一个人演。没有搭腔的她演不下去。”
廖云眼中猛一亮。
“娘，你是谁娘啊？”
甜儿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杜春分冲母子二人说：“我先进去了。否则她能翻天作地。”
甜儿一见她娘进来，立马去堂屋。堂屋有烤炉，所以就脱掉厚厚的大袄热身。
一墙之隔，江凤仪拉着儿子到堂屋，说：“以后再看到甜儿调皮，别管她。有你杜姨收拾她。你管不住，管多了她还不高兴。”
廖云不禁看他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江凤仪顿时想翻白眼，她这个傻儿子啊。
没救了，没救了。
甜儿还有救。
在外面那么调皮，热身练习的时候认认真真，跟有人拿刀看着她似的。
杜春分就喜欢闺女这一点。
半个多小时之后，杜春分让闺女们躺床上，挨个给她们放松一下，然后帮她们拉伸，以便更好的塑性。随后就去吃饭。
锻炼后就吃消化好吸收也好。
杜春分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知道累了得好好补补。所以给每个孩子泡一碗奶粉。
阳春三月，不是特别冷，厚厚的帽子拿掉，跟杜春分一家比较熟的人就发现，经过一冬，邵家的几个孩子又长高了。
三月中旬的早上，杜春分带着几个孩子走出家门，到副食厂拐角，碰到李慕珍等人。
杜春分停下，几个孩子去学校。李慕珍等人朝她走来，看到甜儿她们，赶到杜春分跟前就忍不住说：“甜儿她们以后都能长你这么高。”
“跟我这么高就够了。太高不好看，还不好找对象。”杜春分搁心里补一句，再高人家文工团可不要。
话说回来，甜儿她们脱去厚厚的衣服，部队的士兵也不用担心脱掉手套，冰冷的枪把手指冻僵，射击训练提上日程。
郭师长把年前仓库的工作人员整理出的旧的枪支弹药分发给各个团。
这边除了驻防部队和军属，方圆十公里荒无人烟。
没人打扰野猪长得快，野兔野鸡繁衍的也快。
这个师很多人都上过战场，枪法的准头几乎都不错。打死靶没什么难度，师长就令他们打野鸡打兔子。
一来能控制野鸡野兔的增长速度，免得把草地啃秃了。二来能练习，最后送去炊事班加餐。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邵耀宗不待郭师长再说下去，就毛遂自荐打头阵。
平时开会，邵耀宗跟个闷葫芦一样。
他突然变得这么积极，把其他团长搞得一愣一愣。
师长见无人反对，就让一团最先出发。
邵耀宗带着他的一团走了，杨团长等人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出去噼里啪啦打一通，吓得鸟兽散尽，等他们再去，打个鬼啊。
一团的人起初也没意识到这点。
也怕把兔子野鸡打绝种了，所以不但三个营分开，还打几枪换个地方。
担心伤着突然出现的人，所以就往无人区移动。结果越荒芜的地方野鸡兔子越少。
半天下来，还不如一头野猪。
只够众人打打牙祭。
孔营长很少跟邵耀宗搭腔，中午休息的时候也忍不住问：“团长，这边按理说应该比咱们驻地附近的东西多才对。”
邵耀宗：“被枪声吓跑了。你现在去深山，保准野鸡遍地走，野兔多如虫。”
枪声很响，这么多人接二连三放枪，孔营长仔细想想，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兔子很聪明。
二营长不禁问：“那等杨团长，余团长他们来了打什么？”说着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们。”

第69章 娃娃亲
空气突然凝固了。
孔营长等人面面相觑。
这人谁呀？
还是他们认识的邵耀宗吗。
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肯定是他们听错了。
对！
荒郊野岭风太大。
话传到他们耳朵里被风吹变了。
孔营长这么安慰自己一番，问：“团长，接下来去哪儿？”
原计划一路向西，因为离他们最近的农田也有三十里。
他们往西十公里都不用担心踩坏庄稼吓着老乡。
孰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走了九里路就看到新挖的陷阱。
猎户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弹片也能要人命，安全起见他们往北山上去。又怕惊着老虎熊瞎子，只是到半山腰。
上山本是下午的事，提前干了，那下午唯有打道回府。
团长要是沈雪的丈夫，孔营长跟其关系和睦就直说了。怕邵耀宗给他穿小鞋，他自是不敢擅自做主。
邵耀宗看了看十丈外的山，最矮的地方也就十几米高，“从那边穿过去。”指给几人看，“一直往东回部队。”
三营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邵耀宗转向他：“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三营长的脸色变得僵硬，随即赶紧说：“我们今天在这边，二团明天来也是白来。他们可以去东边。我们要是再去东边，二团岂不得去深山？”
邵耀宗：“下午天短，等我们穿过这座山，赶到师部天也该黑了。二团从师部往东去就行了。我们又到不了那儿。有条河挡着呢。”顿了顿，“我们今天在这边打一通，野兽都吓得往东跑，明天还便宜二团了。”
众人想想是这个理。
喝点水吃点干粮，一人啃个鸡翅兔子头，火熄灭，稍作休息就往东去。
训练不是郊游打猎。
到山脚下，邵耀宗就要求所有人跑步前行，三公里再停。
三营在最后。三营一连长仗着走在最前头的邵耀宗听不见，忍不住跟三营长抱怨：“团长疯了？上午走半天，下午还三公里越野？”
三营长正纳闷，明明是射击训练，跑什么啊。可不等于下属就能诋毁首长：“那我替你问问？”说着话作势要去。
一连长吓得脸色刷一下白了，“营长，我错了。”
“错了就跑。你练半天，团长闲着了？”三营长瞪他一眼，“没让你负重就知足吧。”
一连长下意识说：“枪不是？”
“枪才多重？”三营长一看邵耀宗跑起来，连忙挥手示意三营跟上。
邵耀宗不是没经过系统学习的野路子。
正规军校出来的知道轻重。
三公里一到，邵耀宗让三个营原地休息片刻，然后往南、西、北三个方向找野鸡兔子。
再往东一点是家属区西边的河，河边极有可能有人，不一定是捡田螺的军嫂。师长的母亲或蔡营长的母亲很有可能在那边遛弯，所以不能往东开枪。
离得太近，郭师长在他办公室都能听见啪啪啪的声音。
忍不住出来问：“怎么回事？”
“报告师长，枪声是从西边传来的。”哨兵大声回答。
郭师长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赵政委出来，“是邵耀宗的一团吗？”
赵政委：“听这个密集度，像！”
郭师长眉头微蹙：“我没跟他说至少往西五公里？”
“这你就得问他了。”
郭师长想想邵耀宗的秉性，不可能擅自做主。转向赵政委：“你觉得可能吗？要不你我过去看看？”
赵政委小声问：“回头杨团长或余团长问起来，你我怎么说？”
同样是团长，难道唯独不放心邵耀宗，帮他盯着吗。
偏袒他偏袒的这么明显可不是帮，而是害他。
郭师长沉吟片刻，回办公室。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团把枪支弹药交到仓库，就谁回谁家，谁回谁宿舍。
郭师长考虑到孔营长的一营最不喜欢邵耀宗这个团长，于是就把二营的一连长找来，询问他枪声的事。
师长关心，一连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师长一听邵耀宗竟然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这种话，惊得晚上睡觉才回过神。
翌日，郭师长考虑再三给宁阳市公安局去一封信。
安东虽说离宁阳不近，但要看跟哪儿比。跟滨海比，两地非常近。
不过两天，杜局就看到郭师长的亲笔信。
周末，杜局开着车慢悠悠前往郊外的军区。
一回生二回熟。
第一次见军区首长，杜局还得等警卫员通传。
这次不是第二次也不是第三次。几年过去，军区的人都知道公安局的杜局是首长的老朋友，以至于他的车进大门，他都不需要下来接受检查，稍稍矮一下身体，让卫兵看清他的脸，他便可以开进去。
杜局跟军区这些人不存在竞争关系。军区这些人精也都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又见杜局过来，一个个都笑呵呵打招呼。
自打杜局跟首长混熟，再来就不打电话。他在就找他，他不在就找别人。杜局乐得多交几个朋友。
他这么自来熟，首长跟他说话也比以前随意，“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杜局笑着说：“我女婿那阵风。”
首长正在忙，没抬头，只是挑起眉头看他一下，示意他别绕弯子。
“我以为还得再历练几年，没想到他偷偷进步了。”
郭师长的那封信没说别的，所以杜局不怕他看，直接把信给他。
老实谦让的人知道争，单单这一点就不容易。
首长再看到他们居然用活物练习射击训练，不由得坐直。
用活物训练的不是没有，小鬼子就用活生生的人。
射杀动物的也有，但是在运动会上。据他所知，很多部队都没有活靶射击训。
一个小小的边防师居然搞活的。
首长不禁问：“这是谁的主意？”
杜局：“信上写了，一是为了练射击，二是为了控制周边的野鸡野兔生长速度，三是为了给部队官兵加餐。”
这段在最后，首长看下去，跟杜局说的一模一样，“所以这是那个郭师长想出来的？”
郭师长信上没写，杜局也不清楚，“应该是吧。我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
“是不错。可这个办法不能全军——别说全军，训练狙击手也不能用这么残忍的办法。也就他们在深山老林里，野生动物太多，不定期控制极有可能伤人。否则我非撤了他的职不可。”
残忍的事看多了，杜局不觉得有什么残忍。
朋友之间，最忌讳针尖对麦芒。
杜局笑着说：“是呀，太血腥。我说他这个主意不错，不是说非得用活物。”
首长示意他说下去。
杜局：“玩过飞盘吗？”
首长见也没见过，但顾名思义，他瞬间就懂了，“你是说一人扔一人打？”
杜局点头。
首长沉思片刻，“这倒是可以全军推广。”
这样一来又多了一项军费开支啊。
首长想想现在的国情，“回头再说吧。”
杜局：“全军开展不可能。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弄一只特殊部队。”
“海军陆战队那种？我们有。”
杜局微微摇头：“那种是那种。我说的上可上天，下可下海，既敢攻击指挥中心，也能翻山越岭千里追敌。”
首长张了张口，这可比老美的第一王牌师还厉害。
世上有这种部队吗。
真有那种部队岂不是个个都是杜启元。
国家培养他一个杜启元就费老鼻子劲了。
弄一个部队，现在的国力拿什么弄。
首长：“我们可以聊点实际的。”
杜局笑着问：“如果二十一年前有人跟你说，一穷二白的咱们能打败老美，你信吗？”
他不信！
杜局：“二十年前我们都能打败他美的王牌师，二十年后筹建这样一支部队，怎么就是异想天开不实际？再说了，筹建那样的部队，不光需要优秀的人才，还需要各种装备，教官，场地等等。还得开会讨论，上报。这些程序走下来，少说也得两年三。说不定只是开会那一关就过不了。”
“你知道还说？”
杜局笑道：“今年过不了，说不定明年就行了。明年不行，保不齐后年就松口了。总要试一试。你要真能推动组建那样一支特殊的部队，你极有可能永载史册。”
首长连连摆手：“你少忽悠我。我是不如你见多识广，可不等于我傻。现在提出这个，我找骂啊我。”
杜局：“你这样可不像个将军。”
“你还是果党少将呢。你现在像？”
杜局噎住了。
首长认真说：“我也希望越来越强。可现实不允许。”顿了顿，“回头我抽空查查那方面资料再说吧。说回你女婿。你怎么打算的？”
“你看着办。部队的升迁这些我也不懂。”
首长笑了：“你不懂？”
杜局想一下：“我其实也懂。”
首长瞥他一眼，承认了吧。
杜局：“果党那边。”
首长反被噎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别在这边打扰他工作。
“今天周末。”
首长叹气，“在我这儿就没有什么周末不周末。你真闲着没事，就去安东看看你闺女，外孙女。你不想她们，不等于她们不想你。”
杜局心中冷笑，小杜那个小没良心的，几个白面馒头都不舍得，想他？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今天安东的太阳打东边出来，格外的好。
一早吃过饭，杜春分就把被子弄出来晾晒。
随后邵耀宗刷鞋，她洗衣服和床单被单。
平平跑过来，“娘，我给你压水。”
杜春分疼孩子但不惯孩子。
她们手小力气小，洗衣做饭刷鞋，杜春分没让她做过，但压水擦桌子扫地这些小活经常做。
没有邵耀宗帮忙，杜春分肯定让孩子帮她。
几个孩子早上练功，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不比杜春分轻松。今天又有邵耀宗在，杜春分就说：“不用了，有你爹呢。写作业去吧。写好了下午好玩。”
甜儿出来：“娘，我可以去廖星家写吗？”
杜春分：“想去谁家去谁家，你老老实实写完就行。要让我知道你让别人帮你写——”
“我才不是那种人。”甜儿大声说。
杜春分挥一下手：“那就赶紧去，别在家气我。”
甜儿拿着书本往隔壁跑。
小美习惯跟姐姐一起行动，不由得跟过去。
安安见状就去追小美。
剩下平平一个，考虑一秒就抛弃爹娘找“姐姐”。
转瞬间，院里安静下来。
邵耀宗小声说：“甜儿干什么，平平就跟着干什么，就这样也好意思让甜儿管她叫姐。”
杜春分：“她敢开口跟甜儿争，这是个好现象。”注意到今天特别安静，“你们那个射击训练就练一天？”
邵耀宗道：“周一去打靶场。”
“不用活靶？”
邵耀宗微微摇头：“哪天野猪下山再用。我——”听到敲门声，不禁皱眉，“这几个孩子，敲什么门。”
杜春分：“肯定不是她们。”朝大门大声问：“谁呀？”
“杜师傅在家呢？你们的信。”
邵耀宗迟疑不定道：“信？”
他爹娘和杜春分的叔叔婶婶都不跟他们来往。张大姐这两年也极少来信，因为没要紧的事。二壮那小子心疼钱，张大姐不写信，他几乎没单独写过。
特殊情况除外。
杜春分：“可能是二壮那小子。”
邵耀宗过去一看，不禁说：“真是二壮。你怎么知道？”
杜春分回去那年二壮二十四岁。
农村算虚岁，今年二十六了。这个年龄在农村算大龄。年前二壮来信给她拜年，杜春分心里还犯嘀咕，他居然还没找对象。
攀上一个好的干亲家，村长想坐地起价不成。
这封信过来，杜春分踏实了：“估计告诉你我，张大姐给他介绍个对象。不是让你我暑假回去看看，就是说他快结婚了。”
邵耀宗一目十行，越看越意外，越看越酸：“你可真够了解他的。”
杜春分使劲吸吸鼻子。
邵耀宗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好像闻到一股酸味儿。谁家醋缸倒了。”
邵耀宗下意识问：“谁——”看到她眼中的促狭，脸热的冒烟了：“是我。怎么了？”
“我可不敢把你怎么着。二壮咋说？”
邵耀宗送到她眼前。
杜春分正洗衣服，手上全是水。他单手拿着，她看得也别扭，“说！”
“他这个对象你不敢想。李大哥办公室的女同志，比二壮小三岁。对了，还是中专毕业。”
杜春分不禁皱眉。
邵耀宗下意识问：“怎么了？”
“从来只有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他这不是反了吗？”
邵耀宗笑道：“你说的那是老传统。现在是新时代。再说了，二壮虽然没上几年学，可他喜欢看书。光凭这一点，就跟这姑娘有共同话题。”
“那还是我提醒他，做菜跟上学一样，不进则退。”杜春分瞥一眼信，“这事不行。”
邵耀宗：“二壮这次连对方多大，长相以及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去公安局档案室工作都写的一清二楚，可见他很喜欢这姑娘。以这姑娘的条件，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偏偏选二壮，说明什么？”
杜春分冷笑：“二壮根正苗红！”
邵耀宗无言以对。
以前男人想娶年轻漂亮，或有气质有见识的。女人想嫁有权有势，或者有钱有学识的。自打“革命”一出，甭管男人女人都想找根正苗红的。
农村太苦，工人，尤其是技工尤其吃香。
这边虽然没有那种情况，可军嫂们平时得跟亲朋好友联系。单单李慕珍一人，就听她家亲戚说了不下五起。
邵耀宗思索片刻：“她家有问题的话，她还能在公安局工作？”
“要是小问题，但她家人怕了，觉得找个高门大户，不如有技术的工人稳妥呢？”
邵耀宗：“你写信问问？”
杜春分想一下：“这种情况我不如你懂，你写。别让二壮出面，他是晚辈，不能质问长辈。让李大哥问问女方的父母是不是这么打算的。”
她记得邵耀宗说过，革命闹得再大，都不可能革一辈子。
“问问他们家，哪天这场革命结束了，会不会叫他们离婚。如果真心喜欢二壮这个女婿，就把婚事定在年底。你我回去给二壮主婚。这段时间让他们好好处处。不适合也不用顾忌双方的面子。”
江凤仪在隔壁听到这些话很意外，没想到杜春分在小辈婚事上也这么拎得清，“小杜考虑的可真全面。”边进来边说：“邵团长，你回头写的时候，小杜说的这段话，你帮我抄一份。”
邵耀宗愣了愣，开什么玩笑呢。
江凤仪道：“我说真的。留我以后给廖星找对象用。”
邵耀宗张张嘴，“你，廖政委又不是不懂。”
“老廖那人要面子，肯定不好跟对方说的太直接。跟廖星处三个月就要结婚，老廖肯定说，早晚都得嫁，既然人家诚心求娶，那就给人家吧。”
邵耀宗不由得朝东看去。
江凤仪：“老廖找副团长下棋去了。”
没人解救他。
邵耀宗无奈地说：“行。我这就去写。”
江凤仪诧异：“老廖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还不信。邵团长，你这变化也忒大了吧？”
邵耀宗不禁摸自己的脸。
江凤仪：“你的脸没怎么变。也就眼角多了两道笑纹。要搁四五年前，我让你帮我弄点什么，你肯定乐呵呵说好。哪像现在，像我逼你似的。”
邵耀宗当然知道自己以前什么样。所以非常不想回忆过去，掉头就走。
江凤仪顿时忍不住拍拍杜春分的胳膊，让她看看。
杜春分小声说：“跟你们确实敢说不了。只怕碰到生人又变得跟以前一样。”
江凤仪压低声音说：“那赶明儿你们回去，不论跟亲戚打交道，还是放行李买车票，都让他出面。事多心烦，他就不敢乱揽事了。”
杜春分：“只怕二壮那个对象一家真存了那个心思。”
二壮的那个对象的父母都是技术工人，不是高门大户，也没做过生意。所以李庆德和张连芳压根没往这方面去想。
邵耀宗的信一寄过去，两口子不由得多想。挑个周末就拎着礼物登门。
那家人以为是来谈定亲的。
李庆德说明来意，一家人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尴尬。
原来五年前二壮的对象刚刚中专毕业，她父母确实有过那个想法。
李庆德和张连芳也能理解，普通家庭培养一个中专生不容易，希望女儿往高了嫁乃人之常情。
后来不敢再招惹高门大户，这也是人趋利避害的本性。
张连芳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就把杜春分说的那番话用她的口吻说给一家人听。最后又说明二壮不知道这事。
至于婚事放在年底，张连芳给出的理由是这半年时间盖房子。
对方也担心二壮没房子，打算订婚前跟他们说这事。
张连芳主动提起，女方一家看出他们的诚意，就向夫妻俩承诺，只要二壮没犯原则性错误，闺女敢离婚，打断她的腿。
李庆德连连表示用不着这样。
别过几年随便扯个感情不和，性格不合的理由就行了。
性格什么样，结婚仨月就能看出来。
几年后再离婚糊弄谁呢。
女方一家被李庆德说的只能尴尬地笑笑。
李庆德又怕他太严肃，等他们一走，女方觉得他家事多，这事再崩了。最后补充一句，之所以把婚事放到年底，还有一个考量。
那时候学生放寒假，二壮的师傅也能回来。
二壮想不起来显摆，虽然跟他对象认识有两个月了，却没提过一次他“师母”。
女方的家人也好奇杜春分一个好好的大厨不干，干嘛去了。
李庆德顺势说出，她在部队，她爱人是某部队团长。
很多人不知道团长等于什么级别。张连芳就说，现在转业就是县公安局局长。邵耀宗还年轻，转业的可能系极小。要是过十年再转业，那就是市局局长。
这话可把女方家惊得不轻。
李庆德和张连芳要走，女方家都没心思留他们用饭。
他俩一出去，女方一家一个接一个感慨，没想到二壮的师傅这么厉害。
上至八十岁的奶奶，下到八岁的侄子，都没有别的心思。再见到二壮，堪称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二壮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对象一家人好。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杜春分收到李庆德的来信，得知那家人不敢有别的心思，就把部队学校放寒假的时间告诉告诉对方。
寒冬腊月时常下大雪，李庆德考虑到安东比滨海冷多了，就把二壮的婚事定在腊月初十。
话又说回来，边防部队这边消息闭塞，九月中旬，首都发生一件特大的事，一个元帅乘飞机出逃。这件事间接印证了“大革命”理论和实践的失败。远在安东的邵耀宗等人却是九月下旬才知道这件举国震惊的事。
出事的那位，邵耀宗不熟，只在报纸上看到过。
郭师长和赵政委也是，所以他们谈论此事时，跟家属区那些爱好家长里短的人没两样。
宁阳军区却地震了。
刚出事的时候杜局没敢往军区去，因为他不想也知道军区肯定人人自危，没空招呼他。十一月过去，他的老朋友累得跟熬鹰似的。
杜局劝他保重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稍坐片刻就离开了。所以郭师长写信找他打听消息，杜局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郭师长和政委没消息，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歇了心思。
孰料杜春分和邵耀宗带着孩子去老家参加二壮的婚礼的第二天，也就是他们下火车的当天，整军的消息传到边防师。
杜春分不怕跟两个“陈世美”对上，但她怕安东下大雪，把他们一家困在半道上。
他们此次便卡着时间回来。回来的第二天就是二壮的婚礼。
杜春分给二壮准备一个床单和一张大团结。
一张团结买青菜，够一个四口之家吃大半年的。村长吓得不敢收。
邵耀宗劝说，就这一个徒弟，相当于杜春分的半个儿子，收下吧。这样村长才收。村里儿子结婚礼金都归父母，因为父母给他们盖房娶媳妇。
二壮盖房娶亲的钱都是他赚的，又有杜春分给他撑腰，村长就把张连芳、杜春分以及二壮的同事给的礼金给二壮。
杜春分对此很满意，晚上在他家吃了折箩，就回招待所休息。
翌日返回安东。
一家六口抵达滨海火车站，二壮带着妻子到岳母家，俗称回门。
二壮被他大舅子小舅子拉去跟爷们聊天，她妻子被嫂子妹妹拉去闺房。这些人对二壮家的亲戚以及昨儿的婚礼不感兴趣，纷纷问两人，杜师傅来了没。
二壮的妻子本以为女厨师就算不是膀大腰圆，那也得油腻腻的。昨儿见到杜春分，二壮的媳妇都不敢认。没等她妈问完，就形容杜春分多漂亮，那个邵团长多有气势，他们的四个女儿多可爱。末了不忘说，给一张大团结，还加一床床单。
城里人办喜事随份子，两块钱就了不得了。
杜春分一出手十块，又把二壮岳母一家惊得不轻。
二壮顿时成了他岳母家的座上宾。
哪怕沾不上邵团长的光，有这个师傅，赶明二壮的孩子出生，也不会亏着他。
二壮这边被大舅子小舅子恭维的晕乎乎的，却不知他师傅在车上冻得瑟瑟发抖，一家六口挤在一块还觉得透心凉。
甜儿忍不住埋怨：“娘，这就是你说的冷不怕，多穿件衣服就好啦？”
出发前几个小丫头嫌冷，不想去。
周岁九岁，虚十岁了。
虽然还不会和面炒菜，但天天看杜春分做饭，也学会煮粥煮挂面。她们就要随便吃几天。
杜春分不放心，哄她们穿厚点就行了。
甜儿此话一出，小美、平平和安安都不由得看杜春分，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全是埋怨。
杜春分苦笑：“我也没想到这么冷。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搁明年正月再办。”
邵耀宗不敢动，总觉得一动就进冷风，眼珠子转向她：“正月就不下雪了？”
“那不然咋办？我得上班。”
邵耀宗：“你要不要带个徒弟？”
杜春分顾不上冷风进来：“徒弟？”
邵耀宗道：“我觉得咱们那个边防师改成团的可能性不大，咱们也不可能在哪儿待一辈子。没有当一辈子的团长的道理。甭管调动还是转业，少则四年，多则五六年就得换换地儿。回头你走了，谁做饭？”
杜春分转向对面缩成一团的闺女：“你们谁想学做饭？”
甜儿摇头：“我不要。”
小美接道：“我不喜欢做饭。”
平平不想娘失望，更不想骗她，轻微摇了摇头。
安安左右为难。
杜春分：“都不想学？那回头我教别人，你们没能进文工团，只能下乡或去工厂，可不许说娘不教你们啊。”
甜儿不想下乡，也不想进厂，“娘可以在家教我们啊。万一真得进厂，那就去工厂食堂做饭好啦。”
杜春分看邵耀宗，征求他的意见。
邵耀宗：“也可以。我回头问问师长这个人怎么选。”
一家人抵达家属区就把这事忘了。
家属区的气氛很凝重。
邵耀宗顾不上休息就往师部去。
杜春分用报纸把木柴点着，炉子烧热，让几个闺女看家，她去隔壁。
姜玲家中的人格外多，跟杜春分打过交道的几乎都在，十几个。不大的堂屋坐的满满的。
“出啥事了？”杜春分心里好奇的不行，“我来的时候经过副食厂，跟副食厂的职工打照顾，那笑比哭还难看。不会咱们部队又出特务了吧？”
姜玲找一圈，发现家里没板凳，就把她的给杜春分，靠墙蹲下，“听说咱们师要整编。”
杜春分一时没听懂。
李慕珍道：“宁阳军区的那些师下面只有三个团，对吧？”
杜春分点一下头。
李慕珍道：“咱们师也要改回三个团。”
杜春分愣了愣，反应过来心被揪起来，“那一个团咋办？调去军区？”
刘翠华接道：“想啥美事呢。要是算阳历，七二年一月都快过完了。咱们师自打六五年初搬过来，就没咋动过。听老杨说，连长营长这些三四年就会动一下。年龄过了就得转业。
“以前乱，上面没工夫管。现在部队上下稳了，那些闹革命的一年不如一年，不用担心他们趁乱搞事，上面就想把之前耽误的补回来。”
杜春分隐约明白了，“也就是说早两年就该转业的，今年，过了年就得转业。这些年龄超的转业之后，再把四个团并为三个团？一个团一千五百人，有这么多超龄的？”
李慕珍压低声音：“也有可能调走。”
杜春分：“你听谁说的？”
老杜在宁阳都不知道这事，她却知道，难道要调走的人是余团长。
李慕珍：“政委和师长的爱人这几天脸色不一样，想高兴又不敢高兴。我看着都替她们难受。”
她之前没说，姜玲等人不知道，闻言纷纷问：“那副师长转正？空出来的位置是不是从底下选？”
李慕珍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老余也没说。”
杜春分：“真从咱们这儿选，说不定余团长有机会。参谋长在这边也有七年了，肯定也得动一下。升师长的可能性不大，有副师长呢。他说不定得调走。这样一来能空出好几个啊。”
这事刘翠华知道：“听老杨的意思参谋长转业。”
众人齐刷刷看刘翠华，都不敢信。
刘翠华：“都知道外面乱，都想留在部队。僧多粥少，去别的地儿说不定还不如咱们这儿。他转去公安局，不是一把手也能当个二把手。”
杜春分想起一句话，宁为鸡头，不为牛尾。
“这也是个选择。”
刘翠华道：“老杨说，他这次要是没机会上去，回头也找机会转业。到了地方，离工厂农村近，几个小的不论进厂还是下乡都方便。”
杜春分闻言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平时看起来只对家长里短感兴趣的人居然都想好后路。只有她，不是邵耀宗提醒，还以为得在这儿呆一辈子。
杜春分的心忽然乱了，没空再关心别的，她得好好想想，邵耀宗是转业好，还是留在部队好。留在部队，升迁上面老杜肯定帮不上什么忙。
要是转业，到了公安局，老杜不但能他，还能教他。
杜春分待不下去，“我得回去问问邵耀宗咋想的。”
众人都知道她才知道这事，纷纷让她快去。
杜春分到家门口，看到江凤仪从厕所那边过来，不禁问：“嫂子今天没上班？”
“之前有个同事家里有事，我帮她顶了几天班。”
杜春分点一下头表示知道，“那我先进去了。”
江凤仪“嗯”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杜，上面打算整军这事你知道吧？”
杜春分点头：“李慕珍嫂子她们说了，先安排退伍转业，然后再由原来的四个团并为三个团。”
“是呀。”江凤仪叹了口气。
杜春分奇怪：“您还愁啊？廖政委是老革命。再说，咱们部队最缺政务，邵耀宗那个一团至今都没政委，谁转业也不可能让他转业。”
甭管这话真假，江凤仪听着都高兴：“先借你吉言。不过要是真得走，咱们再见就难了。我想在走之前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江凤仪先问：“我们家廖云听话吧？”
杜春分点了一下头。
“廖云调皮了？”
江凤仪微微摇头，笑道：“我们家廖云还聪明。期末考试从未掉过前五。”
杜春分不懂，她想说啥啊。
江凤仪：“你看你和小邵，一个厉害，一个没大脾气，性格特别互补。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嫂子到底想说啥？”杜春分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娃娃亲”吧。
江凤仪见她还还不明白，干脆直接问：“你不觉得甜儿和廖云特像你和邵团长？”

第70章 退伍调离
杜春分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是她想多了。
娃娃亲？
哪辈子的老黄历了。
江凤仪可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
咋比她这个没经过正规新式教育的人还古板。
殊不知父母才是孩子真正的老师。
江凤仪虽然上过几年学，学校的老师对她的影响远不能跟父母比。她父母生在清末，长在民国，身为普通人很难有机会接触到新文化。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江凤仪骨子里还存着一些老思想很正常。
杜春分虽然有同事大姐和师傅教。可张连芳不是她亲戚，也不是她长辈，她嫁谁，跟谁好，没理由替她做主。最多也就帮她介绍个对象，成不成一句逼迫的话也不能说。
她师傅都不敢喝她的拜师茶，哪敢替她定亲。说不定她师傅仗着徒弟有一门吃饭的手艺，走遍天下都不怕。时常跟她念叨，男人不好就换，下一个更乖。再说了，有杜局那个神出鬼没的爹，有个“抛夫弃女”的娘在前，即便有人跟她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杜春分也只会嗤之以鼻
说回她爷爷奶奶，隔辈亲。大孙女还是个没娘的孩子，还不得可劲惯。
也就老两口是小老百姓，要是有点资产指不定能设个擂台，让杜春分随便挑随便选。不经她同意就给她定一门亲，绝无可能。
邵家和廖家离得太近。
江凤仪人还挺好，杜春分纵然心里不以为然，也不好把话说太直，“邵耀宗那个榆木脑袋，哪能跟廖云比。”
此话一出，出乎江凤仪的预料，脸上多了一层夹杂着意外的尴尬。
以她对杜春分的了解，绝不能顺着她的话夸她儿子优秀，诋毁邵耀宗。
“那不正好跟甜儿般配吗？”
杜春分笑道：“我也觉得俩孩子很般配。”
江凤仪的眼眸亮了。
杜春分道：“即使廖云千好万好，甜儿不喜欢咋办？”
“咳，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啊。”
杜春分点头：“是呀。小孩子不懂。不过长大就懂了。这样吧，等甜儿二十岁，要是还觉得廖云不错——”
“二十岁？”江凤仪吃惊，等甜儿二十岁，廖云可就二十五了。那么大还没对象，不知道的人还不得以为她儿子有什么隐疾。
杜春分佯装疑惑不解：“二十不算大？那就二十二吧。二十二其实也不大吧？”仔细想想，“是不大，我二十三才认识我前夫。”
江凤仪张了张口，挤出一丝笑：“小杜，你在跟我说笑吗？”
“嫂子在跟我说笑吗？”杜春分反问。
江凤仪本想问，我说什么了。忽然想起她说俩孩子般配。她不是开玩笑，那杜春分所说的二十二就不是开玩笑。
“我你还不放心？”
杜春分笑道：“嫂子，你别怪我说话直。你要是真这样说，那我问你，你和我二婶，谁跟我关系近？邵耀宗他姑和你，谁跟他关系近？”
江凤仪以前不知道邵耀宗的前妻是他姑婆家侄女。两家当了这么多年邻居，从大人孩子的只言片语中，她也拼凑出大概。
江凤仪不甘心，道：“要不先定下来，又不是不能解除婚约。”
“既然将来有可能解除婚约，那就更没必要多此一举了，对吧？”杜春分丝毫不退让不松口，坚定如铁。这让江凤仪有点恼怒。
甜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儿子懂事，老实的甚至不会转弯，还能害了甜儿不成。
再说了，甜儿那个性子要找个脾气大的，俩人还不得天天掐。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家变成擂台。
江凤仪：“要不问问甜儿的意见？”
“嫂子，这么快就忘了你刚才说的话？小孩子懂啥。问她也不知道啥意思。好了，嫂子，外面挺冷，你回家去吧。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说完杜春分就往屋里走。
江凤仪张了张口，杜春分到堂屋把门关上。
“娘跟谁说话呢？”
外面太冷，烤炉又还没把屋里烧热，几个孩子把门关的严严实实，以至于只能隐隐听见有人说话。
杜春分看着甜儿稚气未脱的小脸，让她把这么小的闺女许人，脑袋被驴踢了，她也干不出来。
廖政委人正直，很关心邵耀宗，江凤仪平时看起来也算通情达理，她不愿用最大恶意揣测她们，可人都是自私的。
杜春分沉吟片刻：“你们也发现家属区的气氛不大对吧？”
甜儿点头：“出什么事了？”
“上面打算把四个团并回三个团，多出的那些人要么转业退伍，要么调去别的地方。不论去哪儿，都不如在这边，所以家家户户都愁的不行。你们最近就别往隔壁去了。哪天想去先问问我，我说可以再去。”
小美好奇地问：“廖伯伯要调走吗？”
“谁知道呢。反正你们最近不能去。都到人家家里，人家想说点事都得跑去外面。”
外面冷的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四个小孩一起点头。
杜春分：“蔡营长家也不行。”
甜儿：“知道啦。娘，爹会不会调走啊？”
杜春分不知道：“等他回来你问问他。”
上面令师部先把超龄军人统计出来。这是后勤那边的活，在统计出来之前，不需要邵耀宗做什么，十点多邵耀宗就回来了。
甜儿很好奇，给他个板凳就问：“爹，你会不会被调走啊？”
邵耀宗瞥她一眼，“难怪刚刚那么孝顺。”
“我哪天不孝顺啊？”甜儿问出口，反应过来，“不许岔开话题。”
邵耀宗：“我这个团长才干三年。早呢。”
“还得再干多久？”
邵耀宗回想一下，“从团长到副师是个坎，三个团长只有一人有机会被提为副师。如果副团级突然立功，那就是四个人争。所以一般干到四十二三岁，没机会就可以打转业报告了。”
“难怪杨团长选择转业。”
邵耀宗：“我说的那种情况还不算空降。比如军区那边有个团长比我们都优秀，部队不舍的放人，也不能这么一直拖着，就有可能把人弄到这边当几年副师长过渡一下，名正言顺提为师长。”
按阳历算，现在是一九七二年，邵耀宗才三十八岁。
离四十二岁还有足足四年。所以就算他打转业报告，也是优先安排比他年龄大的。
杜春分歇了让他转业的心思，道：“余团长呢？”
邵耀宗：“余团长的年龄也差不多，这次不能上去也得转业。他要是能上去，下下任师长可能是他。”
“没听慕珍嫂子说他想转业，余团长是不是想争取一下？”
邵耀宗笑道：“杨团长自动退出，我比他们小六七岁，资历尚浅，能跟他争的人只有一个，肯定想拼一下。”
“所以这次不论怎么调整都与你无关？”
邵耀宗点一下头。
杜春分不再关心这事，“昨晚没怎么睡，睡会儿，十二点再做饭？”
邵耀宗累，又以为她困了，便问几个闺女：“十二点做饭行吗？”
甜儿指着烤炉上的红薯：“我们饿了先吃这个。爹，不用管我们，睡你的去吧。”
杜春分：“你们不困？”
甜儿本来不困，她娘这样一说，她想想好像有一点点，“可是卧室好冷。”
杜春分点着烤炉就灌了一壶水放上去，这会儿快烧开了。
三个温水袋找出来，充好热水给小美和平平各一个。
甜儿立即跟姐妹们回卧室，揣着温水袋裹着被子，一会儿就暖和的昏昏欲睡。
要搁以往，只要不闹杜春分，她才不管她们困不困。可堂屋跟东边卧室太近，就隔一道门，一点不隔音。
她们回西卧室，有两道门，杜春分的声音稍稍小一点点，她们就听不见。
关好门，杜春分就把江凤仪的打算告诉邵耀宗。
邵耀宗正在脱厚厚的棉袄，闻言停下：“廖云喜欢甜儿？”
“江凤仪没说。再说了，廖云才多大，知道啥啊。她自己喜欢甜儿还差不多。”
邵耀宗不由得朝西边看一眼：“按理说该喜欢小美。甜儿那性子，跟孙猴子似的。江凤仪可不是如来佛。”
“江凤仪在家当家当惯了，一家四口她说了算，肯定觉得甜儿以后也会听她的。压根没想到甜儿可能不搭理她。”
邵耀宗搞不懂：“那这事就算了？”
“在我这里算了。在江凤仪那里可能没算。要是让廖政委找你，就装不知道。廖政委要让表态，就说甜儿又不是你生的，你不当家。全推我身上。”
邵耀宗懂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娃娃亲。”说完不禁啧一声。
杜春分示意他小点声。
邵耀宗想到隔壁就是廖家，“睡觉。睡觉。老廖最近肯定没心情想这些。”
“赵政委调走他也没机会？”
邵耀宗：“赵政委是副师级，他是副团，以他的资历连升两级不现实。再说了，就算从副团级政委里面选，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廖政委确实没心思琢磨这些。
超龄必须转业的这部分人好安排，因为规章制度定死了，谁说情都没用。除非转为干部。然而后勤最不缺干部。所以郭师长和赵政委先安排这一批人。
年后，正月，名单统计出来。
不是说今天出来明天就能走。他们都是老兵，退伍转业得给他们安排工作。这些超龄的安排好，已是七二年四月底。后山的杨槐花都开了。
往年很多人去山上勾杨槐花。
今年杜春分带着闺女去，后山杨槐花几乎没少。
杜春分不是个贪心的，娘五个就弄半篮子。
到家门口，却看到蔡家门外晒了好些东西，像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杜春分忍不住问：“婶子，你们这是干嘛呢？”
蔡母笑着说：“晒晒这些东西。好的就留下，实在不能要的就扔了。搬不走的就送人。小杜，回头你也来看看。”
“出什么事了？”杜春分下意识问。
姜玲从屋里出来：“老蔡也选择转业。”
杜春分惊得张了张口：“咋，咋这么突然？邵耀宗知道不？”
“邵团长现在可能知道了。老蔡也是最近才决定的。老蔡年龄太大，就算能升正团，五年后也得转业。现在他上面还有个副团长。杨团长走了，团长肯定是人家的。”
杜春分：“那——你们这是回老家？”说着不禁看蔡母的表情，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不可能回老家吧。
蔡营长的老家没工厂，以他的资历到老家顶多当个派出所所长。所长是一把手，不可能让给他一个转业人员。
要是副所长的话，就蔡营长的年龄，到老也就是个所长。杜春分不懂这有啥值得高兴的。
姜玲道：“老蔡说不用回去。去宁阳的一个机械厂当车间副主任。”
“机械厂都是大厂吧？”
姜玲点头：“他手下一个连长跟我们一起，到那儿能当个保卫科科长。”
“这不错。就算工资没这边高，福利肯定比咱们这边好。听说那些大的机械厂特别有钱。”
从军人到工人，不说蔡营长，就是姜玲一时也无法接受。
听刘翠华说那是个兵工厂，待遇福利特别好，离宁阳市区特近，买东西去医院都挺方便。蔡营长考虑到他娘年龄大，儿子还小，都需要好的环境，便决定转业。
姜玲没打算隐瞒，但也没想到在外面说出来。一听杜春分知道，索性说：“是呀。”
杜春分羡慕：“也不知道邵耀宗转业的时候能转去哪儿。”
姜玲愣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没听错，不禁说：“嫂子想啥呢？咱们国家培养一个军校生可不容易。让邵团长转业？除非他得罪了上面首长。”
杜春分：“副师长只有一个职位，即便四个团并三个团，那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姜玲想说，不论将来那俩团长是谁，都争不过他。可在外面，怕别人听来去，就咽回去，“转业你就别想了。”看到江凤仪打东边过来，“不信你问凤仪嫂子。”
江凤仪不明所以。
姜玲就把刚才的话告诉她。
江凤仪这些日子不想搭理杜春分，觉得她年纪轻轻不知变通，而且忒惯孩子。婚姻大事，哪能由着孩子自己做主啊。
这些日子甜儿也不来找廖星玩了。
江凤仪怀疑杜春分防着她，虽然没证据，可她一想到这事就烦，搞得好像她儿子廖云找不到媳妇一样。
可这都是她跟杜春分之间的事。
邵耀宗怕媳妇，所有人都知道。
江凤仪做不到怪他，实话实说道：“部队让邵团长转业的可能性不大。对了，军区那边好像来人了。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看到一辆很新的车子。”
姜玲：“嫂子没看清？”
“人在车里面，也不是军区的吉普车，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郭师长和政委就认识一个不是军人，且出来进去都有专车的人。
杜春分不禁说：“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干什么？”
“小杜认识？”江凤仪问。
杜春分道：“我知道一个人，以前来过咱们这儿。沈雪暴露的时候。”
蔡母有印象：“那个人，我见过。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人还特别有气质，不是大领导，也得是个科学家。”
姜玲听她婆婆提起过：“好像是赵政委家的亲戚。”
蔡母点头：“他当时——咦，小杜，你们快看，那人来了。”指着东边，“哎哎，旁边那人是小邵吧？邵团长也认识他？”
杜春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低头走路的人缓缓抬起头来，猛然停下脚步。
蔡母不禁问：“咋了？哎，好像在看咱们。这么大岁数还不好意思啊？”

第71章 好久不见
不好意思的人沉吟片刻，抬起脚。
蔡母不禁说：“来了，来了，朝咱们这边来了。”
姜玲忍不住转向她婆婆，这老太太激动个什么劲啊。
总不至于守寡多年寂寞了吧。
真寂寞她也没办法。
给这么大年龄的老太太找个老伴儿，老头跟过来，她和老蔡多一个“祖宗爹”。她跟过去，就是给人家增加负担。
这可不成。
“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姜玲更想说，您老人家可矜持点吧。
别临了弄出点风言风语来。
杜春分不由地笑了。
蔡母意外地“咿”一声，“咋又停了？不是往邵团长家去的？”
邵团长扭头看身侧的人。
身侧的人在看他的人。
五官没变，身高也没变，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脸上的婴儿肥没了。
一晃多年，小姑娘真成了小姑娘的娘。
“小杜，好久不见呀。”
杜春分眨了眨眼睛，三步外的人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脸上胖乎乎的肉没了，常年挂着的金丝框眼镜也没了。
寸头变成大背头，乌黑的头发多了几丝白发。
吊儿郎当的军阀变得一身正气。
这人是老杜吗？
难不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前一副随时能叛变革命的模样都是跟那些人在一块久了。
这些年在我党的光辉普照下，老杜焕然一新。
肯定是这样。
“老杜，别来无恙啊。”
杜局哑然失笑。
蔡母、姜玲和江凤仪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啊。
“你就是老杜啊？”
少女甜美的声音突然传至耳中。
杜局循声看过去，从院里出来四个十来岁大的女孩，都留着齐刘海，及肩短发。两个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你不是老杜吗？”小女孩说着话，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杜局笑道：“甜儿？”
“你知道我啊？”甜儿惊讶，“是我娘告诉你的吗？”
杜局微微摇头。
甜儿：“那一定是我爹喽。”
邵耀宗道：“甜儿，不许没礼貌。”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称呼，称呼这位老杜同志啊。”甜儿说着又忍不住打量他，比她爹老，看着跟廖伯伯一样年轻，“杜伯伯？”
邵耀宗赶忙呵斥：“甜儿！”
姜玲等人吓了一跳。
蔡母回过神来就问：“那这位老杜同志，是，是小杜亲戚？”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不是！”
杜局微微点头。
蔡母不禁看了看杜春分，又看看他：“那你们咋认识，还都姓杜？”
杜春分道：“我——”
杜局：“我是她爹。”
“哦。”蔡母猛地转向他，“爹？”
姜玲惊呼：“爹？”
江凤仪慢半拍，只能把“爹”字咽回去，“谁爹？”说出来不由得看杜春分。
甜儿不敢信：“娘，你爹？”
杜春分满心满嘴解释的话在这一刻全被堵在了嗓子眼，不禁皱眉，老杜胡咧咧啥呢？
杜局笑吟吟问：“爹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请爹进去坐坐？”
“你——你谁爹！？”杜春分睁大眼睛，赶紧给我回去，我当没见过你。
杜局指着四个孙女身后的门，眼神询问女婿。
邵耀宗点头。
杜春分忍不住吼：“邵耀宗！”
“没事，没事。”邵耀宗过来半搂半推着她，“凤仪嫂子，蔡婶子，回头再说。甜儿，去给你爷爷倒水。小美，去拿板凳。平平和安安，开门去。”
娘几个上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走的时候就把堂屋门和大门锁上了。
到门口杜春分跟姜玲聊天，几个小的把杨槐花镰刀等物送厨房里，嫌热把外套脱了，偷偷喝点井水，透心凉，心飞扬，就去找娘。以至于把堂屋门忘了。
平平冲杜春分伸手——钥匙。
杜春分眼珠一动，道：“丢了。”
“丢了？”平平急急地问：“丢哪儿了？”
邵耀宗：“别听你娘胡说，她就是不想开。”从她裤兜里掏出钥匙就扔给平平。
平平下意识接过去，忍不住问：“娘为啥不想开？”说着不由得看老杜同志。
杜局：“你娘大概不想见到我。”
姜玲几人还在外面。
江凤仪已从邵家门东旁移到门西边，靠近蔡家的地方。听闻这话小声问蔡家婆媳二人，“那人谁呀？”
蔡母：“反正不是小杜她爹。”
老的小的都不由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转身朝外走。
邵耀宗赶忙把人拉回来，抬脚踢上门，给安安使个眼色。
安安从里面把门闩上。
门外三人被他“砰”地一声吓得噤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三人舒了一口气。
姜玲小声问：“春分嫂子生气了？那究竟是不是她爹？”
江凤仪：“小杜的爹娘都死了，你们忘了？”
“那——”姜玲想说什么，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蔡母：“肯定没死。除了姓一样，你们没发现，那个老杜的眼睛和眉毛跟小杜特别像？老杜的眉毛就比小杜的粗一点，剔掉一点就跟小杜的一模一样。”
姜玲和江凤仪朝堂屋方向看去，“那这是怎么回事？”
邵耀宗到堂屋，接过闺女递来的板凳转手给老杜。
杜春分轻咳一声。
“有什么话坐下说。”邵耀宗又拿两个，递给杜春分一个。
杜春分没接。
邵耀宗：“孩子看着呢。”
杜春分面向她爹：“你咋来了？不知道这边正整顿？”
“多年不见，不应该先问问别的？”杜局问。
杜春分：“有啥好问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过得咋样。”顿了顿，“我问你就说？”
杜局噎住了。
邵耀宗不禁说：“春分，好好说话。爹也是想你们了。”
杜春分用眼神问他，他跟你说的。
杜局澄清：“我可没这么说。”
甜儿忍不住问：“那就是不想啊。你真是娘的爹？可是，可是娘的爹死了啊。”
杜局道：“我又活了。”
小美不禁说：“咋可能啊。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埋到土里都长草了还能活。”
“埋到土里？”杜局转向闺女：“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该跟爹解释一下？”
甜儿听糊涂了：“娘也跟我们一样有两个爹啊？那你是亲爹还是后爹？”
杜局不由地挑起眉头，两个爹？还分亲和后？
邵耀宗忙说：“爹，不——事情是这样的，你一直没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就问春分你哪儿去了。春分怕这事久了没法解释，正好那时候她爷爷，您父亲帮部队筹集粮食，在十里八村威望很高。春分觉得这时候说你牺牲了，他们肯定不会怀疑。他们是没怀疑，还让春分给你立个衣冠冢，怕你在那世上没钱花。”
杜局气笑了：“衣冠冢？”
真是他亲闺女。
杜春分：“不然咋办？说你还活着？村里人三天两头的问，我上哪儿给他们变个活人出来？”
杜局无言以对。
甜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老杜爷爷就是大郎爷爷，大郎爷爷就是老杜爷爷，爷爷——”
“等等！”杜局转向她：“大郎爷爷？”
甜儿点一下头：“对啊。”
杜局转回闺女，不敢置信地问：“你给我立的衣冠冢也叫杜大郎？”
“不然叫啥？你又没死。杜启元合适吗？”
杜局语塞。
邵耀宗忍不住同情他岳父，“春分，好好说话。”
“是他不好好说话，又不是我。”杜春分朝她爹睨了一眼。
杜局张了张口，无奈地说：“对，是我。”
“本来就是你。仗着你是我爹，突然过来吓死我不用偿命？”
杜局张了张口：“这，这事不怪我。”
“那怪谁？”杜春分反问。
杜局觉得此时不能说，他身为公安局一把手，这几年又独身一人，不论去哪儿都不用跟别人报备，没有提前通知人的习惯。
也不能说昨儿夜观天象，满天星辰，今日宜出行，所以就来了。
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杜局转向邵耀宗：“怪他。”
“你叫他来的？”杜春分问。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艰涩道，“我，爹，咱说话可得凭良心。”
“你身为团长，上班时间不好好在团部呆着，在门口瞎晃悠什么？”杜局质问，“我不是看到你，能想着往这边来？”
邵耀宗张口结舌，这，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不讲理啊。
杜春分气笑了，她真以为邵耀宗叫他来的：“老杜，多年不见，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必须的。我是你爹，现在是四个孩子的爷爷，得给你们做个榜样。”
杜春分：“你可闭嘴吧！”
杜局闭嘴。
几个小的忍不住笑了。
杜春分抬手指着西边卧室：“回你们屋去。”
四个小的一动不动，眼睛盯住盯着杜局。
杜局笑道：“没想到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不亏是我孙女。”
杜春分忍不住翻个白眼。
邵耀宗无语又想笑：“爹，说正事。”
甜儿转向她爹：“这个老杜爷爷见过我们？”
“喊爷爷就行了。这是你们的亲爷爷。”邵耀宗瞪一眼甜儿，“给你们买过糖，忘了？”
四个小孩一起摇头。
杜局：“那时候你们刚上学前班，太小，还不记事。”
“啥正事？”杜春分看了看邵耀宗，又看看她爹，这俩人什么时候偷偷联系的。
家里的信封也没少啊。
本来没事。
这事还得从邵耀宗在师部门口晃悠说起。
现在情况好转，杜局不需要遮遮掩掩，看到女婿自然得下来。
杜局是局长，邵耀宗是军人，一个在宁阳，一个在这边山窝里，工作上没交集，翁婿之间很久没见自然是先聊家常。
杜局问杜春分和几个孩子还好吧。
邵耀宗实话实说，都很好。再过几年就有杜春分那么高了。
杜局惊讶于孩子长得快，接着就问上几年级了。
长辈关心孩子，也只能聊成长、学习这些。
邵耀宗先前跟杜春分商议，让孩子留级，磨到十八岁高中毕业。
四个孩子只有小美有机会进文工团，甜儿、平平和安安都有可能进厂或下乡。邵耀宗不放心，就把他和杜春分的打算和盘托出，希望杜局能写信劝劝杜春分。
当然，杜局能把孩子弄去好的工厂当个小会计或者小组长就更好了。
杜局听到俩人让孩子练武，然后进文工团当舞蹈演员无语地只能笑。笑够了就问邵耀宗，是不是不识字，舞跟武能一样吗？
邵耀宗也知道不一样。可这里唯一在文工团待过的江凤仪以前只搞过宣传工作。跳舞表演轮不到她，她对舞蹈一窍不通。
张连芳只知道一点。他们没处打听，只能先让孩子学着。不论能不能选上，至少可以防身健体。到了农村碰到二流子也不用怕。
杜局忍不住问，怎么不问问他？
邵耀宗惊讶他岳父一个大老爷们会跳舞。
他的表情太明显。
杜局气的失去理智，跟女婿出了部队大门清醒过来，本想回去。随后想想他现在能保护闺女一家子，孩子的事耽误不得，这才随邵耀宗过来。
邵耀宗大致解释一遍，就对杜春分说：“爹也是担心甜儿她们。”
甜儿忍不住问：“我们白练了？”
“咋可能白练。别听老杜胡说。”
老杜点头：“是，是，是我胡说。甜儿，我的意思你们想进文工团不用靠武功。我孙女长这么漂亮，什么都不会也能进去。”
甜儿惊讶地问：“靠脸啊？”
杜局微微点一下头，不敢再轻易开口，怕说错话。
甜儿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那我以后可得保护好我的脸。”
小美也不由得捏捏自己的脸：“我的脸居然这么有用啊。爹，以后不许捏我们的脸。”
平平知道进文工团等于有工作，有工作等于有工资，工资就是钱，顿时忍不住：“我的脸也能用吗？”
安安转向杜局，眼巴巴看着他。
杜局很想开玩笑说，六年前你们的脸没用，现在非常好用。
“当然！”
安安开心地笑了：“娘，我也能进文工团啦。”
杜春分忍不住摇摇，“老杜，我如果没记错，你是宁阳公安局局长吧？”
杜局疑惑，他又说错话了？
杜春分：“你们办案的时候也这么不严谨？”
哦，这是怪他信口开河瞎承诺啊。
杜局道：“进不去文工团，也能进宣传对。咱家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不论哪个文化单位都抢着要。等上到高中，不但是高中生，还会武功，这么优秀的人才，她们打着灯笼也没处找。”
邵耀宗都想挤兑他，“爹，她们都不是小孩子，高中毕业进不去，她们找你要工作，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杜局微微抬手：“没事。我渴了。”
“爷爷，喝水。”甜儿双手把搪瓷缸子奉上。
杜局被她这个机灵劲逗笑了：“好孩子，你肯定能进宣传队。”
“宣传队有工资吗？”
杜局点头。
甜儿高兴地说：“那就好。爷爷，我们还要练武吗？”
杜局这辈子看到过太多被糟蹋的女性，“练武可以保护自己。”
甜儿苦着小脸哼唧：“还得练啊？”
杜春分：“不练也行。我教平平、安安和小美。”
甜儿陡然精神起来：“练！”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杜局险些被水呛着。
邵耀宗：“甜儿，小点声，我们都不聋。”
杜局不敢再喝，搪瓷缸子还给邵甜儿。
杜春分问：“既然甜儿她们的事你是过来才知道的。那这次干嘛来了？”
“我说出来透透气，你也不信呐。”
杜春分不信。
宁阳到这边几百里路。
现在才十一点，他得起多早？早上五点，还是六点？反正不可能七点。
邵耀宗道：“爹这次过来真是出来透透气。人不是铁打的，不能整天工作。爹打春节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杜春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爹，你最好老实交代！我不是邵耀宗。
“现在说太早。”杜局只能这样说。
杜春分：“保密？”
杜局想起很早以前，他偷偷回老家看她，她问他干嘛去了。他回暂时不能说，保密。她就不问了。
现在想起来，杜局都不敢信，他们爷俩居然挺过来了，“暂时保密。”
“故弄玄虚。你们公安局有啥可保密的。”
杜局：“公安局有时候也会执行一些秘密任务。再说了，抓犯人办案，只是其中一项工作。跟特务斗智斗勇，也在我们工作范畴之内。”
甜儿听的很好奇，“爷爷，娘说我爹转业也能当公安局局长。我爹当的就是您这个局长吗？”
邵耀宗：“你爷爷这个局长等于师长那个级别。甚至还得往上。”
甜儿惊得张大嘴巴：“您这么厉害啊？”
“没给你丢人吧？”
甜儿使劲点了点头：“您可给我长脸了。回头我就告诉同学，我娘的爹没死，还是个大局长。”
杜局倍想笑。
邵耀宗无语：“甜儿，长脸这种话只能长辈说晚辈，没有小辈说长辈的。”
甜儿觉得唯有这句话能表达她的兴奋，“不能说啊？”
“可以。”杜局道。
邵耀宗张了张口，他可算知道杜春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有这么一个爹，什么不敢啊。
杜春分：“别教坏她们。”
杜局微微摇头：“我孙女，坏不了。”
“来劲了是吧？”杜春分霍然起身。
邵耀宗赶忙拉住她，“春分，爹开玩笑的。春分，你看，时间不早了，爹该饿了，做饭吧。再说了，爹不饿，甜儿她们也该饿了。”连忙给几个孩子使眼色。
小美起身拉住她另一条手，“娘，爷爷第一次来咱们家，是不是得买条鱼啊？”
甜儿跟着劝：“娘，要不要买点肉啊？”
平平知道票在哪儿：“娘，我去拿票。”
安安去拿买菜用的小篮子。
这个篮子是用草编的。
杜春分不会做，家属区有军嫂会。
人家觉得没少跟她抓鱼，上山弄板栗，不知道怎么谢她，有一次割草碰到杜春分，发现她很佩服她会编东西，就送杜春分好几样。
有买菜用的，还有放针线的，还有买布买衣服用的手提袋。
杜春分起初不好意思，放到供销社应该能卖不少钱。
那军嫂说她老家的人都会。杜春分这才收下。
一个小篮子用近两年了还好好的。
话又说回来，虽然恼怒她爹突然过来，她没心理准备，没法跟邻居们解释，怕他连累几个孩子。可人过来了，左右邻居也知道了，也没必要再把人赶出去。
更何况这爹是她亲爹。
老杜现在虽然大权在握，前半辈子很辛苦。
吃饭都吃不踏实。
天气暖和，渔船出海。
副食厂有海鲜，杜春分买一条鲈鱼给孩子吃，又买一条带鱼和两斤大虾。
杜局跟他女婿能聊的话来的路上都聊了。
翁婿二人相对而坐，他不开口，邵耀宗不知道说什么：“爹，屋里阴凉，去外面暖和暖和？春分得好一会儿。”
杜局想到还没见郭师长和政委：“去你们师部，我跟郭师长说一声，中午就不过去了。”
然而郭师长来了。
杜局的车大咧咧停在师部，人不见了，邵耀宗也没在，再想想如今的环境，越来越宽松。他不用藏头露尾，只能在这边。
翁婿二人开门，郭师长和赵政委联袂而来。
蔡母等人还在门口聊“老杜”，见他俩跟“老杜”打招呼，江凤仪就问：“政委，这位老杜同志不是你家亲戚，是春分家亲戚？”
赵政委不禁看杜局，什么情况啊？
杜局微笑着说：“不是亲戚，是她爹。”
“亲爹？”江凤仪问。
杜局颔首。
江凤仪不由得找蔡家婆媳二人，居然是真的啊。
蔡母看看师长和政委，又看了看“老杜”，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部队子弟学校第一届高中毕业生下乡那事。
听她儿子之前说过，部队超龄和提出转业的人多，他要是今年转业，好的工作肯定轮不到他。他争取一下能不能升副团长，撑两年再转业。
早几天突然说有好工作，他打转业报告。这边批了就能过去。
边防兵啊，离宁阳那么远，什么好事能轮到这边。
蔡母当时就怀疑他被忽悠了。
儿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师长说的，错不了。
蔡母当时只顾高兴，现在想想师长有那个能耐，何必把儿子弄去老家。
“杜局，我儿子的工作其实是你给安排的吧？”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杜局打量一番看起来比他大得有十几岁的小老太太——没见过，没印象：“你儿子？”
郭师长笑道：“这位是二团二营营长的母亲。蔡大嫂，不是杜局安排的。但也得谢谢杜局，他知道机械厂缺人，然后告诉我，我们向上面争取的。”
这就对了嘛。
蔡母笑道：“是得谢谢杜局。杜局，你咋还活着啊？”
“咳！”
邵耀宗赶紧别过脸去。
蔡母想想，她没说错啊。总不能问，你咋还没死。
杜局不屑跟弱质女流计较，道：“当年我参加游击，后来又去了太行山，南征北战，多年杳无音信，小杜就以为我死了。我又以为她在老家，有师傅和我二弟弟妹照看，比跟着我安全，就没跟她联系。后来阴差阳错失去联系，没想到她人在这里。”
蔡母道：“理解，理解。上次你往学校那边去，其实就是找小杜吧？”
邵耀宗接道：“爹是想看看春分，但没见着。春分当时在食堂，爹又怕这里还有特务，再连累几个孩子。”
这样一说几人就明白了。
姜玲：“难怪老杜同志您说，好久不见。”
师长忙说：“不能叫老杜。他是杜局，宁阳市公安局局长。”
此言一出，恍如一道惊雷，炸的三个女人眼冒金星。
宁阳的局长可了不得。
几个女人不敢再赤裸裸地打量他。
蔡母顿时也不敢想什么说什么。
她是看出老杜同志不一般，也没想到这么大官。
难怪师长和政委都过来。
杜局转向郭师长：“我中午就不过去了。”
“晚上还回去吗？”头几次过来，不敢见闺女，所以当天来当天走。这次见了面，郭师长觉得没必要那么着急。
杜局今年六十整岁。
虽然看着跟郭师长和赵政委差不多，其实比俩人大好几岁。
说起年龄，李慕珍认为郭师长和赵政委调走是升迁，其实不是。俩人也超龄。部队是把他俩调去别的单位，跟转业没两样，只是工作的同事特别，多是军人。
调令还没下来，李师长和赵政委又不是爱显摆的人，以至于杜春分也以为他俩要去宁阳战区。
杜局这次来，其中一件事便是跟两人说说他们单位情况。
两人在深山老林里待了七年，哪怕经常看报，也不了解外面的情况。何况当了这么多年兵，很多习惯，处事方法，跟外面的人堪称格格不入。这一点他们必须得改。
两人的工作是杜局牵的线，杜局可怕被两人连累。
杜局：“这几天比较闲，明天下午再走。”
郭师长：“那晚上去我哪儿？”
几个女人又忍不住偷偷看一下杜局，接着转向师长，居然用询问的语气。这可真客气啊。
杜局：“我住招待所。”
邵耀宗忍不住说：“这儿哪有招待所。爹，晚上跟我住吧。”
杜局不由地转向他。
赵政委顿时不禁说：“那多挤。杜局，去郭师长家。他家有一间空房子，他小儿子的，里面什么都不缺。”
杜局想想，准备答应，看到闺女拎着菜回来：“要不我先问问小杜？”
赵政委怀疑他听错了。
郭师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当爹的住哪儿，还得闺女许可啊。
杜局：“小杜，我明天下午再走。”
“你想啥时候走啥时候走。”
众人一听这语气，顿时不敢帮腔。
杜局笑了，闺女还跟以前一样。
几人又不由得看杜局，这是杜春分的爹吗？
当然是。
杜局了解他闺女，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因为以前他走杜春分拦不住，他回来杜春分也挡不住。
爷俩最后一次见面，杜局说他归期不定。杜春分直接说，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若是外人听见，肯定理解成，你干脆死在外面得了。
杜局便接着问：“那我晚上住招待所。”
“这儿哪有招待所给你住？”杜春分不禁瞥他一眼，亏他还是干情报的，“晚上跟邵耀宗挤挤，我跟甜儿她们睡。”
杜局顺嘴问：“睡得下吗？”
甜儿道：“爷爷放心，我们两张床拼一块，再加一个娘也睡得下。”
杜局转向郭师长和赵政委。
人家父女得有二十年没讲过了，师长也不好再劝：“那晚上去我家吃？都买好菜了。”
杜局点头：“正好有事找你们。”
赵政委不禁说：“所以不是专门来找小杜的？”
杜局胡扯道：“小邵说她们上山弄杨槐花去了。我以为她没在家。”
蔡母不禁看看儿媳妇和江凤仪，合着还是咱们多事啊。
江凤仪解释：“那——杜局，我没想到你们，您是小杜的爹，我以为——”
杜局轻轻抬手：“你又不知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郭师长考虑到人家父女肯定有很多话聊，不好再打扰：“那晚上见？”
杜局微微颔首，就跟闺女进去。
要搁以往，门口有几个人，邵耀宗绝不会关门。
岳丈头一次登门，邵耀宗不想人打扰，把门从里面闩上，挽起衣袖拿菜盆。
杜局就看到他女婿把鱼倒出来，收拾好鲈鱼收拾带鱼，接着又洗菜。
杜春分去厨房蒸饭。
两口子分工明确，很有默契。看起来干了不下上百次。
杜局的视线不由得停在女婿身上。
十八岁以前，杜局有爹娘伺候。十八岁以后不是下馆子就是在学校。毕业后进国军，他是军校生，刚进去待遇就极好。
杜局为了弄取情报，八面玲珑，不知道什么是尴尬，简直跟个花蝴蝶没两样。不过他也知道，要得上面重用，决不能把自己活成兵油子。所以杜局给别人的感官就是仗义，圆滑，却又很有原则。
有原则等于忠心耿耿。
这一点非常重要。
杜局又有一张好脸，谁见着都另眼相待，以至于没多久就升官发财。
钱多多，杜局恨不得住饭店里。为了拉拢人，请客吃饭是其一。其二他不会做饭，而且嫌做饭浪费时间。再后来喝小米粥啃窝窝头，也是食堂做好，他吃现成的。
这么多年过去，杜局愣是连个青菜都不会洗。
邵耀宗被他老丈人看得很不自在：“爹，看什么呢？”
杜局的生活圈子，甭管有钱没钱，甭管哪个党，他认识的男人就没有会洗菜，甚至会做饭的。结果他女婿会。
几分钟收拾好一条鱼。
杜局不可思议。
这个女婿傻归傻，倒是会疼人。
杜局道：“干活挺利索。”
邵耀宗笑道：“那也没春分利索。”
杜局挑眉，女婿变了啊。
要搁五年前，他绝不会这样说。
“爷爷，饿不饿啊？”
甜儿弯着腰，双手撑膝，勾着小脑袋看着他问。
杜局失笑：“爷爷今天可没糖。”
“哎，你能——”
邵耀宗连忙打断：“甜儿！”朝两边扫一眼。
甜儿捂住嘴巴小声说：“爷爷能给我安排工作，让我有工资拿，还要什么糖啊。”
杜局不由地想起闺女小时候，可没孙女可爱会说话，“有什么好吃的？”
平平抱着一个报纸袋从屋里跑出来，“给。”
杜局接过去，惊讶，到嘴边压低声音：“你们怎么还有核桃？”
甜儿：“娘准备的多啊。足够吃到大热天。”
杜局吃惊：“后山的核桃树不会被你娘弄秃了吧？”
“扑哧！”
甜儿和平平笑喷了。
杜局疑惑不解，这话很好笑吗。
甜儿：“爹也这么说过。娘送爹一记大白眼，弄秃了明年还吃不吃啊。”
杜局不禁说：“明年可就吃不上了。”
邵耀宗第一反应想问，为什么。再一想，不由得人转向他老丈人。
杜局就坐在厨房门北边一点，离得近杜春分也听见了，想起邵耀宗跟她说过的一件事——团长到副师长是道坎。
几个团长争不说，别的部队要是有比他们优秀的人才，部队不舍得放人，又怕把人蹉跎了，就会让他空降过来担任副师长。
邵耀宗不会就是部队不舍得放的那位吧。
杜春分再想想姜玲和江凤仪的话——部队不可能让他转业。
那真有可能空降某部队过度一下啊。
杜春分：“老杜，你之前说暂时保密，是不是跟邵耀宗有关？”
老杜同志很是意外，“你——你是怎么猜到的？”
邵耀宗也猜到了：“明年就吃不上了。”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杜局哑然，失笑道：“大意了，大意了。”
邵耀宗好奇地问：“爹，真跟我有关？可，可我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消息传到你们这儿，还不得人尽皆知。”
邵耀宗想想也对，“那得什么时候？”
“耐心等着吧。”杜局补一句，“不能因为要走就玩忽职守。这种事，你的关系没转过去，人到了军区都有可能被截胡。”
邵耀宗不敢问。
杜春分越发好奇，什么部队那么吃香啊。
她若是没听错，江凤仪等人还在门外聊天。
杜春分担心隔墙有耳，不敢再问。
幸亏没问。
陈月娥得知蔡营长也得转业，并没有因为跟邵耀宗关系好就被提为一团副团长，甚至接替二团副团长，就觉得跟姜玲同命相连。
看到姜玲在跟江凤仪聊天，想到廖政委可能也得走，陈月娥不计前嫌地过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
姜玲心说，你这样的人，最好永不相见。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姜玲跟陈月娥没直接矛盾，间接冲突也没有。每次陈月娥搞事，杜春分一巴掌就把她拍下去，压根不给她朋友，比如姜玲的发挥余地。
在这个家属区，除了杜春分，也就李慕珍和刘翠华跟她叨叨过几句。但陈月娥不敢给俩人甩脸子，因为她们是团长的爱人。
姜玲不想临了跟她闹一出——晦气，“孔营长的工作安排好了吧。”
陈月娥叹气，“啥好不好。也就去个小工厂当保卫科科长，跟这儿没法比。”
姜玲不禁看她婆婆，怎么才是科长啊。
蔡母心说，僧多粥少，科长不错了：“科长挺好，不用受人欺负。”
陈月娥很是勉强地说：“也就这点好。”
蔡母好奇：“哪个工厂？”
陈月娥：“老孔老家，厂名记不清了。”
江凤仪想想孔营长的老家，小城市，需要保卫科的，肯定不是陈月娥这女人口中所说的小工厂。她好像听陈月娥提过老家有个很大的化肥厂。
不是陈月娥跟江凤仪说的。他们两口子说话声音太大，江凤仪在压水井边洗菜的时候听见的。
如果真是化肥厂，待遇可没法跟兵工厂比。
人都要走了，还是不刺激她好了。
江凤仪：“孔营长还年轻，这两年天天跟着邵团长训练，枪法好身体好，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当车间主任。”
陈月娥一听到“邵”这个字，忍不住泛酸：“当上厂长也没法跟邵团长比。你说这同样的人，命怎么就差这么多。”
江凤仪心中一突，被杜春分收拾那么多次，怎么还不老实。
以前嘀嘀咕咕就算了。
杜局就在屋里，让他听见怕是连科长也没得当。
江凤仪提醒她：“不是命的事，孔营长比邵团长大好几岁，不是同一拨的，不能一块比。”
“是呀。老孔比他大好几岁，到头来只是个副团级营长。他可到倒好。你说，老孔哪点比他差？”
江凤仪：“邵团长上过军校。”
“不就多读两年书。我们老孔识的字不比他少。”
江凤仪头疼。
蔡母：“不是这样算的。小陈，部队有年龄限制。邵团长不是团长，孔营长也得转业。”
陈月娥冷笑：“老孔今年正好四十四。团长的年限是四十五。他要是团长，赶明儿师长走了，副师长上去，老孔上去刚刚好。”
蔡母张了张口，这脸可真大。
别说有可能空降个副师长，杨团长不选择转业的话，那就是四个团长争一个副师长。四分之一的机会，到她嘴里变成十拿九稳。
她可真行。
陈月娥：“你们也承认吧？”
杜局听不下去：“小杜，外面那个聒噪的女人是不是经常欺负你的那个陈月娥？”
甜儿道：“是的。爷爷，她可坏了。爹给我们洗衣服，她说爹干娘们的活，跟个老娘们一样。”
杜局霍然起身。
邵耀宗忙拦住：“爹，我出去，我出去让她滚。”
“她能听你的，还敢挤兑你？”杜局拨开他，“甜儿，开门！”
甜儿打开门，小美、平平和安安先一步出去，齐刷刷指向陈月娥，“爷爷，就是她！”

第72章 碾压
“我怎么了我？”陈月娥理直气壮地质问：“我在这边也碍着你们眼了？”
江凤仪赶紧扯她一把，给她使眼色，快别说了。
要搁以往，陈月娥绝对不敢，因为孔营长还得在邵耀宗手下混。
仗着孔营长的档案调出来，他把一营的事交接好就可以回老家报道了，陈月娥是谁也不怕。
“你松手！”陈月娥甩开她的胳膊。
江凤仪不由得想起有一次，陈月娥和杜春分起争执，她还没说两句，陈月娥就挤兑她和杜春分都是二团的，潜在意思她们是一家。
江凤仪后退一步。
杜局出来。
几个小孩跑得快，杜局不慌不乱，以至于落后她们好几步。
小美她们突然出来，吓了陈月娥等人一跳，紧接着她们又指陈月娥，陈月娥看到邵耀宗一家就激动，结果忽略了前两个字。
陈月娥看到杜局，“爷爷”两个字出现在她脑海里，心底纳闷，这人谁呀？怎么像是在哪儿见过？
杜局也在打量她，四十来岁的女人，衣着整洁干净，肤色较白，头发乌黑，乍一看还行，再一看很不行。
尖下巴，脸上瘦的没有二两肉，哪像他闺女，脱去了婴儿肥，脸颊依然饱满，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这女人得比他闺女矮大半头，还没姜玲和江凤仪高。嘴巴有一点歪，定是说不了三句话，恨不得撇六次嘴撇歪的。
完全跟杜局想象中的不一样。
滨海的人普遍高。即使不高骨架也很壮，很有力量。小河村像陈月娥这种身高撑死一米五七的女人，抗一百斤粮食不费劲。
换成陈月娥，一百斤的袋子能压弯她的腰。
这样一个瘦弱的女人跳的比谁都高。
可真是越无知越无畏。
杜局冷笑一声。
江凤仪心底暗叫不好，这老杜同志果然跟小杜厨师一样护犊子。
家属区没人同情陈月娥。
可孩子是无辜的。
摊上这样的娘已很不幸，孔营长的工作再被杜局弄掉，两个小孩很有可能到老家就辍学。
思及此，江凤仪说：“陈月娥，你家东西还没收拾好吧？”拍一下陈月娥，陈月娥回头，她又给她使个眼色，这人你惹不起，快走吧。
杜局的气势不凌人，衣着也是很常见的中山装，灰白色。脚上穿的是黑布鞋。自打大革命开始，他的皮鞋和大衣就束之高阁了。
这身装扮跟普通干部没两样。
杜局虽上了年纪，可他不弯腰不驼背，腰板笔直，仪态极好。多年身处高位，面无表情时不怒自威。
陈月娥有点怕，下意识想走，注意到杜局的头发停下来。
部队下至站岗的哨兵，上到师部首长都是板寸头。
这人梳着大背头，肯定不是部队的人。部队如后勤人员，那也是剪着利落的短发。
可惜她不知道公安局比部队宽松一些，大部分警察留着板寸，一来习惯了，二来不需要打理。其实不搞成卷发，留着长发，或故意剃个大鬓角出来就行了。
“你谁呀？”稳妥起见，陈月娥决定先问清楚，这个老男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杜局：“杜春分的爹。”
“杜春分——她爹没死？”
杜局道：“又活了。”
“好啊！”陈月娥这些年一直没放弃寻找杜春分的把柄，终于让她找到，“她居然敢骗我们说她爹死了。”说着话就走。
江凤仪跟她当七年邻居，非常了解她，“陈月娥，干嘛去？该做饭了。”
“不用你管！”陈月娥又要再次拨开她的手。
蔡母看不下去：“小江，别管她。”
陈月娥反而不走了。
这个小老太太坏的很。
当年要不是她嚷嚷着孩子在食堂吃饭，一个月至少得吃掉五六块钱，她怎么可能不找池主任报名。她若是去食堂上班，一个月存十块钱，这么多年下来得存小一千。
陈月娥上下打量一番杜局：“你真是杜春分的爹？你没死？”
“我死了，我又活了。”杜局看到她这么弱，已懒得搭理她。
若是个仗着身高或者脑子欺负他闺女，杜局收拾起她来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快感。
看出江凤仪的提醒，这个女人就想撤退。一听他还活着，看那架势像是去南边郭师长家告状。说明她又蠢又怂。
这样的人杜局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陈月娥不知道杜局不过陈述事实，以为调侃戏耍她，“你糊弄鬼啊？”
“对，就你这个鬼。”杜局懒得解释，便顺着她的话说。
陈月娥的呼吸停下来。
江凤仪好心提醒：“快回家吧。”
这已是第三次，陈月娥再蠢也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你怕他？”
江凤仪不由得看杜局。
杜局笑道：“小江对吧？跟你没关系，你看着就好。”直视陈月娥，“听说这些年你没少欺负小杜和小邵？”
甜儿立即接道：“爷爷，我听说，她以前还找赵政委告状。我娘去河里抓鱼，她说我娘挖社会主义墙角。”
杜局意外，他以为就是女人家吵吵嘴，“还有这种事？赵政委怎么说？”
姜玲道：“当时我也在场。赵政委说，河里的东西谁爱弄谁弄。除了那件事，春分嫂子上山弄野鸡，她羡慕，也上山找野鸡。野鸡没抓到，撞上野猪群，她就去当时的一团长那儿告状，说春分嫂子故意引她去的。”
陈月娥想起往事，不禁说：“就是她故意的。”
姜玲被她的不要脸惊得不会说话。
蔡母：“小杜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陈月娥：“她不说山上有野鸡，我会往山上去？我吃饱了撑的。”
甜儿叹为观止：“你好不要脸啊！”
“说谁呢？”陈月娥扬起巴掌。
杜局往前半步。
“啊！”
陈月娥惊恐大叫，手臂被翻转过来，身体扭成麻花状。
甜儿离得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陈月娥满脸痛苦，顿时乐得哈哈大笑。
姜玲等人想劝又觉得陈月娥活该，不劝又怕陈月娥的胳膊断了，赖上杜春分一家。
杜局松开她往后一推。
陈月娥踉踉跄跄撞到江凤仪身上。
江凤仪下意识扶住她，抬眼看去，杜局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她莫名觉得杜局最后这一下故意的，嫌她多事。
“快回家吧。”江凤仪轻轻推一下她。
陈月娥的胳膊还钻心的痛，纵然不甘心，还是听话的回去。只是一越过杜局，就吐一口吐沫。
杜局条件反射般躲开，唾沫落到他刚刚站的地方。
这辈子杜局受到的最大委屈不过是五年前被关在家里接受审查。
审查只是审核他过往干的事有没有出格的。他的档案不在宁阳，那些“红袖章”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恰好在那之前他破获一起特务案，这一点可以证明他的党性。所以情况最严重的时候，那些人也没碰他一根手指，更别说侮辱。
杜局看一眼那唾沫，顿时被恶心的变脸，往侧三步走，嘭地一声，陈月娥趴在地上。
姜玲等人吓得惊呼一声。
四个小孩吓愣住，
杜局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她。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姜玲等人回过神来忙不迭跑过去。
蔡母也顾不上冷眼旁观，扶着她起来，地上一片血。
姜玲脸色煞白。
江凤仪看了看血又看看杜局，他这是要杀人吗？
杜局的双手站满了鲜血，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非常了解人的骨骼。如果正面给她一脚，磕着后脑勺，陈月娥大概完了。
他从背面踹，踹的还是她的大腿，陈月娥的双腿先着地，绝对没大碍。
“死不了。”
淡淡地三个字，仿佛视人命如草芥。
江凤仪的身体抖动一下。
她冤枉了杜春分，跟她爹比起来，杜春分拿扫帚打人不过是过家家。
“陈月娥，你没事吧？”
陈月娥下意识张口，嘴巴痛的倒抽一口，往外流口水。
江凤仪问：“能起来吗？”
姜玲帮忙扶一把。
陈月娥站起来。
江凤仪松了一口气，没大碍就好，“快回家去吧。”
陈月娥扭转身体找杜局。
甜儿不禁问：“还没挨够啊？”
陈月娥的身体僵住。
江凤仪察觉到，又推她一下。
陈月娥仓皇往家去，那瘦小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她更可恨。
也就是邵耀宗的妻子是杜春分。换成姜玲，有蔡母这么样的婆婆，婆媳二人也能被她欺负的抬不起头。
因为蔡母和姜玲都非常在乎男孩。她们家若有四个女孩，觉得丢人不说，甜儿几个要是被陈月娥的小儿子欺负，她们估计都不敢打上门去。
幸好没有如果。
江凤仪劝道：“杜局，她以后肯定不敢了。”
杜局：“还有以后？”
江凤仪想到她当着杜局的面劝陈月娥收拾行李。陈月娥之前还在门口说，孔营长进厂当科长。
“没，我忘了。”江凤仪尴尬地笑笑。
杜局：“你跟她关系很好。”
江凤仪心中一凛，忙说：“我家就是这儿。住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太大矛盾。”
杜局挑眉：“那你以前没帮她欺负过小杜？”
江凤仪笑着说：“没有的事。我爱人是二团政委。小邵以前是二营营长。陈月娥整天说我和小杜才是一家的。”
姜玲道：“是的。杜局。我爱人以前是邵团长的副营长。”
杜局收回视线，“那就好。甜儿，我们回家。”
“爷爷，爷爷，等一下。”小美扯住他的衣服，“爷爷，看这是什么。”
杜局看过去，陈月娥嘴巴流的血，“血。一点点，没事。”
小美捡根小树枝，戳一下那血，“爷爷，我说的是这两个白色的东西啊。好像小石头啊。”往旁边戳一下就打算拿。
杜局赶紧揪住她的衣服把孩子提起来，“那么脏的东西，不许碰！”

第73章 升职
后背的衣服被拽的很长，不耽误小美梗着脖子看：“什么东西啊？翻过来还是黄色的。一端还是黑色的。”
江凤仪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姜玲顿时觉得浑身发冷。
蔡母笑了——活该！
真以为杜家的男人都跟邵耀宗一样好欺负。
踢到铁板了吧。
蔡母：“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陈月娥的门牙。”
小美惊得“哇呜”一声，两条细又长的小腿不断挣扎，恨不得蹲下去看清楚。
杜局扫一眼姜玲和江凤仪，两人别过脸不敢看。这个小孩的胆子——可真不愧是他孙女：“好了吧？”
小美很奇怪：“她的牙怎么是这样的？”
杜局故意吓唬她：“你不好好刷牙，等到她那个年纪，你的牙也是这样的。”
甜儿夺过小美的树枝又把两颗牙翻过来。
平平和安安蹲下去。
杜局无奈又想笑：“有这么好看吗？”
甜儿抿嘴摇头：“不好看，不好看。没我的牙好看。爷爷，陈月娥是不是跟我现在一样啊？”歪着小脑袋张开口，缺了两颗下门牙。
杜局好笑：“你是换牙，掉了还能长出来。”
甜儿一时之间没听明白。
平平按耐不住，问道：“她的长不出来？”
杜局颔首：“不过可以镶两个金牙。”
安安好奇地睁大眼睛：“还有金牙啊？”
杜局十分想叹气：“我们一定要对着这两颗脏东西聊天吗？”
甜儿扔下树枝拍拍手：“不要。看着就恶心。”自来熟的拉住杜局的手臂，“爷爷，我们回家去。”
杜局的身体僵了一瞬间，快的甜儿都没觉察到就恢复过来。
多年未曾跟人如此亲密接触，杜局很不习惯。
“安安，关门。”
安安一只手拉着一扇门：“江姨，蔡奶奶，姜玲阿姨，我关门啦。”
蔡母微微点头。安安把门从里面闩上。
江凤仪匆匆看一眼地上的牙就别过脸去，小声说：“这也，太过了吧。”
姜玲为杜局辩解：“又不是他打掉的。”
蔡母道：“她不往人家身上吐唾沫，杜局那么大一官，吃饱了撑的跟她计较。”
江凤仪顿时无言以对。
陈月娥嘴贱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邵耀宗还是邵营长的时候，陈月娥可没少干往人家门上或墙上吐痰的事。
不被杜春分撞个正着，杜春分懒得理她。
被邵耀宗看见，邵耀宗也是装没看见。
这次不是吐习惯了，就是自打邵耀宗当了团长，这两年没胆子那么做憋坏了。
“你们说，她这是图什么啊。”
蔡母：“以为杜局一个大老爷们不好意思跟她一个小妇人计较。”
姜玲完全赞同，别说陈月娥，就是她也没想到杜局能来那一下。起先杜局扭住陈月娥的胳膊，她还担心陈月娥往杜局身上一倒赖上他。
江凤仪忍不住叹了口气，“少俩门牙，你说这以后——”突然听到震天般的哭声，不由得循声看去，“是陈月娥吧？”
杜春分在厨房，听得不甚真切，让邵耀宗出去看看是不是陈月娥。
甜儿趴在门框勾头说：“娘，不用看，肯定是陈月娥发现她的门牙掉了。”扭身转向坐在墙边的杜局，“爷爷，你可太厉害啦。”
邵耀宗不由得看闺女，难怪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甜儿，这是你姥爷。”
杜局立即说：“爷爷！”
邵耀宗：“爹，爷爷是指我爹。”
“我不是你爹？”
邵耀宗张了张口，“这，您是。可是甜儿这么一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您儿子。”
“你不是？”杜局再问。
邵耀宗想说，我是女婿。
到嘴边想起一句俗语——一个女婿半个儿。
杜春分忍不住说：“我都让甜儿和小美跟你姓了，你让老杜口头上占点便宜咋了？”
“对啊，爹，我和小美是娘生的。”甜儿提醒他爹。
邵耀宗满腹辩解的话顿时变得苍白无力，可他还是有话说：“爹，这样喊人家真会误会。”
“你倒说说怎么个误会法。”
邵耀宗：“如果您说我是您女婿，人家听到她们四个都喊你爷爷，肯定以为我倒插门。”
这个词新鲜的很。
平平很是好奇：“什么是倒插门啊？”
杜局笑道：“你爹嫁给你娘。”
“爹！”邵耀宗皱眉，能想好了再说吗？
杜局反问：“不是？”
邵耀宗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理。
安安不懂就问：“那和爹娶我娘有什么区别吗？”
杜局：“娶你娘，家里的大小事你爹做主，你娘跟你爹还有他的爹娘住，身为儿媳妇得孝敬公婆。你娘的爹娘是外家，你们要叫外公外婆。嫁给你娘，家里大小事你娘做主，你爹像个小媳妇似的伺候她爹娘，你爹住你娘家里。”
平平不禁说：“那不就跟现在差不多吗？”
杜局楞了愣神，笑出声来。
邵耀宗就知道会这样，“您老还笑？”
杜局问：“不乐意给我当儿子？”
邵耀宗无法回答。要说乐意，杜局肯定得接着调侃他。要说不乐意，又太违心，“春分，管管你爹！”
杜春分：“你不接茬不就行了。”
“她们几个先问的。
杜春分道：“那应该管管你闺女。”
甜儿、小美、平平和安安快速往西跑，躲得远远的。
杜春分把腌好的鱼拿出来，让邵耀宗在外面烧大铁锅炖上，“陈月娥就掉了两颗门牙？”
邵耀宗不禁说：“两个门牙已经很严重了。春分，我看这事就算了。”
“想啥呢？”杜春分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弄清楚情况，等一下孔营长过来，我好跟他理论。”看到她爹，忍不住说：“你说说你一个局长，干嘛跟她一般见识？也不怕有失身份。”
杜局：“这里是公安局？”
“这里，当然不是。”杜春分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说：“跟公安局有啥关系？”
杜局问：“既然不是，跟公安局没关系，我在我闺女家，她挤兑我女婿，又往我身上吐痰，还想打我孙女，我以牙还牙，怎么就有失身份？”
“你——”杜春分头一次被堵的哑口无言，“我又不怕她。用得着你吗？”
杜局：“你不怕她是你的事，我保护自己，保护孙女是我的事。我也没不让你去。甜儿，我有说你娘不许去吗？”
甜儿摇了摇头，“娘，爷爷做的对。娘若是早给陈月娥那一下，山上的板栗树，还有杨槐花树也不会被陈月娥弄得好几年才长出来。”
杜春分看她爹：“那等一下孔营长过来我不管了？”
杜局：“他没蠢到家就不敢过来。”
今儿周末，邵耀宗闲在家里要跟着上山。杨槐花花期短，杜春分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怕他跟着白跑一趟就没带他。即便还有，娘几个弄半篮子也不过一会儿的事。
家里就他一人，邵耀宗无聊就在师部大院里遛弯。
孔营长家陈月娥吃过早饭就找人唠嗑去了。孔营长不管家里的事，老婆都不在了，他自然不会在家呆着。
临近中午，家里该做饭了，孔营长回来就看到俩孩子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在门两边站着，陈月娥坐在堂屋正中间抹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孔营长一听说杜春分的亲戚打的，他现在已脱下这身军衣，无所顾忌，立马去找邵耀宗评理。
陈月娥找孔营长告状的时候，江凤仪正跟廖政委说，杜春分的爹没死。老杜同志真不愧是老革命，那手那心可真狠，一脚踹掉陈月娥两颗门牙。
廖政委不由地问：“去医院了没？”
家里有俩孩子，都经过换牙期，江凤仪有经验：“牙掉不用去医院。去医院也没用，又不能含着药。”
廖政委：“那也得拿点消炎药。你呀，刚才就应该提醒她去医院。”
“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廖政委张了张口，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那那个杜局教训陈月娥的时候，你跟着掺和什么？你就该像蔡婶子一样看热闹。你——我说，你跟着掺和是不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什么跟什么？”江凤仪被他说糊涂了。
廖政委：“你要跟小杜做亲家，人家一口回绝，你这些天可不怎么高兴。以前跟小杜一样厌恶陈月娥，现在小杜在你对立面，你又开始同情她。可又不齿陈月娥干的那些事，所以做不到真正关心——”
“老廖！”江凤仪不禁大吼：“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廖政委赶紧朝外看去：“你别吼。我听到甜儿的声音了，他们一家肯定都在院里。”
“听见又怎么了？我没做亏心事我不怕！”
廖政委：“没有最好。发炎可大可小。我隐隐听见孔营长的声音，我告诉他去，别弄得满区风雨。”
江凤仪忍不住说：“陈月娥那么大人自己不知道去？”
廖政委道：“她有那个脑子，就不会仗着自己要走了，在小杜家门外胡咧咧。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啊。”说着往隔壁去。
到门口迎见气汹汹的孔营长。
廖政委不作他想，“找杜春分理论去？”
“你都知道了？知道就别拦着我。”
廖政委真不想管这事。可一想到江凤仪说的那句，杜局好像怪她多事。推陈月娥那一下，故意往她那边推。他就不能让这事闹大。
陈月娥猜的没错，廖政委也得转业，跟孔营长一样，年龄超了好几岁。
他们如果都是正团级，还能再呆一到两年。偏偏是副团级。
杜局的脾气他不了解，秉性他不清楚，就凭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不在意自己是个男人跟女人动手这点，闹大了极有可能迁怒他和江凤仪。
不是她和陈月娥瞎咧咧，也不会把杜局引出来。
他俩的工作可还没办妥呢。
廖政委：“急吼吼的找杜春分，你问清楚了吗？忘了陈月娥撞野猪窝，还有沈雪那事？”
孔营长的头脑冷静下来，“你说，月娥她又说一半留一半？”不由地朝屋里看去。
廖政委推着他进去：“你再问问。”
再问问陈月娥还是说，她就随便说几句话过过嘴瘾。杜春分的亲戚小题大做。
廖政委气笑了：“人家为什么扭你的胳膊？你要打几个小的。他为什么给你一脚，因为你往人家身上吐唾沫。你不嘴贱手痒，他吃饱了撑的？”
陈月娥不服气：“我又没吐到他身上。”
“那是他身手好，躲得快。你刚才说杜春分的亲戚？怎么不敢说那是她父亲？”
孔营长惊得转向廖政委，死而复生吗？
廖政委道：“我听凤仪说，他没死。早年干革命跟家里失去联系。后来再想联系小杜，小杜跟邵团长到这儿来了。小杜就以为他死了。
“几句风凉话，一口唾沫不算什么。可你知道他是谁吗？宁阳市公安局局长。代表着公安局的脸面。你往人家身上吐痰，跟朝人家脸上一巴掌有什么区别？换个睚眦必报的，凭你冲人家扬手和吐痰，就能把你抓起来。你这属于袭警！”
陈月娥的脸色煞白。
孔营长吓一跳，仔细想想，上下打量一番廖政委，他不会是要调去宁阳，正好是市公安局吧。
“这就是袭警？”
廖政委：“即便构不成袭警，杜局要带她回去协助办案，关个四十八小时，你又能怎么办？”
孔营长不禁说：“这里可不归他。”
陈月娥顿时不怕了：“就是。他官再大也是宁阳的局长。这里是部队。安东革命委员会都没权插手。”
廖政委叹气，这些只知道打仗的兵是一点政治都不懂。
“孔营长该知道越往上圈子越小？好比连长，光咱们一个师部就有很多。营长也不少，团长只有四个。到了师长，师长和政委关系最好。
“你说，宁阳市的局长，他的朋友都是什么人？没这场大革命，他会不会是人大代表，会不会去首都开会？你我看来安东离宁阳远，安东的一把手不可能认识他。到了首都可能人家俩就住一屋。可能跟你们老家的一把手就住上下楼。
“需要杜局出面？杜局随口聊一句，你这辈子到顶也是个科长。咱们国家最缺的是科学家，是天才。不是你我这样的军人。多得是能顶替你我的。人家不需要给你穿小鞋，轮到提拔的考虑别人就行了。”
孔营长的后背湿了，不由地撑着墙。
廖政委：“以后说话前，逞凶前先好好想想。尤其是你陈月娥，别以为人家腰上没枪就是普通人。人家出来进去都有警卫员。”说完就想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孔营长，带她去医务室弄点消炎药。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孔营长下意识点头。
廖政委不由得瞪一眼陈月娥，这个女人可真是，但愿回到老家别再仗着孔营长是个科长，挤兑东家嘲讽西家。否则，不传到他耳朵里则已，要让他知道，非得告诉孔营长单位的人，她那俩牙是她骂首长，被首长的警卫员打掉的。
杜春分听着隔壁的隔壁安静下来，哭声也没了，忍不住问邵耀宗：“这是不是，是那啥后的宁静吧？”
杜局：“暴风雨前的宁静。”
“对。”
杜局扭头瞥一眼闺女：“瞎担心什么。当营长的人没有傻子。”
甜儿摇了摇头：“这话不对。爷爷，吃核桃。”
以前几个孩子小，杜春分会帮她们捏核桃。自打她们八岁，就让她们自己砸核桃。为此还特意给他们买个小锤子。
杜局接过去，顺嘴问：“有傻子？”
“对啊。”甜儿抬头朝她爹努努嘴，“听蔡家奶奶说，我爹以前可傻了。跟个大傻子一样一样的。”
杜局惊讶的微微张口，合着不止他觉得邵耀宗实，连邻居家的小老太太也知道。
邵耀宗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别听甜儿胡说。她觉得自己聪明，看谁都像傻子。”
“又不是我说的。”甜儿从安安手里拿个核桃，蹲在地上，核桃放小板凳上，慢慢敲几下，再一用力，核桃变成四半。
杜局：“你们吃吧。爷爷得留着肚子吃你娘做的菜。”
四半核桃姐妹们一人一块。
邵耀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们也少吃点。”
甜儿转向她爷爷：“我爹傻吧？”
饶是杜局聪明也没猜出她怎么又来一句。
小美懂姐姐；“我们多吃点核桃，爹就可以多吃点鱼虾。爹让我们少吃点，还不傻吗？”
邵耀宗忍不住瞪俩熊孩子。
杜局忍俊不禁：“你爹这是疼你们。”
甜儿：“那也傻。听我娘说，爹以前很孝顺他爹娘，好吃的和钱都给他爹娘。现在不给了，钱给娘，好吃的给我们。蔡奶奶还说爹变了。娘说爹没变。我就觉得娘说的对。”
杜局问：“因为变的只是拿你爹工资的人？”
四个小孩同时点头。
邵耀宗不禁解释：“爹，不一样。”
杜局微微摇头：“我觉得还有一点一样。以前你跟你爹娘没私心，现在对小杜没私心——”
“老杜，你啥意思？”杜春分忍不住开口。
杜局忙说：“没，我能有什么意思。”
邵耀宗顿时想笑：“爹，你们洗手吧。饭菜快好了。”
杜局担心闺女下一句让他滚蛋，立马带着几个小的压水洗手。
清蒸鱼端出来，杜春分就把拌好的杨槐花放进去。
热锅蒸杨槐花熟的快。
杜春分把清水煮的虾和红烧带鱼送去堂屋，又把两个素菜和米饭端过去，杨槐花就快好了。
随后邵耀宗给他们盛饭，杜春分把杨槐花弄出来，拌上早已准备好的蒜汁。
杜局十八岁之前经常吃蒸杨槐花。
离家多年，再次闻到熟悉的味道，杜局有点想家了，不禁长叹：“哪天得回去看看，再给你爷爷奶奶修修坟。”
杜春分：“他们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弟弟虽然又坏又怂，但还算孝顺。大概指望着祖坟上冒青烟，周围的坟都没爷爷奶奶的大，也没他们的坟干净。”
杜局不禁说：“难怪我这些年有惊无险，官运亨通。”
邵耀宗忍不住打量他老丈人，一个上过军校的党员，居然还是个有神论者。
“举头三尺有神明。”杜局转向他女婿，“小子，以后好好孝顺我。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邵耀宗的脸色瞬间变了。
甜儿哈哈大笑：“爹好傻啊。”
“吃你的虾！”邵耀宗瞪她一眼。
小美：“那爹怎么没听出爷爷顺着娘的话调侃啊？”
邵耀宗没想那么多。不过以后不会了，否则这一大家子得跟上班一样，一周调侃他六天。
“爹，别光吃杨槐花，尝尝春分做的鲈鱼。”邵耀宗把放在中间的鱼移到杜局面前。
甜儿：“爹，不是我想说你傻。”
“邵甜儿，没完了是吧？”
小美愁的叹气，她爹一直这么傻可怎么办啊。
“爹，鲈鱼经常能吃到，带鱼和虾偶尔才能吃到一次啊。”小美说完，无奈地瞥他一眼。
邵耀宗一想，还真是这样。
立马把鱼移走，虾和带鱼移过去。
杜春分看他来回不停，忍不住皱眉：“小饭桌总共这么大一点，他又不是没手够不着，你瞎移啥？”
邵耀宗拿起筷子端起碗，闷头吃米饭。米饭到口中，实在忍不住，欲言又止。
杜局看着他可怜又想笑：“说吧。”
“这米真香。”
杜局道：“全国的大米就数这边的最好吃。以前没吃过？”
很早以前邵耀宗吃过，那时的米来不及脱壳，他是带壳吃的。说起来得有二十一年了。在南边战场上。
杜春分解释：“大米太少，蒸米饭两顿没了。一直留着煮粥。”
杜局：“以后就好了。”
甜儿点头：“等我进宣传队，爹，我拿到工资和补贴，粮票全用来买大米。”
邵耀宗高兴：“那爹就等着吃你的米。”
小美忍不住说：“爹，还有我，我进文工团。”
平平不禁问：“我去哪儿？”
杜局：“忘了？你俩跟甜儿一起。”
姐妹俩想起来了。
安安道：“爹，以后我也给你买米，天天吃白米饭。”
邵耀宗使劲点一下头：“爹等着。现在吃饭，再不吃就猪油就凝固了。”
杜春分准备的菜多，除了米饭还有蒸杨槐花，一家老小吃的干干净净，结果都吃的走不动。
杜局很久没吃这么多，吃完就犯困。
邵耀宗立马把杜春分的枕头和薄被子送去西卧室，又拿一床干净的被子，让他老丈人去休息。
部队安全，闺女家更安全，杜局全身心放松，一个小时还没醒。
杜春分让邵耀宗进去叫他起来，别睡的晚上睡不着。
邵耀宗推开门，习惯性往里。想起什么脚抬起来又收回去，退到门边喊，“爹，爹，起来了。”
杜局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邵耀宗不由得绷住身体，屏住呼吸，就看到杜局手里多了一把很小很小的枪，顶多三四颗子弹的样子。
杜局看清楚门口的人，放松下来，“耀宗？”
邵耀宗一边庆幸他多长个心眼，没贸然靠近，一边说：“三点多了。您下午还有事吧？”
杜局穿上鞋，戴上腕表，道：“找郭师长和赵政委聊点事。晚上几点熄灯？”
“九点。”
杜局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话说回来，年前邵耀宗和杜春分带着四个孩子回滨海参加杜二壮的婚礼，当时邵耀宗寻思着两年没回来，得给岳母添把土。
岳母孤零零一鬼，旁边还是个空坟，想想怪心酸。
下午在二壮家吃好饭，就带着杜春分和几个孩子去老坟地。
几个孩子又大一点，用农村的话说不会轻易被鬼附身，以至于邵耀宗还让几个孩子给他岳母磕个头。
当时陪同他们一家去的还有村长的儿子杜大壮。
杜大壮跟几个孩子解释，那个大一点的坟里面就是她们的姥爷杜大郎。
大郎爷爷死而复生，不但长得很好看，人很厉害，以前还给她们买过糖。这个爷爷可比邵家的爷爷好多了。
几个小孩稀罕他，就窝在堂屋写作业，边等爷爷醒来，好第一时间看到他。
甜儿一见他说句话就走，忍不住问：“爷爷，您什么时候再来啊？”
“晚上。”
甜儿愣住了。
杜局笑道：“明天再走。过段时间就能经常见面了。”
小美：“爷爷要调过来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孩子太小，不往外说不等于没人旁敲侧击。
尘埃落定之前，杜局直到翌日回去都没跟杜春分和邵耀宗多说一个字。
以往杜局从师部那边走。
这次不需要遮掩，中午一家人在食堂吃过饭，杜春分和邵耀宗就带着孩子送他，从家属院这边走。
李慕珍忍不住说：“真没想到，小杜你爹还活着。”
杜春分道：“我也没想到。你不知道，他干革命的时候为了迷惑敌人把自己整的跟土财主家的大少爷一样。后来突然没了消息，我以为跟常凯申享福去了。”
李慕珍笑道：“说明你爹伪装的成功。否则你可能真就见不着他了。”
杨团长的单位还没安排好，所以刘翠华还在，小声说：“听老杨说，师长和政委跟你爹关系不错。他们应该会向上面推荐小邵当参谋长吧？”
刘翠华没敢提副师长，因为她怕李慕珍不高兴。
杜春分：“师长和政委有那个本事也不会转业了。”
刘翠华和李慕珍俱一惊，“转业？！”
杜春分：“不知道？”
“我以为——”李慕珍想想自己年前的话，“转业还那么高兴？”
杜春分笑道：“待遇好，朝九晚五，换我也高兴。再说了，要不是大革命，师长早转业了。对了，师长让我教你们做菜，以免再像今天这样家里来客人，连个顶班的也没有。”
李慕珍顾不上师长：“我们仨都跟你学？”
“学吧。都是些家常小炒。以后鱼丸和鱼片也由你们做。那两样必须多加练习。”
刘翠华要走了，在学习制作鱼丸和酸菜鱼的时候就没跟周秀芹和李慕珍争。
李慕珍能独立完成鱼丸汤的时候，刘翠华走了。
刘翠华和杨团长走两天，姜玲一家也走了。她跟刘翠华不同，刘翠华回老家，离得远，来回不便，这辈子都很难再见。
走之前，刘翠华拉着杜春分、李慕珍和周秀芹拍了一张照片。
师部会照相的军官给拍的。
洗出照片那天，刘翠华比她闺女下乡那天哭的还很。
杜春分心冷，习惯了离别也没忍住陪她哭一场。
宁阳离这边近，姜玲走的时候只有一点不舍和伤感。
姜玲走后，陈月娥一家灰溜溜离开了。
她离开那天是工作日。
杜春分带着四个孩子到路口，看到她家大门锁上才知道她走了。
本以为孔营长会找机会跟邵耀宗说道说道。
直到那天一家人消失，他都没找邵耀宗。
等邵耀宗回来，杜春分忍不住问：“孔营长也长进了？”
邵耀宗：“你真看得起他。被廖政委拦住了。当时江凤仪多说了几句，爹可能有点不高兴，廖政委怕爹心里还有气，哪天再回来教训江凤仪。特意问我爹后来有没有说什么。”
“难怪呢。”杜春分好奇：“你说她俩门牙没了，还敢整天东家长西家短，跳起来跟人家骂架吗？”
邵耀宗想想，“嘴巴漏风，估计不敢。”
杜春分见他一脸幸灾乐祸，也忍不住笑了：“对了，咱们一家的照片洗好了。”
她把和刘翠华等人的合影拿回来，几个孩子也要照照片。
邵耀宗就提议照个全家福。
俩人坐在前面，四个孩子站在后面。
平平和安安在她身后，甜儿和小美在邵耀宗身后。
那天邵耀宗特意穿上白衬衫黑裤子。
快到三伏天了，他不光自己穿，还让杜春分和四个孩子穿。等照片照好，几个孩子险些热中暑。
“在哪儿？快给我看看。”邵耀宗说着就往四周瞅，发现在桌上有个信封，倒出来三张照片。
几个孩子第一次面对镜头，一个比一个严肃，都板着小脸抿着嘴。
邵耀宗看乐了：“你看她们。以后每年照一张，也让她们习惯习惯。下次叫上爹一起。”
杜春分不由得人打量他一番：“真当自个是老杜的亲儿子？”
“说什么呢？”邵耀宗不理她的调侃，看看照片又看看墙：“你说放哪儿好呢？”
杜春分：“你的手掌那么大一点，放哪儿都不好。改天去安东买几个相框。”
邵耀宗打量一下家的环境，挂墙上的照片确实大的比较好看。不然孤单单一张，还是小的，太小家子气。
“买三个。我们房间一个，甜儿她们房间一个，再送给爹一张。”
杜春分想笑。
邵耀宗回想他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啊。
不确定地问：“不给爹？”
杜春分：“送给老杜一张没他的照片，你是想挨揍，还是想变成下一个陈月娥？”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他岳父枕头底下放枪，“当我没说。”
昼长夜短，六点了，太阳还没下去。甜儿她们在外面玩。杜春分不急着做饭，给他个小板凳，“先别管照片。副师长转正了？”
邵耀宗点头：“不过师长还得几天，这段时间忙着安排退伍转业，还没交接好。”
八月中旬，郭师长和赵政委两家一起离开。
杜春分看着拉着两家人的车越来越远，莫名有一种紧迫感。
没几天江凤仪一家也离开，两边空荡荡的，杜春分总感觉她爹说的时机快到了。
周末上午和下午都带着女儿上山弄山货，免得不知道调到哪儿，吃点什么都苦难。
九月底，安东迎来第一场小雪。
中午，杜春分和周秀芹跟往常一样在餐厅等学生们。
邵耀宗大步跑进来，头发都被雪染白了。
杜春分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邵耀宗想说什么，看到周秀芹，道：“太冷，来你这里喝点汤。今天有汤吧？”
杜春分不信。
邵耀宗搓着手：“快冻死了。快给我换几张饭票。”
昨天下午刮北风，杜春分估计今天得降温，去副食厂订菜就请职工帮她买猪骨头。
职工虽然调侃杜春分安东屠宰场的骨头全进了学生肚子里。今早还是给她拉来很多棒骨和脊骨。
杜春分：“骨头萝卜汤？”
邵耀宗点头，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几个闺女，“甜儿，给爹几张饭票。”
甜儿很是无奈地看他一下，给他六张：“够了吧？”
邵耀宗好笑：“没了再找你娘买。”
“不是买不买的事啊。爹，你吃的真有点多。”甜儿提醒他，“刘姨给娘来信说，杨团长到了老家不用训练，几个月就吃胖了。你这样吃，以后不用训练，得，得比那什么还胖。”
邵耀宗朝她脑袋呼噜一把，“你担心的那种情况，早着呢。”
杜春分不由地看他一下，发现邵耀宗嘴角带笑，像是有好事发生，越发觉得他不是单纯来吃饭。
然而邵耀宗吃过饭就走了。
晚上直到杜春分和几个孩子洗脚准备睡觉的时候他才顶着风雪回来。
今年人员变动太大，野外训练取消。训练场训练，不光有早训，上午和下午也有。因为一天练好几个小时，晚上邵耀宗往往能早些回来。
有时候比她还早。
杜春分纳闷：“今天怎么这么晚？”
“交接。”
杜春分不禁皱眉：“还没跟政委交接好？”
邵耀宗轻微摇一下头：“不是。跟副团长交接。”
杜春分张嘴想问交接什么，到嘴边惊得不敢相信：“你，你要调走？”
趿拉着鞋准备钻被窝的四个小孩同时停下，齐刷刷看他。
邵耀宗被四双大眼睛看得瘆得慌：“你们怎么了？”
甜儿上上下下打量她爹一番，试探着问：“副团长欺负爹？”
邵耀宗奇怪，她怎么会这么想。
杜春分好笑：“甜儿，当你爹三岁小孩，谁都敢欺负？”
甜儿当然知道她爹不是。
可一想到她爹的脾气，甜儿就忍不住多想，“没人欺负爹，那干嘛把爹调走？”
杜春分想想，这个消息对几个孩子，不，对除了她和邵耀宗以外的所有人而言都很突然。难怪小孩担心他。
邵耀宗问：“甜儿，还记得爷爷走的时候说以后能经常见吗？”
甜儿记得。
小美问：“爹要调去爷爷那里吗？”
邵耀宗不由得露出笑意：“是呀。离你爷爷家也就十公里。路特别好，骑着自行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你爷爷有车，去我们那儿更方便。”
杜春分：“宁阳战区？”
邵耀宗的眼中堆满了笑意。
杜春分忙问：“副师长？”
邵耀宗微微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杜春分又想跟他练练：“别卖关子。快说！”

第74章 搬家
邵耀宗不敢磨叽，很高兴又觉得该谦虚，忍着笑说：“参谋长。”
“哦。”杜春分一点不意外，他是正团级，再上去不是副师长，就是同为副师长的参谋长，“哪个师的？师部离宁阳远吗？”
邵耀宗微微摇头：“不是师，是旅。”
“旅——旅参谋长？”杜春分震惊，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傻？”
邵耀宗疑惑不解：“怎么了？”
甜儿心累的直叹气：“爹，你当了好几年团长，不知道旅底下就是营，旅长跟你这个团长一样大啊。你当参谋长，就是副团长啊。你还高兴？”摇了摇头，让我怎么说你好啊。
邵耀宗乐了：“瞧把你愁的。”
杜春分很确定邵耀宗没这么傻，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这个旅不是一般的旅？”
“当然。否则爹第一个不答应。”
甜儿好奇地问：“还能咋特别啊？”
邵耀宗：“这个旅上面就是军。旅长跟师长同级。最近军区那边也在整顿，就把好几个营组合起来弄个机步旅。说简单点，要是演习，这个旅能跟一个军对抗。”
小美惊得张大嘴巴：“这么厉害啊。”
杜春分担心：“那这个旅肯定很厉害。”
邵耀宗道：“机步旅的这个‘机’就是指机动车。说不定有摩托车和各种重武器。”
甜儿问：“坦克？”
邵耀宗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看着邵耀宗，意思不言而喻。
邵耀宗想笑：“真有坦克也不能带你们去。你们还太小。”
杜春分扫一眼几个孩子，“你们就别想了。邵耀宗，我的意思是底下的兵肯定很厉害。你这个参谋长主管日常作战训练，直接管兵。人家能服你吗？
“你虽然上过战场和军校，可你在这儿呆了那么多年。那些营以前就算不是王牌军，也是宁阳军区主力部队。”
调令上没写这些，邵耀宗也不清楚：“先看看情况。重新组建的肯定各方面都得磨合，不可能一上来就跟我这个参谋长单挑。再说了，到宁阳离爹那么近，我不懂爹还不懂？”
杜春分愣了一瞬间，不禁说：“邵耀宗，你可真行。”上下打量他一番，“敢打你老丈人的主意。”
“那是我爹。”邵耀宗心说，这声爹可不是白叫的。
按照老家的习俗，女婿不是管老丈人叫叔就是叫大伯。喊爹的，邵耀宗也见过，但不是滨海那边。那边可能也有，但他至今没听说过。
原本打算根据习俗喊叔。
怕被赵政委打，一声“爹”秃噜出来就是一辈子。
再改绝无可能。
让他教教怎么了。
杜春分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眼都直了：“邵耀宗，赶明儿到宁阳见着老杜，但愿你还能这样。”
邵耀宗表现出的理直气壮瞬间没了。
变脸之快令杜春分咂舌。
几个小孩一愣一愣，回过神不客气地嘲笑他。
邵耀宗佯装火大：“睡觉去！”
甜儿佯装生气，哼哼道：“去就去！”
小美趿拉着鞋冲他扮个鬼脸。
平平和安安笑嘻嘻推着她进去。
邵耀宗起身给她们关上门。
甜儿大声说：“我们才不会偷听。”
“睡觉！”
杜春分开口，西卧室安静下来。
邵耀宗见烤炉上有红薯，拿一个：“什么时候烤的？”
杜春分：“下午从学校回来。要不要给你下碗面？红薯不顶饱，一会儿该饿了。”
邵耀宗看一下时间，快八点了。吃多就睡也不舒服：“这就行了。对了，你也跟学校那边交接一下。”
杜春分不禁问：“这么急？”
邵耀宗：“新整合的部队，我又是参谋长，我不赶紧过去，总不能让旅长代我训练。我跟人又不认识，不合适。”
杜春分想想那个机步旅那么厉害，虽说参谋长只是副师级，肯定有一堆人盯着，一堆人眼红：“那我明天就收拾。咋去？”
邵耀宗是高升，不是被贬。
即便现在的师长是空降过来的，也会用运输车把他送过去。何况现在的师长是原来的副师长。邵耀宗跟他相处的还行，于情于理都没理由让邵耀宗找宁阳的车来接。
邵耀宗：“运输车一车把咱们送过去。”
“那床也能带过去？”
运输车确实放得下。可他们一家六口的衣服鞋子，加上锅碗瓢盆，还有杜春分最近准备的干货咸菜，这些东西一放，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邵耀宗：“床就算了。睡六七年了，留给人劈了烧火吧。到那边要是没床，先在招待所住几天。军区肯定有招待所。”
殊不知调令还没送过来，杜局就收到消息。
翌日清晨，杜春分到学校找校长给几个孩子办转学的时候，杜局前往宁阳军区。
杜春分是大厨，不能说走就走。几个孩子的转学手续办好了，可因为父母还得上班，所以她们也得正常上学。
以往每天杜春分都会留到最后。现在要走了，得让别人主持大局，所以就把她的工作转给李慕珍。检查米面有没有放好，门窗有没有关好，炉子有没有封好。
虽然都是杂事，可架不住多，李慕珍三天才习惯。
三天后，杜春分才有功夫打包行李。
杜局却在这三天险些把部队分给邵耀宗的房子塞满。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杜局没有刻意攒，这一年来也存了很多票。其中粮票和油票最多。因为他不是下食堂就是下馆子。工资吃的七七八八，这些票自然就剩下了。
杜局把这些东西全换成实物，就给他们买家具。
以前他三不五时地去军区那边，所以很多军官都见过他。知道那房子是分给机步旅参谋长的。但一个姓邵一个姓杜，不可能是父子。有人就好奇问他们什么关系。
杜局直言，邵参谋长是他女婿。
问话的人越发奇怪。
不光没听他说过，更没听首长，甚至首长的警卫员提过。
杜局就拿糊弄江凤仪等人的话糊弄对方。
最近不论是军区还是家属大院都在讨论机步旅的事。本来很多人不服气。旁敲侧击这个参谋长何许人也。
邵耀宗的名字一出，不用再打听。
上过战场，当过警卫员，军校出来的，这几年虽然带着边防团，但他兼着政委。可以说没有任何短板。甭说参谋长，就他的资历，当旅长也不为过。
没人好意思嫉妒邵耀宗，他又是军首长调过来的人，以至于邵耀宗一家抵达家属区那天受到热烈欢迎。
军区只有羡慕没嫉妒，不等于家属区没有。
十月十日，小雪过后路面晒干，天气晴朗，微风和煦，宜出行。
天蒙蒙亮杜春分就起来和面烙饼做最后一顿饭。
虽然不用绕到安东，不用前往宁阳市区，抄近路节省了很多时间，可拉的东西多，也得在路上行近四个小时。
即便路上不吃，东西做好，到了家属区也省得再做。热一下就可以了。
几个小的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爬起来，然后就把被子叠好，用床单捆起来。枕头等物也裹在里面。
邵耀宗看到几个孩子出来，本打算帮她们收拾，发现干干净净，忍不住笑了：“真长大了。”
甜儿裹上围巾：“那当然。爹，咱啥时候走？”
邵耀宗：“八点钟部队的车过来。什么时候装好什么时候走。”
甜儿：“那就是说有可能九点？”
闺女太机灵，邵耀宗决定先问清楚：“有事？”
甜儿不假思索地说：“跟我同学告别啊。这一别，不知道哪辈子还能再见。唉，愁啊。”
邵耀宗哭笑不得：“宁阳又不是天边。她们又不走，想她们就给她们写信。再说了，过几年你们长大了，也可以坐车过来，或者邀请她们去咱们家玩儿。”
甜儿看看自己矮矮的身体，说得好听，不长到她娘那么高，爹能同意才怪。
“爹，回头等我们一会儿啊。”
杜春分闻言不禁说：“你还打算挨个跟她们抱头痛哭三小时？”
“我才不哭。”甜儿说的特不屑。
杜春分和邵耀宗把家里收拾干净，最后把睡了几年的床抬到院里，又把三间堂屋打扫的干干净净，可以走了，几个孩子也回来了。
然而那眼皮一个比一个红。
杜春分真想嘲笑她闺女。
可她让甜儿上车，甜儿二话不说爬上去，没心思贫嘴，杜春分就知道闺女真难过。
甜儿和小美一直快快乐乐的。
这大概是她们第一次感受到悲伤。
杜春分啥也没说，还安慰似的给她们整理一下帽子和围巾，让她们坐软软的被子上面。
周边暖呼呼的，四姐妹的心情好一点，可看到车下一众送她们的人，她们的好朋友也在里面，一边哭一边提醒她们写信。甜儿的眼泪又出来了。
杜春分最初只顾收拾行李，后来关注几个孩子，所以直到临上车才有空跟周秀芹等人告别。
有了自己的时间，杜春分发现李慕珍笑的很勉强，像是要哭一样。仔细看去，周秀芹的眼睛水亮水亮，强忍着不让眼泪出来。
李慕珍的眼睛里却很干，什么都没有。
跟杜春分寒暄的人太多，没容杜春分细想，就被别人叫过去。
前面司机有两个，一个去一个回，都是邵耀宗以前的警卫。
邵耀宗跟他们交代几句，车里易碎的物品多，这边离宁阳军区不是很远，慢慢开天黑也能赶回来。随后才来催杜春分上车。
杜春分原本有不少话要说，李慕珍的样子让她心灰意冷，立即随邵耀宗上车。
她又怕看错误会了，车出了家属区，杜春分依然一直盯着送行的人。
果然不是她多想，车还没到南边的大路，李慕珍就转身走了。
杜春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邵耀宗：“不舍得？”
杜春分实话说：“有一点吧。我记得有一句话，住久了他乡也是故乡。”
“难得啊。”邵耀宗逗她，“杜大厨也能把说出这样的话。”
杜春分要捶他，车颠簸两下。
邵耀宗攥住她的胳膊：“坐好。”
杜春分：“说正事。你这次不单单去宁阳军区，还去那么强的机步旅，师长他们是不是特别羡慕？”
邵耀宗失笑：“这还用说，肯定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军区敢让我管新组建的部队。”
“那三个团长呢？”
邵耀宗听出不对劲，“谁跟你说什么了？”
杜春分：“你先说。”
邵耀宗仔细回想：“还好。师长昨天还跟我开玩笑，苟富贵，勿相忘。”
师长肯定不可能羡慕邵耀宗。他比邵耀宗大十几岁，两代人，别的不说，光年龄就是他羡慕不来的。
杜春分：“其他人呢？比如副师长。我听说，跟你差太多，比如连长，无力羡慕，更别说嫉妒，只会佩服你。羡慕你的人往往是跟你年龄差不多，职位差不多的。”
邵耀宗打量她一番：“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啊。”
甜儿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说：“娘就是啊。”
小美看一眼她爹，无奈地说：“才听出来啊？”
邵耀宗不由得坐直，“谁找你了？还是谁酸你了？”
敢直说的只有陈月娥。
可陈月娥早走了啊。
她即便不走，凭她说话漏风也不好意思再挤兑杜春分。
杜春分：“还不如酸几句。起码酸气出来就过去了。面上恭喜装不舍，可能心里正诅咒咱们出车祸。”
邵耀宗认真想想杜春分刚刚的那番话。连长都在师部，家属都在老家。营长，跟他差好几级，按照她那个说法也不可能羡慕嫉妒。
装不舍没装好，还被杜春分看出来，她肯定很了解这人。
江凤仪走了，刘翠华走了，姜玲也不在这边。
邵耀宗心中忽然一动：“李慕珍？”
精神萎靡的四个小孩的眼睛瞬间亮了，齐声问：“谁？”
邵耀宗没理她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杜春分：“不可能吧。你走后食堂的账目，还有买菜订菜这些都交给她，师部肯定得给她加工资。她不应该谢谢你？”
杜春分：“我没指望她谢，本来就她最合适。周秀芹也懂，但她爱人只是副团级，办事说话底气不足，很容易被人左右闹出乱子。”
邵耀宗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邵耀宗不由得朝外看去，然而车已拐弯，家属区在北面，被车篷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我叫你上车的时候，她不是还说路上慢点，到了宁阳来信。”
要不是有对比，她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
可能跟刘翠华离开那次一样感动。
杜春分不禁说：“是呀。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听余团长说了什么。”

第75章 新家
余团长的职位刚落实。杜春分喊多年“余团长”喊习惯了，一时难改，稍不注意总会出现口误。其实余团长已是余副师长。
余副师长这几天跟邵耀宗说了很多话。
最多的就是他吃了没文化的亏，运气也不如邵耀宗好，从战场上下来没几年就被选为首长的警卫员，然后被推荐上军校。
杜春分的情绪很不对，邵耀宗不敢有所隐瞒。
邵耀宗还没说完，甜儿就嚷嚷起来：“他放屁啊。”
夫妻俩吓一跳。
邵耀宗忙说：“不许说脏话。”
“他就是放屁啊。”
甜儿固执地说出来，小美、平平和安安直勾勾盯着邵耀宗，无声地支持甜儿。
杜春分瞧着甜儿气得脸通红，心底很暖：“邵耀宗，甜儿说得对。”
甜儿倍感意外，甚至可以称得上不敢相信，她娘居然夸她。
杜春分：“他说你运气好，有没有说你十六岁当兵，十七岁上战场，爹娘一个比一个糟心。他爹娘兄弟一个比一个省心？”
邵耀宗回忆片刻，没印象，“可能忘了。”
“忘个屁！”杜春分忍不住发火。
邵耀宗知她心里堵得慌，“好，好，他放屁。”顿了顿，“你怀疑他跟李慕珍说过？”
“两口子，不说才怪。”
邵耀宗：“就是说，他也不可能——”一见她瞪眼，连忙把余下的话咽回去，“我是觉得余团长只是抱怨，发发牢骚。他真嫉妒我，怎么可能让我知道？”
“那是因为你去的是宁阳军区。跟你说说，一是发牢骚，二是卖惨。”
邵耀宗讶异：“卖什么惨？帮他在首长面前说些好话？有了空缺提拔他？也就你信。”
甜儿道：“我也信啊。”
邵耀宗瞥一眼她：“你闭嘴吧。”
别再拱火了。
甜儿闭上嘴，却竖起耳朵等着听。
邵耀宗：“春分，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余——余副师长同级？有合适的也是留给自己。这个道理我不信他不懂。”
“那就是没忍住。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个副师长。你当三四年团长就能高升，而且还是军区组建的机步旅。换我也羡慕！”
邵耀宗看到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莫名想笑：“你羡慕但不会嫉妒。”
“那当然。”
邵耀宗：“那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才对。怎么今天才知道？”
调令是十天前下来的。前几天杜春分忙着交接，后几天忙着收拾行李。最后两天忙着跟朋友告别，忙着把手里的票换成实物。因为边防师部发的票只能在这边用。
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归类放好，她累得脑袋都不会思考。哪能注意到李慕珍的神色不对。更何况李慕珍并没有表现出来。
杜春分：“她之前掩饰的好。今天不是跟周秀芹一块，对比太明显，可能我就她被糊弄过去了。再说了，余团长比你大近十岁，又不是同龄人，我哪想到他羡慕你。不是你也轮不到他。”
甜儿赞同：“李慕珍阿姨昨天下午还来咱们家跟娘说话呢。”
杜春分想想昨天拉着她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就觉得恶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她还说替咱们高兴，你窝在这里屈才。”
邵耀宗：“可能这边就我一个往军区调，看起来太突兀。若是在军区人多，升迁调离家常便饭，看多了习惯了，就没那么难受。”
杜春分仔细想想：“军区是人多，副师长不少。可师长没多少。你以后转正，肯定还得有人羡慕嫉妒。”
“有也不会心里羡慕，面上跟你交好。”
杜春分问：“因为你的年龄，所以她们觉得转正是早晚的事，有心理准备？”
邵耀宗点头。
小美听得越发奇怪：“李慕珍阿姨没心理准备吗？”
这话把两人问住。
杜春分之所以没往那方便面想，就是潜在意识里以为她知道，邵耀宗往上升是早晚的事。
不止一个人这样说。
姜玲、蔡母和江凤仪都这样认为。
邵耀宗：“别去想了。”
道理杜春分都懂，可是七年，俩人在一起快工作七年啊。
杜春分忽然想起一件事：“甜儿，咱家的照片呢？”
甜儿的挎包里是吃的，小美背着滚热的军用水壶。平平背着家里的钱财信件。安安背的是相框和照片。
安安把包递给她。
杜春分找出她跟刘翠华等人和合影，抬手把跟她挨着的人撕掉扔出去。
邵耀宗想说什么，一个字没说出来照片就飞走了。
“我回去就给刘翠华嫂子写信告诉她。”
邵耀宗见她说风就是雨，哭笑不得：“不怕她羡慕嫉妒？嘴上恭喜，心里恨不得我被弄下去？”
“杨团长是那么官迷的人也不可能主动转业。再说了，他以前是你团长，你还不了解？”
邵耀宗确实了解杨团长，他当兵也是因为家里太穷，没别的活路。
日子好了，升迁机会渺茫，杨团长早打算转业回家。
不是这一场大革命，杨团长早三年前就走了。
邵耀宗：“离宁阳还远，你们睡会儿吧。”
杜春分心堵：“睡不着。”
这事太突然，就像调令突然下来，邵耀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骂她一顿？”
杜春分：“骂啥？”
邵耀宗想笑：“骂人的话还要我教你？”
甜儿自告奋勇：“娘，我教你。”
杜春分面无表情的转向她。
小丫头拉起围巾蒙上脸装睡着，不敢再插嘴。
杜春分长叹一口气。
邵耀宗揽住她的肩膀：“好了。总这样可不像你。以前陈月娥羡慕嫉妒你会做饭，你可没少说羡慕嫉妒死她。她羡慕的在后头呢。”
“能一样吗？”杜春分不禁转向他。
邵耀宗想一下，道：“一样可恶。”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松了口气，笑了就好了。
“小美，你们冷不冷？”
车虽然有篷，冷风也会进来。起初有点冷。姐妹四个挤一块，紧紧贴着被子一会儿就暖和了。
邵耀宗指着搭在被子上的军大衣，“冷就盖身上。”
平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拿过大衣横着搭在姐妹们腿上。
结果等到家属区门口，几个小孩的脸捂得红彤彤的。
司机进不去，邵耀宗下车把他的军官证递过去。
卫兵起初不知邵耀宗何许人也。
架不住杜局三天两头过来。
值班室的人忍不住感慨：“邵参谋长，你可算来了。”
邵耀宗吃惊：“你知道我？”
“杜局的女婿。”值班人员在心里补一句，谁不知道啊。
邵耀宗：“你还认识我岳父？”
“杜局这几天天天过来。”
邵耀宗不由得朝里面看去。
值班人员提醒道：“下了班过来，大概待一个小时再走。可能帮你们打扫房间。”
邵耀宗试着想象一下，穿着中山装，不会弯腰的杜局拿着扫帚扫地？不禁打个激灵，不敢想下去，“那我可以直接进去？”
值班人员立即把大门打开。
车越过大门，杜春分顿时明白他怎么这么慢，“还是这边好，正规，有大门，大门口有抱着枪的卫兵，还有警卫室。”
几个小孩朝外看去，看到一排又一排楼房，慌忙使劲揉揉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
邵耀宗怕她们一脑袋扎下去，扯住她们的衣服：“以后有的是时间。”
甜儿指着楼房：“爹，咱们住楼上还是楼下啊？我喜欢楼上，高！”
邵耀宗：“你想多了。一个房间一个小窗户，那一看就是单身宿舍。”
甜儿转向他：“爹咋知道？”
“若是给咱们准备的房子，肯定得有客厅，也就是堂屋。堂屋后面不可能再开一个窗。你想想咱以前的家，在后面开三个窗户成什么样？”
两个卧室北墙开窗户还好。正中间那间开窗户，甜儿不禁嫌弃，可真难看。
甜儿想说什么，车停了。
邵耀宗下去一看乐了，四岔路口。
今儿虽不是周末，天也冷，因为这个家属区很大，得有小河村那么大，所以路上有不少人。不过邵耀宗没找他们，而是找家属区的巡逻兵。
托了杜局的福，巡逻的警卫员也知道“邵耀宗”，告诉他，朝南去，过了楼房，第二排东边第二家就是他家。
邵耀宗越过楼房，就看到南边一片低矮的瓦房，瞬间明白刚刚是从侧门进来的。否则一进正门就能看到一排排青瓦红砖。
在路边带孩子的老太太拉着孩子靠边站，自来熟地问：“新来的？”
邵耀宗笑着点头，心说她肯定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家在哪儿不？”
邵耀宗正好在倒数第一排和第二排瓦房中间的路口，指着东南方向，“这边第二排就是我家。”
“杜局的女婿？”
邵耀宗惊得微微张口，这，这老太太怎么知道？
老太太笑道：“我是我王保国王旅长的婶子王金氏。”
邵耀宗一听是他搭档的亲人，立即喊：“婶子好。”
“好好，邵同志，你也好。这几天老听杜局念叨，他女婿该来了。弄得我们特好奇。”王金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邵耀宗，浓眉大眼，长相周正，个头比她们家人都高。不愧是杜局的女婿，真精神啊。
王金氏不由得朝车里看去：“你爱人跟孩子也来了？”
邵耀宗：“来了。”注意到她的神色，解释道：“她们睡着了。我这就叫她们起来。”
以前杜春分就不爱串门子交际。一片真心喂了狗，更懒得跟人搭话。可邵耀宗都这样说了，杜春分只能下来。
杜春分身手好，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老太太吓一跳，条件反射般离远点。再抬起头来，又惊了一下，这闺女可真俊啊。
邵耀宗怕几个孩子崴脚，抱她们下来。
老太太就看到一个两个三个，还有一个。惊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孩子抬起头，老太太“哦豁”一声，“两个双胞胎？”
邵耀宗笑道：“是的。这是甜儿，这是小美。这是平平，这是安安。”说完给孩子使眼色。
虽然坐在被子上不是很颠，可几个小时下来几个小孩都很累，很没精神。然而冷风一吹，瞬间清醒，齐声喊：“奶奶好。”
王金氏这辈子听说过双胞胎，还没见过。
以前人吃的不好，医疗条件差，很多时候都是在家生，导致多半只能存活一个。
现在不光见到，还是两对。
王金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好，你们也好。”弯腰抱起孩子，“快家去吧。”说着前面带路。
拐进胡同，往东走二十米，正好是邵家大门。
王金氏放下孩子就说：“邵参谋长，这就是你家。东边是我们家。西边这是副旅长薛万年家。我听小王说，你们旅现在就你们仨。”
邵耀宗发现门没锁，就直接推开：“也没个政委？”
“谁知道呢。”
杜春分：“可能搞思想工作的不好找。”
王金氏讶异她一个年轻小媳妇懂部队的事。
随后想想，她爹可是杜局。
这要是搁三十年前，她就是千金大小姐。
别说跟她搭腔，就是想见上一面都难。
王金氏道：“我侄子好像也是这样说的。咱也不懂，咱也没好意思问。”看到车里的东西，又忍不住惊呼：“这么多啊？杜局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他会准备啥？”
王金氏顿时有些尴尬。
邵耀宗轻轻拍一下杜春分，有气也别往人家老太太身上撒。
“婶子，我爱人春分不是针对你。我岳父没干过家务活，连面条都不会煮。春分怕他准备还不如不准备。”
王金氏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杜局天天下了班过来。我昨儿还寻思，这都买的啥呀。这么多天还没买齐。”说着忍不住朝屋里看去。
她这么不见外，让邵耀宗不由地想起蔡母。
蔡母很通情达理，虽然小毛病不少，但大是大非上拎得清。
邵耀宗就邀请她进去，满足她的好奇心。
王金氏到堂屋门口，就看到饭桌板凳都是新的。走到堂屋里面，暖呼呼的，朝边上看去，果然烧着烤炉。发现那炉子上的水壶冒白烟，下意识说：“不会烧开了吧？”
邵耀宗拿开壶盖，惊得不会说话。
里面的水顶多还剩三分之一。他们今天不过来，到晚上非得烧干不可。
王金氏想笑，“杜局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肯定没封好炉子。”说出来又觉得不对，“他说他一个人？”这连炉子都弄不明白，一个人的日子咋过啊。
杜春分：“睡觉前换一块煤球，早上起来再换一块。
正常情况下是用头天晚上换的煤球煮一锅粥，再烧一壶水才需要换煤球。
王金氏懂了：“难怪他天天晚上过来。这是怕炉子灭了？这个杜局，不清楚可以问我们啊。”
杜春分：“他以为都这样。”
王金氏又想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杜局。”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身边的孩子没了，慌忙往四周看。
邵耀宗：“找什么？”
“你看见小毛蛋了没？”王金氏不待他回答就往外跑。
邵耀宗忙说：“别急，应该在外面跟甜儿她们玩儿。甜儿，毛蛋在不在你们那儿？”
“他叫毛蛋啊？”
甜儿的声音传进来，人出现大门口，双手提着一个小孩。
王金氏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邵耀宗劝道：“没事的。出不去。”
王金氏摇了摇头：“邵参谋长不知道，这孩子身体虚，只能在这周围转转。到大门口都不行。去几次生几次病。”
邵耀宗让甜儿把小孩抱院里。
这边的房子比边防师的好，三间正房也比那边大且宽敞，还有延伸出来的廊檐。阴天多云，衣服鞋子放廊檐下，也不用担心下雨淋着。
这样杜春分也不用工作的时候急忙忙往家赶。
大大的院子只有两间厢房，空地方很多，所以杜春分就让几个小的去靠墙边的空地上玩儿。
比起带孩子，王金氏更愿意干活。
甜儿她们帮她带毛蛋，王金氏就帮邵耀宗和杜春分卸行李。
床、衣柜、书桌都是新的，干干净净。杜春分就把属于哪儿的东西放哪儿。
东西卸完两个司机就得回去。
邵耀宗去叮嘱他俩几句。
杜春分就跟金氏坐堂屋里，边烤火边歇息。
王金氏觉着她比杜春分大几十岁，又比她过来的早，邵耀宗还是她侄子的搭档，所以就开始跟她介绍周围的情况。
哪里有学校，哪里有供销社，哪里有食堂，招待所在哪儿。等邵耀宗进来，老太太都介绍完了。
这让杜春分不由得想起蔡营长的母亲。
那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太太。
杜春分被李慕珍搞的冷却的心，又被王金氏的热情温暖了些许。
洗脸盆就在旁边，水壶里的水很热。杜春分倒一点洗洗手擦擦脸，就去她和邵耀宗的卧室，“婶子，等一下啊。”
王金氏以为她换衣服：“忙你的，不用管我。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邵耀宗把钢筋锅拿出来，“早上春分做了几张饼，我煮点粥热一下就行了。婶子，您先坐着。”
刚刚发现烧水壶快烧干了，邵耀宗就把小美背的那个军用水壶的水全倒压水井里当引水。
邵耀宗压了一桶水，钢筋锅是干净的，他刷一下就开始煮粥。
王金氏看他干活利索，很吃惊，因为王旅长自小就很勤快，可至今也不会做饭。
“小邵会做饭？”
邵耀宗：“会一点。”
“也就比老杜强一点。”杜春分出来说。
王金氏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哪有人管亲爹叫老杜的。
邵耀宗又得解释：“不知道我岳父有没有说过。他以前干革命，十几年杳无音信，我们都以为他不在了。我爱人不习惯喊他爹，先这么称呼着。”
王金氏顿时理解杜春分。
换她也叫不出口。
“小杜，你母亲是不是不在了？”
杜春分点头：“我六岁的时候她就死了。”
王金氏很同情她，“跟你爷爷奶奶长大的？”
杜春分点头。
王金氏叹气：“你跟我们家小王一样。不过小王没你幸运，他爹是真死了。”
邵耀宗不是好奇心盛的人。
可她是王旅长的婶子，邵耀宗还是觉得应该弄清楚，比如怎么是她给王旅长带孩子。
现在邵耀宗知道了，原来是无父无母。
“王旅长是跟着婶子长大的？”
王金氏点头：“是呀。不过我家也穷，毛蛋他爹有今天是自己争气。小王也是个孝顺厚道的。这不前年他叔走了，觉得我在老家不光带孩子还得干农活，就让我过来给他带孩子。我家那几个都巴结他，以为他真要我带孩子。其实是想让我享两年清福。”
杜春分直言道：“这是你应该的。婶子，这个给毛蛋吃。”
“你这是干啥？”王金氏连忙拒绝。
不是她客气，是她不敢收，怕犯错误。
以前不知道李慕珍怎么想的，杜春分对新环境充满了向往，很想跟新邻居处好。军区的人肯定不差钱，送大白兔估计人家也不稀罕。她就包了两包核桃和两包松子。每包都有一斤。
杜春分拿的是一包松子和一包核桃。
“我在山上捡的，不是买的。自己炒的。”杜春分拆开松子，“这个跟剥葵花籽一样。不过不能让毛蛋自己吃，容易被壳卡着。”剥一个递给王金氏。
王金氏尝尝，不禁说：“香！真香！”
杜春分把核桃袋子打开，捏碎一个核桃。
王金氏惊得陡然睁大眼睛。
亲娘祖奶奶啊。
这一会儿见识到的比她前半辈子都多。
杜春分：“我爷爷以前是游击队的，会两下子。我跟他学的。婶子，你尝尝，这也是我自己炒的。”
“那你做饭肯定好吃。”
邵耀宗忍不住显摆：“春分以前是滨海国营饭店大厨。之前在部队学校食堂上班。来到这儿可能也得去学校食堂。”
王金氏不敢信，这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闺女是个厨师。
若是让后面那几栋楼里的光棍知道，还不得天天过去。
那学校食堂不得变成部队食堂。
“你去学校食堂，那不就跟杀鸡用牛刀一个道理？”
杜春分露出真心地笑容：“离家近，挺好。婶子，这个拿着吧。”
金氏仔细看了一下，装东西的纸是报纸，报纸封口处还有面糊，不可能是从百货商店或供销社买的，“那我替小毛蛋谢谢你。”
杜春分顺嘴问：“王旅长家几个孩子啊？”
金氏叹气：“原来有好几个。”
杜春分的眉头一动，倒也不是很意外。
村里常年死孩子。多是病死。
只是没想到王旅长家也不例外。
她家四个全须全尾长大可真幸运啊。
“那以前因为什么？”
金氏：“说是小儿麻痹症，还有个是发高烧，我也不懂。还有一个没保住。也是因为他妈身体不好。本来不打算生了。从我儿子那边过继一个。
“早几年生活好点，身体养回来一点，结果又怀上了。当时也不敢要，怕孩子不健康。果然，七岁了，还跟人家四五岁一样。”
杜春分跟邵耀宗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孩子居然七岁了。
“婶子，这个核桃好。有人跟我说吃什么补什么。吃核桃补脑，松子油多补身体。每天吃一点，这个冬天过去应该能好点。”
金氏知道这是安慰的话，但中听，“那我以后每天给他吃点。”顿了顿，“我在这儿不打扰你们吧？”
杜春分：“不打扰。您别怪我只顾收拾东西就行。”
金氏接道：“得收拾收拾。”
杜春分没收拾卧室，先去厨房把她爹买的油盐酱醋和她带回来的归置好。
邵耀宗也没闲着，在最南边墙上砸几个钉，然后接一根很长的绳子，一边拴在钉子上，一边拴在屋檐下的石柱上。
看着这房子，邵耀宗好奇：“婶子，这房子不是咱们部队盖的吧？”
王金氏道：“不是。以前的老房子。别看二十多年了，听说好几层砖头，墙特别厚。关上门在屋里说话，在走廊下都听不清。屋顶也好，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修一次三五年都不用担心漏水。”
邵耀宗欣喜，太好了，总算不用担心在卧室聊天，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我就说要是咱们部队盖的，不可能让屋檐伸出来，廊檐底下还打两个水泥石柱撑着。这太浪费了。”
王金氏刚搬过来的时候也被这气派的房子惊得不轻，“是呀。我以前还以为咱们人民的军队堕落了。”
杜春分：“不会的。即便有也是个别人。这种情况很难避免。毕竟不可能每个人都清正廉洁。”
这么简单的道理，金氏也懂，见杜春分把米面之类的都放柜子里，好心劝她：“你该把橱柜搬堂屋里。这边还没开始冷。等过些天下大雪，出来都能把人懂僵。弄去堂屋，做饭的时候就不用过来了。”
以前在边防师，杜春分也打算把橱柜移堂屋。等到开春暖和，不需要烤火，再在厨房点个炉子。
然而那边的房子虽然足够宽，但南北进深不多。
如果那边深四米，这边至少有五米五。
那边的厨房也很矮小，她腌的菜准备的干货也没法放厨房。糟鱼、咸菜坛子堆在堂屋，再把橱柜弄过去，就没法坐下吃饭了。
杜春分：“这是老杜放的。他不懂，等会儿我就跟邵耀宗抬过去。”
邵耀宗闻言过来。
王金氏先一步过去帮他们开堂屋门。
杜春分见她这么积极，小声说：“这个小老太太蛮好的。”
邵耀宗小声说：“要是个不省事的，王旅长也不会让她带孩子。”
杜春分想想很有道理，她若是陈月娥那种人，也不可能在自己有几个孩子的情况下还养王旅长。
“婶子，你歇着吧。我们自己来就行了。”杜春分大声说。
金氏道：“动起来暖和。”看到他俩出来，提醒道：“小心，有台阶。”眼角余光看到五个小孩挤在墙角，也不知道聊什么，小毛蛋乖乖地听，“毛蛋居然愿意跟甜儿她们玩儿。”
杜春分顺嘴问：“他不爱跟人玩吗？”
王金氏长叹一口气。
杜春分被她叹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金氏说：“这孩子小的时候跟他姥姥姥爷。那老两口可能觉得毛蛋身子骨弱，那话咋说，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惯的哟，我刚来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
“以前我们村地主家的少爷也没这么娇气。我当时就想，这可咋领。我得回去。我那侄子就说，想怎么领怎么领。他们哥几个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见饿死。这孩子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风，一直让长辈抱着。
“我领夭折了，也是这孩子的命。你还别说，我在屋里待不住，知道不该带他出去，也忍不住领他出去转转。病生了几次，身体反而越来越好。小杜，你说这是咋回事？”
杜春分是厨师不是医生，哪知道咋回事。
邵耀宗：“大人一天到晚一动不动，吃饭的时候都没胃口，何况孩子都不下来走。如果不是肚子里的病，只是身子骨虚，那稍微动动，就能多吃点饭。吃的下饭，身体慢慢就好了。不过这也是我猜的。您想知道还得问医生。”
金氏这辈子还没过过一天到晚一动不动的日子，不知道那种感受。但她知道忙了一天，不光吃饭香，睡觉也香。
“医生说肚子里没病。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以后得多带他出来走走。再这么下去，明年再不上学就太大了。我听人说，这边的孩子六岁就上一年级。对了，你家这几个上几年级了？”
杜春分：“五年级。”
金氏吃惊，看着都不大啊。
邵耀宗解释：“周岁十岁，虚十一。我打算明年再让她们上一年五年级。这样以后高中毕业就下乡，我和春分也不用担心太小被人欺负。”
杜春分不禁瞥邵耀宗，这事她咋不知道？
“爹的主意。”
杜春分冷笑，想说什么，听到金氏说：“这个主意好！”
邵耀宗一听有帮腔的，赶紧说：“婶子也觉得好？”
“好！特别好。”金氏陡然压低声音，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你们常年在部队不知道乡下知青的情况。下乡的地方有熟人，或者那边的人好还好。坏的地方，别提了。我大儿子和儿媳妇早些日子来看过。啥来看我，以我的名义打秋风差不多。”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怎么这么多喜欢打秋风的？
随后想想，要不是跟邵耀宗的爹娘闹僵，他爹娘能一年来四次。
甜儿几个下乡的可能性极小。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杜春分觉得还是得做两手准备：“婶子，你继续。”
“碰到不好的村子，好看的女知青能被逼的嫁给村里的人。好的男知青能被绑去做上门女婿。”
杜春分怀疑她没听清：“嫁人？倒插门？”
“这还是好的呢。有的听说，我也是听说，被强奸了都不敢声张。”
杜春分的呼吸一窒。
邵耀宗不禁问：“就没人管？”
“知青是外乡人，大队长肯定都向自个村的人。早些年下去的知青年龄大不好糊弄。这几年下去的都是初中毕业生。一个个十四五岁，十五六岁，还不是人家说啥是啥。有父母撑腰的还好，就怕父母被打倒。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金氏说完直叹气。
杜春分立即决定让四个孩子留一年级。
邵耀宗问：“那镇，或者县革命委员会呢？”
“那些人厉害也不敢管村里的事。很多地方一个村的人都是亲戚。大家团结起来，革命委员会都进不了村。再说了，很多知青的户口挂在村民家里，吃住也在那儿，不听他们的能行吗。”
边防师那边的高中毕业生，不是去师长老家，也是去副师长老家。有老家人照看，过得还好。邵耀宗就以为其他地方辛苦，只是干的多吃的少。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些糟心事。
金氏道：“我可不是吓唬你们。像你们家这几个孩子，到了不好的地方，绝对有命去没命回。你们可不能让她们去。实在得去也得找个好地方。小邵，小杜，听说杜局认识军首长，到时候让他找军首长问问，能不能进话务连，或者其他单位。”
杜春分心说，可以。不需要找军首长，她爹一人就能搞定。
上午刚发现李慕珍羡慕嫉妒她，杜春分不敢再显摆，哪怕这位看起来过了羡慕嫉妒的年纪。
“才十岁，还早。说不定到时候就不用下乡了。”
金氏直起身体，叹息道：“这样最好。我们家毛蛋，身子骨那么弱，到了乡下可咋活啊。这么虚当兵部队不收，进厂也没法做工。唉！”
杜春分莫名想笑：“婶子，毛蛋才七岁。不论当兵还是下乡都是十一年后的事。”
家里只有几颗白菜，一点萝卜，得去买菜，不能再跟她侃大山了。
“婶子，你坐着，我去买点菜。晚上老杜可能得在这儿用饭。”
王金氏领孩子的时候累，不让她看孩子，她又闲的心慌，总觉得这一天白过了一样。
“你不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王金氏出来就喊，“毛蛋，去不去菜市场？”
小孩轻微摇一下头，朝甜儿身边移一下，紧挨着她靠在墙上。
邵耀宗见状，道：“婶子，让他在这边玩吧。我今天哪都不去。你不放心就快去快回。”
王金氏虚点点侄孙子：“肯定是见这几个姐姐好看。你小子，最好不是这样。否则等你长大，我非得收拾你不可。”
毛蛋扭头给她个侧脸。
王金氏气笑了：“你给我等着啊。”
杜春分：“甜儿，堂屋暖和，带弟弟去屋里玩儿。饿了就吃核桃，但不许让弟弟自己砸。”
“娘，我渴了。”小美不禁说。
杜春分算一下时间：“再过一会儿就好了。去屋里看着水壶。”
甜儿伸出手，“弟弟，走吧。”
王金氏下意识想提醒，别，他怕生。然而却看到毛蛋把戴着厚厚的手套的小手递过去，还抿嘴笑了。
“这孩子——”王金氏张口结舌，“我回头就告诉他爹。”
杜春分失笑：“多大点事啊。他才七岁。何况看起来才五岁。别说小孩，就是你我这个年龄的人，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王金氏不得不承认，这话在理。
好比杜局，要是个相貌普通的老头，他就是军首长，大院的军嫂们也懒得讨论。
“那咱走吧。”
再往前都是职位高的人的住处，货车出来进去吵得很，影响他们工作和休息。万一车上有心怀不轨的人，还容易出大事。所以就把菜市场供销社放西南方向。那边也有个门，车不需要到住宅区。
学校和医院在正北方。
王金氏出了胡同口一边指给杜春分看，一边直直地往北去。看到学校和医院，往西拐，从楼房前面的小路，走百十米才看到菜市场。
杜春分忍不住说：“这么远，南边的首长来买菜得走一顿饭吧？”
王金氏：“多是勤务兵买。首长的爱人要是退休了，就爱人来买。那些首长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哪有空买菜啊。对了，小邵恐怕也得那么忙。我那个侄子三天都没回来过了。”
杜春分心说，忙点好，越忙越说明机步旅很得上面看重。
在边防部队倒是闲得很，闲的尽是东家长西家短了。
杜春分道：“幸亏她们几个大了，洗脸睡觉都不用我操心。”
“那你轻松，不像我们，早上得给他洗脸，晚上得给他洗脚。我当年在地主家干活，伺候大少爷也没这么伺候过啊。”王金氏说着就一个劲摇头。
杜春分不好接这茬。
以己度人，她可以骂几个孩子，数落邵耀宗，旁人，哪怕那人是老杜，她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舒服。
王金氏自个说了：“得亏他是我孙子。否则我得一天三顿打，两天三顿饿。大小伙子，哪能惯成这样。都怪那老两口，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幸好早退休了。否则还不知道得把人家孩子耽误成啥样。”
杜春分很想笑，又怕她说着说着骂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婶子，你家要不要买点菜？”
王金氏：“不买。嫌我买的不好。”
这边的菜市场的菜比副食厂丰富，快赶上安东菜市场了。可看到那价格，饶是杜春分以前在饭店见多了贵食材，也忍不住咂舌，比边防师贵近一成。
幸好他俩双职工。否则一人养六口，别想三天吃鱼，两天吃虾。
肉需要票，杜春分没这边的肉票，就买两条鱼。一条鲤鱼，一条鲶鱼。
金氏小声说：“鲤鱼刺多。”
“这个煮汤。几个孩子喜欢喝鱼汤。”
金氏不禁问：“不怕卡着？”
“鱼要是炖烂了，就用纱布过滤一下。不会的。”杜春分又要两块豆腐和两头蒜。
明天早上可以吃萝卜和白菜。
杜春分想一下，就和金氏回去。
到路口看到一辆车，金氏赶紧拍拍杜春分的胳膊：“杜局来了。”
杜春分见过她爹的车，仔细看车牌，奇怪地问：“他不是下了班才来？”
“可能今天没事。”
闹革命的势微，其他人被闹怕了，不敢没事找事，以至于公安局越来越闲。
上午半天杜局就把事情处理好。
午饭后，睡个囫囵觉，越睡越冷，杜局就让司机开车，来给他闺女的烤炉换煤球。
孰料人不但来了，看样子都收拾好了。
杜局邀功似的问邵耀宗：“小杜看到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是不是特高兴？”
邵耀宗有点怕老丈人，能保护他的人还没回来，不能说实话，“谢谢爹，您辛苦了。”

第76章 弟弟
杜局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我是不是该说为人民服务？”
“不敢！”
杜局险些被呛着，“说人话。”
人话绝对是不敢说的。
“我和春分是夫妻，我的事就是她的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邵耀宗顿了顿，补一句：“我了解她，就像她了解我一样。”
杜局一千一万个不信，挑起眉头：“小杜让你谢谢我？”
邵耀宗后退一步，“要不我还是给您鞠一躬吧？”
杜局的呼吸骤停片刻，咬牙切齿地说：“看看这是什么。”
邵耀宗下意识抬头，顿时惊得后退两步。
明明没看到他的手动，这把小巧玲珑的手枪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杜局笑了：“说了？”
邵耀宗张了张口，眼睛猛一亮：“要不您亲自问她？”
“她在我还找你？”
邵耀宗：“她在。就在您身后。”
杜局下意识转身，看到闺女推门进来，慌忙把手枪收起来。
这次邵耀宗看清了，他的棉大衣里面位于胸口的地方有个兜。
他这个岳父要成精啊。
万一枪没能第一时间拿出来，只要对方不往他脑门上打，就别想一枪毙命。而他这样的情报人员，给他个喘息之机，他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怎么了？”杜春分进门看到他俩盯着她一个人瞧，不由得打量一番自己，身上没啥啊。
杜局笑道：“我们就是好奇谁来了。”
“哦。”杜春分点一下头，顺嘴问：“今天咋来这么早？”
杜局：“今天没事。”
“那我早点做饭，你吃了早点回去。对了，自己开车来的？”
以前杜局不敢单枪匹马。近半年来这条道上安全，他又随身带着枪，就不爱带司机警卫。不过他的司机却不放心。
今儿也就是他早退。若是按时下班，司机肯定掐着时间在车里等他。
这会儿司机恐怕正急的在公安局门口跺脚。
杜局轻微点一下头：“晚上吃什么？”
“两条鱼，一条煮汤，另一条我打算红烧。”红烧油少了不好吃。她以前不敢做。杜局买了五斤油，这个月的油富裕的很，她才敢奢侈一把。
杜局笑道：“都行。”
很好打发的模样让邵耀宗侧目，忍不住小声说：“爹，您不是想知道——”
杜局猛然转过头来。
邵耀宗吓得立即把余下的话咽下去，“爹，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杜局收回视线，注意到王金氏在院里，笑着招呼：“王家嫂子，进屋坐。”
王金氏在杜春分到之前没往她家来过正是因为不好意思。
杜局面带微笑，看起来很好相处，可他周身的气质和相貌让王金氏这个农村来的小老太太觉得他是个大人物，不敢造次。
王保国旅长又告诉她，杜局确实了不得，当年要留在首都，可能已是国字头部门一把手。
王金氏带入一下，这要搁以前，那得是王公大臣啊。
虽说现在人民当家做主，可王金氏的前半生都活在阶级分明的社会，双脚都被缠变形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杜春分和邵耀宗若是没来，王金氏还是不敢进去。
邵耀宗也在堂屋，王金氏笑着点了点头：“哎！”
“婶子，板凳。”邵耀宗递给她一个小板凳。
杜局在西边火炉边，王金氏就在靠东墙的地方坐下，不敢离太近。
不论是邵耀宗和杜局都很少跟近七十岁的人打交道，所以没看出王金氏有些拘谨。
邵耀宗把搪瓷缸子给他岳父，就去东边卧室拿一袋核桃和一袋松子。
杜局朝桌上看一下：“那不是有吗？”
“哦，这个是春分给小毛蛋的。”邵耀宗递给王金氏，“婶子，收起来吧。一会儿该让几个孩子吃完了。”
王金氏下意识接道：“让她们吃。”
“不行，这东西吃多了不能消化也是浪费。”
王金氏不由得看杜局，是这样吗？
杜局道：“什么东西都不能吃太多。好比肉，天天吃天天吃，胖的走不动对身体也不好。指不定哪天一觉就睡过去了。”
“这么严重？”王金氏惊呼。
杜局：“我以前认识一个土财主就是这么去的。”
邵耀宗不由得看他老丈人，不是他劫富济贫弄死的？
杜局挑眉：“你不信？”
“信，信。爹的话不信，我还能信谁。”邵耀宗不待他开口就朝西边卧室喊，“甜儿，你的小锤子用好了没？”
原本几个小的在堂屋，堂屋暖和。杜局过来，几个小的向他问声好，就搬着小板凳去西卧室，坐成一个圈，中间放个板凳叮叮当当砸核桃。
甜儿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地说：“早着呢。你先吃松子吧。”
邵耀宗把松子递给他岳父。
西卧室的小毛蛋不由得扭头看甜儿。
甜儿有所察觉，问道：“你也想吃吗？”
小毛蛋抿嘴没吭声。
甜儿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眼角余光看到另一边的安安，恍然大悟——跟安安小时候一模一样欸。
“等着啊。”甜儿出来就朝桌上找。
西卧室的门敞开着，几个小的在里面说话，杜局听得一清二楚，“找这个？”
甜儿看过去，刚拆封的松子，“我要一把就好啦。”
杜局失笑：“你爷爷我又不是饭桶。两只手。”
甜儿捧一把进去，挑个大的拨开塞小毛蛋嘴里，勾着小脑袋问：“好吃吗？”
很香！
小毛蛋使劲点一下头。
邵耀宗伺候好他老丈人就把家里的挂钟拿出来，找出他之前拍钉子的搬砖，往墙上弄几个钉子把钟挂上去。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王金氏觉得别扭，道：“我看看小杜要不要帮忙。”不待两人开口就去厨房。
到了厨房王金氏暗暗松了口气，还是跟她们女人在一块自在。
杜春分：“不用帮忙。婶子，您坐吧。婶子，学校食堂晚上不用做饭吧？”
王金氏仔细想想：“要的。”
“要的？”杜春分的剪刀差点剪到肉。
王金氏：“小邵以前的部队不用？”
“不用，就中午做一顿。”杜春分想一下，“是不是那边人少，就一个边防师？”
王金氏点头：“有可能。虽然部队食堂跟咱们就隔一道墙。”指着东边，“可要是走着过去，至少得大半个小时。出来进去还得登记。这边住的人多，晚上回来晚了，没买菜，早上没得吃，就去食堂。工作太累，下班回来不想做，也是去食堂。虽然总得来说没多少人，也得有三四十口人。”
杜春分不禁问：“那厨师不得从早忙到晚？”
“不用。”王金氏不敢带孩子到大门口，外面风太大。天天在里面打圈转悠，对这大院里的情况十分了解，“他们好像有分工。”
杜春分：“是不是早上只有包子油条，中午和晚上才有菜？”
有次小毛蛋生病，一家人都没心思做饭，王金氏去买过几次早餐，“好像是这样。”
“那就好。”杜春分把鱼捞出来，“婶子晚上在我们家吃吧。”
王金氏笑道：“不行。毛蛋的饭得另外做。还是他娘做。我做都不放心。”
一直不见毛蛋的母亲，杜春分又想到王金氏说她父母都是老师，那她肯定是知识分子。多半在部队那边上班。
人家的孩子身子骨虚，杜春分不敢乱说，笑了笑，又冲洗一遍鱼，就端着鱼去堂屋。
邵耀宗把两边卧室的门关上，担心油烟进去。
卧室窗户被杜局堵的密不透风，门一关，屋里暗下来，小毛蛋吓得站起来。
甜儿道：“不怕。我爹和你奶奶就在外面。”
小美接道：“我娘做饭，怕油烟弄咱们衣服上。”
小不点不安地看看她俩又看看平平和安安。
安安一直想当姐姐，可甜儿和小美不讲武德，连一句都没叫过。
以前有小石头偶尔喊声姐姐让她心里舒服点。小石头搬走后，安安又变成最小的，可想当姐姐了，“毛蛋不怕，姐姐保护你。”
小毛蛋坐下。
甜儿问：“还吃不吃啊？”
小不点使劲点一下头。
平平忍不住打量他：“甜儿，他会说话吧？”
“当然啦。”甜儿想也没想就说。
平平奇怪：“他怎么不说话啊？”
甜儿不禁转向她：“问我啊？”
平平被她问糊涂了。
甜儿比她还奇怪：“你和安安跟毛蛋一样大的时候也不喜欢说话啊。他为什么不想说话，你不知道吗？”
平平想起来了，她和安安六七岁的时候，也就能跟小美和甜儿多说几句。娘跟她们说话，问三句顶多回一句半。
跟她们聊天的人换成爹，十句也难答一句。
平平想说她不敢啊。
到嘴边明白，小毛蛋也不敢。
平平正好在毛蛋另一边，拉住他的小手：“不怕啊。”
毛蛋不由得露出一丝丝笑意。
平平见状，不禁说：“好乖啊。”忽然想起小石头，“甜儿，弟弟都这么乖吗？”
甜儿就两个弟弟，一个是他，一个是小毛蛋，“可能吧。你要喊我姐姐。不许叫我的名字。”
“你是妹妹！”平平说着，看看甜儿，又看看毛蛋，“还是弟弟好啊。”
安安使劲点一下头：“毛蛋要是我们家的就好了。”
小美道：“这样就有人天天喊你姐姐啦？”
“你叫我姐姐，我就不要弟弟。”
小美哼一声：“那你还是要弟弟吧。”
安安用诱哄的口吻问：“毛蛋，姐姐好不好？”
“毛蛋是王奶奶家的。”甜儿瞥一眼时刻想造反的安安：“你就别做梦了。”
安安的小心思还没说出来就被点破，顿时很不高兴：“我咋做梦啦？”心中忽然一动，霍然起身。
甜儿吓了一跳：“还说不得你了？给我回来！”
安安没出去，打开一条门缝，小脑袋伸到外面看，抿抿嘴，鼓足勇气，问：“爹，你可不可以给我生个弟弟？”

第77章 连吃带拿
没头没尾的话把邵耀宗问的一愣一愣，“我，生个弟弟？”
安安点一下头。
邵耀宗下意识看他岳父，接着又看了看杜春分，这是他想生就能生的吗？
安安眉头微蹙，她爹咋了嘛。
忽然之间，恍然大悟。
安安明白了，爹一定是嫌累，“不用生两个，一个弟弟就好啦。”
“这事得问你娘。”邵耀宗说出来就觉得好笑，还一个就好。
说得好像她很好打发一样。
安安不懂：“你生问我娘干嘛啊？爹让娘生？”说着话转向杜春分。
邵耀宗瞬间明白了什么，顿时无语。
这孩子都十岁了，怎么在这方面还跟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啊。
不行，回头得让春分跟她们说说。
误以为亲吻就能生孩子，可就闹大笑话了。
邵耀宗道：“你们不——”现在还不能说她和平平不是他生的，“你就别想了。这种事还得看天意。再说了，我和你娘得工作，生出来你养？”
安安张了张口：“我，我不上学啦，那以后咋工作赚钱啊？”
“不然谁照顾？”邵耀宗反问：“小孩出生只有这么大。”给她比划一下，“不光得喝奶，还得天天看着，还得给他换尿布。”
安安不敢信：“这么麻烦的吗？”
“你以为生下来就会走会跑会自己吃饭？”
安安忍不住问：“没有这样的吗？”
杜局被她的童言童语逗乐了，“有的。”
安安的眼睛猛一亮。
杜局道：“《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封神演义》里的哪吒。”
“啊？”安安的小脸拉长，“那不是神话故事吗？”
杜局微微吃惊，“你还看过《西游记》？”
不怪杜局如此。
这些年闹革命逮着什么烧什么。他家的一些东西至今还埋在他卧室的床底下。
有时候都担心活不到它们重见天日的那天。
杜局问邵耀宗：“你还有《西游记》？”
“我又不看那东西。再说了，我也没没时间看。”
杜局也觉得他没时间，所以打算跟安安解释，那两位是虚构的人物：“那安安听谁说的？”
郭凯旋看《西游记》的时候还没大革命。
家属区跟外面比就是个世外桃源。外面烧书烧衣服，家属区的人也听说过。像陈月娥那些人即便想学外面的人，可她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给她一本日历，告诉她那是《红楼梦》，她也不知道。
太无知让陈月娥底气不足，以至于从来没敢干过。她儿子倒想，可惜还没开始就被杜春分吓忘了。
环境宽松，郭师长和赵政委也不知道外面那么严重。郭凯旋、赵湘语给小孩子讲齐天大圣，哪吒三太子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过阻止。
这事早出晚归的邵耀宗不知道。
杜春分听说过：“听一些初中生和高中生说的。他们像安安这么大的时候看的。”
杜局道：“那以后别让孩子在外面说。”
“不能说吗？”安安好奇地问。
王金氏道：“听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安在外面本就跟个小哑巴一样，说不说对她影响不大。乖乖地应一声好，就问：“爹，真不可以生个弟弟啊？”
邵耀宗：“你在家领弟弟？”
安安摇了摇头。
邵耀宗：“那就让你娘在家？”
“那谁去食堂做饭啊？”
邵耀宗笑了：“你说怎么办？”
安安长叹一口气：“我说还是算了吧。”
王金氏被小丫头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她们这么喜欢小孩，等过两年她们大了，你们可以再生一个。”
安安本打算关门，闻言立即停下。
邵耀宗心说，这四个每天就够我头疼的，再来一个非得要我的命。
这辈子甭想睡个安稳觉。
“生一个春分就得辞职。”
杜春分脱口道：“想都不要想！”
王金氏被她的语气搞得有点尴尬。
杜春分眼角余光注意到，犹豫片刻，解释道：“我不喜欢带小孩子。两岁以下啥也不懂的小孩。甜儿和小美小的时候就没让我带过。”
安安无力的趴在门框上，“唉，我的弟弟啊。”
杜春分转向她：“弟弟不是玩具。不许把毛蛋当玩具。”
安安转身关门。
杜春分乐了：“行啊，邵一安，胆子肥了，敢跟我摔门？”
室内安静下来。
杜局忍不住问：“甜儿和小美小时候不是你领的？”
“她爷爷奶奶领的。”杜春分道。
王金氏好奇地问：“那，他们是都不在了？”
杜局下意识想解释，就看到他闺女很是干脆的点一下头，道：“对。老杜，要不你帮我们领孩子？”
安安不由得竖起耳朵。
“我的工作怎么办？”杜局颇为无语，她的工作是工作，他的工作就不是了吗。
安安趴着小美的肩膀倒在她身上。小美推开她：“干嘛啊？我的肩膀是给我妹妹靠的。你是我妹妹吗？”
“姐姐……”安安又黏上去。
邵耀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可单凭这两句也能想象出来，顿时忍不住笑了。
王金氏看看邵耀宗，又看了看开始煮鱼汤的杜春分，俩人像是没把安安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压根没打算再生个儿子啊。
王金氏太好奇了。
不是家里穷的吃不上，不是身体有毛病，她还没见过不想生儿子的。
无论乡下农村，还是家属大院。哪家没有一两个儿子啊。
王金氏小声问：“你们打算招个上门女婿啊？”
三人都被问愣住。
杜春分和邵耀宗从未考虑过。
听闻这话，两人互相看了看，默契十足地摇头。
王金氏轻呼：“那你们老了咋办？”
邵耀宗道：“婶子，她们还小，我和春分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杜春分轻微点一下头，发现锅冒烟了，就把切成小块的豆腐放进去。
王金氏见状，不禁起身：“这么快就做好了啊。我们也该回家做饭了。毛蛋，毛蛋，走了，你娘下班了。”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王金氏推一下门，没推开：“安安，给我开一下门。”
平平离门最近，把门打开。
王金氏去过拉住毛蛋的胳膊。
小不点像长在板凳上一样。
王金氏不信邪：“你这孩子，今天咋了？你娘下班了。我们该回家了。”
小孩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放核桃的小板凳。
王金氏懂了：“还想再玩会儿？不行！天快黑了。外面起风了。再不回去又得冻感冒。”
毛蛋抬头望她。
王金氏：“走了，走了。”
小孩摇了摇头。
杜春分给邵耀宗使个眼色，劝一下。
邵耀宗过去：“毛蛋，明天再来跟姐姐玩儿？”
小孩抿着小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大大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邵耀宗说不下去。
小孩很瘦，显得眼睛很大，跟平平和安安四五岁的时候太像了。
邵耀宗：“婶子，要不让她再玩会儿？”
“不行。”毛蛋的妈其实还没下班，可杜春分快把饭做好了。再不走岂不是等着在人家家里吃饭。
小孩一动不动，跟个小石像一样。
甜儿忍不住劝：“王奶奶，就让他再玩一会儿吧。做饭没那么快。娘，是不是？”
冬天黑的早，杜春分感觉屋里暗下来，也以为该下班了。
煮好的鱼汤端下来，转身之际看到墙上的挂钟，还没到四点半。
哪个单位都不可能这么早下班。
边防部队的学校冬天放学早，那也得到四点半。
杜春分买的鲶鱼大，收拾好也得有六斤重，所以她就用炒菜锅做汤。平时用来烙饼蒸馒头的大铁锅炖红烧鲶鱼。
让邵耀宗去拿大铁锅，杜春分过去，“婶子，是不是怕我们吃饭的时候毛蛋忍不住？”
王金氏很意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杜春分笑道：“鱼肉豆腐汤应该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可鲤鱼刺多。这孩子要是卡到，他娘那边我不好说啊。”王金氏为难。
杜春分道：“在别的地方我不能保证，在我家肯定不会让他卡着。婶子，忘了？我是厨师。”
国营饭店的大厨。
王金氏觉得可以相信。再说了，她除了是厨师，她还是杜局的闺女。
杜局的闺女就算看到毛蛋卡着也有办法把鱼刺弄出来。
王金氏：“那我先回去看看？别她找不到我们着急。”
杜春分道：“行。饭做好你在墙那边喊一声就行了。我让甜儿把毛蛋送过去。毛蛋，你可以再玩一会儿，但你得听话。”
王金氏想说，你跟他说没用。这孩子被他姥姥姥爷惯的高兴看你一下，不高兴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嘴巴刚刚张开，小孩的脑袋使劲动了一下。
王金氏顿时忍不住跳脚：“好你个小毛蛋。合着你啥都懂。天天跟我在这儿装聋作哑呢。我回去就告诉你娘。明儿就把你送学校去。”
小孩直视王金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杜春分劝道：“婶子，消消气。你看，毛蛋快被你吓哭了。”
“他装呢。”王金氏瞥一眼孩子——没流泪。继续说：“我领他两年，居然还没，还不如甜儿她们半天。”说出来不合适，赶紧补一句，“是不是因为这几个姐姐好看？毛蛋，我回去就告诉你娘。你小子丁点大，就知道讲美。”
杜春分忍俊不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一个成年人吵架。
谁能想到就是一个看起来才五岁的孩子。
小不点收回视线，捡起板凳上的核桃仁往嘴里塞。
王金氏一看他又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就上火。
亏得她以前一直以为小孩这样是难过。
闹了半天是不想理她。
这个小祖宗，等他身体好了，看她不把他吊起来打。
杜春分越发想笑。又怕刺激王金氏，忍得很辛苦，“婶子，四点半了。毛蛋的娘几点下班？”
“快了。我得去拉炉子。”嘴上这样说，心里不踏实。
甭管混小子装不装，他的身子骨虚是真的。
王金氏道：“小杜，你做的红烧鱼可千万别给他吃。”
“我知道轻重。”锅里的油热了，杜春分也没送他，准备好的调料倒进去爆香就放鱼肉。
甜儿不禁吸气：“好香啊。娘，晚上吃白米饭吗？”
杜局道：“是的。我给你们买十斤米，够你们吃几天的。”
“十斤米只能吃几天啊？”甜儿很惊讶。
杜春分：“咱家七口人，你自己算算一顿得多少米。你们的饭量快赶上我了。”
甜儿不敢算：“等我们长大，我们四个赚的粮票也不够我们自己吃的啊。”
邵耀宗道：“是的。春分什么时候蒸米？”
“现在就泡上吧。钢筋锅里兑上热水，等这个鱼盛出来就放炉子里温着。否则等吃饭的时候米就凉了。”
杜局不禁说：“这太麻烦了。我觉得你还是得把那个炉子点着。”
邵耀宗道：“那我现在就点吧。我也觉得得两个。这么多人，光洗脚洗脸就得两壶水。”
这些年点火练出来了。
杜春分的红烧鱼还没做好，邵耀宗就把厨房的炉子点着了。点着后就直接在那边蒸米饭。杜春分这边把烤炉封一半，小火慢炖。
二十分钟，天黑了，来电了，米饭也差不多了。
杜春分先给小毛蛋洗手。
本来还担心孩子紧张害怕。结果这种情况压根没出现。
杜春分让他坐下，他就四平八稳地坐着，等着伺候。
杜局道：“这孩子也没他奶奶说的那么虚啊。”
“可能只是身子骨弱。”杜春分把她做的滤网找出来，给他过滤半碗鱼汤，又给他盛几块豆腐和两块鱼鳃肉。
豆腐切的很小，用勺子就可以。
杜春分便给他一把勺子，“可能有点烫，别着急啊。”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
动作太小，杜春分险些没看清。
邵耀宗盛两盆鱼肉出来，发现锅里还得有半盆，“春分，今天买的鱼不小啊。”
“我特意买那么大的。”
邵耀宗：“留明天早上吃？”
“你们先吃。”杜春分没回答，而是打开橱柜。
来之前她把家里该洗的都洗的干干净净。被子等衣物用破旧的床单包起来。锅碗瓢盆用干净的报纸裹起来。
不需要再清洗，杜春分拿过铝饭盒就把剩下的鱼肉装起来。
塞的严严实，饭盒才装完。
杜局停下，看一下他女婿，是我想的那样吗？
“春分，放饭盒里干嘛？又不是没有盆。”邵耀宗故意问。
杜春分：“这个让老杜带回去，留他明天中午吃。早上也行。搁箅子上热一下就好了。会热吧？”
杜局原本会，可被她一问，不确定了，“我是该说会呢，还是应当说不会呢？”
“会不会你不知道？”杜春分皱眉，老杜这样的居然没跟常凯申去享福？不会是他得罪了常凯申，没有别的出路吧。
杜局道：“我的会可能跟你们厨师不一样。”
“锅冒烟就拿出来？”
杜局点头，难道不是吗？
邵耀宗忍不住了：“爹，春分买的这个鱼大。别看满满一饭盒，其实可能就七八块。锅冒白烟，外面热了，里面还是凉的。你得再等几分钟。”
杜局明白：“那我现在会了。”
杜春分服了她爹：“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居然没饿死？”
甜儿奇怪：“爷爷不是局长吗？”
工资那么高怎么会饿死啊。
杜春分：“我说错了。居然没把自己毒死。”
小美好奇：“为啥啊？”
“做的饭太难吃，跟毒药一样。”杜春分没好气地看一眼她爹，就拿筷子吃饭。
杜局失笑：“没那么夸张。”
杜春分不想跟他说话，怕气死：“毛蛋，鱼汤好喝吗？”
小孩抿抿嘴，微微颔首。
“烫不烫？”
小孩每次只舀一点点，一点不烫。
杜春分见他摇头：“那就喝吧。你还太小，我蒸的米硬，你吃难受。这个烧的鱼有一点点辣。实在想吃，回头问问你妈可不可以吃。”
小不点露出一丝浅笑。
安安忍不住说：“娘，他是不是很乖啊。”
邵耀宗逗她：“那吃过饭我去别人家问问，看谁家有小孩子，抱来给你当弟弟。”
平平问：“多大的？”
邵耀宗笑着说：“像毛蛋这么大的肯定不行。他记事了。知道自己的父母。抱来也能自己回去。得抱不会走路，还在喝奶的。”
平平吓得慌忙说：“那我们不要了。”
杜局险些被她呛着。
安安不放心：“爹，我不要人家的弟弟，有毛蛋一个弟弟就好啦。”
邵耀宗想永绝后患：“以后还要不要我们给你生个弟弟？”
“不要，不要，不要！”安安怕他改口，赶紧说道。
甜儿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以后只能当妹妹。”
安安不假思索地说：“当妹妹我也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小弟弟。”
邵耀宗对于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吃——”忽然听到有什么动静，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也听见了。
这房屋和院墙跟王金氏说的一样，关上门外面放炮仗都听不清楚。
杜春分打开门，一连串的敲门声传进来，“谁呀？”
“我是——是不是邵参谋长的爱人杜春分同志？”
杜春分过去开门。
家属区也没路灯，从房屋洒进来的微弱灯光只能看出人不是很高，一米六的样子。穿的很单薄，像是只穿一件棉袄，没裹大衣，“您是？”
“毛蛋在你们家？”
杜春分恍然大悟，毛蛋的妈来了，“嫂子啊，请进。”
“我叫孙瑾。我婶娘说过吧？”
杜春分闻言可不会说王金氏可能忘了，只顾抱怨她爹娘。
“我一直在做饭，可能跟邵耀宗说的。”外面冷，杜春分出来就开一半，于是过去把整扇门打开，“嫂子，毛蛋还没吃好。”
孙瑾回来一听说儿子在这边就要过来。
王金氏先解释，肯定是杜春分的几个闺女长得好看，她做的饭又香，毛蛋才不愿跟她回来。
平时王金氏只抱怨，不能在哪儿待屁会儿，毛蛋就要回家。回家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跟俩大傻子一样。
头一次听她这样说，孙瑾就多问几句。
得知杜春分是厨师她就不急了。
厨师肯定比她会做吃的。
考虑到毛蛋的饭量跟猫崽子一样，孙瑾又怕人家给他盛一碗汤，他只喝一口就不喝了。
谁家的东西都不能这么浪费。
孙瑾打算儿子没喝完就端回去，留他饿了再喝。实在不喝，就给今天终于能回来的王旅长喝。往后见到杜春分，说起这汤她也不用觉得心虚。
看到儿子只是瞥她一眼就继续喝汤，孙瑾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就看杜春分：“刚吃？”
“有一会儿了。我没敢给毛蛋盛太多。”杜春分给她一个小板凳：“给他剩了四块豆腐和两块鱼。鱼吃了，豆腐还剩，还剩几块啊？毛蛋。”
小不点用勺子搅一下，出现两块。
孙静惊得微微张口，今儿的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吗。
没用人催，没要人喂，他自个吃这么多。
孙瑾不确定地问：“儿子，还吃不吃？”
小孩看了看对面和身边的小姐姐，都在扒着鱼吃米饭，不由得轻微点一下头。
孙瑾：“那慢慢吃，妈妈不着急。”恐怕慢一点儿子反悔。
总共只有半碗，小孩喝了大半。慢慢悠悠，剩下那一点也不过三五分钟的事。
小孩吃好一动不动。
杜局想笑：“这是不舍得回去？不行。天黑了，得回家睡觉。我们家可没有多余的床。我是她们的爷爷也得回去。”
小孩起身伸出小手。
孙瑾习惯性弯腰。
杜春分不禁说：“刚吃过，回头让他走一会儿比较好。要是回去就睡，恐怕得尿床。”其实更想说小孩可能不舒服。
有李慕珍在前，杜春分不想再跟别人牵扯太多。
不曾有过多付出，以后不论出什么事都伤不着她。
孙瑾工作一天，也不想抱儿子，“下来自己走好不好？”
小孩滑下来
孙瑾惊讶，他居然这么乖。
“跟叔叔阿姨们说再见。”
小孩挥挥手，什么也没说。
但他依依不舍的神色让杜春分一家知道，小孩明天肯定还得来。
杜局等人出去才问：“甜儿她们明天不去学校报道？”
邵耀宗点头：“去。”
杜局朝东边看一眼。
杜春分道：“来也没空跟他玩儿。要么回他家，要么跟我们去学校。”顿了顿，“先不说他。天这么黑，你还开车回去？”
来之前杜局打算的极好，换好煤球，看看还缺什么，然后就回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
闺女一家来了，杜局内心深处不想走：“我明天上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走也行。”
邵耀宗下意识问：“那怎么住？”
“跟上次一样。”杜局说着，又忍不住显摆：“小杜，你们以前的床太窄。卧室的床看见没？我给你们定做的，一米五宽。”
杜春分看见了。
邵耀宗很想装没看见，要那么宽的床干啥玩意，又不是在上面打滚。
他这个老丈人一个人久了，肯定忘了床越窄夫妻感情越好。
邵耀宗道：“谢谢爹，让爹破费了。”
“咳，又不是外人。”杜局看向邵耀宗：“回头多铺一床被褥。你们滨海的那床太硬。”
邵耀宗不想理他老丈人，把他媳妇挤得跟他闺女睡，还挑三拣四：“那时候天热。现在是冬天。”
杜局想起来了，放心了：“快吃饭吧。”
杜春分：“那你的车呢？”
“放外面没事。”杜局说着就端起碗，夹一大块鱼。
杜春分看到桌子一角的鱼：“你既然不打算回去，我刚才给你装鱼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你又没提前问我。”
杜春分噎了一下。
杜局立马说：“鱼留我中午吃。对了，明天别买鱼了。我这里还有几张肉票，只能在宁阳那边用。明天我买几斤肉，咱晚上吃肉。”
邵耀宗心中一凛，明晚不会还要住下吧。
“太好啦！”
甜儿惊呼一声。
邵耀宗不禁问：“哪儿好？”

第78章 上学
两大四小同时看邵耀宗，他说什么呢？
邵耀宗吓得吞口口水，着急忙慌解释：“爹，我是说，你看这桌子，还有板凳，还有东西卧室的床，吃的米，做菜的油，都是您置办的。明儿再把肉票用了，您怎么办？”
杜春分无语：“老杜又不傻。”
杜局好笑：“我还能让自己饿着？”
邵耀宗暗暗舒一口气，好险。
“总不能一天到晚吃食堂。周一到周六都行，周日怎么办？”邵耀宗一脸担忧，“那些厨师又不是春分，也不知道做的饭干不干净。”
杜春分想想她爹六十了。
不是年轻小伙子。
不禁说：“对。能不能找个保姆？”
“你觉得呢？”
杜春分摇头。
不用国家出钱，也是资产阶级奢侈之风。
杜春分：“天天脚跟脚跟着你的司机会做饭吗？”
“他入伍前都没用过炉子。”
杜春分：“……当我没问。”
邵耀宗突然有一个主意：“爹，您虽说六十了，看起来顶多五十岁。可以找个老伴啊。”
有了老伴，就不信他还能天天往这儿跑。
杜局的脸瞬间变了色，“找什么？”
“找——”邵耀宗见他似乎很不高兴，又像是害怕什么，顿时不敢说下去，“我担心爹——”
杜局：“我用得着你担心？”
邵耀宗的呼吸停下来。
杜春分放下筷子：“老杜，说啥呢？”
杜局心底的怒气咻的一下消失殆尽。
邵耀宗却怕老丈人回头收拾他：“春分，是我多事——”
“不是你多事。”杜春分打断他的话，“你又不知道我娘是个潘金莲。”
邵耀宗下意识说：“我知道。”反应过来，惊的结巴，“潘——潘潘金莲？”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她，又转向他岳父，“怎么可能？”
他那个岳母得瞎成什么样啊。
老丈人这样的都看不上，她还想找天上的神仙，开国元勋不成。
“不，不对，你娘——我是说岳母不是都，不是去世了吗？”
怎么还能那样啊。
难不成“西门庆”是鬼？
杜春分只见他眼珠乱转，就知道他想多了，“老杜，你说。”
老杜心虚不敢说，他瞒着小杜的可不止“潘金莲”这一件事。
再说了，那件事过去快三十年了，他也记不清当初怎么说的。
万一说漏嘴，甭说明儿来吃饭，他得立马滚蛋。
“还是你说吧。”
杜春分道：“其实我娘没死。”
“没，没什么？”邵耀宗的脑袋糊涂了。
杜春分：“还活着。”
“活活着？”邵耀宗陡然拔高声音。
四姐妹同时抬起头来，随即不约而同地转向她娘，齐声问：“活着？”
杜春分被爷几个看得莫名心虚。
难怪老杜让她说，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
杜春分点头：“是的。跟人跑了。现在不是在南边那两个岛上，就是在国外。”
四个孩子呆了。
邵耀宗张了张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话语，“你是说那两个坟，都——都是空的？”
杜春分真不敢点头回应。
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邵耀宗简直想骂人：“你还让我磕头？！”
“我可没让你磕。”
邵耀宗想起来了，是杜大壮那小子。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杜春分只打算带他拜见她爷爷奶奶。亦或者说连她爹娘的坟都忘了。
这就难怪了。
人又没死。
杜春分道：“我不也跟你一起磕了吗？”
“我——”邵耀宗想骂人，“你可真行。不论谁问你都能理直气壮地说你娘死了。”
杜春分微微摇头。
邵耀宗不禁问：“不是？”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
邵耀宗噎的无言以对。
杜局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气得说：“您还笑？她说我岳母是潘金莲！？”
“那是她娘，她娘对不起她，她想怎么说怎么说。”杜局推的干干净净。
邵耀宗又噎了一下：“她是潘金莲，您是什么？您想过——”猛地转向杜春分，难以置信，“杜大郎？”
杜春分别过脸去，不敢跟他对视。
邵耀宗找他岳父：“您早就知道杜大郎的‘大郎’两个字取自武大郎？”
“还吃不吃？”杜局不答反问。
邵耀宗想说，还吃个屁！
本该仙逝的丈母娘没死，极有可能在海外。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对，他不知道，上面不可能也不知道吧。
邵耀宗不由得看他岳父。
他的表情太明显，杜局不想理他都不得不说：“我和她三十年前就离婚了。这事要是追究，全国的高级干部得打倒五分之四。”
早年军阀割据，党派众多，我党只是其中一小撮，宛如星星之火。后来有燎原之势，是接纳了来自各个方面的人才。
追根溯源可就有得追了。
那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思及此，邵耀宗就找杜春分：“别人不能说，我你有必要瞒着吗？”
“我可是为你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安全。”
邵耀宗很想说，我听你胡扯。
“我是你丈夫！”
“那你我刚在一块的时候，有点当丈夫当孩子爹的样吗？”杜春分回想一下，“你要是这样说，那咱们就从头理论。”
邵耀宗想想七年前的自己——蠢货一个。端起碗继续吃饭。
杜局见状笑出声来。
邵耀宗不禁瞥一眼他岳父，笑个鬼！
甜儿和小美互相看了看，这就完了？
平平和安安忍不住问：“娘，然后呢？”
“啥然后？”杜春分不禁问。
平平看看三个大人，“就，就这样吗？”
杜局接道：“外面还在闹革命，她还活着的消息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你爹职位不保，你们也别想进宣传队文工团。”
平平不敢再问下去。
杜局继续说：“那两个坟也得留着。现在拆了没法解释。”
杜春分忍不住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
“你还是闭嘴吧。”杜局示意她看看邵耀宗的表情。
邵耀宗的样子想哭又想吃人，扭曲的别提多难看。
杜春分顿时不敢多嘴。
邵耀宗可忍不住：“这事只有我们一家知道？”
杜局：“还有宁阳战区首长。”
这就是说连他们军的司令都不知道。
邵耀宗心里好受些。
可这事还是太突然，本该吃三碗米饭，邵耀宗吃两碗就饱了。
杜春分就让几个孩子把米吃完，鱼汤剩下来留明儿早上喝。
屋里暖和，外面零下六七度，杜春分就把剩的汤和给她爹留的鱼放厨房，用和面的大瓷盆盖住。
邵耀宗去铺床。
可看到两个被窝，其中一个还是老丈人的，邵耀宗又呕的想吐血，来到新家的第一天不是跟媳妇儿试床，而是跟老丈人睡，这叫什么事啊。
再一想想老丈人喜欢把枪放枕头底下，搞得跟枕戈待旦似的，邵耀宗越发难受。
这要是万一他夜里睡觉翻个身，不小心碰到他老丈人，那明年的今天可就是他的忌日。
邵耀宗想了又想，这样下去不行。
否则他死都不知道哪天死的。
家里一共有三个热水袋。两个放小孩房里，一个先放杜春分被窝里。快睡觉的时候，杜春分的被窝热了，热水袋移邵耀宗被窝里。
跟老丈人在一块，邵耀宗没胆子拿热水袋，就借着冲热水袋的时候说：“春分，赶明儿得给爹买个热水袋。”
杜局正在泡脚，顺嘴接道：“回头我自己买。”
邵耀宗到嘴边的噎回去，“也行。”这招被堵，又换一计，“春分，要不要把水缸抬进来？”
杜局不禁说：“离压水井这么近，还用水缸？”
邵耀宗又噎了一下。
这次太明显，杜春分看出来了，不禁替他解释：“赶上下大雪，出去都受罪，到时候你压水？”
下大雪杜局也没法过来，答应的很干脆：“我压！”
杜春分白了她爹一眼，示意邵耀宗出来把水缸抬堂屋去。
终于找到独处的机会，邵耀宗立即说：“春分，我觉得回头得给爹弄张床。爹一个人习惯了，而且他警惕性那么高，我稍微动一下都能把他惊醒。”
两间偏房，一间当厨房一间应该是留着当书房或者杂物房的。
家当都在三间堂屋和厨房里，跟厨房相邻的偏房空荡荡的，可以收拾出来给她爹当卧室。
杜春分：“那还得再弄个烤炉。”
“要不我明天上午去部队报道，下午去宁阳把床、烤炉和铁皮烟囱一块买齐？再买些煤球。冬天还早呢。可以堆在厨房里。”
以前的厨房堆木柴。到了这里没木柴让杜春分堆，案板和橱柜都弄去堂屋，厨房里现在就一个从原部队拉来的炉子。
杜春分：“王旅长都没空回来吃饭，部队能让你去吗？”
“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又不是带兵上前线。”
杜春分明天带孩子去学校报道，恐怕也不能当天就入学，道：“那行吗。对了，这事就别告诉老杜了。”
邵耀宗也不想说，怕他老丈人挤兑他，“甜儿那边能睡下吧？”
虽然还是两张一米二的床并在一起，可孩子大了。
要是夏天，一家六口可能都不是很挤。冬天被子窄，一床被子顶多盖俩孩子，杜春分过去就得弄三床被子。
杜春分：“可能有点挤。不过就一晚上，忍一忍就过去了。”
邵耀宗想安慰几句，到嘴边咽回去。要是明天没能把偏房收拾好，杜局再想留宿，不需要他开口，杜春分就得撵他走。
闺女说的再难听，杜局都能乐呵呵的。
他敢说一个字，杜局又得拿枪指着他。
亏得还好意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
“那咱们进去吧。”
邵耀宗抬起水缸，杜春分一只手拎一边，一只手去开门。
两人进去就看到杜局的双脚放盆边。
杜春分不禁问：“干嘛呢？不睡觉去。”
“晾脚。”
杜春分噎了一下，“那不是有擦脚布？”看向离他不远的板凳。
“那是甜儿她们的。”
杜春分放下水缸，拿起来扔给他，“你瞎讲究啥啊。大革命居然没把你这点毛病革掉。我看还是不够彻底。”
杜局眉头微皱。
甜儿趿拉着鞋出来：“爷爷，你是嫌我脏吗？”
杜局三两下擦好：“没有。我是觉得我一个老头，不该用你们小姑娘的东西。”
甜儿佩服地摇摇头：“您真讲究。”
“你出来干啥？”杜春分注意到她就穿着秋衣，顿时忍不住揍她。
甜儿一见她娘变脸，赶紧说：“痰盂。”
杜春分奇怪：“要痰盂干什么？”
甜儿：“公厕太远，我们怕跑不到那儿啊。”
“进去，我去给你们拿。”
外面很冷很冷，甜儿正不想出去：“娘，您辛苦了。”
杜春分：“为人民服务。”
“咳！”
杜局呛着。
杜春分不禁停下来：“你又咋了？”
杜局：“喉咙有点干。”
杜春分立即找邵耀宗，倒水去。
邵耀宗很想说，他胡扯！
可他没胆子拆穿老丈人，乖乖地把水奉上。
伺候好一家老小和自己，杜春分累得躺在床上就进入梦乡。
睡太早，即便很累，还是跟往常一样六点就醒了。
杜春分很想懒床，然而一翻身就得掉下去，整个身体直挺挺的难受，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昨晚睡觉前，杜春分把钢筋锅坐炉子上。
起来之后，杜春分拉开炉子就去洗漱。等她洗好，炉火也上来了。杜春分把窝头放箅子上，钢筋锅盖掀开一点点，免得小米粥溢到箅子上。
待杜春分切好白菜，粥和窝头就差不多了。
锅盖盖好端下来，杜春分就开始热鱼汤。最后用大铁锅炒两盆醋溜白菜。
杜局伴着酸辣味慢慢悠悠出来。
杜春分听到动静扭头看一下：“您老可算起了。”
“太舒服，睡过了。”
拉桌子拿筷子的邵耀宗不禁瞥他一眼，又瞎胡扯。
明明杜春分起的时候就醒了。
他不过客气地说一句，您老再睡会儿。他还真就睡个回笼觉。
可算知道杜春分那满口胡扯随谁了。
“爹，您是喝鱼汤还是喝小米粥？”
杜局：“鱼汤热过一遍没新鲜的好喝，我喝小米粥。”
甜儿闻言道：“爹，我也喝小米粥。”
“得，我和你娘喝鱼汤。”邵耀宗干脆放弃碗，剩的鱼汤用小菜盆盛，他和杜春分一人一半。
甜儿喝着小米粥，吃着酸酸辣辣的白菜，感慨道：“好吃！”
小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就忍不住问：“娘，你中午和晚上都在食堂，我们是不是也在食堂吃？”
杜局顾不上喝粥：“晚上也在？”
杜春分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回头我问问。我要是炒好菜就能回来，那四点多就能下班。不过今天肯定在家。”
杜局放心了。
开车着慢慢悠悠到公安局，杜局就拿着饭盒去食堂，让食堂厨师帮他收着。
邵耀宗去部队报道。杜春分带着孩子的档案前往学校。
吃饭早，杜春分带着孩子走出家门，很多不需要上班的人刚刚起来，三五成群的在路边，在路口闲聊。
杜春分随意扫一眼，看到王金氏拉着毛蛋，在跟几个小老太太嘻嘻哈哈聊天。
“小杜！”
金氏的嗓门亮，她这一吼，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所有人的眼睛亮了——漂亮的女人和四个漂亮的孩子。
紧接着传来几声轻呼——两对双胞胎？！
甜儿习惯了，面对众人的打量，挥挥小手，“大家早上好。”
众人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俊不禁——这孩子可真逗。
当领导阅兵呢。
突然一个黑影朝她扑去。
有人想提醒，仔细一看，王旅长家的小毛蛋。
金氏吓了一跳，“毛蛋，干嘛呢你？”
小孩拉住甜儿的手，无声地望着她。
甜儿也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一跳，不禁找她娘，他咋了啊？
杜春分：“毛蛋，甜儿得去上学。”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手却没松开。
杜春分：“你送甜儿上学？”
小孩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杜春分道：“那一起去吧。”问王金氏，“婶子，没事吧？”
“没事。他娘刚做饭，早呢。”
跟王金氏说话的小老太太不禁调侃：“这个小毛蛋，我还以为他真老实。合着嫌咱们这些老东西丑啊。”
杜春分忙说：“小孩子都喜欢跟小孩子玩儿。”
老太太没别的意思，道：“快去吧。校长刚过去。”
这边军属随多，孩子像甜儿他们这么大的却不多。
五年级就一个班级。
一个班虽然有四五十人，但这个人数搁滨海却不多。
滨海随便一个小学，一个班至少有六十人。
三间教室坐五十人还算宽敞。
只是前面都有人坐了，甜儿她们的两张课桌只能放最后面。
好在中间位置，不用担心边上黑板反光看不清。
几个孩子也不算矮，坐最后面也能看见。再说了，看不见站起来也不会挡着别的同学。
杜春分问随她过来的老师，“今天就能上课？”
要搁以往，老师可以给个肯定答案。
这两年老师被斗的不轻，不论家世清不清白，都不敢管太多：“要是有别的事，明天再来也行。”
杜春分：“她们小孩能有啥事。甜儿，小美，不许调皮惹事，听老师的话。”
甜儿挥挥小手：“我都多大了啊。忙你的去吧。”
杜春分的工作得部队安排，她得回家等着，还得刷锅洗碗，很多衣物还没整理，还得归置，“那我走了？毛蛋，走了。”
小毛蛋跐溜一下，转到甜儿身边。
杜春分愣了愣，“你，毛蛋，姐姐得上课。”
甜儿道：“对，我得上课。”
小不点眼巴巴看着甜儿。
这种表情见多了，他不说话甜儿也懂，“你不想回去，想陪姐姐上课啊？”

第79章 毛蛋上学
毛蛋抓住甜儿的衣角。
甜儿傻眼了。
小石头也爱跟她们玩儿，可也没这么黏人啊。
甜儿不由得找她娘。
毛蛋不是小石头。
蔡家跟杜春分关系近，两家人还有个共同秘密——核桃和松子。蔡母虽然重男轻女，但也不是无脑溺爱小石头。
小石头不听话，杜春分可以拉过来揍一顿。
杜春分初来乍到，毛蛋还是个身子骨虚的，只能把他交给王金氏。
王金氏二话不说抱起他。
小孩死死抓住甜儿。
甜儿被拉的踉跄一下，王金氏不敢硬拽。
“毛蛋，你不听话，我告诉你妈。”
小孩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要搁以往，金氏会以为他害怕想哭。
昨儿发现小孩的本性，王金氏知道，小孩的意思是，告去吧。
孩子身子骨弱，打不得。骂吧，这里是学校。村里那些污言秽语，王金氏可不好往外倒。她不要脸没关系，她侄子王旅长还要脸呢。
王金氏把他放地上，扬起巴掌吓唬他，“信不信我揍你个小混蛋？”
学生三三两两进来，听到后面的动静不由地看过去，这一看再也移不开，两个双胞胎，一对比一对漂亮。
这所学校有学前班、小学、中学和高中。学生不少，可还没出现过一对双胞胎。
甭管男学生女学生都不由得过来。
胆子大的少男少女直接问：“你们是新转来的吗？”
平平和安安点头。
小美开口说：“是的。我叫邵小美。这个我姐姐邵甜儿。”转向另一边，“这个是我妹妹邵一平。这个是邵一安。”
平平和安安异口同声：“我们是姐姐。”
“那我们打一架？”小美立即接道。
平平和安安蔫了。
围上来的学生好奇，“你俩还打不过她一个啊？”
平平和安安同时看向说话的学生。
对方被她俩看的不明所以。
小美：“二打一算什么好汉。”
被鄙视的学生张了张口，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一点，“这怎么还有个小孩？”
王金氏很是不好意思地说：“我孙子。喜欢跟甜儿玩。我们这就走。”
小毛蛋淡淡地瞥一眼他奶奶，转过头来眼巴巴看着甜儿。
王金氏一看被区别对待的这么明显又想发火，“毛蛋，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走不走？”
小孩卖个耳朵给她。
王金氏气个仰倒，这个小混蛋。
这一刻无比希望时光倒流。不需要倒太多，昨天中午便可。避开杜春分一家，她就不会发现毛蛋的本性。不曾知道毛蛋的真面目，她就可以安慰自己孩子内向，被他姥姥姥爷宠坏了。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围观的女学生不禁说：“那就让他再玩一会儿。离上课还早。”
杜春分借机立即说：“毛蛋还没吃饭。”
王金氏眼中一亮：“毛蛋，我们先回去吃饭，吃了饭再来。”
甜儿想到毛蛋身子骨弱，比平平和安安小时候还弱：“毛蛋，听你奶奶的话，吃了饭再来。”
小孩面带迟疑地转向王金氏。
王金氏一看有戏，立即把手伸出来，“走吧。”
小孩又转回去。
王金氏又想揍他。
杜春分想一下，道：“毛蛋，你不回去甜儿也不能跟你玩。”
小孩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杜春分指着桌上的书：“甜儿得写作业，得听老师讲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中间只能休息十分钟，她还得去上厕所。”
甜儿心中一喜，她怎么把这点忘了，“对的。毛蛋，我该写作业了。”
小孩沉默片刻，松开甜儿的衣服。
王金氏下意识伸手，就看到小不点像个小泥鳅一样，钻到甜儿和小美中间，靠着长长的板凳上。
意思不言而喻，他在这里陪甜儿写作业。
王金氏傻了。
杜春分被小孩一连串动作搞愣住。
围观的学生反应过来笑了，“这是没空跟他玩也不走？”
杜春分和王金氏面面相觑。
王金氏：“我找他妈去。”
杜春分拉住她，“我再试试？”
“以前我一直觉得这小子像他娘。今儿我算知道像谁了——跟他爹一样一样，犟驴一个。你跟他说再多都没用。”
杜春分拉住她的胳膊的手没松，转向毛蛋：“毛蛋，你是不是想说，不用姐姐陪你玩儿。你陪姐姐上课？”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
甜儿哭笑不得：“我用你陪啊？再说了，老师讲的你听得懂吗？”
小孩疑惑地转向她。
杜春分：“毛蛋，这里是五年级的教室，只有五年级的学生才能在这里听课。你现在不走，等老师来了也得把你赶出去。你要是不出去，就得连姐姐一块赶出去。姐姐想学习，被老师赶出去，还咋学习？你这不是陪姐姐，是害了姐姐。”
小孩不由得转向甜儿。
甜儿一看到他苍白的小脸，默不作声的样子，就不由地想起以前的平平和安安。不好狠心拒绝。可是她真不想一边写作业一边陪小孩玩啊。
“我娘说得对。毛蛋，你是不是想害姐姐被老师赶出去啊？”
小孩慌忙摇头。
杜春分松了一口气。
王金氏又想伸手，杜春分按住她的手，“毛蛋，你想在学校里看到姐姐，我给你出个主意。回去告诉你妈妈，你想上学。”指着东边，“最那头就是一年级。你这么大的小孩要去一年级。到了那儿，姐姐上课没空跟你玩的时候，你也在上课。姐姐下课你也下课。你想跟姐姐玩，出来就能看到姐姐。想不想以后每天都可以跟姐姐一起放学一起上学？”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王金氏立即说：“那我们回去找你妈，让你妈找校长给你交学费，跟甜儿姐姐一样领了新书，你就可以上学了。”
小孩二话不说从里面出来。
王金氏赶紧抱住他，恐怕慢一点他又挤里面去。
然而小不点到她怀里就转向甜儿。
甜儿道：“姐姐得上课，哪都不能去。”
小孩转向王金氏。
王金氏朝他屁股上一巴掌：“这会儿知道催我走了？”
小孩使劲抿着嘴。
杜春分觉得是打疼了，不让自己叫出来，“婶子，毛蛋的妈该做好饭了。快回去吧。不然该到处找你们了。毛蛋，奶奶年龄大了，你是不是下来走一段再让奶奶抱？”
王金氏虽然七十岁的人了，身子骨很好，抱他走半里路都不带大喘气：“不用。”话音落下，小孩挣扎着要下来。
王金氏不敢信：“你这个熊孩子！合着能自己走。”说着就把他放地上。但还是不放心，拉住他的小手，担心他小腿太弱，一不小心摔个五体投地。
杜春分莫名想笑，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婶子，毛蛋不爱说话，是不是因为他身子骨弱，不敢让他出来，天天呆在屋里憋得？”
小孩看一眼杜春分就收回视线。
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让两人知道小孩不傻，能听懂大人的话。
王金氏一直担心孩子哪儿都弱，包括脑子。
现在知道小孩的小脑袋瓜好使得很，就直接问：“是不是？”
杜春分：“婶子，他这么小肯定不知道。一个人待习惯了，反而觉得没人烦很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过来他就这样。”王金氏仔细回忆，“他爹倒是说过，他姥姥姥爷领着的时候，不敢让他出屋。他姥姥姥爷也跟我显摆过，要不是他们照看的仔细，这孩子早没了。”
杜春分道：“那就有可能。”
“那是不是说，我经常领他出来转转就好了？”
杜春分想想平平和安安：“有人跟他玩儿，慢慢就好了。”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得上学，谁跟他玩儿。”王金氏停顿一下，“这么说真得让他上学啊。”
小孩猛然停下，扭头盯着他奶奶。
王金氏下意识问：“你又咋了？”
杜春分这次不用猜，“你刚才在学校就说过，回去让他妈找校长教学费。现在又说真得让他上学。毛蛋怀疑你刚才只是想骗他回来，压根没打算跟他妈说。”
王金氏还真是这么想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戳一下毛蛋的额头：“你个小机灵鬼。我回去就说行了吧。你妈要是不同意，不许怪我。”
杜春分：“他妈要是知道，肯定比毛蛋还高兴。”
王金氏将信将疑。
毕竟开学一个多月了，毛蛋现在过去可跟不上班。
毛蛋太乖，在家就跟个小呆一样。
不论他妈还是他爸跟他说话，高兴眨一下眼睛动一下脑袋，不高兴一动不动。
从来没有太多表情。
继昨天不愿回家，到今天要去上学，这对孙瑾来说堪称质的飞跃。
饭后，孙瑾就带着毛蛋去找校长。
王金氏经常领着毛蛋在路边玩。校长见过许多次，知道这孩子呆的很，身子骨还弱。刚入秋，秋风起，就裹上围巾和帽子。
校长就想劝，上学重要，身体更重要。晚一年也没什么。
孙瑾也知道开学一个多月了才把毛蛋送进去，人家老师也为难。便向校长承诺，想让他跟着跑一年，熟悉熟悉环境。
王金氏表示，她可以在外面看着。
大冷的天哪能让一个老太太搁门外站着。
王旅长很得上面看重，校长也不好拒绝，就取个居中的办法——王金氏陪读。
王金氏惊呼：“我的娘啊！那我咋坐得住。”
孙瑾被她婶娘逗乐了：“我的娘啊，有免费上学的机会，您还不赶紧谢谢校长。”
“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我学那些还有啥用。”
校长不这样认为：“大娘，你学会了，以后去宁阳，至少认识男女厕所吧？”
“不学我也知道男女厕所。男厕所的字比划多，女厕所的女字简单。”
校长想笑：“那我要不要夸夸您老？”
“这点事哪值当的。”
孙瑾却没空在这儿扯闲篇，“婶娘，您就说去不去吧。去我就给毛蛋领新书，等一下就去供销社给他买本子和笔。您不去，您去买，我去上班。”
王金氏的任务就是照顾毛蛋。
早晚饭都不用她做。
毛蛋去学校了，她不去的话，闲的心慌难受，吃饭都没精神。
多吃一口饭都觉得浪费。
毛蛋甭管怎么气她，身子骨弱是不争的事实。万一听课累生病了，一个班那么多学生，老师一时之间没发现，出了大事她以后可没脸见她死去的大哥大嫂。
王金氏犹豫片刻：“我先试试，等毛蛋跟同学熟了再说？”
孙瑾立即给毛蛋教学费。
作为插班生，毛蛋也跟甜儿一样，坐在最后面。
孙瑾给儿子领了新书，又去给他买铅笔和作业本，再把人送到学校第一节课都下课了。
一年级的孩子都懂事了，不需要家长陪同。
王金氏拉着毛蛋进去惹得全班围观。
孙瑾就跟孩子们解释，毛蛋身体弱，随时能昏过去，必须得奶奶跟着。
同学再一听毛蛋七岁了，还没班里将将六岁的小孩高，顿时忍不住同情他。
孙瑾担心儿子，打量一番，非常失望，小孩的表情木木的，看似无悲无喜，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要没他闹着要上学这一出，孙瑾见他这样会觉得很无力。
如今知道了，儿子是懒得搭理他们这些人。
不论他怎么想的，都是一个好现象。
孙瑾很高兴，摸摸毛蛋的小脑袋：“我跟老师说了，身体不舒服就让奶奶带你回家。”
小孩动一下脑袋，躲开他妈妈的手。
孙瑾浑不在意的收回手，“那妈妈上班去了？”
小孩瞥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孙瑾总觉得儿子是在说，你可算走了。
“婶娘，别太拘着他。”
比起儿子成龙成凤，孙瑾更希望他高高兴兴，健健康康的活到成年。
王金氏也理解她，原先两个孩子都没长大，这唯一一个孩子不敢苛求太多，“我知道。甜儿就在这边，让他跑他也不跑。”
孙瑾笑道：“我一时忘了。儿子，跟妈妈再见。”
小孩看她一眼，转过头去。
只这一眼孙瑾就很高兴。
以前可是充耳不闻。
话说回来，孙瑾给她儿子办入学的时候，邵耀宗也把他的事办好，也见到了王旅长。
王旅长果然问他家里的事安排好了没。
邵耀宗直言还得去宁阳一趟，再收拾半天。
王旅长立即让他赶紧去。
邵耀宗让车在家属区门口等他，回去告诉杜春分，食堂那边已经接到通知，她明天就可以过去上班。
杜春分吃惊：“这次咋这么快？”
“因为你是大厨，比谁都有资格。又不是让上面特殊照顾。”邵耀宗道。
杜春分：“那我也算是空降。我这一过去，原来的大厨就没意见？”
邵耀宗不禁问：“你还怕他们不服气？”
杜春分当然不怕。
可这里不是边防师，人少简单好办。
这里是军区，有可能里面一个其貌不扬的洗菜工就是师长的爱人或者军长家的亲戚。
有老杜和邵耀宗撑腰，她也不能想咋着就咋着。
邵耀宗：“那你就先谦虚点。回来再说，车还在门口等我。回头还得把偏房房□□个窟窿出来给爹按烤炉。”
“那你快去吧。对了，中午还回来吗？”
邵耀宗算算时间：“应该能回来。肉和油、布的补贴估计得下个月。咱们这个月的领了。”
杜春分知道，在边防师那边刚领到手都没焐热就被她换成实物：“那我去买条黑鱼留中午吃。”
“你看着办吧。”邵耀宗说完就走。
杜春分拦住他，把兜里的钱给他，以防万一。
邵耀宗不抽烟不喝酒，每月五到十块钱零花钱根本花不完。
积少成多，这些年下来也存了几百块钱。
邵耀宗本想说，他还有。
随即想想他岳父那挑剔的样儿，床肯定要好的。柜子里的被子都薄。烧了烤炉那些被子铺在身下不冷，他又该嫌硌人了。还得给他买两条厚被子。
邵耀宗叹了口气接过去。
“看你愁的。”杜春分很无语，“才多点活啊。对了，有剩余再买些洋胰子和洗衣粉。”
邵耀宗：“糖果呢？”
“有好的就买。没有就算了。”
邵耀宗懂了，给孩子的东西必须好的。顿时又觉得钱不够用。
不够用就这么着吧。
回头甜儿她们嘴馋就让她们找爷爷要。反正爷爷有钱，不花也是被他败光。
杜局忍不住打个喷嚏。
司机忍不住念叨：“感冒了吧？您昨儿就不应该偷偷的走。”
杜局好笑：“我感冒跟我偷偷的走有什么关系？”
“来回开车累得。”
杜局噎住了：“我没事。”
“有病的人从不承认自己有病。”
杜局又噎了一下，吓唬他：“还想不想干了？”
年轻的司机立即转移话题：“您今儿还去？”
“你说呢？”
司机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有个闺女，还是军属。
这事连副局长都不知道。
杜局其实也不想告诉他，可天天去实在没法解释。只能跟他分析一下利害关系，令其暂时保密。
司机听他说父女两人几十年没见，很同情很敬佩他，所以不好出口阻拦。
“要不我开车送您过去，明天再去接您？”
杜局：“油钱不用我出？公家的钱不是钱？”
司机蔫了，弱弱地说：“可是我是您的司机和警卫。”
杜局想一下：“周六下午送我过去，周一早上去接我。”
“哎！”司机连忙答应，恐怕慢一点连这点活也被剥夺。
今天不用再去换煤球，杜局就没早退。
四点半，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大部分人都等着下班的时候杜局才开车出去。
道路平坦，五点左右，杜局抵达家属区。
家属区来电了，虽然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的灯光洒出来也把道路照亮了。
杜局提着肉进去，院里很安静。
推开堂屋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杜局不禁感慨：“真暖和。”随即说：“甜儿，“看看这是什么。”
“肉！？”甜儿看清就跳起来。
随着她跑过来，杜局看清被她遮挡的小孩：“毛蛋？”不禁找杜春分，他怎么又来了？
杜春分：“他妈和他奶奶在做饭，没人跟他玩儿。今天没早退？”
“哪能天天早退。”杜局见甜儿伸手，闪身躲开：“上面都是油。”
甜儿缩回去，“娘，爷爷买的肉多，够吃好几顿的。”
“知道，我这就切一块炒了。”
甜儿高兴地抱住杜春分：“娘，你可太好啦。我好喜欢——”
“邵甜儿！”杜春分被她撞的往后踉跄。
邵耀宗连忙扶着她。
甜儿立即跑回小饭桌前装乖，“毛蛋，给我看看你写的拼音。”
杜局不由地看过去：“这孩子不是还没上学？”
“今天上了。”邵耀宗想想杜春分跟他说的事，简直服了邵甜儿，不愧是边防区的孩子头，都喜欢跟她玩儿。
邵耀宗见他岳父好奇，就大致跟他说一遍。
杜局不由地打量起小毛蛋。
小孩有所察觉，抬头看他一下，就低下头继续写“a”。
杜局挑眉：“这孩子居然不怕人。我以为他闷不吭声是因为不敢我们说话。”
甜儿道：“毛蛋会说话。毛蛋，叫姐姐。”
“甜儿……”
细微的声音传入甜儿耳中，甜儿怀疑她听错了，“你刚才说话啦？你叫我什么？”
“甜儿。”
小毛蛋的嘴巴动一下，甜儿这次看清楚了，拍着桌子，故意吓唬他，“我是姐姐！不许叫甜儿。”
小孩抿嘴，干脆不叫了。
平平高兴的拍桌子，“甜儿，甜儿——”
“你闭嘴！”甜儿瞪她。
安安开口说：“毛蛋，叫姐姐。”
甜儿：“想什么美事，毛蛋都不叫我姐姐——”
“姐姐。”
甜儿猛地转过头去，“毛蛋，你叫邵一安什么？”
“姐姐。”小孩喊出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甜儿。
甜儿的巴掌抬不起来，改指着他：“好你个小毛蛋，故意的是不是？”
小孩把他的写字本递过去。
甜儿看到他写的歪歪斜斜，想想自己七岁都上二年级了，又忍不住同情他，“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不许喊甜儿。”
平平可想喊“甜儿”了，可她很多时候有求于人，不得不喊姐姐。明明是姐姐，被迫成为妹妹，别提多气人。
平平瞥一眼甜儿，就哄小孩：“毛蛋，叫姐姐，姐姐给你糖吃。”
“姐姐。”毛蛋乖乖地喊出来。甜儿气得拍桌子，“小毛蛋，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金氏怕毛蛋今天又在杜春分家吃，所以早早把菜收拾好。
毛蛋他妈回来接手做菜，王金氏就来找毛蛋回家。
发现大门敞开着，王金氏直接进来，结果就听到这句。
王金氏连忙推开堂屋门：“毛蛋个混小子又调皮了？”
杜春分笑道：“不是啥大事。甜儿让毛蛋喊他姐姐，毛蛋故意喊她名字，然后喊平平和安安姐姐。”
王金氏惊得勾头打量毛蛋：“你居然会喊姐姐？”
毛蛋淡淡地看她一眼。
王金氏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鄙视就没鄙视吧。
好过这个孙子是个小傻子。
王金氏：“甜儿对你这么好，你也喜欢甜儿姐姐，干嘛故意气甜儿？”
邵耀宗不这样认为，可能是觉得叫名字亲切，没有距离感。但这只是猜测。
若是问毛蛋，他一个七岁的孩子估计也说不清楚。
邵耀宗索性说：“可能正是因为这点。甜儿，忘了吗？廖星比你大好几岁，你也没喊过廖星姐姐。你的朋友肯定跟你一样。”
“他才不是我朋友。”甜儿指着毛蛋：“他是小弟弟。”
邵耀宗无语：“你可真不跟人讲理。你比廖星小七岁，毛蛋才比你小三岁。”
甜儿无言以对就耍赖：“我不管，他就是弟弟。”
小美悠悠地说：“那你让毛蛋喊你姐姐啊。”
“他不喊我能有啥办法？”甜儿气结。
小美顿时无语。
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甜儿佯装生气：“很好笑？”
王金氏忍着笑说：“不好笑，不好笑。毛蛋，你妈做好饭了，咱回家吧。姐姐家也得吃饭。吃了饭就得睡觉。明天早上再来找姐姐玩儿。”
杜春分客气地问一句：“要不要在我们家吃肉？”
王金氏微微摇头：“他不能吃猪肉，太硬，肚子难受。只能吃鱼肉。鸡肉稍微吃多点都不舒服。走了，毛蛋。”
小孩不由得看了看作业本。
这个本子是甜儿的。
小孩听到下课铃声就往外面跑，书包都是他奶奶收拾的。
脚跟脚跟着甜儿过来，甜儿得写作业，就给他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让他先自己玩儿。
甜儿就把这两样都给他：“送你了。你应该说什么？”不待毛蛋开口，“你要说，谢谢姐姐。”
“谢谢甜儿。”
“咳！”邵耀宗口中的水吐出来。
他错了，这孩子就是故意的。
甜儿伸出手来：“还我。”
小孩抱着就跑。
王金氏赶紧跟上去：“看着门槛。你这孩子，姐姐逗你呢。”
甜儿气得站起来：“娘，王毛蛋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杜春分笑着问。
甜儿：“我觉得他故意的。”
杜春分：“以后别跟他玩了。”
甜儿想想小孩那小可怜的模样：“不好吧？其实就是一个称呼。”
杜春分刚才不过是故意逗她：“你看，其实你也不是很在意。即便毛蛋不喊你姐姐，你也是姐姐。”朝小美、平平和安安扫一眼。
甜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毛蛋一定是知道没人叫她们姐姐。对，毛蛋可怜你们。”
小美：“这样想能让你开心点，那就是可怜我们吧。”
甜儿顿时被堵得想跟她打一架。
邵耀宗见状，连忙转移话题：“甜儿，你看爷爷买的肉，肥多瘦少。回头让你娘把肥肉弄成油渣，给你们炖白菜吃？”
油渣不常有，甜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想吃油渣豆腐皮包子欸。”
杜局还没吃过，很好奇，就问：“好吃吗？”
甜儿点点头，开始显摆她娘做的包子。
以前杜春分怕遭人妒忌，不许几个孩子显摆。
杜局不是外人，甜儿可以畅所欲言。
小美见他俩聊的开心，忍不住加入进来。
杜局虽然跟甜儿更为熟悉，也更喜欢跟甜儿聊天，但不论他买的好吃的，还是吃饭的时候帮她们夹够不着的菜，都是一视同仁。以至于平平和安安认为他就是亲爷爷。
以前不熟悉，不敢靠近。这两天熟悉起来，又得知家里很多东西都是杜局的置办的，两个小孩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爷爷。不由得搬着小板凳过来。
转瞬间，杜局身边围坐四个漂亮的小丫头。
童言童语，机灵聪慧的模样逗得杜局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直到杜春分把饭做好，杜局才意识一晃眼到一个小时过去了。
“爹，洗手。”
邵耀宗把水端到他面前。
杜局不由得看一眼邵耀宗。
邵耀宗最怕老丈人打量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杜局想说，他要是有个儿子，也不见得能做到这份上。
不过这点不能让他知道，否则非得骄傲不可。
杜局：“郭师长说你做事一根筋，眼珠子不会转弯。”看了看水盆，“也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邵耀宗心说，一点不夸张。
“他又不是我爹。”
杜春分忍不住咳嗽一声。
邵耀宗不敢让她说话，“喉咙痒？喝点水。坐下歇会儿，我盛菜。”随之转移话题，“爹，我把偏房收拾出来了。您还没发现吧？”
杜局到的时候堂屋门关的严严实实，院里漆黑一片，哪能注意到偏房，“怎么了？”
邵耀宗：“我睡觉不老实，怕惊着你，今天就去宁阳给您买一张床。还买了几床新被子。还有烤炉也安好了。”
杜局不禁问：“弄好了？”
“对，下午弄的。我和春分还用报纸把墙糊上了。现在正在烧屋子通风。要不过去看看？”
杜春分：“看啥？吃饭。”
闺女和女婿一起收拾的房子，他得看看。
杜局立即出去。
邵耀宗连忙拿着手电筒跟过去，“时间太短还没通电，我这几天早上抽空把电拉上。”
杜局微微抬手：“不用。我晚上又不办公，洗漱后就直接睡了。”
仔细看看，四面墙全糊上报纸，看起来格外整洁。
床得有一米二宽，靠南墙，头朝西，床尾朝东。烤炉放在东北方向。
邵耀宗指着床头道，“我本来打算床头朝东，怕万一煤炉漏气，想了想还是靠西，您睡窗户底下安全。”
杜局微微颔首：“不错。咦，还有枕头？”
“春分用我以前的棉大衣缝的。您先凑合一下，过几天把她布裁了，就给您弄几个新枕头。”
杜局道：“不急，我不能天天过来。”
邵耀宗心中暗喜，愿意凑合就好，“那咱先吃饭？”
冬天没什么像样的菜。
杜春分是大厨也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做萝卜炒肉。
猪肉香，即便跟萝卜炒，几个小孩也吃的满嘴油光。
杜春分怕一家人吃撑了晚上睡不着，所以就没准备那么多窝头。
菜吃光，甜儿觉得顶多六分饱，嚷嚷着还饿。
杜春分一个孩子泡一杯牛奶。
牛奶灌灌缝，四个小孩都饱了。
洗漱后，谁回谁屋。
杜局屋里虽然就他一个，躺在闺女和女婿收拾的房间里美滋滋的，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邵耀宗却睡不着，钻进杜春分被窝里，名曰给她捂被窝。
杜春分一把把他推出去。
邵耀宗猝不及防，险些掉下去：“干嘛？”
“想给安安添个弟弟？”
邵耀宗冷静下来：“安安又找你了？”
杜春分：“不想生就离我远点。”
邵耀宗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说着就往床头边摸，摸了个空，拉亮电灯，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以前的小饭桌弄来了，书桌也弄来一个，他和杜春分屋里的书桌没弄来，因为放上案板车里几乎没空了。
邵耀宗：“不会吧？东西忘了拿？”
“你用完了。”
邵耀宗不由得坐起来：“那今晚怎么办？”

第80章 新工作
杜春分反问：“你问我？”
问她也是白问，又不能给他变出一盒来。
邵耀宗无力地倒在床上，亏他下午半天一分钟都不敢停，把老丈人的房间收拾的尽善尽美。
“还得去宁阳？”
没头没尾的话换成别人可能听不懂，杜春分明白，“要不你明儿去供销社问问？”
邵耀宗怀疑供销社没有。
万一有呢？
翌日一早，邵耀宗爬起来就往供销社去。
杜春分无语：“供销社八点开门。”
邵耀宗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八点？”
杜春分：“供销社又不是菜市场。天蒙蒙亮就开门，卖给谁去？”
“卖给打酱油的。”
杜春分噎了一下：“不信你就去。”
邵耀宗犹豫片刻决定上班的时候拐过去看看，“我叫甜儿她们起来，前天跟昨天没动，腿又该酸了。”
四个小丫头每天早上起来拉筋，拉习惯了，连着两天没拉就浑身不舒服，昨晚都没睡踏实。
烤炉和橱柜在堂屋西南角，邵耀宗就把饭桌案板都移到最北边，中间空出来给孩子耍。
四姐妹从公厕回来，到门口被一个小孩堵个正着。
甜儿打头，最先看到他：“毛蛋，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杜春分正在院里刷牙，闻言勾头看一眼，小孩点一下小脑袋，仿佛在说，是呀。
甜儿又不由地想起平平和安安小时候，也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毛蛋，你不喜欢跟我说话吗？”
小孩下意识晃晃小脑袋。
小美跟甜儿是双胞胎，心有灵犀，姐妹俩又都经历过跟平平和安安说话费劲的时期，瞬间就明白她姐的真实目的，故意说：“看来毛蛋真不喜欢跟你说话。”
“不是的。”小孩急的开口。
啪嗒！
隔壁传来一声搪瓷缸子掉落在地的声音。
几个小孩吓一跳，随即朝院里看。
杜春分的缸子在手里好好拿着。
甜儿不禁问：“什么声响？”
隔壁副旅长家这几天一直没人，他们家老杜还在卧室梳妆打扮，邵耀宗上厕所还没回来，只能是隔壁的孙瑾。
估计是毛蛋突然开口吓着他妈。
杜春分：“估计钢筋锅盖掉了。我等一下看看。你们快进来，外面风大。”
“走吧。”门口有门槛，甜儿冲小孩伸出手。
小毛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甜儿道：“我扶着你，你要说什么？”
“谢谢甜儿。”
甜儿停下，顿时想翻白眼，“你应该叫我姐姐。”
平平见她生气就高兴：“你就认命吧。甜儿姐姐！”
“滚！”甜儿瞪她一眼。
杜春分的心脏紧缩，赶忙朝外看去，平平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伤心难过，而是笑嘻嘻越过甜儿往院里跑。
小丫头对上杜春分的视线，不由得停下，露出一点点不安。
杜春分立即说：“不许打架。”
平平的不安消失，大声保证：“不打架。”
甜儿不禁说：“你咋不说打不过我？”
平平猛然转过身来，亮出小拳头：“早晚有一天打的你喊我姐姐。”
甜儿倨傲地抬起下巴：“我等着。”
“真打算打一架？”杜春分开口问。
平平收起拳头，到偏房门口看到有人，“爷爷早上好。”
杜局愣了一瞬间，这个感觉可真新鲜啊。
“平平早上好。”杜局笑着回答。
平平继续往堂屋跑。
小美没有跟长辈问好的习惯，可平平在前做了，她总不能被平平这个妹妹比下去：“爷爷早上好。”
“小美也好。”
安安过来：“爷爷早上好。”
杜局从屋里出来，亲昵地摸摸小孩的脑袋：“安安好。怎么没戴帽子？”
安安面带浅笑地说：“刚起来不冷。”
“快进去吧。”杜局又拍拍她的小脑袋，转向甜儿。
甜儿立即说：“老杜爷爷好。”
杜局又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调皮。”眼睛下垂，看到小不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小毛蛋的小嘴动了动，弱弱说：“老杜爷爷好。”
“你可真是甜儿的朋友。”杜局大人有大量，轻轻捏一下他的小孩，“男子汉大丈夫，声音怎么可以被女孩子比下去呢。以后要大点声。”
小孩不由得找甜儿。
甜儿道：“爷爷说得对。”
小孩轻轻点一下头。
杜春分忍不住说：“老杜，毛蛋还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杜局没少听王金氏抱怨她亲家，天天把孩子关屋里，恐怕一阵风刮走了似的，因此能理解小孩：“毛蛋，爷爷没怪你。快进去吧。”
小孩等甜儿。
甜儿拉他进去，就说：“我早上得练武，不能跟你玩，你在一旁看着？”
小孩不喜欢动，毫不犹豫地点一下头。
甜儿搬个小板凳放卧室门边，小孩靠着门框坐下。
四姐妹脱掉薄棉袄，穿着秋衣活动筋骨。
有动手腕有踢腿，身体热开，小美直接来个竖叉。
一条腿在饭桌底下，一条腿快到毛蛋跟前了。
小孩不由得睁大眼睛。
杜春分那一颗白菜进来，正好看到小孩的眼睛跟不够使一样，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像是第一次见。
可不是第一次嘛。
毛蛋长这么大都没去过菜市场，更别说跟部队还隔一堵墙的训练场。
看着看着，小孩不自觉起身跟着比划。
甜儿在跟平平套招，看到这点，提醒他：“毛蛋，你慢点，别摔着啊。”
杜局进来，看到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幕——四个孙女忙个不停，邻居家的小不点瞎比划，杜春分切着肥肉熬油，不由得露出笑意。
甜儿胆子大，敢出拳，速度快，平平犹犹豫豫不是她对手，所以她敢分心：“爷爷，你会吗？”
杜春分不禁说：“你爷爷练武的时候，还没你娘我呢。”
四个小丫头不约而同地停下。
转瞬间，杜局身上的棉衣没了，每天早上跟四姐妹切磋的人从邵耀宗换成杜局。
邵耀宗乐得轻松，腻在杜春分身边帮她打下手。
“王旅长昨天好像也没回来？”杜春分问。
邵耀宗不清楚：“毛蛋，你爸爸昨晚有没有回来？”
小孩停下，想一会儿。
“别告诉我不知道你爸是谁。”邵耀宗乐了。
小孩又不傻，当然知道，只是“爸爸”这个称呼太陌生，突然听到不习惯。
邵耀宗：“看样子没回来。”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
杜春分：“训练是你的事，你过去了，王旅长回来，是不是就换你在那儿？”
杜局闻言道：“据我所知，只有集训或者军演特训期间才需要这样。”
杜春分不禁问：“大练兵还没结束？”
杜局：“别的地方可能早就结束了。这里，时不时来个特训，或野外拉练以后估计会成为常态。”
邵耀宗赞同：“春分，这里是战区总部，不是机关总部。”
“不都在这儿？”杜春分不禁问。
杜局想笑：“当然不是。都在这儿，你前天一进来就能看到带着红袖章的人。”
杜春分：“那还是不在这儿的好。天天写报告自我批评，谁还有心思训练。对了，老杜，你晚上还来吗？”
杜局出去看看天，同一时间不如昨天敞亮，“今天可能多云转阴，我就不过来了。”
杜春分给邵耀宗一个瓶盖，邵耀宗挑几个大土豆刮皮。杜春分烧好菜，让爷几个先吃，她把土豆切成片，又切一点五花肉，给她爹炒一份土豆片炒肉。
小毛蛋闻到香味忍不住抿嘴。
杜春分解释：“毛蛋，不是阿姨不给你吃。你的肠胃弱，突然吃这些极有可能拉肚子。你要想吃，回头跟你妈说，每次吃一点点，一点点加，等你的肠胃习惯了就可以吃了。”
王金氏来喊孙子吃饭，到院里听到这些疾走几步，“小杜，我回去就跟他妈说。毛蛋，走了，吃好饭跟姐姐一块上学。”
小不点听到最后一句朝她跑去。
王金氏赶忙扶着他，“小祖宗，你悠着点。咦，脸咋这么红？是不是病了？”
杜春分：“刚才甜儿她们几个活动手脚，毛蛋看着有趣也跟着动几下。婶子，摸摸他里面的衣服湿了没。”
小孩身子骨虚，只是动几下，身上就有点黏，“没有，不用换。”给小孩整理衣服帽子，“走吧。”
他们回家吃饭了，甜儿吃不下去，眼巴巴看着锅里的菜。
杜春分盛出来，转身之际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这是给你爷爷准备的。”
杜局伸手。
杜春分下意识给他。杜局拨出来一半，又夹一点油渣炖白菜放进去，“吃吧。”
四姐妹不敢，先看看杜春分。
杜春分微微颔首，这才敢伸筷子。
甜儿叹息：“真好吃。”看到碗里的小米粥，“娘，回头买点红薯吧。这小米粥我都喝腻了。”
“你之前不是说红薯吃腻了？”
甜儿确实吃腻了。
偶尔吃一次很好吃。
可架不住天天吃，连吃一个月啊。
早几天别说吃，甜儿看见红薯就够。
以前不想吃杂面窝头，现在跟小米粥比起来，甜儿宁愿吃窝头。
心里这样想，甜儿就把小米粥推给她娘：“娘别盛了。我的给你，我还没喝。”
杜春分：“你喝啥？”
甜儿宁愿喝白开水，“娘，啥时候再做一次白米饭啊？”
杜局想开口，杜春分看他一下。杜局立马闭嘴。
小美本打算找爷爷，见爷爷跟她爹一样怂，失望地叹了口气。
杜局笑道：“不是爷爷不想帮你们，我这个月的定量用完了。”
那这就没办法啦。
小美只能寄希望于她娘。
杜春分：“周末吧。”说起这个，忽然想到一件事，“甜儿，我听毛蛋的奶奶说，这边学校食堂吃饭也是用饭票。回头你们自己换饭票行吗？”
甜儿点头：“可以啊。我都这么大了。”
杜春分兜里正好有钱，给她五块钱，“这边有专门卖票的。学生多，要做的菜也多，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可能还得在厨房炒菜。你们想吃啥自己买。”
“知道啦。”甜儿无奈地看一眼她娘。
杜春分怕她们突然到了陌生环境不适应，“有事就去后厨找我。”
甜儿点一下头，不想再开口说话。
小美不禁问：“那毛蛋咋办？”
“他咋了？”杜春分问出口明白，那孩子喜欢跟甜儿玩，甜儿去食堂吃饭，毛蛋肯定也得跟过去，“我回头问问他奶奶。他妈中午不回来，估计也是在食堂吃。”
哪儿的油和肉都不富裕，食堂的饭菜肯定很清淡。不是特别硬的菜，毛蛋估计都能吃。
饭毕，杜春分带着孩子出来，王金氏也牵着毛蛋出来。
杜局走后，两家人就送孩子去学校。
路上，杜春分把甜儿她们中午得在学校吃的事告诉王金氏。
以往中午，王金氏和毛蛋随便吃点，比如煮点小米粥，煮点大米粥，再给毛蛋煮个鸡蛋。
她现在虽然陪读，但中午时间多，王金氏也打算这么做。
孙瑾怕她太辛苦，再把老太太累病了，就让她先带毛蛋去食堂试试。
以前不敢让毛蛋接触外人，是以为他胆小怯弱。
现在知道儿子只是身子骨虚，不是傻，更不是心理脆弱，那些怕外人吓着他的担忧就没了。
小孩一听到中午跟甜儿去食堂，就冲王金氏伸手。
王金氏不明所以。
小孩睁大眼眼睛看着她。
王金氏：“不是我笨。我再聪明，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要啥。”
“饭票。”
小孩说出他刚刚听到的新词。
王金氏笑了：“看来你是一点不笨。甜儿刚说放学跑快点换饭票，你就知道了。”
杜春分想到王金氏说过，食堂早上也卖饭，“甜儿，食堂有人，你们现在就跟毛蛋把饭票换好，回头中午直接过去吃。”
甜儿想想，还是她娘想的周到。
小不点立马拽着王金氏跟上甜儿。
王金氏见他这样高兴的想笑，虽然比以前会气人，但也比以前有人气。
杜春分不能管着孩子一辈子，早晚都得放手。所以到食堂，几个孩子找卖票的，她直奔后厨。
然而到厨房门口被拦下，“厨房重地，外人不能进去。”
杜春分很是意外，她只听说过军事重地。厨房重地还是头一次。
随后想想也能理解。
这个部队的孩子，父母职位最低的恐怕也是副团级别。最高的极有可能是战区首长的孙子。这些人每天忙得孩子长高长胖都不知道，身为后勤人员，确实应该给他们照顾好。
杜春分：“我是杜春分。”
“不管你谁都不能进。”那人脱口而出。
杜春分挑眉，难不成有特务进去过。否则没法解释他怎么想也没想就说出来。
“你说你是谁？”
杜春分循声看去，一个带着厨师帽的男人，有四十来岁。瞧着他的身板很直，极有可能是炊事班退下来的。
“杜春分！”
拦住她的人这次听清楚了，“这个名字——”转向那个男人：“老班长，我怎么好像，觉得有点耳熟？”
那人四十来岁的男人以前确实是炊事班班长，“你不耳熟才怪。这位就是新来的厨师。昨天通知咱们的电话还是你接的。”
那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惊讶：“你？”上下打量一番她，顶多三十岁，还那么漂亮，“你不是文工团的啊？”
杜春分想笑：“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谢谢你。”
“快请进，请进。我叫徐广富。这位是我们老班长汪振东。除了我们还有五个。两个买菜去了，还有三个在前面。算上你，六个人。”
杜春分：“除了我都是男人？”
徐广富点头：“这活起早贪黑，女人干——”看到杜春分，“大厨不一样。”
杜春分懒得跟比她小十来岁的小崽子计较，“那我做什么？”
“您会做什么？”徐广富下意识问。
杜春分：“听实话？”
“假话又怎么说？”
杜春分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老班长汪振东解释：“这小子天津卫的，嘴特贫。一个人一台戏。别理他。”
杜春分：“假话是还行。真话是你们买的菜我都会做。”
汪振东不由得打量她，这是继贫嘴大王之后，又来个吹牛大王吗。
杜春分看向他：“不信？中午做啥？”
对方不是阶级敌人，汪振东实话实说：“做鱼。鱼是黑鱼。再来个豆腐，再来俩素菜。素菜是白菜和萝卜。”说着话不由得朝角落里看去。
杜春分看过去，那边有个烤炉，炉子边堆了一堆白菜和萝卜，得有上千斤。
她有种预感，汪振东所说的鱼若只有二十斤，那两个素菜得两百斤。荤菜要是跟素菜差不多，他没必要准备这么多萝卜和白菜。
初来乍到，杜春分觉得得先弄清具体情况再行动，“那俩人是去买鱼和豆腐？”
徐广富接道：“对的。”
杜春分往四周看了看，很多东西都用麻袋装着，看不见里面是啥：“主食呢？”
徐广富没听懂。
杜春分：“吃米吃面还是吃别的？”
徐广富明白：“蒸土豆蒸红薯或蒸窝头。”
杜春分莫名想笑，果然“地主家也没余粮”——跟边防师情况一样。
她在那边干了七年，除了偶尔买的挂面，学生就没吃过精米白面。
杜春分有心露一手，问道：“土豆在哪儿？”
徐广富指着大麻袋。
杜春分打开一看大大小小都有。
犹豫片刻，她倒出来。
徐广富不禁“哎哎哎”地喊，“你干嘛？这地上都是水。”
汪振东很是意外。
这个麻袋他移过去的，里面得有近二百斤土豆。当时他拽着都吃力，杜春分居然能拉动。
难不成颠勺颠多了，臂力跟他这个老兵一样？
汪振东觉得肯定是这样。
杜春分：“你把大的挑出来用瓶盖把皮刮掉。小的留着蒸。小的好蒸。”
“大的怎么办？”
杜春分道：“做醋溜土豆丝。”
徐广富找汪振东。
汪振东老班长道：“小杜同志，这里可不是滨海大饭店。我们没那么多油。”
杜春分：“我是在滨海饭店当了五年大厨。但之前也在边防师学校食堂干了七年。那个食堂盈亏自负，我从没花冒过。学生也从未说过我做的饭不好吃，或者不值票价。”
汪振东这里没杜春分的资料，自然不清楚她还有这一段经历。闻言不由得信他，让徐广富刮土豆。
杜春分弄盆水。
徐广富刮一个她切一个。
好几天没握刀，这把刀也不是她用惯的那把，起初有点生疏。
徐广富见状还偷偷地笑。
三分钟，他笑不出来。
他刮的没杜春分切的快。
汪振东瞧着水里的土豆丝粗细几乎一样，不禁佩服：“你这刀工，童子功吧？”
杜春分点头：“练了十年，我师傅才让我上灶。”
汪振东虽然在炊事班干了二十多年，起初只能打杂。后来当了班长事情又多，再加上也没个师傅教，刀工跟杜春分比起来，那就是个弟弟。
汪振东佩服有本事的人，立即找个小板凳坐下，帮徐广富刮土豆皮。
半个小时，大土豆被挑去一半，汪振东忙说：“杜师傅，够了。”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杜春分看过去，进来一辆车。
汪振东解释：“那边有个门槛，每次车进来都这么响。没事。我去帮他们搬鱼和豆腐。”
徐广富不敢再轻视杜春分：“杜大厨，你说，这鱼和豆腐，要是你做，你会怎么做？”
杜春分笑道：“你想怎么吃我就怎么做。”

第81章 第一餐
国家不富裕，部队自然也不富裕。
宁阳虽然物产丰富，可需要供养其他不富裕的地区，留给宁阳战区的物资并不比其他地区多。
比如猪肉，食堂去买也限购。所以红烧肉、回锅肉这些甭想了。
鱼倒是不限购，宁阳周边河流多，有养的有野生的，农贸大市场天天都有。可做鱼的调料贵。尤其是煎鱼或炸鱼需要的油。
这一点就限制了很多吃法。
徐广富最常吃的就是清水煮。姜便宜的时候放点姜。姜不富裕，就放一点点盐。再多，也就醋了。红烧鱼一个月顶多一次，还是赶上熬猪油的时候，用油锅做。
“我想吃红烧鱼。”徐广富此话一出，汪振东忍不住瞪他。吓得小兵赶紧说：“不过咱们这儿油不多。”
杜春分当然知道这点。
北方天冷，几乎见不着绿色蔬菜。唯能买得起的也就萝卜和白菜。边防师如此，杜春分相信这边也一样：“有酸白菜吗？”
话题跳得太快，徐广富楞了一下，指着另一边角落里，那里堆了很多东西，不过不是白菜萝卜，而是夏天收的干货。
宁阳有一个很大的农副产品收购站。老乡弄得野蘑菇野木耳，自家种的豇豆等物，都可以拿去那儿卖。
豇豆这类东西不缺水的地方都可以种，不需要外送。城里会过日子的人也能在院里或者阳台上种一些，所以买这些东西的人不是很多。
食堂就趁夏天便宜的时候买一些。不能漫长的冬季只吃萝卜白菜。学生没吃够，他们光做也做够了。
徐广富：“都在那底下。那一排大缸里面都是酸菜。杜师傅要用？那我等一下拿出来。”
杜春分微微点头：“行，那今天就做酸菜鱼。这道菜我在边防师的时候三天两头做，那里的学生都爱吃。”
汪振东虽说是食堂大厨，可挑鱼刺这种活儿他也不行。因为这活儿不光要有耐心，还需要技术。技术需要时间。他最缺的便是时间。再说了，没有师傅领进门，单单是第一刀他就不知道从哪儿下。
汪振东听杜春分这样说，又见识了她的刀工，即便不知道酸菜鱼怎么做，还是把鱼交给她，然后让徐广富帮她杀鱼。他去准备主食。
杜春分看一下那些鱼，虽然挺大的，每条都有七八斤。但顶多十条，收拾起来很快。
“徐广富——”
徐广富：“杜师傅叫我小徐就行了。”
“小徐，去弄盆水，我来杀鱼。”杜春分说着把鱼捞出来，“在哪儿杀？”
徐广富下意识指着门边下水道入口处。
杜春分过去。
徐广富回过神想说，我来，您歇会儿吧。就看到杜春分三两下，鱼鳞干干净净。手腕一转，大刀把鱼腹划开。
“盆！”
徐广富打了个激灵，慌慌张张把鱼盆送过去。
杜春分又从装着鲜鱼的盆里弄一条，“你洗，洗好了我收拾。”
汪振东听到“啪嗒”一声，拎着一袋红薯转过身，看到徐广富面前的盆里已有两条鱼。
刚刚卸好豆腐，打算歇一会儿的俩人一个比一个呆，不敢相信她杀鱼比宰鸡还快。
又一条鱼落入盆中，两人惊醒就找汪振东，这个厉害的女人谁呀？
饶是汪振东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杜春分干活这么利索，以至于他也看呆了。
其中一人干咳一声。
汪振东惊醒，想到忘了给两位同事介绍：“这位就是杜春分杜师傅。昨天跟你们说的那个大厨。”
两人不禁打量杜春分，年轻又漂亮，说她是文工团的他们信。厨师？怎么可能啊。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厉害吗？
难怪主席同志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伟人诚不欺我等啊！
“滨海饭店？”另一人问。
汪振东点头：“对！厉害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脸上尽是佩服。
杜春分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道：“我只是做菜厉害。像做面点，比如馒头，可能还没你们做的好吃。”
汪振东不禁问：“为什么？”
杜春分：“那种叫白案。说通俗点就是面点师傅。”
“白案”这个词几人都听说过，瞬间懂了。
汪振东道：“杜师傅，我们得洗红薯蒸红薯。有事你就吩咐小徐。”
杜春分：“我知道。要做的菜不多，其实也没多少活儿。对了，那几板豆腐是不是留着做豆腐汤的？”
小徐跟她说：“白菜豆腐汤。”
“那个也由我来做吧。”
汪振东笑道：“那哪行。我们这么多人，让你一个女人做，这要是传出去，领导还不得批评我们。”
杜春分：“我先做一次，以后知道了你们再做。我觉得你们没我做的好吃。”
若是一个小时前这样说，几人都不信。
不论切土豆丝，还是杀鱼，都比他们利索，一看就是熟手练家子，几人不得不信。
汪振东是这里的头儿，他就说：“行！”
鱼骨架大，大概半小时就熬出味儿来。这半小时杜春分也没闲着，把鱼肉切成片。
这里虽说是食堂，杜春分也没敷衍。瞧着时间还早，鱼肉慢慢慢慢的切。
徐广富本来在旁边切豆腐，看到她切软软的鱼肉跟切厚实的猪肉似的眼睛都直了。
杜春分让他找个滤网把鱼骨捞出来。
徐广富当真把她当大厨，毫不犹豫地立马去干，“杜师傅，这骨头上好像还有点肉，不能扔吧？”
“哪能扔。”
徐广富松了一口气，真怕她在饭店大手大脚习惯了，“那放哪儿？”
厨房里有两口大锅一个大烤炉。汪振东就把那烤炉上的水壶拿掉换成大锅，然后在上面放屉子蒸红薯和小土豆。
两口大锅他用不着，一口煮了鱼汤，另一口还闲着。
杜春分就让徐广富往空锅里加大半锅水，煮了半小时的鱼骨放里面继续煮。
徐广富怀疑：“这还有鱼味吗？”
杜春分：“先煮着，骨头里面应该还没煮烂。要是没味儿，回头就加两瓢煮好的鱼汤。这锅汤开就下豆腐和白菜，然后盛出来放保温桶里，我炒醋溜土豆丝。”
徐广富眼中一亮：“这可比清水豆腐汤好喝。”
杜春分笑道：“别说这么多鱼骨头熬的汤，就算只放半条鱼，也比清水有味儿。对了，平均几天吃一次鱼，几天吃一次猪肉？”
徐广富一边添水一边说：“赶上猪出栏，一周一次。像现在天冷，得十天一次。主要是我们还得留着定量买肥猪肉熬油。杜师傅，您以前呢？”
杜春分：“跟这儿差不多。没猪肉也没鱼的时候，总不能几个菜全是素吧？”
徐广富连连摇头：“那不能。咱们这儿是学校食堂。天天让孩子吃素，拿啥长个啊。一个个都跟小鬼子似的，以后拿啥保家卫国。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杜春分想一下：“鸡？”
汪振东接道：“鸡鸭鹅轮着来。哪个多哪个便宜买哪个。杜师傅，这几样你以前应该经常做吧？”
杜春分：“小鸡炖蘑菇，香菇炖老鸭，铁锅炖大鹅。你们是这么吃吗？”
几人很是意外她张口就来。
徐广富忍不住问：“饭店也这么吃？”
杜春分笑道：“饭店得多少人才能吃完一只大鹅。我根据宁阳人的口味猜的。”顿了顿，“主要还是你刚才弄酸菜的时候，我看到那角落的麻袋里面全是干货。”
刚才杜春分一直在切鱼片。
徐广富还以为她心无旁骛，“那咱们明儿就吃小鸡炖蘑菇？”说完这句就看汪振东。
汪振东：“别买太多。花冒了后勤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杜春分笑道：“到时候你们就说我杜春分亲自掌勺。本不打算在食堂吃的人肯定都想来尝尝。”
汪振东不禁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杜春分挑眉：“不信？她们要是不信，你们就说杜局的闺女。”
几人也不是整天呆在食堂。
下午一点左右学生吃好饭，他们两点左右几乎能全部收拾好。晚饭简单，疙瘩汤、窝头和一个素菜。四点准备也来得及。这期间通常会出去透透气。
这些日子没少听带着孩子在大院里玩的家庭妇女们“杜局、杜局”的说。
合着那个“杜”跟这个“杜”是同一个杜啊。
徐广富好奇：“杜师傅，您父亲是宁阳的那个杜局？”
杜春分轻微“嗯”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切鱼片。
徐广富不禁问：“真是？那，那您咋，咋是厨师啊？”
爹那么厉害，至少也该是个公职人员吧。
这事没法跟他们解释。
杜春分想一下，道：“我比很多长征途中寄养在别人家里的孩子幸运多了。”
国家成立后，很多军人以及情报人员就转去公安局。
这种情况举国皆知。
几人虽然在食堂，那也是部队后勤人员之一。更何况以前在炊事班干过。对于革命历史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杜春分此话一出几人就明白杜局是老革命。谁都不好再问。怕问到她的伤心事。
食堂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汪振东为了缓解这种压抑，问道：“杜师傅，有鱼肉、有豆腐汤、有醋溜土豆丝，还缺一个菜，你看是不是炖个萝卜？”
杜春分：“炒萝卜丝吧。你把需要的萝卜洗洗，等一下我切。”
汪振东提醒她：“萝卜丝油少了可不好吃。”
杜春分：“明儿炖小鸡不需要放油。实在不够，连吃三天鱼也就补回来了。”
汪振东下意识问：“三天酸菜鱼？”
“哪能啊。”杜春分笑着摇了摇头：“清蒸鱼，鱼丸汤都行。再不济，就买鲅鱼，吃鲅鱼饺子。”
汪振东很意外，“你还会做鱼丸？”
杜春分比他还意外，鱼丸有什么问题吗？
鱼丸没问题，然而汪振东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
听说那比蛋白白，还比蛋白嫩。
汪振东一直很好奇：“杜师傅，鱼丸麻烦吗？”
“不是很麻烦。”
汪振东：“那，我们明天先不吃鸡？”
杜春分又不管事的。再说了，这个食堂大，事情肯定多，她抢过管事权每天肯定累得臭死，还把同事全得罪了，图啥啊。
杜春分笑着说：“你是领导，你说吃啥就吃啥。”
汪振东连连摆手：“我就是一打杂的。”
杜春分：“真让我说？”见他点头：“那就后天吧。连着吃两天，咱们不腻，首长家的孩子也该腻了。”
汪振东正想说什么，隐隐听到下课铃声。看到挂在墙上的钟，不禁说：“这过得可真快。一晃眼还剩一节课。不能再聊。杜师傅，酸菜切好了，你看放哪儿？”
杜春分：“倒鱼汤里面吧。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再把这些鱼片倒进去。在锅里打个滚就好。翻动的时候注意点。萝卜给我，等一下炒菜。”
汪振东怕时间来不及，就帮她一块切。他不如杜春分刀工好，切的粗细不均，杜春分炒的时候把他切的先下锅，她的后下锅。
杜春分在橱柜里发现一点油渣，就抓一把油渣放进去。
徐广富忍不住说：“今儿的饭够味。杜师傅，我觉得不出三天，不用把杜局搬出来，不论咱们做多少都能卖完。”

第82章 大受欢迎
杜春分好笑道：“天天来这儿吃，日子不过了？”
“天天来这儿吃也能吃得起。因为咱们的饭便宜，将将裹住本。”
杜春分意外，居然比她以前定的价格还便宜。
宁阳周边村落多，还有几个农场，汪振东买菜远比边防师副食厂的职工方便。种类相对来说比较多，又是什么便宜买什么，成本低自然就低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甜儿和小美习惯往外跑，到门口姐俩停下来，眼角余光注意到教室另一头出来个老太太。
甜儿想抢她娘做的饭，大声喊：“王奶奶，我们先去食堂帮你们占位置。”
别看王金氏年龄大，眼不花耳不聋，立即摆摆手表示她知道。
姐俩身体好，跑起来都不耽误她俩聊天。
甜儿问：“吃啥？”
“娘没说，我也不知道。”小美想一下，“娘说有好几个菜。王奶奶还说食堂还有别的厨师，我们就买娘做的吧。”
甜儿立即道：“好！”
先前杜春分猜这边的学生的父辈职位高。确实不假。
职位高，工资高，粮票、油票这些定量的东西却不多。
这些人的工作量很大，如果营养缺的厉害，工作的时候昏倒，整个军区就乱了。家里不敢太缺，只能买溢价物。孩子跟着父母住，自然吃的不差。
汪振东几人都是炊事班出来的。
炊事班做的大锅饭实在不怎么美味。首先炊事班的饭菜需要咸一些，因为军官得训练，汗流的多需要补充盐。
也有学生家长向汪振东等人反应过他们做的菜咸。只是十几年的习惯很难改。时间充裕的时候还能记得。忙忘了按照部队那边来做，学生也不敢浪费。
这事要传到他们父辈耳中，非得拿皮带抽他们不可。
时常可以吃，时常咸的没法吃，久而久之导致这里的学生跟边防师的恰恰相反。边防师的学生是中午尽量在食堂吃多点，晚上回去就不用吃了。这里的学生是随便吃点，晚上回去跟爹妈好好吃。
部队也想过找大厨，可真正的大厨在饭店那都有一群徒弟奉承着，待遇好，多半住在市区，出来进去方便，谁愿意往这儿来啊。
军区首长又觉得学校食堂的学生都是军人子弟，有义务发扬我军优良传统，不能搞骄奢淫逸之风。反而认为汪振东几人时不时来一顿部队大锅饭挺好。省得这些小崽子们以后要成为军人，吃不下那份苦。
学生们“求救无门”，每天吃饭跟要命一样。
五年级的几个学生看到甜儿和小美忙不迭的样子，忍不住嘀咕：“她俩没吃过饭咋地？”
“听说她们的妈妈在食堂上班，可能想妈妈了。”消息比较灵通的学生接道。
有学生忍不住说：“多大了啊。这么娇气。”
“十岁。”
闲聊的几个学生倍感意外，比他们小一两岁啊。
“果然还是小孩子，不懂大人的险恶用心啊。”故作老成的小学生摇头晃脑。
几人的声音都不小，帮甜儿和小美整理书包，慢了一点的平平和安安闻言相视一眼，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怎么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啊。
平平微微摇头，管他们呢。
书包放好，安安出来就看到小毛蛋拽着王金氏的手往食堂去。
安安喊：“毛蛋！”
小孩停下来。
姐妹俩跑过去。
平平问：“这么急干啥去？”
王金氏想生气又很无奈地说：“急着找甜儿。”
平平：“甜儿又不会跑。”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我们慢慢走，不着急，别撞着人。”
小孩停下来。
王金氏又想揍他：“小混蛋，又看人下菜是吧？”
安安在王金氏另一侧，勾头看看小孩，说道：“王奶奶，别动不动就吓唬他。毛蛋又不傻，你越喜欢吓唬他，他越喜欢气你。”
小孩不由得看一下安安，很意外安安居然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王金氏带他快两年了，即便起初不知道小孩心里想什么，每天朝夕相处，这几天又经杜春分一家点破，多少能懂点。
“真的啊？那我，我以后尽量不吓唬你。”王金氏瞥一眼毛蛋，不禁说：“我以为能吓唬住。合着这混小子这点也随他爹，傻大胆。”
小孩瞥一眼王金氏。
王金氏停在小孩身上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我还说错你了？”
平平提醒道：“您说他傻啊。”
王金氏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不说了行吧。”发现食堂到了，里面稀稀拉拉几个人，只有甜儿和小美风风火火的端菜。其他人磨磨唧唧，跟不饿一样，“这些学生咋了？”
这种情况平平和安安从未见过。
平平问：“王奶奶也不知道？”
毛蛋生病，一家人没心思做的时候才去食堂买。
那时候王金氏只顾担心小毛蛋，哪有空关心这些学生。
平平见她轻微摇一下头，道：“王奶奶，我们去甜儿放菜的那个桌子等你，你去买饭吧。”
王金氏：“那你们帮我看着毛蛋别让他乱跑，学生越来越多，别不小心碰着他。”
安安拉住毛蛋的另一只手，“我们知道。”
姐俩和毛蛋坐下，就把手套全拿掉。
王金氏到小美身边：“食堂今天做啥吃的？咦，终于舍得做土豆丝了？”
这些炊事班出来，做饭不拘小节的人，每每做土豆，不是韭菜炒土豆片，就是炖土豆块。王金氏来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原来食堂还会做土豆丝。
“今儿的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职工笑笑接下她的挤兑：“大娘，您吃啥？”
“除了土豆丝还有啥？”
小美道：“酸菜鱼和豆腐汤。王奶奶，毛蛋肯定可以喝豆腐汤。我们也买了，豆腐的汤是鱼汤，我娘做的。”
甜儿和小美刚刚过来的时候，打饭的职工就很意外，学校什么时候多了一对双胞胎。
听闻此话更意外：“你是杜师傅的闺女？”
小美点一下头：“对啊。这个土豆丝，我在犹豫要不要买。看起来像我娘做的。我娘说，冬天没青椒，干炒醋溜土豆丝得多放点油，不然不好吃。可油限购，不能放太多。少了跟水煮一样，所以她就往土豆丝里加一点点酱油。”
职工瞧着她小小年纪，愈发意外：“你还会做菜？”
小美微笑着说：“我会吃。”
王金氏道：“那就一份土豆丝、一份酸菜鱼、一份豆腐汤，再来俩红薯。”
离家近，吃不完可以送家去，完全不用担心浪费。
吃不完端回家的事情，以往来吃饭的人也没少干，所以职工就没多嘴提醒。
这边的价格跟边防师那边差不多，但盛菜的东西不一样。
边防师不论盛菜还是盛汤都用粗瓷大碗。这里用比粗瓷大碗大一点的小菜盆。一份酸菜鱼同样需要五分钱，却比边防师多了一到两成。
甜儿和小美原本打算买四碗汤，两个红薯、两份酸菜鱼。一见给这么多，就改要两份豆腐汤，她们两人一份。
小美想尝尝土豆丝是不是她娘做的，又多要一份醋溜土豆丝。
甜儿帮王金氏端过去，四四方方的饭桌摆满了。
坐在四姐妹前面的女同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同情她们：“你们怎么买这么多？”
“吃啊。”甜儿脱口而出。
小美看一下：“不多吧。我们四个人呢。”
“咳，你们不知道，像——咦？”女同学定睛一看，不禁说：“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不成？居然换菜谱了。这是啥？不会是传说中的醋溜土豆丝吧？”
小美奇怪：“传说——”
“大家快来看，大家快来看，老汪的脑袋被门夹了。”
此话一出，晃晃悠悠进来的学生瞬间精神，一股脑儿往这边跑。
在食堂范围内只有一个老汪，那就是食堂的头头汪振东。
“哪儿呢？哪儿呢？”
女同学指着餐桌：“这儿。”
同学一看，很失望。再一看惊呼：“土豆丝？今儿的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四姐妹互相看看，至于这么震惊吗？
若是她们在食堂吃五六年，明明可以炒土豆丝的情况下，她娘天天酱油炖土豆，她们得比他们还震惊。
“这是什么？”女同学指着酸菜里面白色片状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王金氏正好想先尝尝，看看毛蛋能不能吃，顺嘴接道：“鱼！”
“鱼？还有片状的鱼？”有同学问。
甜儿道：“没有片状的鱼。这是酸菜鱼。片状的鱼肉。”
围观的同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两对双胞胎好像一点不意外：“听你的意思好像吃过？”
“当然！”甜儿最为得意的便是她娘的厨艺，因为就连跟她娘最不对付的陈月娥都没忍住偷偷让别人帮她去食堂买，“我娘做的。”
问话的同学下意识点头表示知道。点到一半僵住，“你娘？”转向其他同学，“娘是女的吧？”
“废话！”有同学反驳出口，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其他同学，“所以这些菜不是老汪做的？我就说太阳不可能从西边出来，老汪不可能做醋溜土豆丝！”
最先跟甜儿她们搭腔的女同学看到王金氏往毛蛋嘴里塞鱼片，问：“好吃吗？”
鱼片看着挺大的，但十分鲜嫩。小毛蛋扁扁嘴巴就可以咽下去。鱼片上有点微酸，刺激味蕾，又不至于他酸的倒牙，可以说酸的适中。以至于面对一群陌生人，小毛蛋也忍不住点一下头。
王金氏给毛蛋吃的那块没刺，担心别的鱼片上有鱼刺，见他喜欢也没急着给他吃，“甜儿，小美，我瞧着这些鱼片上好像都没刺。这刺是不是被你娘挑掉了？”
有学生笑道：“老奶奶说什么呢。一点点挑掉，想也知道不可能。”
甜儿不禁大声反驳：“别人不可能，我娘什么都有可能。”
小美帮腔：“不知道就别说。说出来还显得你无知。”
那同学脸色涨红。
王金氏忙打圆场：“那就是没有？”
甜儿：“我娘说没有。但就怕有漏网之鱼。毛蛋，你吃的时候慢一点，觉得扎嘴就赶紧吐出来。”
小毛蛋乖乖地点一下头。
王金氏又给他夹一块。
小孩嫌扭头别扭，伸出小手。
王金氏把勺子给他。眼角余光发现那些围观的学生还在，不禁说：“你们咋还不去打饭？一会儿该凉了。”
众人猛然惊醒，纷纷照着他们桌上的饭菜打。
食堂职工就看到土豆丝、酸菜鱼和豆腐汤越来越少。那萝卜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无人问津。
职工实在忍不住，问：“你们今儿怎么都不吃萝卜？”
“因为萝卜是你们做的。”
中学生小学生们异口同声。
职工很尴尬，还不能生气，还得挤出一丝笑：“我们做的就那么难吃吗？”
有实在的学生道：“跟我妈做的差不多。”
职工松了口气。
那学生又说：“可那是我妈，你们又不是。”潜在意思，我干嘛要忍着。
职工愈发尴尬。
刚刚他们围在甜儿四周那一幕，职工也注意到了。
这些学生都不怕他们，说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压低声音避着他们。有几个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听见。
职工知道学生们不喜欢他们做的菜。这个萝卜丝也是杜春分做的，他们潜意识以为学生们会买。压根没想过学生们压根没想到萝卜丝也出自杜春分之手。
职工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萝卜丝，其实也是杜师傅做的。”
“你早说啊。”土豆便宜，食堂做，家里也做。有些学生其实看到土豆丝都腻歪。可比起有可能味道刚刚好，有可能咸的齁心的萝卜丝，他们宁愿吃快吃吐了的土豆。
职工立即接道：“那就来一份？”
“来一份尝尝。”那学生接过去，后面排队的学生伸手捏一根。
俩人大概关系很好，那学生两只手都有东西，就用脚朝他身上踹一下，“瞎捏什么。”
被踹的学生浑不在意，道：“比老汪做的好吃。”
有学生不禁说：“老汪就没做过萝卜丝吧？”
老汪确实没做过。
萝卜和土豆虽然不一样，一个可当主食，一个可当水果。可到了他手里做法一样，要么切片炒，要么切块炖。
知道归知道，明晃晃说出来，老汪尴尬。
尤其身后还站着杜春分。
杜春分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可她一想到这里的学生家长不差钱，肯定没少带着他们下馆子。不像边防师的孩子，有钱也没处买。所以担心众口难调，伺候不好他们。
下课铃声响起来，杜春分就躲在墙角偷听反馈。
汪振东陪她，结果倒好，全是抱怨他的，“让您见笑了。”
杜春分：“你没师傅教，也没机会下馆子尝尝别人做的，能做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别跟我比，我光童子功就练了十年。”
汪振东懂。
杜春分学切菜的时候，他还在给地主家放牛呢。
“没有。就是怕你觉得有，有我们这样的同事，怪没面子的。”
杜春分笑道：“啥有面子没面子。再说了，你虽然做菜不如我，但蒸红薯和土豆的火候把握的刚刚好。”
“那是因为我蒸几十年了。”
杜春分：“那也是因为我做几十年了。”
汪振东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杜师傅，我起初看你干活那么利索，切鱼的时候话不多，还以为你可能有点不好相处。没想到啊。”
杜春分提醒他：“忘了我以前在哪儿工作？大饭店！起初是学徒，迎来送往跑堂的活儿都干过。我只是觉得做事的时候要专心，尤其是厨师。稍微大意，不是切着手，就是被油烫到，被火烧着。”
汪振东还真没想过这点，不禁道：“我明白了。”
“那咱们也吃饭。煮汤的鱼骨里面的肉咱们挑了吃了？”
在后厨忙半天的徐广福等人没意见。
杜春分就把那盆鱼骨一份为二，他们一半，另一半放烤炉上的屉子里给同事留着。
随后杜春分又把她特意留的土豆丝和萝卜丝一分为二。
几人端着他们的那份到案板上，就坐在案板边开吃。
徐广富一直给杜春分打下手，很清楚杜春分做土豆丝的时候并没有放太多油。可味道却很好，微酸，且脆，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香。
杜春分给他解释，那是酱香。
徐广富看汪振东：“老班长，明儿还做这个？”
经过刚才那一番交流，汪振东觉得杜春分虽然是个女人，但比很多男厨师大气。
他小时候父母也想把他送去当学徒。可听说拜师要给拜师礼，不是熟人介绍的师傅还不收，收下之后给师傅端茶倒水三年，师傅也不见得能点播一句。他父母就放弃了。
汪振东想验证自己有没有看错，试探着问：“我也放过酱油，怎么就不如杜师傅你做的？”
杜春分：“你不是酱油放太多，就是酱油放少了。”
汪振东心底很是意外，她居然真回答了，“那该放多少？”
“适量。”
汪振东噎了一下。
杜春分：“回头我做的时候你看着，然后自己多做几次，做多了就知道了。否则只能找个小秤，每次放调料的时候称一下。”
徐广富好奇地问：“还有那么小的秤？”
杜春分：“有的。卖中药的地方。”
汪振东明白，放调料也得熟能生巧，“那是不是差一点，味道千差万别？”
杜春分微微点头：“不光调料，火候也特别重要。好比这土豆丝，火候不到，就夹生。炒的稍微久一点，即便加了醋，软不下来，那味道也不好。
“还有土豆就算切之前洗干净了，切好之后还得用水淘洗。对了，小徐，我让你把土豆水留着，没倒吧？”
大师傅吩咐的事，小徐不敢不上心，“在案板底下。”
另外两个帮厨好奇：“杜师傅留着那水干啥？”
杜春分：“先吃饭，明天再说。”
几人都当她饿了。
杜春分确实饿了，但远远没法跟正长身体的学生们比。
这些学生被汪振东喂怕了，即便有甜儿她们在前，还有其他学生打头阵，却依然没敢买太多。
一道菜端回去尝一口，那味道快赶上宁阳饭店了，纷纷又加几样。
每样都想尝尝，越吃越想吃，结果不知不自觉都吃多了。包括王金氏和小毛蛋。
王金氏买的那些菜要按平时饭量，够一老一小吃两顿。结果一老一小吃的只剩一点点汤。王金氏撑的打嗝，小毛蛋靠在她身上。
一老一小缓了得有十来分钟才舒服点。可还是觉得难受。毛蛋就伸出小手要抱抱。
王金氏第一次拒绝他，“自己走，消消食。下次可不能这么吃。得亏你杜姨做的菜清淡，否则你非得上吐下泻不可。”
甜儿知道她娘做的菜好吃，可他俩也太夸张了吧。
“我娘做的饭有那么好吃吗？”
这菜搁物质丰富的太平年代确实很寻常。
可这些年物资短缺不说，做菜不是不舍得放油就是不舍得放调料，加上厨艺有限，还没机会下馆子，乍一吃到大厨的手艺，想不夸张都不行。
不需要太久，连吃一周，不要钱让王金氏敞开了吃，她可能都没今天吃得多。
王金氏道：“你看看那些学生。”
甜儿朝四周看上去，跟来的时候一样，磨磨蹭蹭，你扒着我的肩，我搂着你的脖子。跟来时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们有气无力，脸色暗淡，现在有气无力，却是痛并快乐着。
平平忍不住问：“他们也吃的走不动？”
正好有同学从旁边过，忍不住说：“邵一平，你娘做的饭太好吃了。你娘以后是不是就是咱们学校食堂的厨师？”
平平下意识点头。
在她身后的同学高兴的惊呼一声，就说：“我回去就告诉我妈。以后可别再糟蹋菜了。”
王金氏想想她侄媳妇的厨艺，做的最好的是煮鸡蛋和鸡蛋挂面。土豆萝卜不是酱油煮，就是水煮，跟糟蹋没两样：“毛蛋，回头见着你妈，跟你妈说咱晚上也买着吃。”
小毛蛋毫不迟疑地下一下头答应下来。
王金氏高兴的笑了。
甜儿忍不住泼冷水：“我娘晚上可能不做菜。”
王金氏的笑凝固。
甜儿：“王奶奶说的，食堂晚上就一个菜。一个菜还要我娘做吗？食堂不是还有俩厨师？”
中午全是她娘做的，晚上还要她娘，其他人闲着，想累死她娘啊。
王金氏道：“那我们晚上先来看看。不是你娘做的，我们就回家吃去。”
吃饱喝足出来收餐盘的徐广富听到这句，赶忙回去告诉汪振东。
汪振东一个大老爷们，力气比杜春分大，也虚长她几岁，不好意思再让她做菜。可他更不想看到菜剩下来没人吃啊。
汪振东便跟杜春分商议，做了晚饭再回去。
厨房没肉，炒素菜简单，杜春分估计着她的工资肯定比搁边防师那边多，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下午三点半，徐广富弄一棵棵白菜，白菜叶和白菜帮分开，白菜帮做醋溜白菜，白菜跟所剩无几的猪油渣一块炖。
做好了之后，杜春分买两份带回家。
怕一路上凉了，还用空小盆盖着。
从食堂到她家得经过三栋楼房和一排瓦房。这时候学生都放学了，在路口玩闹。看到杜春分，虽然不认识她，因为中午吃的太美，也没忍不住：“食堂又做啥吃的？”
杜春分：“猪油渣炒白菜叶和醋溜白菜。”
“杜师傅做的？”
杜春分点头。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散了。
年龄大，看孩子的老头老太太愣住，“这都咋了？”
杜春分急着回家，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不知道。回头你们问问。”到家就把菜放厨房炉子上温着。她去堂屋搁烤炉上煮粥。
大米刚刚淘洗好，门被推开。
杜春分朝外看去，邵耀宗大步进来：“回来了？”
邵耀宗点一下头，注意到她拿的锅：“别做我饭，我去食堂吃。”
“出什么事了？”
邵耀宗：“我过去盯着，换王旅长和副旅长回来休息。我去收拾几件衣物。对了，这个收好。”
杜春分下意识伸手，看清楚什么东西，顿时又想跟他练练：“邵耀宗，别告诉我这东西，你，你揣了一天？”

第83章 新官上任
邵耀宗不由得打量她一番，傻不傻啊。
“怎么可能？训练，开会，跟各营长见面，掉了怎么办。”
杜春分问：“那你啥时候买的？”
“当然是回来的时候买的。”
“买的什么？给我看看。”
甜儿从外面进来。杜春分想也没想就往兜里塞。
邵耀宗拽着她的手拿出来。
杜春分瞪眼，你干嘛？
邵耀宗：“过了年虚岁就十二了。有些东西该懂了。别跟你以前一样，被人卖了还倒找人钱。”
“说得好像你多聪明一样。”
邵耀宗噎了一下，无奈地说：“你我没人教，甜儿她们有我们，还让她们走我们的老路？”
“那我——晚上再说？”
食色，性也。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可这是一个淳朴又内敛的年代。
在含蓄的环境中长大的杜春分即便已是四个孩子的娘，还是有许多难为情。
甜儿拿掉帽子和手套，脱掉大袄，身上轻松了，勾头看看爹，看了看娘，他俩聊啥呢。
杜春分：“晚上再告诉你们。”不动声色地再次把那一小盒塞兜里。
甜儿的好奇心没得到满足，不死心地问：“不是要去宁阳买东西啊？”
“你爹才去过，还去？钱花光了，拿什么供你们上学。”
甜儿不禁说：“明明娘自己说什么买，结果反而怪起我来了。”
“我不想说可以吗？”
甜儿嫌弃地哼一声：“我还不想听呢。我写作业去。”
杜春分想说，去吧。忽然发现一丝不对，“小毛蛋没来找你玩儿？”
难不成小孩子三分钟热度？
“平平和安安踢毽子，在看她们踢毽子。”
毛蛋虽然非常喜欢甜儿，可他对以前没见过的游戏也很好奇。甜儿不会跑，踢毽子可能不常有，所以就靠着邵家的门槛，看着花里胡哨的毽子在空中飞来飞去。
两个人的游戏，毛蛋不感兴趣。
四姐妹是杜春分的闺女。
杜春分是谁，学生们的“救命恩人”。
住在这附近的女学生看到“恩人”的闺女，就邀请她们一起踢毽子。
甜儿和小美嫌穿得厚身上笨重，平平和安安不嫌。她俩愿意，邀请她们的小女生又找几个跟她们差不多大的男生，围成一个圈把毽子当球踢。
毛蛋看一会儿觉得没啥难度，就推门往屋里去。
小美觉得没丢沙包难度高，跟毛蛋进去。
她和甜儿写作业，给毛蛋一个本子和铅笔。
毛蛋晃一下小脑袋，不要啦。
甜儿：“这个写好就放我们家。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写。”
这个可以有。
毛蛋接过去。甜儿给他写了三个拼音。毛蛋看一下她的比划能学个五分像。
小美忍不住说：“毛蛋，你不能光会写，还要会念。会写不会念没用。”然后教一遍小孩。
小孩干张嘴不出声。
甜儿：“我们又不会嘲笑你。”看到爹娘从东卧室出来，“不信你问我爹娘。”
杜春分微微点头：“毛蛋，以前我家穷，我想上学都没钱上。你爸妈有钱给你交学费，可不能让他们一片苦心白费。”
小孩的嘴巴动了动，很想解释，他去学校不是上学，是等甜儿。
可他不习惯长篇大论，好一会儿愣是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杜春分当然知道王家原计划明年再送他上学。也知道小孩刚上学，连老师都认不清，根本不懂上学的深远意义，“甜儿最喜欢跟学习好的玩儿。”
甜儿福至心灵，“对的。我最喜欢学习好的。毛蛋，你学不学啊？”
毛蛋看了看三个拼音字母，好像也不难，但他忘了哪个是哪个，眼巴巴看着甜儿。
甜儿：“我教你三遍，你就得记住。”
邵耀宗闻言不禁皱眉，杜春分拉着他出去。
甜儿吃软不吃硬。
小毛蛋跟她大吵大闹，撒泼打滚。甜儿能让他滚蛋。毛蛋无声无息，顶着瘦弱的小脸眼巴巴看着她，甜儿受不了，嘴上说教三遍，毛蛋没学会她能教三十遍。
杜春分到院里小声说：“孩子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今天打的不可开交，明天能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咱们当父母的掺和进来，不论以后甜儿想找毛蛋玩儿，还是毛蛋想找甜儿，看到你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了，又不是打架，是教毛蛋学拼音。孙瑾也没指望他能学会，你着啥急。”
邵耀宗小声说：“我怕甜儿吓着毛蛋。你听她那话，严肃的跟个小老师一样。”
“毛蛋没意见，你管他呢。那小孩别看闷不吭声，聪明着呢。真察觉到甜儿语气不好，能立马走。王家婶子天天吓唬他，他都不怕。你还担心他被甜儿吓住？”
邵耀宗知道小孩不傻，可他瘦弱的样子太唬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心软。
“不说他。”邵耀宗压低声音，“我刚刚买那盒东西的时候特意绕大院转了一圈。你以后寄信不用再等邮递员，放供销社门东边就行了。那里有个邮筒。”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邵耀宗仔细想想：“信纸和信封不够用，供销社也有。那就跟个小百货商店差不多。”
杜春分好笑：“我还能写多少啊。”
“调令下的突然，咱们搬到这里来只有爹知道。你不给二壮，张大姐写封信？还有你两个师兄。甜儿还要给她朋友写信。对了，那天来的路上你可嚷嚷着要给刘翠华嫂子去封信。怎么也得十封信，几十张信纸吧？”
这几天杜春分冷静下来决定不写了，“刘翠华嫂子那儿就算了。”
邵耀宗不由地打量起她。
杜春分：“她跟李慕珍又没矛盾。只凭我教嫂子做菜这点，她要知道李慕珍表里不一，肯定跟李慕珍绝交。杨团长转业回老家了，余副师长虽说是个副的，可也是师长。说不定哪天刘翠华嫂子就得麻烦她。我这一份信过去不当紧，人家岂不少了一条门路？”
邵耀宗还真没想到这点：“不愧是杜大厨，就是大气。”
“啥呀？”杜春分摇头笑笑：“虽说安东离咱们这儿不远，可这辈子再想见也难。她不过就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过客。跟她计较？惦记她一辈子？我吃饱了撑的。”
朝夕相处七年，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猫一只狗突然没了，心里也不舒服。
邵耀宗真担心她面上不显，心里还惦记着那事。闻言算是彻底放心下来，“几个孩子的事别忘了。”
杜春分不禁说：“我觉得那事不能急。”
邵耀宗示意她继续说。
杜春分小声说：“现在跟她们说，她们是咋来的，那平平和安安不就知道她俩不是你生的？她们那么讨厌那个女人，要知道是她们生的，又该自卑。”
有那么一个娘，换成邵耀宗也自卑。
邵耀宗：“那就得你上点心。”
“你放心。上高中之前估计都没人打得过她们。”
邵耀宗想想少男少女的力量相差不是很大，几个孩子又都会两下子，班里个头最高的估计也不是她们的对手，“那就再过两年。走了啊。”
“都带齐了吧？”
邵耀宗点一下头。
杜春分送他到门口才发现路口有辆吉普。
车上没人，邵耀宗开回来的。
难怪能绕着这大院转一圈。
平平和安安停下，齐声问：“爹，干嘛去？”
“值班。在家听话。”邵耀宗上车。
俩孩子一听不是出差，顶多在部队待几天，顿时不担心。
平平转向小伙伴们：“该谁了？”
“反正不该你。”
杜春分打算回屋，闻言不由得停下，哪个孩子？咋说话呢？
说话的小孩瞧着杜春分转过身来，立马笑嘻嘻解释：“杜大厨，我跟你家平平开玩笑呢。我们玩这么久，她和安安每次都能接住。杜师傅，你闺女怎么跟你一样厉害啊？”
杜春分乐了：“你也挺厉害。平平和安安就不如你会说。”
那个小男生笑呵呵道：“我就当您夸我了啊。”
“本来就夸你。玩可以，不许打架。平平，安安，玩一会儿就回来吃饭。”
一众小孩听到“吃”都不由地转向杜春分，“杜大厨，晚上做啥吃的？”
杜春分：“煮点粥，在食堂买两个菜。”
众小孩顿时不感兴趣。
食堂的白菜帮子再好吃那也是白菜，不是白肉。
杜春分见状，无奈地想笑，这些小孩可真是长了一张吃好的嘴。
话说回来，毛蛋这几天习惯了，也知道甜儿会一直呆在这儿，天天都能见着。杜春分掀锅盖看看粥怎么样了，小孩就把本子合上。
甜儿问：“不写了？”
小孩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甜儿：“你又不想跟我说话啊？”
“甜儿，回家。”
小美把帽子和围巾递给他。
甜儿给他戴上，送他到门口，顺便喊平平和安安回家吃饭。
王金氏正在院里收衣服，看天气要下雪，不经意间一瞥，瞥到一个小孩，惊得衣服险些掉在地上：“毛蛋？”
孙瑾从堂屋出来，看到儿子扶着门槛进来，忙问：“怎么了？”
小孩抬起头，一脸疑惑，什么怎么啦？
王金氏：“咋不跟甜儿玩了？”
小孩习惯性想摇头，看看他奶奶和他妈，一个比一个笨。甜儿那么聪明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们肯定也不知道。
“甜儿吃饭。”
孙瑾和王金氏互相看了看，这是毛蛋吗？
王金氏问：“甜儿让你回来的？”
小孩摇了摇头。
王金氏：“你自己回来的？”
小孩又摇了摇头。
王金氏糊涂了。
小孩朝外看一下：“甜儿。”
孙瑾懂了：“甜儿送你回来的？”
小孩抿嘴露出一丝笑。
孙瑾想哭，儿子居然有这么多表情：“毛蛋真懂事。不是甜儿不想留你吃饭，你的脾胃弱，容易拉肚子，得妈给你专门做。知道吗？”
自打他记事，类似的话一天至少听到三次。
毛蛋深深地看一眼他妈，他是有多傻啊。听了四年还记不住。
孙瑾浑不在意地笑笑：“快进来，外面冷。”
这边的院墙虽然厚，在院里说话邻居家听得不甚真切，但想听也能听见。
杜春分可怜毛蛋身子骨弱，可有李慕珍在前，她宁愿跟真小人打交道，也不想跟伪君子相处。所以打王金氏喊毛蛋，杜春分就移到墙角，弄清孙瑾的态度，她很高兴。
不介意像跟姜玲那般同她相处。
话说回来，杜春分确实打算给二壮和张连芳去封信。
晚上，平平和安安写作业，小美和甜儿泡脚的时候，杜春分就拿出信纸，在闺女对面写信。
甜儿勾头看一下，不禁说：“娘，你的字真有特点。”
“你直说我写的丑，我还能逮住你打一顿？”杜春分瞥她一眼，“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国家还没成立，滨海乱的不行，想买写字本都没地儿买。”
小美忍不住问：“国家还没成立？”
杜春分：“我三八年生，十周岁那年四八年。你们自己算呢。”
甜儿点头：“真是的。娘，您是民国生人？那爷爷不会是清朝人吧？”
她要说别的，杜春分可能还不清楚。
杜局的出生那年特别，以至于杜春分想忘都不好忘，“巧了，正是清朝灭亡那年出生的。”
四个小孩都很惊讶，没想到这么巧。
杜春分：“我得写信，别问了。平平，安安，赶紧写作业。写完睡觉去。甜儿，小美，你们也快点洗。冻感冒了别又埋怨老天爷故意跟你们过不去。”
甜儿嘿嘿擦擦脚，瞧见脚布，“娘，你给爷爷买个新毛巾吧。旧的留他擦脚。”
“老杜就瞎讲究。他住窑洞的时候，我就不信也这么讲究。”擦脚布经常洗，一点不脏，杜春分真不知道她爹讲究个啥。
小美好奇地问：“窑洞又是啥？”
杜春分不想回答。
平平：“娘，爹这几天不回来，你跟我们睡吧？”
杜春分断然拒绝。
安安道：“娘，我陪你睡？”
以前杜春分经常搂着她，习惯了安安黏她，“行啊。”
然而，一个小时后，杜春分够了。
小孩的目的是“窑洞”。
窑洞里可发生了不少事，那些事哪怕说个大概，也能牵出很多事。小孩问个没完，杜春分抱着她扔回西卧室。
安安还想跟过来，正好熄灯了。
杜春分先一步关上房门，安安不得不钻进甜儿被窝里。
“问了没？”小美不待她躺好就问。
安安点头：“娘说，不许往外说。不懂的回头问爷爷或爹。他们比娘知道的多。”
甜儿：“那你快跟我们说说。”
好在杜春分说的不是很多，几个小孩十点之前就睡着了。
翌日六点起来，洗漱后跟往常一样拉伸锻炼。
以前小毛蛋想出去，他姥姥姥爷不许。
久而久之，小毛蛋就死心了。
他的看护人换成奶奶，王金氏虽然带他出去，可别想离开他奶奶的视线。时间长了，小毛蛋妥协了。
小毛蛋从未见过长得一模一样，其他方面，比如说话、性格很不一样的小孩。好奇的很，忍不住跟上甜儿她们，他奶奶后来发现他不见，却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抱回去。小毛蛋心底很意外，总感觉过几天还得跟以前一样。小毛蛋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所以洗漱后，没容他奶奶问他要不要出去，小孩就往杜春分家跑。
王金氏知道杜春分有分寸，毛蛋也不傻，也没像以前那么紧张。该干啥干啥。
王旅长见状，忍不住夸他婶娘，早该放手了。毛蛋又不是往大路上跑。这院里连个水井也没有，安全的很。天天那么紧张干嘛啊。
杜春分出来倒洗菜水，听到王旅长这番话忍不住笑了。
她有预感这边的日子会比边防区那边顺心。
可太顺心了，导致她到食堂，汪振东等人啥也没干，排排坐等着她安排任务。
杜春分高兴又无语：“你们等我干什么？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你们权当多了一个会做菜的人。”
汪振东：“那今天的菜还是你做？小徐给你打下手？”
杜春分点头：“可以。主菜小鸡炖蘑菇？”
汪振东：“对的。小徐和了一盆苞米面，回头我做窝头。中午窝头就小鸡炖蘑菇。”
杜春分没意见：“素菜呢？”
这个时节的藕该起了。
汪振东：“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藕，要能买到，就炖个莲藕汤。”
昨天下午就变天了，今天虽然没下雪，可温度很低，“天这么冷，藕还没起？”
汪振东：“北边肯定没了。宁阳往南可能还有。谁知道呢。对了，杜师傅，你昨天洗土豆丝的那盆水还在案板底下。”
杜春分看过去，最上面的那些水几乎变清澈了，“差点忘了。”
大盆拉出来，徐广富帮忙抬到下水道口。杜春分就把上面的水倒掉。
几人本以为她有大用，比如送给部队那边养猪的连队。见她只是晚一天倒掉，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低头看去，呆了。
底层全是像面粉一样的东西。
汪振东不禁看杜春分，希望她能讲讲。
杜春分：“这东西其实你们都知道。土豆粉。”
几人惊讶：“土豆粉是这么弄出来的？”
杜春分笑道：“当然不是。切成丝多麻烦。直接打碎过滤出来的。小徐，拿个盆。三天两头弄这么一点。等到学期末，至少能给学生们做三顿土豆粉丝。”
汪振东不禁佩服：“您昨儿不说，我们肯定直接倒掉。”
杜春分：“现在知道了？”
几人连连点头。
外面传来咣铛一声。
杜春分知道买菜的车回来了，一天的忙碌开始了。
她忙着烧水拔鸡毛的时候，邵耀宗也不得闲。
这个机步旅确实跟杜春分猜测的一样，没一个孬种。
今儿是邵耀宗正式带兵的第一天。
虽说他的履历很唬人。可也只是很唬人。
有人就以请教的名义“挑衅”邵耀宗。
这种情况杜局提醒过邵耀宗，若让手下的兵服气，要靠真本事。
邵耀宗不意外，直接问那请教的营长，“比摔跤？比射击？还是比俯卧撑？”

第84章 比试
人家请教的含蓄，邵耀宗问的直接，顿时把二营长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于直接，语气给人的感觉他生气了。
邵耀宗没生气，他不过是搞心理战。
随后也不再废话，拿掉帽子，勾勾手示意二营长出列。
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甚至还有一点点蔑视。
没有血性的男儿，有幸被选入战区部队也待不下去。因为这里最瞧不起软蛋。不需要人家刻意孤立，一次又一次的训练比拼，就能把其衬托的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能被并入机步旅的都是强中之强，自然都是血气方刚，铁骨铮铮的军人。
邵耀宗的手指还未放下，二营长就被气出列。
二营长比邵耀宗矮一点点，两人都是男人，力量悬殊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对方天生神力。真是如此，昨天王旅长给邵耀宗介绍的时候不可能只字不提。
邵耀宗怀疑其练过武，所以才敢当这出头鸟。
他这些年虽然没少跟杜春分切磋，碰到真正的练家子，邵耀宗其实没多大把握。所以要想取胜，就不能太死板，而且得速战速决。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杜春分，趁他不备，一招把他放倒。
比试好比聊天，话越多破绽越多。
邵耀宗就示意对方先，名曰他是参谋长，又比其虚长几岁。
有刚刚的“勾勾手”在前，不管是“参谋长”，还是“虚长几岁”这几个字，落入对方耳中都有点看不起他的意思。
邵耀宗其实没有，不过想刺激他先出招罢了。
二营长气得暴怒上来。
站的整齐笔直的军人都不约而同地勾头看去。
邵耀宗直勾勾冲其面门。
众人屏住呼吸。
二营长吓出一身冷汗。
他只是想试试邵耀宗深浅，不是想要他命。
二营长仓皇躲开，脚步不稳，邵耀宗收回拳头的同时亮出鞋底，直奔对方下三路。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人的本能往往比脑袋反应快。二营长下意识去躲，众人只见邵耀宗的脚落到对方大腿上。大腿是腿部力量最强的地方。他这一脚看着危险，其实没使多大劲。万一二营长没躲过去，他再运足了力气，二营长的“根”可就断了。
邵耀宗的力量不大，只能把二营长踹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这几年全军练兵，二营长不可能例外。锻炼的结果便是他反应极快。还未稳住身体就准备反击。邵耀宗身体一矮，一个扫堂腿过去，二营长轰然倒在地上。
总时长不过三分钟。
二营长懵了，看着灰白的天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离他最近的一营长赶紧把他拉起来。
二营长清醒过来想骂娘，堂堂一个参谋长竟然这么阴险——第一招想砸碎他的脑袋，第二招就想断他的根。
这样的人也配当教官？
二营长梗着脖子吼道：“我不服！”
邵耀宗：“上过战场吗？”
二营长被问愣住。他的潜在意识以为邵耀宗会反问，哪儿不服。亦或者说不服再来。
这几个营长年龄都比邵耀宗小一点的，虽然只是两三岁，可等他们当兵入伍，朝鲜战役早结束了。
十多年前，最南边不太平，但没必要从最北边调兵。所以这些兵厉害归厉害，都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
一营长道：“剿匪算吗？”
“算个屁！”
一营长的脸绿了。
邵耀宗看二营长：“我们训练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上阵杀敌。”二营长说着像看“煞笔”一样看邵耀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
邵耀宗笑道：“你遇到敌人的时候也跟敌人说，先礼后兵？”
二营长下意识放反驳，到嘴边说不出来。
一营长的脸色好了许多，“可您又不是敌人。”
“难道要我给你们找几个敌人当陪练？”
一营长不禁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邵耀宗：“那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们都是精兵，都觉得自己是兵王。那就让我再看看你们还会什么。”不待众人开口，让卫兵去机械库领几把训练用枪。随后转向众人，“挑你们当中最好的跟我比，不算我欺负人吧？”
这话可真他娘的不中听。
三营长不再客气，立即让三营可以当狙击手的兵出列。
邵耀宗活动着手腕，又招来一个哨兵对其耳语一番。
离得近的几个营长不由得竖起耳朵，却连一个字也没听见。
机械库离得远，后离开的哨兵回来了，先去的那位还没影。邵耀宗从卫兵手里接过报纸，转手给三营长，“里面包点土坷垃握成团。”
三营长疑惑不解。
邵耀宗：“你我，还有他。”看向准备跟他比枪法的连长说，“都当了很多年兵。没少参加射击训练。我觉得打定靶比不出什么。要比不如比移动靶。”问那个连长，“敢吗？”
他都这样说了，连长不敢也必须得敢。
可移动靶他真没试过，不由得找他的营长。
几个营长要给邵耀宗下马威的时候，各种突发状况和结果都设想到了，独独没想到这个从边防师调过来的人，敢跟他们这些战区精兵比移动靶。
三营长大声说：“不就是移动靶吗。我相信你！”嘴上这样说，包土坷垃的时候却忍不住多包两张报纸。
邵耀宗让哨兵拿的报纸本打算包八个，到了三营长手里变成六个。每个充当移动靶的报纸团都比他最先设想的大一圈。
看到这一幕，邵耀宗就知道三营长底气不足。
射击最重要的便是心理，心态不稳，十环的技术能打出九环就不错了。
为了公平起见，扔报纸团的人没从机步旅选，而是选了一个手臂力量较好的哨兵。
射击比赛是邵耀宗先提出的，所以他先打个样。
邵耀宗让东边的哨兵过来，又让南边的哨兵移开，最后才让投掷的卫兵往东边扔，且往空中抛。他担心有人突然出现，伤及无辜。
往天上开枪最安全。
哨兵投之前不由得看一眼邵耀宗。
邵耀宗道，“你喊三二一，喊到一的时候扔出来。”
哨兵东边和南边二十米之内都没人，安全的很，不用担心伤及无辜。他那一眼是怕邵耀宗在全旅官兵面前出糗。
看样子邵耀宗一点不担心。
卫兵想到战区首长不可能弄个庸才过来。哪怕是他家亲戚，那也得有真本事。不然过来也干不长。保不齐还得毁了机步旅。
思及此，卫兵放心大胆地喊“三，二，一！”
声音落下，众人又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邵耀宗却未着急。
卫兵喊到“二”的时候他才架抢。枪不是指正南方，而是东南方。
随着“一”声落下，众人听到“啪”一声。
西边办公楼里的人齐刷刷出现在窗户边。
邵耀宗转向身后的官兵们。
众人傻了。
不是因为邵耀宗枪法厉害，而是他们没看清。
看到报纸团到半空中，还未来得及想其他的，那报纸团就像天女散花般散开了。
邵耀宗没管其他人，只是看那个枪法最好的连长，“该你了。”
连长犹豫起来。
邵耀宗故意刺激他：“不行？”
男人哪能被说不行啊
即便不行，也得提枪上阵。
邵耀宗示意卫兵准备。
卫兵一看他的脸色就觉得没戏，忍不住同情他，“我这次还往正东边扔。”说完就忍不住看邵耀宗。
邵耀宗笑笑没说话。
卫兵让那连长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才喊出来。
不出卫兵意料，连长啥也没打到。
趴在窗户上围观的文职人员们忍不住交头接耳，“干嘛呢这是？”
从一线退下来的人立马接道：“还没看出来？打移动靶。”
“移动靶？”
有人吃惊，有人意外，“谁跟谁？”
那人先问：“下面是哪个部队？”
办公楼离训练场也有十几米，又是在楼上，所以看得不甚清楚。
刚刚卫兵就是来这栋楼里借报纸。
那位帮他找报纸的女同志就说：“新编的机步旅。”
有人见过机步旅的两位旅长，“这个应该是新来的那个参谋长。咦，换他了。他不会也不中吧？”
随着卫兵大声喊出：“三，二，一！”
楼里的人比楼外的人还紧张，跟自己参加比试一样。
然而还未紧张起来，就看到“天女散花”。
太快了，太快了，众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着就忍不住惊呼叫好。
训练区经常能听到枪声，对训练不感兴趣的人也被欢呼声吸引过来，结果就看到报纸团落到地上——有人打空了。
邵耀宗可不想三枪打废一个精兵，就对三营长和他手下的连长说：“三局两胜，没必要再比了吧？”
三营长的脸红了，羞愧的，连连表示不用，让那连长入列。
有胆子大的小班长忍不住问：“参谋长，您的枪法真好。咋练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邵耀宗微微摇头。
等着他赐教的众人顿时很失望，脸也变了色。
这个教官不止阴险，还很小肚鸡肠。
邵耀宗笑道：“在朝鲜战场上练的。”
众人下意识附和一下表示知道，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拿敌人当活靶训练，顿时惊得不敢信。
邵耀宗：“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最近几年手有点生疏。幸好边防部队人烟稀少，野生动物繁殖的快。一段时间不控制，野猪、野鸡、野兔就多的跟夏天的苍蝇一样。”
这下不需要他说明，整个机步旅都知道边防部队怎么控制，拿那些野鸡、野兔当活靶训练。
三天两头这么练，准头不比他们好才怪。
几个营长懊恼没打听清楚就贸然向他请教。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邵耀宗不需要再显摆嘚瑟，也知道这些军官哪怕以后比他强，也不敢再找他切磋。所以就开始一天的常规训练。
办公楼顶层，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收回视线，跟身边的人感慨：“不愧是首长看中的人。”
那人比他稍稍年轻一点点，也没有太多，附和道：“是呀。我昨天还担心他压不住那群小老虎。没想到他一个军校出来的还有这一手。”
“现在可以放心了？”五十来岁的男子笑着问。
对方笑道：“放心，而且很期待。听说他对抗演习很有一套？”
“现在不行。机步旅各营还没形成默契。很多人还认不清邵耀宗。”
稍稍年轻的那位道：“是我太着急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邵耀宗忍不住摸摸耳朵——有点热，像是谁在说他。打量一番开始训练的各营，难道还不服气？
武斗不行，不会想跟他文斗吧。
邵耀宗越想越有可能。
休息的时候，邵耀宗驱车回家把他早年买的兵书翻出来。
邵耀宗有个公文包，除了特务没人会碰，放在里面很安全，所以就塞那里面。
以后每天看看，以备不时之需。
他准备好应对之策，杜春分也把鸡肉剁好了。
可惜只有四只小公鸡，需要放很多配菜。
杜春分就让徐广富泡榛蘑、木耳和干豇豆。
用昨天洗土豆的盆。泡好有大半盆。
这么多菜下去，徐广富怀疑看不见鸡肉。
杜春分也有同样的担忧，于是把稍微大块的木耳撕成小块，榛蘑和干豇豆切段。木耳成片，榛蘑干豇豆成段，成块的鸡肉在里面就很明显了。
徐广富见状，忍不住说：“这样反而不像咱们这儿的小鸡炖蘑菇。反倒像木耳炒鸡丁。”
杜春分：“不像也没办法，鸡肉块太小。不把木耳撕开，一块木耳就能把鸡肉裹得严严实实。给学生打菜的时候总不能一边挑鸡肉一边打。”
汪振东附和道：“杜师傅说的是。否则不等给学生打好，菜就凉了。杜师傅，藕好了。”
杜春分：“切成藕丁。今天先做个鸡蛋汤吧。”
汪振东不懂她怎么突然变卦，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杜春分实话实说：“我昨天忘了说。宁阳市区人多，屠宰场每天都得杀几头猪吧？我打听过，猪棒骨不限购。明天买几斤棒骨，用那个煮藕汤。今天做炒藕丁，明天做酸辣藕片和棒骨莲藕汤。”
徐广富：“可辣椒都下去了啊。”
杜春分笑道：“很多学生不能吃辣。放两个干辣椒进去，有一点点微辣就行了。你们准备的那些干菜，留下个月和下下个月再吃吧。我昨天回家算了一下，离学校放假还有整整三个月。”
昨天没算，她先前没想到邵耀宗能这么快调过来，以为得在边防师待到年底，所以她把后几个月要用的菜算进去了。
那个记录详细的账簿，此时就在李慕珍手中。
有了她那个计划，李慕珍这学期遇到突发状况也知道该怎么解决。
杜春分不想再想这事，就把视线转向汪振东。
汪振东腌那么多酸菜就是为了应付漫长的冬季。杜春分这番话也是为寒冷的冬季做准备，不是故意拆台，“我以前也想过趁着现在还有菜，先紧着现在的菜吃。可惜我就会做藕片和炖汤。没想过藕还能切丁炒。”
杜春分笑道：“我知道，昨天你们说过。那今天的汤就先改鸡蛋汤？等回头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买些肥肉熬油，用猪油渣炒白菜和萝卜丝？”
这个食堂不指望盈利，主要任务是把军人的孩子照顾好，让他们没后顾之忧。
汪振东点头：“那就这样办。”
杜春分道：“昨天他们买菜回来，不见你记账，今天也没见你记，你是不是先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徐广富解释：“杜师傅有所不知，老班长每天晚上都记。”
杜春分：“也包括未来几天吃的菜？”
汪振东只记开支和收入，没有记过菜，“杜师傅，你以前都怎么记？”
杜春分希望食堂的工作顺顺利利，所以不介意把她摸索出的经验告诉汪振东，“我家有几个本子，回头我拿给你？”
起初几年账簿要交给池主任。
近几年池主任相信杜春分的为人，就让杜春分自己收着，给他一个每月支出的总账就行了。鸡零狗碎的那些记录，他也没时间看。
杜春分就自己收着，留作纪念。
藕炒好盛出来就没杜春分啥事了。
杜春分回去拿本子。
然而她刚到家，下课铃声就响了。
若是还在边防师，杜春分有天大的事也得过去帮学前班的学生端饭。
这边打饭的有俩人，前面有个专门卖饭票的可以帮一下，徐广富也会去餐厅盯着，压根不需要她这个大厨出面，杜春分终于有了大厨的样子。
杜大厨到后厨把本子奉上，汪振东打开看一点，就看直了眼。
每一餐都有几个预案。比如没买到猪棒骨改做什么。没买到鱼改做什么。没买到猪大肠——汪振东惊讶：“猪大肠？”
杜春分点头：“猪大肠。”
“食堂也能做猪大肠？”
这话被杜春分问住：“食堂咋就不能做猪大肠？”
猪大肠当然是买不起肉的人买来吃的。
给学生做猪下水成什么样。
汪振东：“猪大肠端上餐桌不合适吧？”
杜春分反问：“十年前你也是这样想的？”
“十年前——”汪振东想起十年前的日子，别说家养的猪大肠，就是野生的猪大肠也不放过。
杜春分：“猪下水确实上不了正席。可前提咱们有的选。等到农历十一月，只有白菜、酸菜和粉条子的时候，我们总不能连着一周酸菜鱼、炒萝卜，白菜炖粉条子吧。”顿了顿，“其实你不说，我也没想到猪大肠。”
汪振东不信。
杜春分笑道：“你们这儿土豆多。土豆能做不少菜。安东那边土豆不甚好买，时有时无，所以我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你这些土豆在那儿买的？”
土豆产量高，可以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炖着吃。实在买不起粮食的人，买上几袋土豆就能撑几个月。
为了人民的肚子，上面就强制那农场种土豆。
汪振东：“宁阳西边有个大农场，三分之一的地用来种土豆。”
杜春分不禁说：“这就难怪呢。”安东还在宁阳东南，宁阳西边的土豆运不到那里。
“下雪了！”
杜春分抬头，徐广富顶着一头雪白进来。
汪振东忙问：“下大了？”
徐广富：“看样子得下大。”
汪振东的神色变了，很着急。
杜春分：“是不是怕大雪封路？”
汪振东连连点头。
杜春分：“那就现在去。有棒骨买棒骨，有鱼买鱼，有猪下水买猪下水。买来往外面一扔，能放十天半月。”
汪振东瞬间有了主心骨：“我这就去。”
杜春分想说，快去。忽然想起一件事：“麻烦你去宁阳公安局一趟，跟老杜说一声，这几天就别来了。”
汪振东下意识说：“好！”说出来不禁看杜春分：“老杜？你父亲？你管你父亲叫老杜？”

第85章 卤菜
杜春分微微点头：“是他。”
“杜局？”汪振东试探着问。
杜春分：“对！”
徐广富忍不住：“你怎么能喊你爹老杜？”
杜春分被他打抱不平的样子逗笑了：“你也说那是我爹。”
还不是想喊什么喊什么。
徐广富听出她未尽之意，登时无言以对。
杜春分也不想他们因此对她有偏见，胡诌道：“老杜让我这样喊的。以前是怕特务发现我。后来喊习惯了，我喊别的别扭，他听着也别扭。”
徐广富恍然大悟，不禁说：“杜局他们那些人可，真不容易啊。”
汪振东赞同：“是啊。太苦了。我们当兵的牺牲了，还能有个姓名。他们牺牲了，咱们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有的尸骨无存，连个衣冠冢也不敢立。”
杜春分可不好说，她爹活着，却有衣冠冢。索性转移话题，“老汪，再不去路上就不好走了。”
下大了路上打滑不说，天黑下来极有可能开沟里去。
汪振东叫上两个买菜的人，一人一碗鸡蛋汤就着两个窝头，快速吃好就开车前往宁阳农副产品收购市场。
杜春分把她留的炒藕丁拨出来两份，一份给汪振东三人留着，一份给前面打饭的几人，最后剩的她和徐广富先吃。
话又说回来，限购的不止油和白面、精米，还有鸡蛋。
鸡蛋汤里杜春分不敢放太多鸡蛋。可清汤又不像样。她就把昨天剩的豆腐捣碎，木耳切丝，倒入煮沸的锅里，加入徐广富搅的面糊糊，最后倒入鸡蛋搅匀。
有脸皮厚的学生发现汤是鸡蛋汤，希望打饭的职工给他打一大块鸡蛋，叔叔哥哥的叫个不停。
职工被他叫的很开心，不好拒绝又没其他办法，就把装着鸡蛋汤的保温桶盖拿下来，桶歪向他。
那学生勾头看了看，不敢相信，夺走职工的勺子使劲搅两下，非常无语地说：“今儿鸡蛋汤肯定不是老汪做的。”
后面排队的学生接道：“鸡蛋碎的跟米粒那么大，老汪有这技术，早去宁阳饭店应聘主厨去了。”
职工拿走勺子，“所以你们就死心吧。”
“死心了，死心了。”那脸皮厚的学生无奈地把碗递过去，“这杜大厨，那么好的厨艺哪不能去，窝在这儿多屈才啊。”
职工笑着问：“她走了，然后换我们老班长给你们做鸡蛋汤？换他做饭你们能吃到这么香香脆脆的藕丁吗？”
藕丁确实好吃，但也没酸菜鱼好吃。
学生听闻这话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儿中午那顿饭，“咳，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再做酸菜鱼？”
“过几天吧。”前面打饭的职工管烧火洗碗扫地，买菜、洗菜、和面和炒菜的活儿都不归他们，所以他们也不知道。
学生们不乐意：“那明天吃什么？不可能是猪肉吧？”
“猪肉就别想了。”职工把鸡蛋汤递给他，示意他一边去，别挡着后面的同学。
学生们都知道鸡蛋限购，起初得知今儿的汤是鸡蛋汤，以为跟以前一样，清汤是清汤，鸡蛋是鸡蛋，泾渭分明不说，一碗汤里大半碗水，鸡蛋只有零星几块，不够塞牙缝的。所以很多学生宁愿回家喝白开水，也不想喝热乎乎的鸡蛋汤。
甜儿一看那汤就知道是她娘做的，让王金氏给毛蛋买一份。
学生们聪明，知道甜儿她们是杜春分的闺女，听到甜儿让王金氏买，他们也跟着买。很多人都买鸡蛋汤，自然就排起长队。
挤在打菜窗口哥哥叔叔叫个不停，希望能得大块鸡蛋的学生当中就有甜儿的同学。
女同学端着碗到甜儿相邻桌坐下就问：“邵甜儿，你妈有没有说明天吃什么？”
甜儿嘴里全是汤，只能用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妈连你都瞒？”
这话说的让小美很不高兴：“我们没问。”
路过的中学生忍不住问：“为什么不问问？”
甜儿反问道：“干嘛要问？我娘做什么我们都喜欢。再说了，食堂买菜的又不是我娘。你们问我们不如去问买菜的，或者管事的老汪也行。”
有学生不禁问：“不是你娘让他们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美：“我娘又不知道菜市场有啥。”
有人不死心就找上平平。
平平：“别问我。我娘从不在家说食堂的事。”
换王金氏好奇：“为啥啊？”
安安道：“我娘说那是工作。家不是工作的地方。我娘还说，累了一天，到家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还说工作多累啊。”
王金氏想想她以前在生产队干一天活，到家连自家菜园子都不想收拾：“你娘说得对。”看向其他学生，“你们就别问了。杜师傅的手艺，你们还担心她做的不好吃？”
不好吃他们才不好奇。
杜春分的厨艺好，他们很期待，所以才想早点知道。
周围的同学瞧着甜儿她们不像说谎的样子，又有王金氏拦着，不再追问。
甜儿的好奇心却被挑起来。
杜春分晚上还得做个素菜。以免凉了不好吃，菜也不能做太早。掐着时间，酸辣土豆丝出锅，学校那边放学铃声传过来。
徐广富和汪振东抬着菜去打饭窗口，杜春分拿掉围裙，顶着风雪回家。
到路口，正好碰到王金氏牵着小毛蛋，跟甜儿、小美、平平和安安一起过来。
安安看到杜春分就大步跑过去：“娘！”
杜春分伸手接她一下：“路滑慢点。”
“娘，你咋才下班？”
杜春分：“刚做好菜。”
甜儿顺嘴问：“做啥吃的？”
“酸辣土豆丝。”
甜儿可以吃点辣：“辣不辣？”
“微辣。”
甜儿和口味跟小美一样，不由地转向小美。
小美很心动：“娘，晚上做啥吃？”
家里的米不多，经不起天天吃。
杜春分道：“擀面条。”
供销社的挂面是白面做的。自家擀的不可能全用白面粉，因为面粉是搭配其他杂面一起卖的。杂面糙，不搭配白面很难吃。所以杜春分擀面条也得放些杂面进去。
杂面口感没法跟白面比，几个小孩吃习惯了也不爱吃。
甜儿很希望用酸辣土豆丝压下杂面的味道：“娘，我去买一份留着咱们明天早上吃。”
杜春分想笑：“能放到明天早上？”
甜儿嘿嘿笑着装傻。
杜春分：“用咱家的盆去买，省得给人家送了。对了，婶子，晚上和明早就别让毛蛋过来了。”
小孩不由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早晚太冷，万一感冒你就得去医院。去医院就没法去学校跟甜儿玩了。”
小孩低头想想，因小失大太不值得——乖乖地点一下头。
王金氏见状又想数落他。
杜春分抢先道：“婶子，你看毛蛋，跟他好好说他其实都懂。”
农村文盲多，教孩子不是打就是吼。
王金氏吼了大半辈子，到了家属大院虽然收敛一些，可刻在骨子的习惯难改。
她又是个知道好歹的人，杜春分打断一下，话里有话，王金氏听出来笑道：“那我以后好好跟他说。”看着毛蛋，“你小子也少故意气我。”
杜春分转移话题：“婶子，中午的的菜咋样？”
她转的太突兀，导致王金氏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挺好。尤其那个鸡蛋汤，里面的面滑溜溜的，说是面疙瘩不是面疙瘩，说是面条又不是面条。你咋做的？”
杜春分：“放的面糊糊。”
“面糊糊？”
杜春分点头：“拌面疙瘩是把面搅成疙瘩。疙瘩容易黏在一块，难入味。要是放面汤，就太稀了。面糊糊刚刚好。”
王金氏：“那我回头能不能跟你学学？毛蛋喜欢吃，学会了做给他吃。”
杜春分笑道：“当然。毛蛋，奶奶疼你吧？”
小孩看一下王金氏，没有摇头也没点头。
王金氏又想吼他。
杜春分：“你不说话也不摇头，我们就当你默认了。”
小孩依然没吭声。
杜春分道：“毛蛋承认了。”
王金氏以为小孩会摇头，然而拉着她的手套闷头往前走。
小鬼头不是个小没良心的，王金氏蛮开心，“明天做不做？”
杜春分微微摇头：“过几天天晴了，老杜和邵耀宗回来再做。”
“这样的天你爹该不过来了吧？”
杜春分：“这么大的雪还来，除非他不要命了。”
更别说她请汪振东绕去宁阳公安局提醒他。
殊不知汪振东不去，杜局也不敢来。
杜局惜命着呢。
甜儿见两人停下，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娘，明天中午吃什么？”
杜春分奇怪：“明天又不是周末，去食堂吃啊。”
“我知道。做什么吃？我好多同学都想知道。”
杜春分：“明天看。时间够就做个费事的，时间不够就做几个简单的。今天下午老汪他们拉来一车。一直下雪，我也没看有多少，都搁院里放着呢。”看到身旁的一老一小，“不过肯定做个毛蛋可以吃的。”
小不点不由得抬起头，弯弯的睫毛上落了两片雪花。
王金氏赶紧给他拨掉，“快走，别感冒了。”
杜春分也怕四个闺女感冒，不再闲聊。
堂屋一直烧着煤炉，屋里暖呼呼的，杜春分进去就脱掉大棉衣，撸起袖子洗手和面。
四姐妹买菜回来，就趴在饭桌上写老师布置的作业。
平平想起昨晚写作业，娘就在她对面写信，现在换成甜儿：“娘写的信寄了没？”
杜春分：“上午寄了。咋了？”
平平看向甜儿：“昨晚睡觉的时候，甜儿说她想给我们以前的同学写封信。”
杜春分：“写啊。邮票、信封和信纸都在你们那个放文具的柜子里。供销社旁边就有邮筒。”
甜儿苦恼：“我不知道写啥啊。”
杜春分比她还奇怪：“不知道写啥？”
“是呀。我怕她们羡慕我，变成李慕珍阿姨那样的人。”
否则就她的性子也不会跟平平说她想写。早在杜春分不知道的时候寄出去了。
杜春分笑道：“不会的。”
“娘咋知道？”
杜春分：“因为你们都是学生。学生只会羡慕学习好的。”
甜儿不禁说：“我就不羡慕成绩好的。”
小美忍不住说：“你是不羡慕，因为都没你考得好。娘，我和姐姐都是你生的，为啥每次都没姐姐考得好？”
甜儿：“我聪明啊。”
小美噎了一下：“你笨我还不问娘了。”
杜春分：“照你这样说，姐姐是不是该问，娘，都是你生的，我的腿为啥没小美的直？”
小美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杜春分又问：“平平和安安是不是该问你爹，我们和甜儿都喊爹，为啥就数她脸皮最厚？”
“扑哧！”
平平和安安笑喷。
甜儿气得拍桌子：“娘！”
杜春分：“我说的不是事实？”
“我是开朗。开朗活泼你懂吗？”
杜春分点头：“我懂啊。可据我知道的，开朗活泼的人从来不会夸自己开朗活泼。”
平平和安安使劲点点头。
甜儿瞪眼：“想挨揍是不是？”
姐妹俩顿时不敢幸灾乐祸。
虽然甜儿一个打不过她俩，可她俩总有落单的时候啊。
杜春分转向小美：“还要问甜儿为啥比你聪明吗？”
小美摇摇头，叹气道：“娘，世上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杜春分：“有啊。”
“谁？”
四姐妹都精神了。
杜春分：“一出生就夭折了。”
“啊？”
四姐妹都不信。
杜春分道：“老天爷不允许十全十美的人活在世上。”
小美不禁说：“那还是没有啊。”
杜春分：“有没有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点，你们再不写，就只能吃过饭写了。”
吃过饭那么舒服，身上暖洋洋的，当然是出去玩了。
然而她们话太多，饭后没能出去。
写完作业，身上凉了就去洗漱，然后钻被窝里等待天亮。
翌日，杜春分推开门，被满天白雪刺的眯上眼。
随后出来的甜儿惊呼一声：“下一夜吗？”
杜春分拿起廊檐下的铁锹试一下，有十公分：“应该下到我们睡觉就慢慢变小了。”
甜儿道：“娘，你做饭去，铁锹给我。”
杜春分不禁转向她：“你其实是想堆雪人吧？”
甜儿愣住。
娘啊，咋还这么聪明啊。
杜春分递给她：“玩去吧。不许拿掉手套。否则手冻肿了，痒痒的难受别找我。”
甜儿摇摇头：“娘放心，我最听话。”
杜春分回屋打算洗漱，看着平平和安安起来了，示意她俩看住甜儿，“小美呢？”
平平：“还在梳头。”
营养跟得上，早睡早起精神好，几个孩子的头发都很好。
用手随便一抓，别人也看不出来。
杜春分不禁说：“那么点头发有什么好梳的？”
话音落下，小美出来：“娘，我的头发又长长了。我可不可以留长发啊？”
杜春分点头。
小美惊得不敢信。
杜春分：“以后自己洗。”
小美顿时拉下脸：“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同意。”
“我一次洗四个，你还想留长发，想累死我不成？”杜春分问。
小美：“我可以自己洗啊。”
“洗不干净长虱子也别找我。”
小美顿时不敢接。
平平和安安头上早就没了。可她同学头上有。
白色的虱卵密密麻麻很吓人。灰黑色的虱子肚子鼓鼓的，里面全是鲜红的血。
有次小美不小心碰到同学的头发，看到那么多虱卵，当晚就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虱子把她头上的血吸干了。
杜春分：“没事了吧？要么去洗脸刷牙，要么去帮姐姐扫雪。”
姐妹四个轮着铲雪。
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小毛蛋眼巴巴看着他妈他爸他奶奶。
孙瑾和王旅长天天上班，带的时间少，时常不懂儿子的哑语。
王金氏懂：“找甜儿玩去？”
小孩点一下小脑袋。
孙瑾：“我领你去行吗？”
小孩把手递给他妈。
孙瑾好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出去玩儿。”
王金氏顿时找到机会：“以前也得你们带他去。天天拘在家里，好好的孩子也憋坏了。”
孙瑾知道这个婶娘对她爸妈意见老大，笑笑没吭声，任由她唠叨。
她这样王金氏反而说不下去，小声嘀咕几句就去堂屋看着锅里的粥别溢出来。
在自家院里的时候，孙瑾很好奇邵家怎么那么热闹。
进来明白了，四个小丫头堆四个雪人。
孙瑾想也没想就问：“堆你们自己？”
“我们自己咋堆？”
孙瑾被问的楞了一下：“不是，不是照着你们自己堆？”
甜儿笑道：“我们哪有那个本事啊。孙姨，太看得起我们——”说着不由得看向她，“孙姨会？”
孙瑾谦虚地说：“谈不上会。”
甜儿没懂。
孙瑾：“我小时候学过两年。后来世道太乱课就停了。”
甜儿不禁问：“那你能帮我们弄一下吗？”
孙瑾：“光你们院里的雪可能不够。”
甜儿想也没想就说：“这个好办。”
堆雪人不是第一次干。平平和安安都没等甜儿提醒就把垃圾桶倒了，姐妹俩和小美一起去外面铲雪。
门前的胡同小路上雪少，小美去孙瑾家借个铁锹去西边大路上铲。
平平和安安俩人抬。
出来倒垃圾买菜的人随口问：“干嘛呢？”
小美笑嘻嘻道：“为人民服务啊。”
将将走出家门的薛副旅长险些被雪滑到：“你们是谁的闺女？”
小美奇怪：“邵耀宗的啊。你不知道我爹吗？”
薛副旅长故意打量她一番：“我看不像。你爹可没你这么会说。”
小美眼珠一转：“那是因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薛副旅长哑然失笑：“确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明堆雪人雪不够，还能被你说得这么清丽脱俗。你爸怕是再活一辈子也不如你。”
小美微微颔首：“谢谢夸奖。”
薛副旅长摇头失笑。
小美便转移话题：“薛伯伯干嘛去？”
“买菜啊。孤家寡人一个，可没人为我服务。”
杜春分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不禁问孙瑾：“薛副旅长还没结婚？”
孙瑾小声说：“结了。早几年他因为家庭关系天天写检查自我批评，他前妻怕连累她，就跟他离婚了。谁能想还没仨月，苏联入侵边关，全军大练兵，环境好多了，紧接着就是老帅掌权，那位叛逃飞机失事，追随那位的都不敢蹦跶，薛副旅长没事了。”
这种情况杜春分不意外：“也没孩子？”
孙瑾又压低一点声音：“流了。听说五个月了。换成人家早产的，再过两个月就生了。”
杜春分不禁问：“那不是都有胎动了？”
孙瑾点头：“是呀。要是生下来，周岁也该四岁了。这事你知道就好，除了邵参谋长，谁都不能说。尤其在薛副旅长面前。”
杜春分道：“除了你婶娘和食堂的人，我谁也不认识。”
孙瑾想说什么，看到儿子戴着手套帮甜儿堆雪：“毛蛋，我们也堆一个你好不好？”
小孩歪着小脑袋看孙瑾。
孙瑾总觉得儿子没听懂，干脆不再问他。
五个雪堆弄好，孙瑾就让杜春分给找个铁锅铲和勺子。用这两样修饰出五个小孩——正是甜儿、小美、平平、安安和小毛蛋。
其实就三个，因为两个两个一样。
虽然两个两个一样，也能分辨出哪个是甜儿，哪个是小美，哪个是平平，哪个是安安。
甜儿笑容很大，小美的神情慵懒，平平面无表情，安安的眼皮有一点点耷拉。因为四姐妹里面她最胆小，看起来最怯弱。
安安不禁问：“我咋看起来这么怂啊？”
甜儿：“你在外面就这么怂。”
安安不由得看孙瑾。
孙瑾：“安安想说什么？”
“可不可以帮我改一下啊？我不想这么怂。”
杜春分：“改了也是自欺欺人。你能跟同学打一架，你孙姨帮你弄的肯定不是这样。”
安安不禁说：“打架不好。”摇摇头，打量一番小一号的自己，“孙姨真厉害。”
甜儿赞同：“就这还学两年。要像我娘一样学二十年，孙姨，你还不得成雕塑大师啊。”
孙瑾笑着问：“你娘不是大师傅？”
甜儿噎了一下，不禁说：“您也蛮自信的。”
孙瑾拉起儿子的手，“其实还是老师教得好。”
安安好奇地问：“是这里的老师吗？”
孙瑾摇摇头：“宁阳的。不过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安安不由得失望。
孙瑾在她脸上看到这一幕很意外：“安安喜欢这个？”
安安下意识找她娘。
杜春分：“你孙姨又不是外人。”
安安：“我想把我喜欢的都记下来。”
“那就是画画啊。”
甜儿问：“孙姨会吗？”
孙瑾：“我确实只学了两年。安安不嫌弃的话，以后晚上毛蛋来找你们玩儿，我看着毛蛋的时候顺便教你行吗？”
安安被她的语气问的迟疑不定：“为啥不行？”说出来就看她娘。
杜春分：“你孙姨的意思她得盯着毛蛋，可能不能全心全意的教你。”
安安使劲点头：“不用全心全意。我学会画就行了。娘，可以吧？”
“当然可以。艺多不压身。娘巴不得你多学几样，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杜春分没敢说，正好宣传队需要写写画画，“我以前在滨海看到洋人画画有画本，是不是也得给她买一个？”
孙瑾：“现在可没地儿买。你买些纸裁成作业本那么大缝起来，然后再给她准备几个铅笔就行了。”
杜春分道：“行。甜儿，你们呢？”
甜儿不喜欢啊。
“看在安安叫我们姐姐的份上，我们可以陪她学，免得她一个人学寂寞。”
小毛蛋忍不住扯一下他妈妈的手。
孙瑾意外：“你也想学？”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孙瑾笑道：“正好。你们都学，省得妈分心。小杜，那我们从周末开始怎么样？容我找找手感。免得画的四不像。”
杜春分知道学画画是有钱人的消遣。要是搁建国前，她一个月工资都不一定够给四个孩子请画画老师的，“我都行。”
孙瑾低头：“儿子，回家吃饭吧。”
等一下还得上学。
娘俩走后，杜春分母女五人也不敢在外面耽搁。
饭毕，几个小孩去上学，杜春分去食堂。
车里的东西都卸下来了。
安东菜市场每天也就两三头猪，所以猪下水不多，勉强够边防师学校的学生吃的。
宁阳人多，还要供城中村、周边的工厂，所以猪下水和棒骨很多。
汪振东他们买的足够这所学校的学生吃两顿的。
杜春分让汪振东他们得闲再洗猪下水，她和徐广富收拾鱼。
徐广富本以为杜春分切鱼片，看到她把鱼肉剁碎，又以为她剁饺子馅。随后杜春分打饺子馅，他看糊涂了，“杜师傅，你这是干啥？”
杜春分：“做鱼丸。”
“鱼丸？我只听说过肉丸，菜丸，绿豆丸子。鱼也能做鱼丸？”
杜春分点头：“这本是南方的吃食，你不知道很正常。我师傅也是早年走南闯北的时候跟一个南方人学的。”
徐广富试探着问：“我可以学吗？”
此言一出，在一旁挥刀切藕片的汪振东不由得看他。
徐广富被他看得赶紧说：“杜师傅，当我没问。”
“没事。”
徐广富见她好像没生气：“那，可以学？我是不是得拜你为师？”
杜春分：“都啥年代了。早不兴那一套。再说了，你这么大拜师也静不下心从头学。只是教你做个鱼丸，又不是把我以前学的全交给你，不值得拜师。”
汪振东不这样看：“你这么厉害，小徐一个月学一招，等他转业回家也够他用的。”
杜春分笑道：“一个月学一样一年就是十二道菜。我倒是想做，咱们这儿也没那么多食材。”
汪振东道：“你这样说，我也跟你学。”
他们都学会了，杜春分也轻松些。这个学校的学生太多，打鱼丸实在太累。
如果只把他们当同事，下了班不来往，往后他们“背叛师门”，她大概也不会像发现李慕珍表里不一一样愤怒。
思及此，杜春分道：“行啊。这东西在南方就跟咱们做菜丸子一样普遍，不是啥秘方。”
“杜师傅，你要是这样说，我明儿就去找领导。”
杜春分循声看过去，卖票和打饭的三拎着水进来。
饭菜做好之前，这三人的活就是烧火打水，偶尔帮忙洗一下菜。
杜春分下意识问：“压水井坏了？”
三人被她问愣住。
卖票的那位反应过来，好笑道：“杜师傅，我们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得给徐广富、老班长换换。不能只教他们不教我们。”
杜春分无语：“我还当啥事。这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不过先说好，我的工作是做菜，不是教徒弟，不可能像老师上课一样细心且反复的讲。”
汪振东道：“你只要把技巧告诉我们，不用你说，我们一周看一次也看会了。”
杜春分点头：“这样行。那我们是不是先做菜？等你们协商好了再说。”
学生吃饭当紧。
让那群学生饿肚子，别说“偷师”，明儿就得转业。
杜春分道：“我记得你们买豆腐皮了，对吧？”
汪振东：“买了一点煮汤的。”
“切碎回头放鱼丸里面。一份兴许就三四个，不放点别的太难看了。”
千张切成细丝放到鱼丸汤里面，学生买饭的时候以为是面丸子汤。
王金氏本打算用筷子把丸子弄开给毛蛋吃，结果险些脱手把碗打了。
安安连忙帮她扶着：“慢点！”
王金氏纳闷：“这啥丸子啊。咋这么有弹性？”
甜儿：“我娘做的鱼丸。都是鱼肉。里面软软的。王奶奶，你让毛蛋自己吃吧。”
小孩可以吃鱼肉，王金氏就把碗给他。
甜儿道：“王奶奶，再去买一碗吧。这个煮丸子的汤是鱼汤，比我娘做的豆腐汤还好喝。鱼丸麻烦，我娘也不常做。”
王金氏立马去买一碗。
周围误把鱼丸当面丸子，不打算买的学生纷纷跟上去。
如果说酸菜鱼让学生们吃的开胃。那鱼丸汤就让学生们吃的浑身通畅。
如果说酸菜鱼让学生们相信杜春分比汪振东会做饭。那这道没有刺，又弹又软的鱼丸让学生们确信杜春分是大厨。
傍晚，父母到家，学生们就忍不住跟父母显摆，他们天天中午跟下宁阳饭店一样。
有些父母不信，翌日中午就抽空回来看看。
还未靠近学校，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昨天下午食堂的几人，包括杜春分一起洗猪肠子。赶到该准备晚饭的时候，终于把猪下水收拾好了。
猪下水一分为二倒桶里，然后放外面冰天雪地里冰着。
这里离宁阳太近，买东西方便，厨房调料也比边防师那边多。连冰糖都有。
以前杜春分卤猪下水能缺一半调味料。这里几乎能配齐。
有这么多东西，杜春分自然不会选择别的做法。
小学生多，卤的必须软烂。软烂就得卤很长时间。
香味不断飘出来，越靠近食堂香味越浓郁，前来偷偷查看的学生家长不作他想——中午就在学校吃。
结果学生险些没得吃。
汪振东在后面听到前面嚷嚷起来，出来一看家长跟学生挤一块，顿时无语又想笑：“我们今天不光有卤大肠，还有白菜豆腐汤。这个也是杜师傅做的。”
学生家长嫌弃，想吃白菜豆腐谁还来食堂啊。
汪振东：“这个汤是猪骨头熬的，也煮了半天。”
学生家长顿时不跟自家孩子争，立即转向骨头汤。
汪振东松了口气，到后面忍不住跟杜春分说：“我看明天不能再做，不然肯定不够卖。”
“明儿还不是周末？”杜春分不禁问。
汪振东算了算，“好像还真是周末。那猪下水和剩的棒骨怎么办？”
“放外面啊。这几天天天结冰，再放一周也没事。你担心中午暖和臭了，回头就压一桶水，明早结冰了，把冰块弄出来放猪下水上面。”
汪振东不禁说：“这个主意好。杜师傅，你在我们这儿真屈才。”
“不屈。离孩子近，离我爱人更近。今天是周六，晚上不用做饭吧？”
汪振东：“不用。您可以回家了。”
杜春分立即回去。
幸亏她回去了。
到家也就半个多小时，房门被敲响。
杜春分打开一看，翁婿二人联袂而来。
“你们咋都来了？”
邵耀宗朝西边看一下：“薛副旅长让我回来的。说他孤家寡人一个，在家也是空虚寂寞。不如住宿舍，出来进去都有人。”
杜局不禁问：“这个薛副旅长我见过，跟你差不多大。还没结婚？”
杜春分微微摇头，“结了又离了。”
杜局心中一突，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邵耀宗点头：“是的。早几年他因为家庭成分问题，经常被关禁闭反省，前妻受不了怕连累，跟他离婚了。”
杜局的脸色微变，这么巧的吗？
杜春分想说，先进来。注意到她爹的表情，不禁问：“你咋了？老杜。”
杜局打了个激灵，对上杜春分的视线，忙说：“没事，好好的。”
杜春分不信，老杜笑的很勉强。
好像心虚有鬼。
杜春分打量他一番，杜局不由地紧张起来，“不对，你肯定有事。老杜，我劝你最好坦白，我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杜局心说，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坦白从宽？
那还不得牢底坐穿。
杜局：“我没想到那个薛副旅长比我还惨。我还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惨的人。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
杜春分乐了：“你咋不说人比人气死人？”
杜局微微摇头：“这句话不合适。”
“所以你当真不说，准备顽抗到底？”

第86章 怀疑
这么一会儿杜局已调整过来，佯装好笑：“什么跟什么我就顽抗？”
杜春分心说，我要知道还用得着诈你。
“你自己知道。”
杜局：“我知道的事多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件。提个醒？”
杜春分顿时知道，跟她爹过招她还嫩着点。
“信不信我不让你进？”
杜局：“我信。我更相信耀宗。”
邵耀宗能说什么，讨好地冲杜春分笑笑，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别让我左右为难。
杜春分打量着她爹，猜测道：“你这事肯定不小。”
“天大的事也过去了。小杜，人不能一直沉溺于过去，得往前看。”杜局语重心长地说道。
杜春分无语，合着还是她的不是，“老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杜局应的干脆：“那就等墙裂了再说。”
邵耀宗不禁看一眼他老丈人，这话的意思还有后续。
什么后续不能现在说啊。
大革命还在继续，不可能他丈母娘回来了。
邵耀宗心底好奇。可这几天化冻，室外温度格外低，三人又站在门口通风处，他恰好面朝北，迎着北风，总感觉脸要吹僵了，“别管透风还是墙裂，我觉得都应该先进去。”
“先进来。”杜春分侧开身子，看到对面墙角的雪，“路上没水？”不由得看她爹。
杜局：“也不知道哪个部队干的，从宁阳到你们这个家属大院，路面干的跟没下过雪一样。我怀疑第二天雪一停，路上还没人走，雪就被他们铲走了。”
杜春分不禁问：“你咋知道是部队？”
“从宁阳到这里近二十里，得多少环卫工人。公安、交管部门和环卫工人这几天都在市区清理路面的积雪。”杜局说着话想到他女婿就是部队一员，转头看到，见他脸上隐隐有窃笑，“不会是机步旅干的吧？”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脸上的笑意都掩饰不住了，“肯定是他。邵耀宗，你可真会假公济私。”
邵耀宗微微摇头：“少冤枉我。我们机步旅是拎起锄头能锄地，扛起机枪能杀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部队。带他们铲雪也是训练的一种。”
杜春分：“你说的可真好听。野外训练？”
邵耀宗毫不迟疑地点头：“对！”
杜春分噎了一下，不禁说：“邵耀宗，你变了。”
邵耀宗推开堂屋门，请他老丈人先进去，“变了不好？”
“变得我快不认识你了。”
邵耀宗把她推进去，“爹没说完，除了通往宁阳的大路，中间通往各公社农场的小路也扫了。”
“也扫了？”杜局坐在车里，也没想起来往远处看，“你上来就这么干，他们没说什么？”
邵耀宗：“说什么？本来那天就得训练。我只不过把训练场移到外面。”
杜春分摇了摇头。
邵耀宗不解：“不信？他们佩服我枪法好，什么都跟我说。薛副旅长的事就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还说薛副旅长的妻子怕被他连累，连孩子都没要。听说都成型了。”
“不是五个月吗？”杜春分不禁问。
邵耀宗很意外：“你也知道？”
“孙瑾说的，还叮嘱我不能跟别人说。没想到你们都知道。”
邵耀宗：“早几年特别乱的时候，不是没有跟丈夫撇清关系的。比薛旅长情况严重的多了去了，他们的爱人也只是离婚。像薛旅长的爱人这么绝的，整个军区独一份。据说孩子刚打掉那天就传遍整个军区。因为这事薛旅长一年多才缓过来。”
“那到底几个月？”
邵耀宗道：“那女人说六个月。听说跟生产差不多。当时帮她引产的医生和护士都不忍心看。”
“这不是造孽吗。”杜春分不禁皱眉，“只是让薛旅长反省，又没把他下狱。何况还没到下放农场改造的那一步。她就不能多等几天？”
杜局问：“多等几天连她一块关禁闭怎么办？连她一块下放农场怎么办？”
杜春分张了张口，“真到那份上也不一定就是绝路。农场里有混蛋也有好人，要是摊上个好领导，日子就算不如农场职工，住在农场里肯定比大多数老百姓好。”
杜局好笑：“小杜，这是你，不是她。换成她跟林伟杰离婚，绝不可能要甜儿和小美。她跟平平、安安的生母是一类人。嫁给薛旅长就是图他家境好，有前途。薛家人被打倒，薛旅长的前途没了，还有可能连累她，不离婚还等什么。”
“可那孩子是无辜的。”
杜局道：“孩子是她的也是薛旅长的。一旦孩子出生，她和薛旅长就牵扯不清了。她带着孩子也不好嫁人。没孩子还能装一下未婚女性。”
“孩子可以给薛旅长。”
杜局：“小杜，你还没明白，孩子的存在对那女人来说就是个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她绝不能让孩子出生。”
“那不早打？五六个月了才打，也不怕伤了身体以后不孕不育。”
杜局想想早几年的情况：“那两年一天一个变化，今天你我在这里说话，明天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可能没料到那么严重。也有可能怕伤了身体，犹犹豫豫结果拖时间长了。你怎么下班这么早？”
杜春分：“周六晚上食堂不做饭。我吃了中午饭就回来了。晚上吃啥？我去买菜。家里没啥菜了。”
天气太冷，杜局想吃点热乎的，“鱼汤？”
“行。”杜春分拿起刚刚拿掉的围巾。
邵耀宗：“我去吧。”
“你——你把老杜的炉子点着。”
杜局走后，偏房的炉子就灭了。他那个房间面朝西，太阳进不来，里面比外面还冷。
邵耀宗闻言就看杜局，“现在就点？”
杜局起身道：“过去看看。”
进堂屋热浪扑面而来。到偏房寒气袭人。
杜局立马退出去。
邵耀宗去堂屋把炉子拉开，煤球的火上来，就把位于中间的第二块煤夹杜局屋里，然后又上一块新煤。
几个孩子放学，偏房就暖和了。
堂屋三个房间烧一个炉子，偏房一个房间一个炉子，以至于比堂屋暖和。
甜儿对她爷爷的卧室好奇，进去看一眼就不想出来：“爷爷，你屋里好暖和啊。”
杜局笑道：“你们写字的那个饭桌搬过来，在这边写作业？”
邵耀宗和杜春分搬家的时候把小饭桌也搬过来了。
杜局以为家具都不要了，又给他们置办一套新的。旧的过来，新的就留着给几个小孩写作业。
甜儿问：“娘会不会数落我啊？”
杜局：“你试试。”
这么点小事杜春分没意见。
甜儿叫上小美抬桌子，平平和安安搬板凳。
几个小孩坐下，杜局的卧室满了，也多了很多人气。
杜局喜欢几个孩子，天真无邪，可爱聪明，索性就坐在床上看着她们写作业。
邵耀宗和杜春分闲的时候没少陪孩子写作业，几个小的习惯了，也没觉得被盯得不自在。
抬起头就能看到长辈，平平和安安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能静下心来写作业。
作业写好，甜儿就把杜春分买的白纸和铅笔拿去杜局房里。
杜局不禁问：“这是草稿纸？”
“不是的。”甜儿拿出铅笔刀：“我要把这些纸裁的跟作业本那么大，缝起来跟毛蛋的妈学画画。”
杜局：“毛蛋的妈还会画画？”
小美点头：“是的。娘说以后进宣传队能用得着。”
杜局想了想，赞同道：“确实能用得着。小美，你进文工团的事，我找人问了。”
小美忙问：“问啦？”
杜局笑着点了点头。
小美：“那他们咋说？”
杜局道：“以你的条件，进去不能当舞蹈演员，也能当个话剧演员。”
“话剧演员？那是干啥的？”小美不懂。
杜局：“听说过电影吗？”
四姐妹同时点头。
杜局：“就跟电影差不多。”
“爷爷的意思我以后，也能演电影？”小美忙问。
杜局笑道：“这得看你有没有天赋。没天赋，即便演电影，也只能扮演像花瓶一样的角色。”
“演花瓶？”小美使劲摇头，她才不要。
杜局好笑：“不是演花瓶，是像花瓶一样摆着好看。”
小美大概懂了：“可是，可是我要不好看了怎么办啊？”
“所以即便以后能进文工团，现在也不能放弃学习。多学点知识，不会演，我们可以写。”
小美：“写？”
杜局微微颔首：“是的。你们看的那些电影不是演员自己想的，而是专门的人写好的。”
甜儿不禁说：“我明白了。就像，像《西游记》，就是人家写的。”
杜局：“是的。不会写还可以学拍电影。只要能进去，你想学什么学什么。”
小美怀疑爷爷在给她画饼：“我想学人家就教啊？”
“爷爷肯定给你挑个好的文工团。”
小美美了：“谢谢爷爷。爷爷，姐姐、平平和安安不能去吗？”
杜局：“到时候你们都去报名。进不去咱再退而求其次。”
甜儿不禁跳起来：“爷爷爷爷，你可太好了。我可太喜欢你了。爷爷，你是天下最好的爷爷——”
“行了，行了。”杜局头疼的摆手：“赶紧裁你的纸。”
甜儿嘿嘿坐下。
杜春分听到这闹哄哄的劲儿，不禁问邵耀宗：“干嘛呢？”
“估计爹又许诺给她们买什么。否则甜儿不可能这么高兴。”邵耀宗打开一条门缝，不见他老丈人出来，“春分，我总感觉爹瞒着咱们的那事可能跟薛旅长有关。”
杜春分只顾剥蒜，一时之间没听懂：“哪事？”
“在门口的时候你说爹表情不对，我要是没记错，正好说到薛旅长的前妻跟他离婚。总不至于想到你娘了吧？”
杜春分：“不是她。我娘的情况我知道，他没必要转移话题。”忽然想起一件事，“邵耀宗，我听人说过，以前干老杜那一行的，为了迷惑敌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方便传递情报，通常让男女搭配假装夫妻。老杜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弄个假娘吧？”
邵耀宗不懂：“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你说薛旅长的前妻，离婚。这些都跟女人有关。能让老杜变脸的肯定是女人。”杜春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老杜，老杜，过来，我有事问你。”
甜儿小声说：“爷爷，就别去。听听我娘的口气，跟叫我们一样。”
杜局笑道：“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娘心里有我。什么事？”
“你来，我问问你。”
杜局的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连宁阳都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
杜局进去：“饭做好了？”
杜春分：“还得一会儿。老杜，这些年你一直是一个人？”

第87章 坦白从宽
这次不像之前问的那么突兀，杜局有了心理准备，不动声色地说：“不是。”
“我说对了。”杜春分不禁说。
杜局道：“我还有你们。”
杜春分噎着了，老杜他故意的吧？
杜局就是故意的。
邵耀宗：“爹，别狡辩了，春分都知道了。”
杜局十分不信她知道。
八年前，她都不能确定他还活着。
这些年她一直在部队，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安东。
来到这里快一周，去的最远的地方是供销社。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她上哪儿知道去。
杜局神色坦然地问道：“知道什么？”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是不是搞错了？看起来不像啊。
杜春分微微摇头，不可能！
邵耀宗试探着问：“您和岳母离婚后，是不是又结了一次婚？”
声音不高，宛如平地一声雷。
惊得杜局神情愕然。
邵耀宗吃惊：“真结过婚？”
杜局张了张口：“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我说什么来着。你提到薛旅长的前妻的时候他变脸，肯定跟女人有关。我说，老杜，你——”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杜局打断她的话。
杜春分：“猜的！”
“猜——猜的？”杜局结巴了。
杜春分点头：“不然呢？问你啥都不说。整个军区知道你过去的事的只有首长一人。我总不能问他吧。”
杜局不禁叹气，大意了，大意了。怎么每次到闺女这里来都不能长点心呢。
“说说吧。”
杜局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还猜到什么了？”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知道？”杜春分瞪眼。
杜局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莫名想笑：“我觉得你真不知道。”
“你们后来又离婚了对不对？”
杜局不禁挑眉，不愧是他闺女，居然还真知道那么一点。
“她人还活着？”
杜局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继续。
“有些情况不好跟外人说，或者说你上面的人要求你保密，可那个人又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没法跟我解释，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岔开话题？”
杜局不禁问：“我上面的人？”
邵耀宗：“就是情、报部门。”
杜局奇怪，跟情报部门有什么关系。
邵耀宗见状转向杜春分，猜错了不成？
“你后来娶的那个不是你工作上的搭档？”杜春分问。
杜局乐了：“看来你真不知道？。”
“我——”杜春分仔细想想邵耀宗先前的话，以及薛旅长的情况——出身好，有前途。顿时福至心灵，“你后来娶的那个，她——她跟薛旅长的前妻是一类人？”
杜局当真惊讶，他闺女的这个小脑袋瓜反应可真快。
邵耀宗不禁问：“什么一类——”老丈人的话浮现在耳边“嫁给薛旅长就是图他家境好，有前途。薛家人被打倒，薛旅长的前途没了，还有可能连累她，不离婚还等什么。”
“爹，我没记错的话，最乱的时候你也被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去。她怕被您连累，就向你提出离婚，跟你划清界限？”邵耀宗问。
杜局：“看来真长进了。”
邵耀宗倍无语，又借机挤兑他。
杜春分却是不信：“就这点事？”
杜局不敢再多嘴。
以往谨言慎行习惯了。到了这里觉得无比安全，时常掉以轻心，结果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的事也被她给翻出来。
杜局干脆静静地看着她。
杜春分：“少来这套。这么点事也值得你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看来你师傅没白教你。会的成语还不少。”
杜春分瞪眼：“别又想岔开话题。老实交代！”
“小杜，你让我怎么说？当初你让我赶紧找个人帮我分担一下。我信誓旦旦地跟你保证，不需要。”
杜春分实话实说：“我能理解。那时候你三十来岁，年富力强，可以照顾自己。工作危险，也怕连累别人。后来工作稳定，年龄大了，找个人照顾我还不同意，我成啥人？”
杜局：“这只是其一。”
邵耀宗不禁问：“还有其二？”
这也是杜春分想问的话，忽然之间她明白了，“老杜，你一直不敢说，是不是怕我嘲笑你？一辈子结两次婚，前后两个媳妇都跟人跑了？”
杜局佯装生气起身走人。
邵耀宗的脚比脑袋反应快，待他意识到做了什么，已拦住老丈人的去路。
杜春分一把把她爹拽回来：“可以说了吧。”
杜局叹气：“真的不太好说。”
杜春分抄起手边的板凳。
邵耀宗赶紧夺走：“爹，还是说吧。小心您只能啃窝窝头。”
“那我就大概说一下？”杜局一看闺女瞪眼，“从头说，从头说行了吧。”
杜局：“说起来有十多年了。”停顿一下，看闺女：“这么久的事，换成谷子都发霉了，还有必要说吗？”
“就是发霉了才得见见太阳。”
杜局失笑：“行吧。见见太阳。十四年前，我调到公安局，工作日益繁琐，经常把办公室当家，当时的厅长便让我再找一个。你在老家我都不敢接过来，哪敢连累别人。
“出来进去都有警卫员，我有事可以找警卫，没必要再找就拒绝了。本以为他放弃了。三年后我挂职副市长，虽然有好几个副市长，分给我的活不多，那也比以前忙。
“正好是六一年，咱们国家最困难时期。厅长旧事重提，先说他给我介绍的那位家里困难，接着又说那女人等了我几年，很崇拜我这样的人。娶了她有人照顾我的生活，我也算救人一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寻思着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不能天天吃食堂是不是。”说完心底很是不安，不敢正眼看杜春分。
杜春分忍不住问：“你就不能自己学做饭？”
杜局惊得微微张口。
杜春分不禁皱眉：“懒死你算了！”
杜局失笑。
“还笑？”杜春分诧异，她爹有受虐倾向吧。
杜局不敢笑：“小杜，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听清楚了。那个女人跟林伟杰一个德行，希望靠结婚改善家里的生活。”
杜局叹气：“我可以再娶，说明不是特危险。也可以把你接过去。你明白吗？小杜。”
杜春分明白了。
合着闹了半天她爹一直不敢说，不是怕她嘲笑他跟武大郎一样，两个媳妇都留不住啊。
杜局：“你的厨艺很好，以我的职位完全可以把你安排到宁阳饭店。我没有那样做，反而娶了别人。小杜，就没什么想问的？”
“那你为啥不去接我？”杜春分如他所愿问出口。
杜局叹气道：“我一直觉得你跟着你二叔比跟着我好。我工作忙，早出晚归不着家，家里那个还是你后娘，外面还有危险，我怕你受伤。”
“这不就结了。人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你去接我我也不去。那里又没我师傅，没我朋友。反而有我最讨厌的师兄。”当时杜春分也不知道她二叔二婶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
杜局很意外她会这样说：“你不怪我？”
“不怪。你不去接我，后来也遭报应了不是吗。”
杜局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失笑道：“对！我被人抛弃了。”
“那咱扯平了。”
杜局的眼睛酸，不禁使劲眨了眨眼睛：“好。扯平。那这一页算过去了？”
“没有！”
杜局落到实处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你刚才说十四年？”
杜局点头：“十四年怎么了？”
“后来又说三年后挂职副市长。也就是说十一年前的事？”
杜局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不敢随便搭话，轻轻点点头。
“十一年前结婚？五年前离婚。中间六年啊。你那时候应该不老。不可能没孩子吧？她不会跟薛旅长的爱人一样，私自把孩子拿掉了吧？”
杜局的脸色微变，这个闺女确实是他闺女，真有想象力。
“真的？那个杀千刀的女人！”杜春分忍不住大骂。
杜局：“你想多了。”
“没有？”
杜局反问：“你和小邵结婚几年了？”
“我们——”杜春分摇头，“你我情况不一样。我们有四个孩子。我们是二婚。你虽然是二婚，听你刚才的意思那女人头婚。还说等你三年。就算厅长第一次为你介绍的时候她二十八，三年后也才三十一岁。三十一可不老。”说着话不由得打量他一番，“难道是为了我？”
杜局好笑：“瞎看什么？”
“那就是你不行。”
杜局的呼吸一窒，转向邵耀宗：“管管你媳妇！”
“她是您闺女。”
杜局噎了一下：“小杜，你真想多了。”
“那就是她不行。说什么等你几年，崇拜你这样的人。我看没人要还差不多。”杜春分忍不住嫌弃，“没想到，老杜，你被女人骗一次不经心，还能被骗第二次。亏你以前还是干情报的。”
杜局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你也说我是干情报的。谍报人员又不是中医，号一下脉就知道她腹中有没有病。”
“你这样说也对。我以后不会再劝你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你还是一个人吧。再被骗一次，我都没脸去给我爷爷奶奶上坟。”
杜局想笑：“跟你爷爷奶奶有什么关系？”
“咋没关系？”杜春分不禁拔高声音。
杜局投降：“好，有关系。这篇可以掀过了吧？”
“不行，你得跟我学做饭。这个大革命不知道闹到哪辈子，不能天天下馆子吃食堂。”
杜局张了张口，万万后悔没有顽抗到底，
“小杜，这个玩笑不好笑。”杜局苦笑着说。
杜春分：“谁跟你开玩笑？从明——不，从今天开始。”
杜局又找邵耀宗：“真不管管？”
邵耀宗心说，也得我能管得住才行。
“春分，爹都六十了，还让他学？你这不是折腾他吗。”
杜局连连点头。
杜春分：“活到老学到老。否则早晚得老年痴呆。”
“我——你别咒你爹了。小杜，我这才过几年安生日子啊。”
邵耀宗赞同：“春分，爹，说句你们都不爱听的，紧吃能吃几年。”
杜局顿时忍不住说：“你这话我真不爱听。”
“爹，我可是在帮你。”
杜局：“帮我就闭嘴。”
邵耀宗连连点头：“行。那您说。”
“我说？”杜局想了想，“我说完了。”
杜春分好奇盯着他：“那种情况下，那个女人要跟你离婚撇清关系，你是不是跟薛旅长一样难过？”
“我跟她没孩子。小杜，这一点我可以拿你爷爷奶奶发誓。”
杜春分：“薛旅长一年多才缓过来。那你是他的零头？”
一个女人而已。
真不至于。
杜局：“你太看得起她。也太看不起你爹了。”
邵耀宗不禁说：“她肯定没岳母漂亮。”
“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我没见过？”杜局问。
甭说他在国军那些年见过的官太太。
当年他和前妻在外人看来感情甚好，突然离婚对外没法解释。前妻就让他自己想办法。杜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移情别恋。
浪荡半年，再跟他前妻离婚，果然没人问他离婚原因。那半年风花雪月的日子，可是见过不少美人儿。环肥燕瘦，摩登女郎，大家闺秀，应有尽有。
别说厅长介绍的贤妻良母型的。军统培养的妖精也不可能让他沉溺其中。
邵耀宗想到老丈人那段光荣岁月，“我忘了。沈雪那样的女人天天把您当大少爷一样伺候，您都能给人一巴掌。”
杜局挑眉：“你能闭嘴吗？”
可一可二不可三。
邵耀宗不敢再多嘴。
杜局：“我起初也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平平淡淡到老。谁能想到我还有幸见到今天这一幕幕。”
杜春分也没想到，“当初跟你离婚是因为公安局被砸，你被关在家里。现在官复原职，她就没找你复婚？”
邵耀宗不禁说：“她还有脸复婚？”
杜春分：“你太小看那些人的脸皮。老杜，找过你没？你是局长，有头有脸要面子。你跟我说，我是厨师，不用顾忌那么多，我收拾她。”
杜局老怀甚慰：“没有。我家在宁阳市区家属大院。她家普通工人，离我那儿好几里路。她怕我连累她，这几年估计没敢往我那边去过。可能还不知道我早已官复原职。”
邵耀宗刚刚就觉得奇怪。
听闻这话总算知道哪里奇怪：“爹，你说厅长帮你介绍的。一家普工怎么跟厅长搭上关系的？”
杜局：“现在我们这些为官的，往上数两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普通工人认识厅长有什么好奇怪的。照你这样说，小河村那些人不该认识我？”
邵耀宗道：“您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杜局转向闺女：“可以掀篇了？”
“那女人真没种。”杜春分想想就嫌弃，“老杜，你的眼光可真不行。”
这话杜局无言以对。
当初他瞧着前岳父一家虽然是资本家，但岳父岳母都是爱国人士。以为即便有一天身份被发现，妻子也能理解。
万万没想到她是个爱情至上的女子。
后来这位他确实没上心，可从未短过她吃喝。在吃穿方面自认没亏待过她。可她，跟他一起被关在家里，不过三天就要离婚。
杜局又不想承认这点，否则小杜还得继续鄙视他。
“小杜，不是人人都是你，六七岁大就敢跟你爷爷去打扫战场。被关在家里，在你看来不过是暂时出不去。对百分之七十，乃至八十的人来说，跟天塌了没两样。”
杜春分：“可他们又不敢饿死你。”
杜局笑道：“所以我挺过来了。我不怪她。你也别怪她。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没怪她。我还要谢谢她给你上这一课。”
杜局无语：“你爹被抛弃，你这么高兴？”
“谁让你不去接我。”
杜局再次无言以对：“你的鱼汤差不多了吧。”
“又转移话题。”杜春分啧一声，掀开锅盖，满室飘香，“邵耀宗，拿盆，我把鱼肉捞出来下挂面。”
邵耀宗：“里面有没有刺你就下面？等着，我去拿小炒锅，你先把鱼汤舀出来。”
一家七口饭量都不小。
杜春分就花重金买一条大鱼。
大鱼用小炒锅做不合适，她索性用大铁锅，兑了半锅水。
邵耀宗把上面的汤舀出来，杜春分把锅端下来，就去拿挂面。
热汤面配上热鱼，一家人吃的脚都热了。
稍稍歇息，杜春分出去洗碗，孙瑾拉着毛蛋过来教孩子画画。
院里院外收拾好，杜春分去她爹房里。
挺大的房间挤的满满的。
孙瑾道：“房子小就是暖和。过两年毛蛋大了，就把我们家的偏房收拾出来给婶娘住。”
杜春分顺嘴问：“毛蛋跟他奶奶住一屋？”
孙瑾点头。
甜儿不禁说：“毛蛋都七岁了还跟奶奶睡啊？”
小毛蛋听她口气不对，顿时急了：“不是！”
孙瑾楞了一下，意识到真是她儿子说话，又高兴地笑了：“你也有着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慢郎中。甜儿，毛蛋跟他奶奶住一屋，两张床。”
“他身体这么虚能焐热吗？”杜春分很怀疑。
孙瑾：“多放个热水袋。”
杜局忍不住说：“小孙，毛蛋睡觉前你用热水给他泡泡脚。身上暖和睡得好。”
孙瑾只知道杜局是宁阳的局长，职位不是特别高。但凭他进出部队不需要登记下车这点，便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谢谢杜局，我回去就给他试试。”
杜局笑道：“叫什么杜局，叫叔好了。”
“老杜？”
杜局下意识看他闺女。
杜春分：“不是我。”不由得看孙瑾。
孙瑾不明所以。
杜春分想说什么，又听到一声“老杜”，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杜局起身道：“我知道是谁。小杜，我出去看看。”说着就朝外走去，“老杜，老杜，我还以为谁喊我。”
“我喊你小杜，你闺女该不知道我喊谁了。都说你过来了，没看到车，我以为你又走了。”
浑厚的声音传进来。
杜春分好奇：“谁呀？”说出来忍不住朝外看去，只能看到她爹。随后就看到她爹往西边去。那个在门口喊他的人应该是在他前面，“邵耀宗，睡了没？”
“快了！”
这几天邵耀宗很累，饭后舒服的犯困，强打起精神洗漱后就钻被窝里。
“刚刚有人来找爹，有没有听出是谁？”
墙壁太厚，邵耀宗迷迷糊糊的啥也没听见。
“没有！你们也早点睡。明天再学。”
杜春分回身转向孙瑾。
孙瑾问儿子：“明天再学好不好？明天妈妈哪都不去。”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收起自己的小本子递给甜儿。
孙瑾：“让甜儿帮你收着？”
小孩又点一下头。
“那就收着吧。家里还有。”孙瑾把手递给他，小孩拉住，“跟几个姐姐和你杜姨说晚安。”
“晚安。”
杜春分笑道：“毛蛋越来越懂事了。明天见。”随后转向几个闺女，“你们呢？”
安安：“画画好有意思。娘，我想再画一会儿。”
“那我去洗脸刷牙。我洗好换你们。明天起早点，咱们去洗澡。”
边防师家属区没澡堂子，每年冬天每次洗澡都很遭罪。
杜春分听王金氏说这里有洗澡堂子，里面特暖和，毛蛋那么弱的身体进去都不会冻感冒，就一直想带闺女去洗澡。
安安不禁问：“王奶奶说的那种澡堂子吗？”
杜春分：“是的。还可以洗头。”
甜儿好奇地问：“娘，为什么早上去？”
“你王奶奶说早上人少，水特别干净。明早毛蛋的爸可能也带他去。”
小美不禁说：“一块啊？那多难为情。”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当时是男女分开，像公厕那样。”
“那还好，那还好。娘，快去吧。我们一会儿就睡。”
几个孩子大了，知道自己倒热水洗脚，杜春分就没管她们。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杜春分猛地坐起来。
邵耀宗被她惊醒：“媳妇儿，不困咱就运动运动。”
“运动个鬼！我终于知道谁找老杜。”
邵耀宗睁开一只眼等她说。
“你们首长。”
邵耀宗睁开双眼，接着又闭上。
“你知道？”
邵耀宗：“我早该猜到了。爹在这边就跟他熟。这大晚上的除了他，谁敢叫爹出去。”
“所以战区首长家就在南边？”
邵耀宗：“他儿子女儿在市区，他和妻子常年在这边。”
“也是佩服你枪法的那些人说的？”
邵耀宗“嗯”一声，眼皮又开始打架，“不困？”
还没到八点，杜春分不困。
坐着没有躺着暖和，杜春分便躺下：“明天你问问他找老杜干啥。”
“他俩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地方，几乎没什么交集，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指不定找他下棋。”
邵耀宗猜对一半。
除了找杜局下棋，还让杜局帮他分析分析首都的局势。
他是旁观者，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杜局离开首都多年，这几年甚少跟那边联系，他所知道的情况多来自报纸。
好在从报纸上分析情报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少干。
杜局边看报纸边下棋，两盘棋下完，也得出结论，虽然老帅掌权，另一派日渐式微。可有一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形势不明，不如按兵不动。
首长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有些人按耐不住，三天两头地撺掇，他早几年又太憋屈，就有一点点忍不住，想把早几年搞事的人弄下去。
即便没有杜局的这番话，他最后也有可能按兵不动。只是还会再琢磨几个夜晚。
有了杜局的话，他心里踏实，便放杜局回来。
杜局虽上了年纪，可生活作息却不像个老年人。
杜春分带着孩子洗澡回来，杜局才起来。
“你平时上班也起这么晚？”杜春分忍不住问。
杜局：“七点半还晚？不晚了。”
“我忘了，您不用做饭，到食堂吃现成的。”
杜局笑道：“又想教我做饭。闺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小邵，饭好了没？”
“粥好了。”邵耀宗从屋里出来，“您去洗漱，春分炒个菜就好了。”
冬天没啥菜。
杜春分就把萝卜丝切成条，用猪油渣炒。
这个猪油渣还是杜局买的肉熬的。
除了萝卜丝，还有小米粥和玉米面窝窝头。
早饭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杜局吃的心满意足。
筷子放下就颠了，都没说帮他闺女收拾。
杜春分看着他慢慢悠悠的背影，不禁说：“可真是我亲爹。”
“爷爷干嘛去？”甜儿问。
杜春分：“找朋友玩儿去呗。不管他，你们今天上午是不是还得跟毛蛋的妈学画画？”
甜儿：“孙姨说九点开始，学一个小时。下午三点开始再学一个小时。”
杜春分看一下钟，“快了。”
甜儿回头看一下，离九点只剩十分钟，立即拿着东西去爷爷屋里。
姐妹四人要学画画，还得练习，还得写作业，以至于这个周末过得充实且迅速。
到了晚上，甜儿才意识到周末就这么过完了：“一周能休息两天多好啊。一天学画画，一天玩儿。”
杜春分：“现在多吃点苦，以后就能跟你爷爷一样，车接车送，天天下馆子。”
杜局想笑：“小杜，我怀疑你又在暗示我学做饭。”
“你想多了。司机啥时候来接你？”
杜局：“明天早上八点。”
那最迟七点半就得吃饭啊。
杜春分算一下时间，六点就得起。
思及此，杜春分撵老老小小去睡觉。
翌日，六点钟，杜春分自然醒来就去洗漱，然后开始做饭。
七点四十五，杜局吃好。
不慌不忙到路口，司机开车过来。
杜春分回到家就把他的被子拿出来晾晒。
邵耀宗不禁说：“难怪爹夸我给他买的被子好，又软又暖和。”
杜春分猛地转向他：“你说老杜不会不知道晒被子吧？”

第88章 学校打架
邵耀宗好笑：“爹只是不会做饭，不是没生活常识。”
“你确定他有？”杜春分算给他听，“最早有我爷爷奶奶伺候，后来我娘一家人照顾他。再后来他职位一直不低，吃住都有人收拾。中间还有个媳妇帮他料理。他——我觉得他也就会洗洗衣服刷刷鞋。可能还是因为工作需要，每天得穿的体体面面。”顿了顿，“他要不是局长，能邋遢的跟农村老大爷一样。”
邵耀宗以前不知道农村老大爷什么样。
跟杜春分回去两次，尤其第二次二壮结婚，跟一群大爷同桌吃饭，那衣袖油亮油亮的能擦火柴，身上烟叶味臭的刺鼻子。
“哪有那么夸张。你不放心改天咱们过去看看。”
杜春分沉吟片刻：“我应该收回那句话。”
“哪句？”
杜春分：“不催他找个伴儿。我觉得还得让他再找一个。”
“娶个媳妇专门伺候他衣食住行？”邵耀宗问。
杜春分点头：“老杜有钱，给她钱花，她伺候老杜不应该的？”
邵耀宗不禁朝外看去——空无一人。松了口气：“这个想法跟我说说就行了，千万不能到处说。”
“咋了？”
邵耀宗：“人家听见会觉得你——反正不怎么好。”
“老杜这么大年龄找对象，肯定奔着这点去的。愿意嫁给他的人，只要不傻都知道他咋想的。一个图他的日子，一个图她能伺候人，谁也没比谁高贵，谁也没比谁高尚，有啥不好说的？”
邵耀宗无奈地笑道：“春分，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可这直白地说出来终归不好听。”
“明明奔着老杜的钱和日子去的，还说崇拜老杜？”杜春分不屑，“也就老杜不信。否则五年前离婚的时候非得跟薛旅长一样，一年多才缓过来。”
邵耀宗见她越说越来劲，不禁问：“你不是来真的吧？”
“那也得老杜愿意。那个女人六七年就跟他离婚了。到现在整整五年都没再找，老杜估计也不想找。有个女人去哪儿都得告诉她一声，哪有现在自由。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下馆子下馆子，想吃食堂吃食堂。馆子食堂吃腻了，还可以来咱们这儿换换口味。吃过饭就去找朋友，没人找他没人闹他，玩尽兴才回来，多舒坦啊。”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昨天，早上吃过饭就走，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回来。回来没在家待十分钟，就带着四个小丫头满大院转悠，“爹确实自由。”
“我现在有点怀疑那个女人跟他结婚五六年没孩子，可能不是人家的问题，是老杜不想要。”
邵耀宗：“想知道什么等爹下次过来直接问他。别搁这儿瞎猜。时间不早了，上班去吧。我也得走了。”
“你刚才说去老杜那儿看看，啥时候去？”
邵耀宗道：“我都行。主要看你。”
杜春分认真思索片刻，道：“那就这周末吧。先别说去他那儿，说咱们周末去城里逛逛。”
“你还怕他提前收拾？”
杜春分：“老杜嘴里没一句实话，岂不知还瞒了我多少事。”
“娘，我们上学去啦。”
甜儿挎着书包出来。
杜春分：“去吧。我也走。对了，我跟你爹说的话听见了吧？”
“听见啦。放心吧，我不告诉爷爷。”甜儿举手保证。
杜春分笑笑：“中午还给你们做卤下水。”
“还有啊？”小美不禁问。
杜春分：“还剩一半在食堂院里冻着。再不吃万一温度回暖就臭了。”
小美忍不住咽口口水：“娘，能每周都做吗？”
“这事我说了不算，回头问问汪振东。”
汪振东口味重，比起清淡的鱼丸汤，他更喜欢卤的猪下水。尤其是猪大肠。
杜春分这个大厨不嫌费事，他们完全没意见。
全票通过，卤好剩下的下水，杜春分留一盆卤水，剩下的水全倒了。
汪振东不禁问：“倒掉干嘛？”
杜春分停下来，指着她留的那盆：“这些就够了。”
“这一盆才能卤多点？”
杜春分：“回头卤的时候还得再加清水和调料。一直用这个水卤对身体不好。”
徐广富不禁问：“那人家常说的老卤，不是一桶卤水用了几十年？”
汪振东是这样认为的。
杜春分道：“当然是每次卤好都留一点，下次卤的时候添进去。否则那水得浑浊成啥样。”
徐广富不禁说：“原来如此。”
“我可以倒了吧？”
食堂几个男人只有汪振东的妻儿在这里，他每天得回家。只是再一想，家里也没猪下水，弄回去也不知道卤什么，便由着杜春分倒掉。
杜春分知道卤什么。
天晴了近一周，到周五又变天了，上午杜春分和徐广富几人准备中午的饭菜，汪振东带俩人去城里拉东西。
以前是啥便宜买啥。
杜春分不喜欢这样，没点心理准备，就给他列个菜单。如果菜单上的菜太贵就换别的。
有了菜单，汪振东到了宁阳也有目标，半个小时就把未来几天的菜准备齐了。
下午，所有人都坐在烤炉旁收拾猪下水。
周六上午，卤煮的香味飘进校园，汪振东忍不住掀开锅盖：“杜师傅，该好了吧？”
“锅底下不用再加煤。”杜春分说着话，把整片整片的千张和大块大块的海带扔进去。
汪振东条件反射般想拦，还是慢了一点：“杜师傅，你这是干嘛？”
“卤啊。”
汪振东不禁问：“这也能卤？”
“咋不能卤？”
汪振东被问住，“这，这算是素菜吧？”
“虽然算素菜，但这两样都是跟荤的一起做才好吃。你吃过海带排骨汤吧？有没有吃过清炒海带？”
汪振东吃过清炒海带，远远没有海带炖肉好吃。想到这里，眼中一亮：“这就好比海带炖肉？”
“是的。”杜春分看一下时间，离下课还有一节课，“徐广富，十一点半把豆腐皮捞出来切成宽面条那么宽。十一点四十把海带捞出来切块。回头打菜的时候海带铺在底下，豆腐皮放海带边上，然后再盛下水。”
汪振东：“上次咱们一点配菜没放，这次放这么多，学生会不会闹意见？”
“上次是试吃试做。告诉他们，以后都这么卖。咱们的菜将将够本是给学生的福利。心疼他们父母工作忙，天天不着家。可不是给学生家长的。嫌有配菜去宁阳饭店买去。”
徐广富赞同：“老班长，咱们的菜本来就便宜。现在不光便宜还好吃，学生家长一算，比自己做合算，都来咱们这儿买，咱们做多少够他们吃啊。”
杜春分：“老汪，这话你说不出来，就说加了海带和豆腐皮是为了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汪振东不禁说：“你要是这样说，我就好解释——”
“杜师傅，杜师傅，杜师傅在吗？”
汪振东朝外看去，大门紧闭，什么也没看见。忽然意识到他怕有人偷偷进来使坏，车一进门就把后门从里面锁上了。
“谁呀？”
汪振东打开门，一看是学校的校工，不禁问：“你找杜师傅？”
“对的。杜师傅呢？学校老师找她。”
杜春分叮嘱徐广富一句，猪下水跟豆腐皮一块捞出来，海带留到最后。就往外走：“老师找我？有没有说啥事？”
校工下意识看汪振东几人。
杜春分笑道：“老汪也不是外人。”
“您闺女跟同学打起来了，现在在老师办公室，让你立刻过去。”
杜春分一点不意外：“跟谁？”
这话把校工问的一愣一愣：“跟，跟谁？”
“对啊。女同学男同学？”
校工下意识说：“男同学。好像，我也没看清楚，很像陈军长的儿子。”
“谁？”
杜春分和汪振东异口同声。
校工吓一跳，反应过来忙说：“邵参谋长他们军的司令。”
杜春分当然知道邵耀宗的司令姓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不敢信：“邵甜儿可真行。轻易不惹事，一惹就给我惹个大的。现在还在老师办公室——”
“等等，杜师傅。”
杜春分停下，疑惑不解。
汪振东：“围裙。”
杜春分连忙拿掉给他。
汪振东道：“杜师傅，这事肯定不怨你家甜儿。陈家那个儿子我知道，长得像陈军长，脾气跟他父亲截然相反，气死人不偿命。你到了那儿什么都别说，让陈军长看着办。”
“陈军长也在？”杜春分问校工。
校工：“我来的时候好像听老师说，打什么电话，可能是给陈军长打电话。”
不是打电话，是已经打了。
秘书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来回打圈转，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敲门。
门又不隔音，他在外面来来回回磨蹭，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最中间的陈司令给记录官使个眼色。
记录官很意外门外的人是陈司令的秘书，小声喊：“首长。”
陈司令也很意外，见他的秘书官欲言又止，“是不是又是陈鑫那小子调皮捣蛋，惹得老师没法上课？”
不怪陈司令这么猜。
今天这个会议不过是讨论冬训，并不是什么秘密会议。
秘书官那里有他的行程表，知道这事。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或者是军区首长找他，秘书不至于这么磨叽。
让他吞吞独独的只有家事。
陈司令的大儿子和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妻子几年前病逝，家里就他和小儿子俩人相依为命。
此言一出，秘书的脸色跟便秘一样。
陈司令霍然起身，“今天的会议到此——”
“首长，不一定是小鑫的事。”王旅长正背对着门，陈司令要出去，他伸手就能拦住。
陈司令：“除了那个混账还能有谁！？小高，你说！”
高秘书不由得朝王旅长那边看。
王旅长愣了愣，不敢置信地问：“跟我家毛蛋？”脸色顿时大变，他家毛蛋够陈鑫那小子一拳头捶的吗？
邵耀宗起身。
小高惊讶，不亚于他还没开口陈司令就猜出陈鑫又惹事了。
王旅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十分奇怪。
邵耀宗问：“是跟我闺女吧？”
小高连连点头。
陈司令顿时怒上心头：“混账！居然敢打女生。老子一枪崩了他！”抄起腰间防身的枪就往外走。
众人慌忙起身去拦。
这事要换成别人，或许做做样子。
陈司令可是敢抄起皮带把孩子打个半死的主儿。
邵耀宗急急道：“首长，您别急。”
“对对，先问问怎么回事。”其他人跟着劝。
陈司令反而越发生气，都是这些人，每次他一教训陈鑫，要么拦着，要么把陈鑫弄他们家去，直到他气消了才把陈鑫送回来。
否则也不会把陈鑫惯的敢打女生。
一个老爷们打女人，他陈鑫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陈司令甩开王旅长的手。
邵耀宗拦住：“司令，你这样过去只会吓着孩子。”
“打的不是您闺女？”
邵耀宗噎了一下：“司令，我觉得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打的可能真不是我闺女。”不待他开口，“高秘书，怎么回事？”
小高：“老师电话里就说陈鑫打架，请陈司令过去一趟，能快尽快。”
陈司令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听到了吧？”
邵耀宗就是听见了才不敢让他去：“我觉得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
“邵耀宗，你没听见小高说，陈鑫打的是你闺女？”
邵耀宗：“高秘书说的是跟陈鑫打架的是我闺女。不等于陈鑫打的是我闺女。”
陈司令被他绕糊涂了。
王旅长想起儿子这几天每天早上跑去邵家活动筋骨，心中忽然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不会是陈鑫被打了吧？”
邵耀宗不想点头。
王旅长：“真的？”
众人不敢置信地转向邵耀宗。
邵耀宗头皮发麻：“首长，我闺女，您可能不知道，七岁就跟我学武。比她大两三岁的小男生都不一定是她对手。所以，你看，您是不是先把枪收起来？”
陈司令懵了：“你闺女打我儿子？”
邵耀宗：“这也是我猜的。”
“要真是这样，老子就不去了。肯定陈鑫那小子嘴贱手痒。”说完当真回去坐下。
邵耀宗苦笑：“您不去，我也得过去看看。”
陈司令想了想：“这倒也是。那一块过去看看吧。”
比陈司令职位高的有不少，但他们的孩子多比陈鑫大。
跟陈鑫一边大的孩子的父辈职位跟陈司令差不多，陈鑫不怵他们。比陈司令低的，陈鑫就更不怵了。
年龄差不多的打架，手劲差不多，谁出拳狠谁就是老大。
陈鑫那一波恰好他最很。
这些年可以说打遍小学无敌手。
初一初二的他有时都敢挑衅。
不知何时，陈鑫就有个“小霸王”的名号。
“小霸王”被打，这会也开不下去，众人好奇不已，呼拉拉跟上陈司令。
陈司令一回头，众人停下，看左看右看天看地，忙得很。
“都去看看吧。”陈司令无奈地转过身去。
四辆车过来，校工和杜春分边往边上移边看过去。
“春分？”
邵耀宗惊呼一声。
打头的车停下。
杜春分看清楚：“你咋来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陈司令？”
陈司令瞧着她脸生，不禁转向邵耀宗。
“这是我爱人杜春分。”
陈司令明白：“你就是食堂新来的大厨？陈鑫那小子说过，还说跟你做的饭比起来，我做的就是猪食。”
“没那么好。”杜春分说着冲邵耀宗使眼色，你怎么来了？
邵耀宗直接问：“你怎么在这儿？”
“甜儿跟人打架了。”
陈司令看一下，离老师办公室也就十来米远，从车上下来：“我知道，跟陈鑫那小子。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杜春分试探着提醒：“可能不大好。”
陈司令乐了：“你闺女要能把陈鑫打个好歹，我得好好谢谢他。那小子，再这么下去，非但进去不可。”说话间，离老师办公室更近了。
“爸！”
一声惊呼，吓得陈司令脚步一顿，循声看去，隔着窗户看到他儿子。
这小子可是第一次见爹这么亲。
不会真被打坏了吧。
再熊也是亲儿子。
陈司令不由地疾走几步，进去就看到靠墙站着五个小孩，两对一模一样的女娃，一个孤零零的男娃是他儿子。
难怪邵耀宗让他把枪收起来。
陈司令不禁大吼：“邵耀宗！你家四个打我儿子一个？”
邵耀宗停下，转向杜春分，但心地问：“不会吧？”
“不会什么？你自己过来看！”陈司令怒吼。
邵耀宗和杜春分跑进去。
王旅长等人脚跟脚跟进去，一看真是四个，都忍不住同情邵耀宗。
“你谁呀？”甜儿站出来。
陈司令转向她。
老师站起来：“邵甜儿，谁让你出来的？”
“他不讲理！”甜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司令，“哪个眼睛看见我们四打一？”
老师气得拍桌子：“我让你靠墙站好！”
“你该说他！”
老师气得憋气。
杜春分忙说：“邵甜儿，老师的话你没听见？”
“站好就站好。”乖乖靠后，视线却没收回来，“你谁呀你？”
陈司令：“我是他爸爸。”
“哦，你是那个陈司令啊。你是司令也不能胡说。就陈鑫这样的，打他还用得着我们四个？”甜儿一脸嫌弃。
老师顿时想把她的嘴堵上。
陈司令被说的张了张口，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来的路上有想过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
唯独没想过四个女娃娃。
更没想过小女娃这么鄙视他儿子。
陈鑫是谁？
他拿皮带揍他都不怕的主儿。
陈司令转向儿子：“怎么回事？”
“爸！”小男孩哀嚎一声，扑到陈司令怀里。
邵耀宗顿时没眼看。
完了，真打坏了！
这是王旅长、薛副旅长等人的心声。
陈司令被儿子的反常搞得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推开他：“站好！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擦干眼泪，说，怎么回事！”
杜春分：“还是让老师说吧。老师，你说。”
老师把桌上的纸递过去。
杜春分不明所以。
“就因为这个。邵一安下课画的。陈鑫看到好奇，就问她画的什么。邵一安没理他。陈鑫，陈鑫非要看，结果一个抢一个护，俩人就打起来了。”
每个字杜春分都能听懂，合在一起愣是晕了：“你说谁？邵一安？”转向站在陈鑫旁边的安安。
小孩不安地抓住小美的手。
杜春分看到这一幕，不得不信：“不是甜儿？”
甜儿指着哭的跟刘备似的陈鑫，不屑地说：“打他还用我出手？”

第89章 回爹家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老师被甜儿嚣张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杜春分被她噎的不会说话。
邵耀宗被“安安打架”这点惊呆了。
陈司令看看儿子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怯弱的小女孩，如何也跟“打架”两个字对不上，“是不是搞错了？”
邵耀宗不禁问：“老师，其实是平平吧？她俩长得一模一样，您是不是看错了？”
老师以前也曾有过这个担忧。
带她们一节课，老师不怕甜儿搞事冤枉了小美，安安打架误以为是平平。因为四个小孩性格完全不一样。
邵甜儿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就很有气势。邵小美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邵一平和邵一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邵一安不敢跟她对视，凭这点就能分辨出来。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四姐妹中最胆小的这个居然第一个打架，还把班里的“小霸王”给打的嗷嗷哭。
老师：“没错。我到的时候你家这三个正威胁同学不许帮忙。尤其邵甜儿，还让邵一安使劲儿打。”
杜春分明白了：“难怪她们仨也在。”
老师的呼吸骤停，很是无力地说：“杜师傅，这不是重点，是，是——”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务必好好管管她们。尤其邵甜儿。没她起哄架秧子，邵一安可不敢——”
“老师，没你这么看不起人的。”甜儿不禁质问，“我们家安安咋就不敢了？”
安安不由地抬起头来。
老师很想提醒她，你不说话邵一安都不敢抬头，“让你说话了吗？杜师傅，你看见了吧。我一直以为陈鑫是我们班最熊最皮的。陈司令，我向您道歉，冤枉你家陈鑫了。”
陈司令张了张口，头一次不知道该作何表示。
跟过来看热闹的军官们忍俊不禁。
陈司令转移话题，看向儿子：“所以这次也是你先手痒？”
“我就想看看她画的什么，没想跟她打架。”小少年说着话又流出两行清泪。
杜春分打量一番他，眼睛没青嘴角没紫，不像受伤的模样。
万一呢？
“陈司令，要不先去医务室看看？这些事回头再说。”
“对，对，去医务室。”
“不要！”陈鑫大叫。
陈司令吓了一跳，习惯性扬手揍他，对上儿子满脸泪水，巴掌挥不下去。
老师道：“不用看，肯定没伤着。”
陈司令不放心地问：“你检查过了？”
“我——”
“不许说！”
少年急的跳脚。
陈司令皱眉：“干什么你？”
老师想笑：“他哭可能不是因为疼。我过去的时候他被邵一安压在地上，邵一安坐在他身上，正打他屁——”
“不许说！”少年大叫。
陈司令恍然大悟：“原来是被打屁股了。还是女孩子打的。难怪你哭的跟孟姜女似的——”
“爸！”少年话音落下，眼泪奔涌而出，狠狠瞪他一眼就往外跑。
出去的路早已被王旅长等人堵得死死的。
王旅长按住他的双肩：“不就是被女生打——”
“还说？！”
少年瞪大眼睛，像一头小凶兽。
可惜那眼中全是泪水，一点没有威慑力，还惹人发笑。
王旅长：“好，好，我不说。你也别哭了。你看，叔叔们都笑你呢。”
陈鑫往他身后看去。
众人立即低下头。
然而还是被陈鑫看见了：“不许笑！都不许笑！”
邵耀宗转向陈司令，试探着问：“您看这事？”
“算了，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陈司令原本担心儿子把人家小女娃打坏了。
来到这里误以为四打一，又担心儿子被打坏了。
闹了半天陈鑫哭成那样是羞的，陈司令没什么可担心的，反而想笑——小混蛋也有今天。
陈司令道：“再说了，陈鑫不手痒跟邵一安抢那张纸，就你家这个的性子也打不起来。陈鑫，过来，跟妹妹道歉。”
少年转过身来，难以置信：“我道歉？”
杜春分冲安安招招手。
小孩驻足不前。
杜春分想笑：“现在知道怕了？不打你。过来。”
安安不禁看身边的小美。
小美拉着她过来。
杜春分道：“安安，跟同学道歉。同学是男生，哪能朝屁股上打啊。”
老师忍不住点头，是呀。成何体统啊。
安安仰头说：“娘说屁股上肉多打不坏。”说完不由得看甜儿。
甜儿下意识问：“看我干啥？”说出来反应过来，“娘又没打过我。”
安安道：“娘说过你。”
“娘说过我不听话，朝我屁股上揍，反正肉多揍不坏。但没打过我。”甜儿大声说，“你不许胡说。”
杜春分想笑：“原来还是我的错？娘说甜儿，不是让你打同学。安安，向同学道歉，不许再打男生的屁股。”
安安忍不住问：“那下次打哪儿？”
杜春分顿时噎住，反应过来，不禁问：“你还想有下次？”
安安连连摇头。
杜春分：“可以道歉了吗？”
安安乖乖地点一下头：“对不起，陈鑫，我不应该打你屁股！”
“不许说那两个字！”少年又忍不住跳脚。
陈司令看着儿子：“该你了。”
少年鼓着腮帮子拒不道歉。
太丢人，太丢人了。
想他陈家小霸王，没打过一个小女娃不说，还被打屁股。
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陈司令：“信不信我把你裤子扒了？”
少年吓得忙不迭道：“对不起，邵一安，我不应该抢你的画。”
陈司令挑眉，合着儿子不怕打怕羞啊。
陈鑫不禁打了个激灵。
搂着他肩膀的王旅长察觉到这点，“是不是嫌冷？”
陈鑫摇了摇头。
杜春分：“老师，可以了吧？”
老师很不可以：“邵甜儿这孩子，杜师傅，你回去必须得好好管管。”
甜儿问：“我是打架了，还是骂同学老师啦？还是上课捣乱不注意听讲了？”
这些都没有，老师才没法管。
她当了多年人民教师，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学生。
老师道：“这些虽然都没有，但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有你这么喜欢跟老师顶嘴的学生吗？”
“我不是顶嘴。老师，我是在和你讲道理。老师，只许你说，不许我解释，你这样说严重点叫独裁。说不好听点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老师张了张口：“我不跟你说这么多。回去你妈会跟你说。”
甜儿：“我没错我妈也不敢打我。”
老师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不禁啧一声：“我打你还管你错没错？”
老师诧异，她怎么能这么说。
甜儿不敢信：“你——你还讲不讲理？”
杜春分：“你第一天知道我不讲理？”
甜儿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居然有你这样的母亲。”
杜春分抄起桌上的尺子。
邵耀宗慌忙拦住。
甜儿拔腿就跑。
王旅长等人纷纷让出路来。
老师忙劝说：“杜师傅，没你这么教孩子的。”
杜春分：“你跟她讲道理她听吗？”
老师被问住。
杜春分：“不听就揍。一顿不行就两顿，总能揍到她听。”
老师长见识了。
陈司令不禁说：“儿子，还是你爸好吧？”
少年陈鑫使劲点头。
他爸虽然挨揍他，每次揍他都有正经理由。哪像邵甜儿她妈，想打就打。
杜春分放下尺子。
老师赶紧拿一边去：“杜师傅，虽然你说的可能对，但这样治标不治本啊。”
杜春分：“老师，你这样说就错了。邵甜儿虽然跟你顶嘴，平心而论不是啥大问题吧？我们家邵一安跟陈鑫打架的时候，邵甜儿也没帮她打陈鑫吧？说明邵甜儿本质是好的。本质是好的，还咋治？”
老师仔细想想，越想越无言以对。
“可是也不能想打就打啊。”
杜春分叹气：“你看，又绕回来了吧。既然你不赞同我打她，那咱各管各的。在学校里按你的方式方法，你想咋管咋管。到了家里，按我的方法，我想咋管咋管。行了吧？”
老师张了张口，这还是要打啊。
陈司令道：“老师，这么小的孩子讲再多也没用，他们根本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只能揍。狠狠地揍！”
“爸，你跟谁一国的？”陈鑫不禁问。
陈司令想起来，跟他儿子，“老师，既然没事，就让他们上课去吧。”
老师还有话要说，可明摆着说不通：“行，那就以后再说。”
杜春分拉着安安出去就问：“没伤着哪儿吧？”
陈司令不禁转过身来：“有你家那个邵甜儿在，怎么可能看着她受伤。”
小美使劲点一下头：“娘，安安啥事没有，我和姐姐、平平看着呢。”
平平道：“没事。娘，忙你的去吧。”
杜春分不放心安安：“你咋这么厉害呢？敢跟男孩子打架。”
安安打量一番她娘，看样子不像生气像好奇：“我跟他说没用。”
陈司令不禁转向儿子。
陈鑫立即坦白：“我——我就——”
“你就什么？以为人家怕你？人家越急你越开心？以后还敢不敢？”
陈鑫：“不敢！”
早知道平时闷不吭声地女孩这么厉害，打死他也不敢故意逗她。
陈司令：“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越厉害。现在信了吧？”
陈鑫不敢不信：“爸，我真记住了。一瓶水不响，半瓶子咣咣当。”
陈司令顿时觉得这顿打挨直了。
杜春分却担心安安以后踢到铁板，低头交代：“你现在是学生，以学习为主，不是以打架为主。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先跟同学好好商量。同学不听就告老师。老师介入也没用，回来告诉娘。娘帮你讨回公道。”
小美忍不住说：“那多麻烦啊。”
陈司令等人不由地回头看她。
杜春分静静地睨着她。
小美立马说：“娘说得对！娘，我上课去了。”不待她开口就往教室跑。
安安想跟过去，手还在杜春分手里。
杜春分松手，她立马去追。
陈司令看着三个小丫头的背影，忍不住说：“你们家这四个，长大了可了不得。多大了啊？”
杜春分：“六二年出生，虚岁十一了。”
陈司令十分意外：“这么巧？跟陈鑫同年。”
杜春分打量一下他身边的小孩，得比甜儿高五公分。
十来岁的男生和女生身高还没拉开。
杜春分起初注意到他高这么多，还以为得比几个闺女大一两岁：“陈鑫几月生的？不会比甜儿她们还小吧？”
小男生大声说：“我不小！”
陈司令朝儿子肩上拍一下：“老师同学都在上课，这么大声干什么？正月初十的生日。”
“那他比她们几个大几个月。”
陈司令微微点头：“同龄人比他大的几乎没有。所以这小子才这么不服气。上课去吧。以后不许打架。”
杜春分来的路上听校工说才知道这小孩没娘。陈司令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挺不容易。工作又忙，没那个耐心教育孩子，所以只要陈鑫犯错，二话不说直接揍。
杜春分忍不住同情他：“陈司令，是不是给他洗洗脸？这么冷的天，脸上都是泪水，风一吹就该裂了。最好再抹点雪花膏。”
陈司令不以为意：“男孩子没这么娇贵。”
杜春分：“男孩子也是个孩子。”
陈司令转向儿子问道：“跟我回家？”
小男生犹豫不决：“可是快放学了啊。”
“快放学不正好？”陈司令不懂。
王旅长懂：“放学等于可以吃饭了。杜师傅，今天食堂做什么吃的？”
杜春分：“卤煮。”
“难怪呢。”王旅长此言一出，准备先回去的一众军官相互看一眼，磨磨蹭蹭的把陈司令父子俩磨蹭走，立马跟着杜春分去学校食堂。
邵耀宗起初以为顺路，等到食堂门口发现这些战友还往里去，不禁问：“你们还有事？”
“你还有事？”王旅长问。
邵耀宗想看看杜春分工作环境，顺便中午在食堂吃，“我送我爱人上班。”
王旅长拆穿他：“这么点路还用得着送？”
邵耀宗毫不犹豫地点头。
王旅长噎了一下，干脆越过他朝卖票的走去。
再过十分钟就放学了。
饭菜差不多好了，卖票的员工就拿着他的小盒子过来。
卖票的员工认识王旅长。不是他长得很好，也不是他前途无量，而是他家太特别。整个军区除了刚结婚的小青年，就数他家一个孩子，且孩子身子骨虚，风一吹就倒。
不过现在又多一家——邵耀宗——四个闺女两对双胞胎。
职工看了看邵耀宗，又看看王旅长：“你们这是，有什么事？”
王旅长掏出一块钱：“换饭票。”
职工脱口而出：“没有！”慌忙抱住盒子。
“咳！”
杜春分呛着了。
王旅长转向杜春分，怀疑他听错了：“没有他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杜春分道：“给他们换。今天的卤煮够卖。我去后面看看。”
汪振东听到前面的声音勾头一看，十几个军官。正想看看怎么回事，就见杜春分过来：“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来吃卤煮。”
汪振东微微张口：“来——来吃饭？就他们吧？”
杜春分笑着问：“你还希望有多少人？”
“不，没——对了，甜儿没事吧？”
杜春分边往里去边说：“我们都误会了，不是甜儿，是安安。”
“安安？”正打算抬着卤煮出去的俩人不敢相信地停下来。
杜春分：“安安随便画了一只猪。陈鑫那孩子好奇非要看。安安不给他。俩人说岔了就打起来了。”
“那安安没事吧？”徐广富但心地问。
杜春分笑道：“没事。她打七岁就跟着邵耀宗练武。风雨无阻练了三年。陈鑫跟她一边大，没比她高多少，不是她对手。”
汪振东不禁说：“那就好！”说出来意识到什么，不禁问：“那个小霸王没，没打过安安？”
杜春分微微点一下头。
“那他回头不会再找安安麻烦吧？”
杜春分想到那小孩哭的跟个泪人似的：“不会。你们忘了？还有平平、小美和甜儿呢。”
汪振东又忍不住同情陈鑫：“他最好别找安安麻烦。否则你家甜儿就够他喝一壶的。”
陈鑫可没空找安安麻烦，满心满眼全是卤煮。
让他爸开车回去。
到家三下五除二洗好，戳一块雪花膏就让他爸开车。
坐在车里涂抹干净，正好到学校食堂。
陈鑫推开车门跳下去，甩下他爸就往里面跑。
进去险些撞到甜儿身上。
甜儿回头，陈鑫忙不迭退开。
“又不打你。”甜儿不禁看他一眼，转向打菜窗口：“我要卤煮，四份！”
打菜的职工道：“我劝你看清楚再要。”
甜儿下意识看过去，不禁皱眉：“咋还有菜？”
“你娘说前两次是试卖。以后都这样卖。你们是小孩子正长身体，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陈司令怕儿子捣蛋，紧赶慢赶追上来，正好听到这句，“杜师傅说的？杜师傅说得对。陈鑫，还要不要？”
小男生眼珠一转：“要两份。”买来递给他爸：“你一份，我一份。”
陈司令老怀甚慰，不禁说：“好儿子！”
赶陈鑫买好，父子俩开吃，陈司令就看到他儿子往卤煮底下掏。转瞬间，他碗里全是海带和豆腐皮，儿子碗里全是猪下水。
陈司令气个仰倒。
邵耀宗就在他隔壁，看到这一幕倍想笑：“陈鑫，弄这么多吃得完吗？”
“先吃吃看啦。”小男生一点不担心。
邵耀宗感觉身边有人，扭头看去，正是甜儿，有气无力，非常没精神地回来：“怎么了？”
“娘居然往卤煮里面放海带。”甜儿苦着小脸，“跟谁学的啊。”
邵耀宗在她之前买了一份，道：“我吃海带和豆腐皮，你们吃我的。”
小美端着窝头过来，“以后呢？”
邵耀宗：“我也不能每次都过来。”说出来看到毛蛋，“毛蛋，你爸在那边。”朝隔壁的隔壁看一下。
毛蛋回头看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王旅长只能过来：“儿子，爸爸给你买好了。婶娘，别买了。”
王金氏过去：“我看你买的啥。”
王旅长想把儿子抱过去，然而小孩双手死死抓住桌子腿。
没办法，只能过来跟他儿子和婶子挤一条板凳。
毛蛋看着满桌子卤煮，羡慕的直咽口水。
王旅长挑一块猪肝。
小孩的眼睛一下亮了。
王旅长看着心疼，又给他挑一小块猪大肠：“不能再吃。”
小孩以前无所谓生不生病。他现在不想生病，乖乖地喝汤吃蒸土豆。
陈鑫不由天看他一下，冲他爸爸招招手，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好可怜啊。”
“不许这样说，人家也不想。”陈司令瞪他。
陈鑫能听话就不会跟安安打起来了，“不想什么意思？”
陈司令小声说：“一出生身体就弱。”
陈鑫忍不住同情他：“真倒霉。”
“你还吃不吃？”
小男生顿时不敢瞎同情。否则等一下被同情的极有可能是他。
话又说回来，托了邵耀宗等人的福，加了海带和豆腐皮的卤煮依然卖的一干二净。
单吃豆腐皮和海带没啥味道。
卤煮里过一遍，豆腐皮没豆腥气，海带软软的，跟搁肉锅里炖的似的，就连陈鑫这个嫌弃的不行的小孩也吃了几块。
吃饱喝足，停下筷子，陈司令不禁感慨：“小邵，你爱人的厨艺真不错。这味道赶上首都的卤煮了。”
甜儿好奇地问：“你还吃过首都的卤煮？”
“吃过。早年当兵经过首都，那时候还不是首都，味道可能还不如你妈做的。”
甜儿被他的语气弄糊涂了。
邵耀宗能理解：“那时候穷，没吃过好东西，吃到稍微有点盐味有点酱油的都觉得好吃。”
甜儿不禁说：“你们好可怜啊。”
邵耀宗捏捏她的小脸：“我们可怜才有你们的今天。”
甜儿听说过小鬼子干的事，赞同道：“爹说得对。爹，吃饱了没？我再给你买点。”
邵耀宗意外：“今天怎么这么好？不嫌我花你们的饭票了。”
“没有爹哪有我们的今天啊。”甜儿甜甜地笑着说。
众人忍俊不禁。
陈司令忍不住说：“邵耀宗，你这个闺女将来把人卖了，人家还得倒找给她钱。”
甜儿摇头：“不行。卖人是犯法的。”
陈司令噎的不行，起身走人。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邵耀宗、王旅长等人一见首长走了，也忙不迭跟上去。
陈鑫佩服：“我爸爸居然没打你。”
甜儿疑惑不解：“你爸爸凭什么打我啊？我又没说错。”
陈鑫仔细想了想，他以前挨揍，不是故意捣蛋，就是撒泼蛮缠，“你也蛮厉害的。”
“你以后还敢不敢故意逗我妹妹？”
陈鑫一个都打不过，对上四姐妹，他是想死吗？
“我没逗她。我真好奇。我——我也喜欢画画。”陈鑫胡诌出来，使劲点一下头，“对，我特好奇。”
甜儿怀疑地问：“真的？”
“我——”陈鑫抬头看到电灯泡，“我可以对灯发誓。”
吃饭较慢的王金氏险些把嘴里的窝头全喷出来。
甜儿连忙把汤递过去：“你可闭嘴吧。”
陈鑫闭嘴，一双机灵的眼睛忍不住打量安安：“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是不是有师傅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安安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这么多话啊？”
“你说我就没话了啊。”
安安：“跟我爹学的。”
“啊？”陈鑫忍不住说：“你爹很厉害吗？”
安安想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娘厉害。
陈鑫的眼睛亮了，他爸爸厉害。他跟他爸爸学，是不是就能打过邵一安了。
越想越有可能。
傍晚，警卫员把陈鑫接到部队，免得他放学回家没人管招猫逗狗四处惹事。
陈鑫确实没惹事，到他爸办公室就让他爸教他练武，打败邵一安。
陈司令忍不住骂：“你可真有出息！打败邵一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高年级的男同学。”
陈鑫理直气壮地说：“我先定个小目标不行啊？教不教？不教我回去就给姥姥姥爷打电话，你工作烦心拿我出气。”
陈司令抄起桌上的文件就砸。
警卫员听到大动静慌忙进来把他抱走。
陈鑫乱挣扎：“我不走！老陈——”
警卫员捂住他的嘴：“首长会的我也会。”
小孩老实下来，扭头打量他。
警卫员：“我真会。你想啊，我是干嘛的？保护首长的。不会两下子遇到危险岂不让首长保护我。”
小孩下来，“我们开始吧。”
警卫员惊呆了：“在这儿？”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警卫员不禁勾头朝办公室里看。
陈司令烦的挥挥手。
警卫兵带着他去训练场，结果正好赶上机步旅训练结束。
小男生挡住邵耀宗的去路，“邵叔叔，能不能教我两招防身术啊？”
“学会了好打我家安安？”
小男生没想到他这么聪明，顿时有一点点尴尬。
邵耀宗可不好抢人家的活儿，微笑着拒绝：“不行。我得回去教邵一安。”
陈鑫闻言立即催警卫员赶紧开始，不能被邵一安比下去。
邵耀宗瞧着有趣，回去就忍不住跟杜春分说：“听旅长说，司令拿他家那个小的一点办法没有。我觉得打今儿起，司令不用烦了。”
“他父母呢？”杜春分好奇，“咋也不过来帮他照看一下？”
邵耀宗：“司令五十二了。父母可能早就不在了。他爱人年轻一点，岳父岳母还在。人就在宁阳。”压低声音朝东边看一下，“听说比毛蛋的姥姥姥爷还能溺爱孩子。”
杜春分道：“主要是因为孩子没妈了吧。”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那么溺爱。陈鑫那脾气三天两头收拾都压不住。再溺爱下去他能上天。”邵耀宗擦擦手，不见几个闺女，“在爹房里写作业？”
杜春分叹气：“是呀。我原本想着炉子灭了就灭了。甜儿非让我再换一块煤。还说我做饭太吵，影响她写作业。一家六口人三个炉子，她可真能作。”
“烧一夜第二天自然就灭了。”邵耀宗说到偏房，不由得想起他老丈人，“确定周日过去？”
杜春分：“我们咋去？听汪振东说绕到这边的公交停了。”
“开车过去，让她们四个坐后面挤一挤。”邵耀宗办公室有电话，这样打算，翌日到办公室就给他岳父去个电话。
杜局没怎么养过孩子，不知道养孩子需要什么。听邵耀宗说来给孩子买东西，饶是他满肚子心眼也不曾有一丝一毫怀疑。
周日早上，毛蛋不乐意了，眼巴巴看着甜儿。
甜儿：“我们去爷爷家，不能带你，车上也坐不下。”
小孩找他妈妈。
孙瑾道：“姐姐是去城里买衣服。你想姐姐没衣服穿吗？”
小孩伸手双手。
孙瑾抱起他：“毛蛋真懂事。跟妈妈去菜市场和供销社好不好？”
不能跟甜儿一起去，毛蛋去哪儿都无所谓。
王金氏不见他摇头，就回屋拿买菜的小篮子。
甜儿冲他挥挥小手：“毛蛋，在家听你妈妈的话，回头我给你买糖吃。”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扯开一点点嘴角。
杜春分道：“毛蛋，跟阿姨再见。”
小孩没吭声，学她挥挥小手。
孙瑾看到这一幕简直想哭，儿子并不是天生木讷内向。
邵耀宗的车子拐弯了，小孩还直勾勾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孙瑾暗暗决定，如果下周末是大晴天，一定带毛蛋去城里转转。大不了给他包的就露一双眼睛。
话又说回来，四姐妹坐在一起虽然挤，但却是第一次坐小车，兴奋的先是来回打量车内，接着往外看。
邵耀宗眼角余光注意到她们就没老实一刻，忍不住说：“别乱动。否则等一下就得晕车。”
“什么是晕车？”甜儿好奇。
没过十分钟，甜儿懂了。
恶心想吐偏偏又吐不出来。
这辆车是邵耀宗找部队借的，不能弄脏，赶紧停车。
歇了十分钟，再上车一个比一个老实。
杜局早已在干部大院门口等着。
看到他们二话不说就让他们先进去。
杜春分的目的可不是买东西。
恰好几个孩子晕车，杜春分就说：“她们不舒服，下午再去吧。”
四个孩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杜局担心：“怎么了？”
邵耀宗：“晕车。”
“那去我房里躺一会儿？”杜局推开隔壁的门。
杜春分眼睛一亮，跟邵耀宗一手扶着一个，“老杜，帮我和邵耀宗倒杯水。”
“要不要放红糖？”
杜春分朝外喊：“不用。留你就粥吧。”说完松开孩子，掀开被子，一股淡淡地洗衣粉味儿，顿时忍不住小声说：“老杜的被子挺干净的。”
邵耀宗也很意外：“还罩着被套。安安，平平，脱掉鞋。”
平平看着床脱掉鞋就往上爬，动作太大，弄到床单，露出底下的被子。
邵耀宗拍一下杜春分的手臂，“快看！”

第90章 闺女审爹
杜春分看过去，床单下是被芯，光秃秃的的棉被芯。那被芯雪白雪白，不是前年买的被子就是去年冬买的。
因为不论铺还是盖，三年以上的被子拆开，里面的被芯不是泛黄就是发黑，而且硬邦邦的。所以每当这时候就需要送到弹棉花的地方重新弹软弹蓬松。
杜春分摸摸很软，结合颜色，不可能是二次弹的被芯。
她猜去年前年，而不是今年冬天置办的，也是有依据的。
买布需要票，自己攒票买布缝被子，就杜局的职位也得攒一段时间。
一个连炉子都封不好，连饭都懒得做的人，怎么可能攒票买布缝被子。这被子多半是他在百货商店买的人家缝好的。
如果是今年买的，入冬没多久，又铺在身下，不可能这么快就脏了。肯定是去年或更早以前买的。被子脏了，他把里和面拆掉洗了，没本事缝上去，干脆直接铺被芯。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杜春分打开床对面的衣柜。
邵耀宗看过去，惊得张嘴，“这——”柜子有上下层，上层是衣物，下层全是光秃秃的被芯，有的泛黄，有的发黑，有的跟床上铺的一样雪白雪白。
“怎么这么多被芯？”邵耀宗回过神来就忍不住问。
杜局进来，顺着女婿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这些我还没来得及套。”
“套啥？”杜春分问：“买被罩直接套上？”
杜局很意外，他以为就他这么干，“你也是这么弄的？”
“你以为我是你？”杜春分拿出那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的里和面，“有这些直接缝上去不就行了？还用买被套？”
杜局：“用被套套上，被子脏了，被套拆掉洗一下就行了。不用被套年年都得拆被子缝被子。”
“你晚上和周末又不用加班，随便抽出半天来也够了吧？”
杜局张了张口，“我——我是男人，还是局长，哪能跟你们女人一样穿针引线。”
“你得了吧。”杜春分真不想拆穿他，“不会就不会。”随即都拿出来。
杜局忙问：“你干什么？”
邵耀宗：“爹，实话跟您说吧。我们今儿来不是来买东西，其实是来看看你。春分担心你一个人随便将就着过。”
杜局惊得不敢信地问杜春分：“真的？”
“这你别管。我有事问你。”
杜局立即说：“你问。”
邵耀宗莫名想笑。
杜局奇怪，很好笑吗？
当爹的跟个小学生似的，闺女成了老师，还不好笑吗。
然而这话邵耀宗没胆子说出来。
邵耀宗：“春分要问什么？”
杜春分指着床上的被子，“我刚才摸一下，底下很厚，是两床吧？”
“是啊。”杜局转向几个孙女，“还硬吗？”
杜春分不禁说：“硬个鬼。上面盖在身上的被子套着被罩，里面也是光秃秃的被芯吧？”
“不是。我早几天刚买的被子。”
邵耀宗离床最近，摸摸被子，“确实不是被芯。一条完整的被子。”
杜局忍不住说：“这事我还能骗你们。”
杜春分反问：“你骗我的事还少？”
杜局顿时不敢多嘴。
杜春分指着柜子里的被芯，“床上两条没里和面的，这里有五条。老杜，你说你离婚几年了？”
“五年。”杜局想也没想就说。
杜春分笑了：“五年你拆了七条被子？不算今年，你离婚不过四个冬天。一个冬天盖脏一条，那也顶多五条。一个冬天盖脏两条，应该十或者八条才对吧？”
杜局好笑：“哪能这么算。你不知道。早几年一个冬天是盖脏两条。后来我再去买被子，那售货员见我眼熟，问我怎么年年买被子。我说脏了不好洗。她建议我买被罩，我才知道罩上就不用拆开洗了。”
杜春分：“你以前没用过被罩？”
“怎么可能没用过。可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哪知道建国后还有。”
这点无法考证，杜春分暂且信他：“所以这些被子都是早几年拆的？”
杜局微微点头。
“那这个黑乎乎的也是？”杜春分指着柜子最底下的被子。
杜局看一眼就别过脸。
杜春分好笑：“不是你用这么脏的？你还不好意思看。”
“这是——这是我跟她结婚那年置办的。一直铺在身下。她年年都拆了重新缝。我以为都是好的。没想到拆出来这么脏。”
杜春分：“从六一年到现在十一年了，不脏才怪。柜子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杜局不禁急了。
杜春分道：“没有就好。你再去找根绳子，我把被子都弄出来晒晒。”
“不用，我暂时盖不着。”
邵耀宗忍不住说：“盖不着也得晒。爹，你这些被芯都是旧的，长时间不晒，就算不发霉，也有股难闻的味儿。”
“那我再找根绳子。”
杜春分给邵耀宗使个眼色，往床上看一下。
邵耀宗让四个闺女往里面睡。
杜春分先把被子拿出来，邵耀宗送去外面晾晒。随后杜春分把上层的衣物拿出来放床上，春天夏天和秋天的放回去，冬天的衣服和被子的面和里留着。
七条被子就有七个被面和七个里。摊开就是十四块床单那么大的布。
甜儿的精神好一点，看到那摞的很高的被面和里，不禁说：“爷爷可真笨。”
“他不是笨，他是懒。你想想他干嘛的？公安局长，比你爹还厉害，他想学咋可能学不会。”杜春分说着把那些东西放到椅子上，然后摊开他的棉衣，看看是没洗，还是跟被子一样，外面又罩一件。
啪嗒！
甜儿看过去，“娘，有东西掉了。”
“你爷爷的钱吧。”杜春分捡起来，是个四四方方的纸，摊开一看笑了。
小美好奇地问：“啥呀？”
“你爷爷的离婚证。”
四个小孩都精神了，她们还没见过离婚证呢。
甜儿离近一点，不禁说：“原来离婚证是两张啊。我以为跟你和爹的结婚证一样是一张呢。”
“你爷爷结了两次婚都离了，肯定是两张。”
几个孩子只知道一次婚姻，甜儿好奇地问：“啥时候又结的？”
杜春分拿起很旧的那张：“这个是民国时期的，跟你姥姥的离婚证。”看向相对较新的那个，“这个是后来的那个。六一年结的婚，六七年——”看清楚上面的日期，惊得使劲眨了眨眼睛，“六七年三月份？”
甜儿见状，问道：“不对吗？”
“不对。按他说的应该是六七月份才对。你们再躺会儿，我去问问。可能是我记错了。”
到院里杜春分想到她爹压根没说过具体时间，包括六七年离婚都是她猜的。
杜春分把离婚证揣兜里，问：“老杜，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杜局挑眉。
“别装。说话！”
杜局：“你想知道什么？你问。”
“又跟我打马虎眼是不是？”
杜局想一下：“那你说关于谁的。”
杜春分的心思动了一下，关于谁？是不是说不止关于那个女人的。
“我娘？”杜春分试探着问。
杜局有心理准备，脸色没变，眼珠转了一下。
杜春分一直盯着他，立即明白，关于她娘老杜也没说实话：“我娘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没。”杜局下意识说。
杜春分：“那就是她其实不是跟‘西门庆’跑了，而是，而是军统、中统或者小鬼子的特务？”
杜局想笑：“你真能想。我敢跟她结婚，就算我不查，我的上线也会帮我查清楚。”
“那咋回事？”
邵耀宗想说，会不会他身份暴露，然后把她杀了。到嘴边想到人没死，不可能夫妻相杀，“爹，就别卖关子了。”
杜局叹气：“你姥姥姥爷是爱国人士。”
“你说过。”杜春分道。
杜局：“我没说的是他们爱的是常凯申作为领导人的国。”
杜春分很意外。
邵耀宗更是忍不住面向他老丈人。
杜局苦笑道：“他们很痛恨小鬼子，当时全国抗日情绪高涨，你姥爷也主张停止内战，我们都以为日后我的身份暴露，你姥姥姥爷也能接受。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女。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你母亲和她的父母一样。所以得知你母亲一家也钟意我的时候，我没怎么犹豫就跟你母亲结婚了。”
“结果正好相反？”杜春分问。
杜局：“因为你姥姥姥爷太活跃，一些汉奸就经常找他们家麻烦，导致你母亲非常厌恶政治和战争。所以当她看出我真实身份之后，毫不犹豫地向我提出离婚，而且你归我。可好好的夫妻突然离婚，势必会引起外人揣测。”
“所以你就说她跟人跑了？”杜春分不禁问。
杜局心虚：“不全是。”
“你还有事瞒着我？”
杜局不答反问：“我这么说你娘，你不生气？”
“生你的气？”杜春分翻个白眼：“我还没那么好赖不分。你骗了她，又不是我骗她。她和她父母不要我，你要我，你爹娘把我养大，就因为你骗我说她跟人跑了，我就生你的气同情她？我成啥人了。”
杜局忙问：“你真这样想？”
邵耀宗笑道：“爹，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当时也是有苦衷。在我看来她不是讨厌政治战争。你以国军军官的身份娶她，她没意见。你多了一层身份，她就要跟你离婚，其实是怕你身份暴露连累她吧？”
杜局没想过这点，因为他前前妻确实向他透露过不喜欢政治，“这些都不重要。就现在的情况，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了，再说这些没意义。小杜，真不生我气？”
“你在我这里早死了。我跟你一个死人生气，犯得着吗？”
杜局噎的脸变得通红。
邵耀宗忍不住想笑：“爹，我证明——”
“用得着你证明？”杜局不敢吼闺女，还不敢吼女婿吗。
邵耀宗闭嘴。
杜春分：“继续。”
“还继续？”杜局下意识问。
杜春分点头：“后来的娶的那个。我现在想想，上次都是我说。这次该你说了。”
“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杜春分：“你觉得我信吗？”
杜局叹气：“真的。前厅长第一次要跟我介绍的时候，我真觉得没必要。我柜子的被子你也看见了。三年后又找到我，我那时恰好想找保姆，可是又不好找，就寻思着娶了她，能解决我的问题，还能帮她一把，全了厅长的面子，一举三得，大家都好。”
“细节呢？”
杜局仔细想想：“她急着嫁出去给家里省点粮食，没细节。”
“我隐隐记得宁阳公安局是夏天被砸的。”杜春分从兜里拿出离婚证，“可这上面的离婚日期，怎么这么早？”
杜局张了张口，“难怪你怀疑我还有事瞒着你。郭师长回去没跟你们说？”
“说啥？”
杜局：“你的白面馒头还记得吧？六六年年底，郭师长和赵政委带着你准备的东西来看我，我门口有人守着，他们回去没说？”
这事邵耀宗知道：“师长和政委说你好好的，还有便衣保护。”
杜局笑道：“确实是保护。六六年一月初，申城政府的权利被夺的消息传过来，这边市政府的领导权就被夺了。当时人心惶惶，她可能怕被我连累，她娘家都是工人，穷的闹不起来，她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连一根针都没敢落下，就怕那些人拿着证据找她。
“年后虽然越来越严重，公安局却没大事，她又回来了。回来大概一周，夺走政权的那波人就找到我。我说过，我当时还兼着副市长，对吧？”
杜春分：“你是因为‘副市长’被严加看管？”
杜局微微颔首，嗤笑一声：“对，没几天她就受不了要离婚。那些人不知道你的存在，没了她，我一个人怎么都好办。有她跟着，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得分心保护她。所以她上午要离婚，我下午就带她办了离婚手续。”
邵耀宗不禁问：“离婚后那些人就撤了？”
杜局：“我不跟他们争，他们没理由堵着门不让我出去。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邵耀宗不禁说：“难怪春分说岳母死了，郭师长和赵政委也没怀疑过。”
杜局笑道：“他们又没见过她，上哪儿怀疑去。说起来还得谢谢她。不是她走的干干净净，郭师长和赵政委看到我这里冷冷清清，小杜你后来几年，不可能年年年底让他们帮我送东西。”
“那你还得好好谢谢人家呢。”
杜局点头：“是呀。否则你知道我有个伴儿，人在宁阳也不可能过来帮我晒被子。”
“蹬鼻子上脸？”
杜局不敢抖机灵，“现在清楚了？”
杜春分还有一点好奇：“十一年前你才四十九，按理说还能再生几个。我听人说男人八十都能生。邵耀宗，有句诗咋说的？”
杜局直觉不好，抢先道：“邵耀宗，敢说立马给我出去！”
邵耀宗灵机一动：“说什么？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

第91章 变了
杜春分不禁说：“对，就是这句。”
杜局朝腰间摸去：“我枪呢？”
“爹，爹，春分问的。”邵耀宗赶紧为自己辩解。
杜局：“她问你就说？”
“您敢不说？”邵耀宗反问。
杜局噎了一下，反了天了！
“老杜，别又想岔开话题。请正面回答。”
杜局：“我生了你养？”
“凭什么！”杜春分脱口而出。
杜局不禁问：“那你还问？非得我承认不行才行？”
“你看起来也不像啊。”杜春分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番。
杜局气个仰倒，这是闺女吗？
亲爹都调侃。
这是他祖宗还差不多。
杜春分不敢再继续，六十岁的人了，真气出个好歹，晚上她爷爷奶奶非得来找她。
“擀面杖有吧？”
杜局被问愣住，话题转移的太突兀。
邵耀宗：“应该有。我去看看。”
到厨房拿出一个大擀面杖。
杜局：“九点就做饭？”
杜春分无奈地看他一眼，“看着。我教你怎么把被子弄得蓬软舒服。”
要把日日铺在身下的棉被变得蓬松，只能去弹棉花的地方重新弹。
杜局不缺棉被芯，弹好暂时也用不着。再说了，杜春分也不知道市区哪儿有弹棉花的，她就抡起擀面杖朝被芯上砸。
每砸一下，尘土飞扬。
杜局很十分意外：“这么脏？”
杜春分：“就算你早几年拆的，那也有七八年了。铺了这么久，你说呢？”
“能不能用水洗洗？”杜局试探着问。
杜春分停下来，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爹，他是宁阳市的公安局长吗。
杜局：“不能？”
邵耀宗想笑。
杜局不懂闺女的心思，问女婿：“她又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看你是不是用水洗多了，脑袋进水了。”杜春分真想抡起擀面杖给她爹一下，“这是什么？棉花！有没有想过五六斤重的棉被浸了水多重？你拿什么洗？是准备搁松花江上洗，还是打算去鸭绿江里洗？”
杜局不禁说：“不行就不行呗。”
“这是不行的事吗？老杜，这是常识！常识你懂吗？”杜春分说着忍不住扬起擀面杖。
邵耀宗连忙拦住：“我懂，我懂，我跟爹说。你打累了换我。”
杜春分没好气地瞪一眼她爹。
邵耀宗小声说：“爹，这条棉被现在太硬，不敲敲打打弄软一点，回头不好缝被面。”停顿一下，看他老丈人在听，“打散开太阳才能照进去。否则晒不透。”
杜局懂了：“难怪我娘以前一晒被子就拿着棍子敲敲打打，我还以为她打虱子。”
邵耀宗忙问：“您被窝里还有虱子？”
杜局不禁瞪他。
“您说的。”
杜春分想笑：“不是他，是我二叔。”
邵耀宗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想着甜儿她们还在床上，可不能再弄一头虱子。”
杜局不禁问：“我有那么不讲究吗？”
邵耀宗不敢说“不”，“不是爹不讲究，是虱子泛滥。你干干净净的，别人不一定。万一在菜市场、副食店——”
“停！”杜局懒得听他瞎扯：“小杜累了，你去！”
邵耀宗愣了一瞬间，明白让他去干吗。
“给我，爹心疼了。”邵耀宗夺走擀面杖。
杜春分：“他心疼他咋不来？”
杜局心酸，这可真是他亲闺女，“我老了。”
“没看出来。”
杜局的呼吸听一下：“你是我闺女吗？”
“可以不是。”
杜局顿时噎得喘不过气来。
邵耀宗忍俊不禁，“春分，别气爹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早点做饭早点吃好给爹缝被子。”
七床被子，半个小时一床，也得弄到天黑。
天黑路不好走，四个孩子还晕车，太晚回去她们一夜就不用睡了。关键明天还得上学。
思及此，杜春分去厨房，案板底下有一只活鸡，菜盆里有一条冻得硬邦邦的鱼，还有萝卜、白菜和土豆，足够一家七口吃的。
杜局见闺女满意的微微点头，立即打开橱柜，“米面油鸡蛋都在这儿。”
“你的票不是给我们买米买面买油了吗？”
杜局：“我之前买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只能顿顿去食堂，天天下馆子。”
“会煮粥还是会烙饼？”
杜局想一下：“煮粥、蒸饭、摊鸡蛋饼，我都会。”
杜春分立即接道：“你做个饼给我看看。”
厨房里安静下来。
邵耀宗忍不住笑喷。
杜局气得瞪眼：“你能安静会儿吗？”
邵耀宗：“爹，我也会摊煎饼。面糊糊里面打几个鸡蛋，然后把搅匀的面糊糊倒热油锅里。摊开的时候是整个的，翻面的时候立马变得稀巴烂，跟炒面块一样。爹，您是不是这样摊的？”
“真当老子没带枪？”杜局不禁大吼。
邵耀宗心中一凛，“我闭嘴！”
杜局转过身，面向闺女，一见小杜打量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没他说的那么夸张。偶尔也能做个完整的。”
“这也叫会？”
杜局：“小杜，你是厨师，按你的标准我肯定不合格。远的不说，至少比邵耀宗会。”
“你跟谁比不行，跟他比？”杜春分无语，“他天天在部队，想学都没机会。你呢？朝九晚五还有周末。”
杜局道：“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可比他辛苦多了。”
杜春分想到她爹惊心动魄的前半生：“当我没说。拉开炉子烧水。对了，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得换煤球？”
杜局很意外，闺女怎么连这事都知道啊。
杜春分：“回头找一块布包住这个封盖然后再堵炉眼。这样你第二天早上不用换煤球，拿掉就可以烧了。”
杜局很好奇：“我给你买的那个烤炉也这样？那回头弄，我再给你换一个。”
“很多炉子都有这种情况，不是坏了，是做的不精细。再换也一样。”杜春分说着，转向他：“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没？”
杜局：“记住了，记住了。我还以为一夜就得一块煤球。”
杜春分又想翻白眼。
“小杜，不是你爹不懂。你想想咱们家的情况，我十八岁之前都没见过炉子。”
杜春分叹气：“老杜，我决定收回之前的话，不劝你再找个。我觉得你还是再找一个吧。”
杜局想笑：“再过几年我就退休了。”
“然后让我伺候你？我可没空。你再过几年退休，我可还得二十年。”
杜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我伺候你。我给你换煤球封炉子看家成了吧。”
杜春分顿时不好跟她计较，“你看着炉子，我去外面收拾鱼。”
“你什么时候杀鸡？”
杜春分：“水壶冒烟，水快开了再杀。”
邵耀宗拿着擀面杖过来：“打一遍就不用再打了吧？”
杜春分点头：“老杜，以后天气好就把被子抱出来晒晒，天黑之前收进去。”
“知道了。”
杜春分想了想，又问：“你这些年穿的鞋也都是买的吧？”
“你要是给我做，我以后就不买了。”杜局接的飞快。
杜春分很想给自己一巴掌，让她多嘴：“放寒假前没空。”
“需要什么回头我买。”
邵耀宗一边刷擀面杖一边说：“破衣服。”
杜局不禁瞥一眼他女婿，没跟你说，你闭嘴！
“真的。爹，鞋底都是用破衣服纳的。”
杜局仔细想想，遥远的记忆中，他娘纳鞋底用的好像都是没法穿的破布，“我别的不多，就破衣服多。”
“回头我给你收拾。”杜春分连忙说。
杜局：“你不知道。”
卧室里有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大木箱子。
木箱上面有手电筒、马灯等物，以防电压不稳突然停电。杜春分打开衣柜看到了被子，又见箱子上面东西多不好翻腾，就没动他的箱子。
杜局瞧着炉火还没上来，壶里得水还得一会儿，就去翻腾他的箱子。
四个小孩歇这么一会儿不难受了，趿拉着鞋把床让出来。
杜局把他以前的旧衣服拿出来。
二十年前杜局懒得存这些破褂子破裤子。自打买一两糖一尺布都需要票，他就不敢再大手大脚铺张浪费。
邵耀宗好奇，跟进去一看他扔出来的中山装只是手肘的地方磨破了，补补还能穿：“爹，这就是你的旧衣服？”
杜局示意他看那破洞。
邵耀宗：“您在窑洞的那几年，不可能没穿过带补丁的衣服吧？”
“那时候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情况？能一样吗。再说了，以前我在保密部门，现在在公安局。堂堂局长穿带补丁的衣服像什么样。”
邵耀宗不禁说：“勤俭节约，传统美德。”
“那你怎么不穿？”
邵耀宗真无所谓：“春分怕我给她丢人，让人误以为她吝啬抠门。”
“你就不怕我给春分丢人？”
邵耀宗：“我——”对上老丈人“你敢说试试”的眼神，立马咽回去，“我们是二婚，情况不一样。”
“我还是死而复生的爹呢。我们情况一样？”杜局说着，打量一番他，“邵耀宗，我怎么记得五年前，不，三年前，问你十句难答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
甜儿道：“今年变得。”
小美证明：“对！以前——”以前的爹可好糊弄了，现在越来越不好骗，“爹，你跟谁学的？”
“你们。”邵耀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姐妹俩都噎的没话了。
杜局转手递给他一堆衣裳：“拿出去！”
杜春分在收拾鱼，邵耀宗拿出去也不敢找她。
堂屋有两张宽大的椅子，他就把衣服放椅子上，然后帮杜春分压水——卧室有四个孩子帮忙，用不着他。
杜局买的鸡挺大一只。。
木耳、榛蘑这种配菜杜局橱柜里也有。看包装也是今儿早上刚买的。
杜春分就泡两把木耳和榛蘑，让邵耀宗把土豆皮全刮了，她开始剁鱼块，然后杀鸡拔毛。还没把鸡开膛破肚，邵耀宗就把需要的土豆刮好了。
邵耀宗接收剩下的活儿，杜春分去做红烧鱼。鱼做好之后，往钢筋锅里倒一茶壶热水，然后放上屉子，把鱼放进去保温。
鸡肉炒变色，加上调料和水，就可以盖上锅盖炖。这时候杜春分也没闲着。橱柜里只有白面和玉米面，她没动玉米面，把白面全弄出来和面。
面团一份为二擀两份面条，一份擀好一分为三放碗里，然后放橱柜里，留杜局赶明儿煮着吃。另一份放鸡肉上蒸。
不过蒸之前杜春分把她准备的配菜放进去，翻炒几下才放面条。
邵耀宗在厨房帮她打下手，本想问她中午是吃米，还是吃死面饼，见状不禁说：“你可真会省事。”
杜春分把炉子封一半，小火慢炖，“我倒是想贴一圈死面饼，可这锅太小，就算把菜上贴满，也不够你和几个孩子吃的。”
“这些面条也不一定够吧。”
杜春分朝钢筋锅看一下：“还有两盆鱼，差不多了。橱柜里还有面条，不够再煮一点，用菜汤拌面。”
面条在鸡汤上蒸熟，出锅前又跟小鸡炖蘑菇搅拌一下，香味更浓。
手擀面劲道，裹上浓浓的鸡汤，可谓是口齿生津。
甜儿她们几个一贯喜欢红烧鱼。可有这道面条在，几个孩子都不想吃，嫌吃鱼耽误吃面。
杜春分就把一盆鱼放橱柜里，她和邵耀宗以及老杜吃另一盆。
邵耀宗和杜局其实也想吃面条，可他们见几个孩子吃的香，吃完碗里的那一点就不好意思跟她们争。
杜局忍不住说：“小杜，怎么不多做点？”
“你家锅太小。”
杜局想到他在杜春分那儿，她炖大鱼都用大铁锅，“我回头也去买个铁锅。”
“你还指望我们每周都过来？”杜春分不禁看他。
杜局没这么想过，今天能来他已经很意外。这样说不过是话赶话说出来的，“不是，没有。我想的是春节。春节你放假，小邵也有可能放假，我这边三十晚上都得去局里看看。”
“公安局不放假？”
杜局：“越是过节我们越忙。平时几个值班的就行了。春节得加一倍。大过节的闹到公安局，肯定都是大事。你想想小事谁去我们那儿。不够晦气的。”
杜春分示意他问邵耀宗。
邵耀宗敢逮住机会挤兑他两句，可不敢在大事上糊弄，“应该不需要我们旅值班。不过我三十晚上肯定得跟不能回去的人一起过。”
杜局：“那让小杜她们先来，你过好了再来。小杜，我这边房间多，回头就给你们收拾。”
杜春分那边正房只有三间。杜局这边五间正房，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偏房。正房和偏房都有走廊，乍一看跟四合院似的，特别宽敞。
听到他的话，杜春分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不寂寞吗？”
“安静。”
杜局四十岁之前就没安生过。现在巴不得没人打扰。再说了，他早已习惯了寂寞。
无法忍受孤独和寂寞，他早背叛了人民背叛了党。
杜局：“以前工作忙也不经常回来。现在离你们近了，我周六下午过去，周一回来，一周也就回来住两三天。”
邵耀宗看到不远处的烤炉，“那岂不是每周都得点炉子？”
“去隔壁换一块就行了。”杜局朝西边看去，“副局长家。”
杜春分想笑：“那人家是不敢嫌你麻烦。”
“这院里的都不敢嫌我麻烦。”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我咋觉得这话里有话呢。
邵耀宗：“爹，以您的年龄，上面还没让您退休，您不可能只是局长吧？”
杜局倍感意外。
这个女婿不光嘴巴会说，反应也比以前快了。
“挂了个副职。”杜局道。
市政府已被革命委员会取代。
还挂着副职肯定不是副市长副书记之类的。
杜春分问：“副厅长？”
杜局笑了笑。
甜儿不禁说：“爷爷真厉害。”
“这算什么。不是这场革命你爷爷我早转正了。”
小美道：“那也厉害。”
“三个呢。”杜局看向邵耀宗：“你爹可比我厉害多了。”
小美看一下她爹，还跟以前一样，没多长点什么：“没看出来。”
邵耀宗好笑：“你能看出什么。赶紧吃。吃了把这桌子移开，你娘得给爷爷缝被子。对了，爹，你以前的那些棉衣，我们拿回去，等春分有空的时候再给你做。”
“好好的做什么？”杜局疑惑不解。
杜春分已懒得跟她爹搭话。
邵耀宗解释：“我摸了一下，好几件里面特别薄。棉花弄出来换新的。旧棉花回头跟我们的旧棉衣一起送去弹棉的地方再弹一下，留以后做棉裤。”
“你们那儿方便吗？”
邵耀宗：“您还有衣服吧？”
杜局有衣服，早几天刚买一套新棉衣。
邵耀宗见他微微点头：“那就哪天来这边买东西的时候再弹。”
“今天不买？”
邵耀宗：“洋胰子、雪花膏、牙膏牙刷，米面油盐，供销社都有。”
“以后缺什么跟我说一声，从我这里去百货商店方便。”
甜儿眼中一亮：“爷爷，我要——”对上她娘的眼神忙咽回去。
杜局笑道：“你说，没事。有我在你娘不敢打你。”
甜儿才不信，别以为她之前在屋里没听见，她娘发起火来都敢“大义灭亲”，“我的墨水没了，还缺一支钢笔。”
“派克钢笔？”杜局下意识问。
邵耀宗不禁问：“您还能买到派克钢笔？”
杜春分：“很好？”
邵耀宗不是很了解，听说过：“洋人的东西。听说今年初他美总统过来带给主席的礼物就是一只派克笔。”
平平和安安顾不上吃。
杜局赶紧说：“不一定有。”
四个小孩肉眼可见地失望。
杜春分忍不住说：“没有你说什么？”
杜局拿出中山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
四个小孩互看一下，同时伸手抢。
邵耀宗抬手拿过来，“我看看。”

第92章 自由
四姐妹愣住。
邵耀宗很意外，平时放在他岳父兜里，看似很寻常的钢笔居然真是派克笔，“爹，这个——”
“爹！”
四个小丫头回过神来，同时阻止他说下去。
邵耀宗吓了一跳。
甜儿赶紧说：“这是我的！”
邵耀宗愣了一瞬间，笑了，邵甜儿不愧是邵甜儿，这样的话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上面写你的名了？”
甜儿噎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没写我名也是我的。”
邵耀宗：“你叫它答应吗？”
“我，我——”甜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爹现在怎么变得，不光话多，还这么无赖啊。
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邵耀宗的手空了就找甜儿，见不在她那儿，意识到被杜春分拿走，“春分，我还没看好，这么急干嘛。”说着就伸手。
杜春分打量一番简单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钢笔，“一眼就看完的事，还要怎么看？”
“里面。”邵耀宗道。
杜春分拧开笔帽，“跟甜儿她们用的差不多啊。”
“你不懂。”邵耀宗伸手欲夺。
杜春分挡开，还给他爹。
邵耀宗扑了个空，却不敢再伸手，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岳父的手。
杜局好笑：“这笔都旧了。”
邵耀宗脱口而出：“我不嫌弃。”
甜儿不禁说：“您是不嫌弃。”
小美忍不住接道：“爹想嫌弃也没有啊。”
邵耀宗被挤兑的收回垂涎三尺的视线：“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
平平实在忍不下去：“刚刚夺笔的时候，爹怎么不说是我们小孩的事？”
安安点一下头：“对！爹刚刚咋不说？”
邵耀宗对上这俩闺女就不由地收敛。
说白了还是她俩小的时候，他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底气不足，“爹只是看看，又不要。”
甜儿瞥他一眼：“就怕看着看着就凭空消失了。”
拿到钢笔的一瞬间，邵耀宗还真是这样想的，被闺女无情地拆穿，顿时有些许尴尬。
杜春分：“你一天写不来两个字，要钢笔干什么？”
邵耀宗不禁为自己辩解：“谁说的？我是参谋长，天天都得写训练计划。”
部队的事杜春分不懂，就找她爹。
杜局：“你听他胡扯。他们训练有周期的，一个周期一个计划。平时常规训练，不用写训练计划。”
邵耀宗张了张口，“爹，你知道的是普通兵，我们是机步旅。”
杜局笑着问：“那你跟我说说，这么冷的天除了一个野外冬训，还有什么训练。”
物资保障跟不上，医疗水平有限，大冬天一个冬训就够了。
对抗演习的时候上面会给伤亡名额。训练可没有。不论冻坏几个，还是练死一个都是大事。
纵然机步旅的兵都是精英，邵耀宗这个参谋长也不敢狠操。
甜儿乐了：“爹，说不出来了吧。”
邵耀宗想一下，“爹，你这支笔是在哪儿买的？”
杜局：“申城。”
邵耀宗傻眼了，千里之外。
甜儿见状就知道申城很远，“爷爷，宁阳这么大都没有？”
杜局不清楚：“咱们回头去看看？”
甜儿忍不住说：“别回头啊。爷爷，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杜局笑了：“好，择日不如撞日。等着，爷爷去拿钱。”
杜春分赶紧提醒：“悠着点花。”
“再过几天就发工资了。”杜局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信封。
邵耀宗下意识朝屋里看，正好看到这一幕：“爹怎么把钱藏枕头下面？”
“这么点钱还买个密码箱存起来？”杜局拿着信封出来。
杜春分伸出手。
杜局下意识给她。
杜春分抽出三张大团结，剩下的还给杜局，“这是你生活费。”转手递给邵耀宗，“给他放回去。”
杜局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寅吃卯粮。”
甜儿不赞同这话：“爷爷，您说错了。小孩子才不会。”
小美附和，看一眼她娘，道：“因为小孩子没钱。”
杜春分气笑了：“平时没给你们零花钱？过年没给你们压岁钱？”
甜儿：“不够买一支英雄钢笔的。”
杜局道：“我给你们买。走了。”嘴上这样说，眼睛却看着杜春分。
杜春分摆摆手。
杜局拿着邵耀宗的车钥匙，载着四个小孩直奔百货商店。
邵耀宗收拾碗筷，杜春分扫地。
堂屋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把杜局的铺席找出来铺在地上。
邵耀宗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就把晒的最柔软的被芯拿过来，放在被里上，帮杜春分把被面盖上，她好穿针引线缝被子。
杜局家里也有挂钟。
邵耀宗看一眼，将将十二点半，“春分，我估计今天缝不完。”
杜春分：“缝三个把他床上的那三条被子换下来，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休息日没能休息不说，比上班还累。”
杜春分：“也就这一次。老杜现在知道罩被罩，以后一年拆开洗一次就行了。”顿了顿，“要能买个洗衣机就好了。”
邵耀宗见过洗衣机，很方便，“革命结束再说吧。别说咱们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不行。现在弄个洗衣机，很容易被打成腐朽享乐的资本主义。”
这点杜春分也知道，“我也就是说说。”
邵耀宗见她低着头穿针引线，看起来很辛苦，不禁说：“过了年甜儿她们就十二了。冬天的衣服她们洗不动，以后夏天的衣服让她们自己洗。她们只想吃不想做，刷锅刷碗洗菜的活儿都交给她们。”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她们手冻烂，再留下冻根。”
邵耀宗：“我说年后化冻。”顿了顿，“其实小心点也不会。”
“也就平平和安安能小心点。你指望甜儿？想都不要想。”说起这个闺女，杜春分停下来，“我觉得让甜儿进宣传队，不如让她当女兵。”
邵耀宗不赞同：“甜儿就不是个能拘束的性子。她们四个谁都行，就她不行。”
杜春分想到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邵甜儿连老师的话都不听，进了部队不出三天就得被人退回来。
杜春分：“你说得对。还是宣传队这种到处跑的工作适合她。”
邵耀宗笑道：“虽然过了年虚岁就十二了，可她们还小，不急。你先缝被子，争取爹回来缝好，咱们回家。”
有人搭把手把被子扯开，不用杜春分四个角的抚平，缝的也快。
甜儿的声音传到室内，第三个被子就快缝好了。
杜局停好车进来，杜春分正收被子。
“这么快就缝好一个？”杜局很惊讶。
杜春分顿时不想理他。
杜局只能找女婿。
邵耀宗笑道：“缝三个了。”
杜局不信，跟到卧室，床上多了三条被子，顿时忍不住说：“这么快？”
杜春分：“一个被子缝半天？”
杜局不知道，但他觉得被子那么大，应该缝很久才是。
邵耀宗解释道：“爹，今天就先缝三个。家里还有点活。我们先回家，过些天再来。”
杜局看一下腕表，两点多了：“那回去吧。天黑下来就冷了。”
杜春分没立即就走，而是带她爹去厨房，提醒他柜子里有面条，又教他煎个鸡蛋，用热水煮面。嫌味寡淡就放些白菜叶子。白菜帮子留炒着吃。
随后又提醒他还有一盆鱼，一次吃不完就分两次热着吃。
杜局莫名觉得好笑，闺女的口吻像交代小孩一样，“你们上次跟我说了。鱼肉块大，多热一会儿，否则里面冰凉冰凉。”
杜春分：“你记住就行。”顿了顿，“有合适的再找一个吧。”
“不找。”又不是早些年，挂着副市长，还要跟特务斗智斗勇，闺女又不在身边，他连洗衣服洗床单的时间都没有，必须得找一个伺候他的人。
再说了，万一再找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还不呕死。
甜儿道：“娘，爷爷不想找就不找呗。爷爷，以后周六去我们家。娘不欢迎，我欢迎你。”
杜春分打量她：“你爷爷给你买的啥？”
甜儿拔腿朝外面跑去，大声说：“不告诉你。”
不说杜春分也知道。
邵耀宗得把车给部队送去，车上的东西都得拿下来。
杜春分去她爹家的时候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带。几个闺女起先把东西藏身后，下了车没地儿塞，以至于她看得一清二洗。
一人手里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和一把铅笔。
杜春分：“就买这么多？”
甜儿不禁说：“英雄钢笔。娘，最好的英雄钢笔。”
杜春分不懂笔，分不清好坏，凭甜儿在她眼么前晃一下就收回去，她便知道笔很贵。四个孩子的这些东西说不定顶她一月工资。
“你们回来了？”
杜春分朝外看去，孙瑾拉着毛蛋进来，小孩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很新。
“你们也去市区了？”
孙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毛蛋的衣服是婶娘上午给他做的。怎么回来这么早？”
杜春分：“怕天黑降温感冒。”
孙瑾答应每周末教几个孩子画画，“那今天还学吗？”
杜春分看几个孩子。
甜儿点一下头就往厢房去。
杜春分早上没换煤，烤炉早灭了。
甜儿不禁说：“娘忘了换煤！”
杜春分信口胡诌：“我让你爹换的。你爹肯定以为我说的是堂屋和厨房的炉子。”
“爹可真是的，那么大人这点活也干不好。”
甜儿此言一出，孙瑾呛着——这孩子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杜春分朝闺女脑袋上拍一下，“去堂屋。”
小美问：“桌子也搬过去？”
杜春分点头：“这个炉子不能天天烧，离你爷爷床太近，时间长了就把他的被子熏黑了。”
几个小孩都知道被子很贵，她这话一出，甜儿不好再缠她娘把炉子点着。
若是杜局过来，从宁阳到这里也就半小时。
四个孩子晕车，邵耀宗不敢开太快，行了近一个小时。
留给孙瑾的时间不多，就教她们半小时。
天色暗下来，孙瑾回去做饭，留毛蛋跟甜儿她们一起练习。待她做好饭再来接毛蛋。
又是一个周末，杜局过来，杜春分不用去她爹那儿，孙瑾便上午和下午各教她们一小时。
杜局以前为了保命学了很多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多不压身。难得有人会画画，还愿意教几个孩子，就不让杜春分再去他那儿。
有需要缝的被子和棉衣就带过来。以至于直到小年，杜春分才带着几个闺女去她爹那儿。
大革命还在继续，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批，小偷小摸，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自然少了许多。
违法犯罪的人少了，平时公安局很闲，杜局就利用这段时间把连成一排的三间厢房收拾成闺女一家的住房。
布局跟杜春分家的堂屋一样。中间那间放一个烤炉。靠北边那间是她和邵耀宗的卧室。靠南边那间两张床并排放，留四个孩子住。
甜儿她们到卧室看到熟悉的摆设心下大安。
第一次过来，甜儿她们不敢乱跑，出去买东西都是脚跟脚跟着长辈。
这次觉得跟在家差不多，下午就跑出去，在大院里晃悠。
四姐妹长得漂亮，又是双胞胎，哪怕这个院里最刻薄的女人看见她们都不由得露出笑脸，问她们是谁家的客人。
甜儿不怕生人，直接自报家门。
一听说杜局的孙女，远远围观的人走近，问她是不是姓邵。
邵耀宗刚到军区的时候，很多人因为他是杜局的女婿对他很热情。因为杜局跟军区首长关系不错。
几个孩子到杜局这儿，干部大院的人对她们也很热情，因为邵耀宗是军官。那些戴红袖章的人谁家都敢砸敢破四旧，唯独军人家不敢动。
跟军官打好关系，可比跟杜局搞好关系有用。
没见早年杜局被关在家里，还是一群当兵的救了他。
大院的人露出善意，几个小孩当天就跟人家混熟了。
翌日清晨，杜春分洗漱后打算做饭，听到外面有人喊：“邵甜儿，邵甜儿。”
杜春分叹了一口气，打开门一看，险些想抓过邵甜儿揍一顿，第二次过来，今天不过第二天，就招来三个小女孩两个小男孩上门。
“邵甜儿个懒虫还在睡觉。”杜春分说完就朝偏房喊，“邵甜儿，有人找你玩儿，赶紧起来！”
甜儿趿拉着鞋，裹着大袄跑出来。
杜春分又想揍她：“回去穿衣服去！”
甜儿不放心：“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好，很快。”
杜局听到动静起来，正好看到四个孙女大步往外跑：“这么快就跟人混熟了？”
“没想到吧。”
杜局真没想到，昨晚睡觉前还寻思着带几个孩子出去转转，免得邵甜儿在屋里憋坏了，“今天周末，我有空，刚刚还想咱们一块置办年货。要不赶明儿再去？”
杜春分：“让她们在家，我跟你去。”
“能愿意吗？”杜局很怀疑。
军区大院周围有人家，但都是跟部队有关的单位或家属院。没有饭店更没有商店。人不少，但不是军嫂就是军人，甜儿她们都看腻了。
几个小孩在家属院长大很少能接触到外面的人，听到外面的情况。以至于新朋友说什么她们都特好奇。
吃早饭的时候，杜春分问她们去不去菜市场。
甜儿嫌弃的皱了皱鼻子：“那么臭，我才不去。”
“那你们在家别乱跑。”
不乱跑就不是邵甜儿了。
杜局开车载着闺女出大门，几个小孩就跟着大院里的孩子鬼鬼祟祟溜出大院。
值班门卫喊都没喊住。
甜儿看着被抛在身后的门，高兴地欢呼：“外面的空气真新鲜啊。”深吸一口气，“原来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第93章 打孩子
安安拉住她乱舞的手：“我们就这样出来，娘回来知道了会不会打我们啊？”
“赶在娘回来之前回去，你不说我不说大家不说，谁知道。”甜儿抓住她的手晃晃，“别担心啦。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吧。”
带她们出来的几个孩子附和：“是呀，是呀。邵一安，你就别担心啦。跟我们来。”
安安不放心地问：“去哪儿？”
三个小女孩和两个小男生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指向东南方向。
甜儿看过去，一片荒凉，目之所至全是光秃秃的树木，“那边有啥好玩的？”
“那边有个湖，可以滑冰。邵甜儿，你敢滑冰吗？”有个小女孩问。
甜儿想也没想就说：“谁说我不敢了。”
小美悠悠道：“不要故意激我姐姐。激将法这招都是我们玩剩下的。”
第一次偷偷背着父母长辈溜出来，甜儿十分激动，以至于压根没听出新朋友故意激她。小美出口，甜儿冷静下来，道：“对的。想玩直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
小女孩被拆穿，有一点点尴尬。
小男生没心思激来激去，问道：“还去不去？”
“去！”甜儿手一挥，小美、平平和安安跟上。
安安还是有点担心，扯一下小美的围巾。
小美：“娘打也是先打姐姐，你怕什么？”
安安张了张口，问道：“你不怕？”
杜春分天天要打她们，其实从没打过。甜儿跑太快是其一，其二便是邵耀宗搁中间和稀泥。
爹不在这儿，爷爷在啊。
小美：“爷爷不会看着我们挨打的。”拉一把安安，快速追上甜儿。
平平看着晶莹剔透的冰面，担忧道：“不会我们一上去就裂开吧？”
她身侧的小女孩立即说：“不会。你看那边！”
平平顺着她的手指看到对岸很多人，有十来岁的，有二十来岁的，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相隔十几米，平平都能听到他们摔倒所发出的“扑通”声。
那么大声音都没把冰砸出个冰窟窿来，平平放心了。但有了新问题：“怎么滑啊？”
那小女生道：“我拉着你。”
甜儿说：“不用你拉。平平，我拉你，小美，你拉安安。一会儿咱们换换。”
平平点一下头就把手递给甜儿。
然而冰面太滑溜，她们四个都没经验，拉起来还没走两步，拉的人扑通摔倒在地。
平平和安安吓得慌忙去扶她们。
摔倒固然疼，摔在冰面上确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甜儿撑着她们的手起来道：“没事。”
小美二话不说继续。
俩人摔出一身汗，找到技巧反而没力气，换平平和安安。
平平和安安摔出一身汗，跟她们同来的五个小孩也累得跪坐在冰面上。
小美摸摸肚子，有点饿了：“姐姐，我们回家吧。娘快回来了。”
甜儿很渴，想也没想就起来：“走，回家！”
几个孩子没大门钥匙，原本打算玩一会儿就回去，所以只是把门虚掩着。到家门口一看大门还跟她们走时一模一样，甜儿欢呼一声：“太好了，娘还没回来。”
推开门，甜儿傻眼了。
娘合着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扫把在院里等着她们。
甜儿想也没想转身就跑，嘭地一声，撞到安安身上。
“有本事跑出去就别回来。”
杜春分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甜儿登时一动不敢动。
杜局劝道：“小杜，先问问她们上哪儿去了。”
甜儿眼珠一转，有爷爷在怕啥啊。
“对啊。娘，问都不问就要打我们，你——”独裁二字咽回去，不敢再激怒她娘，“你这样可不像一个当娘的。”
杜春分：“那你说，你们上哪儿去了。”
甜儿：“我们就在院里。”
杜春分冷笑一声。
这个家属大院挺大，得有几十户人家。
回来不见几个小孩杜春分误以为她们在家属院另一边。
临近春节，该准备些过节吃的东西，比如窝头、馒头和粘豆包。
杜春分不想太累，准备一天准备一样，今天先准备玉米窝头。可她面和好还不见几个孩子回来，就有个不好的预感。
到门口一问门卫，跟她前后脚离开，杜春分顿时气的不行。
要是在家属区那边，她还不担心。外面的人都知道她们是军人的孩子。城里比部队那边乱，她们上次过来出去一次，还是坐车直奔百货商店。说句难听的，出去都不知道东南西北，居然还敢往外跑。
挂钟敲了十一下她们才回来，杜春分的耐心耗尽。
“邵甜儿，你确定一直在院里？”
甜儿被问的不确定，可死到临头总得赌一把：“不信你问小美！”
小美：“娘，我们一直在院里。平平和安安可以证明。”
安安可以证明，但仅限小事。
跑出大院玩这种事头一次，而且还去滑冰，安安不敢证明，开始酝酿情绪。
安安苦着脸的样子看在杜春分眼里分明是心虚：“安安说，她不敢证明。邵甜儿，给我过来！”
“我傻啊。”甜儿推开安安就准备跑。
安安刚刚酝酿出的眼泪被她推回去，顿时忍不住瞪她。
甜儿纳闷：“你这么看我干啥？”
安安不敢张嘴，就怕一出声破功。
杜春分一见内讧了，乐了：“合着你们没商量好啊？”
平平脱口而出：“商量好了。”
小美无力地翻个白眼。
平平意识到失言：“娘，我，我们——”
杜春分三步并作两步，转瞬间到了她们面前。
甜儿惊呼：“快跑！”
杜春分拽住她的胳膊。
小美、平平和安安跑到大门外。
杜春分抡起扫把朝甜儿屁股上打。
姐妹三人顿时一动不敢动。
甜儿大喊：“还不快跑？”
姐仨惊醒就跑，转身之际看到扫把一下一下落到甜儿屁股上，互相看了看，宛如英勇就义般进来。
杜局见状乐了，“小杜，别打了。”
用扫把头打的不疼，用“把”打的很疼。杜春分正是拿着扫把头，用扫把手柄揍甜儿。甜儿虽然没嚎啕大哭，她知道自己的手劲，甜儿的屁股绝对通红通红。
杜春分的目的是让邵甜儿知道，她真会打人。再有下次比这次还狠。
打了邵甜儿，小美、平平和安安也吓得不敢跑了。杜春分的目的达到，松开甜儿：“还不说实话？”
甜儿的身体一动，屁股就火辣辣的痛，倒抽一口气，“挨都挨了，还有必要说吗？”
杜春分抡起扫把，甜儿吓得赶紧说：“我们也没跑远。”
“我看你真是死鸭子嘴硬。”
甜儿忙说：“真的。我们就在南边。”
杜春分：“你觉得我信吗？南边什么都没有，你们能玩到现——”忽然发现一点她刚刚拽着邵甜儿的时候，她的衣服很潮，“你们滑冰了？”
此言一出，四个小孩同时后退。
杜春分顿时怒上心头：“你们居然敢滑冰？我以前说过多少次，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没有大人跟着不许去。你们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上去就拉甜儿。
杜局拦住：“小杜，打几下她们知道错了就行了。”
“没你的事，一边去！”
甜儿躲到她爷爷身后。
杜春分转手抓小美。
小美愣了愣，回过神痛的“啊”一声。
平平和安安吓得抱住彼此。
杜春分又打两下，听到低声抽噎，推到她爹身上。
杜局本想阻拦，身体被一左一右俩孩子抱住。
杜春分拉过平平：“天天说你最大，你是姐姐，你是姐姐就由着妹妹下冰？”
平平委屈：“我说我是姐姐，甜儿和小美不认，我有什么办法啊。”
“你不会打？”杜春分朝她屁股上一下，“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总能打的她们不敢去。”
屁股上挨了三下的平平越发委屈：“她和小美俩，我打不过啊。”
“你打不过，安安呢？”杜春分松开她。
安安不需要酝酿情绪，一见她娘过来，吓得嚎啕大哭。
左右邻居被哭声吸引进来。
看到杜春分扬起扫把揍孩子，赶紧过来劝说。
待他们到院里，安安屁股上也挨了三下，哭的险些岔气。
杜春分任由邻居把她拽开，“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杜老，您怎么也不拦着点？”
杜局心说，我倒是想拦。可我只有两只手，哪能护住四个孩子。
“她们太过了，溜出去不说，还去南边滑冰。”杜局朝闺女看一眼：“小杜也不是不让她们玩。没个大人跟着，这么冷的天，掉冰窟窿里面，就算没淹死，也能活活冻死。”
邻居惊讶：“滑冰——”猛地看向几个孩子：“是不是贺伟带你们去的？”
贺伟正是三女两男中的其中一个小男生。
甜儿忙摇头：“不是！”
她回答太快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贺伟的妈大怒：“臭小子！我跟他说过多少次，没大人跟着不许去。他就是不听！看我不打好他！”说着就往家跑。
甜儿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慌忙跟过去，看到贺伟的妈抡擀面杖，吓得立马阻止，“嫂子，嫂子，不能用这个。”
“大妹子，你让开，我有数。”
是不是做做样子，杜春分能看出来。
贺伟的妈显然不是。
杜春分道：“嫂子，今天这事肯定是我家那几个撺掇的。你，你要是把贺伟打出个好歹，我——以后甜儿她们还咋跟贺伟玩儿。”
贺伟的妈停下。
准备往外跑的贺伟停下：“杜姨，不是甜儿。”
贺伟的妈用擀面杖指着他：“那就是你。”
“不是我。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想去滑冰，是金红梅。金红梅怕邵甜儿不敢去，还用激将法激她。小美还说，激将法都是她们玩剩下的。”
甜儿和小美正好到门口，姐妹俩同时点头。
儿子是自己生的，贺妈妈也不舍得打，顺势放下手，“真的？”
贺伟点头：“我们也没敢往里面去，就，就在边上滑的。”
杜春分不禁问：“不是甜儿要去？”
甜儿冤枉：“我都不知道南边有个湖。”
贺母道：“甜儿之前没出过去，应该不知道。”
杜春分想想这是第二次过来，道：“那今天这事就算了。再有下次——”
“绝对没下次！”甜儿抢着保证。
杜春分看一下贺母手里的擀面杖：“再有下次，别怪你娘我心狠。”
甜儿打了个哆嗦：“擀面杖会打死人的。”
杜春分：“打死了正好，给我和你爹省口粮食。”
甜儿不知道她娘说的是真是假，当天晚上做个噩梦，惊醒摸到身边的安安，吓得抱住她。
除夕晚上，邵耀宗到的时候几个小的都睡着了。
年初一，给长辈们磕头拜年，拿到压岁钱，甜儿就拉着邵耀宗去她们屋里。
邵耀宗笑道：“几天不见这么想我？”
甜儿连连点头：“特别想。爹，你再不来，我就去部队找你去了。”
邵耀宗挑眉：“惹你娘生气了？”
那天甜儿死死地抱着安安睡后半夜，导致安安早上醒来浑身难受，问甜儿干嘛抱她。甜儿跟姐妹们有啥说啥，就把她做的噩梦和盘托出。
小美和平平认为娘吓唬她们。
可是安安吓哭了也没躲过去，小美和平平又觉得再有下次，真能拿擀面杖打她们。
甜儿担心，小美、平平和安安也担心。爷爷不敢不听娘的话，几个孩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爹身上。
小美闻言忙问：“娘跟爹说了？”
邵耀宗：“我猜对了？我就说，好好的你们怎么可能想到我这个爹。”
甜儿松了口气：“原来爹还不知道。爹，我们这几天可听话了。”
邵耀宗听话听音，道：“那就是早几天不听话。”
甜儿噎住，她爹啥时候学会推敲了。
小美：“我们就想看看大院外面的世界。出去看一下就回来了。只是忘了跟娘说，娘就打我们。”
安安点头：“可疼了。”
邵耀宗的眉头动了一下，连安安都挨了。
看来这事不小啊。
邵耀宗：“让我帮你们打回去？”
小美绝不敢这样想，摇摇头：“你打不过娘。”
邵耀宗的呼吸停顿一下：“那你们跟我说什么？”
甜儿小声说：“娘说再有下次就换擀面杖。爹，擀面杖那么粗，一下能把我打死。爹，你不想我死吧？”
此言一出，小美、平平和安安眼巴巴看着邵耀宗，
邵耀宗试探着问：“所以？”
甜儿抱住他的胳膊：“我知道爹最好最好了。”
小美跟着说：“爹是天下最好的爹。”
平平接道：“爹不帮我们，真会被娘打死的。”
邵耀宗乐了：“不说是吧？那我去问你娘。”
甜儿拦住：“说！爹，下次娘打我们的时候，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一下？”
邵耀宗：“你娘的脾气你们知道，我可拦不住。”
甜儿摇头：“不用拦！”

第94章 年幼无知
邵耀宗不禁说：“不拦还替你们挨不成？”
四姐妹的眼眸亮了。
邵耀宗气笑了：“看来还是打的轻。春分，春分——”
甜儿阻止：“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四个孩子像被掐住喉咙，吓得跟受惊的小兽一样往墙角里躲。
杜春分冷笑：“咋不说了？继续，让我也听听。”
邵耀宗做梦也没想到几个孩子找他不是劝说杜春分，再有下次打轻点。居然异想天开地让他代她们受过。
这么损的招儿都能想的出来，邵耀宗毫不犹豫地站杜春分那边。
杜春分道：“打你们肯定记不住。”
甜儿赶紧点头，“记得住。”
杜春分淡淡地瞥她一眼，跟邵耀宗出去。
甜儿不明所以，转向姐妹们，“娘什么意思啊？”
杜春分唠叨没用，打也没用，又不能把孩子打死，只能换招。
早些年每到大年初一都有很多人来给杜局拜年。
这几年大革命闹的，关系很好的人也不敢来往过密，导致大年初一一家比一家冷清。
去年前年乃至大前年，杜局一人过节，就买点菜和猪肉，吃两顿好的年就算过去了。今年杜春分一家过来，杜局不光把定量用光，还买了许多瓜子、花生和溢价奶糖。
杜春分和邵耀宗到堂屋，杜春分把瓜子、花生这些东西全收起来，用报纸包好锁她爹衣柜里。
邵耀宗把杜春分蒸的馒头、粘豆包等物锁橱柜里。
杜局被俩人搞懵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中午吃饺子。”
杜局的肉票买的猪肉全被杜春分剁了包酸菜饺子。放的配菜多，包了很多，昨晚和今天早上吃一顿，还足够一家七口吃一顿。
杜局下意识说：“不留着明天早上吃？”
“中午吃。”
杜局：“那你们也，也没必要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啊。”
“回头你就知道了。”杜春分说出来就转移话题，“你不出去转转？”
杜局不禁问：“去哪儿转转？”
“你领导、朋友家。”
杜局想说不用，到嘴边想到今儿是大年初一，“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杜春分小声问邵耀宗：“收拾好了吧？”
邵耀宗微微点头。
用炉子做饭，不需要人烧火。邵耀宗过来，也有人给杜春分搭把手，所以临近中午杜春分做饭的时候，四个孩子都没出来帮忙。
四姐妹平时习惯了闻到饭菜香就去洗手准备吃饭。
今儿迟迟没闻到，甜儿心慌，问小美：“娘做啥吃的？”
邵耀宗正好出来洗手，听闻这话道：“煮饺子。”
甜儿高兴地蹦蹦跳跳过来洗手。
邵耀宗悠悠道：“没做你们的。”
甜儿停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邵耀宗道。
甜儿不敢信：“爹在跟我开玩笑吗？”
“让我替你们挨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邵耀宗问。
甜儿张了张口，“你，你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邵耀宗微微摇头：“不是我小心眼。这是你娘的主意。你们不听话，偷偷跑出去玩儿不说，还敢去滑冰。有没有想过万一掉冰窟窿里怎么办？你娘不舍得打太狠，你们却当她挠痒痒。你娘很生气，不光中午，晚上你们也别想了。”
甜儿不禁说：“娘想饿死我们啊？”
邵耀宗：“三天不吃饿不死。你爹我以前试过。”
甜儿不相信，朝堂屋大声喊：“爷爷，爹说的不是真的。”
“你爹说的应该是真的。”杜局出来说。
小美在屋里待不下去：“啥叫应该？”
“他俩趁我不注意把东西都锁起来了。我问他们锁起来干什么，他们说回头就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了。”杜局爱莫能助地看着她俩。
甜儿看看她爷爷，又看看她爹，见她爹微微点头，她不信邪地去厨房，果然橱柜上多了一把锁，正是大门上的锁。
小美趴橱柜上往里看，原本挂在外面的鱼和鸡都在里面，盐、油和挂面也在里面。
平平和安安见状也过去看看，顿时慌了，眼中晶莹闪烁，这次却不是装的。
安安可怜兮兮地喊：“爹，我饿……”
邵耀宗心疼，可一想到她们四个干的事，心瞬间变得冷酷如铁，“你们算计着爹替你们挨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爹也会疼？”
安安惨兮兮的表情凝固。
平平不禁说：“我们正长身体啊，爹……”
“三天不吃也不会营养不良。”邵耀宗善意提醒，“饿了就喝水。撑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甜儿惊叫：“明天早上？”
邵耀宗：“后天早上也行，我和你娘没意见。”
甜儿的嘴巴合上，不敢再说一个字，眼神示意小美上。
小美试探着说：“爹，我们是您亲生的吧？”
邵耀宗笑道：“不是亲生的，我们敢饿你吗？”
小美想哭：“就不怕人家说您是后爹？”
邵耀宗无所谓：“有你娘那个后娘作伴，我怕什么？你娘不怕我就不怕。敢说你娘是后娘吗？”
只是让爹替她们挨打，娘就不做她们的饭。
败坏娘的名声，那以后都得她们自己做——小美眼中一亮，“爹，煮那么多饺子，你们吃得完吗？”
邵耀宗：“煮一半。”
甜儿顿时知道双胞胎妹妹想说什么：“剩下的一半呢？”
小美点头：“我们自己煮。”
邵耀宗乐了：“你娘连挂面都锁起来了，你觉得会给你们留一半饺子吗？别做梦了。我要是你们，拎两瓶水回房，然后睡觉。饿的实在撑不住就爬起来喝点水垫垫。闺女，爹得吃饺子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堂屋去。
安安拉住杜局。
杜局摇了摇头：“你拉我没用。今年大年初一，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不开门，有钱也没处儿买。”说着话把兜里的钱全给她。
钱换不来吃的，要钱有什么用。再说了，她们刚得了压岁钱，也不差钱啊。
安安没接，“爷爷，娘其实是吓唬吓唬我们吧？”
“你说呢？”杜局反问：“你娘的脾气像吗？”
安安老老实实摇头，不像。
可是她们做梦也没想到娘会饿她们，而且是两顿。
安安的眼泪出来了。
杜局瞧着心疼，可他一想到几个小的干的事，顿时对她们同情不起来，“爷爷真没办法。”
甜儿小声问：“爷爷给我们留点？”
杜局笑了，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你说，我端着饺子出来，能瞒住你娘吗？”
甜儿摇了摇头，她娘可聪明了。
小美问：“爷爷说不饿，吃不完呢？”
杜局：“你爹能吃完。你爹的饭量敞开了吃，你娘煮一锅他也能吃完。”
小美不禁说：“还是得找爹啊。”
邵耀宗端着盆出来，夹一个饺子：“想吃不？”
四姐妹同时点头。
邵耀宗塞自己嘴里。
四姐妹气得眼都红了。
邵耀宗：“我可不敢给你们吃。让你娘看见，我也得陪你们挨饿。”
平平小声说：“娘又没出来。”话音落下，杜春分出现在堂屋门口。
四姐妹吓得同时后退，离爹远点。
杜春分的视线从她们身上转向她爹：“你还吃不吃？”
酸菜饺子很好吃，杜局很喜欢，他更不喜欢挨饿，“吃！”
四个小孩的脸拉下来。
邵耀宗幸灾乐祸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的话吗？”
躺着省点力气。
姐妹四人还是觉得娘不过吓唬吓唬她们。
杜春分以前干打雷不下雨，是心疼四个孩子。甜儿和小美虽然打小没吃过苦受过委屈，可被生父抛弃也是不争的事实。
平平和安安打小内向，风吹草动都能把她们吓得封闭自己。杜春分更不敢训。不敢打甜儿和小美，也是怕吓着她们。结果一个个都当她是病猫。
杜春分能狠得下心，说饿她们两顿不是开玩笑。
几个小的在外面站十多分钟，太冷了受不了进屋，看着三个长辈吃好刷锅刷碗。
堂屋里连花生瓜子也没有，姐妹几人不得不相信——娘来真的。
邵耀宗好心把暖瓶递给她们。
甜儿十分想有骨气地拒绝，可肚子不允许。
这里没有麦乳精，更没有奶粉，有红糖，可惜也被藏起来。四姐妹只能拿着干干净净的搪瓷缸子，拎着暖壶去卧室。
坐在屋里是又冷又饿。
不得已脱掉外套躺被窝里。
她们昏昏欲睡时，太阳偏西，天色暗下来。
中午那顿饺子一家七口吃刚刚好。没做四个孩子的，杜春分就没下那么多。留下的那一半正好晚上煮了吃。
杜局吃着饺子，问道：“真不给她们留点？”
杜春分反问：“哪天掉冰窟窿里淹死，你赔我？”
“我上哪儿赔去。”杜局好笑，“那是孩子，又不是鸡鸭鱼。”
杜春分：“你知道就好。不给她们点厉害看看，真以为我是纸老虎。”
邵耀宗问：“明天早上是不是早点起来？”
“起那么早干嘛？”杜春分问。
邵耀宗心说，当然是做饭给孩子吃。
“回部队。”邵耀宗道。
杜春分转向她爹：“你明天是不是也得去局里？”
杜局嘴里有饺子，只能微微点头。
“那我们上午也回去。”杜春分想一下，“明天起早点把你柜子里的鱼和鸡做了，天冷放不坏，留你回头慢慢吃。”
杜局本来还寻思着闺女和女婿睡了，给几个孙女偷点吃的。
他家大门上的锁只有一把，钥匙有三把。杜春分拿一把，还有两把钥匙平时用不着被他扔抽屉里了。
听闻此话，杜局什么也不敢做。
万一被闺女发现，他买的那些鸡和鱼得他自己做不说，周六也甭想去闺女那儿。
要搁以往，到这个点邵耀宗也会劝两句。
闺女不仁，当爹的不义。
饭毕，他洗漱后就跟杜春分回房。
甜儿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撑着手肘坐起来：“爹娘睡了。”
小美有气无力地问：“你想偷吃的？”
“娘锁橱柜的那把锁是大门上的。爹娘睡了，大门得锁上，用的肯定是橱柜的那把锁。”
平平翻身坐起来就找棉裤。
小美左右看两人一眼，“柜子里全是没做的，你们会做？”
正准备起身的安安躺回去，瓮声说道：“不会。”
甜儿后悔：“早知道娘教我做饭的时候我就学了。爹娘睡了，我还不想吃什么做什么。”
小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早知道娘来真的，还不去滑冰了呢。膝盖摔的青紫青紫，被娘打一顿不说，还——”顿时说不下去——想哭。
安安无力地趴到肩头：“姐姐，我饿……”
小美扭头看着她：“你饿谁不饿。”
平平躺回去，双眼无神地望着房顶：“明天我就跟娘学做饭。”
甜儿附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小美瞥她一眼，还敢耍贫嘴，还是不饿。
“你啥眼神？”甜儿问。
小美：“明天别贫嘴。否则娘还得饿咱们一天。爹说了，三天不喝水人受不了，三天不吃饭死不了人。”
甜儿道：“明天供销社就开门了。”
平平不禁问：“你敢去？”
安安精神一点：“爷爷带我们去。”
小美很不客气地说：“天真。”
姐妹仨都转向她。
小美：“爷爷都不敢劝娘，指望爷爷带咱们去？咱们是孙女，娘是爷爷的亲闺女啊。爷爷跟谁亲？”
按理说隔辈亲。
毛蛋三天两头故意气他奶奶，王金氏天天要打他。毛蛋也是跟他奶奶亲。王金氏也是最疼他。
可她们不是毛蛋，身子骨虚弱，一阵风能吹走。
娘也不是毛蛋的爸。
毛蛋的爸是王金氏养大的，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娘不是她爹养大的。她爹对不起她，不敢跟她大声说话。
敢让老杜帮她们气小杜，老杜能把她们赶出去。
甜儿想通这一点，起身倒杯水。
安安伸手：“姐姐，给我喝点。”
“别尿床啊。”甜儿提醒她。
安安不禁说：“我就没尿过床。对了，痰盂呢？”
甜儿睡在最外面的，闻言就下去：“我去拿。”
邵耀宗听到开门声，小声问杜春分：“她们不会去厨房吧？橱柜门你只用线系一下。”
杜春分：“橱柜里都是鲜鱼鲜鸡和挂面、鸡蛋，她们拿出来也没法吃。”
邵耀宗想想橱柜里的东西：“有粘豆包和窝头。”
“硬的咬不动。”
厨房里有炉子，但用不着没点。没有温度的厨房里得有零下十度，什么东西都冻得硬邦邦的。
邵耀宗忍不住幸灾乐祸：“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让我替她们挨打，亏她们想得出。要是甜儿自己这么说，我不意外。平平和安安居然也那么想。”
杜春分：“看来你这个两个闺女真从以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关于这点，邵耀宗很高兴：“以后甜儿和小美调皮，不用再顾忌她们。唯一一点不好，安安太爱哭了。”
“哪个正常孩子挨打挨饿的时候不哭？也就邵甜儿，打到她身上还敢叫妹妹快跑。”
邵耀宗想说什么，又听到关门声，连忙把话咽回去，侧耳仔细听，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应该没去厨房。”
杜春分看他一下，说说理由。
邵耀宗：“连着两顿没吃，要去厨房肯定四个一块去。我听这脚步，像只有一个。”
正房那边的墙是砖墙，隔音很好。
几间厢房本是通的，再垒砖墙会把屋里弄得很脏。杜局收拾厢房的时候就用木板隔开。
隔着两道木板，说话声音听不清楚，但隐隐听听到。
杜春分坐起来仔细听听，南边很安静。
以邵甜儿的性子，弄到吃的肯定非常得意的欢呼。
杜春分示意他出去看看。
邵耀宗拿着手电筒打开房门，看到南边卧室门口有个痰盂。
关上门，邵耀宗不客气地笑了：“怕喝水喝多了尿床，拿痰盂去了。”
“那就不管她们，睡觉。”杜春分躺下。
睡太早，又睡得好，杜春分醒来天还没亮。
她一动弹邵耀宗也醒了，拿起床头的手表：“才五点。要不再睡会儿？”
昨晚睡着的时候顶多九点钟。
杜春分起身：“不睡了，睡多了头疼。”
邵耀宗把棉衣递给她。
夫妻二人从公厕出来，洗漱后杜春分就把鱼和鸡拿去堂屋。
堂屋里暖和，能自然化冻。
杜春分淘米煮粥。邵耀宗切白菜帮子。叶子留下给杜局回头煮面条。
锅里冒出白烟，放在烤炉边的鸡和鱼也软了。
邵耀宗找几个盛菜盆，杜春分把鸡和鱼剁成块放里面，就用之前盛鱼和鸡的洗菜盆泡一些干货。
杜局好奇，大清早咚咚咚的弄什么。出来一看，鱼和鸡剁好了，洗菜盆里是木耳、榛蘑等物，案板一觉的盆里还有切好的白菜帮子，“这怎么吃？”
杜春分：“吃粥就白菜。咱们吃饭的时候再炖鸡。”
“那早上不就吃不上了？”
杜春分点头：“本来就做好留你吃的。”
杜局不由地朝几个孙女的卧室方向看去。
邵耀宗：“她们不敢有意见。”
杜春分冷声道：“敢吭声我再饿她们三顿。”
杜局闻言莫名想笑：“我什么也没说，你可别冲我。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以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习惯了，杜局三天不动弹浑身不舒服，睡觉都睡不踏实。年三十和年初一窝在家里两天，今天再不活动，晚上顶多睡五个小时就得醒。
杜春分知道她爹，在她家陪孩子练半小时都不带大喘气：“别走太远。粥好了我就炒菜。”
杜局：“知道。”出来看到厢房门关着，犹豫片刻，走到窗户边轻轻敲几下。
“谁呀？”
安安睡在里面，她最先听到，小声问：“是不是爹啊？”
“是我。你们算计你爹，你爹还在生你们的气。你娘快做好饭了。别说我说的。”杜局说完就走。
头晕眼花不想动弹的四个小孩立马精神抖擞的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就拿着痰盂去公厕。回来不需要杜春分提醒念叨，倒水的倒水，刷牙的刷牙。
总共顶多十分钟。
邵耀宗忍不住跟杜春分分享，小声说：“要搁以往至少得磨叽二十分钟。”
“别理她们。”杜春分道。
四个小丫头太过分，邵耀宗跟她们说话也是用幸灾乐祸的语气。
这样的邵耀宗让人恨得牙痒痒。
然而四个小孩，皮如邵甜儿也不敢反唇相讥。
看到杜春分把煮粥的锅端下来，甜儿立马把炒菜的锅递过去。
平平端来盛油的小盆，安安递来锅铲，小美拿着盐在一旁候着。
邵耀宗乐呛着了，故意问：“干嘛呢你们？”
四姐妹异口同声：“我们跟娘学做菜。”
邵耀宗以为听错了。
杜春分很意外：“你们不是不吃也不做？”
甜儿：“那时候小不懂事。”
杜春分：“一夜长大了？”
甜儿点头：“就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咳！”
邵耀宗连忙别过脸去。
甜儿不禁问：“爹笑啥？”
“这句诗里的梨花不是真梨花，是比喻。”邵耀宗头疼，“你们的语文是不是数学老师教的？”
甜儿：“我也是比喻。”
小美轻咳一声。
甜儿立即说：“娘，教教我们吧。”
杜春分：“以后再闯了祸，我不做你们的饭，你们好自己做？”
甜儿下意识想点头，点到一半话咽回去：“我们想做给娘吃啊。”
小美跟着说：“是呀。娘天天做给我们吃，那么辛苦，也该我们孝顺娘了。”
邵耀宗又险些笑呛，“只孝顺娘？”
“还有爹。”甜儿立即说。
邵耀宗：“你们眼里终于有我这个爹了。”
甜儿微微摇头：“爹，你一直在我们心里。”
邵耀宗嗤笑一声，问道：“我傻吗？”
要搁以往，甜儿会毫不犹豫地说，你很傻。傻的钱被人骗光，还帮人家找理由。
这个节骨眼上给邵甜儿个胆子她也不敢：“爹不傻，我傻。”
邵耀宗抬抬手，出去笑痛快。
甜儿的脸黑了：“有这么好笑吗？”
杜春分不由得看她。
甜儿立马说：“很好笑。”
杜春分见她这么怂也想笑：“还学不学？”
肚子在咕咕叫，四姐妹很想不管不顾地啃窝头。可为了以后不再饿肚子，收回忍不住瞟钢筋锅视线，直勾勾盯着炒菜锅。
非常简单的醋溜白菜，放的油也不多，可那醋味和猪油香味飘起来，四姐妹就受不了了。
肚子一个比一个响，跟敲锣打鼓似的，忍不住频频咽口水。
邵耀宗进来就看到四个小孩捂着肚子，喉咙不停地动，“春分，等会儿再吃，我去叫爹。”
“我去！”甜儿顾不上头晕眼花，跑出堂屋就大喊：“爷爷，吃饭啦！”
那声音恨不得传遍整个干部大院。
杜局跑步回来：“这么快？”
甜儿立即道：“对的。快凉了。”
杜局大步进来，邵耀宗正盛粥，窝头还冒着白烟，“这叫快凉了？”
小美：“天气冷啊。爷爷，您年龄大了，吃凉的不消化。”递给他一双筷子，又给他搬个板凳，“娘，爷爷饿了，盛菜吧。”
杜春分手上都是水，打算擦擦手。
平平一见娘去拿毛巾，立即去拿锅铲：“娘，我帮你盛。”
邵耀宗又险些呛着。
杜局不禁问：“感冒了？”
“没有。爹刚才不在，太好笑了。”邵耀宗想想四个孩子围着烤炉的一幕就想笑，“春分一下多了四个徒弟。”
杜局奇怪，想问什么，看到坐他对面的四个孩子，恍然大悟：“你们啊。不对，你们不是说家里有一个会做饭的就够了？甜儿，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不吃也不学。以后工作有了钱，跟我一样天天下馆子。”
甜儿羞愧地说：“嗨，年幼无知的话，哪能当真啊。”

第95章 学做饭
杜局总算知道女婿为什么咳嗽。
邵甜儿可真能屈能伸。
杜局乐于看到几个孩子吃瘪，却还有一点不放心。
谁都有过年少无知的时候。
杜局也一样。
大部分小孩都没定性，包括小时候的杜局。
杜局就故意问：“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
四姐妹的第一反应是看她娘。
杜春分：“没关系。大不了下次饿她们两天。”
四姐妹齐齐变脸，大声保证：“不会！”
“那你们把锅洗了。”白菜盛出来，杜春分就把锅递给甜儿。
甜儿下意识说：“不吃好饭再洗？”
杜春分面无表情地说：“我如果希望你洗好再吃呢？”
“没问题。”甜儿把锅接过去傻眼了，咋洗啊。
邵耀宗提醒：“用温水。锅里有油，冷水洗不干净还冻手。这锅挺干净，先用抹布洗一下，再用温水冲一下就行了。”
平平去找洗碗刷锅的抹布。小美拎水壶。甜儿撸起袖子刷锅。安安把刷锅水端出去倒掉。
四姐妹齐心协力，一分钟就把锅洗干净。
杜春分炒鸡肉，然后倒入温水，封一半炉子小火慢炖，“吃饭吧。”
甜儿不由得朝炉子上看。
杜春分：“那是做了留你爷爷赶明儿吃的。”
甜儿倍失望：“我们不吃啊？”
杜春分挑眉问道：“想吃？”
甜儿吓得慌忙摇头，拿起窝头，夹一块白菜帮子：“我喜欢吃菜，不喜欢吃肉。”
杜局又险些呛着。
杜春分不禁看甜儿，能不贫吗？
甜儿不光不敢贫，饭后也不敢跟往常一样放下碗筷就颠。
邵耀宗意有所指道：“你娘跟人学做菜的时候，从刷锅洗碗开始。”
甜儿习惯性想说，知道了。到嘴边真知道了。
收筷子的收筷子，收碗的收碗，打水的打水，洗刷的洗刷。
屋里暖和，脱掉臃肿的棉衣，三分钟，锅碗瓢盆干净了。
四姐妹到杜春分跟前排排站好等候差遣。
杜春分朝桌子努努嘴。
平平和安安一时之间没懂。
小美去拿扫把，甜儿去拿抹布。
杜春分道：“案板上还有鱼没做。”
小美扫地的动作轻了。平平找个干净的盆把鱼盖上。安安把碍事的小板凳移到墙角。
杜局看到这一幕幕又险些笑呛着：“早这么听话你娘至于饿你们两顿吗？”
甜儿心说，不饿两顿谁知道娘来真的。
小美叹气：“不是无知吗。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说完就看她娘。
杜春分嗤笑道：“说人人都会说。”
甜儿：“我们发誓呢？”
“发誓有用你以前那个爹早死了。”
平平万分赞同：“发誓有用我那个娘也早死了。”
小美和甜儿齐刷刷转向她，你跟谁一边的？
平平惊醒，“娘要我们怎么做？”
杜春分挑眉：“我命令你们？我可不敢，别哪天跟人说我是后娘。”
平平被噎得忍不住看甜儿，都怪你，三天两头说娘是后娘。
甜儿瞪眼，我说的时候咋没见你替娘出头？
马后炮！
小美问：“爹，我们该怎么办？”
“说不如做。你们说呢？”
甜儿明白：“娘，我们一定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以前念叨太多次都没用，杜春分不敢信：“那娘等着。”
甜儿：“等着吧。我邵甜儿说话算话！”
邵耀宗和杜局双双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甜儿习惯性想为自己辩解，忽然想到早几天，明明答应娘不出去，结果娘前脚走，她们就跑出去滑冰。
不怪娘不信她。
“唉，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杜局买的是小公鸡，做得快。
吃好饭的时候，杜春分就把木耳等物放进去。打开炉子大火炖，这么一会儿已经差不多了。
杜春分把鸡肉盛出来就去刷锅。
甜儿立马帮她拿抹布。小美拎热水瓶。平平和安安不知道干什么，平平抢刷锅的活儿，安安帮忙开门倒水。
杜春分静静地看着她们跟个小蜜蜂似的忙个不停。
杜局等她们忙好，换杜春分做鱼的时候，冲孩子示意桌上的菜。
四姐妹不约而同地摇头。
甜儿甜甜地说：“这是娘给爷爷做的，我们不吃。”
小美道：“我们吃饱了。”
邵耀宗不禁说：“总算像个十来岁大的孩子了。”
甜儿闻言掐指一算，不敢相信：“我虚岁十二了？”
邵耀宗好笑：“不然呢？当自己两三岁。”
甜儿小孩子心性，碍于平平和安安，杜春分又不太管她们，尤其最近跟她们玩的最好的是小毛蛋，导致她们没意识到自己十几岁了。
小美忍不住说：“我这么大了啊。”
甜儿啧一声：“是呀。岁月催人老啊。”
杜局又险些被口水呛着：“邵甜儿，别怪爷爷没提醒你，再贫你娘能饿你三天。”
甜儿闭嘴，直到一家人收拾行李出门她都没敢再废话。
杜春分到车上，回头看一眼，一个个跟来的时候判若两人，顿时忍不住感慨：“还是得饿几顿啊。”
四个小丫头瞬间变成小鹌鹑。
邵耀宗拐弯之际，眼角余光看到她们居然闭目养神又想笑。
“停！”
杜春分赶忙喊。
邵耀宗靠边停下，“你也晕车？”发现她朝外看去。顺着她的眼神，邵耀宗按下车窗：“姜玲，蔡婶子，小石头。”
目不斜视的三人停下，循声看去，又惊又喜。
杜春分下来，看到小石头露出半张脸，“你们怎么在这儿？小石头，围巾围成这样不冷？”
姜玲道：“嫌捂着鼻子闷得慌。吃过饭没事，带他出来逛逛。你们这是去哪儿？”
杜春分指着西边：“去看看老杜。他家就在那边干部大院里面。这边没商店没供销社的，咋逛到这边来了？”
蔡母指着东南方向，“小石头他爸的工厂就在那边。”
“家属区也在那边？”杜春分顺嘴问。
蔡母道：“是呀。在工厂里面。可惜是楼房，啥都不能种。你们那边呢？”
杜春分给姜玲去过一封信，告诉她现在的地址，所以蔡家人都知道邵耀宗高升，一家人搬去军区。
姜玲洋洋洒洒写了三页不说，蔡营长也写了三页。话里话外与有荣焉，他上头也有人了。
姜玲忍不住说：“邵团长——现在该叫邵参谋长，从边防师到总部，就算住楼房也比咱们宽敞，比以前方便。”
杜春分：“瓦房。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好在院子比之前的稍微大一点。”
蔡母羡慕：“那也好。姜玲那儿别提了，特憋屈，我都想回去。”
姜玲：“您回去干啥？这么大年纪，到了老家病了都没法去医院。”
杜春分不懂，老太太老家的儿子不是挺孝顺的吗。
姜玲解释：“从农村到镇上都是泥路。赶上下雨天生病，只能在家等死。镇上只有一个卫生所，里面的医生还不如边防师家属区的医生，跟宁阳市人民医院的根本没法比。”
杜春分劝道：“那您就再凑合几年。过两年高升说不定就能分个大点的房子。”
虽然住的憋屈，但城里干净。
真让蔡母回去她说不定还住不惯。
蔡母道：“那我就再熬几年。对了，你爹他身体还好吧？”
杜春分点头：“好的很。”
话音落下，一股北风吹来，蔡母道：“回去吧。别冻着甜儿她们。”说着不由得朝车里看一下。
姐妹四人下来。
小石头喊：“甜儿姐姐。”
甜儿抿嘴笑笑。
姜玲诧异，这还是邵甜儿吗？
杜春分笑着解释：“晕车难受。”
姜玲不禁说：“我还奇怪怎么这么老实。原来如此。”说着说着忍不住调侃：“甜儿你居然晕车。”
邵甜儿的嘴巴动了动，愣是没敢开口回她，就怕灌太多凉风上车难受。
姜玲见状越发想幸灾乐祸：“真难得啊。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你这么乖的时候。”
甜儿瞪她一眼，爬上车。
杜春分道：“邵耀宗还得去部队报道。你们知道我们家在哪儿，改天周末或者小石头放假，去找我们玩儿。”
军区总部，姜玲不甚好意思：“会不会打扰你们？”
“你能帮我裁衣服，住下都行。”杜春分开玩笑。
姜玲不由得想起在边防师那几年，四姐妹的衣服有一半是她裁的。杜春分提起往事，多日不见而产生的一点点拘谨瞬间消失。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玲不待她开口，“上车吧。”
蔡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杜，等一下，你爹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杜春分停下，“您要给他说媒？”
“娘！”姜玲连忙使眼色，人家一个大局长，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
蔡母：“我这儿真有一个。儿媳妇，我说的不是外人，住咱们楼上的那个工程师的岳母。今年正好六十，退休前还是大学老师来着。
“小杜，那人很好。她孙子跟小石头大小差不多。小石头去她家玩，不是给小石头拿吃的，就是教他看书练字。人长得也不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姜玲道：“书卷气。”
杜春分实话实说：“谢谢婶子。别说书卷气，她是大家闺秀也没用。”
“你爹眼光这么高啊？”蔡母想想杜局的相貌和职位，“高点也应该的。是不是嫌年龄大？”
邵耀宗不禁说：“不是。我岳父一个人自在惯了。虽说再找一个人能帮他做饭，同样人家老了，他也得帮人家一把。”
杜春分赞同：“是呀。等他们都不能动，我还得伺候两个。他不找我也省心。”
蔡母想说人家也有闺女。
到嘴边说不出口，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久病床前无孝子。万一那个闺女不伺候，杜春分肯定做不到把人赶出去。
蔡母笑道：“那当我没说。你们快回去吧。”
甜儿勾出头来，“姜姨，小石头，蔡奶奶再见。”
姜玲冲她挥挥手。
甜儿躺回去闭目养神。
邵耀宗：“爹不找是不是怕给你们增加负担？”
“老杜他还想不到这么远。他还当自己年轻小伙子。”杜春分道。
邵耀宗想想他岳父今早跑步跑了半小时，那精神状态，不看他头上的白发，说他二十五岁也没人怀疑。
“希望爹继续保持。他这个心态能再保持二十年，你我就轻松了。”
二十年后，闺女嫁人，她退休，拿着退休金，每天少做一半人的饭，只需要伺候一个老人，确实很轻松。
杜春分：“你爹娘找过来呢？”
车速慢下来。
虽说有断绝关系的凭证，可法律不认可。
生身父母不管不问，人言可畏啊。
甜儿不禁说：“交给爷爷啊。”
杜春分和邵耀宗相视一眼，对啊。
作为小辈不好出面。
杜局完全可以无所顾忌。
杜春分：“看来你真得好好孝顺你岳父。”
邵耀宗无比赞同。
周六下午，杜局过来，发现偏房的门虚掩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别提多意外。
“小杜，你点的？”
虽然学校还没开学，杜春分也不得闲，中午教孩子做饭，饭后教她们洗碗，院子里的地还得收拾，开春好种菜：“你女婿中午回来点的。”
杜局心底不禁感慨，亲儿子也做不到这份上：“你眼光比我好。”
“找对象的眼光？”杜春分瞥他一眼，“那是我用心。你但凡用点心，我娘可能也不会跟你离婚。”
杜局：“可能吧。可两份工作两面人，哪顾得过来。”顿了顿，“过去的事不说了，要不要我帮你刨地？”
杜春分：“你歇着吧。”
“甜儿她们怎么样？没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杜春分也以为她们睡一觉就忘了。
孰料快一周了还没忘。
杜春分：“没有。看样子真想学做饭。这几天每到该做饭的时候不用我找自己就回来了。”
哪像早几年，做好饭喊她们都不答应，非得邵耀宗一个个去抓。
杜局不由地找四周看去，“没在家？”
杜春分：“上午写了半天作业，在小毛蛋家玩呢。你进屋暖和一会儿，我这边快好了。”
杜局看一下手表，不过三点钟。
“我去军部那边转转。”
父女二人中间分开太多年，像甜儿跟邵耀宗那般撒娇，杜春分做不出来。
贴心的话，她也说不出，不习惯。
杜春分也不知道跟她爹聊什么：“那你回头跟邵耀宗一块回来？”
杜局正是这么打算的。
到军部，远远看去，训练场全是兵。
杜局怀疑女婿也在那儿。
慢悠悠过去，果然邵耀宗在盯着机步旅训练。
几个营长都认识杜局，见他过来立马敬礼打招呼。
邵耀宗随口问：“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邵耀宗：“找我啊？”
“随便看看。”杜局打量他一番，又打量一番几个营长，身体都不错，比他以前见过的很多兵精神，可以好好练一练，“小邵，我记得你说，你有训练计划。拿来我看看。”
邵耀宗有鬼个训练计划。
先前那样说不过糊弄他岳父。
邵耀宗干咳一声，道：“在办公室。”
一营长不禁问：“参谋长还弄了训练计划？”
邵耀宗点头，大不了连夜写。
杜局怀疑压根没那玩意。
他女婿这几年确实比以前长进多了。可论说谎还不如邵甜儿。
杜局：“那回头拿给我看看。我去里面转转。”
“好！”邵耀宗巴不得他赶紧走人。
杜局停下。
邵耀宗心里咯噔一下。
杜局见状确定邵耀宗没训练计划，不过他很好奇邵耀宗怎么给他变一个出来，故意装作不知，“五点在大门口等我。”
“是！”邵耀宗应的铿锵有力。
哪怕几个营长第一次见翁婿相处也看出他们的参谋长怕他岳父。
二营长试探着问：“参谋长，怕杜局？”
邵耀宗的眼皮一动，道：“我这是对老革命的尊重。”
几个营长想到关于杜局的传言，据说以前在首都干情报工作，接触的都是大人物。到了这边也没松懈，几年前部队出的间谍案就是他提供的情报。
这几位营长特别佩服有真本事的人，顿时不敢调侃。
邵耀宗头疼了，训练计划这种东西他只听说过。甭说他，王旅长也拿不出来。
恨不得时光倒回，给嘴快的自己一巴掌。
纵然他希望时间暂停，可时间却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天还是一点点暗下来。
从昏暗到漆黑，邵耀宗开车抵达门口，车上除了他还有俩人，王旅长和薛副旅长。
四人一辆车，薛副旅长去王旅长家蹭饭，邵耀宗跟他岳父回家。
甫一进院，邵耀宗就看到杜春分跟早几天一样，不是忙忙碌碌，而是在堂屋里坐着。
杜局闻到淡淡地香味，问道：“饭做好了？”
“还在做。”杜春分道。
杜局误以为锅里煮着什么，她暂时不忙。因为她就开一道门，导致杜局直到门口才看到另一扇门后面有四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正是甜儿、小美、平平和安安。
安安拿着锅盖，小美拿着调料，甜儿挥舞着锅铲炒菜。
几个孩子虚岁才十二，周岁还未满十一岁。纵然天天习武，力气也没法跟大人比。甜儿炒一会儿就累了，锅铲递给平平。
平平又炒一会儿，拿筷子尝一下，总觉得味道有点淡，让小美再放一点点盐。
宛如老僧入定的杜春分起身道：“差不多了。”
“我觉得有点淡啊。”
杜春分：“那是白菜帮子还没入味。”
“那我盛出来吗？”平平问。
杜春分点一下头。
平平把菜盛出来，小美拿个空盆盖上，甜儿往炒过菜的油锅里倒半锅热水，转瞬间水沸腾，就把杜春分擀的面条放进去。
面条沸腾，加一点猪油和食盐，平平就把白菜叶子放进去。
杜局瞧那白菜叶子切的有大有小，便知道是几个小孩的手笔，“你们居然真坚持下来了？”
甜儿：“当然！我邵甜儿一向说话算话。”
杜春分不客气地问：“不过一周就忍不住显摆？”
甜儿反问：“娘，你在用激将法吗？”
杜春分把球踢给她：“你说呢？”
以前甜儿一直觉得她娘数落她们就过过嘴瘾。
然而她娘居然真能狠下心来饿她们两顿，甜儿不敢再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杜春分：“先吃饭。”
饭后，杜春分也没碰碗筷，姐妹四个分工合作，一会儿就把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甜儿放好碗筷，往板凳上一坐，叹气道：“好累啊。”
杜春分：“你们四个干都觉得累，以前我一个人做有说过累吗？”
甜儿十分想说，您是大人，我是小孩啊。
可杜春分是一个人，她们是四个人。这话甜儿说不出口。
“娘，以后你静等着享福吧。”甜儿道。
杜春分：“我去洗脸刷牙，你们就从给我倒洗脚水开始？”
甜儿的嘴巴又动了动，万分想说，洗脚水也要我们倒。对上她娘等着她反驳的视线，甜儿甜甜地笑道：“好的。娘，炉子得你封，我封不好。”
杜春分：“我教你。灭了明天就用厨房的炉子做饭。”随即补一句，“以后你们四个轮着来。”
不让邵甜儿一个人做，邵甜儿立即应下来，随后把厨房的烧水壶拎过来。堂屋和杜局房里的烤炉先前烧的热水被她们刷锅洗碗用光了。刚刚烧的还不热。
一家人用这壶水洗脸刷牙，用暖瓶里的水洗脚。
待暖瓶用的干干净净，烤炉上的水也沸腾了。
两壶水倒入暖瓶里，可以封炉子了，杜春分就双手叉腰，指挥闺女干活。
最后她检查一遍，确实封严实，就回去歇着。
到室内杜春分惊讶。
邵耀宗吃过饭就洗脸刷牙洗脚，然后往屋里钻。杜春分以为他训练累了，居然在写什么东西。
“不是写检讨书吧？”
邵耀宗：“我根正苗红，历史经得起推敲查询，我写什么检讨书。”
杜春分看过去，很是意外：“训练计划？冬训刚结束又集训？”
邵耀宗压低声音：“写给爹看的。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以前杜局房里没电灯。后来邵耀宗得空就从厨房给他牵一根线。杜春分又托汪振东给他买个小床头柜，带锁的。
杜局就把他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书拿过来，看完就锁柜子里。
偶尔也会带文件过来，靠着枕头处理。
今日便带来一些不要紧的文件。不过因为不要紧，都是些小事很好处理。他处理完睡觉了，邵耀宗还在奋笔疾书。
统一熄灯了，邵耀宗点起蜡烛。
杜春分忍不住说：“给老杜看，又不是给首长，随便写写好了。”
“万一爹拿去给首长怎么办？”邵耀宗不放心。
杜春分：“老杜也当了几十年兵，是不是糊弄他还看不出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邵耀宗：“爹先让首长过目呢？我总不能说，爹，给，我的计划书，我随便写的，你随便看。我欠骂啊。”
杜春分问：“还得多久？”
“明儿周末可以起晚一点。”邵耀宗停顿一下，“上周末是我值班，这周末是薛旅长。”
杜春分：“那我先睡了？”
邵耀宗头也不抬地说，“睡吧。”
杜春分睡的迷迷瞪瞪觉得半夜了邵耀宗还在写。又觉得不可能，啥计划书能写那么晚。
翌日清晨，杜春分看到烧了一半的蜡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蹑手蹑脚出去，杜春分就喊几个闺女起来。
甜儿她们早上得练武，杜春分就把人赶去院里，她做早饭。
早饭快好了，估计邵耀宗夜里一点睡的，也睡了六个多小时差不多了，杜春分才叫他起来。
邵耀宗还是有点困，吃过早饭又睡个回笼觉。
杜春分不好跟她爹解释，索性跟邵耀宗去卧室。杜局误以为小两口独处，就把几个孙女带出去。
到路口迎面碰到一群小孩。
甜儿下意识看过去。
其中一个小男生哼一声。
甜儿循声看去，不是旁人，正是陈鑫，正恶狠狠瞪安安，“找打是吧？”
陈鑫不由得后退一步，冲小伙伴们道：“我们走。不跟她们玩儿。”
甜儿很嫌弃：“谁稀罕跟玩儿。爷爷，我们去哪儿玩儿？”
今儿周末，又恰逢寒假，有些来走亲戚的还没走，以至于院里人特多。
杜局瞧见王旅长拉着毛蛋在南边路口跟什么人聊天，“哪都不去，你们就在院里。希望你娘饿你两天，我也不拦着。”
甜儿这辈子都不想在挨饿，看到爷爷往南去，立即跟过去跟毛蛋玩儿。
毛蛋能玩的游戏不多，恰好有一个他可以。
邵甜儿回家找出跳绳的绳子，又找来一个小孩，让两个小孩帮她撑着，她跳绳。
王旅长忍不住说：“你倒是会使唤他们。”
甜儿见他面带笑意，并没有生气：“等一下换我们，让毛蛋跳。”
王旅长心说，你也不看看毛蛋的身体。
然而他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儿子弱弱地说：“我不跳，甜儿跳。”
“谢谢毛蛋。”甜儿大包大揽地说：“以后我罩着你。有人欺负你尽管去五年级找我。”
王旅长知道邵家几个小孩上小学，也知道甜儿她们多大，潜意识以为四年级，所以从没问过别人。听闻此后很意外：“那到秋就上中学了？”
杜春分跟几个孩子提过留级的事。
郭凯旋下乡那次给几个孩子留下的印象太深，哪怕甜儿上学期期末又考全班第一，也不想太早毕业。
甜儿道：“还是五年级。我娘说我高中毕业太小，啥也不懂容易被骗。”
从六九年开始，初中和高中毕业的学生都下乡，下乡的人多了，管理不到位，这两年出了不少乱子。
去年上面就下发文件，令工厂解决知青返城就业问题。
上面都干涉了，王旅长等人自然有所耳闻。
陈司令从家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看来我也得让陈鑫再留一年级。”
安安不禁说：“我还得再跟陈鑫当一年同学啊？”

第96章 做家务
安安一直没开口，突然来这么一句，陈司令愣了一瞬间，看到小丫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莫名想笑，居然有小孩敢明晃晃嫌弃陈鑫那小子。
“不想跟陈鑫一班？”
陈司令的语气带有些许笑意，态度很和善，哪怕安安跟他不熟也敢轻微点头承认。
“因为陈鑫抢你的画？”
她的画被抢，她也打了陈鑫，算是两清了。
安安想想：“不全是。”
陈司令很好奇：“那是因为什么？”
这几年安安是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可潜意识里的不安让她不如甜儿想说什么说什么。踌躇好一会儿，朝杜局看去。
杜局笑道：“因为陈鑫过于活泼，你不喜欢太活泼的同学？”
安安想解释不是这样的。
陈司令道：“杜局说的真含蓄。安安，是不是因为陈鑫调皮捣蛋？他下课不找你麻烦，你别管他。上课调皮尽管告诉我，我打他。”
陈鑫远远看到他爸爸在跟邵一安说话，直觉没好话。忙不迭跑过来，果然不出他所料，“爸爸，我上课从不调皮。”
陈司令：“你说的没用。赶明儿我就问问你班主任。”
陈鑫转向安安：“是不是你？告状精！”
安安淡淡地瞥他一眼，转向甜儿那边。
陈鑫瞪眼：“你什么意思？”
“蠢小子，什么意思都不懂？人家嫌弃你。”陈司令看着小丫头的背影，不禁笑了，小丫头还挺有个性。
陈鑫忍不住嚷嚷：“你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你呢。”
陈司令好笑：“大点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安安嫌弃你。”
小男生被激的想说，说就说，谁怕谁！抬眼发现王旅长、杜局长都在笑，要面子的小孩朝他爸身上捶一拳，脑袋埋在他怀中。
陈司令下意识搂住他：“害羞了？”
“没有！”声音不小，然而那小脸红的很红富士似的。
自打陈鑫懂事，越来越不可爱。
陈司令有几年没见过儿子这样，觉得很新奇，更想笑：“没有就没有。”
“那你还笑？”陈鑫虚张声势地大声问。
陈司令：“笑也不行，那我哭？”
陈鑫想象一下他爸爸泪流满面的样子，打了个哆嗦，好恐怖，“算了，算了，反正又不是笑我。”
“那我笑谁？”陈司令故意问。
陈鑫抬手一指：“邵一安。”
安安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鑫瞪大眼睛：“看什么看？”
安安想一下，又找爷爷。
甜儿跟杜局一天说的话，赶得上安安半年。可杜局就是知道安安想问什么。
杜局笑着说：“不可以打人。”
安安很是失望，忍不住看一眼陈鑫。
陈鑫后知后觉，不敢信：“你又想打我？邵一安，我警告你，再敢打我别怪我不客气。我可不是以前的我。”
“那你是谁？”甜儿问。
陈鑫不由得退到他爸爸怀里，“我和邵一安说话，没跟你说话。”
甜儿：“邵一安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邵一安打你，你不客气。我打你，你跟我客气，是不是你不还手，让我打啊？”
“想得美！”陈鑫哼一声，抓住他爸爸的手：“我们走！别跟她在一块。”
陈司令没动：“去哪儿？我等一下得去部队。”
“我跟你去。”陈鑫不假思索道。
陈司令出来便是找儿子，“不玩了？”
玩什么玩啊。
他得练武，好早日打败邵一安，再打败邵甜儿。
“没什么好玩的。”陈鑫很嫌弃地说出来，推着他爸往家去。
到家门口陈鑫先他爸一步跳上车。
如果说陈司令以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霸王，无法无天的刺头。经被安安打屁股，羞的嚎啕大哭一事，陈司令意识到儿子再皮也是个孩子，是个小男生，也有羞耻心，也有软肋。
他以前觉得儿子没法管，早晚得进去。如今知道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陈司令擅长带兵打仗，又去军事学院进修过，不说熟读孙子兵法，至少近代大规模或有名的战役，他如数家珍。
这些了解多了，即便不刻意去学，腹中也有许多弯弯绕绕。对付一个虚岁才十二岁的小男生足够了。
陈司令：“你的寒假作业写完了？”
“过几天再写。”陈鑫到车上就翻腾他爸爸的东西。
陈司令胡扯道：“邵一安的寒假作业可做完了。”
“做完就做完呗。”陈鑫浑不在意。
要搁以往，陈司令非收拾他不可，“知道邵一安为什么嫌弃你？”
小男生不乱翻腾了，给他爸爸一个正脸。
陈司令：“你打不过她，成绩不如她，连寒假作业也没她写的快。换你是她也嫌弃你。爸爸可不是故意激你。你这学期再考不及格，就给我留一年级。”
“我不要！”陈鑫大怒。
陈司令：“跟邵一安一起升初中，继续被她嫌弃？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拿寒假作业。不会写的别问你爸我，我也不会。问小高，他上过大学。”
陈鑫从车上跳下来，急急地问：“小高叔叔还上过大学？”
陈司令意外：“你不知道？”
“你又没说。”说着话就往屋里跑。
陈司令下意识问：“跑什么？”
“拿书包！”
小少年的话音落下，拖着书包出来，爬上车催他爸爸快走。
到路口大喊一声：“邵一安。”
安安下意识循声看去。
少年冲她扮个鬼脸就催警卫员快开车。
安安不禁说：“幼稚！”
杜局想笑，也不看看你才多大，就嫌人家幼稚。
“爷爷！”
杜局的呼吸一顿，轻咳一声把笑压下去，“怎么了？”
“可不可以跟娘说，我不想留级。”
杜局：“你娘让你留级，不是因为你学习不好。你今年周岁十一，初中和高中加一起四年，高中毕业十五周岁，不论当兵还是下乡都太小。”
杜局不说，王旅长等人没意识到。
他这么一说，三三两两闲聊天的人不禁说：“安安，你爷爷说得对。十五岁太小。你跟你爹一样优秀，人家部队也不要。”
安安不禁找杜局，宣传队也不行吗？
十五岁高中毕业进宣传队没问题。
据杜局所知，宣传队的人一半以上嘴巴特厉害，脑子转的快。安安这么小进去，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杜局微微点头。
安安嫌弃的皱眉。
杜局笑道：“是陈鑫打不过你，不是你打不过陈鑫。你还怕他？”
“他很烦，见着我就哼哼唧唧又不敢跟我打，我不想看到他。”安安不禁嘀咕。
杜局：“你们同校，同住在这个大院里，即便不同班，他想故意气你也有的是机会。”
安安仔细想想，爷爷说得也对。
“唉，我再忍他一年吧。”
围观的中学生闻言忍不住想说什么，被其母拽一把。
那中学生疑惑不解。
她妈瞪她一眼，小孩子的事，今天闹得不可开交相看两厌，说不定过段时间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和好了。
大人不帮忙劝说，跟着起哄架秧子，反而会把矛盾闹大。再说了，陈司令是邵耀宗的领导，人家内部矛盾，他们外人跟着掺和，极有可能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经家长这么一拦，中学生再想开口已错过机会。
安安和平平换下小毛蛋和另一个小孩，帮甜儿和小美撑跳绳。
她俩跳的身上隐隐冒汗就换平平和安安。
杜局看一下手表，将将十点钟离中午还早，就让四个小丫头慢慢玩儿，他去南边转转。
元旦后春节前，部队三天两头开会，忙得不可开交。年后反而闲下来。
杜局到他老朋友家，不出意外，老两口都在家。
首长的夫人给他搬张椅子，就以找邻居借个鞋样为由躲出去。
杜局见状不禁问：“出什么事了？”
首长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你来之前我正跟你嫂子说，我这么大年龄是不是该退了。”
对方比杜局大不少，没有这场大革命早退了。
杜局：“上面怎么说？”
“上面忙着跟那些人斗，哪顾得上这边。”
杜局道：“那就再等几年。部队不缺人，一旦时局稳定，你不退都不行。”
首长这些天每天都会看报纸。可越看越没底——你方唱罢我登场。简直一天一个样。导致他想安排几个人都没法安排。怕今天刚送过去，明天被连累下放。
“那就再等两年。不下文件让我退，我就装不知道。”
杜局笑道：“我现在就是这样。反正宪法也没规定六十岁必须退休。”
首长回想一下，笑着颔首：“也对。在小杜那儿还住得惯吧？”
他不问，杜局都不好意思说：“我这个女婿啊，不是我夸口，比你儿子孝顺。”
首长一万个不信。
女婿这么孝顺，谁还养儿防老。
他只听说过女婿吃绝户。
杜局：“不信？我以前也不信。昨天下午我到的时候也就三点钟，床铺好了，卧室烧的暖烘烘的。等我晚上睡觉，墙壁都是温的。”
“你闺女弄的吧。”
杜局微微摇头：“小杜也会帮我收拾，但不会那么早。她会过日子，早半天就多烧一块煤。再说了，三点钟屋里已经烧热了，肯定是中午弄的。小杜中午忙着做一家人的饭，没空点炉子。”
“依你这样说，他还真孝顺。对了，昨天说邵耀宗弄了个训练计划什么意思？”
杜局昨天到首长办公室没说两句话就被一个电话打断。虽然他没请杜局出去，杜局也先一步出去。后来怕撞破秘密，就没再过去。
不全是他这人识趣，而是他觉得就现在外面还在闹革命的情况，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杜局：“他之前跟我胡扯说有训练计划。我昨天管他要，他说回头给我。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提都没提，估计还没写好。可能得过几天。”
“不会是按照他在军校学的那些写吧？”
杜局道：“他真能编一套训练教材出来还好了呢。过几年你的机步旅个个都是文武双全的高材生。”
首长想想还真是这样：“回去你催催他。”
杜局以前在敌营时，不光接触过黄埔军校的高级将领，还跟留学归国的军人打过交道。他本身也上过军校，又有抗日对敌经验，要不是建国初期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以他的资历完全可以去军校当老师。
昨天看到机步旅的兵精神面貌不错，很有潜力，杜局找邵耀宗要训练计划，就是想帮他补全训练计划，把机步旅练成宁阳战区的王牌部队。
首长不提醒，杜局回去也会旁敲侧击。
邵耀宗睡一个小时，精神抖擞起来，就校对他昨晚写的训练计划。
错别字很多，语句不通顺的地方也很多，不敢给他老丈人看，准备修改好再抄一遍。所以杜局回来别说训练计划，连邵耀宗人都没见着。
杜局忍不住问：“小杜，小邵呢？”
“忙去了。”杜春分不待他再问，“甜儿她们呢？”
杜局：“在路口跳绳。”
杜春分道：“喊她们回来洗袜子。”
“洗袜子？”杜局怀疑听错了。
杜春分指着洗脚盆，“该学着洗衣服了。现在我可以给她们洗，过几年工作了，搬去单位住，总不能我还去给她们洗。”
四个闺女，她也洗不过来。
思及此，杜局出去喊：“甜儿，你娘说，别玩了。”
邵甜儿立即把绳子收起来。
杜局见状很意外：“这么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甜儿把绳子扔屋里，看到手上脏兮兮的就压水洗手，“毛蛋，过来洗手。”
杜春分：“倒热水洗。”
甜儿想到毛蛋身子弱，“好吧。”
一盆热水，四个小孩洗好顿时变得黑乎乎的。
甜儿习惯性想倒掉。
杜春分把她们的臭袜子扔进去。
“娘，干嘛啊？”甜儿忍不住皱眉。
杜春分：“你们的袜子没比水干净多少。用温水洗不冻手，快洗吧。”
“我？”甜儿的食指指着自己。
杜春分沉吟片刻，正当甜儿以为她改变主意，听到她说：“你也可以让小美、平平和安安洗。”
甜儿失望，但总好过她一个人洗，“那我们谁洗谁的？”
“随便你们。不用我洗就行。”
甜儿不禁说：“娘，有没有发现您越来越懒？”
“你越来越勤快？”杜春分问。
甜儿点头：“那当然。我现在不光要练武、学画画，上课，还要洗菜做饭。再加上洗袜子，我可比你忙。你若是再让我洗衣服，你就啥都不用干了。”
杜春分：“今年以前你们就是什么都不用干。你们吃饱等饿享了十一年福，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第97章 训练计划
甜儿认真想想：“话是这样说，可是——”苦着小脸看着她，“可是好累啊。”
“你娘我不累？”杜春分反问。
甜儿以前没干过活，又见她娘做事十分迅速，好像非常简单，误以为很轻松。
“我不知道这么累啊。娘，手酸啊。”甜儿可怜兮兮地说。
杜春分：“一双袜子手酸，要是全家衣服呢？”
“全家的？”甜儿扫一圈，长叹一口气：“我不活了。”
倚着门框的小毛蛋不由得站直。
杜春分见状，解释道：“别听她胡说，她比谁都怕死。”
毛蛋看了看杜春分，又打量一下甜儿，眼中透露出怀疑。
杜春分：“甜儿，不许吓唬弟弟。”
小孩经常面无表情，有时候甜儿也看不懂他。不过见小孩双眼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怕她消失一样，甜儿顿时知道小孩很担心，“咳，我跟我娘装可怜呢。没想到她铁石心肠，一点不上当。”
毛蛋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我像甜儿这么大都会做饭了。别说一双袜子，再加一双鞋也累不着她。”
小孩放心地靠门上。
杜春分给他一个小板凳：“坐下吧。她还得一会儿。”
毛蛋的身体比去年好多了。可他从早上到现在站了两三个小时，腿吃不消，很听话的挨着杜春分坐下。
安安看到小孩乖乖的模样，又忍不住羡慕，“王伯伯和孙姨咋教的？毛蛋咋这么乖啊。”
杜春分：“你王伯伯和孙姨没咋教他。”
安安抿嘴，谁信啊。
毛蛋不由得打量杜春分。
杜春分：“毛蛋懒得开口的性子是他姥姥和姥爷天天关在屋里关的。”
安安一时之间没听懂。
今儿周末，不需要执勤的单位都休息。
孙瑾在后勤部门，自然也休息。
王旅长把孩子领出去，孙瑾就把脏衣服都弄出来，王金氏压水，她洗。
杜春分一家的声音没刻意收着，隔着一堵厚厚的砖墙孙瑾也听到儿子在这边。衣服晾绳上，孙瑾就随王金氏过来。
王金氏在门外就听到杜春分那句话，也不管身后的人怎么想，进来就说：“跟坐牢一样。”
安安惊得张了张口，不敢信：“毛蛋好可怜啊。”
毛蛋站起来。
孙瑾因为王金氏的话略微有些尴尬，一看到儿子的动作顿时顾不上别的，“儿子，这是起身迎接妈妈吗？”
王金氏看过去，小孩也在看她们，脸上依然没啥表情，冷冰冰的，像是谁都难入他眼。可动作证明他不是无动于衷，“终于懂点人事。”
小孩浅淡地眉头动了一下。
杜春分看出他有几分不高兴：“婶子，别这样说。说的毛蛋好像很没良心一样。”
王金氏走近一点，发现小孩眼球上翻，“生气了？生气就说生气，长着嘴巴留干嘛的？”
小孩瞪一眼她，气咻咻坐下。
他这副样子孙瑾和王金氏都很高兴，因为小孩身上终于有人气了。
杜春分递给俩人两个板凳：“坐下晒晒太阳。今儿天真暖和。”
杜局道：“明天降温。”
孙瑾想到她那绳衣服，降温岂不得冻得梆硬：“杜叔听谁说的？”
“广播。”杜局道。
杜春分：“那你啥时候回去？”
“明儿早上。只说降温没说下雨下雪。估计得两天。”
杜春分：“那你这几天就别过来了。来来回回别折腾病了。”
辛苦半辈子，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杜局很怕死。他更想知道这场大革命什么时候结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杜局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要是下周六有雨，下周我就不过来了。”
杜春分算一下时间：“你下下周过来，我应该就能把的袄和棉裤做好了。”
“不急，我有衣服。”
杜春分道：“春天穿的薄棉衣。”
这样的衣服杜局没有，也不想拒绝，道：“那我就下下周再过来。”
甜儿不禁问：“爷爷下周干嘛去？”
杜局：“在家歇息，行吗？”
“行啊。可我觉得我会想你。”
杜春分很不客气地拆穿她：“你想你爷爷的好吃的还差不多。赶紧洗。一双袜子还想洗到中午不成？”
平平把袜子捞出来，甜儿把水倒了，小美等着压水。
不过四双袜子，第一次洗衣服的四个小孩不懂，愣是弄满满一盆水。
王金氏看不下去：“半盆就够了。”
甜儿：“毛线袜，水少了漂不干净。”
杜春分问：“赶明儿洗夏天的衣服，你打算用多少水？”
“衣服也让我们洗？”
杜春分：“以后短裤背心这些小衣服谁洗谁的。”顿了顿，“我也可以帮你们洗。”
甜儿：“条件！”
“你们轮着帮我洗。”
甜儿不禁说：“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好的事。”
杜春分：“我这是在教你们，这叫生活技能。”
甜儿没敢说出来，可她的表情显然对此嗤之以鼻。
杜春分看一眼她爹。
杜局直觉不好。
杜春分：“还记得你爷爷的衣柜吧？”
何止记得衣柜，她们还得爷爷铺床上的两条被子都是被芯，没有里和面。她们还纳闷，以为那样铺舒服。
后来才知道因为爷爷不会缝，只能那么凑合。
杜春分：“想起来了？”
甜儿嘿嘿笑道：“娘，教我们您辛苦了。”
杜春分嗤笑一声：“少耍贫嘴。赶紧收拾好，等一下做中午饭。”
每次杜局过来，杜春分都会买一条鱼。今天早上也不例外，特意去菜市场买一条鱼。
甜儿听闻这话想起案板底下的“庞然大物”，“我杀鱼啊？”
杜春分：“戴着手套试试。你们不行再换我。”
甜儿点一下头，叹了口气：“好吧。”
毛蛋忍不住转向他妈。
孙瑾问：“儿子，想说什么？”
小孩看了看甜儿，嘴巴动了动，又看看杜春分。
杜春分觉得他知道小孩想说什么。不过为了引他多说话，故意问：“毛蛋哪儿不舒服？”
小孩微微摇头：“我，我学生活技能？”
疑问句，孙瑾听出来了：“是不是想问妈妈，你需不需要学生活技能？”
小孩点一下头。
孙瑾笑着想说，不用。
杜春分说：“当然要了。你奶奶年龄大了，你妈妈比我还大，你不学，等他们老的不能动了，或者生病了，谁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孙瑾赶紧把话咽回去：“你杜姨说得对。不过咱不急。甜儿比你大三岁，咱像甜儿这么大的时候再学也不迟。”
毛蛋下意识找甜儿，甜儿和平平抬着一个盆出来，里面正是那条将近八斤的鱼。
据杜春分自己知道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大孩子玩，跟大孩子学。她很小时候就是。毛蛋喜欢跟甜儿这个大孩子玩，肯定也喜欢向她学。
难得孩子主动提出，杜春分觉得应该趁机让他迈出一地步。可这不是她的孩子，便建议道：“可以让毛蛋试着刷碗。刷他自己的碗。”
孙瑾也不想把儿子养成一个废物：“回头中午吃了饭，跟妈妈学刷碗好不好？”
小孩轻微点一下头，盯着甜儿想看看她怎么杀鱼。
小美抱着头，平平攥着尾巴，甜儿拿剪刀，安安拿着切菜的大刀，四个小孩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得杜局忍不住笑出声来。
声音惊着姐妹四人，手一松，鱼啪嗒一下掉盆里。
甜儿想也没想就喊：“娘，就命！”
邵耀宗从堂屋出来。
杜局挑眉：“你在家啊？”
邵耀宗第一反应就想后退，又觉得已经暴露，没必要再躲，“我刚回来没多久。”
杜局一百个不信：“什么时候？”
“爹出去喊甜儿她们的时候。”
杜局乐了，这个空档也能被他抓住，“在屋里干嘛呢？”
邵耀宗：“训练计划被我画的不成样子，我又重新抄了一份。”
杜局伸手。
邵耀宗抄好之后又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见状就立马给他。
杜春分教几个闺女杀鱼。
毛蛋得了他妈妈的话，又见甜儿学杀鱼，以为生活技能小孩都得学，他也不例外，所以就跑过去。
孙瑾疑惑不解，看到儿子勾头看，明白过来，不禁小声说：“没想到毛蛋居然愿意学做家务。”
王金氏也很意外：“可能不是他不愿意，是咱们没跟毛蛋说过。毛蛋不知道。像甜儿才知道做家务累。”
孙瑾：“可能。看来以后得多问问他。”
邵耀宗搬个小板凳，坐到他岳父身旁请教。
杜局一目三行，看完一页，忍不住皱眉：“这只是常规训练计划啊。”
邵耀宗：“那不常规的怎么练？”
“去荒漠、丛林、山区训练。”杜局道。
邵耀宗不禁说：“那不就是野外拉练？”
杜局颔首：“野外拉练当成常规训练来练。”
邵耀宗不禁打量他岳父一番。
杜局：“你没听错。”
邵耀宗张张嘴：“可是，这这对人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整个机步旅也难挑出一个连来。”
杜局道：“你能挑出一个班，对抗演习的时候你的机步旅能轻松打赢一个军。”
邵耀宗心动，再一想现实，那么高强度的训练，每人每天怎么也得吃半斤八两肉。部队可没那么多肉给他们吃。
“爹，你说的这事不现实。”
杜局：“现实的话每个军区都干了，轮得到你。”
邵耀宗不禁说：“那你说什么？”
杜局挑眉：“现在不现实，不等于过几年不现实。”
“这场大革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谁有心思弄这个。”
杜局当然知道都没心思，包括他的老朋友宁阳军区首长。否则他也不可能几年就搞一个机步旅出来。
“别人没心思搞，他们的战斗力下降才能凸显出你机步旅的厉害。”杜局想一下，补充道：“我说去野外训练是指以后。现在不容易出去，伙食也跟不上，你就不会把难度调低一点？”
邵耀宗下意识问：“怎么调？”
“你是参谋长我是参谋长？”
邵耀宗不禁说：“我自己想？”
杜局给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邵耀宗：“那我找王旅长商量商量？”
杜局转向他，静静地看着他。
邵耀宗忙说：“我先写。写好了爹你帮我掌掌眼。直到您说可以，我再拿给王旅长。”
杜局收回视线。
邵耀宗暗暗松了一口气，立马回屋重新写计划。可拿起钢笔，他不知道怎么写。
沉吟片刻，邵耀宗决定回头去军部找人打听打听海军陆战队的事。在此基础上调整一点，应该跟他岳父说的差不多。
决定下来，丰盛的午餐结束，稍稍休息邵耀宗就去部队。
杜春分见他两手空空，拉住他小声提醒：“你的训练计划。”
邵耀宗：“那个没用，还得写。”
杜局午睡去了。杜春分依然怕他听见，朝偏房努努嘴，小声说：“老杜咋说？”
“爹看过了，说我写的不行。”邵耀宗说着就忍不住犯嘀咕，“我就算能拿出个行的，首长那边也不一定能通过啊。”
杜春分：“你先写，我觉得他不敢逗你玩儿。”
邵耀宗想想老丈人面对他媳妇时底气不足，他媳妇说什么是什么，应该不敢逗他，“那我先走了。”
“晚上还回来吗？”
邵耀宗点头：“回来。下周我值班。”
“正好老杜下周不过来。”
邵耀宗笑道：“那下周末该买点好吃的也买点好吃的。咱们无所谓，甜儿她们正长身体。”
“知道了。”杜春分不光买，还带着她们去买。
甜儿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买菜回来的路上忍不住问：“娘，以后不会连买菜的活儿都交给我们吧？”
杜春分笑道：“不愧是我闺女。”
甜儿想哭：“娘，我还是个孩子！”
杜春分：“要揍陈鑫的时候，你咋不说自己是个孩子？瞧你那点出息，又不是现在让你买。菜那么贵，你想买我还不放心呢。”
小美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时候？”
“你俩可真没出息。”
平平忍不住说：“娘，我也不想有出息。”
安安接道：“娘，我是咱家最没出息的。”
杜春分气笑了：“夏天菜便宜，青菜两三分钱一斤，夏天买。”
有一句她没说，买的不能吃扔了她也不心疼。
几个丫头本来就不想买，她再这么一说反而给了她们偷懒的理由。
甜儿不死心地问：“娘，爹知道吗？”
杜春分反问：“我还需要征求你爹的意见？”
不需要！
甜儿有气无力地说：“当我没问。”双手合十，“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太上老君，齐天大圣，如来佛祖，阎王上帝，求求你们让时间过慢一点吧。我会记你们一辈子！”

第98章 留级
杜春分好笑：“求神拜佛不如求你娘。”
甜儿想也没想就说：“那也得有用才行啊。”
杜春分噎了一下，把菜递出去。
甜儿愣了。
小美提醒道：“娘让你拎着。”
甜儿下意识接过去，到手里又楞了一下，不敢置信：“娘，您真是越来越懒了。”
杜春分问：“家里的窝窝头是你们蒸的？平时吃的面条是你们擀的？偶尔吃的鸡和鱼是你们收拾的？厚的毛衣毛裤是你们洗的？”
甜儿想一下，老老实实摇头。
杜春分：“那是我的活累，还是你们的活辛苦？”
甜儿不敢回答。
杜春分又问：“你们上学是给我上的吗？”见她摇头，“可我上班赚的钱一大半都被你们花了。”
甜儿试探着问：“爹赚的钱呢？”
杜春分：“存起来了。留你们结婚的时候给你们准备嫁妆。”
甜儿不禁问：“结婚？你们想的太远了吧。”
杜春分：“虽说你们才十一岁——”
“这才正月，离我们生日早着呢。我们才十岁，十岁！”甜儿连声反驳。
杜春分乐了：“不让你们做家务的时候，天天嚷嚷着自己长大了。谁问你多大，你都按虚岁报。开始做家务了，又天天说自己小。邵甜儿，你可真行。”
“事实上我们就未满十一岁。”
杜春分：“法律规定，十八岁就可以领结婚证。还有七年。你们四个，我们不得准备四份嫁妆？”
安安急急道：“我不要嫁人！”
平平接道：“我也不要嫁人。娘，等我们长大，能洗动厚衣服，家里的活都交给我们，别让我们嫁人好不好？”
杜春分：“我当然想留你们一辈子。等我和你爹还有你爷爷老了，还省得请保姆。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总得做两手准备吧。
“好比你们上学。不能因为爷爷能让你们进宣传队，就不上学。你们好好上到高中，能写会算，万一去不了宣传队，咱们也能去话剧团当个编剧导演啥的。对吧？”
这点杜局跟几个孩子说过。即便进了宣传队，要想更进一步，不光得有文凭，肚子里也得有墨水。否则凭杜局的关系给她们弄个官当当，底下人也不服气。
考试的时候，邵甜儿一点不念姐妹之情，每次都把姐妹们甩在后面，就是想跟她爷爷一样当大官。
当了大官才有钱，有了钱才能买溢价物啊。
杜春分此话一出，四个孩子想到这些，无不赞同她说得对。
可安安还是想说：“娘，我不想嫁人。”
杜春分道：“娘怀疑你在故意岔开话题。”
安安一时没听懂。
杜春分：“刚才说到哪儿了？”
小美：“娘的工资。”
杜春分道：“对啊。你们上学不是给娘上的。娘赚的钱却是给你们花的。这家务活还是帮我做的吗？”
甜儿尴尬地笑着承认：“给我们自己做。”
“算你还有点良心。”杜春分瞥看她一眼，“你们也别担心，不论洗夏天的衣服，还是以后和面擀面条，娘都会看着你们。”
刷锅刷碗炒菜，四姐妹通力合作，做习惯了也不累。
随着立夏，天气一点点变热，衣服一天天薄，洗的衣服越来越多，四姐妹觉得累了。
学校放暑假，杜春分不用上班，一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甜儿就找杜春分缠：“娘，我觉得我中暑了。”
杜春分挑眉看她一下：“然后呢？”
“没法洗衣服。”
杜春分：“那就让小美帮你。明天好了你帮小美洗。”
小美不禁说：“我的衣服还没人洗呢。”
杜春分：“那就跟平平和安安商议。”
平平叹了一口气。
邵耀宗笑道：“内衣你们自己洗，其他的爹帮你们洗？”
四姐妹可是听到“你们”二字，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邵耀宗：“别指望我天天洗。你娘不上班，我可没休息天。”
甜儿伸出一根小拇指：“一天，一天就行。”
邵耀宗好笑：“你们才洗几次？我和你娘洗了十来年有抱怨过吗？这几年你们大了，知道干净还好点。以前五六岁的时候，不论冬天和夏天都得一天一次。还记得吧？”
不止五六岁，七八岁了，邵甜儿也没怎么干净过。
得亏杜春分和邵耀宗天天给她换衣服，否则早虱子满身爬。
甜儿嘿嘿笑道：“以前不是小，不懂事吗。”
邵耀宗：“现在懂了？”
“懂了，懂了。”甜儿转向杜春分，“娘，中午你就静等着吃吧。”
杜春分：“我还以为你说，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美点头：“也行。”
杜春分没跟他们耍贫，但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们话不能乱说。
临近中午，院里没有一点阴凉地儿，杜春分就拿着针线筐出去。
她家前面还有一排房子，中午太阳照下来，房屋后面会有一片阴凉地儿。很多大人小孩都在，大人边聊天边做活，小孩边玩边写暑假作业。
甜儿姐妹几个也在，坐在地上，趴在板凳上写作业。
杜春分过去便说：“甜儿，该做饭了。”
甜儿不禁说：“难怪我的肚子开始叫了。娘，做啥吃？”
杜春分：“早上刚说过的话又忘了？”
小美想起来了，不让她娘教，她们自己做。
最近一两个月虽然也是她们自己做，但每次不是杜春分就是邵耀宗在旁看着。做之前还会把要做的菜提前准备好。
今年开春杜春分把院里的空地都种上菜不说，还在外墙根，也就是大门两侧种了很多豇豆。
以前在边防师杜春分也打算在外墙根种菜。可她一想有陈月娥那些人在，种再多都留不住。不是怕她们偷，而是担心她们偷偷拔掉。
刚拔掉的菜不会死，整个作案过程几秒钟就能完成，还不会留下证据。陈月娥真想使坏，杜春分即便知道是她，也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干的。
指不定过去一周她才能发现。
那时候几个孩子还小，吃的不多，她家不差那一星半点，杜春分就没种。
话说回来，现在孩子大了，一个个的饭量赶上她。这边的家属素质比那边高出一大截，杜春分不担心有人使坏，以至于但凡有点土的地方都被她种上菜。
菜的种类多，小美犯了愁，“那是吃拍黄瓜，还是吃番茄炒鸡蛋，还是吃凉拌豇豆啊？”
杜春分：“你们想吃什么做什么。”
炎炎夏日，小美只想吃冰凉冰凉的冰棒雪糕，不想吃菜，更不想做，“我不知道才问娘啊。”苦着小脸说。
王金氏好笑：“让你们自己做主还不高兴？要是我，啥好吃做啥。”
甜儿道：“小葱炒鸡蛋好吃。可我家鸡蛋不多了，油也得省着点吃。”
孙瑾惊讶：“甜儿都知道过日子了？”
“那可不！”甜儿得意一秒，又萎了，“我现在终于知道那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啥意思了。唉，每天算着吃多少油，用几个鸡蛋，简直比让我写语文作文还烦。”
杜春分：“你们不吃，你爹也得吃。”
甜儿起来了。
爹累半天，不能让他回来喝井凉水。
甜儿朝大门西边走去，掐一把鲜嫩的豇豆，发现有一点爬到薛旅长院里，“娘，那些要不要拉出来？”
杜春分：“不用。回头薛旅长回来，我让他摘了吃了。”转向王金氏，“婶子，爬到你们院里的，你们也摘了吃了。”
以前孙瑾的父母在的时候，院里全是些花花草草。王金氏过来，每年偷偷拔掉一些。三年过去，院里的花花草草全是绿的紫色黄的红的的菜。
孙瑾也不是没注意到这点。
王金氏种那么多菜，四分之三都进了她一家三口的肚子里。每到初冬时节，还能给娘家送几个老南瓜大冬瓜，她也没脸抱怨。
孙瑾装不知道。今年开春，杜春分种菜的时候，王金氏就找她要一点自家没有的种子。
王金氏道：“我家也有，吃不完。”
杜春分：“摘了晒干留冬天吃。去年冬天您不是跟我说，食堂做的小鸡炖豇豆好吃吗？那个豇豆就是农村人自家种的，晒干拿去收购站卖掉，汪振东买的。”
干豇豆炖的软软的，王金氏也没敢给毛蛋吃。她觉得味道不错，就给侄子侄媳妇买了一份。晚上热一下，菜和肉软烂软烂，毛蛋可以吃了，反而比中午刚做好的好吃。
孙瑾至今还记得那个味道：“不是农场加工的？”
杜春分：“不是。听汪振东说，农场作坊做的都是社员自家没法做的东西。比如豆腐、豆皮、粉条那些。”
孙瑾找王金氏。
王金氏摇头：“别看我，我也不会。家里那些孩子个个跟老虎一样，根本留不住。”
杜春分：“那你们冬天吃什么？”
王金氏想了想：“红薯土豆白菜萝卜。”
杜春分：“一个冬天就吃这几样？”
“这几样能吃饱就不错了。”王金氏想想老家的日子，“一天两顿。一顿早上九点左右，一顿下午三点左右。吃饱了刷刷锅洗洗脸就去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杜春分小时候也是一天两顿。不过她爷爷会打猎，又离海近。虽然两顿，但中午那顿经常吃蒸鱼或野鸡野兔子肉。肉顶饿，她爹每次偷偷回来都会给她爷爷钱，可以去黑市买些东西，所以她的童年没出现过半夜被饿醒的情况。
隔壁万大娘家不如她家，她倒是听万大娘说过，睡着就不饿了。
杜春分笑道：“这几年日子好点，我一时没想起来。”
“你不问我也过忘了。”王金氏接着就问：“小杜知道那些干豆角咋弄吧？”
杜春分：“知道。回头我教甜儿她们的时候，你也过来看看？”
“那就先谢谢你了。”
杜春分笑道：“谢啥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墙里墙外的豇豆多。
豇豆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杜春分院里还有黄瓜，这东西也是一夜就长大了。
不可能每天吃豇豆，老了又不好吃，所以当天傍晚，杜春分就把炉子拎到院里，大铁锅弄出来煮豇豆。
杜春分的豇豆多，得煮两锅。王金氏看她煮好一锅，就带着毛蛋回家摘豇豆，然后夹一块煤球过来，用杜春分的炉子煮。
杜春分看到那块崭新的煤球，倍好笑：“您老也太客气了吧。”
“夏天长着呢，不知道还得煮多少次，应该的。”
杜春分闻言就让平平把煤球放屋里，她帮王金氏煮豇豆。
随着天色暗下来，邵家院里绳上，但凡能挂点东西的地方全是晾晒的豇豆。
月色下，邵耀宗看着那密密麻麻一条一条的都瘆得慌，“看着也没多少，怎么晒这么多？”
杜春分：“薛旅长家的还没摘呢。”
薛旅长在自家院里洗澡，闻言大声问：“那你等一下过来摘。”
杜春分吓了一跳，不禁看邵耀宗，他也回来了？
邵耀宗小声说：“上面终于给我们配个政委。今儿政委值班。”随即大声说：“你吃吧。不过得做熟，半生不熟的有毒，轻则胃烧心，重则呕吐要命。”
啪嗒！
隔壁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邵耀宗和杜春分以为是薛旅长那边，紧接着听到泼水的声音。
不可能是薛旅长，两人转向东边。
将将转过头，王金氏和孙瑾一起过来，俩人的神色很复杂，说是惊慌不全是，说是难过也不全是。
杜春分心里咯噔一下，转向邵耀宗，这是出什么事了？
邵耀宗问：“婶子，嫂子，怎么了？”
“我——”王金氏一张口，意识到声音在抖，深呼吸，稳住情绪，问道：“你刚才说豇豆得做熟，有点生都有毒？”
杜春分道：“是呀。怎么了？”
王金氏没有回答，而是看孙瑾。
孙瑾眼中已蓄满泪水。
杜春分被她这副样子搞蒙了，“嫂子，是不是王旅长他——”
“他没事！”孙瑾抹一把眼泪，“他领毛蛋出去了。我——不知道婶娘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在毛蛋之前我们也有过两个孩子。”
杜春分点头：“婶子提过一句，所以您爸妈特怕毛蛋长不大。”
孙瑾：“有一个孩子的身子骨跟毛蛋差不多，肚子里也没什么大毛病。谁知有一天，突然就吐个不停。等我们送到医院，就已经，已经……没意识了。我们一直以为他得了急症。要不是听，听邵参谋长说，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是我害了他。”
此话一出，孙瑾泪流满面。
王金氏连忙扶着她。
杜春分和邵耀宗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句话，引出一段伤心往事。
邵耀宗道：“嫂子，医生没说食物中毒？”
那时候王金氏在老家，虽然没在场，但她听王旅长说过，“那天的饭菜孙瑾也吃了。她和保国都没事。孩子肚子里的东西在家吐完了，医生可能没看到豇豆，就没往豇豆上想。”
杜春分：“那可能半生不熟的恰好被他吃了。嫂子，别自责，邵耀宗虽然那样说，其实我们从没听说过吃生豇豆吃没命的。很有可能是豇豆引发了别的病。”
“那还是我的错。”
薛旅长过来，道：“嫂子，就算没豇豆，他命该如此的话，一口黄瓜也能让他发病。你家毛蛋身子骨也弱，这大半年天天跟着婶子吃食堂，听旅长说，连猪下水都吃，身体反而越来越好不是吗？”
杜春分接道：“是呀。嫂子，你不知道豇豆不熟有毒，这些天也没少吃豇豆，毛蛋不就啥事没有？”
孙瑾摇头：“你们不知道，婶娘她牙不好，我都把豇豆做的特软，不可能有半生不熟的。”
杜春分：“嫂子，像薛旅长说的，命该如此，你做的特软也没用。他要是背着你偷偷吃生的呢？生黄瓜可以吃，孩子小不懂事，很有可能认为生豇豆也可以吃。”
薛旅长脱口而出：“我小时候就吃过。”
四人不由得转向他。
薛旅长仔细想想：“真的，我小时候真吃过。还不止一次。我妈看见了也没说什么，肯定跟嫂子一样不知道。”顿了顿，不禁感慨，“这么说我命真大。”
孙瑾不禁说：“别安慰我了。”
薛旅长：“真的。不信回头让旅长打电话问问。我绝对没撒谎。我敢说，咱们这个大院，十家至少有三家不知道。嫂子，你想想，早年苦的都啃树皮吃野菜扒观音土，就算知道生豇豆有微毒，也等不到做熟。”
这点王金氏赞同：“侄媳妇，就别难过了。”
杜春分：“其实不止豇豆，像土豆没做熟，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吃下去也会上吐下泻。不一定是吃你的豇豆吃的。”
薛旅长惊讶：“土豆也会？”
邵耀宗不禁问：“你不会也啃过生土豆吧？”
薛旅长的脸色微变。
邵耀宗：“不是说你父母工作挺好吗？”
薛旅长摆手：“不是在家吃的。有几次冬天值班，夜里饿得慌，没等土豆烤熟就我就囫囵吞下去了。”
杜春分不禁说：“那你还真是命大。”
薛旅长感慨：“你们今天不说，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个铁胃。”
甜儿出来问道：“娘，那锅里的豇豆多煮一会儿？”
五个大人不由得朝厨房看去。
甜儿被看得低头打量自己。
杜春分想想今晚的饭，猪油炒豇豆，炒变色之后往里加热水，“再煮一会儿。你用的是热水，倒进去没怎么煮水就开了。以后用凉水，水开了就不用煮了，可以直接下面。”
王金氏想起自家炉子上的菜：“侄媳妇，咱们也回去做饭吧。毛蛋该饿了。”
孙瑾只剩毛蛋一个孩子，很怕他出个好歹，闻言收起眼泪随她回去。
薛旅长不禁小声说：“早知道我就不多那句嘴了。”
杜春分：“你不说我们不说，她也会知道。除非这辈子不吃豇豆。说起来都得谢谢你。我这些天只顾教甜儿她们做饭，忘了跟她们说很多半生不熟的东西都有微毒。薛旅长，在我们家吃吧？”
薛旅长笑道：“不了。我买菜了。”冲邵耀宗看一下，“他知道的。”
邵耀宗：“你也学着自己做点。不找对象也不学，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吧。”
薛旅长不禁说：“你岳父不也这么过来了。我没可少听你们念叨他，让他学做饭。他不也没学。”
邵耀宗噎住。
杜春分：“他现在有我们。你是有——”想到他那个成型的孩子，连忙把话咽回去。
薛旅长爽朗一笑：“过去了，我没事。以后大不了找个会做饭的勤务员。”
邵耀宗：“那你也该学学煮面煎蛋煮粥吧？什么都不做，早上吃什么？”
薛旅长道：“旅长家。他家人少，做的饭多吃不完，我帮忙吃点。”
王旅长领着毛蛋从门口经过，恰好听到这句：“我们明天早上去部队食堂买着吃！”
“完了！”薛旅长惊呼一声就跑出去。
不是求王旅长息怒，而是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他。
王旅长沉默地听他说完，叹气道：“孙瑾想多了，那孩子主要是因为发烧。”
“嫂子可能认为是呕吐引起的。”
王旅长道：“不可能！我当时问过医生，是不是因为吃了什么东西。你嫂子只顾难过忘了。”
“那你还是带嫂子再去问问医生，免得她钻牛角尖。顺便给我们毛蛋做个全身检查。毛蛋的身体可比去年好多了。”薛旅长摸摸小孩的脑袋，忽然想起杜春分刚才想说又没敢说的话，“毛蛋，叔叔好不好？”
毛蛋仰起头。
薛旅长：“不想跟叔叔说话？还是叔叔不好？”
“好！”
小孩轻轻吐出一个字。
薛旅长弯腰抱起他：“那你想不想当叔叔的儿子？”
王旅长一惊，他说什么呢。
邵耀宗和杜春分互相看了看，难得默契十足地躲去厨房。
杜春分小声说：“哪天王旅长说起这事，你可不许说因为我说薛旅长无儿无女，老无所依。”
邵耀宗：“不会！万一找我赔他半个儿子，我上哪儿弄去。我自己都没儿子。”
安安眼中一亮：“爹，你可以有的。”
邵耀宗意外：“这都几年了你还没死心？你觉得毛蛋乖巧，想要个毛蛋那样的弟弟，就没想过万一你娘生出个陈鑫那样的呢？”
安安想也没想：“那就塞回娘肚子里。”
邵耀宗无语又好笑：“说什么傻话呢。”
杜春分想起一件事来：“安安，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你们留级的时候碰到陈司令，陈鑫也留级，因为他跟你们一样大，高中毕业太小了。回头在班里见到陈鑫，不许跟他打架。”
“我知道。那次我和爷爷出去玩儿，碰到陈司令他就说了。”安安很是不高兴噘嘴，“他要是惹我呢？”
杜春分：“不会的。”
初秋时节，五年级开学，陈鑫觉得自己不是班里年龄最小的男生，非常高兴地背着书包去学校。
到班级门口，看到四个熟悉的面孔，陈鑫不敢信。使劲揉揉眼睛，两个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并没有消失。
陈鑫掉头就跑，到门口拦住他爸爸的车，大声问：“邵一安也留级了？”

第99章 秋后蚂蚱
陈司令被儿子吼得呆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鑫大声质问。
陈司令回过神，看到儿子跟头小凶兽一样，万分想笑。
“你还笑？”
陈司令忍着笑：“我以为出什么事了。邵一安跟你一样大，不留级高中毕业才十五岁。那么小怎么参加工作下乡干活？”
陈鑫被问住，动动脑子想一下：“爸爸让我留级不是我学习不好啊？”
“还知道自己学习不好？”陈司令说起这事就来气，“全班五十四人，你考四十五名。我都不好意思承认你是我儿子。趁着今年把拉下的功课补回来。不能打不过邵一安，考试也考不过她。不会的我找老师教你。”
陈鑫抿嘴瞪眼不说话。
“还不去上学，让我亲自送你？”
陈鑫嘀咕：“我不想和邵一安一班。”
“那你上初一，四年后跟你哥去老家种地？”
陈司令四个孩子，儿子老大，俩闺女分别是老二和老三。这仨大的相差没几岁，他不好意思把仨孩子都安排到部队，就把闺女送去话务连和卫校，儿子下乡回老家种地。
去年请病假回来一次，原本高高壮壮的儿子变得又黑又瘦。
陈鑫都不敢认，“我不去！”
“不去初中还是不去五年级？”陈司令问。
小少年抿着嘴看着他，满心满眼地不甘。
陈司令好笑：“爸爸送你去？”说着下车，让司机开车跟着，“走吧。”手递给儿子。
小小少年把手递过去，又忍不住抱怨：“邵一安干嘛不初中再留级啊？”
“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们这上学好比建房子，地基打的牢才能往高了盖。小学都没学好，到了中学你也是白混日子。”
“学得好又不能考大学。”
陈司令：“不能考大学，爸爸可以安排你去部队当个秘书，当个军官。你什么都不会，怎么教别人？知不知道邵一安的爸爸为什么能当参谋长？”
陈鑫摇了摇头。
“他上过军校。咱们这个军区军官不少，正儿八经在军校待几年的可不多。”
陈鑫仰头问：“所以邵一安学习好？”
“是呀。”
“我学习不好是因为爸爸没上过军校？”
陈司令的呼吸停下来。
“咳！”
司机慌忙咽下笑声别过脸去。
陈司令又想揍他家小崽子：“你爸我没上过军校，还能是邵参谋长的领导，比邵参谋长厉害。你呢？”
小男生看着脚尖，思索片刻，“我学习不好就是因为你学习不好。”
“你打不过邵一安，也是因为我打仗不如邵参谋长厉害？”
陈鑫无法回答，开始耍赖：“反正都怪你！”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替你考试？”陈司令问：“你都说了我学习不好，我替你考，不怕还不如你自己考的？”
陈鑫使劲扯一下他的手：“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要搁以往，陈司令会以为儿子欠揍，现在知道了——害羞。
“以后好好跟小高学，这一年争取把功课补回来。下学期考，考进前十名爸爸奖你十块钱，然后再带你去市区？”
陈鑫立马伸出手指：“拉钩！”
“难怪邵一安说你幼稚，人家都不拉钩。”陈司令嘴上抱怨，把手递过去，“没考好哪儿都别想去，寒假也得老老实实在家写寒假作业。”
小孩哼一声：“我才不会像你那么笨。”
陈司令忍着揍他的冲动，指着不远处的校园：“不需要我送到教室了吧？”
“你快走！”陈鑫使劲摆手，“不可以说来送我。”
陈司令无语又想笑：“中午好好吃饭，晚上我让人来接你。”
“你今天很忙吗？”
陈司令点一下头。
“忙去吧。我长大了，可以自己过去。”
陈司令很想拆穿他，又怕儿子羞的跳脚，冲他挥挥手表示知道，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真让他自己过去，回头又该觉得不疼他，没事找事发脾气。
跟儿子说今天忙，并非陈司令糊弄他。
抵达军区，陈司令就去开会。
主持会议的是军区首长，与会人员皆是个军司令、参谋，以及作战部的一些同志，搞思想政治工作的一个没有。
陈司令本以为上面有大动作，孰料分发给每个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作战训练计划书，署名邵耀宗。
陈司令以为看错了，搓搓那三个字，还是邵耀宗。
“首长，这是我知道的那个邵耀宗写的？”陈司令试探着问坐在长会议桌坐中间的人。
首长直言道：“你军的邵耀宗。”
陈司令愈发糊涂，邵耀宗的计划书怎么在首长那儿。
“机步旅王旅长给我的。”
陈司令不信，王旅长以前就是他手下的兵，计划书到了他那儿，怎么可能越过他这个一军之长啊。
旁的军司令也不信。
首长扫一眼众人的表情，笑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们呐。都知道杜局吧？”
众人微微点头笑了笑，那哪能不知道，首长的老友。
“他以前就建议我向上面提议弄一支特殊部队。可外面和首都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上面有人有那个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怕被有些人抓住小辫子批斗。
这一点不需要首长说明，与会人员也都知道。
首长道：“我也怕。杜局有句话说的很对，别人松懈，我们不放松，他日这场革命结束才能凸显我军与众不同啊。这个训练计划一做好，杜局就告诉我了。我找王旅长要的。”说着转向陈军长，“他还没来得及给你。”
这样解释陈司令就明白了，“首长希望我们按照这上面的训练来？”
首长：“邵耀宗制定这个训练计划只考虑到机步旅的情况，不适合全军。你们手上的这份我让人稍稍修改了一下。以后按照这个训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我不希望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
众人顿时明白——保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首长怕有人不明白：“我再过两年就退了。以后宁阳军区是你们的宁阳军区。杜局起初跟我说邵耀宗弄个训练计划，我没放在心上。
“我不想临了惹一身麻烦。没想到那小子当真弄出来。我也不想你们一个个被这场革命蹉跎的没了斗志。明白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同时起身立正，向他敬一个庄严肃穆的军礼。
与会人员都跟陈司令差不多大，五十来岁。更进一步不是军区一把手，也能当个二把手。幸运的话能去首都。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哪个将军不想当元帅，还有可能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首长有一句说的众人无法反对，那就是他确实快退休了，没必要临了再搞出这些事。
无论他此举是真心，还是笼络人心，确实是为在场的这些高级军官着想。
首长道：“这个训练计划你们把写有邵耀宗名字的首页撕掉。”
众人立即撕掉。
首长掏出火柴在烟灰缸里点燃。
“不小心走漏了风声，知道该怎么说吧？”
总部机关虽然不在这里，但也有总部的人。机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过来，名曰以防这些军人的思想出了问题。
那些人就算带他们去训练场，很多人也看不出门道来。不亲眼看到这个计划书，亲耳听见，首长不担心机关的人找他。
此言一出，众人又把封皮也撕了。
陈司令问：“首长，邵耀宗那边呢？”
首长：“只有邵耀宗、王、薛三人知道。”
旅部的政委是总部机关派来的。
起初陈司令没打算让他去机步旅。后来考虑到各师师长的情况，没上过私塾也没留过洋，也没跟国军打过交代的几乎没有。
唯一根正苗红经得起政委折腾的就属王旅长。
薛副旅长的家庭背景容易被人做文章，但他是副的。政委弄掉他没什么用。因为一把手是王旅长，练兵的是根正苗红的邵耀宗。
不出他所料，政委到了机步旅本本分分搞思想工作抓生活作风，没敢胡乱插手训练，也没敢给底下的人扣帽子。
机步旅的政委不知道这事，陈司令放心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首长：“我倒是想让他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惜咱们的后勤保障跟不上啊。”叹了口气，“人在野外出点事，就咱们这边的路，等人送到医院也该没命了。”
有人闻言不禁说：“都是这个大革命闹的。不是这场革命，凭咱们二十年前的干劲，哪用吃点肉都算计。”
首长抬抬手示意他休要抱怨：“上面领导初心是好的。按照上面的预计，也不过两三年的事。架不住有人心怀叵测啊。”
陈司令问：“首长，您说还得几年？我算了算，整整七年了。”
首长：“看情况快了。可也有句话叫，百足之虫，至死不僵。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我估计还得有事。你们万不可放松警惕，谨言慎行。刚刚说的那些什么吃肉之类的，以后切勿再说。”
众人明白。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秋后的蚂蚱那么能蹦跶。
寒冬腊月，宁阳下起入冬以来第一场特大暴雪，那四人居然又利用革命运动把矛头指向以总理为首的一些老革命。
全国老百姓都不能忍。
学校放寒假，杜春分不用天天去上班，王金氏就天天带着毛蛋过来，写寒假作业练习画画。
说起毛蛋，孙瑾本打算让他再上一年一年级。
毛蛋天天跟甜儿几人在一块学画画，甜儿和安安时不时教他数学和拼音，以至于期末考试毛蛋因为考的好还得了一个小本本。
王金氏又跟着照顾他一个学期，毛蛋不至于晕倒，一年级下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孙瑾就没让他留级。今年秋毛蛋升二年级，王金氏就不再跟着他。
毛蛋放学，王金氏去接他，帮他打饭。他虽然身子骨比一年前好了不少，但打饭还是挤不过同班同学。
毛蛋去上课，王金氏就回家打扫卫生，洗洗刷刷，空闲之余跟领孩子的老头老太太聊聊天，结果就知道首都一些人针对总理。
王金氏想起这事就火大，毛蛋的画本还没拿出来，她还没坐稳，就问杜春分知不知道这事。
杜春分：“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你说那些人想干什么？”
杜春分笑道：“还能干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是说蹦跶不了几天？”王金氏小声问。
杜春分其实也不知道，听邵耀宗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他们把人逼急了，有人收拾他们。”
王金氏不禁问：“就不能赶紧把人收拾了？”
甜儿忍不住：“王奶奶，我爷爷说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么多人啊，想一下子收拾干净根本不现实。”
小美点头：“我爷爷还说，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他们狂的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就是他们灭亡的时候。”
王金氏摆摆手：“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懂。不过有一点我听懂了，咱们还有的等呢。”
杜春分：“七年都过来了，你还介意再等七年？”
“我是不介意，就怕我活不到那时候。”
毛蛋不由得转向王金氏。
杜春分笑道：“你看，吓着毛蛋了。毛蛋，你奶奶说笑呢。毛蛋，后天我们就得去宁阳了。”
“杜爷爷家？”小孩轻声问。
杜春分：“是的。不过我们年初一不回来，年初二就回来了。”
毛蛋知道杜春分一家不会消失，轻轻点一下脑袋表示知道。
王金氏问：“那是不是明天就得收拾行李？”
杜春分：“过去住一周，不需要换棉袄棉鞋，那几件换洗的袜子内衣，没什么好收拾的。”
王金氏闻言，翌日照常带毛蛋过来。
腊月二十六早上，毛蛋跟他奶奶一起送杜春分一家。
去年毛蛋什么都不知道，很担心甜儿一去不回。
今年知道了，王金氏一说：“跟你杜姨再见。”
小孩挥挥手，看着车拐弯就跟他奶奶回去。
王金氏很是欣慰：“早这么听话你说我能打你吗？”
毛蛋淡淡地瞥她一眼。
王金氏：“你小子啥意思？”
“写作业。”毛蛋立马说。
王金氏不信他，但小孩偶尔的眼神她是真搞不懂。
比较懂得甜儿又走了。
“回头我就告诉甜儿你不听话，不让甜儿跟你玩儿。”
小孩甩开他奶奶，大步往屋里跑。
王金氏吓得三魂六魄掉了一半：“你给我慢点，别摔着！”
车开的不快，甜儿隐隐能听到王金氏的声音：“王奶奶的嗓门真大。”
杜春分：“农村人嗓门都大。工人的嗓门也大。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工厂，说话声音小了都听不见。咦，前面那车怎么那么像陈司令的？”
邵耀宗看过去，“是司令的车。”
“他也去宁阳？”杜春分说着话，车出了大门往西去。
邵耀宗：“宁阳没他什么亲戚，可能有什么事吧。”话音落下，前面出来个小脑袋，紧接着戴着棉帽的小脑袋被拽回去，“那个应该是陈鑫。估计是带陈鑫去城里买年货。”
安安忍不住说：“不是的。陈司令带他去买礼物。”
“你怎么知道？”杜春分朝后看去。
甜儿一脸嫌弃：“陈鑫那个笨蛋，五年级上两年考个第九名还好意思到处显摆，他爸爸奖他十块钱，还要带他去宁阳选礼物。搞得好像第九名多稀罕一样。”
安安点头：“没见过那么幼稚的。”
杜春分想笑：“甜儿，安安，不可以这样嘲笑同学。陈鑫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打小有娘，他打小没娘。你们以前放学娘就做好饭了。陈鑫只能去他爸办公室，等他爸忙完，然后俩人去吃食堂。
“你们脚上穿的鞋子都是娘做的。听说陈鑫从头到脚都是他姨他姑他姥姥做的。你们打小跟爹娘睡。他只能跟他爸睡。上次跟安安打架，眼泪干了，脸被风吹的通红，他爸都不知道给他抹点雪花膏。”
邵耀宗补充道：“他爸忙的时候都是警卫员照顾他。警卫员心细，倒是能把他照顾的很好。换成他爸，正吃着饭被一个电话叫走，陈鑫是吃还是没吃，谁也不知道。赶上太忙把陈鑫忘了，他只能吃剩饭，还是凉的。以前太小不会自己热。”
安安不禁问：“他家就没别人了？”
邵耀宗：“哥哥在农村，一个姐姐上卫校，一个姐姐在部队，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咱们这里不兴请保姆。他爷爷奶奶去世了。他爸担心他姥姥姥爷把他惯坏，不许老两口过来。”
安安想象一下，一个小孩孤零零在家：“陈鑫这么可怜啊？”
杜春分：“是不是觉得不像？”
安安：“像是被妈妈惯坏的小孩。”
杜春分道：“他是没人教。以后如果是些小事，别跟他计较。大事就告诉他爸爸。不可以再打男生屁股了知道吗？”
安安比去年又长了一岁，知道男女有别：“我才懒得打呢。”
杜春分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你爷爷之前说，让我准备年货。你们去不去？”
甜儿：“还开车去吗？”
杜春分点头：“除了去百货商店，还得去副食店和菜市场。”
几个孩子这一年来长了小半头，腿长了，身体宽了一点点，坐在后排挤得慌。
甜儿的脑袋都不敢动：“我不去。我好像有点晕车。”
邵耀宗：“爹开的还没人自行车快，你还晕？”
甜儿：“有一点点，没上次严重。”
上次是一年前，她居然还记得。
邵耀宗本想到市区路好一点加速，闻言保持这个速度。以至于半个小时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杜局在门口都等急了。
不待车挺稳，杜局就问：“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杜春分：“没有。怕她们晕车。老杜，上车。”
“小邵不回去？”
邵耀宗：“跟薛旅长调了几天班。他过几天回父母家过节，我值班。”
这里是战区，跟北面苏联关系不好，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战争，所以军部要求每个师或旅，至少有一位指挥官在军部。
这点杜局也知道，“就我们仨去？”
“晕车。”杜春分看闺女一下。
杜局对甜儿道：“屋里门没锁，有麦乳精和奶粉，还有饼干，饿了你们先吃点。”
“不饿，爷爷，快去吧。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杜局笑了：“好！”
车子开出去，隔壁的门打开，“我听像你的声音，果然是你。”
甜儿看过去，惊讶：“贺伟？”看到随后出来的人，“金红梅也在啊？你俩也长高了啊。”
贺伟走过来就发现她们几个也长高了，“一年啦，再不长我岂不成土行孙啦。”
甜儿不由得想起一年前的事：“还敢说一年。去年要不是你们叫我们出去，我至于挨打又挨饿吗？这一年来我都快被我娘使唤死了。”
杜春分那天打四姐妹的时候，甜儿大叫“快走”，安安嚎啕大哭，贺伟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不由得想起那日情形，“你还记得呢？”
“你要是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金红梅不禁问：“你娘下手太狠了吧。”
甜儿：“什么啊。我娘打的轻，狠的是后来。”
贺伟忙问：“回家又打你了？”
小美忍不住说：“宁愿她打我们一顿。你知道的，年初一那天我娘饿了我们两顿。第二天早上，你在公厕门口碰到我们，说我们脸色难看，姐姐跟你说了，是因为饿的。”
贺伟：“对啊。后来又不许你们吃饭？”
甜儿长吁短叹：“我们就怕娘不给我们饭吃，年初二早上就跟我娘学做饭。下次再不做我们的饭，我们就可以自己做了。
“结果倒好，被我娘看出来，我娘趁机让我们刷锅洗碗。这些活儿干习惯了，又让我们洗袜子。再后来洗内衣。等到夏天，我们不光要做饭，还要洗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我的天啊，我都不知道这个夏天咋过来的。”
金红梅轻笑一声。
小美面露不快：“你还笑？”
“我还以为怎么了。前年我就跟我妈学做饭，学洗衣服刷鞋了。你们今年才开始，还好意思叫苦叫累。”
平平提醒：“你比我们大一岁。”
金红梅：“你要这样算，你们去年夏天就该跟杜姨学洗衣服学做饭。”
贺伟点头：“我也以为怎么了。这点事说的好像谁没干过一样。”
安安不信地打量他：“你也干过？”
贺伟：“我爸妈上班去了，我不干回来吃什么？等他们下班回来给我做，早饿死了。”
甜儿眨了眨眼睛，不敢信：“我娘还不是最狠的？”
金红梅：“你说的如果都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你娘是最最好的娘。至少比我妈和他妈好。”
小美想一下，问：“别人也跟你们一样，十岁就开始学做饭学洗衣服？”
金红梅想想她的同学们，摇了摇头。
甜儿不禁撇嘴，看来她娘还不是最最最好的娘。
金红梅道：“别人家有弟弟妹妹，不光要洗衣服做饭，还要照顾弟弟妹妹。”
甜儿惊得微微张口。
贺伟：“我就是我哥和我姐带大的。”
金红梅：“我弟弟妹妹不用我带，但我要是不做饭，换我奶奶做，我就得领他们玩儿。说起来，我可真羡慕你们，一样大，不需要看着弟弟抱着妹妹。”
安安忍不住说：“我以前让娘生个弟弟，爹说生了我照顾，我以为爹娘不想照顾。原来真得咱们当姐姐的照顾啊？”
金红梅：“你爹娘和爸妈一样都得上班，怎么照顾？”
安安不禁庆幸：“幸亏我爹娘心硬的跟石头一样。”

第100章 传宗接代
金红梅不这样看。
安安忍不住问：“你不信？”
金红梅：“你爹娘以前那样说，因为你还小，或者怕你不会照顾小孩。你们现在会做饭会洗衣服，应该能照顾好小孩，你爹娘肯定会再生个儿子。”
安安打量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贺伟道：“没人不想要儿子。”
四姐妹都没听懂。
金红梅不敢相信她们这么大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传宗接代啊。再说了，不生个儿子以后谁给他们养老？”
平平道：“我啊。”
“你咋照顾？”金红梅不禁问。
平平奇怪：“我咋不能照顾？”
金红梅：“你真不知道装不知道？结了婚住娘家只能入赘。我妈说入赘的男的没几个好的。你可别犯傻啊。”
贺伟赞同：“我妈也说过，都是奔着吃绝户去的。”
平平的眉头微蹙：“谁说我要结婚了？”
“你不结婚？！”金红梅见她点头，很吃惊，“咱们女孩子哪能不结婚。”
平平问：“为啥女孩子就一定得结婚？”
“我——”金红梅被问住了，“我妈说的。”
平平：“你妈说的也不一定对吧。我娘还说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呢。”
金红梅十分笃定：“你娘肯定是觉得你小，还不懂，随便说说糊弄你的。”
平平摇头：“不可能！不信你问甜儿，我娘从没在大事上糊弄过我们。”
甜儿轻微点一下头：“一定要在这里说吗？你们不嫌冷啊。”
金红梅刚从温暖的屋里出来，身上暖洋洋的，她不说金红梅真没意识到，“去你爷爷家还是去贺伟家？”
“杜爷爷家房子大。”贺伟道。
六个半大孩子去杜局家。
金红梅坐下就说：“我跟你说想试试你娘是不是糊弄你特简单，让你娘给你写个保证书。”
平平：“什么保证书？”
金红梅：“不催你结婚的保证书啊。你娘绝对不敢写。”
平平想想她娘的脾气，“就没有我娘不敢干的事。等我娘回来，我就让她写。”
金红梅和贺伟互看一下。
贺伟道：“这次你娘再打你，别又说是我们撺掇的。”
平平：“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金红梅放心了，“就算你不结婚，你们几个也得有一个人入赘。”
平平问：“传宗接代吗？”
金红梅点头：“真不是我夸张。没个儿子以后死连抱骨灰盒的人都没有。我妈说，没个儿子是个人都瞧不起她。”
甜儿不禁冷笑一声。
金红梅：“你不信？贺伟，你说！”
贺伟点头：“我爸老家没儿子的人家都抬不起头。村里人谁想欺负谁欺负。这可不是我爸妈说的，我自个看到的。”
安安不禁说：“那是他没本事。在我们那儿就没人敢瞧不起我爹。”
“那是因为你爹在部队，部队规矩严，不敢打架。”贺伟道：“要搁村里你试试，不打才怪！”
安安：“打就打，谁还怕他不成！”
贺伟好笑：“你嘴上说的好听，真打起来你比谁跑的都快。”
安安霍然起身：“那咱俩试试？”
“试什么？”贺伟下意识问。
安安：“你比我大一岁，你还是男孩子，试试谁能打过谁。”
贺伟摇头。
安安盯着他问：“不敢？”
“好男不跟女斗。”
安安嗤一声：“打不过我就直说！”
贺伟被噎得张了张口，“甜儿，管管你妹妹！”
甜儿巴不得胆小的安安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她没跟着敲边鼓，起哄架秧子，还是因为贺伟是她朋友，“我也觉得你打不过安安。”
贺伟转向平平和小美。
小美单手托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平平想知道是不是女儿就不如男儿，“贺伟，是你说的儿子多的人敢欺负没儿子的人，是因为他没儿子，不是因为他没本事。你希望我们相信你，就证明给我们看。”
“跟安安打一架？”贺伟指着比他矮一点的安安，“她可是女生。”
平平：“对啊。你打不过她，就说明儿子多的人敢欺负没儿子的不是仗着儿子多。”
金红梅忍不住说：“当然是因为儿子多。儿子多人多势众啊。”
平平不假思索地说：“他生不出儿子，可以多生几个女儿。像我爹娘一样有我们四个，照样人多势众。”
金红梅想想也对，随即说：“不对！女孩哪能跟男孩比，天生就没男人力气大。一个男人能打两三个女人。我妈说的。”
平平：“我不想说你妈说的不对。让贺伟给你证明一下吧。”
贺伟面向安安：“确定真要跟我打？”
安安使劲点一下头。
贺伟：“打哭了别怪我。”
安安想一下：“谁哭谁是小狗！”
贺伟瞬间被激起胜负欲：“这可是你说的。”
安安点头，举起手：“我可以发誓。”
小美悠悠地说：“别在屋里打。”
安安率先开门出去。
贺伟慢了一步，“金红梅，你得给我作证，不是我欺负她，是她逼我。”
金红梅点头。
贺伟转向甜儿：“回头她要是哭了，你娘问起来，你也得给我作证，不是我想打她。”
甜儿很烦：“磨磨唧唧，你还是不是男人？”
贺伟气得大步往外走。
金红梅小声问：“甜儿，真打啊？”
“打架还能有假。”甜儿说着就跟出去。
平平紧随其后。
小美起来伸个懒腰，“走吧。”
金红梅见她毫不担心，忍不住提醒：“小美，贺伟的手劲可大了。”
“再打也没我娘手劲大。”小美戴上帽子。
金红梅噎了一下：“你娘是大人。”
小美关上房门，以防热气出来：“只要没我娘手劲大，他就打不过安安。”
贺伟没跟女孩子动过手，对安安对面，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始，“安安，我姐都打不过我。”
安安：“我又不是你姐。”
贺伟噎着了，“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上去就抓安安，打算一下把她放倒迅速解决战斗。
安安身体一闪，贺伟扑了个空。
贺伟的身体停顿一下，安安朝他腿上就是一脚。
安安的胳膊没他长，不敢离他太近，免得被扭住，所以只能用脚。
贺伟往后踉跄，顿时觉得腿又疼又麻，“邵一安，你来真的？”
甜儿不禁说：“不来真的跟你过家家啊。”
贺伟怒上心头，朝安安扑去。
安安像个滑溜的泥鳅，身体一矮，绕到他身后，脚轻轻一勾，扑通一声，贺伟摔倒在地。
好在穿得厚，有棉衣棉裤挡着，膝盖没磕碎，牙也没磕碎。
贺伟懵了。
金红梅也懵了。
甜儿、小美和平平一点不意外。
安安绕到贺伟前面，蹲下去：“现在信了吧？”
贺伟回过神，迅速爬起来，“你练过！你这是作弊！”
甜儿不禁说：“你们说没儿子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可没说我爹娘除外。金红梅，还要我们当中一个人倒插门吗？”
金红梅张了张：“倒插门跟，跟安安能打赢贺伟没关系。不入赘，谁传宗接代？你爹叫啥，叫邵耀宗啊。肯定特别在意后代。”
甜儿想想她爹的名字——光宗耀祖，“你这样说也对。”
金红梅点头：“再说了，安安练过是因为你们家有这个条件。你爹教的吧？”见她点头，顿时底气足了，“大部分人家都没这个条件。好比我爸妈和爷爷奶奶就不会。我们认识的人里面，除了你们也没人会。我们想跟人家学都没法学。像我爸妈那些人只能多生几个，靠人多势众。”
贺伟顿时不觉得丢脸：“对！安安，我们同学就没人会武功。早知道你练过，我才不跟你打。”
安安不禁说：“你又没问我。”
贺伟噎得张了张口，“可你知道我没练过啊。你这叫胜之不武。”
安安忍不住说：“打不过我还死不承认？你还不如陈鑫呢。”
贺伟不禁问：“谁是陈鑫？”
甜儿笑道：“我们同学，跟安安打架，被安安打哭了。”
贺伟不由得后退两步。
甜儿乐得哈哈大笑。
平平不禁说：“别笑了。”
“咋了？”甜儿转向她。
平平：“传宗接代的事咋办？我先说明啊，我不结婚。”
安安举起手：“还有我。”
小美道：“我随便啦。可是要像金红梅说的那样，好男人不入赘，我有可能结婚有可能不结婚。”
金红梅：“不是我说的。你自己想，谁家舍得让厉害有本事的儿子去儿媳妇家啊。”
小美想想她爹娘以前说过的话，“我爹好像说过，到了女方家里，什么都要听媳妇的。就像我爹这样，家里的钱交给我娘，他还得把我爷爷当亲爹伺候。”
金红梅补充：“还有一点，你们也不能姓邵，都要改姓杜。你爹这样其实还不算入赘。”
“还得改姓？”小美不禁问。
金红梅点头：“入赘到你们家，你爷爷老了，你爹得伺候你爷爷，就没法伺候他爹娘。因为他还得工作，没那么多时间。你说人家能让自己的好儿子入赘吗？”
小美摇头。
甜儿道：“那就找个愿意倒插门的好了。”
“他愿意，他爹娘也不愿意。”金红梅提醒她，“他爹娘要是说，你敢入赘，我就跟你断绝关系。总不能为了媳妇不要爹娘吧？”
甜儿代入自己想一下，“要让我为了男人不要爹娘，我可做不到。”
金红梅：“所以，你爹娘只能再生一个。”
姐妹四人互相看了看。
平平不禁问：“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爹姓？不跟他姓就不是他的后代？”
“不跟他姓，以后小孩大了，在别人家户口本上。”金红梅头疼，“你们怎么连这点都不懂？”
甜儿：“又没人跟我们说过。”
金红梅：“你娘也没说？”
甜儿回想一下：“我娘只说把我爹的工资存下来，以后给我们置办嫁妆。”
贺伟觉得他找到机会，连忙说：“所以你娘没想过给你们招婿，也没想过不让平平结婚。这说明什么？”
姐妹四个顿时明白，说明爹娘真打算再生一个。
甜儿很生气：“好个杜师傅，居然敢骗我！”
金红梅见状很怕她跟她娘打起来，“甜儿，我刚才说了，你娘可能觉得你还小。”
“我都十二了，小个屁！”
小美不想说，可她觉得她不说，回头她娘也会说：“你之前还跟娘说你才十一。”
“你跟谁一边的？”甜儿瞪她，“回头小孩生出来你照顾？”
“照顾谁？”
杜春分怀疑风大听错了，把两扇门全打开。
几个半大孩子脸色骤变，贺伟和金红梅相视一眼，就往外跑。
杜春分下意识让开路：“不再玩儿会儿？”
贺伟尴尬地笑笑：“我妈该做饭了。”
金红梅回头给甜儿使个眼色，又微微摇头——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甜儿轻微点一下头。
杜春分看到这一幕，不禁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没什么。”金红梅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杜姨，再见。”拔腿就跑。
杜春分转向闺女：“邵甜儿，你是不是又欺负朋友了？”
“你都说她是我朋友，我欺负她干嘛？”甜儿瞪大眼睛，心里还没想好怎么问，怕她继续问下去，“我还没问你，你咋这么快回来了？”
邵耀宗开车，大大节省了时间。
杜春分让邵耀宗和她爹去买需要票的东西。这类东西不用挑挑拣拣。杜春分去买不用票的。兵分两路，十几分钟就置办齐了。
外面那么冷，买齐自然就回来了。
杜春分：“米、面、油、糖和瓜子花生你爷爷都买好了，还能买多久。”听到脚步声，侧开身，杜局和邵耀宗进来。
贺伟和金红梅跑那么快，像后面有狼追他们似的，杜局也看到了，“甜儿，没跟贺伟吵架吧？”
甜儿气得叉腰：“你们为什么就认为是我？”
杜春分：“因为只有你能吵起来。”
甜儿冷笑：“那你这次可错了。我跟贺伟好着呢。贺伟反而跟安安打一架。没想到吧？”
三个大人同时转向安安，异口同声：“你又跟人打架了？”
大人不在家，仗着有三个姐妹撑腰，安安是不怕。
现在长辈一问，安安刚才打架的架势瞬间没了，弱弱地说：“是他说，他说女儿不如男。我就想给他证明一下。”
杜春分松了口气：“我就说，贺伟怎么有点心虚。还以为我看错了。”
听墙角的贺伟不由得屏住呼吸。
邵耀宗问：“就因为这句话？安安，要是因为这点，爹得说你，你现在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不是的！”安安下意识反驳。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那是因为什么？你老实交代，娘不骂你也不打你，你爷爷可以作证。”
安安不禁找甜儿。
甜儿朝后摆手：“你过来，我说。”
杜春分笑了：“我要想打你们，换成你我就不敢打了？”
“凭啥打我？我又没错。”
杜春分：“我的错？”
甜儿点头。
邵耀宗想笑：“那你倒是说说，你娘哪儿错了。”
“娘骗人！”甜儿占着理啥也不怕，大声说：“天天跟我们说，你们不想生孩子。安安以前让你们生弟弟，你们还数落安安。要不是——要不是我知道你们不生，是因为我们以前不会做家务，不会照顾小孩，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为我们好。”
杜春分和邵耀宗听糊涂了。
小美：“爹，娘，你们就别装了。老实交代，你们打算啥时候给我们生个弟弟？”
邵耀宗奇怪，“你们听谁说的？”不由得看他岳父。
杜局：“我还没退休，又不能帮你们照顾，我吃饱了撑的跟她们说这个。”
邵耀宗确定自己没说过：“你们怎么这么肯定？”
甜儿：“因为你需要传宗接代啊。”

第101章 吾家有女
邵耀宗愈发糊涂，“我要传宗接代？”
小美点头：“对啊。”
邵耀宗笑了：“谁跟你说的？”
小美：“不用别人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邵耀宗不禁问：“那我怎么不知道？”
甜儿道：“还不是因为你不想我们知道。怕我们不同意。”
邵耀宗顿时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容我提醒你们，一直以来让我们生孩子的是你们。安安，别告诉爹你忘了。”
安安：“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我们不会洗衣做饭，没法照顾弟弟，你们当然不敢生。你们要是没想过让我们照顾弟弟，我让你生个弟弟的时候，干嘛说生了要我照顾？”
甜儿看着她爹：“回答不上来了吧？”
邵耀宗无语又想笑：“什么我就回答不上来了？”
甜儿：“你要生个儿子传宗接代。怕我们不同意，故意骗我们说你们暂时不想生啊。”
邵耀宗想挠头，他什么时候说过暂时。
“你也认为你爹需要传宗接代？”
甜儿想一下金红梅说的话：“不是我认为，是男人都需要。”
杜局忍不住问：“你爷爷我不是男人？”
甜儿被问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道：“那是因为爷爷您年龄大生不了。”
杜局噎得无话可说。
甜儿：“我说对了吧。”
杜春分不禁说：“对什么对！”
“咋不对了？”甜儿反问。
邵耀宗叹气：“我已经跟你爷爷奶奶断绝关系了，还传谁的宗接谁的代？”
甜儿被问住了。
小美问：“断绝关系就不用传宗接代了吗？”
邵耀宗脑壳疼，“就你爷爷的秉性，值得我为邵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吗？”
杜春分接道：“你爷爷又不是只有你爹一个儿子。有你叔在，你爹生个儿子邵家人也不稀罕。现在明白了吗？”
甜儿恍然大悟：“我懂了。难怪爷爷就生娘一个。因为爷爷也有个弟弟，二姥爷有儿子。”
杜局想笑：“真是难为你终于懂了。”
甜儿看了看她娘，又看看她爹：“所以你们不想生弟弟，真的是不想生啊？”
邵耀宗很想打人：“要我再解释几遍？”
甜儿忙说：“不用，不用，我真懂了。”
杜春分：“那现在换我了。谁跟你们说我们需要传宗接代？”
一墙之隔，贺伟忙不迭钻自家屋里。
甜儿眼珠一转，“我们在外面路口听人说的。没儿子会被吃绝户的。”
杜春分和邵耀宗互相看了看。
邵耀宗问：“说我？”
小美怕甜儿说漏嘴，立即说：“没儿子的都会被吃绝户的盯上。”
杜局又想笑：“我有儿子吗？”
小美下意识想回答，不由得看邵耀宗。
邵耀宗不禁瞪眼：“你什么意思？”
小美连连摇头，“我不是——爷爷说的。”
“我只说我也没儿子。”杜局提醒她，“可没说你爹娶你娘的目的是吃绝户。再说了，你爹娘结婚的时候，也不知道我还活着。”
小美的眼眸一亮。
邵耀宗连忙制止她发散下去：“小美，你以后找对象，敢说你爹娘不在了，你是个孤儿，我打断你的腿！”
小美打了个哆嗦，“我——我没有！”
杜春分很不客气地说：“没有你结巴啥？邵小美，还有你们仨，我不管你们听谁说的。我最后跟你们说一次，我和你爹都没想过再生个儿子。至于吃绝户，那不能怪我们没儿子，是你们眼光不行。你们找个比咱家条件好的，有本事的，别说惦记我和你爹那点工资，就是给人家，人家也看不上。”
四姐妹的眼睛睁大了一圈。
杜春分：“现在明白了吗？”
姐妹四人齐刷刷点头。
甜儿道：“还有一个问题。”
杜春分忍不住咬牙：“我们出去不过半个多小时，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小美帮腔：“最后一个。”
甜儿道：“如果我们都嫁人了，谁伺候你们啊？”
“我们有工资，请保姆。”杜春分问道：“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甜儿摇了摇头。
杜局道：“你爹现在是参谋长，还有可能再往上一步。若是还能再往上，国家会给你爹养老。”怕甜儿不信，又补一句，“也会安排专人照顾他和你娘。”
甜儿第一次听说：“真的啊？”
杜局：“我有必要骗你吗？”
甜儿觉得没必要，“所以什么养老啊，传宗接代啊，都是我们——”
“你们吃饱了撑的！”杜春分很不客气，“都给我洗菜去！”
姐妹四人嘿嘿笑着往堂屋跑。
杜春分：“回来！”
四姐妹跟上了发条似的，同时停下。
“在厨房。”杜春分话音落下，齐刷刷转向厨房。
杜局一个人，每天做一点饭就行了，所以家里只烧一个烤炉，还在堂屋里。
姐妹四个到厨房跟到冰窖似的，拎着菜就往堂屋去。
杜春分气笑了：“这会儿倒聪明了。”
四姐妹装没听见。
甜儿掰开白菜，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金红梅的话，“娘，那人干嘛说没儿子会被人看不起啊？”
杜春分：“那人是谁？”
小美：“我们也不认识。娘，为什么啊？”
杜局道：“这个问题不需要问你爹娘。你们知道大革命最初破旧习俗吧？只有儿子能传宗接代这点就是封建糟粕。”
甜儿不由得压低声音：“那这事要传出去是不是得挨批啊？”
杜局：“这么想的人太多，批不过来。不过如果被跟她有仇的人听去，对方拿这事做文章，倒是够她喝一壶的。”
杜春分道：“你们没听过《谁说女子不如男》？”
四姐妹一起摇头，道：“没有。”
甜儿好奇：“是个故事？”
杜春分：“常香玉先生唱的豫剧。对了，这个还是为了朝鲜战争作的。你爹熟。”
四姐妹齐刷刷转向邵耀宗。
邵耀宗将将坐下，本想倒杯水暖暖手，暖水壶都还没拎起来。
“我熟悉不等于我会唱。”邵耀宗朝杜春分看一下，“让你娘唱。”
安安忍不住说：“先生唱的，不应该爹唱吗？”
邵耀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杜局笑了：“先生不等于男人。先生这个词又等于老师。常香玉没教过你娘，不好喊她老师，但直呼其名又不够尊重，所以称她常香玉先生。”
安安懂了，立即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你爷爷会。”不待闺女开口，“你娘我都没进过学堂，能把词唱顺溜吗？”
四姐妹从未听过《谁说女子不如男》，更没听说过豫剧，以至于被杜春分唬住，眼巴巴看杜局。
杜局：“我唱的不像。”
甜儿想一下：“我们也没听过，爷爷唱的像，我们也不知道啊。”
杜局道：“好吧。”
好在这个段落早年人人都会唱，杜局回想一下，就把整段唱下来。
随着杜局把最后一句“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唱出来，姐妹四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停下手上摘菜的动作。
杜局喝口水，润润喉咙，问道：“可以了吧？”
平平立即起身。
杜局吓了跳，险些呛着，“你又怎么了？”
平平到他卧室书桌上，找到钢笔和写材料的纸，递给杜局。
杜局懵了。
杜春分：“让你爷爷把词写下来？”
平平点一下头，“可以吗？”
杜局好笑：“我还以为你没听够，让我再来一次。只要不让我出丑，别说写下来，给你们一人一份都行。”
甜儿、小美和安安齐刷刷看过来。
杜局无奈地说：“好，一人一份。”
四姐妹静静地等着他。
杜春分不禁说：“这会儿倒老实了。邵甜儿，你不是整天说自己最聪明吗。今儿咋就被外人的话唬住了？”
甜儿摇头：“这可不怪我。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小美轻微点一下头：“是啊。娘，都说男人需要儿子，只有你和爹没想过再生一个，你让我们相信谁啊？”
杜春分：“信我和你爹。因为我们是你爹娘。谁都能害你们，只有我们不会！”
甜儿：“我们现在知道啦。你其实应该早点告诉我们。”
杜春分张了张口，顿时想收拾她。
邵耀宗：“无缘无故的我们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你们快出嫁了。”
平平听闻这话道：“娘，我也想再说一次，我不想嫁人。”
杜春分：“等十年后再说。”
平平好奇地问：“为啥？”
杜春分道：“你们现在还小，根本不知道啥叫出嫁。只知道女人去男人家里。”
平平不禁眨了一下眼睛，不就是这样吗？
杜局分心看一下她，“不止。你娘现在说再多，你们也无法想象。只能等你们十八岁之后参加工作，认识的人多了才能明白。”
平平很想说，娘不说，怎么知道她不懂。
杜春分：“等你们长大，像你们刚刚问的传宗接代，我和你爹不说你们也懂。因为同事朋友都会聊到这事。”
邵耀宗补充道：“每个人的想法还都不一样。”
平平似懂非懂地说：“那就等以后再说吧。”说出来，忍不住叹气，“过两年虚岁才十三，啥时候能长大啊。”
杜春分笑道：“日子快着呢。”
以前姐妹几个不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
年后姐妹几个早上练武，然后上学，中午写作业，晚上回来做饭，周末还得洗衣服刷鞋，时间塞得满满的，不知不觉又迎来一个暑假。
去年暑假，杜局让几个孙女去他那里玩几天。
杜春分考虑到她们不论做饭还是洗衣服都需要她盯着，就没让她们过去。
又经过半年历练，可以放手了，邵耀宗就抽空把几个闺女送过去待十天半月。
话说回来，甜儿从她爷爷那儿得知，只要儿子传宗接代是封建糟粕，怕贺伟和金红梅被学校批评，那天下午甜儿就把这事告诉两人，提醒他们不论跟谁都别说了。
俩人半信半疑，回家告诉父母。父母嗤之以鼻。随之想到“破四旧”，顿时怕了。
赶巧那时候全国上下批判孔子和儒家。纵然两人父母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不敢把内心想法说出来，附和甜儿说得对。
贺伟和金红梅信以为真，对甜儿她们感官越发好了。以至于贺伟一听到甜儿的声音，就过来找她们玩儿。
甜儿拿出暑假作业，“我娘说，做完作业才能玩儿。”
贺伟不禁说：“你写再好，考得再好，也不能考大学。写什么啊？别写了，我们看看哪儿有知了，晚上抓知了去。”
他比甜儿大一岁，以前甜儿觉得他大会听他的。
自打经“传宗接代”一事，甜儿就觉得他光长年龄不长脑子，“虽然不能考大学，可是可以推荐啊。你啥也不会，到大学里也听不懂。”
小美接道：“你空有高中毕业证，写的字还不如小学生，以后参加工作，领导想重用你都没法用。”
军区就最初一两年乱点。
从下到上，不论是营长还是军首长都知道知识的重要性。所以不许学生搞事。
部队子弟学校的初中和高中虽然从以前的“三年三年”改成“两年两年”，课却还跟大革命之前一样，一天好几节课，每节课老师都认真上。
外面鱼龙混杂，没人镇着，别说初中和高中生混日子，就是小学生也是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就不上。
这种环境下自然没人跟贺伟说这番话。
贺伟不禁问：“领导用人还看字？”
甜儿道：“当然啦。听我爷爷说，以前市长找秘书，都先找写的好的。”
小美点一下头：“别看革命委员会的一些文件说是主任弄的，其实都是会写材料的人写的。爷爷说，有些地方的革命委员会主任的文笔，还不如我爹那个拿枪杆子的。”
贺伟拧眉：“我爸妈怎么从没说过？”
甜儿瞥他一眼：“你爸妈不知道呗。我爷爷干什么的？你爸妈干什么的？”
贺伟的爸妈的职位比杜局低多了。
这话贺伟无法反驳，“那，那我怎么办？”
甜儿被他问住。
贺伟：“我——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暑假作业。”
甜儿不由得看了看姐妹们，嘛意思啊？
平平试着问：“跟咱们一起写作业？”
小学毕业其实没有暑假作业。
陈司令怕他儿子陈鑫一个暑假玩疯了，向学校建议的。这个作业名曰“温故而知新”。
陈鑫不知道他爸搞得鬼，被他爸弄到办公室，老子安安静静办公，儿子嘀嘀咕咕写作业。
陈司令仔细听听，正抱怨老师，害他暑假没得玩儿。
“陈鑫，我听说邵一安跟她几个姐姐都考满分？”
少年抬起头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她们留级，你也留级，人家四姐妹并列第一，你怎么才第六名？”
少年气得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没上过军校。”
陈司令气笑了：“说得好像你打得过邵一安一样。”
少年满腔怒火嗖一下没了。
陈司令：“邵一安考得好，暑假肯定天天玩儿。你趁机把不会的补回来，下学期只要你比她考得好，不论多少名爸爸都奖励你二十块钱。”
陈鑫的眼睛一下亮了，“寒假还带我去宁阳？”
陈司令轻微点一下头。
陈鑫抓起笔：“别打扰我写作业。”
陈司令轻笑一声。
安安笑不出来。
她们四姐妹打一年级就老老实实上课写作业，所以底子很牢。
贺伟上小学的时候恰好是学校最乱的时候。停了大半学期课，以至于他虽然比甜儿大一岁，却跟她一样今年小学毕业。
贺伟到家才想到他小学毕业了，老师没布置暑假作业。贺伟好奇甜儿她们写什么，就把书包带过去。
翻开书本，甜儿她们书上很多字，贺伟的书比擦屁股的纸都干净。
贺伟再看姐妹几个的作业，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什么也不认识。
甜儿忍不住问他，上了几年学的什么。
贺伟仔细想想，学的主席语录。除了主席语录，脑袋空空。
联想到甜儿之前说的话——你啥也不会，到大学里也听不懂。贺伟慌了，让甜儿教他。
甜儿当他是朋友，教半小时教不下去，传给小美。
小美坚持二十分钟，转给平平。
平平坚持三十分钟，实在头疼的不行，就让安安上。
安安看着贺伟的字还没毛蛋的齐整，忍不住说：“要不咱俩还是再打一架吧。”
贺伟：“安安，你说的我想哭。”
安安道：“我想跟你一起哭。你这成绩还好意思教育我们。幸好没听你的。否则肯定现在还跟我爹娘生气，误以为他们想让我们照顾弟弟，怕我们不许他们生，才故意不告诉我们。”
“那怎么办？”
贺伟不想下乡。
他们家兄弟姐妹几个不可能都呆在城里。城里压根没那么多名额，能给他家俩就已是老天开眼。
可是他如果什么都不会，就算他妈心疼他，给他安排个工作，他做不来也得去工厂当苦力。听说跟下乡没两样。
思及此，贺伟真想哭，“安安，你得帮帮我。”
安安看向甜儿。
甜儿：“你家有一二年级的课本吗？”
贺伟下意识点头。
甜儿：“你得从一年级开始学。”
贺伟不敢相信。
甜儿道：“不学拼音也行，有拼音的生字你都认识也成。”
“我家好像有字典，我去拿。”贺伟不待她开口就往家跑。
平平小声说：“甜儿，爹说七八天后来接咱们。”
甜儿：“让他爸妈教他。”
待贺伟回来，甜儿就把这事告诉他。
贺伟不爱问他爸妈，可事关以后的工作，老老实实应下来。
原本姐妹几人还想等周末跟爷爷去市区逛逛，买个冰棒雪糕之类的。
贺伟苦着脸求她们，导致她们连干部大院门都没出去过。
邵耀宗来接她们那天，姐妹四人一个比一个着急。
跳上车冲杜局挥挥手就催邵耀宗开车。
邵耀宗不由得看他老丈人，什么情况啊？
杜局绕到驾驶室那边：“回去的路上再问。开慢点。”
邵耀宗好奇，出了大门就问：“爷爷数落你们了？还是爷爷家不好玩儿？”
甜儿不禁说：“别提了。”随即把贺伟一顿吐糟。
安安忍不住说：“我以为陈鑫已经够笨的。留一年级第一学期考第九，第二学期才考第六。”顿了顿，“真是没想到，让我娘说着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邵耀宗想想最近的情况，到处都是批孔的人，那架势快赶上大革命头一两年了，“不止贺伟，外面的学生都没心思上课。就算有的学生想学，被那些不想学的一搅合也没法学。”
不光贺伟遇到这种情况，小石头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小石头所在的学校是工人子弟学校。他入学的那年情况好多了。小学生年龄小也不敢闹，老师也能踏踏实实上课。
去年年底开始批孔和儒家，老师顿时没心思上课。
起初姜玲没发现。
放暑假了，姜玲注意到小石头没暑假作业，仔细一问才知道这学期就没怎么上课。
杜春分把自家地址告诉姜玲，姜玲一直没过来。
因为小石头的事，姜玲实在不知道找什么人，就过来找她。
她进门，正好邵耀宗出门去市区接闺女。
邵耀宗来的路上还在琢磨姜玲苦大仇深的找杜春分什么事。
听闻闺女的话，邵耀宗道：“我来的时候你姜姨在咱家。我以为找我。她说找你娘。我估计就因为小石头上学的事。”
甜儿问：“小石头也跟贺伟一样啊？”
邵耀宗也是猜的：“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可他没敢开快。
一个多小时到家，姜玲还在，桌上很多切好的西瓜，但只有一块西瓜皮。
甜儿打量一番，那块西瓜皮是她娘啃的。大热的天都没心思吃西瓜，肯定因为小石头。
邵耀宗佯装随意地问一句，姜玲就说明来意，然后问邵耀宗该怎么办。
邵耀宗：“先让老蔡，或者你楼上的邻居教两年。我估计不可能一直这么乱。你想想之前，也就乱一两年对吧？”
姜玲仔细回想：“也是。到了六八年，部队就介入了。当时还让你们去安东维稳。”
邵耀宗：“你该庆幸石头还小。要是一两年后还闹，你就学我们，让石头五年级留级。也省得小小年纪到初中，什么都不懂被人怂恿犯下大错。”
为今之计只能这样做。
说话的人又是邵耀宗这个高级军官，姜玲有了主心骨，“那就先这么办。”说着起身。
杜春分：“走啊？”
姜玲点头：“我婆婆还在家等着。我不回去中午估计愁的吃不下饭。幸亏就要小石头一个。若是两三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往后不是去工厂干重活，就得回老家种地。”
邵耀宗：“你别担心。全世界那么多国家，我就没见过革命革一辈子的。”
姜玲心头又燃起了希望：“你觉得还得几年？今年已经是第八年了。再来一个八年，甜儿她们就二十了。”
邵耀宗也说不准，“我觉得不可能再来一个八年。你可能没注意，自打去年年底把矛头指向总理，坊间就怨声载道。再来个八年，农民和工人绝对忍不了。这场革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无产阶级忍不下去，这场革命就到头了。”
姜玲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就不愁了。嫂子，邵——参谋长，我先走了。”
“真不吃了饭再走？”杜春分问。
姜玲摇了摇头，“嫂子，别送了，外面怪热的。”
杜春分送到院门口：“你慢点。”
来时心事重重，走的时候心情飞扬，即便速度很快，姜玲也没出什么事，因为一路上没分心。
甜儿等她拐弯，小声问她爹：“刚才那些话不是安慰姜姨吧？”
邵耀宗：“不是。”
杜春分好奇：“你咋知道的？”
邵耀宗朝东边努努嘴。
杜春分压低声音：“王旅长？”
“不是。婶子。”
杜春分想笑，开什么玩笑。
邵耀宗：“王家婶子那种眼里只有毛蛋的人都忍不住骂闹革命的，你说稍微识点字，关心国家大事的人能忍住吗？这些人忍无可忍，还能要多久？”
杜春分想想，要不了多久。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过两年就迎来光明。
七六年十月四日这天，家属大院的人们看到报纸上，光明正大地批评那四人图谋执掌国家的最高领导权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混乱结束了。
家属大院里顿时热闹的像过年一样，人人都从家里走出来，讨论今日之曙光。
这一天恰好是周一。
杜春分高兴，问汪振东：“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十年混乱让汪振东这个以往粗心大意的汉子变得谨小慎微：“是不是再等等？只是报纸上的一篇文章。”
杜春分：“上面没十成把握，那篇文章根本登不出来。”
汪振东想了想，她说的也在理：“你想怎么庆祝？今天只有鱼和冬瓜。”
杜春分想一下：“去菜市场买些肉，今儿吃红烧肉。”
汪振东不禁说：“不过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
杜春分冷静下来：“买一半。一个学生一块。一份炖冬瓜加一块红烧肉，按荤菜的价卖不算贵吧？”
“当然不算。”汪振东道。
杜春分：“那就这样办。鱼一分为二，一半切块红烧，一半做酸菜鱼。”
汪振东提醒她：“红烧鱼可得不少油。”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大不了多洗几次猪下水。我不信连吃一周，省的油不够做一次红烧鱼和红烧肉的。”
汪振东：“你这样说我现在就去买。”
杜春分大手一挥：“买！”随即冲所有人说：“都过来，我教你们做红烧鱼和红烧肉。”
因为油和猪肉都得算着吃。杜春分来到这个食堂足足四年，硬是从没做过这两道菜。
此言一出，食堂内外响起一阵欢呼声。
在食堂路口聊天的人忍不住问将将出来的汪振东：“什么这么热闹？”
汪振东朗声道：“杜师傅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过了。”

第102章 红烧肉
闲聊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汪振东见她们一个个都不信也没解释，事实会替他证明。
杜大厨要教硬菜，不论前台打菜卖票的，还是平日里买菜打杂的人都朝伙房跑去。一个个拉开架势等着杜大厨传授厨艺。
鱼是做给学生吃的，就不可能一条一条的来。杜春分把鱼剁成小块，徐广富去烧火。
油热煎出金黄，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杜春分道：“煎鱼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能翻动。”
徐广富一边看锅底下的火一边问：“这样就好了？”
“咋可能。”杜春分下意识说出来，不禁问：“没吃过红烧鱼？”
徐广富老实点头：“听说过。红烧是怎么红烧？”
杜春分：“别急。”两面都煎出金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加酱油，“其实应该加点黄酒，可惜咱们这儿没有。幸好有姜。”说话间加一点盐，然后就加水，“锅底下现在这个火就行了，不用再加煤，水炖的差不多就好了。”
徐广富不禁问：“这么简单？”
杜春分点头：“是呀。”
徐广富反而不信了，这么简单的话谁都可以做啊。
今天做红烧鱼用的是草鱼，草鱼又不贵。
徐广富不禁打量杜春分，“不可能吧？”
杜春分见状，笑道：“饭店不能这么做。饭店里的鱼都是整条的，葱姜蒜一个不少，还得勾芡。”
徐广富忍不住说：“我就说嘛。”
杜春分道：“其实也不简单。”
准备去忙别的的人赶紧停下。
杜春分：“做这个菜最重要的是煎鱼。鱼没煎好，等做好肉就散了。酱油放多了不好吃，盐放少了不够味儿。水放少了不行，放太多跟煮鱼没两样。这些都得注意。”
卖票的那位职工不禁问：“杜师傅，这就是人常说的，越简单的菜越考验厨师的功力？”
杜春分笑道：“是有这个说法。这道菜谈不上功力，经常做饭的人只要舍得用油都能跟我做的差不多。”
负责打菜的职工说：“肯定还是有区别的。”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接道：“当然。别看杜师傅说的简单。就说放酱油，放多少合适？杜师傅肯定说适量。适量是多少？经常做练出来的。不用称称，杜师傅自己也说不上来。
“还有煎鱼的时候，咱们看不见底下，咋知道什么时候煎出金黄？煎的时间少，翻过来鱼肉就有可能散了。煎的时间长，可能就煎过头，煎成酱色。对吧？杜师傅。”
杜春分微微点头：“是这样不错。咱们这儿鱼肉多，只能用锅铲。要是自家做只有一条鱼，就用筷子一块块翻过来。
“酱油不知道放多少合适，按照自己想的放。但放了酱油就别放盐。快出锅的时候尝一下味道，味道淡再放点盐。这样就能避免把鱼肉做咸了。”
徐广富不禁说：“听杜师傅这样一说，就算我现在知道怎么做，也别想一次就能做的味道刚刚好。除非杜师傅帮我放调料。”
卖饭票的职工忍不住说：“你知道什么时候煎到两面金黄？”
徐广富想一下，心里没底。
杜春分：“不论多简单都得多做。好比煮大米粥，水多水少都不行。还有煮面条，看似简单，一样的面一样的配菜，也很难做出人家饭店那个味儿。”
徐广富懂了：“红烧肉红烧鱼都是红烧，是不是跟这个差不多？”
“差得多。”杜春分看一下还没切片的鱼，“红烧肉先不急，等老汪回来再说。我现在收拾鱼，做酸菜鱼。”
杜春分还没把鱼片切好，红烧鱼的香味就飘出厨房，飘到院外。
如果只是自家小锅做的没有这个效果。
食堂大锅，做鱼的锅铲都是特制的，跟铁锨似的。这么一大锅鱼开锅，可想那个烟多浓郁。然而烟味还未散去，鱼骨汤又冒烟了。
酸菜鱼还没做好，红烧鱼差不多了。杜春分把红烧鱼盛出来，又开始做红烧肉。
红烧肉的味儿可比红烧鱼浓，以至于在食堂路口聊天的人就发现起初淡淡的香味变得越来越香，简直忍不住留口水。
能飘到外面的香味，只有食堂的大锅饭。
有人忍不住问：“食堂做什么吃的？”
有人想到汪振东刚刚说的，杜师傅说，不过了！
汪振东去菜市场买肉，众人都看到了，以为做土豆片炒肉。
结合这个香味，有人大胆猜测：“不会是红烧肉吧？”
“红烧肉？不过了？”有人惊呼一声，说出来也想到汪振东刚刚的话，顿时又忍不住惊呼：“不会吧？”
有人接道：“会不会等一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十一点四十五，下课铃声响起，学生出来，本该回家做饭的军属们朝食堂走去。
正往外抬菜的几人见状，瞬间决定把红烧鱼留到最后。先上炖冬瓜和红烧肉。
军属们一看当真有红烧肉，就问卖饭票的职工，多少钱一份。
一份冬瓜加一块红烧肉等于一份荤菜的价格。
有人不禁嚷嚷：“不单卖？”
“不单卖。”卖饭票的职工很坚决。
军属们问出口也知道不可能。
猪肉限购，食堂出面买也得用票。除非她们拿着钱和票买。
可虽然只有一块，也聊胜于无。
军属们等自家孩子过来，就买两份冬瓜。
她们不强买，食堂职工也不用藏着掖着，把红烧鱼弄出来。
红烧鱼不需要跟素菜搭配，然而鱼里面有刺，也只有不怕卡着的学生敢买。不过小学生敢买，食堂职工也不敢卖。
甜儿姐妹几个都是高一学生，不属于禁卖的小学生，就一人要一份红烧鱼和一份冬瓜加红烧肉。
毛蛋还是小学生，只能吃酸菜鱼。
王金氏不需要再接送毛蛋上下学，倒是想自己做。孙瑾和王旅长工资高，不差钱，就让她歇着，中午跟毛蛋去食堂吃。
王金氏可以吃鱼，就买了一份红烧鱼和冬瓜。她吃红烧鱼和冬瓜，毛蛋吃酸菜鱼和红烧肉。
少年看着甜儿吃红烧鱼，忍不住说：“我也想吃红烧鱼。”
王金氏：“有刺。”
“我可以吃慢点啊。”
王金氏态度很坚决，“那也不行。赶紧吃你的酸菜鱼。”
少年气鼓鼓地说：“我不想吃。”
王金氏跟他斗智斗勇好几年，斗出经验来了，不急不躁地说：“这个酸菜鱼也是你杜姨做的。你不吃我这就告诉你杜姨。”
少年不甘心地拿起筷子，眼角余光看到身边的甜儿，问：“好吃吗？”
甜儿想笑：“我挑一块没刺的给你尝尝？”
毛蛋使劲点了点头。
甜儿：“别想了。”
毛蛋顿时很失望，一脸幽怨地看甜儿。
甜儿：“回头让你妈做给你吃。”
万一被刺卡到，毛蛋的爸妈也不能怪任何人。
毛蛋的第一反应是看他奶奶。
四年前的毛蛋只知道点头和摇头。
这几年甜儿她们和杜春分有意无意地引他说话，他又天天跟同学在一起，不像以前整天被关在家里，所以如今的毛蛋在熟人面前就是个有点内向的正常小孩。
王金氏：“想吃自己跟你妈说去。”
毛蛋吃一块酸菜鱼，垫垫肚子，嘀咕道：“我妈妈不会做啊。”
王金氏朝甜儿努努嘴。
四年前的邵甜儿只知道吃饱等饿，啥也不会，包括刷锅洗碗。
四年后的邵甜儿周岁十四，虚岁十五，是个大姑娘了。这两年刷锅洗碗做饭的活没少干，别说红烧鱼，红烧肉她也做过。不过是过年的时候，还是在她爷爷家做的。
毛蛋不知道，试探着问：“甜儿，你会吗？”
甜儿点头。
毛蛋心中一喜，下午放学到家，见到他妈就把人往邵家拽。
孙瑾好笑：“找甜儿玩还得我陪你？王毛蛋，你十一了，不是七岁，大孩子了。”
毛蛋的眉头微蹙：“不许喊我王毛蛋。”
“我不喊你王毛蛋，喊你什么？跟你老师一样？”
少年使劲点一下头。
说话间已到邵家门口，孙瑾看到院里只有杜春分：“甜儿她们呢？”
杜春分：“在屋里写作业。”
孙瑾不禁说：“还这么认真？”
杜春分点一下头：“老杜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孙瑾一时没听懂。
杜春分小声说：“老杜说大革命真能结束，高考就不远了。”
杜局职位高，以前是副厅，去年已转正。去年初全国代表大会他就参见了。他在某方面的消息可以说比军首长还灵通。
孙瑾惊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捂住嘴问：“真的？”
杜春分：“事业单位缺人才，机关单位缺真才实学的干部，上面想搞好，肯定得恢复高考。不过老杜没说几年。有可能明年，也有可能是后年，反正不可能今年。”
孙瑾不禁说：“肯定的。这都十月份了，上面还没敢真正表态，后年能恢复就不错了。早两年批儒家那么一闹，很多老师被斗下去，他们就算有那个心，学生弄到学校也没老师教。”
这点杜局没说，杜春分也不知道，听闻她的话仔细想想：“你说得对。回头人家要是问起，甜儿她们高中毕业是当兵还是下乡，我就说等她们满十八再说。”
孙瑾点头：“甜儿她们漂亮，年龄小，你不舍得她们下乡也能——”手被扯一下，低头看到儿子，恍然大悟：“甜儿在屋里，你去找她吧。”
毛蛋摇了摇头，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不找甜儿，找我？”
甜儿在写作业，毛蛋觉得不能打扰她，“红烧鱼。”停顿一下，“红烧肉。”
杜春分：“喜欢吃红烧鱼和红烧肉？”
毛蛋转向他妈。
杜春分瞬间懂了：“让你妈跟我学？”
毛蛋抿嘴笑着使劲点一下头。
孙瑾想揍她儿子：“我就说，你找甜儿干嘛把我往这边拽。你可真是我亲儿子。”朝他脑门上戳一下。
毛蛋气得松开他妈。
杜春分见状想笑：“你干嘛不自己学？学会了想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做。”
毛蛋眼中一亮。
孙瑾心疼儿子，道：“他还太小。”
杜春分：“你忘了？甜儿她们就是十一岁开始学的。现在他在你身边，你能帮他洗衣服做饭。往后呢？咱们这边可没几所像样的大学。毛蛋这么聪明，将来要是考上首都的学校，吃不惯学校的饭，总不能天天出去下饭店吧。”
毛蛋没想过那么远：“首都的学校？”
杜春分点头：“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就在首都。不过离咱们这边很远。你要是考上首都的学校，就只能自己去。到了那里可就没人帮你洗衣服刷鞋了。一切都得你自己动手。”
毛蛋想一下，“甜儿去吗？”

第103章 升迁
杜春分被问的一愣一愣。反应过来，觉得好笑，“甜儿就算去也没法像现在这样天天跟你玩儿。”
“为什么啊？”
孙瑾很无语，她儿子可真笨，“首都又不止一所大学，除非你能跟甜儿考入同一所学校。”
毛蛋不禁点点小脑袋，原来要考同一所学校啊。
他懂了。
孙瑾不禁问：“想跟甜儿考同一所学校？”
毛蛋歪头看着他妈，“不可以吗？”
孙瑾：“可以倒是可以。甜儿学习成绩那么好，这么多年就没考过第二名，你想跟她同校可不容易。”
毛蛋忍不住反驳：“我学习也好。”
孙瑾点头：“行，你学习好。好学生，我们是不是该回家写作业了？”
毛蛋又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好笑：“我还以为你忘了。”
此番过来就是为了红烧鱼，忘不了啊忘不了。
可杜春分家里没有鱼，也没有肉。
杜春分就带他去堂屋让甜儿把做法写下来。
毛蛋接过去就给他妈。
孙瑾道：“今儿才四号，这个月的定量还没发下来，过几天再做好不好？”
七岁的毛蛋或许不知道买猪肉需要票，因为他很少跟外界接触。十一岁的毛蛋上了几年学，天天在外面，即便不跟同学打交道，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
毛蛋轻微点一下头。
孙瑾看到儿子这么乖，再一想到儿子的身体比同龄人弱，不禁说：“冬天是温补的好时节，能弄点羊肉就好了。”
杜春分：“羊肉可不好弄。汪振东三天两头去农副市场，别说羊肉，鸡肉也不能保证天天有。”
甜儿不由得抬起头：“牛肉呢？”
杜春分惊讶：“你还想吃牛？”
甜儿好奇：“牛肉不能吃？”
“牛耕地用的。不说别的地方，就说小河村，离滨海市那么近，弄点东西就能拿去收购站卖，生活条件比别的地儿好，村里都没拖拉机。”杜春分转向孙瑾，“哪天王旅长休息，你让他去附近村里转转，问他们啥时候杀羊，跟卖羊肉的一块去收购站。”
孙瑾觉得这也是个主意。
天气越来越冷，多买几斤放个十天半月慢慢吃。
思及此，孙瑾想快点见到王旅长，就带着毛蛋回家。
王旅长也希望儿子越长大身子骨越结实，周末就开车去农村。
到了村里一问才知道，村里的羊是集体的，年底统一卖。
离过年还早，王旅长只能打道回府。
王旅长算着进了腊月再去一趟。
然而羊肉还没买回来，他的职位变了。
革命这十年间，部队没怎么动，偏偏又没停止招兵，军人越来越多，家属也越来越多。家属到了部队都想弄个工作，导致干部严重超编。
到七一年，也就是邵耀宗调到军区的前一年，全军总人数就比六六年之前多了百分之二十。也是因为这点，边防师四个团才整回三个团。
那年动一次，这几年又没怎么动，人又变多了。去年九月份，首都方面就要求全军总人数再精简百分之二十六。
虽然没规定时间，但也不能拖拖拉拉弄个四五年。
除了年龄到了该退伍的，机步旅就没冗员。这一年来军区轰轰烈烈精简，都没查到机步旅，王旅长和邵耀宗都以为这次裁军没他们什么事。
杜局的老朋友军首长早超龄了，文件一下来他就主动请辞，搬去市区养老，跟儿女同住。周末还能找杜局喝喝茶，下下棋。
首长做表率，其他超龄的高级军官也乖乖退休回家颐养天年。
他们这些人一退，位置空出来不少。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宁阳战区不可能交给别人，所以上级推下级，下级再推荐下级。陈鑫他爸被自己的首长推上去，他的继任者自然也从自己军中选。
陈司令虽然看好王旅长，但他资历尚浅，就让他在军中担个副职。
没人敢闹革命，薛副旅长的家庭背景也不再是问题，就被看好他的首长调到作战部。三人只剩邵耀宗。邵耀宗不光会练兵，还有多年带兵经验，从副团级，正团级一点点上来的，还上过战场，完全有资格接管机步旅。
机步旅是宁阳战区最优秀的兵种之一，战区上上下下的首长也不舍得让给外来户，以至于薛副旅长还没调往作战部，上面就把邵耀宗按在旅长的位置上。
动作迅速的堪比把他从边防师调到这边那次。
王旅长跟邵耀宗说没三天，邵耀宗就被提上来，简直不给消息传出去，不给旁人活动的机会。
邵耀宗接到任命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晕乎乎的搬到刚刚打扫干净的办公室，他都没回过神来。
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到家，孙瑾正在教几个孩子画画，杜春分在做饭，看到这一幕温馨的画面，邵耀宗可算回过神来。
孙瑾看到他，笑着说：“恭喜，邵参——不，应该说邵旅长。”
杜春分闻言愣了一瞬间，“邵旅长？”
孙瑾很意外：“你不知道？”
杜春分被问糊涂了。
邵耀宗：“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杜春分看了看他，又看看孙瑾，心砰砰砰砰跳，总觉得跟做梦一样，浑身发虚，“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孙瑾见她惊得神不附体的模样，莫名想笑：“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杜春分顿时顾不上做饭：“那那——王旅长呢？”
“老王昨儿搬军部那边去了。”
杜春分张了张口，使劲掐一把自己的手，确定不是做梦：“这这么大的事，咋，咋都没听你说过？”看向邵耀宗问。
军部早几年特意弄个机步旅，谁都知道军部看好王旅长，他上去是早晚的事。可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从自家人口中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显摆炫耀。
孙瑾以为杜春分知道，更不会特意跟她说：“小邵没说？”
邵耀宗：“我本打算尘埃落定一块告诉她，没想到动作这么快。王旅长昨天刚搬走，今天我的任命就下来了。”
杜春分越发不敢信：“你们部队的办事效率啥时候变得这么快？”
孙瑾被她的话逗得又想笑：“特殊时期特事特办。再说了，老王说了，这次这么快，还是因为咱们那个前首长识时务。去年上面精简部队的文件一下来，他就主动请辞。这么有眼色，他要推荐几个人，上面自然不可能不许。
“机步旅是他弄得，他的继任者肯定重用咱们机步旅的人。否则以后谁还敢追随这位新首长啊。小邵，你说是吧？”
邵耀宗微微点头，对杜春分说：“我之前跟你说，动谁都不可能动咱们机步旅，就是因为现在的这位首长是前首长推荐上来的。”
杜春分还是觉得这么大的事被他们说的过于简单：“他推荐首都那边就用？”
孙瑾：“这个时候他们比谁都希望稳。前首长推荐的又不是酒囊饭袋，不学无术的败类。又离首都那边远，首都还指望咱们防住虎视眈眈的苏联，没理由不同意。”
杜春分脑海里闪出三个字，没敢说出来，怕耳朵尖的人听来去，“那薛旅长怎么办？”
邵耀宗：“薛旅长去作战部。虽然还没搬过去，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四姐妹和毛蛋都忘了画画，支起耳朵听。
甜儿见他们停下，“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毛蛋转向他妈。
孙瑾没管儿子，而是看邵耀宗。
邵耀宗：“南边的那些房子，除了陈司令家那几排，其他房子跟咱们这儿差不多。顶多比咱们这儿新一点。也没差几年。”
杜春分道：“既然差不多，咱们就别搬了。院里还有我种的菜。”
毛蛋不禁站起来。
孙瑾好笑：“妈知道你想说什么，甜儿不搬，我们也不搬。行了吧？”
少年满意了，坐回去。
孙瑾：“别坐着了。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也回家。你奶奶该做好饭了。”
冬日里没多少吃的。主食不是红薯土豆、杂粮杂面大米就是面条。杂粮杂面晚上吃了毛蛋和王金氏一老一小不消化，所以王家的晚饭十有八次是挂面。
今天也不例外，煮面条吃的。
这个王金氏会做，所以就把这活揽下来，让一天没见孩子的孙瑾陪陪毛蛋。
毛蛋也知道他奶奶做饭只有面条，忍不住嘀咕：“又吃面条啊？”
孙瑾：“天天早上来跟甜儿一起锻炼，早点把身子骨养壮实，你想吃什么妈给你买什么。”
毛蛋仰起头：“猪肉？”
孙瑾轻微摇摇头：“不行。现在吃了，咱们过年只能酱炖杂鱼。去年你杜姨炸馓子，你不是很喜欢吃吗？回头妈买些肥肉，熬点猪油和菜油一起，咱们请你杜姨帮咱们炸馓子。”
毛蛋轻轻“嗯”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孙瑾给他拿着。
少年不需要长辈提醒，对杜春分一家道：“杜姨，邵叔叔，甜儿，明天见。”
小美拍桌子：“我呢？”
平平和安安看他。
毛蛋立即说：“姐姐，明天见。”说完就拉着他妈妈的手出去。
小美指着他的背影：“这个臭小子，亏得他小时候我天天教她拼音和数学，眼里就只有你们和姐姐。”
甜儿瞥她一眼，“咋不说毛蛋叫你姐姐，叫我都是叫名字？”
小美：“毛蛋叫你名字那是跟你学的。”
甜儿噎的说不出话。
杜春分想笑：“你们赶紧写作业，一会儿饭就好了。”
甜儿却没心情写作业：“爹，你真转正了？”
邵耀宗：“我办公室都搬过去了还能有假。”
刚刚有孙瑾在，杜春分努力不让自己过于失态，现在她走了，不需要装，拉个板凳坐下，示意邵耀宗也坐。
邵耀宗瞧着她准备长谈的模样，忍不住说：“我真没骗你。三天前王旅长才告诉我有可能接替他的职位。我当时想着旅长这个位子惦记的人多，我又才四十二，不一定能轮到我，怕你空欢喜一场才没敢告诉你。”
杜春分：“那王旅长的事你咋也不说？”
邵耀宗道：“怕有变。这一年来咱们这个大院走了多少人，你不是没看到。人搬过去，档案没递上去都有可能被截胡。”
甜儿不禁问：“竞争这么激烈？”
邵耀宗：“这一年来全军已经精简了至少百分之十，师长副师长上不去都只能回老家。你说呢？”
甜忽然想到一个人，“娘，你说，李慕珍和余副师长是不是也在精简之中？”
杜春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想起李慕珍是谁，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你要是想知道，我回头去档案室问问。”
杜春分摇头：“不想知道。明天得蒸粘豆包，多蒸点，给老杜拿点。”
邵耀宗：“你最近两个月存了不少白面，再蒸些馒头吧。”
小美赶紧说：“不行。那是留着蒸馓子的。”
邵耀宗想念白面馒头，也想吃着白面馒头过新年，算是庆贺他官升一级。
可一想想几个闺女一年只能吃这一次，顿时不好意思跟闺女争。
邵耀宗笑道：“那行，年前炸馓子，年后存了白面蒸馒头。”说着眼角余光看到锅里冒烟，连忙提醒杜春分。
学校已放寒假，杜春分闲着没事，上午便擀一些面条，吃不完也放不坏。
堂屋里温暖，厨房里虽然有个炉子，但没法跟堂屋比，因为炉子一直封着，里面温度较低，杜春分就把擀好的面条放在那边。
到厨房拿一把，锅开了加一次水，就把白菜叶子放进去。
杜春分这边吃了饭，隔壁王家也吃饭了。不过毛蛋他爸没回来。已成为军中副司令的他新官上任忙的加班呢。
邵耀宗从参谋长到旅长，还是在机步旅，工作上手快，也不需要再跟底下人搞关系，都是熟人，所以他天天都能按时回来。
杜春分再见到王保国已是一周后，在王家帮他们帮他家炸馓子那天。
王保国本以为香味是从杜春分家传来的。
到自家院里香味反而浓郁，还没走到厨房就问：“做什么吃的这么香？”话音落下，看到杜春分，惊了一下，“我就说不可能是孙瑾。”
炸馓子之初，孙瑾又是带套袖，又是把头发挽起来，搞得似模似样等着夹馓子。
家里油少锅也小，杜春分弄的馓子就巴掌那么大，一根根跟挂面那么细，孙瑾没干过这活，用筷子从杜春分手里接过盘好的馓子，啪嗒一下掉油锅里，险些溅她和杜春分一脸热油。
王金氏吓得让她哪凉快哪呆着去。
孙瑾没想到看似简单的活儿这么难，还险些害了杜春分，又气自己又懊恼，这股邪火儿正愁没地儿撒，闻言没好气地说：“怎么就不可能是我？”
“我以为是毛蛋。”王保国胡扯一句，就朝屋里找人，“毛蛋，毛蛋，出来！”
杜春分：“毛蛋在我们家。”
“这臭小子天天往外跑，我找他去。”不待孙瑾开口，将将进家门的王保国躲到隔壁，找到儿子就问：“你妈今儿怎么了？”
毛蛋摇了摇头。
王保国：“没事？那就安稳日子过久了，不找点事心里不痛快。”低头看到儿子画一只鸡，“儿子，你怎么不是画鱼就是画鸡？”
甜儿忍不住说：“我们倒想画别的，也得有啊。”
王保国想想这个大院里，各家院里都种上菜，连一朵花都见不着，几个孩子又出不去，认识鸡和鱼还是因为买过，“明天我休息，带你们玩儿去。”
甜儿扫一圈：“我们五个？”
车坐不下。
王保国想了想，“我让人再开一辆，咱们买羊肉去。”
不想空跑一趟，翌日王保国先带他们去村里。
村里有鸡有鸭也有鹅，有猪有羊也有牛。
王保国带他们认一圈，从大队长那里得知最近去收购站卖东西的人多，一行人就直奔市收购站。
羊肉属于溢价物，虽然不限购，但非常贵。王旅长也没舍得买太多，就要一条羊腿，给儿子补身体加留着过年。
甜儿姐妹几个来之前，杜春分给她好几张大团结，甜儿也要一个羊腿，但付了钱又让人从羊腿上割一斤肉。
这一斤肉她们带回家做羊肉面条，剩下的送去她们爷爷家，留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吃。
收购站里有很多不需要票，平时不好买的东西。甜儿和王保国就多买一些。甜儿买的那些一分两半，爷爷家一半自己家一半。
王保国带着毛蛋回到自己家，就忍不住跟孙瑾说：“甜儿那丫头平时看起来风风火火，没想到做起事来稳的跟个大人一样。”
王金氏道：“买了两年菜，还能不会买东西？”
王保国不禁说：“难怪跟人讲起价格来一套一套的。我都没好意思开口。”
孙瑾道：“你不会讲价就是了。”
“我不跟你吵。”王保国把羊腿递给她，“切一点煮羊肉汤给儿子喝。”
孙瑾惦记这点羊肉惦记几个月了，二话不说切掉一块。
王保国心疼：“别切这么多。吃完了回头就没地儿买了。”
“收购站不是有吗？”孙瑾奇怪。
王保国：“也就这几天。过几天每个单位工厂你一头它一头的一分，别说羊肉，能见根羊毛就不错了。”
孙瑾闻言忍不住问：“按理说你们部队也能分一点啊。”
王保国摇了摇头：“那多人，肉那么贵，分到每个人碗里顶多指甲盖那么点。有那个钱不如换成猪肉，都能吃块大的。”
孙瑾想想一个机步旅就几千人，“你说得对。”看到案板上的肉，“我去问问小杜怎么做。这羊肉膻味有点重。”
看到杜春分往羊肉汤里放醋，还以为看错了：“这回头怎么吃？”
杜春分：“捞出来切片换水重新煮，然后再下面条。”
孙瑾：“没别的法子？”
杜春分想了想，“山楂或者核桃仁也行。”
孙瑾不禁说：“我上哪儿弄那些东西去。上一次吃核桃，还是好几年前你给毛蛋的。话说回来，那次的核桃是在哪儿弄得？”
杜春分：“深山老林里。”
孙瑾想起来了，邵耀宗以前的驻地就在深山老林里，“这么看来在那边也有那边的好啊。”
杜春分笑道：“我宁愿在这边。那边的老师虽然也认真教课，可真没法跟这边的比。”
孙瑾不由得想起她之前说的，有可能恢复高考，“小杜，赶明儿到你爹那儿，再让他托首都的朋友打听打听，这事有没有门儿。咱们也好早做打算。明年秋毛蛋就升初中了。四年后就毕业了。虽然从现在算还有四年半，可这日子快着呢。”
杜春分听她这样一说，想到明年秋几个闺女上高二。以前还有高三，现在没了，高二就毕业了。
“我过去就问问。”
首都那边确实有老杜的朋友，以前怕彼此连累不敢往来。
闹了十年的革命结束了，没那么多顾虑，过了春节老杜杜厅长就给那边写信。
他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收到的回信可能是模棱两可的话。一来怕他泄密，二来怕被他连累。
老杜身居高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以前的老战友就告诉他，上面希望恢复高考，但教育部不同意。
不知道还得扯皮到什么时候。
老杜想想掌权的那几位，哪个不是杀伐果断，戎马一生的将军。他们想干的事怎么可能干不成。
周六去闺女家，老杜就告诉甜儿几个，好好准备。
高一期末考，甜儿名列前茅。
陈鑫拿着成绩到家就忍不住抱怨：“再过一年就工作了，邵甜儿干嘛还争第一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已从军司令转为集团军副司令的陈司令翌日早上到部队就“微服私访”。
访到机步旅，不出意外看到邵耀宗。
陈司令笑着说：“邵旅长，你的几个闺女真不错。”
邵耀宗被说糊涂了，本想问甜儿，到嘴边想到陈鑫，舌头转个弯儿：“安安又跟陈鑫打架了？”
“没有。还不如打一架。我听陈鑫说，甜儿考第一，安安的作文减了几分，但也是第三名。跟小美一样。平平是第二名。自打你家这几个过来，前三名就被她们包圆了。陈鑫那群小子怨声可不小啊。”
邵耀宗心说，还不是他们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不做作业。
“甜儿喜欢当第一。也不是第一多好，主要能奖励她一个笔记本。”邵耀宗还有一句没说，有了老师奖励的本子，邵甜儿就可以把买本子的钱存起来，想买什么买什么。
陈司令：“明年就毕业了，弄这么多笔记本怎么用？”
十年前的邵耀宗或许听不出来。
在军区这个人精堆里几年，再听不出来他就是个棒槌。
邵耀宗朝外面看一眼，没人，“首长，您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邵耀宗：“哪方面的？有消息也是您先知道。”
陈司令一挥手：“咳，我朝中没人。你朝中有人。”补一句，“你岳父。”
邵耀宗真没听懂：“您指哪方面？”
“你家几个闺女那么用功，你说呢？”
邵耀宗恍然大悟，赶紧关上门：“上面确实打算恢复高考。”看到他呼吸急促，“您别激动，但也有阻力。我岳父说今年有点困难。你想，以前高考都是夏天，我估计有可能是明年夏天。”
陈司令不禁说：“就算明年夏天，那只有一年时间？”
邵耀宗：“到明年高考就停十二年了。十二年多少人才啊。你得这样想。”
陈司令闻言，叹了口气：“是呀。到明年十二年啊。十二年前，我家老大才十五，跟陈鑫现在一样大。不是这革命，现在他不是军人，也该是一位优秀的老师，或科研工作者。”
邵耀宗没真正经历过，无法感同身受，不敢乱劝，“我以前在边防师的师长，有一年跟我来信，说他儿子请病假回城了。要不让陈鑫他哥试试？反正早几年上面就提议让知识青年回城就业。他回来没工作，只要你家人没意见，估计也没人敢说什么。”
陈司令的儿子以前请病假回来过，那时候时局紧张，呆几天就赶紧回去了。
“我回头给他拍个电报。委屈他了。”
陈家的情况，邵耀宗听人聊过，“你也是没办法。不可能都安排到部队。总不能让更小的女儿下乡吧。我想他也能理解。对了，没在农村结婚吧？”
陈司令微微摇头：“早几年想在农村找个对象。那时候正好上面让知识青年回城就业，他想回来就没敢留在农村。
“谁能想第二年到处批孔又乱了。我怕回来再横生枝节，没敢让他回来。他自己也知道，那时候农村反而比城里安全。一个村找不出五个识字的。”
邵耀宗：“看上面这半年来的态度，有心恢复以往的一切。能回来就早点回来，离市区近，不论是进厂，还是做别的都好安排。”
陈司令微微颔首，拍拍邵耀宗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邵耀宗回到家中就忍不住跟杜春分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咋了？”杜春分奇怪。
邵耀宗：“今天上午陈司令为了他那个大儿子，亲自去办公室找我。起初还没好意思说。我听出来主动问，他才问是不是要恢复高考。”
“就算恢复，也跟他大儿子没啥关系吧？”
邵耀宗想想陈司令的话：“听他的意思大儿子学习很好。估计是想让孩子提前回来，在这边上两年高中，等恢复了正好参加高考。”
“多大了？”杜春分想笑，“得三十了吧？”
邵耀宗洗洗手，道：“你肯定没听说过，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以前的进士等于现在的大学生。陈司令觉得儿子能当科研工作者，那成绩肯定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别说今年才二十七，就算三十七，他工资养得起，也得让儿子试试。”
“陈司令不愧是司令，心气高啊。”
邵耀宗摇了摇头：“主要是觉得对不起大儿子。四个孩子就他回老家种地。”
杜春分心中忽然一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不可能所有孩子都安排在城里进部队，那样别人肯定有意见，所以像陈司令这种得委屈别的孩子的家长肯定也不少。”
邵耀宗看到压水井旁边的水桶里有个西瓜，就拿出来去堂屋：“想说什么？”
“都像陈司令一样，那回头恢复高考参加高考的人可不少。”杜春分把刀递给他。
邵耀宗忘记接：“你说的不是没道理。郭师长家的几个孩子就郭凯旋回老家了。郭师长肯定也觉得对不起凯旋。他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让凯旋参加。”
杜春分：“要不要写信告诉他一声？以前对你不错，没少替咱们跑腿给老杜送东西。”
邵耀宗把刀递给他去卧室写信。
这封信署名没敢写自己的，写的是杜春分。不论是邮递员，还是邮递员去信的时候被别人看见，都会当这是一封家书，不会放在心上。
杜春分进去喊他吃瓜，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回头我寄吧。”
邵耀宗点头。
虽然革命结束了，但肯定还有不死心的人。
以防万一，邵耀宗没敢写太多，只写了三句话。
信封封上就放抽屉里。
邵耀宗：“甜儿她们呢？”
“嫌这边进不来风，在北大门那边乘凉呢。我们先吃。待会儿送信的时候去找她们。”
邵耀宗边吃边思考：“回头别让她们出去了，好好在家复习功课，尤其数学，这一门好估分。到时候也好填报志愿。”
“行。对了，刘翠华嫂子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邵耀宗想一下：“你写信吧。就当唠家常一样跟她提一句。她离咱们太远，也不知道这几年具体什么情况，免得节外生枝。赵政委就不用说了，他和郭师长现在住的不远，两家常来常往，他知道赵政委就知道了。对了，先别跟甜儿她们说。”
这事还没影，她爹猜这一两年，万一上面阻力太大弄到后年，明年没出结果，所有人都会跟着空欢喜一场。
说不定还会怨她。
杜春分道：“我知道。”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月后即将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传遍军属大院。
起初杜春分还以为是她不小心说漏了。
仔细想想，除了几封信，就只有陈司令知道，还是邵耀宗说的。不可能传的沸沸扬扬。
暑假还没结束，军属大院里孩子多，军嫂们不需要按时按点做饭也闲得很，每天都在外面闲聊。杜春分虽然没加入她们，但有看见王金氏跟她们聊的火热。
午饭后，杜春分就拿着板凳出去。
在阴凉处没呆半小时，王金氏就出来了。
王金氏本打算找别人唠嗑，看到杜春分就让随后跟她出来的毛蛋回去拿个板凳。
毛蛋无奈地瞥她一眼，乖乖回家，板凳递给她就去找甜儿。
王金氏指着他说：“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儿。”
杜春分笑道：“没玩儿。开学他就上初中了。让甜儿教他初中知识呢。”
“这样啊。”王金氏误会他，转移话题，“这是给谁做的鞋？”
杜春分：“甜儿她们的。脚上跟有牙一样，穿鞋太厉害。”
“不是有牙，是天天练武。”
杜春分点一下头，言归正传：“婶子，我今儿早上去菜市场买鱼，怎么听人说要恢复高考？”
王金氏立马离她近一点：“你才知道？听说首都那边早几天就开会要恢复高考。教育部不同意。但很多人支持恢复高考。还要开会讨论。指不定今年就能恢复。”
杜春分：“上报了？”
“还没定下来的事哪能上报。”王金氏小声说：“也不知道谁的亲戚在首都参加了那个会议，发电报告诉他的。”说着，打量她一番，“你爹没说？”
杜春分摇了摇头：“今天不是周末。也有可能告诉邵耀宗了，邵耀宗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有可能。傍晚邵旅长下班回来，你问问他。”
既然已经提上日程，不再是推测，待邵耀宗回来，杜春分就让邵耀宗给她爹去个电话。
邵耀宗洗掉脸上黏糊糊的汗，舒服地长叹一口气，道：“不用了。这事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真的？”杜春分不禁惊呼。
邵耀宗：“有阻力但支持的人更多。陈司令的大儿子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杜春分讶异。
邵耀宗笑道：“这就是把孩子放自己地盘上的好处。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他老家人立即让人回来。在工厂都不可能这么快。”
杜春分好奇地问：“没听王家婶子说过。是不是最近没出来过？”
邵耀宗：“在家跟陈鑫学高一数学。”
“谁跟陈鑫学？”
甜儿进门就听到这句，“陈鑫那半桶水能教谁啊？”
安安忍不住说：“就是。他自己还没学明白。爹，谁那么想不开让他教啊？”
邵耀宗失笑：“据我所知这学期陈鑫考得可不差，前十名呢。”
安安嫌弃地不行：“正好第十名也是前十名？他真好意思说。”
甜儿好奇：“爹，还没说谁呢。”
邵耀宗笑道：“陈鑫的大哥。”
平平听人说过，“那个在老家的大哥？回来了？”
邵耀宗觉得没必要再瞒着闺女，就把有可能恢复高考的事告诉她们。
四姐妹懵了。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惊得大呼小叫。
王金氏拽着毛蛋跑过来。
四姐妹停下来。
毛蛋奇怪：“怎么了？”
杜春分笑道：“听说有可能恢复高考，她们高兴的。”
毛蛋楞了一下，又惊又喜：“以后我们可以考大学了？”
杜春分点头：“有可能是明年。”
毛蛋：“明年好啊。甜儿高二。今年不行。”
甜儿连连点头：“对对。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齐天大圣，阎王老爷，我还没准备好，明年再恢复高考吧。”

第104章 插班生
杜春分连忙制止：“别瞎念叨。传出去又得批评你传播封建迷信。”
甜儿放下手：“革命都结束了。”
邵耀宗道：“上面还没正式表态，难免有人贼心不死。”
甜儿早几年时常去宁阳，亲眼见过宁阳的混乱，公安全部出动才没闹出人命，“好吧。我以后在心里说。”
毛蛋忍不住问：“你想考哪个学校啊？”
杜春分被这话逗笑了，“甜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毛蛋点一下头：“甜儿学习好。”
小美不禁嗤笑一声：“她只是在咱们这儿学习好。王毛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毛蛋眉头微蹙，很不开心：“不要叫我王毛蛋。”
小美故意说：“就叫，就叫，王毛蛋，王毛蛋。”双手抱臂看着他，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敢把她怎么样，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毛蛋气得拉住他奶奶的胳膊——走！
王金氏好笑：“刚才担心小美她们，跑到比谁都快。这——”
“不许说！”毛蛋慌忙打断她的话。
王金氏无奈地看着他，“好，我不说，回家吃西瓜去。”
毛蛋到门口又忍不住转过身来。
王金氏：“还有事？”
毛蛋想一下，离明年高考还早，摇了摇头。
王金氏忍不住说：“想跟甜儿她们再玩会儿，你就再玩会儿。”
邵耀宗下班了，甜儿她们该做饭了，没空跟他玩儿。
毛蛋摇摇头。
王金氏不禁念叨：“你这不是摇头就是点头的毛病咋又犯了？长嘴干嘛用的？”
“吃饭！”
隔壁传来少年冷冷地声音，杜春分只觉得好笑，“这一老一小一天不吵都过不去。”转向几个闺女，“咱们也该做饭了。吃什么？”
甜儿姐妹几个正小声聊恢复高考的事，闻言愣了一瞬间，“吃，吃什么？”
杜春分朝西边看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
四姐妹满心全是“上大学”，可没心思想吃啥，齐声说：“随便。”
杜春分被她们干脆的回答噎了一下，加上天气热人烦躁，顿时想收拾她们。
邵耀宗拉着她去菜地：“摘几个黄瓜和番茄。”
杜春分顺嘴问：“怎么吃？”
邵耀宗：“番茄鸡蛋盖面，再弄个拍黄瓜。”
孙瑾将将进家门，隔着墙听闻这话，直接问毛蛋：“儿子，咱晚上也吃番茄盖面吧？”
“你会做吗？”
略带稚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杜春分又想笑，小声说：“这小孩真是生来克他妈和他奶奶的。”
邵耀宗掰个黄瓜，在衣服上蹭蹭咬一口：“毛蛋也没说错，他妈真不一定会。”
“我什么都不会做，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孙瑾的怒吼传过来，邵耀宗险些呛着，不敢再吃。
“野蛮生长啊。”
邵耀宗顿时忍俊不禁，正想说话，就听到孙瑾说：“今天不揍你，我跟你姓！”
邵耀宗小声说：“要不要打赌？”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无不无聊。这种明显只有一种可能的赌，他也好意思说，“我赌不舍得。你赌舍得。赌什么？”
邵耀宗把另一半黄瓜递给她，“挺好吃的，你尝尝。”
杜春分无语：“都没洗。”
邵耀宗：“昨晚浇水的时候洗了。”
杜春分看到他衣服上的黄瓜刺，“又在你衣服上弄脏了。自己吃去！”摘两个番茄，觉得太少又摘四个，“面是擀面条还是挂面？”
邵耀宗只是在黄瓜地离待几分钟，又热一头汗：“挂面。这个天擀面条不够受罪的。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爹最近不在家。”
杜春分边洗黄瓜边问：“干嘛去了？”
“首都开会。全国代表大会。”
杜春分停下来，“这个天开会？我咋记得是春节前阳历年后啊。”
“特殊时期特殊时间。”邵耀宗想一下，“等爹从首都回来，高考的事应该就能确定了。”
四姐妹听到“高考”二字，瞬间停下来，齐刷刷朝邵耀宗看去。
邵耀宗有所察觉，转过头对上闺女的期待，笑道：“看我也没用。你爷爷开会期间不能跟外面联系。”
甜儿：“那你们是咋知道的？”
邵耀宗道：“全国代表大会之前上面专门为此事开了几天会。消息是那次开会传出来的。”
杜春分补充道：“你算算时间。你爷爷才去首都，就算会议内容走漏了风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儿，且人人都知道。”
甜儿早两天就听人说了，潜意识认为和她爷爷一样是猜测，所以就没关注，“娘说得对。消息传来的时候，爷爷可能还没到首都。”
杜春分：“知道就行。该干嘛干嘛去。一个劲兴奋，小心空欢喜一场。”
平平忍不住问：“不是最迟明年吗？”
邵耀宗：“这也只是猜测。一切等你爷爷回来再说吧。”
平平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娘，我做饭吧。”
杜春分把洗好的黄瓜给她，看一眼甜儿，甜儿过来接走番茄。
小美去厨房拉炉子：“娘，用几个鸡蛋？”
杜春分：“四个吧。鸡蛋不能放太久，这么热的天再放半个月就该坏了。”说着转向邵耀宗，“老杜那儿的鸡蛋不会已经坏了吧？”
话题转移太快，邵耀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几年没少念叨爹，爹可不再是四年前的爹。再说了，鸡蛋又不是米面，路上不好带。爹肯定煮了带走路上吃。”
杜春分：“那他还不算太懒。”
邵耀宗好笑道：“爹只是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面。”
“他现在是你亲爹，我说不得，不说行了吧。”杜春分瞥他一眼，就去堂屋切西瓜。
邵耀宗跟进去：“过会儿就吃饭了。”
杜春分：“先吃点垫垫。”
甜儿在厨房听到这些话，忍不住摇头感慨：“真是风水轮着转啊。谁能想到十年前咱们在堂屋吃瓜，爹娘在厨房煮面啊。”
平平不禁说：“以后还得端到他们面前。”
甜儿点了点头：“是呀。咱们当女儿的可真是太辛苦了。”
“做个饭就辛苦？”
甜儿吓一跳，险些切到手，扭头看去：“娘！你怎么能偷听人家说话？！”
杜春分才没这么无聊。
西瓜水多，她怕水流到地上出来拿擦桌子的毛巾，谁曾想过来就听到闺女抱怨：“你小时候我一口口喂，我有说啥吗？”
甜儿不禁说：“你说我也不知道啊。”
杜春分噎了一下，“那不说你不懂事的时候。你五六岁大天天吃饭要你爹找，每次回来都跟泥娃一样，我有打你吗？”
甜儿蔫了，不禁嘀咕：“人家就是随便说说啊。”
杜春分朝她额头上戳一下：“你这样还好意思天天说不结婚，以后伺候我和你爹。”说着瞥一眼平平。
平平尴尬地笑笑：“娘，人家真是随口说说。”
杜春分：“你真那样想的，我早打你了。还跟你们废话。邵甜儿，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嘴巴可真碎。”
甜儿不服气：“人家就在家这样好吧。”
“你在外面这样我也不知道。”
甜儿噎的说不出话。
杜春分：“跟你学的。”
甜儿想到她刚刚说的——你说我也不知道啊。
小美不禁说：“娘，吃你的西瓜去吧。”
杜春分拿着毛巾走人。
甜儿长舒一口气。
小美不禁瞥她一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贫嘴。”
甜儿：“平平也说了，你怎么不说她？”
平平忍不住说：“你先说的。”
甜儿放下刀。
小美给她：“快切番茄。安安都把鸡蛋弄好了。”
甜儿瞪一眼平平：“回头再收拾你。”
平平：“你现在不一定打得过我。”
甜儿冷笑一声：“那也得打过才知道。”
小美气得双手叉腰：“午饭还吃不吃？”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邵耀宗忍不住问杜春分：“她们四个干嘛呢？”
杜春分：“说相声唱双簧，抱怨你我太舒服，大热天让她们做饭，被我听见了。”
邵耀宗结合杜春分在厨房门口说的话，忍不住笑了：“甜儿她们也就调侃调侃咱们过过嘴瘾。”
杜春分：“我知道。不说她们，老杜什么时候能回来？”
邵耀宗算一下时间：“估计得月底。”
杜春分：“那不就是开学后？我还以为这几天呢。”
“再过几天就开学了，哪有这么快。”说起开学，上头打算恢复高考这事在大院和部队传的沸沸扬扬，学校不可能不知道，“等她们开学，衣服让她们自己洗，早晚饭就别让她们做了。”
杜春分问：“复习功课？”
邵耀宗点头，“学校肯定会布置很多作业。只剩一年，不光要学习新知识，还得复习以前学的。”
杜春分没听懂：“以前？”
邵耀宗：“我也是听人说的，高考是靠她们这些年学的，不止高中知识。”
杜春分不禁庆幸这边没收破烂的，否则早把几个孩子的初中课本卖了。
吃一块瓜垫垫胃，杜春分就把四个闺女的初中课本找出来。
甜儿姐妹几个端着菜、碗和面到堂屋，就看到她们平时写字的饭桌上全是书。
“娘，你把这些书拿出来干什么？”甜儿奇怪。
杜春分把邵耀宗说的话告诉她。
甜儿不敢信，“初中的我都还给老师了。”
邵耀宗：“那就捡回来。”
甜儿和平平同桌，小美和安安同桌。邵耀宗就给她们两套带去学校，剩下两套课本留家里。
小美忍不住说：“上课学新的，下课复习以前的，那岂不连玩的时间都没了？”
杜春分：“你还想玩？你知道啥是高考吗？”
小美刚记事高考就停了，今年已是第十个年头，她只知道高中毕业升大学的考上就是高考。
邵耀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甜儿不禁说：“您也太夸张了吧。”
邵耀宗：“过两天就开学了，不信问你班主任。”
甜儿不信，开学前把脏鞋子衣服以及书包全收拾干净，当天早上轻轻松松去学校。
到班级门口傻眼了，好几张书桌堆在外面，还有很多同学也搁门口站着。
甜儿挤进去就忍不住问：“干嘛呢这事？”
有同学小声说：“来了几个插班生没地儿坐，老师就弄了几张桌子放你们后面。正让前面的同学往前移桌子。”
甜儿往周围看了看，都是熟悉的同学：“插班生呢？”
同学朝外看一下：“在校长办公室教学费呢。咦，出来了。”
甜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六七个人越来越近，乍一看三十多，再一看没那么老，还有一个特小的，夹在几人中间险些没发现：“陈鑫？”
陈鑫抬起头来，睁大眼睛：“邵甜儿？哼！”抓一下把他身边瘦瘦高高的青年，“邵甜儿，知道这是谁吗？我大哥！以后跟我坐一块！”

第105章 吵闹
甜儿莫名其妙：“你大哥就你大哥呗。谁也没说不是。”
陈鑫被话堵得张口结舌：“我——以后再打我，我就让大哥打你们。”
“幼稚！”安安忍不住吐出两个字。
陈鑫猛地转向她：“说谁呢？”
“说你咋了？”甜儿一把把安安拉到身后，“甭说你大哥来了，你大姐二姐来了我们也不怕。”冲陈鑫他大哥抬起下巴，“敢不敢跟我出去？”
陈森都糊涂了，下意识问：“去哪儿？”
“外面啊。”甜儿不禁打量他一番，虽然瘦瘦弱弱，一身乡土气息，看起来也不傻啊。
咋听不懂她说的话啊。
陈鑫拽一把他哥，“走！”
“等等！”陈森拽住他，“什么你就走？”
陈鑫脱口而出：“跟她单挑。”
陈森越发糊涂了：“什么就单挑？”
“单挑？”老师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往四周看了看，注意到邵甜儿一副随时开打，邵一安瞪着眼睛，陈鑫像是很猖狂的模样，“又是你们仨。这次又因为什么？”
甜儿忙说：“这次可不怪我。”
“不怪你那就是陈鑫和邵一安？”老师打量一番他俩，目光停在陈鑫身上，“我说陈鑫，你又打不过邵一安，干嘛总惹她？非得把你打的哭的嗷嗷叫你才改是不是？”
陈森不敢置信，他爸以前拿皮带揍，这小子都不带哭的：“你哭的嗷嗷叫？”
“没有的事！”陈鑫大声反驳。
老师哼笑一声：“那五年前是谁抱着他爸爸嚎啕大哭？”
陈鑫梗着脖子说：“反正不是我。”
陈森忍不住开口问：“老师，究竟怎么回事？”
“我知道。”有学生说，“话说当年陈鑫和邵一安因为一点小事打了起来。陈鑫以为能打过邵一安，孰料被邵一安按倒在地——”
陈鑫急得大喊：“闭嘴！”
同学吓一跳，“得，后面的我不说了。陈鑫他大哥，回头你问陈鑫，或者问陈司令都行。反正自那以后，陈鑫一见邵一安她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陈森不禁看弟弟：“五年前你才多大？”
老师道：“十岁。”
陈森当然知道他十岁。
十岁还是个孩子，都不甚懂事，吵架打架很正常，他弟弟居然还当个事的记到现在。
陈森问：“受伤了？”
老师不禁说：“没有。邵一安只是朝他屁股上打几——”
“不许说！”陈鑫急的大吼。
陈森恍然大悟，他就说只是打疼了，陈鑫不可能记到现在，弟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闹了半天伤自尊了。
“所以你刚才对这个——”
甜儿道：“我叫邵甜儿。她是我妹妹邵一安。看在你没一味地听陈鑫的话的份上，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个是邵一平，那个也是我妹妹邵小美。”
陈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终于发现两对双胞胎，很是意外，因为他以前只听说过双胞胎长得像，却无缘得见。
再仔细看也不是那么像。
邵甜儿朝气蓬勃，英姿勃发的感觉。邵一安抿着下唇，总有种“甭废话，要打就打”的感觉。邵小美噙着淡笑，她总觉得那笑有几丝嘲讽。邵平平面无表情，给他的感觉比邵一安冷。
总而言之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陈森有理由怀疑他弟弟摊上这四姐妹，还能全须全尾到高中，全赖人家懒得搭理他，嫌他幼稚。
“陈鑫，你和邵一安的事哪能让哥哥插手。哥哥是大人，你们都还没成年，这不是以大欺小吗？”
甜儿不禁说：“没看出来，你还蛮懂事的。”
陈森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师无语：“邵甜儿，别没大没小。”
甜儿冲陈森睨了一眼：“他怎么在这儿？”
老师被她突然发问问糊涂了，“他以后就是你们同学了。还有他们。”转向跟陈森大小差不多的几人。
甜儿：“既然大家是同学，地位平等，我怎么没大没小了？”
老师张了张口：“他年龄比你大。”
甜儿抬手指着一个同学：“他也比我大。比我大一岁，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喊他大哥，而不是叫他名字，或者喊他同学？”
老师后悔多那句嘴，她怎么就忘了，邵甜儿这张嘴甭说她一个，全校老师加一块也嘚嘚不过她，“我不跟你说这么多，赶紧拉桌子，上课！”
甜儿嗤一声。
小美过来扯一把她，随即瞥一眼老师。
老师不由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陈森看到这一幕，愈发确定弟弟这五年就跟邵一安打一架是因为邵家姐妹嫌他幼稚，懒得跟他计较。
“陈鑫，过来帮我抬桌子。”
陈鑫下意识点头，看到安安：“大哥，邵一安——”
“没听老师说？快上课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陈鑫想到他大哥以后不用再回农村，跟他一起考大学，有的是时间，立马屁颠屁颠跑去帮他哥抬桌子。
原本陈森觉得坐哪儿都一样。桌子搬到邵甜儿身后，犹豫片刻拉到北面最角落里。
陈鑫不禁说：“大哥，这边冬天没太阳，忒冷。”
“这里离门远，冬天没风。”
陈鑫一想，也对，“大哥，给你笔和本子。回头让老陈给你买个书包。不买也行，以后我的书包分你一半，你帮我背书包就行了。”
甜儿闻言不禁笑出声。
“笑什么笑？”陈鑫不由得站起来。
老师猛一拍桌子，陈鑫嗖一下做下去。
要搁三五年前，老师不敢这么强势。
浩浩荡荡的革命结束，老师自由了。昨天军部又特地给毕业班的老师开个会，大意拿出毕生所学教这个毕业班，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向军部反应。老师“翻身农奴把歌唱”，自然不怕这些皮上天的小崽子们。
陈鑫那么老实，纯粹是被老师的突然强势惊得。坐下之后再想起来，被他大哥按住，“来的时候爸怎么跟你说的？”
好好学习，上课不许调皮捣蛋，否则他皮带伺候。
陈鑫想到这句话，不甘心地嘀咕：“回头再收拾她。”
“那回头再说。”陈森很想说，人家收拾你还差不多，“她们是谁家的小孩？看起来挺嚣张的。”
陈森如果说“漂亮”之类的吃，陈鑫肯定得拍桌子瞪眼睛。“嚣张”二字可算说到陈鑫心坎里，“机步旅邵耀宗邵旅长的女儿。不过邵旅长跟她们不一样。邵叔叔人特好。也不知道他闺女吃什么长大的，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陈森又想笑，真不讲道理，人家四个早把你打得不知东南西北。
“回头她们再欺负你，就去找邵旅长。”
陈鑫气鼓鼓的脸扁下去，因为十次有八次是他先招惹甜儿她们，没脸告状。
陈森下乡那年虽然才十七岁，弟弟才五岁，但这些年一直没断了跟家里联系。从他爸的信中多多少少窥探出弟弟的秉性。见他这样就知道他理亏。
陈鑫安生下来，陈森就不再说话。
随时都有可能恢复高考，老师时间紧任务重，发了新书也没像以往一样让学生自由活动，明天再上课。
新书拿到手，老师就开讲。
这节课恰好是数学，陈森一节课下来头晕脑胀，跟听天书一样。
下课铃声响起，陈森就问弟弟：“老师中午回去吗？”
陈鑫被问懵了。
“回家吃还是去食堂吃了饭就回来？”
陈鑫没注意：“我也不知道。大哥问这个干吗？”
陈森指着崭新的书本，“有一点我没听懂，回头问问老师。”
“问老师干吗？你不会问我啊。”陈鑫大包大揽大声说。
甜儿本想出去透透气，闻言不由得看过去。
安安忍不住说：“他真敢说。也不怕把他大哥带沟里去。”
陈森也怕被他弟带沟里去，这一节课他可没少跟他说小话开小差：“你听懂了？”
“这么简单——”陈鑫猛然想到他哥没上高一，初中知识还是十年前学的，“你没学过听不懂正常。我现在就教你。大哥你说，哪儿没听懂。”
陈森把课本摊开。
小美不禁说：“还真一个敢教一个敢听。”
起初学生熙熙攘攘地出去，这会儿出去大半，教室内安静许多，她的话顺着秋天的凉风传到陈家兄弟耳中。
陈鑫忍不住拍桌子。
陈森拉弟弟一下，压低声音说：“她肯定也没听懂，故意这么说。”
陈鑫立即说：“我不敢教，你敢教吗？”
小美被问住了。
这话怎么说来着？跟她有半分钱关系吗？
陈鑫得意，“没听懂就闭嘴吧你。”
小美反应过来：“谁说我没懂。”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小美会认为故意激她，不会应的这么干脆。
然而陈鑫压根没这脑子。
陈鑫立即问：“大哥，哪儿没听懂？邵小美，你过来！”
小美过去。
甜儿、平平和安安跟过去。
陈鑫一看四姐妹的阵仗就腿软发虚，“我没叫你们。”
甜儿双手叉腰：“看看不行？”
陈鑫的气焰顿消，“你们又不是没有，看我大哥的干嘛啊。”
休息时间短，陈森浪费不起，提醒他：“快上课了。”
“大哥，你说。”陈鑫把课本往小美那边推一下。
陈森没上高一，问不到点上，顿时把小美问糊涂了。
陈鑫见小美皱眉，得意地笑了。
甜儿很无语地瞥他一眼，把今早从家里带来的旧书拿过来，翻开高一下学期数学指给陈森看。
起初陈森没看懂，上课铃声响了，陈森恍然大悟：“谢谢。”随即把书递过去。
甜儿瞥一眼陈鑫，“他高一课本应该还在，你回头把高一的书拿过来，不懂的就翻翻高一的书。语文那些没多大联系，可以等数学吃透了再看。”
“我懂了，多谢。”陈森笑着说。
甜儿接过书，无所谓地挥挥手：“又不是啥大事。”
陈鑫又忍不住说：“大哥，看到了吧？邵甜儿嚣张吧。”
甜儿转过身来。
陈鑫嗖一下躲到他大哥身后。
陈森好笑：“老师进来了，快坐下。”怕他还说个没完，转移话题，“上午几节课？”
陈鑫忘了跟甜儿计较：“四节课，十一点四十五放学。”说着话翻裤兜，拿出一把票，也没数，估摸着一分为二，给他大哥一半。
陈森本想问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饭票。又想解释他有钱，听到老师说话把话咽回去。
下课铃声响起，不待陈森开口，陈鑫风风火火的跑出去。
陈森看着弟弟没点稳重劲儿，天真无邪的模样很羡慕。不过也只是羡慕。他是他妈一手带大的。陈鑫两岁他妈就走了。
若不是家中有照片，陈鑫都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
他爸陈司令不会带孩子，也没空管陈鑫，陈鑫却从未抱怨过。偶尔还跟嫌老陈管得宽。
忽然感觉眼前暗下来，陈森连忙收回思绪，抬眼看去很是意外：“邵甜儿？”
甜儿点头：“我跟你说，不会就问老师，千万别问陈鑫。他半桶水还整天觉得自己最牛。让他教你指定没戏。听不听随你。”说完就走。
小美小声问：“他咋说？”
甜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可不想好心提醒反被他挤兑。”
小美不由得朝北面看一眼：“他跟陈鑫不一样。看起来挺讲理的。”
甜儿刚刚那样说，就是觉得他讲理，打小没妈，又在农村呆近十年，挺不容易，“随便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陈森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了解陈鑫，能分出他是真懂还是不懂装懂。因为遇到陈鑫不懂的他特心虚，说话都不敢正眼看他。
只是被一个比他小十二岁的小丫头教育，陈森莫名觉得好笑。
陈鑫跑回来，看到他哥嘴角的笑意，歪着脑袋打量：“大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陈森半真半假道：“能再次坐在教室里还不值得开心？”
陈鑫觉得不值得，教室就跟个大笼子一样。但直觉告诉他这话不能说，“能跟大哥一起上学我特开心。大哥，再过两节课就放学了。放学我们跑快点啊。”
弟弟还没长大，陈森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不知道他又想干嘛，便决定静观其变。
随着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陈鑫把书一合就推着陈森起来。
陈森将将站起来，就被弟弟往外拽。
本想提醒他慢点，蓦然发现所有人都像遇到地震似的，不要命的往外跑。跑的最快的是坐在后门边的邵家姐妹。
陈鑫忍不住嘀咕：“又被她们抢先了。大哥，快点。”
初来乍到，陈森摸不清状况，不由得跟上去。
四年前食堂饭菜不好吃，学生还能好好排队。后来队伍越来越乱。再后来杜春分做一次红烧肉，去晚的学生只抢到红烧鱼，就没人再守规矩。
卖票的职工扯开嗓子喊也没人理。
陈鑫一把把他哥推进去就问：“都有什么？”
食堂职工喊：“素菜是地三鲜，荤菜是小鸡炖蘑菇，汤是改良版文思豆腐汤，主食是玉米粥和窝头，都别挤，今儿没红烧肉，也没红烧鱼。”
陈鑫很失望，隔着他哥问：“那什么时候有？”
“月底吧。月底看看能不能做一次。”
陈森终于明白弟弟干嘛那么着急，反而越发不敢信学校食堂伙食这么好。
他在农村每年年底村里都会杀猪，每个社员和知青都能分到一到两斤，可这么多年也从未吃过红烧肉。
“咳，这么大个别搁这儿杵着。要什么？问你呢。”
陈森转过头，对上职工的视线明白是跟他说话，下意识说：“我要——窝头。”
“几个？菜呢？”
陈森不由得转向弟弟。
“每份来一样。”陈鑫提醒，“哥，给他饭票，窝头四——六个。”
陈森如提线木偶一般把饭票递过去。
端着碗坐下，看到面前小鸡炖蘑菇里面当真有鸡肉，还觉得跟做梦一样：“食堂伙食这么好？”
陈鑫点头：“特好。大哥，吃。”往鸡肉碗里翻一圈，“就是太小气，只有几块鸡肉。大哥，我再去买一份。”不待他开口又去买一份小鸡炖蘑菇。
回来看到菜一动没动，陈鑫纳闷：“大哥，怎么不吃啊？”
陈森打了个激灵，回过神，道：“吃，我这就吃。”挤出一丝笑，十分勉强。
陈鑫不由得盯着他哥：“好吃吧？”
鸡肉很嫩很入味儿。
陈森都忘了上次吃到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肉是什么时候，“好吃。”眼角顿时有点酸。
“没吃过吧？”
陈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肯定没吃过。”陈鑫小孩心性，有点好东西就忍不住显摆，“别说你在老家，就是在宁阳，也只有宁阳饭店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陈森心底很复杂，五味杂陈。闻言这些滋味瞬间被他压下去，惊得问：“这些菜是从宁阳弄来的？”
“宁阳？”陈鑫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怎么可能啊。这些都是杜师傅做的。你尝尝这个汤。我听人家说，很大很大饭店都不一定有。”
陈森喝一口豆腐丝汤，入口滑溜溜的，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还没品出个味来就到腹中，“这是——这是怎么做的？”
陈鑫：“不知道。”注意到旁边桌上的人：“邵一安，这个豆腐汤怎么做的？”
安安不想理他：“我哪知道。”
“你妈妈做的你不知道？”
陈森险些呛着：“她妈？”
“对啊。”陈鑫点一下头，“我没说吗？”仔细想想，“好像没说。杜大厨就是邵一安她们的妈妈。大哥，你不知道，杜师傅没来的时候我们吃的什么。跟猪食没两样。就说这个鸡爪，以前做的啃不动还塞牙。现在软而不烂特好吃。还有这个豆腐汤。以前老王做的豆腐是豆腐水是水。真不知道都是人，他们怎么就那么笨，害我吃好多年猪食。”
陈森终于明白，不是学校伙食格外好，而是有个好厨子。
换他做豆腐汤也是把豆腐切块搁水里煮。可没本事把豆腐切成丝烧汤。
陈森还有一点想问：“经常吃小鸡炖蘑菇吗？”
陈鑫仔细回想：“十天半月一次吧。吃鱼的时候多。鱼不限购，比鸡肉、羊肉那些肉都便宜。”说到此又问：“邵一安，明天是酸菜鱼还是鱼丸？”
安安不想搭理他，可注意到陈森看过来，就说：“我不知道。得问老汪买什么。”
陈森好奇：“除了鱼和鸡还有什么？”
陈鑫：“还有猪下水啊。猪下水也好吃。杜大厨做的卤大肠和小肠卷绝了。我跟你说，大哥，我都不想考大学。万一考上还上哪吃去啊。”心中忽然一动，“大哥，我明年才十六，还很小对不对？”
陈森下意识点头，“怎么了？”

第106章 准备高考
陈鑫边翻找碗里的鸡肉边说：“我觉得我可以不用那么急着参加高考。”
陈森怀疑自己听背了，好端端的怎么这么说。
“怕考不上？”
陈鑫摇了摇头：“大姐和二姐结婚了，咱俩再考上大学，家里就剩老陈一个人，孤零零多可怜啊。我想再陪老陈两年。”
安安侧目，原来幼稚鬼这么孝顺啊。
近几年一直是弟弟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陈森不疑有他，晚饭时陈司令回来，陈森就忍不住跟他爸感慨，弟弟懂事了。
陈司令霍然起身，抽出皮带。
陈森吓了一跳，习惯性阻止：“爸，干嘛？”
“你听他放屁！”陈司令握着皮带指着小儿子，“是不是又闯祸了？”
陈森：“他能闯什么祸？今天一天一直跟我在一块。”
陈司令想起来了，大儿子跟小儿子同桌。不过以他对小儿子的了解，不气死他都算他还有点良心，绝不可能担心他一个人孤独。
“陈鑫，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说我连你大哥一块打！”
陈鑫气得大吼：“你不讲理！”
“我讲理也行。你倒是说说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过两年再考大学？陈鑫，别忘了，你五年级的时候成绩一塌糊涂，我让你留级跟要你命一样。别告诉我怕邵一安考上你没考上，她回头嘲笑你。”
陈鑫不禁说：“我管她考上考不上。”
“那是因为什么。不说是不是？”陈司令推开大儿子。
陈鑫连连后退。
以前爸爸除了不打头不打脸，逮住哪儿打哪儿。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朝他屁股上揍，导致他都不敢大白天上大号。
“说就说。”
陈司令停下来：“说！”
陈鑫想一下，“不怪我，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陈司令下意识问。
陈鑫：“你说我正长身体，给我很多钱，让我买吃的，不许买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要是考上大学，大学里的饭菜跟老汪做的一样，我吃不下去——”
“别告诉我你想留级就是因为食堂的饭菜好吃！”陈司令不待他说完，又忍不住攥着皮带指着他。
陈鑫：“不全是因为食堂饭菜好吃。因为我想长大哥这么高。姥姥说你这么矮就是小时候家里穷的吃不上饭。”
“我——”陈司令看一下自己，虽然只有一米七，但他这个身高在军中绝对不矮。像他大儿子这种快一米八，邵耀宗那种破了一米八的，在整个军官队伍中也没几个，“少跟我扯这些。陈鑫，我是谁？你老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陈森笑喷。
陈司令瞪他一眼。
陈森收起笑：“鑫鑫，杜师傅的厨艺确实很好，豆腐汤都能被她做的有滋有味。可也只是在这边不错。你要是考上首都的学校，不论去哪个学校，都能吃到红烧鱼红烧鱼和卤下水。”
陈鑫撇嘴：“当我三岁小孩啊？杜大厨以前可是滨海国营饭店大厨。学校那些厨师有杜大厨厉害，早跑去国营大饭店吃香喝辣去了。”
陈森没想到她这么厉害，顿时无言以对。
陈司令问道：“所以怕长不高是假，归根到底还是舍不得食堂饭菜？”
“是又怎样？”陈鑫可不怕他老子，声音比他爸还大。
陈司令：“我让你一次吃个够！”扬起皮带就揍。
陈森下意识阻止。
啪！
一皮带抽在陈森手臂上。
初秋的衣物不厚，陈森痛的倒抽一口气。
父子俩顿时消停了，同时转向陈森，一左一右抓他的衣服。
陈森虽然在农村十年，日子过得清苦，可因为跟老家人在一起，精神和身体都没遭受过虐待。他是家中老大，打小就被父母教的照顾弟弟妹妹，没空闯祸，自然也没人打他。
这一下可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
陈鑫被陈司令揍皮实了，力道轻了根本没用，所以他的手劲不小。
撸起衣袖，陈森的手臂通红通红。
陈司令吓一跳，轻轻碰一下，陈森忍不住抽气。
“要不要上医院？”陈司令问。
陈鑫以前挨揍不是后背就是屁股和腿上。这几年只有屁股，家里又没特大号镜子，他看不见自个的伤，以至于也被他大哥的手臂吓一跳：“废话！快开车去！”
“不用。”陈森哭笑不得，“这一点就上医院，你还不得三天两头去医院。”
陈鑫不禁问：“老陈你打我也这么狠啊？”
父子二人同时转向他，皆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陈鑫不禁大吼：“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早弄死你了。”陈司令也不客气。
陈鑫被堵得呼吸一窒，喘过气就吼：“我要给姥姥姥爷打电话！”
陈司令：“打吧。正好我也想告诉你姥姥姥爷，你为了口吃的留级。”
陈鑫蔫了。
陈森放下衣袖，“爸，鑫鑫，先吃饭吧。饭菜快凉了。”
以前爷俩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
陈森在农村十年，别的技能没学会，洗衣做饭利索的跟家庭妇女有一拼。所以自打他回来，这个家不光有了人气，也有了烟火气。
今晚这一餐就是陈森做的。
陈司令看见儿子做的饭，又瞥到他的胳膊，担忧地问：“真不用去医院？”
“不用。”陈森朝小弟看去，“鑫鑫去过医院吗？”
陈司令想也没想就说：“他皮糙肉厚，跟你不一样。”
陈鑫连连点头，表示他爸爸说得对。
陈森哭笑不得：“真不用。鑫鑫，以后别再说留级，不急着考大学这种话。你知道哥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吗？”
整整十年！
若不是怕在农村成家立业，户口绑在农村，永远跟家人分隔两地，陈森早坚持不下去了。
陈司令瞥一眼小儿子：“你跟他说没用。”
陈鑫想想弟弟才十五岁，他十五岁的时候也没比弟弟成熟多少，“爸，鑫鑫就是不懂，咱们才应该告诉他。”
陈鑫点头：“大哥说得对。老陈什么都不说，还整天怪我不懂事。”
陈司令又忍不住指着他：“真当有你大哥护着，我不敢揍你是不是？”
陈鑫躲到他大哥身后，歪着脑袋，抬起下巴，有本事你就打。
陈司令不敢再出手。
这次是打到大儿子胳膊上，万一再来一次打到脸上可如何是好。
陈森拉过弟弟，“快吃饭，吃好饭教哥高一数学。”
陈司令一听到这话，不禁问：“要不要我帮你找个老师？”
学校老师不少，能教高一数学的不多。
陈司令出面给陈森找，其他人肯定也忍不住找老师。跟他一块插班的还有六人，两三个老师怎么分啊。
陈森不想连累他爸被人议论，道：“高一的数学鑫鑫都会。真有不会的我再问老师。”
“没我不会的。”陈鑫大声说。
陈司令又想训儿子。
可再训下去，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陈森笑道：“哥知道。快吃饭。离高考只剩十一个月了。”
然而他想多了。
杜厅和邵耀宗一直认为上面几个领导人雷厉风行。几位领导也没让对他们充满希望的人失望。
十月二十一日周五早上，杜春分和四个闺女走出家门，听到一阵惊呼。
疾步到路口，就看到一群人像疯了一样，大呼小叫，手舞足蹈。
毛蛋虽然不需要他奶奶接送了，闲着没事干的王金氏依然坚持每天早上送他去上学。
两家人每天同时出门，王金氏也看到这一幕：“疯了？”
“王奶奶，王奶奶，恢复高考了！”
从旁边跑过去的巡逻兵说着就往南边跑，逢人就嚷嚷“恢复高考”。
杜春分愣了一瞬间，慌忙转向几个闺女：“我没听错吧？”
这个消息太突然。
杜厅从首都回来还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杜春分和邵耀宗一致认为得明年夏。因此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机灵如甜儿也呆了。
王金氏早就知道早晚恢复高考，一点不意外：“恢复就恢复呗。至于疯成这样吗？小杜，咱先去学校。”
杜春分也觉得不至于，可到学校和食堂相连的屋角，就听到阵阵欢呼。
几人循声过去，不论初中生还是高中生都疯了。
杜春分问王金氏：“不止是恢复高考吧？”
王金氏瞧着有些学生兴奋地往天上扔书包，也觉得这里面有事，“小邵没说？”
杜春分：“毛蛋，你爸怎么说？”
毛蛋：“我爸爸什么也没说。”
甜儿道：“我过去问——”眼角余光看到从她身边跑过的人，连忙喊：“陈鑫！”
陈鑫扭头一看她，立马继续跑。
“站住！”安安大声喊。
陈鑫停下来，没好气地问：“干嘛？”
安安想说什么，又看到一人从她身后过来，“陈鑫的大哥，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陈森被她这个称呼逗得发笑，“我们现在是同学，你可以喊我的名字，也可以喊我陈大哥。”
甜儿立即喊：“陈大哥，他们都怎么了？”
陈森不禁在心底感慨，这小姑娘可真机灵。纵然跟他弟弟有天大矛盾，他也不好意思不说。何况俩人没有，只是他弟弟单方面幼稚。
“恢复高考了。”
甜儿：“我知道。可是也不至于兴奋成这样。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陈森想想也是，两个月前大院里就到处在传即将恢复高考。随即一想，终于明白，“你是不是以为明年夏天考试？”
甜儿不禁问：“难道不是？”
陈鑫忍不住说：“当然不是啦。也有你邵甜儿不知道的事。”上下打量她一番，“想不想知道？我不告诉你！”
甜儿气笑了：“真以为你大哥在这儿，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陈森赶紧把弟弟挡在身后，“一个月后开考。具体时间由各省自己决定。今天就可以报名。”
此言一出，除了陈家兄弟都愣住。
好一会儿杜春分才回过神：“今年就考？”
陈森点头：“是的。还要在七八年元旦前考完。”
杜春分掐指一算：“这这满打满算，这不才两个月？这——从你回来那天算也没多久啊。”
陈森：“从我接到我爸的电报那天算，也不过三个月。”
王金氏不禁说：“就算咱们省把高考时间定在十二月三十号，这也没多少天啊。”
陈森今早乍一得知恢复高考也很兴奋。接着了解到具体时间兴奋不起来，只剩纠结。他等了十年，等的很累，不想再等下去。可他初中的知识还没捡起来，高一的数学还没吃透，这时候参加高考，那成绩，陈森不敢想象。
今年不报名，他又担心明年又出点什么事，还得再等几年。
思及此，陈森忍不住叹口气。
杜春分见状，问：“你是怎么想的？”
陈森苦笑：“还不知道。我爸说找人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杜春分：“我建议你试试。甭管考上考不上，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一点陈森没想过，闻言茅塞顿开，“杜师傅说的是。我这就去老师那儿报名。”
“大哥，等等我。”陈鑫慌忙跟上去。
陈森停下，拉住弟弟的手：“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才十五啊。大哥，考上了老陈也不会让我去。”
比起儿子小小年纪不懂事跟人学坏，陈司令反倒希望他平平淡淡到老。
甜儿闻言不禁说：“我还想说，要不我也报名试试。”
杜春分笑道：“你们就别跟着掺和了。高考停了十年，这十年的人肯定都想试试。这么多人去考，宁阳可没那么多教室当考场。上面应该也能想到这点，不可能没要求。”
甜儿：“像我们这些还没毕业的不能参加高考？”
杜春分摇头：“这我不知道，回头让你爹打电话问问爷爷。现在先去上课吧。”
王金氏看着还在校园里嘻嘻哈哈的学生：“估计都没心思上课。”
杜春分道：“再过一个来月就考试了。过会儿冷静下来想到这点，肯定一个个心慌的上厕所都得带着书。”
甜儿觉得她娘夸张。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老师都出去了，还没有人动弹。
甜儿起身带的板凳轻微响一下，就惹得前后桌侧目。
站起来想翻桌子出去的陈鑫一见很多人看她，不由地把翘起来的腿收回去，小声问他大哥，“下课了吧？”
陈森的身体往前移动一点，给他让出一点空。
陈鑫不禁问：“大哥不去厕所？”
陈森摇了摇头，继续默背语文课文。
陈鑫张了张口，抬眼看到邵甜儿一脸奇怪又茫然，犹豫片刻，给她使个眼色。
四姐妹跟陈鑫出去，离教室稍微远一点，陈鑫就问：“他们怎么了？”
甜儿：“看起来像是在看书。”
小美道：“不是看起来，是都在看书做题。”
甜儿奇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学习？”
平平道：“都想参加高考呗。”
陈鑫看了看她们又看看自己，“不会就咱们五个吧？”
平平朝教室看一眼，依然没人出来，“可能就咱们五个。”
陈鑫被这话整的心慌：“要不我也报名试试？”
安安不由得打量他一番。
陈鑫急了：“你什么意思？”
靠窗坐的同学看过来。
安安连忙说：“小点声。”
陈鑫顿时忍不住说：“疯了，疯了，真疯了！”
甜儿想起她娘的话，不禁说：“这才只是开始。”
陈鑫见平时跟他一起玩闹的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高考书，“这还只是开始？”
甜儿轻微点一下头，看到校工拿着铃出来，示意他进去。
不需要太久，到中午陈鑫不得不承认，只是个开始。
以前他们班不论男生女生吃饭的时候都慢慢悠悠，吃好了三一队俩一块的玩儿。
今天中午匆匆吃好就往教室跑，看书的看书做作业的做作业，趴着睡觉养精蓄锐的养精蓄锐，无一玩闹，导致陈鑫和甜儿他们五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无所事事的模样格外突兀。
翌日清晨，陈鑫上厕所就发现他大哥蹲大号都带着语文课本。
从公厕出来，恰好碰到甜儿她们。
陈鑫“不计前嫌”跑过去，小声问：“你们女厕所里面有没有人拿着书上厕所？”
甜儿回头。
陈鑫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生边走边看书。但这个女生很眼生：“她谁呀？不是咱们同学吧？”
甜儿小声说：“刚从农村回来，本来想跟你哥一样去咱们班。昨儿一听有可能下个月就考试，觉得不如在家复习就没去。”
待人走近，陈鑫觉得她跟他大姐差不多，得二十五六了，“这么大还考？没结婚吗？”
甜儿：“结婚了。”
陈鑫惊呼：“结了婚还能考？”
那女生不由得朝他看过来。
甜儿瞪他：“你就不能小声点？”
那女生估计觉得他们就是几个半大孩子，也没跟他们计较，笑笑就往家去。
陈鑫松了口气：“我好奇啊。她都能考，那我大姐和二姐岂不也能考？”
甜儿不知道：“应该可以。问你爸啊。你爸官那么大，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
陈鑫拔腿就往家跑。
小美不禁说：“没想到这么关心他姐。”
安安赞同：“我也没想到他还挺孝顺的。要是能不那么幼稚就最好了。”

第107章 努力
平平道：“娘说过，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安安和小美都想起来，娘确实说过这话。
甜儿看着陈鑫飞奔的模样，又看看那个走着路都不忘背书的女生，心底慌乱，有一种紧迫感。具体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到大路上听到巡逻的警卫嘴里嘀咕语文课文，甜儿不敢信，不光结了婚的人考大学，这些当兵的也想参加高考。
恍然之间，甜儿明白了，“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平平她们一时之间没听懂。
甜儿：“你们就不想知道能考多少分？”
三人懂了。
小美深深地怀疑：“咱们刚上高二也能参加？”
甜儿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恰好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
每周六下午，若无意外杜厅都会过来。
甜儿决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夕阳西下，杜厅从车上下来立即就发现大院里的气氛诡异。
上周这个时候到处都是大孩子小孩子游戏闹腾声，每个路口都有人在聊天。
今天人少了许多不说，偶尔一个还急匆匆的，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样。
杜厅边打量那人边往闺女家去，进门看到甜儿几个和毛蛋在院里写作业，跟他上次过来的时候一样，莫名松了口气，“甜儿，你娘呢？”
甜儿：“去菜市场了。”
杜厅扫一眼小院，冬意渐浓，郁郁葱葱变得一派荒凉，“我记得平时都是你们买菜。早上忘了？”
“没有。”
杜厅：“那就是起晚了？”
甜儿不服气，“我在爷爷眼里就那么懒啊？”
杜厅见状，笑着问：“那你倒是说说因为什么。”
小美道：“娘不让我们买菜，让我们背书。她自己长时间没买忘了。”
杜厅脱口而出：“你们也要参加高考？”
甜儿的眼眸一下亮了：“爷爷，我们还没毕业也能参加？”
“能啊。”看到将将十二岁的毛蛋，“毛蛋想去也行。”
毛蛋突然被点名，愣了愣，问道：“我？”
杜厅道：“政审没问题，未满三十周岁都可以参加。”
甜儿不禁问：“还有年龄要求？”
最近家属大院和部队那边都在聊高考这件大事。市里也不例外。以前朋友同事见面问：“吃了没？”现在一律改成：“报名了没？”
甜儿她们才十五，又是明年才毕业，轮不到她们，恢复高考这事定下来，杜厅就没再刻意关注。可他不打听，别人却忍不住跟他分享。
人民群众力量大，杜厅一度怀疑军区首长知道的消息都没他多。单单贺伟的爸妈就跟他聊不下五次。
今儿早上他出门，贺伟的妈还问他，甜儿她们参不参加。贺伟打算下场试试。
杜厅道：“上面怕人太多，上没上过学的都想试试，所以有年龄要求。不过也有例外，老三届年龄超了也能参加。”
甜儿好奇地问：“什么是老三届？”
杜厅：“十年前因为高考突然停了，没能参加高考的那几届。”
五人明白了。
杜厅问：“说你们。”
甜儿跃跃欲试：“爷爷，我想试试。”顿了顿，“又怕今年万一考得不好，明年不许我再考。”
杜厅：“自古就没有这种规定。”
甜儿试探着问：“那周一我就找老师报名？”
杜厅：“小杜怎么说？”
甜儿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小杜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随便我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甜儿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去，“小杜”拎着菜篮子进来。
“娘，累了吧？”甜儿小跑迎上去，接过篮子，“快坐下歇歇。”
小美都没眼看，她可真狗腿。
杜春分淡淡地瞥一眼甜儿。
甜儿讨好地笑笑：“平平，快给娘倒水。娘我和安安去洗菜，你和爷爷静等着吃吧。”
毛蛋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本。
杜春分道：“天还早。”
毛蛋见她没继续刚刚的话题，停下来：“杜姨同意甜儿参加高考？”
杜春分：“邵甜儿决定的事，我不同意有用吗？”
甜儿讨好地笑笑，“您是我娘，必须有用！”
杜春分好笑：“我和你爹聊过这事。”
“爹咋说？”甜儿很好奇。
陈鑫他大哥担心明年再出点什么事高考又停了。邵耀宗也有这个顾虑，即便觉得可能性不大，可万一呢。
杜春分没进过学堂，邵耀宗没参加过高考，闺女可以参加，他们不想错过。所以两人这几天都在犹豫要不要几个闺女试一下。
怕平平和安安考得不好，明年没信心再考。又担心她们考走了。
孩子才十五岁，还是女生。尤其安安，虽然敢跟陈鑫打架，那还是因为有甜儿、小美和平平给她撑腰。不等于她内心深处真跟甜儿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安安若是跟甜儿或小美同校还行，就怕她们兴趣不一样不在一个学校。出点什么事他们都不能及时赶过去。
杜春分：“你爹的意思试试也无妨。”
“耶！太好啦！”甜儿跳起来。
杜春分无语：“别高兴太早。知道都有哪些大学，哪些专业吗？”
四姐妹和毛蛋都不知道。
甜儿犹豫片刻，菜还给杜春分，又把她拉起来：“娘，做饭去。”板凳换自己，坐到她爷爷面前。
杜春分瞪她一眼。
小美道：“娘也一起一听听，待会儿我们做。反正天儿还早。”
“你们不饿，我和你爹还饿呢。”杜春分瞥她一眼，就去厨房。
甜儿立即催：“爷爷，快跟我们说说。”
杜厅：“学校多得很，专业更多，真让我一个个说能说到明天早上。先说说你们以后想干什么。”
小美很小的时候，张连芳就跟她说，她可以跳舞。后来杜厅告诉她们，跳舞跟练武完全不一样。以她的长相完全可以拍电影。
小美先问：“爷爷，有教拍电影的学校吗？”
杜厅：“有啊。也是大学。不过今年不一定招生。”
小美很失望：“为啥？”
杜厅道：“不一定有老师。”
小美忙问：“那明年呢？”
杜厅算算时间：“若无意外，明年高考时间应该是明年夏天。”
小美想了想：“要是这样，那我就试试。考的不好正好明年再考。”
甜儿问：“爷爷，拍电影必须得去拍电影的学校？”
小美、平平和安安不由得看她，你这是问的什么废话啊。
杜厅笑道：“演员这个职业老师固然重要，天赋更重要，不一定非得去学校。”
甜儿得意的抬起下巴。
小美很意外：“不去学校也能拍？”
杜厅微微颔首：“确实可以。但很困难，也麻烦。因为咱们不知道该找谁。到了学校，校长主任老师都是干这一行的，他们随便谁帮你推荐一下，你就入行了。还有可能你的老师或者主任就是制片厂的职工，甚至导演或编剧。”
小美明白了：“按照爷爷这样说，最好还是去拍电影的学校。”
杜厅笑道：“是的。”转向甜儿她们，“你们也可以去别的学校，毕业后转行干自己喜欢的，但那样有可能走很多弯路。”
甜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杜春分：“邵甜儿，你想干嘛？”
甜儿：“我想赚钱啊。”
杜春分不禁皱眉，可真是她闺女，够现实。
杜厅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赚钱？”
甜儿微微摇头：“不是突然。我早就想了。有了钱我就可以买溢价商品，天天都能吃上羊肉了啊。”
杜厅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过种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邵甜儿急着考大学是为了一口吃的。
甜儿看看沉默不语的他，又看看一脸一言难尽的娘，不明所以：“咋了？”
小小的毛蛋内心也很复杂：“甜儿，人家考大学不是为了工作，为了理想，就是为人民服务啊。你，为了赚钱？”
甜儿不明白她有什么不对：“工作不是为了赚钱？”
毛蛋：“当然不——不全是为了赚钱。为了建设四化啊。”
甜儿顿时忍不住怀疑，难道她真的错了。不由得看向爷爷，希望无所不知的爷爷为她解惑。
杜厅道：“小美的愿望是拍电影，甜儿的愿望是赚钱。愿望都是美好的，没错。”
甜儿松了口气，转向她娘。
杜春分：“别看我，我不知道。”
甜儿继续找她爷爷。
杜厅道：“确实有那个专业。不过今年不一定有老师。”
甜儿：“所以我和小美一样就算这次考得好，明年还得再考？”
杜厅点了点头。
甜儿不禁笑了：“那正好啊。娘，我决定了，我周一就去报名。”
杜厅：“别慌。平平，你和安安呢？”
平平也没闲着，一直在想她喜欢什么工作。想了一圈，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平平对自己很失望，“我不知道。”
杜春分道：“老杜，你觉得平平适合做什么？”
杜厅实话实说：“平平的性子比甜儿稳重。”
甜儿猛地转向她爷爷，说嘛呢？她还在这儿呢。
杜厅笑道：“你不高兴我也得说。又不如小美活泼开朗，倒是可以从事科研类的工作。只是干那种工作的都是——”天才两个字赶忙吞下去，“需要极高天赋。这种天赋只有到学校才知道。”
杜春分没干涉甜儿和小美的决定，自然也不会干涉平平的决定，看着她希望她自己说出来。
平平摇摇头：“那就算了。到学校才发现自己不适合，我不还得再考一次吗。爷爷，请继续。”
杜厅道：“喜欢当老师吗？”
平平想也没想就说：“不要！万一碰到陈鑫那么调皮，甜儿这么话多的，我非得气死不可。”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笑喷。
甜儿气得拍桌子：“邵一平，你啥意思？”
平平觉得她打得过甜儿，才不怕她：“实话实说的意思。”
甜儿撸起袖子。
杜春分把她按下去：“听你爷爷说完！”
杜厅：“那就跟爷爷一样为人民服务。刚开始工资可能还没你娘高，但福利待遇好。”
平平想起来了，每到年底爷爷家都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票。
贺伟的父母的职位远不如爷爷，春节期间家里也不缺糖果，“我听爷爷的。”
杜厅转向安安：“你呢？邵一安同学。”
邵一安同学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我也不知道欸。不过我不想跟姐姐分开。”安安说着，视线不由得停在甜儿身上。
甜儿道：“那就跟我一个学校，跟我赚钱。”
杜春分忍不住说：“说得好像你一定能考上一样。”
“我这么聪明都考不上，谁还能考上？”甜儿说的很“大言不惭”，别人却无言以对。因为整个高三班数她成绩最好。
杜厅笑道：“安安不想跟甜儿分开，那就先不想。反正你们明年还得再考一次。明年高考结束再考虑也不迟。”
甜儿不由得看平平：“那回头你自己去啊？”
平平的头摇的很坚决。
杜春分好笑：“就你这样还整天想当甜儿的姐姐？”
平平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娘，当姐姐跟想跟她们一起上学不冲突。”
“你高兴就好。”杜春分轻轻拍一下毛蛋的脑袋：“你呢？王毛蛋同学。”
王毛蛋同学皱眉：“杜姨怎么也叫我王毛蛋啊？我叫王沐，王沐！”
甜儿不禁说：“王沐，王沐，跟王母一样，还不如王毛蛋。”
毛蛋顿时被她呛的说不话。
杜春分：“别打岔。毛蛋，你是想当科学家，还是跟甜儿一样，还是有更高的理想？”
“更高的理想？”
邵耀宗的脚步一顿，进来道：“为人民服务。”
毛蛋讶异，循声转向他，不禁问：“为人民服务？”
邵耀宗冲杜春分努努嘴：“不信问她。”
杜春分笑了。
毛蛋倍无语，他杜姨还是一无既往地喜欢开玩笑，“我爸爸回来了吗？”
“来了！”
王保国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毛蛋起身道：“杜姨，邵叔叔，杜爷爷，甜儿，我先回去啦。”
小美轻咳一声。
毛蛋立即说：“姐姐，明天见。”
杜春分很想笑：“小美，你天天吓唬他干嘛。”
小美：“谁让他眼里只有你们和姐姐，没我们。”
平平赞同：“就是。”
邵耀宗看到地上的鱼：“别就是了。还没做饭吧？”
甜儿得到满意答案，心下大安，“我去做。”
太阳没了，院里温度降下来开始冷了，杜春分把桌子搬进去，一家人到堂屋取暖。
邵耀宗到温暖的室内，脱掉棉衣，“怎么想起来在外面写作业？”
杜春分：“大概觉得屋里闷。今天天气好，有太阳的时候也不甚冷。听甜儿说，咱们这儿的警卫也打算参加高考？”
邵耀宗：“别说他们，就连我手下那几个营长都想试试。”
杜厅不禁说：“年龄超了吧？”
邵耀宗轻微点头：“之前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年龄要求一出来都踏实了。”给自己倒杯水，“刚才说什么呢？怎么说到为人民服务？”
杜春分把几个孩子的打算告诉他。
邵耀宗听完，道：“回头跟甜儿她们说一下，做好当炮灰的准备。”
杜春分不禁说：“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像陈森，以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现在再用功也不一定有甜儿考得好。”
邵耀宗：“那是你不知道人的毅力有多大。据我所知，陈森一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中一个小时用来洗脸刷牙、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不是看书就是做习题。”
杜春分不敢信。
邵耀宗：“他这样还算正常。有几个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甚至梦里都在做习题。”
杜春分张了张口，难以置信更无法想象：“不要命了？”

第108章 参加高考
杜厅问道：“命重要还是高考重要？”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当然是命重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小杜，这是你。对于很多人来说，理想破灭，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杜春分不这么看：“今年没考上，到明年年龄超了，说不定后年考的人少，条件又放宽了。”
邵耀宗这次站他岳父：“你能这样说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万事俱备，等着参加高考，高考突然停了，一等就是十年。否则就你的性子连一刻也等不了。”
杜春分确实没经历过，甚至没进过学堂，所以没有发言权。
“那不说这事。”杜春分转移话题，“我想等放寒假回一趟滨海。”
这事太突兀，以至于翁婿二人愣了还一会儿。
杜厅问：“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
邵耀宗问：“回去把爹和岳母的坟平了？”
他不说杜厅都没忘了，老家还有他衣冠冢。
以他现在的职位百年之后只会葬在公墓，家里那个坟没必要再留着。
以前每每想起这事杜厅就膈应：“你赶紧给我回去把坟平了。”
杜春分：“你都死过一次了，还忌讳那个？”
杜厅：“不是忌讳不忌讳，是膈应。”
尤其想到他的衣冠冢名叫杜大郎，前妻是杜潘氏。杜厅就想教训他闺女。
可他理不直气不壮，没那个胆子。
邵耀宗：“我回头跟你一起吧。爹，要不咱一块去？”
“要去你去！”杜厅想想自己挖自己的坟就瘆得慌。
杜春分不禁说：“你可真是越活越胆小。”
“你胆子大！你娘在国外，你都能理直气壮地跟人家说她死了。生前还是抗日游击队成员。”说起这事杜厅就忍不住佩服他闺女。
杜春分：“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杜厅摆手：“我不跟你说这些。赶紧把坟平了我好回去给你爷爷奶奶上坟。”
杜春分啧一声：“那回头让甜儿她们去你那儿。”
邵耀宗忍不住问：“她们也不去？”
杜春分：“让她们好好在家复习功课。”
邵耀宗不由得想起陈森那些从乡下回来的知识青年，急的恨不得一天七十二小时，其中七十个小时用来学习。甜儿她们若不认真复习，来年再考也有可能被这些人挤下去。
其实不止邵耀宗担心。
以前陈森早上还有心思去买菜，一天三顿按时做饭按时吃饭。这几天天天早上喝粥，晚上吃挂面，一顿饭从做到吃完顶多半小时。
他倒是有时间复习功课了，陈司令被他吃的心慌慌。
今天早上陈司令念叨他几句，陈森终于舍得去一趟菜市场，买一条鱼留晚上吃。
陈森做的鱼咸淡正好，味道不错。可鱼一端上桌，他就左手拿书本，右手拿筷子，吃一块鱼看三行字。
陈司令本想数落他几句，看到小儿子埋头憨吃的模样，总觉得这样下去，大儿子今年能走掉，小儿子真有可能留级。
陈司令轻咳一声。
陈鑫抬起头来。
陈森两耳不闻任何事。
陈司令只能开口喊：“老大！”
陈森一脸茫然，“出什么事了？”
陈司令：“照你这样下去，不出一周就得把自己折腾病了。”
陈森笑道：“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好好吃饭，吃了饭再看。”陈司令佯装生气，“陈鑫，以后你刷锅洗碗洗衣服。”
陈森道：“刷锅洗碗可以，衣服就算了。冬天衣服厚他洗不动。”
陈司令道：“我还没说完。陈鑫，从今天开始除了上学哪都不许去，在家跟你哥复习功课。”
陈鑫不禁说：“我今年又不考。”
“谁说你不考？”陈司令反问：“我周一就去学校给你报名。”
陈鑫皱眉：“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子！甭管考上考不上，你今年都得给我考！”
陈鑫张了张口，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爹，“你就不怕我把大哥挤下去？”
陈森笑道：“我考得不好，你不考别人一样把我挤下去。爸说让你参加高考，又没说考上就上。你刚上高二，很多知识还没学，就算考得比我好，也不一定能考上首都的大学。明年还是得再考一次。”
“明年还考，那今年考什么？”陈鑫问。
陈森：“感受一下考场氛围，测测你真实水平。爸是这个意思吧？”
陈司令的本意是考上就走。冲陈森这个学习态度，再给他半年时间绝对能把陈鑫挤下去。
全国像陈森这样的知识青年没有三百万，也有两百万。
大学才录取多少人，保不齐二三十万。
再算上今年的高中生，届时参加高考的人数极有可能突破五百万，甚至六百万。
可他知道陈鑫这小子属顺毛驴，吃软不吃硬。
陈司令道：“能考上首都的学校最好。到时候你们哥俩一起去上学，平时也有个伴儿。”
跟哥哥一起上学，陈鑫心动了。
陈森忍不住说：“爸，您别抱太大希望，我能考上宁阳师范学校就不错了。”
陈司令：“这可说不准。万一考的都是你复习的呢？”
陈鑫不禁说：“对！大哥，赶明儿我就买把香，求求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十殿阎罗保佑老师出的题都是你复习过的。”
陈司令的眉头微蹙，“陈鑫，胡咧咧什么？”
“我哪胡咧咧了？”陈鑫瞥他一眼，“知道邵甜儿为啥每次都能考第一吗？就是因为每次考试之前她都求神佛保佑。”
陈司令噎了一下，“人家邵甜儿的成绩，没人保佑照样能考第一。”
“那不一定。万一考试的时候她病了，拉肚子发烧呢？”陈鑫反问。
陈司令噎的无话可说，又不甘心：“哪有那么巧的事。”
“那你还说万一考的都是大哥复习的？”陈鑫反问。
陈司令的呼吸一顿，“我在跟你大哥说话，你给我闭嘴！”
陈森想笑：“爸，要不先吃饭？这些事等吃了饭再说。您不说晚上还得去大妹和二妹家吗？”
陈司令想到两个闺女，顾不上跟小儿子置气，“你爹我刚才没跟你开玩笑。”
陈鑫瞥他爹一眼，继续吃他的鱼。
陈司令气得想拍桌子。
陈森轻轻摇摇头。
陈司令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怒气。
饭后，陈鑫端着碗筷去压水井边。
陈森小声说：“爸，别生气，回头我劝劝他。”
“行！他要是不听，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陈森：“鑫鑫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知道轻重。您路上小心点，二妹家离咱们这儿可不近。”
晚上冷，车开起来，风透过窗户进来把陈司令在家积攒的怒气吹散了。
然而到闺女家，陈司令气不打一处来。
陈鑫两个姐姐，一个姐姐虽然在部队，因其军龄不够，所以跟丈夫分开住部队宿舍。周末或休假的时候去宁阳公婆家。
另一个姐姐的丈夫是宁阳城西的。两人婚后陈司令就把闺女调女婿厂里。俩人倒是白天黑夜在一块，却离这边远了。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陈司令才到二女儿家。
说明来意，一家老小包括他闺女都不愿再考。
陈司令觉悟高，他就觉得不论大学大专还是中专，但凡考上都比什么都没有强。
亲家和他女婿以及闺女都认为不光有孩子，还有正式工作，考不考又有什么？有个司令爹，谁还敢让她下岗不成。
更何况也没有下岗一说。
陈司令以为闺女像他这个爹，也觉得应该有个文凭。
现实告诉他闺女还不如比她小六七岁的弟弟，陈司令很失望，懒得废话，直接问她考不考。
陈司令位高权重，他面带微怒，亲家和女婿的口气立即变了，直言试试也行。可他们又不甘心，推脱试试也没课本没法复习啊。
陈司令工作忙，可没空卖陈鑫的书。闺女一家说别的他可能没有，要说书，要什么书有什么书。
闺女初中毕业，有个孩子，白天还得工作，只能利用晚上那点时间学习。陈司令不指望她考大学，就让她好好复习，来年考中专，过几天就把书给她送来。
交代完，陈司令又不放心，总感觉闺女有可能阳奉阴违。临了吓唬她，考不上别认他这个爹。
这话把闺女吓住。
他亲家母张口欲说些什么，陈司令没给她机会，气呼呼甩上车门就走。这个动作顿时把一家人唬住，认为陈司令非常生气。
翌日周末，压根没等陈司令令警卫员把书送过去，闺女一家就带着孩子和鸡鱼过来。
杜厅几乎每周都过来，都能发现大院的气氛跟往常不一样。陈鑫的二姐有小一个月没来了，甫一进大门就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朝里走，看到从公厕出来的人手里都抱着一本书，边走边念念有词，陈鑫的二姐懵了。
到娘家更反常，哥哥弟弟埋头苦读，像是没发现他们一样。
陈森确实没发现，陈鑫早就看到了。但陈鑫很不开心，他二姐太让他失望了。
陈鑫的二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陈森这才注意到，抬头招呼一句，就继续做习题。
然而他离开学校太久，写着写着就不会了。
陈鑫刚拿起暖水瓶，听到他哥叫他，往他二姐夫手里一塞：“自个倒！”跑去给他大哥讲题。
小两口互相看看，摸不着头脑。
试图怀疑俩人装的，兄弟俩确实在写作业。要说真就这么忙，俩人又不信，家里来客都没空招呼。
从十点坐到十一点半，坐的一岁大的孩子急的要往外去，小两口不得不承认，确实这么忙。
陈鑫的二姐夫不大高兴，心想，我不信你们不饿。
陈森当然饿了。
他觉得妹妹和妹夫不是外人，吃什么都行，所以拿出半颗白菜和两把挂面以及两个鸡蛋去做饭。
陈鑫他二姐立即说：“我买了鱼和鸡。”
陈森“哦”一声，道：“先放着，等爸回来再做。”
小两口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陈森不明所以：“不是买给爸吃的？”
这话问的两人没法回答，只能说：“是。”
陈森道：“爸中午没空。”随即转向陈鑫，“煎着吃还打面条里面？”
陈鑫又拿三个：“两个够谁吃的？打面条锅里。”说着把暖水瓶递给他，“用这个煮面。”
陈森弄一点点猪油炒一下白菜，然后加热水下面条打鸡蛋，总共也就十分钟，一顿午饭好了。
面条盛出来，陈森总觉得少点什么。仔细想想，递给他妹夫一头蒜瓣。
陈鑫的二姐夫看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蒜瓣，眼都直了，这个大舅子可真不客气。
大舅子还嫌他们一家三口来的不是时候，害得他多洗三个碗和三双筷子。
陈司令原本是让陈鑫刷锅洗碗。
陈森觉得一天到晚麻烦弟弟给他讲数学，弟弟又比他小十二岁，以至于不好意思让弟弟伺候他。
由于他端着碗筷出去，所以没看到妹妹和妹夫一言难尽的模样。
陈鑫看到了，装没看见看，跑出去给他哥压水。
兄弟俩洗好锅碗瓢盆，又继续写作业，互相提问语文课本上的知识。
两人自成一片天地，小两口尴尬极了。
好在今儿是周末，两点多一点，陈司令回来了。
看到闺女就以为她来拿书。
陈司令今早就把闺女以前的书找出来了，立即给她，让她赶紧回去复习功课。
两口子相视一眼，都没胆子问，陈森和陈鑫怎么这么忙。因为怕陈司令数落他们不知道时光如梭。
往常陈鑫会送送他二姐。
他二姐干的事太不像他二姐，陈鑫听说她要走，看她一眼就继续写作业。
如果说昨晚陈鑫二姐一家还心存侥幸。今天哥哥弟弟的态度让她意识到，不好好复习不好好考，娘家真有可能跟她断往。
话说回来，陈鑫得知甜儿她们也决定下场试一试，便不再那么抗拒。
甜儿得知陈鑫也要参加高考，顿时紧张的不行——绝对不能让陈鑫比她考得好。否则他能嘚瑟一辈子。
邵耀宗本来还担心几个闺女仗着明年还能再来一次，不能静下心来复习。没几天发现闺女有向陈森等人看看齐的节奏，顿时不担心了。
复习的日子格外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月底。宁阳这边的高考开始了。
不出陈司令所料，参加高考的人特别特别多。
宁阳市的初中高中都空出来，也只够宁阳市区的考生用的。陈鑫等人只能去离他们最近的农场中学。
家属大院这边参加高考的学生多，军区首长特批一个运输车队送他们。
学生家长若是不放心，自己想办法。
邵耀宗就去部队弄辆吉普车，载着杜春分和毛蛋以及王金氏给甜儿她们加油。
甜儿心大，跳下车看到她爹一个劲皱眉，“你们还真来了？”
杜春分问：“准考证啥的都带齐了吧？”
甜儿把书包里的准考证和笔给姐妹们，“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娘，你们回去吧。来了也进不去。”
邵耀宗：“等你们进去我们就走。”
甜儿不禁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这边都是咱们大院的人，你们有啥不放心的？”
“我们——”邵耀宗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陈司令，忙跟他打招呼，“您也来送陈鑫和陈森？”
陈司令走过来，感慨道：“是呀。你来送甜儿他们？”
邵耀宗点头：“正说不用我送呢。”
陈司令朝陈鑫那边看一眼：“刚刚也在说我不相信他。这是不相信他的事吗？邵旅长，你说。”
邵耀宗：“他们不懂。等以后长大就知道，高考是改变人生命运的大事。”
甜儿不禁嘀咕：“我们现在也——”
“大哥，围巾围好。”
甜儿下意识看过去，陈鑫正拽着陈森的围巾往身上绕。
陈森忍不住说：“考场内又不冷，戴着碍事。”说着又想拿掉。
陈鑫皱眉：“你懂什么？这叫开门红。我特意叫大姐去百货商店给你买的。大姐跑的腿快断了才找到这一条男式红围巾。”
甜儿顿时又忍不住嘀咕：“他可真够迷信的。”
陈司令不由得看她。
杜春分不禁说：“有你迷信？”
陈司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原来陈鑫那小子没胡扯。
甜儿噎住。
“大哥，大哥，你手套呢？”
陈鑫的声音又传过来。
这次连抱着邵耀宗的胳膊躲风的安安都忍不住勾头看去。
陈森看一下胸前：“不就在这儿。”
甜儿姐妹几个和陈鑫以及陈森的手套都是挂在脖子上的那种，丢不了掉不了，也方便携带。
陈鑫给他哥戴上：“你要戴着进考场。”
有人顿时忍不住问：“手套还有什么讲究？
陈鑫点头：“当然。这手套什么颜色的？”
“土黄色。旧军装改的吧？”
陈鑫：“对啊。土黄色，戴着黄色的手套进去，等于走向辉煌。大哥，戴好了啊。”
陈森哭笑不得：“你光说我。你怎么不戴？”
“我没考上明年还有一次机会。你明年就二十八，虚岁二十九了。今年参加考试的人那么多，万一上面嫌人太多，把年龄限制在二十五岁以内你就完了。”陈鑫说着话又检查一遍，“你的准考证和笔呢？”
陈森从兜里拿出来。
陈鑫不放心：“搁手里拿着。我的笔再给你一支。”
甜儿看到一幕幕，忍不住问：“他俩谁是谁哥？”
别说她，陈司令也糊涂了。
小儿子这几天跟热锅上蚂蚁似的出来进去，不是翻腾这个就是闹腾哪个，他以为这段时间天天学习憋太狠。
合着弄了半天帮他哥忙活。
陈司令不禁说：“谁是谁哥我也糊涂了。不过有一点我算是知道了，比我这个当爹的还像爹。”

第109章 估分
甜儿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耀宗失笑：“真没看出来，陈鑫还有这么懂事的时候。”
甭说他，陈司令也意外，还以为儿子就会撒娇耍懒气他，“可惜这种时候不多。”
邵耀宗道：“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别说陈鑫，甜儿她们也一样。”
甜儿不服气：“我再不懂事也比他懂事。幼稚鬼一个！”
安安点头附和：“对！”
邵耀宗不由得看陈司令。
陈司令想起小儿子跟邵家姐妹的官司，“确实挺幼稚。”
话音落下，校门从里面打开。
陈司令立即朝儿子走去。
邵耀宗转向安安：“东西确定都带齐了？”
杜春分直接上手挨个检查。
虽然她们这次只是下场试试，可万一真考上首都大学，那些大学又招生，杜春分也不会拦着。
四姐妹被爹娘这么一查，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
甜儿也没心思贫嘴。
随大流进入校园，看到爹娘在门外，她们在门内，又开始惶恐不安。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甜儿看到上面的题目很眼熟，心下大安。
她们安心考试，杜春分反而不安，抓住邵耀宗的手，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问，“不会出啥事吧？”
王金氏道：“应该不会。毛蛋说甜儿复习的不错。”
毛蛋点了点头：“杜姨，甜儿说她一定能考上。”
杜春分想笑，这确实是她会说的话，“等甜儿考上，可就没人跟你玩了。”
毛蛋轻微摇一下头：“我不玩。我好好学习去首都找甜儿。”
杜春分不禁说：“你爸妈听到你这样说肯定特欣慰。”
邵耀宗一见一大一小有长谈的节奏，忍不住说：“先回去吧。”
毛蛋忙问：“不等甜儿出来？”
王金氏也以为要等她们出来，不禁看杜春分。
邵耀宗道：“回去做饭。”
几人猛然意识到她们中午还得回去吃饭。
陈司令脚步一顿，上车就吩咐司机回部队，并非办公。
两个儿子都在考场上，尤其大儿子等了十年之久，陈司令也没心思做别的。他去接长女，也就是陈鑫的大姐陈淼，让她给哥哥弟弟做饭。
陈淼也被陈司令嘱咐好好复习，来年试试能不能考个中专。有个文凭不论转业还是一直在部队干下去，都能被优先提拔。
这两年部队精简，首先被精简掉的就是文盲。
陈淼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在得知哥哥弟弟都打算下场试试，陈淼有些意动。可她一想到自己的工作还算稳定，孩子都可以上幼儿园了，再去考试人家会不会说她啊。
正当犹豫不决的时候陈司令命令她好好复习。不指望她考大学，能考上中专就让她转业。
转到地方有个铁饭碗，朝九晚五，也省得跟孩子分居两地。
陈淼没想到她爸日理万机还能想到她这个出嫁的女儿，很是感动。一听说给她哥她弟做饭，就决定拿出浑身解数，给他们整一桌满汉全席出来。
抵达菜市场，陈淼看到杜春分买白菜和挂面，心下纳闷，怎么就给孩子吃这个啊。
陈淼以前不知道杜春分是谁。
托陈鑫的福，陈淼不光知道杜春分厨艺好，还知道杜春分有四个闺女，其中邵甜儿最彪悍跋扈，邵一安最可恶——打他。
起初陈淼信以为真，还很心疼弟弟。
陈司令不客气地揭穿小儿子。陈淼只觉得小孩子打闹好笑。
陈淼之所以知道甜儿她们参加高考，也是陈鑫念叨的，他们班同学都参加，搞得他不得不跟着下场。
陈淼疾走几步，问：“杜师傅，中午就吃这个？”
杜春分循声看去，一个陌生女子，“您是？”
“陈鑫的大姐。”
杜春分恍然大悟，看到她手里拎着猪肉，“也来买菜？”
“是呀。我爸的手艺也就能做熟。”陈淼问道，“是不是没肉票了？我这儿还有。”
杜春分笑道：“有的。不过我觉得还是白菜鸡蛋面保险。”
陈淼奇怪：“保险？”
杜春分：“虽然知道不会出什么事，还是怕她们吃到肚子里不舒服，考试的时候闹肚子。”
“那我这肉就先不做了？”陈淼问。
杜春分看一眼那肉，还是五花肉。
因为油和肉限购，所以不论军首长家，还是邵耀宗家，饮食都很清淡。
肠胃被养淡了，乍一吃油乎乎的五花肉，吃的少还好，吃多了保不齐拉肚子。
杜春分道：“晚上再做吧。或者切一点点瘦肉丝，放一点点油炒一下给他们做肉丝面。”顿了顿，“你若是心疼他们考试辛苦，考完再做也不迟。这两天还是尽可能让他们吃的胃里舒服。”
寒冷的冬日只有热汤之类的饭菜能让人通身舒畅。
陈淼代入自己，在外面呆半天，中午回来宁愿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也不想吃干巴巴的炒肉，“杜师傅说的是。那我就给他们做肉丝面。”
回到娘家，切肉的时候，陈淼看到肥肉总想切一块，觉得瘦肉丝太寡淡。继而一想，再寡淡也没杜春分的白菜面条寡淡，保险起见最终还是切一点瘦肉丝。
煮面的时候又怕哥哥弟弟营养跟不上，又打几个鸡蛋进去。
陈鑫连吃两大碗，舒服的喟叹一声，又想吃第三碗，被陈司令拦下：“差不多行了。吃这么多小心考试的时候想上厕所。”
陈鑫不甘心地放下碗，“谁让大姐做肉丝面。我好久没吃过了。”
陈淼闻言很高兴：“那大姐明儿还给你做这个。”
陈鑫使劲点头。
陈森放下碗就找书本。
陈司令眉头紧皱：“别看了，赶紧睡觉去。”
陈森下意识说：“我不困。”
“不困也去歇歇脑。时间到了我叫你。”
陈鑫赞同：“大哥，现在不困不等于考试的时候不困。”
他这么一说，陈森不敢再碰书本。
陈家兄弟睡觉的时候，杜春分也把几个闺女赶去卧室。不同于陈家兄弟冰凉冰凉的被窝，迎接甜儿她们的是放了两个热水袋温暖的被窝。
陈鑫跟他哥半小时才睡着。甜儿十分钟就睡着了。
中午睡太久不舒服，一点多一点，杜春分就把甜儿她们叫醒，再次检查一下东西，送她们去考场。
如此两天，四门功课考完。
报考英语专业的还要再考一门英语。甜儿、陈鑫等人都没打算报考英语专业，所以第三天还有学生考试的时候，他们在家睡的天昏地暗。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晚上，邵耀宗和陈司令分别对自家孩子说，好好睡一觉。不论是陈鑫和甜儿都不觉得累。
翌日，日上三竿才起来，甜儿懵了，不敢置信地问：“我咋怎么能睡？”
邵耀宗吐出一个字：“累。”
甜儿不禁说：“可是我没觉得累啊。”
小美点头：“我也没觉得累。”
邵耀宗反问：“那你们是怎么做到一觉睡十二个小时的？”
四姐妹闹不明白。
平平想一下：“像我们这样每天睡七八个小时的，考完都得睡十二个小时。那像陈森那样的，岂不得睡一天？”
杜春分：“你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四姐妹跟陈鑫的矛盾是单方面的。甜儿就不认跟他有啥矛盾。所以饭后，四姐妹就往南边去。
陈司令看到她们险些没反应过来，“找陈鑫？”
甜儿点头：“问问他考得咋样。”
陈司令朝屋里喊：“陈鑫，甜儿找你。”随即解释：“刚起来还在吃饭。你们进去吧。”
四姐妹互相看了看，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好奇。
到陈家堂屋，当真只有陈鑫一个。
甜儿立即问：“你哥呢？”
陈鑫瞥她一眼：“我就说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你们怎么可能找我。可惜，我哥还没起。请回吧。”
甜儿：“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找你哥啥事？”
陈鑫嗤一声：“还能有啥事？找他对答案呗。”拿起大方桌上的几张纸，“给！”
甜儿愣了愣，不禁问：“什么？”
“我哥他们昨晚弄的答案。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不一定对。分数估错了不许怪我大哥。”
甜儿没打算填志愿，所以压根没想过估分。
被塞了一手答案，不由得看姐妹几人。
平平好奇：“要不咱们也算算能考多少分？”
小美忍不住说：“考多少都没用。”
安安道：“就当学学咋估分好了。”
这点可以有。
小美：“行吧。陈鑫，去，给我拿几张纸和笔。”
陈鑫不禁眨了眨眼睛，不敢信地问：“你们在我家估？”
甜儿道：“这么冷的天你让我们拿着答案回去，估好了再给你送来。想什么呢？快去！”
陈鑫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欠你们的啊。”
甜儿没听清：“说什么？”
“没，没什么。”给她一个崭新的作业本，“在这上面写吧。”
随后他去收拾锅碗瓢盆。
甜儿忍不住说：“你还会刷锅洗碗？”
陈鑫白了她一眼，会不会说人话。
“好了没？好了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安安放下笔：“好了。”
陈鑫顿时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多少？”
安安想也没想就说：“反正比你多。”
陈鑫被噎得夺走他大哥跟几个同龄人搞出的答案。
陈森从室内出来。
甜儿可以大声挤兑陈鑫，却不好意思调侃跟她们无冤无仇的陈森：“不好意思，陈大哥，吵醒你了。”
陈森揉揉眼角：“没事。你成绩好，应该有三百左右吧？”
甜儿老老实实点头，“三百多一点。不过多的不多。这个成绩也就上一般大学。”
陈鑫吃惊：“三百多还上一般大学？那大哥，你你，二百多，那，岂不连大专都上不了？”
陈森苦笑。
甜儿想到他在农村呆了十年，十年才等到这一个机会，就忍不住同情他，“不一定。要是有很多像我们这样没打算填志愿的，学校招不够降分，别说两百多，一百多也能上。”
陈森笑道：“你就别安慰我了。”
甜儿认真说：“真不是安慰。我爹就说过，实力重要，运气更重要。没那个运气，你考三百多分说不定也只能上个专科。”
陈鑫顿时忍不住说：“邵甜儿，你当我们三岁小孩呢？”
小美不禁说：“姐姐说得对，这事真说不准。”
平平想起她爷爷这些天说的话，问：“陈大哥，是不是只要能上大学，不论哪个专业都行？”
陈森苦笑：“我倒是想挑。可谁容我挑啊。”
陈鑫见他哥这样，忍不住说：“大不了明年再考。”
陈森很想明年再试一次，可他的心太累，很怕坚持不到明年高考。
甜儿见他像腹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的模样：“你要是觉得有学上就行，那就把今年招生的学校都找出来，哪个转业看起来没人报选哪个。”
平平接道：“我就是这意思。”
陈鑫不禁说：“大哥，别听她们的。挑你喜欢的。”
陈森也觉得甜儿和平平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喜欢的没用，肯定考不上。”
甜儿问：“你喜欢什么工作？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离家十年终于能回家，陈森不想再离家太远。
陈司令身为军人经常顾不着家，陈森不想从事类似工作，不希望他的孩子跟他一样，打小像个没爸的孩子。
科研之类的学校，他指定没戏。
陈森经过再三考虑，左右权衡，教师这个职业最好。
有寒暑假，不用一天到晚呆在学校，毕业后就是正式工，工资不低，福利待遇也好。分数自然也不低。比如宁阳师范学校就是大专院校，可分数快赶上大学了。
陈森苦笑道：“我想报宁阳师范学校。可不一定能考上。”
陈鑫想也没想就说：“大哥一定能考上。”
甜儿顿时想翻白眼。
陈鑫不高兴：“你啥意思？”
甜儿：“宁阳师范出来最低也是高中老师。还是宁阳的高中老师。工资待遇比咱们这儿还好，你说呢？”
陈鑫说不出来。
平平道：“不一定。”
几人同时转向她。
平平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没问题啊。
“你们想想批孔才过去几年？”平平问，“不是特别喜欢当老师的人，肯定不敢报师范专业。”
甜儿想想，不止批孔的时候，自打革命开始老师的待遇就没好过，“你说的对。”
陈森深深地怀疑：“所以你们的意思师范专业虽然吃香，报的人不会太多？”
甜儿和平平同时点头。
陈森见她俩这般笃定，不由得相信她们：“那我回头就报宁阳师范学校。”
志愿递上去，陈司令想起来问儿子怎么想着当老师。陈森把这姐俩的话告诉他爸，他才知道只有小孩子才那么认为。
真想批你，别说你是师范专业，你就是数学系的，那些人也能找到理由。
陈森担心不已。
陈鑫气得要去找甜儿和平平，都怪她俩瞎说。
陈司令拦住他，因为她俩也是一片好心，他们不能不知好歹。
陈森认为他爸说得对，便祈祷自己超常发挥。
然而他没超常发挥。超常发挥的是陈鑫。
这些天天天给他大哥讲数学，等于他复习一遍又一遍，所以数学考得极好，把整体分数拉上去，比他大哥的两百六多了二十分，差一点点就超过安安。
甜儿心理素质好，又是学习最好的那个，所以她是全校考得最好的，三百二十四。但这个分数不一定能上全国最高学府。
甜儿得知宁阳还有几个比她考得好的，不禁庆幸：“幸好我没填志愿。这要是没考上，我邵甜儿以后还怎么在这大院混啊。”
王家还没出过大学生。王金氏得知甜儿这个分数全国一半学校随她挑，忍不住说：“这还少？考多少是多？”
甜儿：“最少也得三百五。”
满分四百分。
王金氏被她的口气惊呆了：“那不得每门九十分以上？”
甜儿点头，是的。
王金氏顿时不想跟她说话，小小的人儿，志气可真大。
吓死她老太太了。
杜春分想笑：“好好复习，三百五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前甜儿觉得她最聪明，听闻此话总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知道三百分以上的不少，甜儿乖乖地点一下头，就转向姐妹们，“你们也一样。明年要是还没考上，别怪我不等你们。”
分数出来那一刻，小美、平平和安安就发誓，接下来好好听课认真复□□不能让邵甜儿压一辈子。
小美瞥她一眼：“还要你说。”
甜儿：“不用我说，你倒是比我考得好啊。”
杜春分赶紧接过话茬：“好了。该我说了。”
小美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杜春分：“再过几天就放假了。放假后你们去爷爷家，我和你爹去滨海把你爷爷的坟平了。”
王金氏听糊涂了，“小邵的爹娘不是还活着？”
甜儿笑道：“不知道了吧？娘说的爷爷就是老杜爷爷。”
王金氏不敢信，“你，你爹不还活着？”
杜春分半真半假道：“以前以为他不在了。”随即补一句，“老杜以前为了脱身假死过一次，我们都以为他真死了。”
王金氏想想以前的情况，信以为真：“你爹真不容易。你回去平坟，你爹不用回去？”
杜春分：“不用。”
甜儿正想点头，忽然想起老家那些人：“娘，爷爷不回去，二姥姥和二姥爷能让你挖吗？”
杜春分：“凭啥不让我挖。那个坟还是我找人弄得。”
“二姥爷的脾气肯定不敢拦你。就怕二姥姥啊。”甜儿想想，补一句，“不信你回头问爹。”
傍晚，邵耀宗回来，听说甜儿担忧，也忍不住担心，“春分，到时候叫上二壮还有李大哥他们。不然就叫爹一块去。”

第110章 平坟
老杜是不可能去的。
看着自己的衣冠冢被挖，老杜只是想想就受不了。
腊月初十，大院里很多人家翘首以盼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杜春分和邵耀宗启程回滨海老家。
杜春分怕小河村的人不相信她爹还活着，阳历元旦那天正好是周日，一家人就带老杜去照相馆，照一张全家福。
带着这张全家福，整个小河村都轰动了。
不论老幼，不论出没出五服的亲戚，不论以前有没有打过交道，都来“瞻仰”这位死而复生的“杜大郎”。
杜大郎的头发白了，早年那个稚嫩跳脱的少年变成神态沉稳的老者。五官却没有太大变化。更重要的是眉眼跟杜春分像极了。
饶是杜广元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去世多年的大哥。
杜启元看着半头白发的人，不由得想起幼年跟着大哥躲强盗土匪小鬼子，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虽然危险辛苦，可那时的他很快乐。
自打大哥离家，他的快乐也一并没了。
杜广元潸然泪下，不禁问：“大哥还活着，为啥不回来？”
杜春分道：“这不应该问你吗？”
万大娘没见过杜广元，却时常听老伴儿提起，那是小河村最有出息的后生。
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万大娘原本和所有村民一样震惊杜启元还活着。
杜春分的话一出，万大娘清醒过来，道：“还有脸问。你大哥要知道你先给春分介绍个陈世美，后又给她介绍个二流子，不弄死你就被你活活气死。”
杜广元脸上的泪水凝固，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讷讷道：“我也，也没想到，看着挺好的。”
杜春分不禁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杜广元一万个不信，可他打小就怕他大哥，怕他大哥回头收拾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们都是你二婶娘家人，我拢共没见过几次。”
林香兰像被蝎子蜇到一样，大喊大叫：“好你个杜广元，你给我说清楚！啥叫你拢共没见过几次？都是我的主意——”
“闭嘴！”杜春分脑壳疼。
林香兰猛然住嘴。
杜春分：“你们两口子的事回家掰扯去，我没空听你们吵吵。二叔，甭管你咋说，一个被子底下睡不出两种人，这点你不承认也没用。我来不是找你们算账，是来给你大哥大嫂平坟。”
村长不禁问：“你娘也还活着？”
杜春分：“活着。”
村长不由得看一眼全村人还在轮着看的照片，“那上面咋没她？”
杜春分笑道：“跟大郎同志离婚了。”
万大娘不禁问：“为啥？”
杜春分：“她去资本主义国家享福去了。老杜要为人民服务，两口子过不到一块去。”
众人乍一听没听懂。
再仔细一琢磨，难以置信，惊呼：“你娘出国了？”
杜春分点头：“老杜把我送回来那年就走了。”
在国家民族危难存亡之际，很多在国外有很好的生活，前途远大的人纷纷回来报效祖国，她却选择出去，众人顿时对杜春分她娘的感官不好。
待他们想起十年革命时期资本家被归为“黑七类”，原本脸上的笑容也因此消失不见。
万大娘更是忍不住说：“你爹做得对，就应该跟她离。”
杜春分此番过来也不是来讨伐她娘。再说了，个人选择，也没必要当众讨伐：“这些事都过去了。几十年了，老杜都忘了她长啥样。不说这些。你们谁跟我们去把坟平了？”
土堆里有死人，没几个人敢去。
那衣冠冢的主人还活着，没几个人害怕。
万大娘立马让她儿子回家拿铁锨。
杜广元不禁说：“等等，我跟你们一块去。”
杜春分：“就不怕惊动我爷爷奶奶，老两口知道你们两口子干的好事，半夜去找你们？”
杜广元的脸色变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邵耀宗无语又想笑，年过半百的人了，居然还这么怂，“跟他说这么多干嘛。这么冷的天早点弄好咱们也早点回去。”
村长问：“还回去？”
邵耀宗点头：“我就请几天假，不能离开太久。”
村长想到邵耀宗还在部队：“这么多年，该是个师长副师长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邵耀宗：“旅长。”
村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团长上面是旅长。”
较为年轻的人不禁问：“现在还有旅？不是说都改成师了吗？”
邵耀宗不由得朝说话的人看去。
村长解释：“城里来的知青。”
这就难怪了。
邵耀宗：“类独立旅。”
那知青不禁说：“怪不得。听说能进独立旅的人特厉害。这位同志你肯定也特厉害。”
邵耀宗笑道：“我要是厉害，现在怎么着也得是个副军级。”
村长：“早晚的事。再说了，你也不大。”
杜春分道：“过了这个年就四十四了。”
村长惊得不敢信，因为邵耀宗跟村里四十来岁的人比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农村人结婚早，家庭条件稍稍过得去，娶得起媳妇的人四十来岁都有孙子了。邵耀宗的几个孩子才十多岁。导致所有人潜意识认为他还很年轻。
村长不禁说：“你这么大了？那，那过了这个年春分岂不四十了？”
杜春分点一下头：“是的。”
村长忍不住摇头感慨：“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邵耀宗笑道：“我们六五年结的婚，今年七七年，整整十二年了。”
村长仔细一算，可不是吗。
万大娘看她儿子拿几把铁锹过来，“春分，边走边说？”
邵耀宗对万大娘的儿子道：“给我一把吧。”
他虽然没穿军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军官。中年汉子面对他总有些拘谨，腼腆地笑笑：“我拿着就行了，又不重。”不待他开口就往老坟地走去。
到老坟地，对方就给邵耀宗一把铁锨，让他这个女婿先来。
杜大壮终于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难怪春分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差点忘了给大郎叔和潘婶磕头。我当时还奇怪，春分咋连她爹娘都忘了。还以为她是太久没回来，不记得她爹娘的坟在哪儿。今儿我可算明白了。”
二壮也来了。
从宁阳到滨海也就七八百里，早上出发，晚上就到了。大晚上的杜春分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就跟邵耀宗去招待所住下。
今儿早上去饭店看望二壮。
然而今天是周一，客人很少，二壮休息。可不待她说话，就有小徒弟去喊二壮。
二壮还不知道他师傅的爹还活着。
跟杜春分来到村里这一路上脑袋都晕乎乎的，人怎么就没死啊。
杜大壮的话终于让二壮清醒过来：“难怪师——难怪让姐夫给大郎叔和潘婶磕头，姐夫一副像要他命似的。”
邵耀宗问：“换成你也一样。”
二壮嘿嘿笑笑：“春分姐，刚刚好像说，大郎叔没跟你一块来，是看到自己的坟瘆得慌。那这坟平了，大郎叔是不是就回来了？”
这话倒让众人想起一件事。
万大娘问：“春分，你爹现在在你那儿？”
村长接着问：“看你爹穿的还有他的头发，现在也是国家干部吧？”
万大娘想想那张照片，“看样子像。不过就算是也该退休了吧？”
杜春分点头，“快了。”
那就是还没退休。
村长掐指一算，普通干部六十岁就退了。他要是没记错，杜大郎今年得六十五了。这个年龄还没退，那是个大官啊。
村长不由得转向杜春分，欲言又止。
杜春分权当没看见，接过二壮的铁锨让他歇一会儿。坟挖开，里面的衣物直接点火烧了，就把坟填平。
填土虽然快，可有两个坟。
冬天昼短，杜春分和邵耀宗九点才往这边来，以至于待两个坟夷为平地都快中午了。
村长让杜春分去他家。
万大娘让杜春分去她家吃饭。
杜春分此番过来连一个糖也没买，不好意思去万大娘家，直言去她徒弟家。
二壮的岳母一家本就喜欢二壮老实厚道。后来又得知他“师母”邵耀宗是军官，对他就更好了。
原本张连芳打算让二壮住她家，二壮打算住自家，她家也没住他家也没住。结婚没几天，就被大舅子弄去丈母娘家。
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二壮自己家就在村东头，可惜房间里的灰尘都能写字了。
村长一听杜春分的话，就知道杜春分说的去他家。
立即给杜大壮使个眼色。
杜大壮疾步到家，就让她媳妇把留着过年的大公鸡杀了，做一锅小鸡炖蘑菇，锅边贴一圈玉米饼子。
玉米饼子沾上了鸡汤，那味道快赶上白面馒头了。
邵耀宗一会儿就吃了三个。
杜春分不等他再拿，朝他腿上掐一下。
恰好被村长看个正着，“你这是干啥？小邵喜欢吃就让他吃。”
杜春分道：“不是不让他吃。他现在饭量这么大，吃习惯了，等以后退休或转业再这么吃，又不像在部队天天训练，不出仨月就得胖的走不动。”
“胖了好啊。”二壮忍不住说。
杜春分：“太胖对身体不好。”
邵耀宗吃东西快没注意。杜春分这样一说，他意识到农村人虽然有土地，口粮也不富裕，立即端碗喝粥：“春分说的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过量。”
村长一时弄不清真假，就问出心底的疑惑：“春分，我早两年听二壮说，你们现在在宁阳。你爹也在宁阳？”
杜春分笑道：“好奇我爹在哪儿上班？年后你就知道了。”
村长不由得放下筷子：“年后你爹回来？”
杜春分：“具体哪天我现在也不清楚。”
邵耀宗不禁看一下杜春分，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碍于二壮的娘也在，邵耀宗忍着没敢问。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女人看到他们那笑容还是像硬挤出来似的。他们今天说了，保不齐她下午就传的人尽皆知。
饭毕，邵耀宗和杜春分带着二壮去张连芳家。
晚上，二壮的媳妇把俩孩子带过来。
杜春分一人给五块钱见面礼。在张连芳家吃过饭就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二壮的媳妇忍不住问：“你师傅给孩子钱的时候眼都没眨，她现在工资是不是特高？”
二壮道：“她再高也不可能有我高。部队学校食堂又不是饭店。”
“那就是邵同志的工资高。可工资高也不能这么花啊。”
二壮笑道：“你就别替她操心了。春分姐有钱。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过些日子是啥时候？”
这也是邵耀宗想知道的。
杜春分道：“老杜的事我哪知道。”
邵耀宗不禁说：“你不清楚还跟村长和二壮说过些日子回去？”
不这样说，村长肯定问个不停。
能从吃饭问到她走。
杜春分：“我只说年后，可没说年后一个月，还是年后十个月。”
邵耀宗服了。
杜春分见他一脸无语，忍不住笑了：“想知道？回去问老杜呗。”
邵耀宗确实有这个打算。
翌日早上，两人乘公交车到车站。
傍晚抵达宁阳。
甫一进干部大院，邵耀宗就意识到气氛不对。
寒冬腊月外面零下二十度，白天有太阳还好一点的，傍晚冷的能把人冻僵。往年这时候下午三四点外面就没人了。
现在都六点多，每个路口都有人。
邵耀宗纳闷，杜春分也怀疑出什么事了。
疾步到家，杜家堂屋里也很热闹。
杜春分和邵耀宗互相看了看，三步做两步走，进去就看到左右邻居都在。
“小杜回来了？”
贺伟的妈听到声音，扭头一看是她就起身：“刚刚还在说你。可真不禁念叨啊。”
杜春分不禁问：“说我什么？”
“说你厉害啊。四个闺女四个大学生。”
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合在一起糊涂了，啥叫四个大学生啊。
甜儿给她搬两个板凳。
平平去倒热水让他们洗手。
安安去拿碗筷，给他们盛饭。
老杜解释：“你们走的这两天，通知书几乎都下来了。她们四个的成绩上首都的学校都没多大问题。”
杜春分不信，“咋可能？安安还没到三百呢。”
安安：“爷爷说的首都的学校，不是全国最高学府。要上全国最高学府，也就甜儿的成绩够。”
甜儿提醒：“我是你姐！”
安安别过脸装没听见。
杜春分忍不住说：“可是光宁阳就有几个比甜儿考得好的啊。”
甜儿点头：“全省比我考得好的正好就是宁阳那几个。帝都大学就算在咱们这边招五个人我也能去。”
杜春分怀疑她耳背，忍不住看邵耀宗。
邵耀宗也懵了，“满分四百分，你不才三百二十多？”
甜儿再次点头。
邵耀宗转向他岳父：“我记得早些天的报纸上说这次考试的总人数有五百多万？哪怕帝都大学这次招一两千也轮不到甜儿吧。”
贺伟的妈笑道：“不止你，大伙儿都这么想的。我前天还跟贺伟他爸说，贺伟这次没戏。谁能想到，话音落下，邮递员就来了。”
杜春分忙问：“贺伟考上了？”
贺伟不好意思说：“吊车尾进的宁阳师范学校。”
杜春分想起另一个同样报宁阳师范学校的陈森：“你考多少？”
甜儿道：“两百出头，三分之一来自数学，三分之一来自语文。另外两门都没及格。”
贺伟的脸红了。
杜春分：“那你去吗？”
贺伟连连点头：“去。杜爷爷说，这次考成这样，是因为时间太短，很多人都没时间复习。我今年不去，等明年四门都考及格，也不一定能上宁阳师范学校。”
杜春分闻言不禁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让你们填志愿了。”
甜儿：“真填志愿，我们四个得四个学校。安安也别想去她喜欢的学校。”
听到这话，杜春分又不后悔了，“那你们回头可得加把劲。”
甜儿点一下头：“你们先吃饭吧。”
左右邻居起身告辞。
杜春分和邵耀宗回到自己屋里，想想高考成绩，又忍不住感慨：“那么多学生，甜儿居然能考全省第四。”
邵耀宗也觉得不可思议，“若是能先出分数再填志愿，陈森说不定能上个本科。”
杜春分点头：“是呀。可惜这是不可能的。”顿了顿，“既然帝都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那么低，小美再努力半年说不定也能上。”
邵耀宗道：“咱们又不指望她光宗耀祖，也不需要她赚钱养家，她喜欢最重要。安安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比起小美，安安确实难办。
杜春分：“你想个办法。别回头到了大学上一年上不下去，回来再考的话，中间隔这么久也不好考。”
邵耀宗也没什么好办法，翌日就把这事告诉他岳父。
杜厅让邵耀宗先回去，留杜春分娘几个住几天，他带几个孙女各单位逛逛，看安安对什么感兴趣。
“回去”两个字让邵耀宗想起昨天因为高考成绩而遗忘的一件事：“爹，春分说你年后回老家。具体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我们陪您一起去？”
杜厅想也没想就说：“不用。等你们有时间天就热了。那么热的天，我才不回去。”
邵耀宗：“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杜厅算一下他的日程表：“三四月份可能下去调研。到时候抽出一天半天来过去看一下。”
“你一个公安厅的调研？”杜春分打量她爹：“你有啥好调查研究的？”
甜儿道：“爷爷除了厅长还挂着好几个职位呢。”
杜春分不禁问：“革命委员会没人了？”
“有人。可惜都是些秋后蚂蚱，不敢再蹦跶。”杜厅想想自从上面宣布历经十年的革命结束，有些人一个比一个孙子，“都怕秋后算账，现在是能躲就躲。我不出面都不行。再说了，早晚得回去一趟。”
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第111章 回老家
来年开春三月，除去一冬的厚棉袄厚棉裤，换上单薄的棉衣，老杜带着秘书、警卫以及陪同人员南下。
辗转几地，三月底来到滨海。
他此番不是微服出访，所以滨海市的官员便早早等在火车站。他甫一下火车就坐上前来接他的车。
火车站离市区有段距离，赶到那儿已十一点半。
拜这场历经十几年的革命所赐，省里有几年不曾下来过人。革命委员会的这些人又怕上面领导秋后算账，自然是不敢怠慢。
抵达滨海市最好的宾馆，老杜稍作休息，市革命委员会主任便请他去滨海饭店用餐。
奔波半日，老杜一行也饿了，便由着他安排。
昨日就有人通知滨海方面他今日便会过来。所以主任既能及时派车接他，也能早早把饭店那边安排好。
今儿不是周末，按理说该有厨师轮休。为了给老杜一行服务，所有人员都在岗。
滨海饭店二楼有包间，只是自打革命开始这包间就很少有人在用。为了迎接他，昨天特意收拾一下，通一夜风。
主任引他到整洁干净的二楼，就把菜单递给他。
老杜只需一眼，便知道那菜单是连夜新拟的。
这里是闺女以前工作的地方，主厨之一还是她徒弟杜二壮，老杜就算想显摆一下官威，也不敢在这儿作。
挑最上面几个菜——清蒸加吉鱼，韭菜炒肠子、海鲜焖子和白灼大虾，就把菜单递给东道主。
主任不禁问：“再点几个？”
老杜道：“离家多年，不知道味道变没变，你点吧。”
主位微微点头，忽然脑袋僵硬，试探着问：“杜老是滨海人？”
老杜颔首：“我老家就是咱滨海小河村的。”
小河村离这边很近很近，从饭店门口往西不过三里就到了。他也没比他大多少，他怎么不知道小河村出了这么一厉害人物。
主任再次试探，“杜老离家有些年头了？”
老杜佯装边回忆边说：“若从第一次离家开始算，快五十年，半辈子了。”
这就难怪了。
半个世纪之久。
官做到滨海一把手的位子，自然是个机灵的，“杜老要不要回去看看？”
老杜叹气：“过几日吧。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主任不好再问立即转移话题，“那咱先用饭。这个饭店的厨师不比宁阳的差。”
“我知道。”老杜顺嘴接道。
这话让所有人不由得转向他。
主任稍稍一想便懂了，“我差点忘了，这饭店是以前就是百年老店。杜老以前常来？”
老杜：“以前家穷，倒不曾来过。后来小女在这边工作，倒来过几次。”
主任顿时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听到省高官的闺女在这儿上班。
市里其他陪同人员忍不住问：“令爱在这儿上班？”
老杜与有荣焉道：“是呀。还是这儿的大厨哩。”
自建国以来滨海饭店就一位女大厨，名字也好记，就叫杜春分。
“杜春分”三个字浮现在主主任一行脑海里，顿时跟老杜的“杜”对上。
主任愈发不敢信，但更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问出口：“杜春分是令爱？”
老杜含笑颔首：“正是小女。”
要搁以往，主任不会在问下去，可他心里实在痒痒的不行，“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老杜实话实说：“以前我工作危险，不敢把她带在身边。早年这滨海也乱，学校三天两头停课，特务三天两头去学校抓进步学生。我就一个女儿，比起她成龙成凤，光耀门楣，更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恰好这里以前的一位大厨是我朋友，便将小女托付与他。有个一技之长，不论我是死是活，这世道乱到何年何月，都饿不着她。”
主任想想建国前的光景，不得不承认他考虑的极是。难怪后来那位叫杜春分的女厨师走了。
“现在杜大厨在宁阳？”
老杜：“是的。听她说，她的徒弟还在这饭店里。也不知道哪道菜是他做的。”说话间不由得看一眼那崭新的菜单。
这位一把手可不再是当年那位。那位怕晚节不保，上面刚一宣布革命结束，他就病退了。否则听到“杜春分”三个字就知道她徒弟是谁。
恰好这时有服务员把白灼大虾送上来。主任便问：“杜大厨的徒弟叫什么？”
服务员不由地大胆看一眼老杜。
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很精神。看长相，年轻时一定是位美男子。看气度把主任都比下去了。这位何方神圣啊？
主任怕老杜一行在他这儿出点意外，秘书交代饭店多准备些菜的时候，没敢把老杜暴露出来。只是说市主任会来吃饭。
先前服务员信以为真。现在一万个不信。
听闻主任提到“杜大厨”，直觉想回，杜大厨没徒弟。话到嘴边，想起他们饭店有两个杜大厨，一个传说，一个就在底下做饭。恰好传说中的那位就是现在这位杜大厨的师傅。
服务员大着胆子问：“主任说的杜大厨是杜春分吗？”见其颔首，“那他叫杜二壮，跟杜大厨一个村的。好像还有点亲戚关系。”
老杜笑着说：“对。春分是说他叫杜二壮。”
服务员心中一惊，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领导居然认识杜春分。随即一想，杜大厨的爱人可是个很厉害的军官，大领导认识她也正常。
服务员不慌了，“要我叫杜二壮厨师上来吗？”
老杜：“先不打扰他。”
主任机灵地说：“对，先用餐。杜老，请。”
服务员脚步一顿，出了包间就火急火燎的往下面跑。
今儿要接到大人物，饭店主任亲自在大堂坐镇，见他毛毛糙糙，忍不住皱眉：“干什么？干什么？我平时教你们的规矩呢？”
主任还是多年前那位主任。
服务员还是多年前的服务员，因为这是国营饭店，没有辞退一说，从服务员到会计乃至领导都是铁饭碗。
相识多年，这话压根吓唬不住服务员。
服务员正想说什么，又想到上面的人，怕他们听见，压低声音说：“了不得了。”
“什么就了不得？”饭店领导挥开胳膊上的手。
服务员又想上手抓他。
领导皱眉：“好好说！”
服务员连忙说：“您刚才说走在中间的那位肯定比主任厉害，你猜对了。主任跟他说话都用请。”
领导：“省里的大官吧？”
服务员：“是不是省里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管杜大厨叫春分，还知道二壮。”
领导脸上的淡定瞬间消失，“认识春分和二壮？”
服务员点了点头：“我怀疑他比春分大厨的爱人还厉害。”
普通人或许不会算军官职位年限等等，饭店领导会算。杜春分上次回来，邵耀宗是团长，如今至少也是副师长。
万一他已升为师长，那比他厉害的人物。领导不敢想象，“去，赶紧把二壮给我叫来。”
服务员提醒：“二壮师傅在做饭。”
“都这时候了还做什么饭？”
服务员想想也对，正准备去后厨，“不对，万一那位大领导就想吃二壮师傅做的菜怎么办？”
领导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你就去后厨守着，二壮做好，就让他换身衣服立马过来。”
二壮以前听他师傅念叨过，领导过来吃饭，吃的好了还要见见厨师。搞得厨师也得接客一样。以前二壮以为她夸张。
勺子刚放下，二壮就被服务员拉去换衣服，二壮不得不承认，他师傅就是他师傅，说的没错。
二壮不禁嘀咕：“谁呀？这么多事。”
“说啥呢？”服务员瞪他一眼，“快点去！”
二壮现如今是大厨，守夜值班轮不到他，但后面宿舍也有他的衣服。以防衣服沾上油水脏了没衣服换。
“主任又不是没见过我。”
服务员不禁说：“哪来这么多话。换成你师傅，还这么多事吗？”
“你又不是我师傅。”二壮瞥他一眼，拿掉围裙，换上棉袄。
服务员瞧着有一件中山装，“穿这个。”
那间中山装是单衣，而且还不是二壮的，“你想冻死我？”
服务员不敢，“那就把鞋也换了。”
二壮的鞋暖和的很，不想换冰凉的鞋。
服务员一把把他推到板凳上：“我给你穿？”
“使不得，使不得。”三岁以后就没人给他穿鞋穿衣服。让同事伺候他，二壮只是想想就瘆得慌。
穿戴齐整，二壮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一圈，“行了吧？”
服务员满意地颔首。
二壮忍不住嘀咕，“搞得还真跟出去接客一样。”
“你说啥？”服务员没听清。
二壮连连摇头：“没啥。我说，再不去主任该等急了。”
服务员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吃好了。我们快去！”
紧赶慢赶赶到大堂，正好碰到主任一行从楼上下来。
服务员迎来送往是个脸皮厚的，仗着杜春分跟大人物的关系近，立即大声喊：“主任，这位就是杜二壮师傅，杜春分师傅的徒弟。”
一行人循声看去。
二壮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到最中间那位不由得蹙眉，这人咋看起来那么面善啊。
老杜挑起眉梢，下到最后一个楼梯，“认识我？”
二壮仔细想想：“没见过。”
老杜笑了，可实诚，“我认识你。你是杜二壮，小河村人。你父亲是村长，你在家行二。我说的对不对？”
二壮惊讶，他咋知道。
老杜笑的：“因为我也是小河村人。”
二壮福至心灵：“大郎叔？！”
老杜的脸色微变。
主任见状，心中一凛，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贸然说什么：“杜师傅，小点声。”
老杜：“我不叫大郎，我叫杜启元。”
二壮点了点头，一想到自个猜对了，不敢置信地问：“您真是大郎叔？师傅说你年后过来，我还以为得五六月份，或者七八月份呢。”
老杜再次纠正：“我叫杜启元。”
二壮：“我知道。大郎是您的小名。”
放屁！
小名从来都是长辈给晚辈起的。
何曾是闺女给爹的。
偏偏说来话长。
老杜放弃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二壮嘿嘿笑着问：“大郎叔咋在这儿？”
主任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杜老是咱们省的厅长。”
二壮“哦”一声表示知道，意识到厅长不可能是餐厅的厅长，“厅长？！”
“公安厅。”主任见他失态，莫名有些开心。
二壮惊得忘记呼吸。
老杜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工作。先不要说我回来了。我过几天回村。”
二壮无意识点头。
直到老杜一行上车离开，二壮还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饭店领导一巴掌拍醒他，“回魂了。”
二壮回魂，不敢置信地问：“刚才，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人是厅长？我春分姐的爹？”
领导和服务员等人刚刚也惊得三魂六魄掉了一半。好在所有人视线都在二壮身上，不曾注意到他们失态。
领导：“我没听错的话，是这样。”
二壮张张嘴，“我——我师傅的爹是厅长？那我师傅岂不是，是——”
领导道：“以前叫官家小姐。现在叫高级干部的子女。又称高干子弟。”
二壮咽口口水：“他，他说过几天回村？还不让我说出去。他这是要干啥？”

第112章 锦衣还乡
饭店领导好笑：“荣归故里啊。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是这样吗？”可他心里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真让他说个一二三四五，二壮又说不出来。
领导反问：“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
问出口，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服务员和二壮都不由得看他，他是想到什么了吗？
饭店主任还真想到了。
杜春分以前不爱说自家的事，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早年她跟林伟杰离婚，杜春分表现的浑不在意，饭店人也以为她故作坚强。
后来杜春分和邵耀宗一起回来，她离开林伟杰反而找个更好的。饭店这些人再回想她以往的表现，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没把第一段婚姻放在心上。
以前别人也不好意思多问，怕戳中她的心事。后来她表现的无所谓，饭店的人闲来无事，便问张连芳和杜二壮，杜春分头一段婚姻到底咋回事，她以前怎么直言巴不得离婚。
张连芳虽然平日里不爱说人长道人短，对于林伟杰个不要脸的，张连芳却懒得给他留面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二壮讨厌杜广元两口子，所以同事问到林伟杰，他不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把杜广元和林香兰打算给杜春分介绍个二流子的事和盘托出。
饭店主任对邵耀宗好奇，旁敲侧击打听邵耀宗在军中职位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反而把杜春分头一段婚姻弄得清清楚楚。
主任道：“以前你师傅无父无母，被她二叔二婶欺负了，也不敢把他们怎么着。”
一来是长辈，还算是她半个养父母，既不能打也不能杀。二来甜儿和小美太小，杜春分要工作，没法照顾她们，还指望她二叔二婶帮她领孩子。
“现在找到亲生父亲，这个父亲不光是他二叔的哥，还是厅长，怎么可能不把她早年受的委屈告诉她爹。”主任以己度人，“换成我闺女被那么欺负，我弄不死他们！”
二壮不禁打了个哆嗦，小声问：“厅长杀人也犯法吧？”
主任被问愣住。
二壮不敢信：“不是说现在新社会人人平等吗？还跟以前一样，当官的可以随便杀人？”
“怎么可能！”
二壮道：“那厅长杀人也犯法，咋弄死他们？”
主任明白过来，倍感好笑：“我就是打个比方。”
二壮松了一口气，不杀人就行。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失望：“不能杀人的话，那也不能把他们怎么着啊。顶多打一顿。打也不能打太狠，打的不能动，林香兰的娘家人还不得天天去我大郎叔和春分姐家闹啊。他们啥事没有，我春分姐和大郎叔还得工作。”
饭店主任想想：“这事确实不好办。她二叔小老百姓一个，身无长物，小命一条。要是个当官的反而好办。”说到此猛然转向杜二壮。
“林伟杰？！”
二壮和主任异口同声。
主任道：“我刚才就应该想到，杜厅长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他。”
二壮有了新的担忧：“会不会被举报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主任正想幸灾乐祸，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快乐不起来：“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他是我大郎叔，我师傅的亲爹！”杜二壮不禁拔高声音。他可不得多想想吗。
饭店主任就想数落他，怎么跟领导说话！到嘴边赶紧咽回去，杜二壮这小子现在了不得，有个退休会计当干娘，退休公安当干爹不算，“师母”是部队高官，师公还是厅长。别说他一个小小饭店管事的，就是市一把手也没他后台大。
思及此，领导开心了。
以前他们得把市领导当爷伺候。有了杜二壮这把“尚方宝剑”，往后可就反过来了。再也不用担心得志的小人在他们饭店猖狂，吃饭不给钱，让他们去找有关部门报销。
领导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能想到的杜厅长肯定也能想到。”
二壮忍不住问：“那还怎么替我师傅出气？”
领导想一下，“要不你从店里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堵在林伟杰下班的路上，从背后套他麻袋揍他一顿？就算查出来，市局知道杜厅长是你师公也得装不知道。毕竟咱们也不是仗势欺人，是他林伟杰自找的。”
二壮还从未干过这种事。
可一想他有师公，他怕啥啊。
教训陈世美人人有责。
二壮小声问：“我是先找麻袋还是先找人？他们不会出卖我吧？”
“傻小子，想什么呢。”领导好笑，凭杜厅认杜二壮，饭店上上下下的人巴结他还来不及。这事要让别人听见，都不需要二壮亲自出面。
甚至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帮他办妥了。
领导道：“这事你先别管，我帮你打听打听，再帮你挑几个人。不过那天得你自个去。”
杜二壮使劲点头，“得几天？”
领导不知道杜厅长在这边呆几天，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林伟杰，自然是越快越好，赶在杜厅前头，以免他见到林伟杰怒上心头犯了错误。
老杜何许人也，人家要杀他，他都能跟人谈笑风生。
几个这辈子没出过滨海的小人，老杜一点不急。
忙完正事，周三上午，老杜名曰到处看看，实则他的警卫开车直奔城西。
陪同的市革委会主任以为他想悄悄回家，给父老乡亲一个惊喜，故意装不知道。
车子行至城西区革命委员会办公楼门口停下来。
老杜指着窗外古老的西洋建筑，道：“这个还在呢？”
市主任解释：“是的。这里以前是资本家的房子，后来收为国有就改成了西城区政府办公楼。”见他还盯着外面看，“杜老，下去看看？”
老杜沉吟片刻，道：“看看。以前都不敢从门口过，就怕他们家那些刁奴放狗。”
能混进革命委员会的，旁的不说，家庭背景必须根正苗红。哪怕他本人人品极差，那父母也得是无产阶级，或者是老革命。
老革命可没空跟资本家来往。除非像老杜这样有双重身份的人。可有这样身份的人，他的子女进革命委员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委员会不要身份复杂的人。
所以这位市领导的父母都是工人。多年前工人待遇可不怎么样。主任幼年时期也没机会进这深宅大院。跟百姓子女一样，属于被资本家鄙视不当人看。
主任闻言，颇为感慨道：“是呀。谁能想到他们有今日，你我也有今日。”
老杜笑的别有深意：“风水轮着转。”
主任只顾开车门没注意到。请他下车，就引他往里去，边走边为他介绍里面的环境。
门卫认识主任，开门放行的同时心中纳闷，这小老头何方神圣？主任都跟个鞍前马后的随从似的。
可惜他这儿没电话，除了他也没有旁人，没法找人，只能在心里嘀嘀咕嘀嘀咕的看着一行人直奔区领导办公室。
区主任的秘书一看市领导过来，好家伙，脸色顿时变得没有血色。
市领导一瞧这样直觉不好：“杜老，后面还有一栋楼，再去后面看看。”
老杜笑吟吟睨了他一眼：“我瞎吗？”说着话转向那年轻的男秘书。
市领导一群人顿时尴尬的不行。
现如今的市一把手是前任提上来的。在他上来之前问过他，富贵险中求。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替他的职位，那就让给别人。
这位市一把手今年才四十九岁，大有可为。自然想拼一拼。
市一把手知道杜春分跟西城区的矛盾，自打饭店一别，前市一把手对西城区的态度就淡了。他手下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格外不喜西城区，但平时也都远着西城区。
市主任跟林伟杰没什么交情，刚刚那么说只是怕西城区这些人连累他。既然被看出来，他也不再遮掩，询问秘书：“你们主任呢？”
秘书赶紧说：“病了。”
市领到想想他的年龄，跟杜厅长差不多。人道七十古来稀。常人这个年龄身体不好很正常。像杜厅这种六十六岁还能下来调研的人，不说才能，只是这精力就非同常人。
不能拿他跟杜厅长比。
主任表示理解：“林伟杰总在吧？”
秘书面露难色。
主任不由得皱眉：“也病了？”
秘书期期艾艾，小心翼翼地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没别人，主任也生气了，“什么叫不知道？今天是周三，主任副主任都不在，也不请个假，他当这革命委员会是他家开的？”
秘书心底腹诽，一把手和二把手是翁婿，不是自己家也跟自己家差不多。
“可能有什么事吧。”秘书弱弱地说。
老杜轻笑一声。
主任脸上挂不住，怒道：“打电话，现在就打，让他立即滚过来！成何体统！”
秘书麻溜去打电话。
主任尴尬地认错：“是我治下不严。”
“不怪你。他们的秉性我多多少少知道些。”老杜道。
主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试探着问：“您认识？”
老杜：“没见过，听说过。不知这个林伟杰你了解多少？”
即便好的穿一条裤子，这时候也不能承认我们是把兄弟啊。
主任道：“知道的不多，就是简历上那些。”
老杜看着男秘书把电话挂上才说：“那你不知道这个区主任是他岳父？”
“这个我知道。他的资料上有。”主任很想撇的干干净净，可连这点都不知道就过分了，跟哄傻子没两样。
老杜笑看着他：“那你知道他是二婚吗？”
主任佯装回想，其实在犹豫说知道呢，还是说不知道呢。
林伟杰的资料上只有一段婚姻，他说不知道也能糊弄过去。可他这样问就说明知道。知道？市主任不禁看他，城西说大很大，说小走来街上都能碰到同乡。
林伟杰的前妻不会是他什么亲戚吧？
滨海市革委会其他陪同人员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市主任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转向最不可思议的那位。
那位欲言又止。
老杜故意问：“都不知道？”
那位连忙点头说：“知道是知道，不过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前妻姓，巧了，跟杜老您一样姓杜。也是小河村人？”
老杜不答反问：“你说呢？”
“好像叫杜春分？”那人硬着头皮回答。
市主任倒抽一口气——天要亡我！
老杜不依不饶：“好像？”
那人立即说：“不是好像。我想起来了，有人调侃说，说她名字随意，二十四节气之一。”
老杜道：“原话是不是这父母给孩子起名忒不走心？”
“不不，因为说那话的人知道她无父无母。”
老杜：“不会是你吧？”
“不是！”是也不能承认，“我一直在市里工作，甚少往这边来。”
市主任连忙说：“是的，我们很少往这边来。涉及到工作上的事，都是林伟杰过去汇报。我们真不知道，真不知道他前妻就是令爱。”
老杜轻微颔首：“你刚刚的表情告诉我，你确实不知道。”
市领导松了口气。
老杜：“这事也不怪你们。根在我弟媳妇那儿。”
市主任不想好奇，可不弄清楚，万一他真去小河村，出点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话怎么说？不是林伟杰，林伟杰薄情负义？”
老杜道：“林伟杰是我弟媳娘家亲外甥。她娘家极穷。林伟杰能考上中专，估计我弟媳也没少出钱出粮。可他一人哪能拉扯一家子。春分工作好福利好，就把她介绍给林伟杰。
“林家日子过红火了，林伟杰没有后顾之忧，反倒嫌弃春分不能帮衬他。恰好他现在这位贤伉俪看上他，他有了下家，便向春分提出离婚。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
主任觉得他气糊涂了，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谢”字，“这些事我还是，还是头一次听说。”
老杜：“即便不是头一次，也不可能是这个版本。多半是春分不贤惠，生不出儿子。”
此言一出，先前说话的那位惊得张口。
市主任不禁问他那个下属：“真是这样？”
那位很是不敢点头，“林伟杰这几年先后得了两个儿子，杜春分杜大厨又没了踪迹，我们都以为是真的。”
市主任心说，人家找到亲爹，亲爹这么厉害，谁还当厨师伺候人。
话又说回来，不管他，可能林伟杰本人做梦也没想到，他前岳父来头这么大，一句话就能让他现岳父收拾铺盖滚蛋。
那位打电话的秘书原本寻思着等他领导过来，是不是给他使个眼色。
听完这些，秘书坚定不移地站杜老：“首长，林副主任——林伟杰来了。”
老杜下意识朝外看去——只看到树木吐新芽。
秘书指着窗外，“楼下院里那个正在支车子的就是林伟杰。”

第113章 装模作样
老杜低头才看到三十度角，办公楼前面一点点有一个人。
滨海比宁阳温暖一些，但这边靠海，初春时节海风吹着很冷，所以大部分人还穿着薄棉衣，出来进去带着围巾和帽子。
林伟杰骑车过来，不包裹严实点，回头就得生病。
可这样就导致老杜看不出他是胖还是瘦。
老杜道：“咱们也下去吧。”
秘书愣住了——下去迎接林伟杰吗？
此时此刻市领导班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刚刚停车不是因为他对这处办公地点好奇，其目的就是林伟杰这个前女婿。
古代包公都敢斩陈世美。
现代杀人若不犯法，杜厅长想宰了这个前女婿，他们也不介意递刀。
然而法治社会，当真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不敢递刀，还不能帮腔助威吗。
市主任立即说：“那就下去。杜老，您请。”
从三楼到二楼再到一楼，一楼下一半林伟杰还没出现在楼梯口。
市领导一行人纳闷又有些生气，换老婆倒是快，领导过来视察却这般怠慢。真当这儿是他家开的不成。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众人看到林伟杰居然还在整理围巾和帽子。
市主任气不打一处来，他为官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林伟杰！”
林伟杰的身体抖动一下，条件反射般转过来。
大厅内安静下来。
市主任惊得难以置信。
好些人嘴巴张的能塞下鸡蛋。
老杜挑起眉梢，不想幸灾乐祸，可等他意识到控制表情，嘴角的笑意已荡开。
林伟杰的脸色五彩缤纷，有青有红还有紫。青色在眼角，红色是羞的，在脸颊，紫色在嘴角。老杜若是没看错，那青色是人打的，紫色是紫药水。
市里这些陪同人员都认识林伟杰。虽然他年过四十，但因为这些年顺风顺水，本身长得不错，精神相貌配上他的年龄和职位，整个滨海市可以说无出其右。
这么一风光人物居然变成这样，率先回过神的人都不由得偷偷打量他们的杜厅长。
随后想想不可能是他。
他这两天出来进去都跟他们在一起。再说了，收拾过林伟杰也没必要再来一趟。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法也不像他这位大佬的手笔。
市主任不禁问：“怎么回事？”
林伟杰怒骂：“不知道哪个孙子，昨晚偷偷暗算我。”
“昨晚？”市主任回想一下，更不可能是杜厅长。
昨晚杜厅长跟他们在食堂用饭。饭后他亲自把人送去宾馆，车就被他的人开回来了。
大冷的天，杜厅长没车，不可能往林伟杰家去。再说了，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林伟杰。
市领导觉得这是公然挑衅，“看见是什么人了吗？”
林伟杰继续骂道：“那群混账有备而来，先用麻袋蒙住了我的头。我什么也没看见。”
“岂有此理！”那伙人昨晚敢这么收拾林伟杰，指不定今晚就敢这么对付他，“门卫是干什么吃的？”
林伟杰道：“不是在这儿。”
市领导下意识问：“那是在哪儿？”
杜老笑道：“在家门口吧？大晚上的，天寒露重，林副主任不可能在这儿加班吧？”
林伟杰不由得说：“确实是在家。您是？”
秘书没敢在电话里提醒，因此林伟杰以为来的只有市领导班子。
主任一听是在家徇私，怒气瞬间消失。理智回笼，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杜厅长面带微笑，顿时想起他在此处的目的，“哦，这位是省里来的杜厅长。杜老家是小河村的，回老家从这边经过进来看看。”
“小河村？”林伟杰轻呼。
老杜笑着问：“知道？”
林伟杰很想面带微笑，然而嘴巴一动，痛的吸一口气：“听说过。”
市领导班子顿时忍不住同情他。
老杜：“只是听说过？离这么近也没去过？”
“没什么事，没机会。”林伟杰老老实实回答。
旁人若不认识林伟杰，见他这样会深信不疑。可惜在他来之前，杜厅长已把他干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尤其众人想到他家发起来，还是因为他亲姑姑把杜春分介绍给她。
如今攀上区一把手，竟然连姑姑都不认。
这还不如铡美案主人公。
老杜笑着问：“哦，那杜广元的妻子林香兰说她外甥就在这边当官，也叫林伟杰，不是你？”
林伟杰愣了好一会儿，消化他说的话，脸色终于再次变了，“您怎么知道，知道他们？”
老杜转向市领导班子，故意问：“我好像忘了做自我介绍。”不待众人搭话，转向林伟杰：“我叫杜启元，有个弟弟叫杜广元，林香兰是我弟媳妇。”
林伟杰惊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回宁阳的火车只有一班还是早上，今天回不去，正事又办完了，老杜不着急，他有一天的时间跟他耗。
男人离婚再找，这种事自古就很普遍。老杜回来之前，市领导班子都能理解林伟杰——人往高处走啊。
即便老杜把他抖出来，市领导班子也不曾鄙视过他。可他连自己亲姑姑兼恩人也不认就过分了。所以顿时没人给林伟杰使眼色，哪怕其中一个跟他岳父很熟，关系还算不错。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林伟杰能向杜春分提出离婚，转头娶区一把手的闺女，软饭吃的光明正大，可以想象他脸皮多厚。
“不会这么巧吧？”林伟杰心里百转千回，面上故作恍然大悟，“我姑父就是小河村人，他的大名就叫杜广元。我姑姑就叫林香兰。”
老杜挑了挑眉：“说笑呢？你不是没去过小河村？”
“咳，这不是小河村都是姓杜的，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有点亲戚关系。我怕别人不知道，回头瞎说我跟首长攀亲。再说了，我现在这样子，也不好承认是我姑姑的侄子。”
老杜故意问：“这样？”
林伟杰连连点头：“杜大伯，这里挺冷，要不咱们先上去？”
“不了。先回小河村。”老杜道。
此言一出，不论陪他过来的官员，还是市陪同人员都懵了。
老杜扭头环视众人。
离他最近的市主任率先反应过来，“那就先去小河村。”
老杜转向林伟杰：“这儿离小河村不远吧？”
林伟杰这次不敢胡扯，也不想再胡扯，“不远。到村子里顶多三里路。”
老杜：“那就走着过去。我也看看现在小河村变成什么样。有几十年没回来了。”
林伟杰恍然大悟，难怪他没听听他姑提过，原来少小离家老大回。
先前嘴上说怕人搁背后说他跟省里来的大领导攀亲。老杜此言一出，林伟杰就挤开另一侧的警卫，装模作样的给他指路，“首长，小河村变化挺大。”
老杜瞧着他这殷勤劲儿，膈应又觉得可笑：“很多人都不在了吧。”
林伟杰下意识想点头，又觉得不合适，万一勾起他伤心事可就不美了，“首长说说看，我经常去小河村，大部分人我都认识。您是我姑父的堂兄还是堂弟？是他大伯还是二伯家的？”
跟在后面的一众互相看了看，闹了半天他没认出杜老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甭说林伟杰，就是杜二壮，没有杜春分那句她爹年后过来，老杜自报家门他也不敢认。
老杜不打算现在坦白：“你还知道他大伯二伯？”
林伟杰道：“知道。”
老杜扯开话题，“那你跟我说说。我以前工作忙，也不在咱们省，通信不便，都不知道我那些侄子侄女结婚了没，有几个孩子。”
林伟杰立即从老杜的大伯开始说。
杜春分跟他结婚的时候，老杜的几个伯伯叔叔都已经不在了。老杜的堂兄弟也去的七七八八。因为人穷吃的不好，病了也不舍得看，以至于头一天还一块聊天，第二天可能就死了。纵然杜春分借给他们钱，借了总是要还的。
他们管杜广元借钱，可以拖个三年五载。杜春分一个孤女，稍稍有点良心都不好意思。也是因为杜春分孤零零一人，偶尔借万大娘两斤粮票，万大娘都觉得忒不好意思。
那时候很多人都不在了，她又经常在城里上班，彼此不熟，小辈之间关系远了，所以杜春分很少跟林家人说堂伯堂叔家的事。
林伟杰所知道的不过是听他姑说的。除了年轻一辈，其他的还没老杜清楚。老杜虽然十八岁离家，可后来偷偷回去过几次。跟父母亲说起家常，难免会说到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们。
老杜用父母亲不经意间提到的事就让林伟杰对他深信不疑。
自打林伟杰跟杜春分离婚，小河村除了林香兰一家没人待见他。他这这些年确实没去过小河村，不清楚杜广元的堂侄侄女家近年来的情况，以至于说着说着，他只能跟着附和。
老杜意识到这点开始跟听胡扯。
走近小河村，老杜指着岸边小河，开始说他小时候跟谁谁下过河。
市领导一众又忍不住相互看看，这是叙旧吗？
叙旧肯定不可能！
众人决定静观其变。
初春时节，田间地头的草虽然没长出来，但河边有很多荒草。
生产队的牛和羊憋了一冬天，终于能出来透透气，哪怕是干草也吃的欢实。
不需要牧羊放牛人盯着，这些人就抄着手在路边聊天。
老杜一行个个衣着干净整洁，还未靠近这些人就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盯着他们，等着他们靠近。
林伟杰跟老杜同行，村民率先看到他和老杜。
老杜瞧着面善，但不知道在哪儿见过。林伟杰那张色彩缤纷的脸把他原本面目遮住，以至于这些人也没认出他。
“你们这是吵谁家去的？”有人问。
老杜循声看去，对方看起来六十多了，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村里人辛苦，跟同龄的城里人比起来都显老。更别说老杜这个身居高位，近几年生活滋润的人。
人家其实比他小近十岁。他离家远走，人家还是小娃娃。
林伟杰认识他：“这位是村长的弟弟。”
那人听着这声音耳熟，上下打量他，这男人是偷人了，还是偷鸡摸狗了，被人打成这样，“你是？”
老杜道：“这位是林香兰的娘家侄子林伟杰。”
杜春分给二壮找个好干娘和干爹，二壮又找个城里老婆，一跃变成城里人。他们这一大家子都被村里人高看一眼。所以不论男女老少都很感激杜春分。
二壮他叔一听此话，扬起羊鞭：“好你个林伟杰，还敢来！”
老杜后退，警卫员又把他往后拉一步。
二壮他叔原本不过吓唬吓唬林伟杰，一见他身后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同事之情比水晶玻璃还脆弱，顿时不怕了。
有杜春分的旅长丈夫撑腰，他不把林伟杰打死打残，没人敢要他的命。大不了被关几天。到了牢里还能给家里省点口粮。
啪！
林伟杰的手臂火辣辣疼。
自打村里原先那几个牧羊放牛的病的病死的死，放羊的活儿就归二壮他叔。说起来有三年了。二壮他叔这三年别的没长进，这个鞭子可使的不错。
二壮他叔不解气：“打死你个陈世美！”接下去又是一鞭子。
林伟杰不会武功，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挡。
这一鞭子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又打在他另一只胳膊上。
市领导和老杜的下属们替他痛的吸气，却没人敢出面阻止。
老杜的下属没鼓掌吆喝已是仁慈。
市领导都做好老杜把他弄个半残的准备，现在只是几鞭子，自然觉得还不到劝的时候。
跟二壮他叔一起放羊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叫住他。
二壮他叔装没听见，又朝他身上甩。
几人赶紧拉住，林伟杰再混账他现在也是西城区二把手啊。
二壮他叔被人扯开，老杜走上前来。
林伟杰立即要哭不哭地说：“首长，我的胳膊好像断了。”
他倒是想大骂对方是刁民，让人立即把他抓起来。但他还没弄老杜认不认识二壮的叔，不敢贸然行动。
老杜捏一下那鞭痕：“这里？”
林伟杰惊呼：“痛，痛，首长，请松手。”
老杜手上用力，笑吟吟问：“痛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第114章 兄弟见面
二壮他叔等人互相看了看，情况好像不大对头。
这人不是林伟杰的同事？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故意的啊。
难不成是他仇人。
几个乡下老头想不通，只能朝他身后那群人看去。
那群人分两拨。
从宁阳过来的那群人忍笑忍的脸通红。滨海市陪同人员别过脸去没眼看。
这一幕让几个老头愈发糊涂，他们这都咋了。
几人相视一眼，摸不着头脑，索性转向林伟杰。
老杜松手。
林伟杰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首长，我胳膊痛，不是您。”
老杜恍然大悟，“说你自己啊。你说痛痛首长，我还以为你说我。”
林伟杰用着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一下，这个省城来的高官莫不是老糊涂了。
再想想他的年龄，他姑父的堂兄，不是没有可能。即便脑袋没糊涂，耳朵也早该不灵清了。
“是我没说清。”
二壮他叔等人又互相看了看，能让林伟杰这么说自己的人可不多。这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老头是谁呀。
不待几人开口询问，林伟杰问道：“首长，这人怎么办？”
老杜佯装糊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怎么办？”
“首长，我是政府官员，他当着您的面打我，无异于不给您面子。”林伟杰其实很想说更直白点，然而在一切没弄清楚之前他只能这样说。
此话一出，陪同人员就忍不住为他祈祷，还是打轻了，伤疤还没好就开始报复。
二壮他叔不由得紧张起来。
打当官的还是这辈子头一次。
老杜笑了：“他是长辈，打你几下又能怎么着。再说了，他看起来也是老实本分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你吧？”
二壮他叔心头一松，立即说：“青天大老爷明鉴。这人该打。这人在以前就是陈世美。”
“陈世美？”老杜佯装不知。
二壮他叔立即说：“对。青天大老爷，你应该叫人把他抓起来砍了。”
“砍了？”老杜佯装惊讶。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你没看过铡美案？”
老杜点头：“看过。”
二壮他叔说：“那你还不赶紧让人把他抓起来？”
老杜的第一反应是看林伟杰。
林伟杰无语又愤怒：“首长，别听他们胡说。”对二壮他叔道：“你那是哪年老黄历？我看十年革命还是革轻了。一结束封建糟粕又出来。像你这种人，当初就该要你的命！”
“我还没要你的命，你还要我的命？”二壮他叔扬起羊鞭，啪啪两下舞的干净利落，打的林伟杰跳脚。
林伟杰慌慌张张朝老杜身后躲去。
先前警卫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那是知道他没危险，现在可是丝毫不让，还把他往前推一把，怒斥：“干什么你？”抬手把他首长拉到身后。
林伟杰往前一趔趄。
二壮他叔可不是个傻的，他打林伟杰的时候看着呢。
这些人不拉架不劝说，虽然不知道他们跟林伟杰什么关系，想来也不喜欢他。回头到了公安局，估计也不会帮林伟杰作证。
机会难得，二壮他叔立马又朝他身上抽去。
他手太快，跟他一起的几人将将反应过来，立马再次拉住他。
二壮他叔毕竟不年轻了，怕隔着棉衣打的不痛，运足了力气几鞭子就感觉到累，顺势停下来。
老杜这次没等林伟杰叫苦叫屈，问道：“林伟杰，你杀人了？”
林伟杰到嘴边的话猛然咽回去，迟疑不定地问：“杀人？”
老杜颔首：“你不是像陈世美一样要杀人，他至于打你，又让我把你抓起来？”
“不不，没有。”林伟杰顾不上肉疼，赶紧为自己解释，“真没有。我和陈世美那畜生可不一样。我前妻杜春分自己要离的婚。我怕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辛苦，还给她，给她五百块钱！”
本想说一千，到嘴边觉得为了这点便宜糊弄首长不值得。
老杜转向二壮他叔：“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放屁！”二壮他叔大骂，“首长你不知道，他家以前穷的，那家伙，要啥没啥。一个窝头一家八九口人分着吃。要不是春分，六零年代他家得饿死一半。
“这个混账东西，日子一好过就要跟春分离婚。他还倒打一耙，对外说春分生不出儿子。结果离他娘的没三天，这个狗日的就跟当时区长的闺女好上了。”
林伟杰吓得转向老杜，见他若有所思，半信半疑的样子，赶紧解释：“首长，您千万不能听他的，他是——他家得了杜春分的好处才这么说。”
老杜：“这么说是他诬赖你？”
林伟杰点头，“对！他侄子二壮就是杜春分的徒弟，两家关系好的跟一家人似的。比跟你们这些旁亲，还有她亲叔叔都亲。”
“旁亲？”二壮他叔不由地打量老杜，深深地怀疑，“你也是我们小河村人？”
林伟杰觉得自己终于占了上风，“当然！”
老杜没容他说说下去：“先回村！”
“对，先回村！”林伟杰很是得意的瞥一眼二壮他叔，仿佛在说，等回到村里你就死定了。
然而配上他五彩缤纷的脸，二壮他叔只觉得替他磕碜的慌。可他也心慌，小河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里面穿中山装，外面披着黑色长款大衣，梳着大背头，大领导般的人物。
看起来比邵耀宗邵旅长还厉害。
二壮他叔想到邵旅长手里有枪，有枪不怕没枪的，顿时又不怕了，跟其他同伴相视一眼，赶着牛羊，道：“我就看看你是谁家亲戚。”
林伟杰前面引路，陪同人员紧随其后，二壮他叔等人赶着牛呀羊啊在最后面。
田间有麦苗，牧羊放牛的时候需要人看一下。到了村头除了荒草和吐出新蕊的树木啥也没有，不用担心，二壮他叔就把鞭子给村里其他人，大步跟过去。
拜多年革命所赐，无心发展经济，小河村和二十年前没两样。
真要说，那就是房屋更旧了。
老杜沿着村中央的主干道走到一半，他家的房子便近在咫尺。
林伟杰之前说过，小河村家家户户都有点亲戚关系。
杜广元东边是万大娘，跟杜家关系近，西边邻居论起来关系也不远。林伟杰跟万大娘熟悉，那些年这一家子没少找杜春分借粮票，穷的不能再穷，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亲戚。
林伟杰先入为主，指着杜广元西边那户：“我去敲门。”
老杜问：“敲什么门？”
林伟杰想也没想就问：“那不是首长家？”
老杜还没开口，二壮他叔笑得打跌：“他家上数三代就一个识字的去年还死了。咋可能是你这个领导家。哎，我说，你是谁家亲戚？”
老杜指着杜广元家。
二壮他叔下意识问：“杜老二？”
杜广元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看到二壮他叔，面色不渝：“叫我干啥？”
“出啥事了？”
小河村很大，但也很小，家家户户都认识。五岁大的孩子能都把村里人认得七七八八。突然来了这么一群陌生人，唯一一个熟人还是林伟杰那孙子，村民觉得不好，连走带跑去找村长。
老杜走的不急不快，偶尔碰到年迈的人还向人点头示意，导致他到杜广元门口，村长那边的人包括村长都跑来了。
老杜的视线从他弟弟身上收回来——杜广元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怂了半辈子，到老还畏畏缩缩，恨不得整个人缩成团，没出息的很。
老杜像他爹，打小就长手长脚，十八岁就长得人高马大。杜广元像他娘，年轻那会儿没到一米七，年龄上去，他又常年立不起来，伸不开腰，现在看起来顶多一米六的样子。
这么怂的货老杜都不想认，就把视线转向问话的人，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熟悉，“大坨？”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让村长一愣一愣。
自打他当上村长，不论同辈弟弟，还是晚辈都管他叫村长或村长大哥。只有长辈还会喊他小名。随着他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村里上了年纪的人一个接一个去世，已经很多年没人喊他“大坨。”
村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
他二弟接道：“大哥，这人是咱们村出去的。咱们村啥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
村长转向他弟，问：“咱们村？”
他二弟点头：“他自个说的。林伟杰这小子带来的。”
不过他好像不喜欢林伟杰。
这点没有证据，二壮他叔决定先不说。
村长打量他一番，没有一丝熟悉感：“你是谁家亲戚？”
“我是——”
“大哥！”
一声惊呼，惊得所有人吓了一跳，树上的鸟儿拍打翅膀，地上的蚂蚁抱头鼠窜。
老杜没有任何准备也吓一跳，正想转身，双臂被人抓住。
“大哥？大哥是你对不对？大哥？！”杜广元急的大喊大叫。
村长不禁说：“杜老二，你干啥？赶紧放开！”
“放啥？”向来只有人家吼他的杜广元抖起来，“睁大眼睛看看这谁？我大哥，我大哥！”
村长睁大眼睛。
围观的村民也不由得睁大眼睛。
老杜十八岁离家之后就没在众人面前现过身。知道他十八岁之前长什么样的人屈指可数。
村长确实见过幼年时期的他，可老杜今年六十六，那是四十八年前的事了。记忆早已变得模糊，哪怕因为杜广元的话看出他眉眼有些熟悉，像极了杜春分，可也不敢认。
林伟杰点头道：“他确实是我姑父的堂兄。”
“堂兄？”杜广元转向他。
陪老杜过来的那些人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没认出来？这人什么脑子？难怪跟杜春分离婚，找个小小区长的闺女。
杜广元奇怪：“啥堂兄？”
林伟杰看向老杜：“首——”
“你瞎说啥？这是我大哥！我那些堂兄坟头上早长草了。”杜广元大声说。
林伟杰惊得张了张口：“亲哥？”
“废话！”
林伟杰不禁问：“你不就两兄弟？姑父，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哥？”
“他就两兄弟。”林香兰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杜广元，别乱认兄弟，赶紧把人放开。”
杜广元急了：“我认你奶奶个腿！这就是大哥！大哥，你真没死？你啥时候来的？大哥，你这些年——”
“你能闭嘴吗？”
杜广元倏然住口。
这下倒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林伟杰诧异，这位首长居然真是姑父的哥。
林香兰忍不住打量老杜，杜广元有几个大哥？
村长等人互相看了看，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人到齐了，可以一块算了，老杜也懒得卖关子，他还得给爹娘烧纸报平安。
“老二，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杜广元下意识说：“咋可能！”
老杜轻笑：“怎么不可能？”朝身侧的房屋看去，“你这房子搁城里算不上好，但现在在村里也是出挑。这房子谁给你盖的？”
老杜的父母是农民，虽然老杜的爹会打猎，能补贴家用，但那老爷子心气高，两个儿子都送去学堂。
束脩贵，勒紧了裤腰带也很勉强，所以家里压根没余钱。
老杜在常申凯手下当官，俸禄高，他的上线又说那是他辛苦钱，不需要上缴。老杜就把这些钱偷偷送给爹娘。
杜春分回来之后，老杜又偷偷回来几次，主要也是送钱。他不能伺候父母照顾闺女，不能再让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
老杜又转向林香兰，“你这个媳妇谁出钱娶的？”
杜广元讷讷道：“大哥……”
老杜：“爹娘用我的钱给你娶媳妇，给你盖房子，你是怎么对待我闺女的？”
杜广元不由得松手。
林伟杰听糊涂了，怎么又冒出个闺女：“您闺女是？”
这房子不是他那个干游击队，死了几十年的老丈人攒的家底吗。
老杜笑着说：“杜春分。你前妻，我亲闺女。”
林伟杰的身体往后一踉跄，整个人呆成二傻子。
村长不敢置信，张口结舌：“大大郎——你你你是大郎哥？大郎哥，你回来了？！”

第115章 二叔挨揍
老杜眼前一黑，很想晕过去。
杜二壮个小辈不知道他大名乳名就算了，毕竟他离家那会儿二壮他爹还是个半大小子，他娘还是个女娃娃。
这杜大坨跟他打小一块长大，半个世纪前还随他上几天私塾，怎么也管他叫杜大郎。
老杜道：“我不叫大郎。”
村长又糊涂了，春分不就一个爹吗？
这难不成是春分的干爹。
杜广元急了：“大哥，你不是我大哥谁是？”
老杜没好气地问：“你大哥叫杜大郎？”
杜广元下意识想说，是呀。
忽然想到他大哥不论大名还是小名都不叫大郎。
村长恍然大悟，他说不叫大郎，不是说不是春分的爹，“大郎哥有所不知，你当年跟游击队走后，春分和叔婶怕那些特务找到咱们村，就给你立个衣冠冢，对外说你死了。没敢用真名。我呢，就告诉大家伙儿，春分的爹叫杜大郎，只有这一个名字。”
老杜心说，我谢谢你！
二壮他叔附和：“是的。大郎哥，咱们说了几十年说习惯了，不是真把你的名忘了。别生气。”
陪他过来的那些人恍然大悟，他们就说领导的乳名不可能这么随便。
得亏老杜不会读心术，否则即便他很不喜欢“大郎”这个称呼，也得告诉这些人，名字跟职位没关系。
老杜问：“这么说你还记得我大名叫什么？”
二壮他叔被问住了。
对于农村人而言大名等于学名。
谁在村里喊学名啊。
那不生分了吗。
老杜离家近半个世纪，那时候二壮他叔才七八岁，俩人很少一块玩儿，跟他不熟更不可能特意记他大名。
杜广元终于找到机会：“大哥，我知道！”
“这话你好意思说？”老杜问。
众人顿时忍俊不禁。
林伟杰悄悄后退再往后退。
老杜眼角余光瞥到，暗骂一声蠢货。所有人都不动，就没发现他一个人动多明显吗。
“林伟杰，哪儿去？”老杜悠悠地问。
林伟杰猛然定住。
二壮他叔回头看去，林伟杰满脸惧意，“现在知道怕了？想跑？晚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以前杜春分只是厨师，村里人不敢替她出头，怕被区长一家报复。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他们只是小老百姓。
杜春分找上邵耀宗这个带枪的，村民的腰板硬了，最穷且家中人口最少的人都不再怕区长和林伟杰这对翁婿。
今时今日，邵耀宗是师级旅长，老杜看起来了不得，有了双重保险，这些人自然敢讨伐林伟杰。
三十来岁年轻力壮的汉子抓住林伟杰的衣领，“出来！”转手朝前一推，林伟杰踉踉跄跄在老杜面前停下。
林香兰见势不妙就跑。
将将消化这一重大消息回过神的万大娘和她儿媳妇立马挡住林香兰的去路。
万大娘双手叉腰：“想溜？”
杜广元看看左边的林伟杰，又看看右边的林香兰，扑通跪在地上，“大哥，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的主意！”
众人愣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嚎嚎什么。
老杜了解他这个弟弟。
以前家里没肉，他偷地主家的鸡，两个鸡腿给他弟，吃的肚儿圆，回到家就能把他卖了，名曰他嘴馋。
老杜长得好又聪明，那时候又有长子养老送终继承家业一说，以至于不论他爹他娘都对他寄予厚望。
杜广元一直猥琐发育，他爹娘自然不可能为了这个没出息的小儿子怪罪大儿子，所以也没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小儿子。
老杜聪明，故意吓唬要把他弟的肚子扒开，把里面的鸡腿拿出来。瞬间吓得杜广元老实交代，整只鸡好吃的部位都被他吃了。
打那以后，那二老认清小儿子的秉性，杜广元也不敢瞎告刁状。
也是因为杜广元太怂，很难撑起一个家，老两口才给他寻个厉害的媳妇——林香兰。
老杜看到他二弟这样就不由得想起半个世纪前他常干的事，“你是说把春分介绍给林伟杰是林香兰的主意？”
杜广元连连点头：“对！”
林香兰大怒：“你个杀千刀的怂货！”
“你先闭嘴。”老杜转向她。
林香兰不敢张牙舞爪。哪怕老杜声音不高，更不曾瞪她，林香兰却怕了。
说起来还是杜广元的功劳。他这些年没少在林香兰面前显摆他大哥多厉害。要是还活着，肯定比林伟杰的岳父厉害。
去年杜春分过来平坟，又扬言她爹早晚回来给她奶奶上坟。林香兰就一直担心老杜回来第一个收拾她。
年都没过安生。
老杜转向他弟：“跟春分离婚是林伟杰的主意？”
“对！”杜广元大声说：“春分带着孩子回来，我才知道他俩离了。”
这种细节杜春分没跟任何人说。但有一点村长无比清楚，杜广元知道林伟杰看上区长的闺女，打算跟杜春分离婚。
村长不希望老杜心软：“大郎哥，别听他放屁。春分跟我说过，她离了婚带着孩子回来，不巧听到老二跟林香兰这女人嘀咕，离了好，离了就能跟区长家做亲家。春分这才知道林伟杰要离婚，压根不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老二不但啥都知道，还一直瞒着春分。”
老杜笑道：“我这个弟弟什么德性，我还能不清楚。我还没问就吓得跪下，可见他多心虚。”
“大哥，别听他胡说！”杜广元上去抱住他的腿。
老杜虽然老，可拜特务所赐他一直不敢懈怠，如今还能跟邵耀宗过几招。
众人只间老杜身体一闪，抬腿一脚直击杜广元胸口，扑通一声，杜广元倒在地上。
“好！”林香兰高兴的大叫。
小河村村民和随老杜一起来的那些人都很无语，不愧是亲两口子。
老杜转向林香兰。
林香兰脸上的笑凝固，不由自主地后退。
杀人犯法。
林香兰干的那些事追究起来，还真没触犯法律。
杜春分嫁给林伟杰之初不算骗婚，因为那时的林伟杰从不敢奢望能被区长的闺女看上，也从未想过离婚。
林香兰后来打算把杜春分介绍给她外甥，但只是想想，未遂。
老杜可以故意捏林伟杰胳膊上的鞭伤，可以给他弟弟一脚，可不好当着下属的面打他弟媳妇，所以老杜没打算动她。
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老杜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香兰，试图把她吓得此后余生每每想起今天的事都心有余悸。
林香兰看到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的杜广元吓到了，以为她会比杜广元还惨，绕开万大娘就往家跑。
家是温暖的港湾，是安全所在，跑到家锁上门就好了。
她忘了万大娘向来跟她不对付。
如果说全村谁最希望林香兰倒霉，除了二壮就数万大娘。
万大娘是个性情中人，嫉恶如仇，给她两个儿媳妇使个眼色，婆媳三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揪住林香兰就打。
老杜过来。
万大娘立即说：“大郎兄弟，别过来，别脏了你的手！”
老杜停下，转向地上的人：“还装死？”
杜广元扑棱一下起来，缩着肩膀听候发落。
老杜看到他弟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想再搭理他，“你闺女和儿子呢？”
林香兰顾不上痛，大叫道：“他们真不知道，跟他们没关系。”
老杜转向村长。
村长道：“没听春分说，就算知道也应该事后才知道。年前春分回来把您和潘氏的坟平了，那俩知道您还活着，怕你找他们算账，一个躲回媳妇娘家，一个在婆家过年都没敢回来。”
老杜很失望：“我见过那俩孩子，长得不像老二。怎么跟他一样怂？”
村长想说，儿子闺女像爹很正常。到嘴边意识到他说的话，“大郎哥，你你，你刚才的意思回来过？”
老杜：“把春分送回来我不放心，夜里回来过几次。”
好在小河村家家户户穷，不舍得养看家狗，所以没人知道他回来过。
村长诧异。那时候是没狗，但有打更守夜巡逻的人。几次都没被那些人发现，不愧是他十八岁就敢干游击的大郎哥。
思及此，村长终于意识到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大郎哥的职位，“大郎哥现在在宁阳干啥？”
这下换随他过来的那些人意外，他老家人居然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市主任忍不住说：“杜老现在是咱们省公安厅厅长。”
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万大娘婆媳三人顾不上教训林香兰。
杜广元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娘啊，爹啊，快把我大哥带走吧。
老杜看着年过半百的人低声抽噎，又烦的不行，他上辈子做什么孽，有杜春分那个不省心的闺女不够，还又摊上一个又蠢又毒又怂的弟弟。
“我还没死，哭什么哭？”老杜冷声问。
杜广元吓得不敢哭。
老杜多看他一眼就心堵：“滚！”
杜广元愣住。
老杜瞪眼。
杜广元爬起来就往家跑。
“等等！”
杜广元猛地停下。
老杜：“看在爹娘的份上，春分的事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听懂了吗？”
杜广元可不傻，使劲点头。
村长也听懂了，“大郎哥放心，我以后好好看着他们两口子，不会再让他们给您丢人。”
老杜点头：“我想买些纸和鞭炮，是不是得去市里？”
村长立即指他大儿子：“叫大壮去。”
老杜掏钱。
村长下意识说：“不值几个钱。”
老杜笑的：“给我爹娘烧纸。”
村长顿时不好替他出钱。
老杜掏三张大团结。
杜大壮赶紧说：“大郎叔，一块钱就差不多了。”
红糖限购，糖果不限购。
老杜说：“我这次回来出差，顺道过来看看，没给大伙儿准备什么东西。这些钱买糖吧。”
“买糖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老杜笑道：“以防万一。若有剩余，就买些菜和鸡鱼肉蛋。快中午了，我们就在这儿用饭？”看向随他前来的那些人。
这些人自然没意见，因为他们今儿的行程本就是陪领导回乡祭祖。
万大娘的小儿子机灵，立即说，“大壮哥，我跟你一起去！”
鞭炮加纸钱再加糖果鸡鱼等物得不少东西，杜大壮道：“那去我家，我推车子。”
以前杜大壮没车子，这辆车子还是二壮给他买的。
二壮孝顺，杜春分不让他给他爹娘钱，他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又怕师傅失望，到年底弄张自行车票，给家里添了一辆自行车。不过这是他婚前干的。
他结婚那天杜春分告诉他，可以偷偷藏私房钱，但不能给偷偷给他爹娘。结了婚就是一家人，给他爹娘，不给他岳父岳母，他媳妇心里肯定不舒坦。
二壮不懂这些，但把这话记住了，打算以后慢慢弄懂。
没容他搞懂，大舅子就把自家偏房收拾出来给他住，岳父岳母待他如亲儿子，二壮明白了，给村里的爹娘钱，不给这个爹娘钱，心里确实不舒坦。
二壮还没习惯得了工资向媳妇报备，两人婚后第一个月发工资，他习惯性回村给他爹五块钱，回到丈母娘家，擅自做主给丈母娘五块钱。
这把丈母娘弄糊涂了。
二壮实诚，直言每月给他爹五块，也得给这个爹娘五块钱。
五块钱能买两三百斤青菜，足够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
先前大舅子的媳妇是不赞同二壮住进来，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二壮这么实在，而且还不是小姑子的主意，这位大嫂子顿时怎么看二壮怎么顺眼，为此还特意回一趟娘家，跟娘家人感慨，小姑子找了个好人。
二壮其实没别的意思。可这样的女婿太少，岳父岳母就叮嘱闺女，可得孝顺公婆。人家把她爹娘当亲爹娘，她也要一样。
二壮的媳妇得空就回村看看，后来偶然得知那自行车是二壮出钱买的，非但没生气，愈发觉得二壮孝顺。
话说回来，二壮岳母一家得知他师公回来了，就让两口子请假回村等着。
杜大壮带着同族兄弟到供销社门口，恰好碰到带着孩子回村的二壮两口子。
大壮奇怪：“今天不上班？”
二壮实话实说：“我们回村呆几天，有点事。”
大壮也不是个傻子，弟弟的工作在饭店，有事也是饭店里的事，“你是不是知道大郎叔回来了？”
二壮惊呼：“大郎叔回去了？他昨儿不还在市革委会？”
“你果然知道。知道咋不告诉我们？”
二壮的媳妇说：“大郎叔说，先谁都别说。可能有什么事吧。”
大壮想起来林香兰两口子：“应该是怕林香兰知道了躲回娘家。大郎叔就在村里，你们快回去吧。”
二壮的媳妇想见见传说中的厅长，催他赶紧去。
杜二壮上车，前面载着大儿子，后面带着媳妇和小女儿，到村里本想问别人，一看主干路上很多人，顿时知道都在那儿。
村里人见他过来纷纷让出路。
杜二壮左手拉着儿子，右手牵着媳妇，疾步过去，“大郎叔！”
老杜眉头猛一跳，扭头看去，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还得挤出一丝笑，“二壮啊。今天不上班？”
“休息。”二壮嘿嘿笑道，“大郎叔，这是我媳妇，这是儿子，这是我闺女。闺女，快叫爷爷。”
小丫头太小，不敢。
大小子三不五时地去饭店找爹，跟饭店人混大胆了，大声喊：“大郎爷爷！”
老杜心累，无力地说，“乖啊。冷不冷，要不要回家去？”
村长家可坐不下这么多人，好在大队部够大：“大郎哥，咱们去大队部。这边风大。”
老杜微微颔首。
村长前面引路，陪同人员跟上。
很多村民不由自主地追随。
呼啦啦一群人离开，一些不好意思跟过去的人终于注意到林伟杰。
“他咋办？”
万大娘觉得老爷们聊天，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过去也没去，闻言道：“关起来？”
“不好。”刚刚发生的事村里的知青也看到了，“现在不许允许私设公堂。他还是个当官的，犯了错是纪委的事，咱们没这个权利。”
万大娘不甘心，“让他滚？”
知青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哪儿都要介绍信，他除非不想活了，躲深山老林去。杜厅长肯定有法子，咱们就别给他裹乱了。”
万大娘想想，觉得这话在理，“大郎兄弟那么厉害，肯定比咱们有法子。”看向林伟杰，“还不快滚？！”
林伟杰转身就跑，一刻也不敢多待。
老杜跟村里人叙叙旧，给他爹娘爷爷奶奶上了坟，第二天就走了，仿佛忘了林伟杰那号人。
随老杜下去调研的那些人也没提醒。
这些官场上混的人精都知道不需要多言，市领导班子也知道该怎么做。不但做的不显山不露水，还不会让普通人联想到杜厅长身上。
人民群众不知道，就不会有损杜厅长英名。
老杜不在乎这些虚的，但不等于随他前往滨海的那些同事不在乎。他就给他弟弟一脚，没有亲自处置前女婿，肯定能厚待自己人。
虽然他的同事都知道，他亲自动手跟旁人代劳的结果没两样，但感官不同。前者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后者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
这次跟沈雪、陈月娥那次又不同。打沈雪是形势所逼，不说他同事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会佩服他不为美色所动。陈月娥那次不过蠢妇的挑衅，老杜让旁人出面，显得他小题大做不丈夫。自己动手反而让人觉得他是性情中人。
老杜也知道滨海的人不可能让他失望，所以到宁阳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自打上面明确表态革命结束，上面有决心重启，高考也考了一轮，革命委员会的那些人就变成乖孙子。
以前代替政府机关不够，甚至想架空公检法。如今知道他们的末日到了，一个个能推就推，工作实在推不掉就称病。
哪怕被调到一个养老单位，也比过些天上面腾出空来收拾，丢掉性命好。
革命委员会里虽然不全是小人，可中立者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冒头。他们以前的工作，自然就分摊到老杜这些挂着别的职位的人手里。
老杜三月底从滨海回来，一直到四月中旬，宁阳的洋槐花长出花骨朵，他才有空去部队大院。
他去的那天也是周六。
杜春分在廊檐下缝鞋，旁边王金氏在纳鞋底。
他见门虚掩着就没敲门。结果他突然进来，两人吓得险些扎着手。
老杜好奇地问：“这么害怕说什么呢？”
杜春分：“啥也没说突然多出个人也吓人。不是说最近特别忙，咋还有空过来？”
“忙也得休息。我兼职不兼薪，累死也没人记得。”老杜自个找个板凳坐下，瞧着那鞋面是黑色的，鞋底很大，不禁挑起眉梢，又觉得不可能，“给小邵做的？”
王金氏不禁说：“邵旅长天天去部队，哪能穿着这些。小杜给你做的。”
老杜不由得笑了：“好了没？我试试。”
“早呢。”杜春分收起针线，“上次过来说你回滨海的行程定了。去了？”
老杜点头：“你二叔真没让我失望。”
杜春分笑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怂是不是？”
老杜颔首：“我现在想起来都反胃。还没数落他几句，他就跪了。幸亏你爷爷奶奶知道他什么德行，否则非得被他气活不可。”
王金氏奇怪，但不好意思问，拿眼神来回打量父女俩。
杜春分：“我前夫是我二婶娘家侄子。他当初跟我提出离婚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攀上当时区长的闺女。离婚后回到我二叔二婶家，不巧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我二叔二婶早就知道他有外心。后来两口子还想把我介绍给二婶的二流子外甥。”
王金氏知道杜春分和邵耀宗是二婚。资料上有写，经手她资料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那些人知道，王金氏这个爱跟人聊天的不可能不知道。
但上面没写林伟杰和林香兰的关系。
王金氏不禁说：“他咋这样？是你亲叔吗？”
杜春分：“没骨气，怕老婆，我二婶说啥是啥。”
老杜笑出声：“你还是不了解你二叔。他欺软怕硬。知道我比你二婶厉害，立马把这些事推到你二婶身上，自己成了被愚弄的无辜者。”
杜春分不禁问：“这么不要脸？”
王金氏赶紧看他的神色。
老杜点头。
王金氏不可思议，这是亲兄弟吗？
老杜：“他那么一跪，反而弄得我不好再追究。”
“就这么算了？”杜春分问。
老杜道：“跟他说以后别来烦我。虽然没明说，以他的聪明应该能听出来。再说了，有万嫂子，村里那些人看着，他上午头跑去火车站，我中午就能接到二壮的电话。”
老杜家里有电话，来之前给二壮留一个号码。不是当着村里人面给的。翌日他回来，二壮去送他，警卫趁旁人不注意交给二壮的。
如此隐秘，不需要叮嘱，二壮也知道这个号码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天天接攀亲的电话也能累死他。
王金氏不禁说：“也只能这样。你们是亲兄弟，狠了人家得说你狠，轻了以后得三天两头来烦你。就说我老家那几个。这几年咱们的生活比早几年好一点，毛蛋他爸就要给他那几个兄弟寄钱寄全国粮票，我就没让寄。
“救急不救穷。凭毛蛋他爸的关系，在乡里没人敢欺负他们，手脚勤快饿不死他们。你那个弟弟听起来还不如我那几个儿子。你给他好脸，他能蹬鼻子上脸。对了，那个陈世美呢？”
用光明正大别人挑不出刺的手段，没这么快出结果。
老杜笑着说：“这几年是他最风光的时候，往后一年不如一年，十多年后，可能和他跟春分结婚前差不多。”
王金氏好奇那时候有多惨。
杜春分道：“那时候他家一天吃两顿，还只能吃个三四分饱。”
“家里孩子多？”王金氏没往不会过日子方面猜，杜春分又不傻，真是那样她不可能嫁。
杜春分点头：“老的老小的小，他爹娘还三天两头生病，赚不了工分。”
“那就难怪了。”王金氏啧一声：“这样好。钝刀子割肉才最磨人。一刀弄死他，反而便宜他。”
老杜想说什么，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甜儿放学了？”
声音落下，大门被推开，进来一群半大小子。
确实是一群。
老杜仔细看去，甜儿打头，平平在她左边，毛蛋在她右边，跟左右护法似的。最后的是小美。中间是安安和陈鑫，俩人跟斗鸡似的，走着路都不忘相互瞪对方。
老杜不禁转向杜春分，他不过一个月没来，这陈家小子怎么回事？
这事还得从去年年底说起。
甜儿虽然没考上，但分数被学校贴出来，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恭喜杜春分和邵耀宗，明年他们家至少出两个帝都大学的高材生。
陈森犹犹豫豫不敢报宁阳师范学校，是甜儿姐妹几个给他一剂定心丸。别人都来道贺，陈司令也带着俩儿子来了。
陈森虽然考上了，但他对自己的成绩很不满意——将将及格。有些功课还没复习到位。存在一定运气。
年后二月份才开学，陈森怕到大学校园听不懂老师讲的，趁着年前年后甜儿她们放寒假的时候，来向甜儿请教。
陈鑫黏他大哥，陈森过来，他忍不住过来，一来二去，跟甜儿他们还是老样子，跟杜春分混熟了。
陈鑫见杜春分在家，越过甜儿跑过来，“杜爷爷好。杜姨，晚上吃啥？”
“又在我家吃？”甜儿气得大吼。
陈鑫不禁反驳：“啥叫又？上次还是一周前下大雨的时候。再说了，这是杜姨和邵叔叔家。”
“还知道是杜姨和邵叔叔？他们是我爹娘。”甜儿提醒他。
陈鑫：“你也可以去我家吃。你们四个去都行，我又不介意。”

第116章 互相嫌弃
甜儿忍不住说：“谁稀罕去你家。连个人影都没，过去我自己做啊？”
“也不是不行。”陈鑫立即应道。
安安把书包往小美怀里一塞。
陈鑫慌忙躲到杜春分身后，“杜姨，救我！”
安安气结。
小美道：“娘，咱家可没米下锅了。”
陈鑫不禁说：“不可能！”
小美反问：“我家我不知道？”
杜春分实在不想说，“你家你有可能不知道。”
小美直愣愣看着她娘，几个意思啊。
她咋记得她娘不是这种喜欢巴结领导趋炎附势的人啊。
杜春分当然不是。她也不是烂好人。
好比她同情陈鑫打小没妈，陈鑫的脸被风吹的起皮，她不介意提个醒。让她给陈鑫买雪花膏，绝无可能。
雪花膏不限购，五谷杂粮白米白面限购，自家都得算着吃，没点好处她怎么可能说这话。
陈司令也不是不讲究的人。
第一次因为下大雨，儿子在邵家吃顿饭就算了。再在邵家吃，杜春分没意见他都不好意思。所以让警卫员送来十斤米。
他家这一个月定量。
陈鑫中午在学校食堂，晚上跟他在部队食堂吃，他爷俩每天在家吃早上一顿，小米粥或者窝窝头就行了。再说了，早上喝大米粥不如喝小米粥。大米不煮粥就得煮饭，煮饭还得炒菜，太麻烦。
杜春分朝厨房看一下。
甜儿跑过去，案板上有个布袋子，袋子打开，赫然是白花花大米。
小美到门口就看见了，转向杜春分，不敢置信。
杜春分笑道：“陈鑫他爸刚刚让人送来的。陈司令最近忙，晚上很晚才回来，这个月陈鑫晚上都来咱家吃。”
甜儿算了算，今天四月十五，这个月还剩半个月。十斤大米，按陈鑫一顿半斤算，也足够他吃二十天。
小美不禁说：“这样还差不多。”
陈鑫得意的抬起下巴：“我就说不可能吧。”
杜春分转向他：“晚上吃什么？”
陈鑫想想，“杜姨想做什么做什么。杜姨做的白菜帮子都好吃。”
小美忍不住说：“马屁精！”
陈鑫用过来人的口吻道：“不懂了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杜春分挑眉：“信不信我真给你做白菜帮子？”
“我去做习题！”陈鑫抱着书包去堂屋，跟搁自己家似的。
安安以前很瞧不上混日子的陈鑫。
去年高考分数出来，陈鑫险些超过她，安安有压力，赶紧随他进去，就怕陈鑫多学一会儿，几个月后的高考比她考得好。
他俩争分夺秒，不希望被甜儿压一辈子的平平紧随其后。
甜儿不想失去老大的位子，也顾不上跟她娘贫嘴。
毛蛋见她进去，拖着书包跟上。
院里只剩小美一人。
老杜去首都开几次会，结交不少朋友，托朋友打听过，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的录取分数比帝都大学低多了。
小美没有高考压力，可她孤零零一人也蛮尴尬。
六个半大孩子都进去，王金氏忍不住说：“这些孩子在一块挺好，吃饭比着吃，学习也比着学。”
杜春分收下的大米，也是因为注意到这点，“就是做饭得用大铁锅。”
王金氏听到“做饭”二字，不由得朝西边看一眼，晚霞映满半边天：“我们家也该做饭了。我得回去洗菜，毛蛋他妈快下班了。”
杜春分转向她爹：“你是在这儿，还是跟我去菜市场？”
老杜在办公室坐将近一天，很想出去透透气。
杜春分就去拿菜篮子。
初春时节有不少菜，但几个孩子每天用脑过度，杜春分没买青菜，而是买了一条草鱼和几块豆腐以及几张豆皮。
家里人口多，甜儿她们正长身体，饭菜做的多，平时洗头洗脸洗脚都得用热水，所以杜春分家就烧两个炉子。
她到家先打开一个炉子淘米。
蒸米的空档她收拾鱼。
草鱼切块炖豆腐的时候，大米蒸的差不多了，杜春分端下来，用蒸米的炉子做鸡蛋煎豆腐。最后豆腐皮切丝焯水凉拌。
杜春分买的多，不论是鸡蛋煎豆腐还是凉拌豆腐皮都有一大盆。草鱼炖豆腐更是两盆。不过草鱼多，豆腐少，只放一块。
两盆鱼上桌，陈鑫惊呼：“好多鱼。”
杜春分：“里面有豆腐，不许只吃鱼。过些天就高考了，必须荤素搭配。”
陈鑫连连点头：“杜姨，我觉得吃了你的饭，回头我一定能考上帝都大学。”
天色暗下来，邵耀宗没注意到门口，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险些被门槛绊倒，“陈鑫，我觉得你再贫，回头我一定会告诉你爸。”
陈鑫眼珠一转：“邵叔叔说杜姨做的饭菜不好吃？”
邵耀宗顿时无言以对。
老杜乐了：“好小子，真敢。不知道你杜姨和邵叔叔是夫妻？人家俩是亲两口子。”
“邵叔叔，我错啦。”陈鑫立即把洗手的盆让给他，“您请。”
邵耀宗好笑：“你爸可能得八九点钟才能回来。回去早点睡，不许玩儿。否则我真会告诉你爸。”
经历一次高考，亲眼看到他大哥等通知书的那些天寝食不安脸色蜡黄，远不如一天只睡无六个小时，复习功课的时候。后来又看到大院里落榜的人宛如疯子，他也在无意识中长大了懂事了，不敢再用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态度看待高考。
陈鑫乖乖地说：“我知道。老陈说，我能考上首都的大学，奖我一百块钱。”
甜儿不禁说：“你是为你爸考的啊？”
陈鑫被问住了。
甜儿：“你考上好大学，以后你享福，又不是你爸享福。”
陈鑫反应过来，“你抬杠啊？我考得好我爸脸上有光，心里高兴奖我一百块钱不行？”
甜儿从没想过这一点：“很行！”扭头就问：“娘，我要是考上帝都大学，很多人都来恭喜你，高兴不？”
杜春分赶紧说：“我可没那么多钱！”
甜儿噎住。
陈鑫顿时乐得拍桌子。
安安见不得他幸灾乐祸：“吃不吃？”
陈鑫立马收起笑，夹一块鱼：“杜姨，改天咱吃红烧鱼。红烧鱼白米饭绝了。”
“晚上吃清淡点好消化，睡觉舒服。”杜春分道。
陈鑫想一下：“那明天中午食堂做红烧鱼不？”
甜儿忍不住说他：“你能先把这顿饭吃完再惦记吗？”
杜春分笑道：“明天卤猪下水。”
陈鑫眼睛猛一亮，猪下水可比红烧鱼够味，顿时满足了。
晚上到家，又看一会儿书，临近睡觉他爸才回来。陈鑫不由得想起甜儿的话，他考得好以后享福。他爸就算明年退休，以他的职位上面也会给他安排个勤务员，或者帮他报销保姆费用，压根不需要他。
他爸工资高，也不用他出钱，享不了他的福。
陈鑫犹豫片刻，看到他爸在倒热水洗脚，搬个板凳坐到他对面上：“老陈，问你个问题。你天天让我好好学习，是不是我考好了你脸上有光啊？”
陈司令不禁瞥他一眼，这小子又受什么刺激了。
“你考的好我确实有面子。可你爹我是那种面子大过一切的人吗？”
陈鑫点头：“是的。”
陈司令又想抽他。
“你以前让大哥下乡不是因为怕人家说你？”
陈司令打量一番儿子，不像受委屈的样子，“谁跟你说什么了？别听他胡说，咱们家不能占那么多名额。与其被投诉，不如主动让出来，还显得咱们高风亮节。”
“不是为面子？那我以前没考好你还打我？”
陈司令想起以前就忍不住咬牙：“你那是没考好？你那是倒数！我打你是为你好。就你这脾气，再不学点好的，早晚得进去！我一辈子为国为民，可不想临了弄出个祸国殃民的儿子！”
陈鑫懂了，爸爸打他真是为了他以后有个锦绣前程。
“好吧，好吧，看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原谅你啦。”陈鑫挥挥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往卧室去。
陈司令总觉得这里面有事：“站住！给我回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
“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陈司令放心了，还能跟他贫嘴，那就没大事，“今天在邵旅长家吃的什么？”
“鸡蛋煎豆腐，凉拌豆腐皮，还有草鱼炖豆腐。主食就是你买的白米饭。”
陈司令不禁咂舌：“这生活，赶上宁阳饭店了。”
“那当然！”陈鑫说着，一顿，“爸，这顿饭得不少钱吧？”
陈司令：“草鱼豆腐和豆皮都便宜，花不了几个钱。也就鸡蛋贵一点。”顿了顿，“你吃他们的菜，他们吃爸爸送去的米，差不多扯平了。”
陈鑫放心了，“那我明天还去杜师傅家吃？”
“明天周末！”陈司令瞪他一眼，天天吃吃吃，就知道吃。
陈森就在宁阳上学，上周末下雨没回来，这周肯定回来，“嘿嘿，我忘啦。爸爸，给我两块钱，明早跟杜师傅去买菜。”
供销社没什么零食，除了糖果就是饼干。陈鑫不爱吃这些东西，陈司令不担心他乱花，给他五块钱，“买些你哥喜欢吃的。”
陈森在农村那么多年，啥好吃的都没吃过，陈鑫觉得但凡需要花钱买的，就没他哥不喜欢的。
翌日清晨，天刚亮，陈鑫去公厕，出来后绕到邵家，见杜春分正在洗脸，就让杜春分等他十分钟。
甜儿不禁问：“他不会早上也来咱家吃吧？”
杜春分：“他爸在家。他想过来陈司令也不同意。”
甜儿放心了：“我可不想一天到晚见到他。话忒多，碎嘴的不行。”
邵耀宗险些被牙膏呛着，漱漱口，道：“再多也没你多吧？”
甜儿叉腰：“爹，切磋切磋？”
邵耀宗：“找你爷爷去。我得陪你娘买菜去。”
老杜赶紧从卧室里出来：“甜儿，爷爷年龄大了。”
甜儿放下手，很好说话地说：“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老杜不是怕输，而是怕小丫头手上没个轻重把他这把老骨头打碎了，“那容爷爷活动活动。”
杜春分拿着菜篮子出来：“邵甜儿，别玩太久，背书。”
“嗨，人家知道。”事关远大前程，甜儿心大也不敢不放在心上。
邵耀宗拉着她的手：“走了。爹心里有数。”
到路口停下来。
大概三分钟，打南边来了一个半大小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什么东西。
邵耀宗怀疑那是菜篮子，不禁说：“这小子居然能拉下脸来跟咱们去买菜。”
杜春分：“今儿周末，应该是陈森回来了。这孩子为了他大哥都不介意被人说封建迷信，买菜有什么。”
赶到陈鑫到跟前，饶是杜春分有心理准备，也被他给整得哑口无言。
陈鑫确实拿着菜篮子，但菜篮子里面不是票和钱。这东西在陈鑫手里，那里是一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
邵耀宗问：“陈鑫，去菜市场干嘛还带这些东西？”
陈鑫：“我哥以前在农村，一年四季高粱面玉米面萝卜和白菜，我怕买回来他不会做。杜姨，你教我怎么做，我记下来。”
杜春分看他这么懂事，“行。你买啥？”
这辈子第一次亲自买菜，宛如大姑娘上花轿，陈鑫啥也不知道。
三人到菜市场，杜春分就让他把钱和票拿出来。
这两年生活好点，部队还有副业，所以油票也不再是几两几两的发，肉票也宽裕了。杜春分见有一张两斤的肉票，就让陈鑫挑两斤五花肉。
杜春分只是动嘴，让陈鑫动手。
陈鑫看到生肉自动带入熟食，也不嫌脏，可感兴趣了。
肉挑好，去别的摊位的路上杜春分就跟他讲红烧肉的做法。
这点让杜春分想起二十年前，刚收二壮当徒弟，她偶尔去菜市场选菜，就是边挑菜边跟二壮讲怎么做。
那时的日子比现在苦多了，她却有些怀念，顿时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老了。
邵耀宗瞧着人家俩一大一自成一片天地，不爽极了，“陈鑫，你这样费时费事。”
陈鑫写完，朝买鱼的摊位跑，“怎么说？”不待他开口就说：“杜姨，做红烧鱼用哪种？我哥会做这个。”
杜春分教他认鱼。
邵耀宗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陈鑫买到满意的鱼，回头看到他欲言又止，连忙问：“邵叔叔，刚才想说什么？”
邵耀宗都不想说了，可他怕下周又得带着这小子，“你这样太麻烦。甜儿她们也会做饭，你下课的时候问问她们，以后再来买菜，随时都能过来，也不用等我和你杜姨了。”
陈鑫也嫌边走边写麻烦，不禁说：“对啊，我怎么忘了。我回头就找邵一安。”
邵耀宗：“甜儿的厨艺最好。”
陈鑫很嫌弃，“我才不找她，碎嘴的很。”

第117章 填志愿
邵耀宗无语，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没自知之明吗。
杜春分担心俩孩子再打起来：“嫌甜儿碎嘴，可以问小美和平平。不怕安安打你？”
陈鑫以前怕得要死，现在不怕了。
“我有杜姨啊。邵一安打我，我就告诉杜姨。”
邵耀宗：“你杜姨是安安的娘。”
这一点陈鑫从没忘记过：“杜姨帮理不帮亲。”
杜春分乐了：“该说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吗？”
“不客气。”陈鑫挥挥手。
杜春分认真起来：“不论你找甜儿她们谁，都不许打架。”
陈鑫以前觉得自己动手解决痛快，现在他找到更痛快的办法，“我不打架。她们打我，杜姨会帮我吧？”
杜春分点头，“前提不是你的错。”
陈鑫想也没想就说：“我这么听话，怎么可能有错。”
邵耀宗头疼：“别贫了，赶紧回家去。”
从宁阳到家属大院的公交车时有时无。陈森开学那天陈司令亲自送他，给他买辆自行车，一来平时方便，二来想回家随时能回来。
好在他的这个学校不在市中心，正好在市东郊，离大院顶多二十里。二十里路看起来很多，道路还算平坦，骑着二八杠自行车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
现在的天不冷也不热，陈森早上六点多起来，将近八点钟家家户户该吃饭的时候他回来了。
陈司令觉得儿子这样很辛苦，“以后昼长夜短，周六下午回来，回来也能睡个囫囵觉。”
陈鑫不禁问：“大哥在学校睡不好？”
陈司令：“一个宿舍七八个人，打呼跟打雷一样，脚臭衣服臭跟臭菜坛子一样，你觉得呢？”
陈鑫觉得不可思议：“大学生这么不讲卫生？”
陈森趁机说：“你要是能考上首都的大学，应该会好一些。”
陈鑫：“首都人素质高？”
“越好的大学的学生素质越高。”陈森又担心弟弟回头很失望，补一句，“就算有不好的，也是极个别。”
陈鑫想一下：“跟大哥学校成反比？”
陈森忍不住说：“没那么夸张。”
“咳，我当然知道啦。打个比方。真那么想岂不连大哥的朋友也算进去了。”
陈司令闻言，好奇地问：“交到朋友没？”
陈森虽然没弟弟那么皮，也不是内向的人。所以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曾畅想过校园生活。然而到了学校，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美。
陈森苦笑道：“我们宿舍八个人，其中五个结婚，四个有孩子。年龄最大的那个老大哥的孩子都上小学了。还有一个比我小三岁，虽然没结婚但也有对象。”
陈鑫好奇：“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比我小十一岁。我俩根本没共同话题。”陈森说完忍不住叹气。
陈鑫道：“看来大哥你得找个对象啊。”
陈司令赞同。
陈森真没想过：“等我毕业再说吧。虽然是师范学校，其实没几个女的。”
“有也结婚了？”陈鑫问。
陈森点头。
陈司令想了想，“今年应该就多了。今年应届生多。”
陈鑫：“对，我们班就男女对半。大哥，回头你从大一新生里面找。”顿了顿，“要是还没好的，我帮你找。”
陈森好笑：“说得好像你自己不用找一样。”
“我才十六。”
墙上的钟突然响一下。
陈鑫吓一跳，回头看去，八点半了，“快吃饭，吃饭，吃了饭我还得写试卷。”
陈司令：“昨晚没写？”
“老师布置的多。”
去年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高考，学生心里没底，老师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去年十一月底高考结束，这边有老师参与监考，看过高考试卷，弄懂出题方向和思路，今年各科老师就自己出题印试卷。
每周末都有几张。
上午，陈鑫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埋头写作业的时候，老师也没闲着。整个高三班的老师都在用油墨印试卷。
学生辛苦，老师辛苦，食材有限还得变着法给孩子做吃的的家长也辛苦。
好在只剩几个月，咬咬牙就到高考那一天。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参加高考甭管学习好的学习差的都轻装上阵。甜儿更是不让杜春分和邵耀宗送。
这次才是决定人生命运的时刻，邵耀宗和杜春分怎么可能不过去。不过没打算让毛蛋和王金氏去。
去年天冷，裹严实点就行了。今年七月份正值三伏天，毛蛋的身体越来越好，中暑的可能性不大。可王金氏上了年纪。
这次依然是部队开运输车送学生。
邵耀宗从部队弄一辆吉普车来接杜春分。
毛蛋扒着车门，交代他奶奶，“你留下看家，我去去就来。”
王金氏被他的口吻气笑了：“咋不是你留下看家，我去去就来？”
“你去干嘛？”毛蛋问的理直气壮。
王金氏：“我送甜儿她们考试。”
毛蛋：“甜儿是我朋友，又不是你朋友。”
邵耀宗看着时间，问：“所以你是去还是不去？不去我们走。”
毛蛋跳上车，果断关上车门。
“你给我出来！”王金氏使劲拍打车门。
“怎么了？”
王金氏停下，循声看去，很是意外：“杜厅长？”
邵耀宗看过去，“爹？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送甜儿她们考试啊。甜儿她们呢？”老杜说着就往四周看。
邵耀宗：“先过去了。老师带队，军部调车统一送过去的。”
老杜看看车里的毛蛋，又看看王金氏：“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
王金氏不禁瞪一眼毛蛋：“我才懒得跟他吵。我寻思着这么热的天，你说这要是中暑了，甜儿再担心他，还哪有心思考试。”
毛蛋下意识想说，我都半年没生过病了。到嘴边猛地咽回去，万一呢。
甜儿那么好，肯定会担心他。
毛蛋犹豫片刻，推开车门下来。
杜春分几人很是意外。
王金氏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问：“你又想干嘛？”
“忘了答应甜儿在家等她。不行啊？”毛蛋反问。
孩子之间的事，杜春分和邵耀宗从不参与。孙瑾夫妇不敢参与。王金氏的日子无聊，想找点乐子，很想参与但参与不进去，以至于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邵耀宗问：“那我们可走了。再耽搁下去甜儿她们就进考场了。”
“去吧。邵叔叔开车慢点。没赶上甜儿也不会怪你。”
杜春分乐了：“还要你提醒啊。赶紧找个阴凉地儿呆着别中暑了。”
毛蛋使劲点一下头：“告诉甜儿，等她考好我去接她。”
杜春分顿时又很无语：“甜儿她们中午还回来，回头你自己跟她说。”
毛蛋想起来了，得回来吃饭。
春困秋乏夏打盹。
杜春分担心几个闺女下午考试打盹，吃过午饭就让她们去睡觉，睡不着也得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上次考试陈鑫帮他大哥忙前忙后，这次赶上陈森放假没事，简直把陈鑫当小祖宗。午饭后也盯着他去睡觉。
以前两兄弟为学习方便就住一屋。后来习惯了，哪怕家里还有几间空房间陈森也没搬。估计陈鑫睡着了，陈森就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一会儿看看表，一会儿看看陈鑫。以免他睡太久头疼，四十分钟把他叫醒。
陈鑫洗脸醒醒困，甜儿姐妹几个把头发洗了。
杜春分不过上个厕所，回来看到她们一个个正在太阳底下擦头发，气得顿时想打邵耀宗，“你怎么看的她们？”
邵耀宗：“甜儿非说洗头醒脑。她们四个决定的事，我和爹两个也拦不住。何况爹还觉得甜儿说得对。”
杜春分双手叉腰。
老杜：“她们几个没你想的那么虚弱，洗个头就病了。再说了，头发不舒服，不洗回头夜里也睡不好。”
“一堆歪理。”杜春分不禁瞪他一眼，“得亏她们大了你才出现。”
老杜好笑：“她们小的时候我去找你们，还能把她们惯坏了不成？”
甜儿摇了摇头：“惯不坏。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我爹娘这么优秀，我哪那么容易坏。”
杜春分气得朝她脑袋上戳一下就回屋。
甜儿忙问：爹，娘怎么了？”
“我去看看。”到堂屋门口，杜春分又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个像枕巾又像毛巾的东西。
杜春分递给邵耀宗：“前天洗的枕巾，吸水性好，用这个擦。”
这些年杜春分坚持不许她们留长发。不论小美如何胡搅蛮缠，头发最长也就是现在，勉强到肩膀。
她们头发虽多，架不住天气热。
顶着太阳擦半干，手拨弄几下就差不多干了。
杜春分带着她们走到大门口集合，头发已经全部干了。
下午没再跟过去。
翌日，杜春分和邵耀宗送一次，下午载着毛蛋接她们出来，高考结束了。
这次心态虽然很轻松，可毕竟关乎一辈子的高考，内心深处还是一直绷着。
这根弦松下来，四姐妹从晚上八点一直睡到上午九点。要不是温度升高，屋里热的睡不着，她们能睡到十二点。
中午，一家人吃顿好的。第二天，伙食就恢复到一年前的水准。
先前备考的那段时间，杜春分天天早上去菜市场，不是买鱼买虾就是买鸡鸭。高考结束，院里郁郁葱葱，有茄子有黄瓜有豆角有番茄还有苋菜，多的吃不完，杜春分便不再给她们钱。
晚上吃着玉米窝头就拍黄瓜，甜儿不禁感慨：“杜师傅，这世道都变了，高考都两轮了，你咋一点没变啊？”
杜春分：“想说什么直接说，别等我打你。”
甜儿：“您真是我亲娘啊。不是亲娘，谁敢这么虐待孩子啊。”
杜春分气笑了：“拍黄瓜就是虐待你？那若是换成清水煮野菜呢？”
甜儿想一下：“那是喂牲口。”
几天不食荤腥，平平肚子里也没油水，馋得很：“现在不是吗？”
小美接道：“现在就是。早上凉拌豆角，中午是烧茄子，晚上是拍黄瓜。娘，您敢弄一点荤腥吗？”
杜春分：“炒茄子的油是猪油。”
小美：“但凡您能放点猪油渣，我们也认了。”
邵耀宗看着有意思，“别怪你娘。你没发现近半年没怎么长？以前不论吃多少，都能换成身高。现在不竖着长，又放假了，不用天天背书写试卷，还像以前那么吃，你们得横着长。”
四姐妹顿时顾不上吃。
甜儿放下筷子：“爹的意思我就长这么高？不行，我还没娘高！”
邵耀宗：“别吼，我还没说完。你们以前一年能长个四五工分。有时候七八公分。此后到你们二十岁，这几年可能一年就长一公分。再说了，不过吃三天，又不是三十天。过几天爷爷过来，你娘不买，爷爷也会带你们去买。”
甜儿怀疑她娘压根没想这么多。
杜春分：“穷家富路。虽说以你们的成绩，不论去哪个学校都不要学费还有补贴，可我们还是得给你们准备些钱。一个人一学期两百，你们四个就是八百。”
甜儿不禁说：“我们哪用那么多钱。”
平平提醒：“娘说，穷家富路。”
杜春分点头：“八月底到校，你们可能得待到元旦。将近五个月。衣服鞋子牙刷牙膏洋胰子洗衣粉，偶尔跟同学吃个饭，再买份报纸，一毛两分看着不多，一个月四十不一定够。”
邵耀宗闻言补充道：“首都的东西还贵。你们从小大都吃杜师傅做的饭，突然吃真正的食堂不一定习惯。出去吃，一顿就得一块钱。”
四姐妹以为去外地上学，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上学，压根没想这么多。
杜春分和邵耀宗这么一说，她们当真吃不下去。
甜儿沉吟片刻，“安安，去拿本子，我算算。”
安安起身。
邵耀宗把她按回去，“吃了饭再说。”
四姐妹不再挑食，急匆匆吃完就回房算生活费。
杜春分很怕几个闺女骤然到了大城市，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花冒了再为了钱走上歧路，乐意她们精打细算。
跟邵耀宗把锅碗瓢盆收拾好就出去。
邵耀宗到外面小声问：“真让小美学表演？”
杜春分：“还能填几个专业？”
邵耀宗道：“不能。”
杜春分不禁看他，那你还说啥。
邵耀宗：“爹说的。小美的成绩能跟甜儿差不多，填了表演专业，到学校里其他专业也随便她选。爹觉得当导演比较好。表演太吃天赋，没什么天赋只能慢慢熬，把有天赋的都熬退了才有她出头之日。”
“导演不需要天赋？我觉得不论干啥都需要天赋。”杜春分想一下，“别管她，她今年才十六。就算上两年不喜欢，回来从高一复读，高考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岁。”
邵耀宗想想，行是行，就怕到首都心野了收不回来。
杜春分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想什么：“她不想上学还不想重考，就让她给你我洗衣服做饭。省得请保姆了。”顿了顿，“工资就让老杜出。反正老杜退休也得请保姆。除非跟咱们住。”
邵耀宗：“爹多半跟咱们住。漂泊半生，年龄大了肯定想安稳下来。”
“再说吧。”杜春分拉他去胡同口，那边有风。
太阳刚下山，院里院外热浪滚滚，这时候根本睡不着，所以不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在外面站着。
杜春分平时得上班，不上班的时候就在家洗洗刷刷缝缝补补，跟谁都不是很熟，所以不知道跟人聊什么，就拉着邵耀宗遛弯。
有人自来熟，问道：“杜师傅，邵旅长，干嘛去这是？”
杜春分：“刚吃过饭，走走消消食。”
“做啥好吃的？”
杜春分莫名觉得这话有点刺耳，但也有可能因为天气热心烦躁导致的，“能做啥吃。豆面面条。”
“没买肉啊？”
杜春分：“甜儿她们几个考试前吃完了。”说完又想走。
然而人家不放行，继续问：“说起你家几个，今年都能考上帝都大学吧？”没容杜春分搭话，自顾自说，“你们家那几个真厉害。可惜不是小子。要是小子可就了不得了。”
杜春分终于明白不是天气导致她心情烦躁，而是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这里不是边防师，边防师没几个大人物，在深山老林，家属区跟农村差不多，自然很容易让人遗忘那是部队。
这里大人物多，很多军嫂来之前就会被丈夫叮嘱，少说多看懂礼貌。
这里不光有她和邵耀宗，还有别人，这人敢这样说，极有可能心里就这么想的。
这样的人没法跟她说闺女儿子都一样。
更没法说好女婿比好儿子孝顺。
最好的办法是顺着她。
杜春分叹了口气：“是呀。我早几天还跟邵耀宗聊，我的身体也不错，要不要再生一个。可又担心又是双胞胎。我也没个亲娘婆婆帮忙照看。”
有人忍不住问：“杜师傅看起来不大，没多大吧？”
杜春分：“三八年生，正好四十岁。”
那人轻呼一声：“四十了？那还是别生了。”
最先跟杜春分搭话的女人忍不住说：“杜师傅身体好，我觉得双胞胎都没问题。我老家有一个婶子四十五了还生个大胖小子。”
杜春分心说，你也说有一个。
要说一个个例，她还能说有人六十岁了还得个闺女呢。
杜春分：“真能生个儿子也好，就怕又是闺女。”说着给邵耀宗使眼色。
邵耀宗很烦这些闲着没事干，三天两头催生的。仗着生出来不用她们养啊。
终于把四个小祖宗送走了，再来两个祖宗，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邵耀宗：“据说科学证明生男生女看男人。我估计你再生也是闺女。还是算了。回头招个上门女婿好了。”
“上门女婿？”
朝邵耀宗身后掠过的一阵风停下。
邵耀宗下意识回头，看得不甚清楚，因为今天的月光不怎么好，“陈鑫？”
“是我。”陈鑫勾头问：“邵叔叔，给谁招上门女婿？邵一安吗？你给邵一安招个上门女婿，等你们老了，让她天天伺候你们。”
邵耀宗好笑：“就不怕安安听见了打你？”
“我比她高，她打不过我。”陈鑫说着比划一下，“我大哥说我能长到十八岁。十八岁缓两年，等到二十一二岁还能再长一两年。到时候我就跟你一样高，比邵一安高一个头，我一个能打她俩。”
要不是场合不对，杜春分都想谢谢他，这孩子来得太及时了，“安安？”
陈鑫的身体僵住，猛地朝后看去，空无一人，松了口气，吼道：“杜姨！”
杜春分笑道：“打得过还怕她？”
“我——我是好男不跟女斗。”陈鑫梗着脖子说。
杜春分不希望生儿子的话题再绕回来，继续转移话题，“报的哪个学校？”
陈鑫愣了愣，反应过来问：“邵甜儿报的哪个学校？”
有人立即接道：“肯定是帝都大学。去年她就能上。哎，邵旅长，你说甜儿要是能考上帝都大学，市里是不是得给点鼓励？”
邵耀宗不禁问：“去年有吗？”
“去年甜儿不是没去吗。她没去，考得学校最好的还是陈鑫他大哥陈森。”
也有几个比陈森考得好的，但他们估分的时候估计每门功课将将及格，所以没敢填太好的学校。
陈鑫道：“我大哥什么也没有。”
邵耀宗道：“那甜儿应该也没有。再说了，咱们这儿虽然归市教育局，可这个节骨眼上，谁有心思关心学生。”
最近传来风声，上面打算废革委会恢复政府职能，所以不论宁阳市革委会还是省里，都在多方走动活动，试图摇身一变成为政府要员。
对“奖金”很好奇的人沉默了。
杜春分问：“陈鑫，你的成绩能上帝都大学吧？”
陈鑫想也没想就说：“能上我也不去。跟邵甜儿同班六年，我是没得选。再跟她一个班，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杜春分好笑：“你这辈子才过十六年。所以你没填帝都大学？”
陈鑫摇头：“没有。我填的你绝对猜不到。”
杜春分：“你说我就不用猜了啊。”

第118章 通知书
陈鑫想也没想就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杜春分被他噎得说不话。
邵耀宗忍不住说：“你当许愿呢？”
陈鑫猛然转向他，饶是邵耀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此时此刻定然是想问，他怎么知道。
邵耀宗诧异，“真许愿了？”
陈鑫：“我填报志愿的时候祈祷了。”
杜春分不禁说：“你比甜儿迷信。”
“那我可比不了。邵甜儿是万事都祈祷。”
有人好奇地问：“你们学习这么好还这么迷信？”
陈鑫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神学。”
那人惊得“啊”一声。
邵耀宗赶紧说：“别胡说。”
那人不禁问：“不是啊？”
邵耀宗：“想也知道不可能。”
陈鑫微微摇头，老神在在地说：“那不一定。很多玄幻神奇的事情，科学也无法解释。不是有句话吗，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还真有——”
“陈鑫！”邵耀宗打断他的话。
陈鑫：“得，我邵叔叔不高兴，我不说了。不过最后一句，就一句，我还是觉得举头三尺有神明。”
杜春分：“那平时还不好好学习？非得你爸打你才行。”
陈鑫赶忙澄清：“那是以前以前，我小，不懂事，不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杜春分闻言很不想说：“你还不如不知道。以前什么都不懂，也省得现在一套又一套。”
陈鑫高兴地嘿嘿笑：“谢谢杜姨夸奖。”
“谁夸你了。”杜春分瞪他一眼，“没事回家洗澡睡觉去。我和邵耀宗也该回去了。”
陈鑫的大姐和二姐今年也下场考了。她们是中专考试，虽然跟高考不是一天，但也没差几天。一直想来找陈鑫让他帮忙估分。怕打扰陈鑫，所以直到今天才过来。
他大姐二姐白天得工作，只能晚上过来。天黑乎乎的陈鑫出了公厕用跑的，就是家里有人等他，“杜姨，邵叔叔，明儿见。”
杜春分立即拉着邵耀宗走人，就怕慢一步又有人叫住他们闲聊。
两人不困，后来也没敢再出去。
洗漱后，就在廊檐下乘凉。
杜春分忽然想起，“陈鑫还是没说他报哪个学校？”
邵耀宗：“我估计是军校。回头问问？”
杜春分笑道：“不问他自己也忍不住说。”
陈鑫倒是想说，通知书当天下午送到，他爸打电话显摆一圈，没容他显摆，人就被舅舅姨妈接去姥姥家，去宁阳市区显摆。
老杜算着时间，通知书快到了，下了班自己开车过来。
杜春分又忍不住念叨他：“您老多大了？”
老杜打量自个一番：“六十六啊。怎么了？”
杜春分：“您不说我还以为您二十六呢。”
老杜笑了：“我心里有数。开车不光能锻炼身体的灵敏度，还能锻炼脑子。好比搓麻将，听说就能预防老年痴呆。”
甜儿好奇地问：“啥是麻将？”
“麻将——”老杜到嘴边把“就是牌”几个字咽回去，以免她接着问，他解释起来费劲，“就是麻将。”
小美问：“吃的东西吗？”
老杜：“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平平也是这样认为的：“搓麻将啊。是不是面食一种？”
老杜想笑又想叹气，这世道弄得几个孩子都不知道麻将是什么。
“等通知书下来，我带你们去买麻将。”
甜儿：“我有预感明天一早就能到。”
老杜想调侃，你的嘴可真巧。但他现在更饿，敷衍道，“那就明天上午去。”
翌日清晨，老杜将将穿好衣裳，听到一声惊呼。打开房门，惊呼变成欢呼雀跃。
老杜循声看去，大门外四姐妹手里各有一样东西，各自打量一番就往院里跑。
“甜儿，你的通知书到啦？”
毛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老杜就看到甜儿猛然停下，满脸笑容，高兴地说：“对！毛蛋，过来，我给你看看帝都大学的通知书。”
老杜讶异，甜儿这丫头嘴开过光不成。
甜儿的嘴巴没开过光，只是最近几天她同学的通知书陆陆续续到了。除了实在学不进去，选择入伍的同学，几乎都收到了。
甜儿昨儿早上还念叨，她要是没考上，回头就去首都告省教育厅把她们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了。
邵耀宗因此还数落她两句。
从两百二提升到两百八容易，从三百二提升到三百八可不容易。
除了代数，其他科目甜儿都没十成十把握。但一点她能确定，没有任何意外的话，她百分之百能上帝都大学。
八月初，分数出来，甜儿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在这个干部子弟学校，她考得最好，三百五十六。
小美、平平和安安虽然比她少一点点，但也都过三百。全国大学随便她们挑。
她一个人的通知书出了意外是意外，四个人的通知书不能同时出意外。
甜儿用这句话反驳她爹。
邵耀宗无言以对，回想以往有替考一说，难免没有替上学一说。去年参加考试的有五百多万，今年突破六百万，录取人数反而没加多少，难保有人铤而走险。
思及此，邵耀宗晚上都没睡好。
听到甜儿的话，邵耀宗悬着一夜的心落到实处，“是经管专业吧？”
甜儿正拆通知书，闻言想想：“我填的就是这个。当时爷爷也在。”
老杜道：“去年有的学生被调了学校，比如考上人大，被调到申城大学。你爹是怕你的专业也被调了。”
平平不禁庆幸：“幸亏我报的是法律系。爷爷知道敢学法的不多。”
甜儿心慌：“你给我闭嘴。”拿出通知书顿时不敢翻开看。
杜春分很无语，夺过来，甜儿猛然睁开眼，松了一口气。
邵耀宗看过去也松了一口气，“平平，你的呢？”
平平亮出来。
邵耀宗放心下来，安安和小美超她们学校录取分数线太多，不会有任何意外。可他还是想看看航空航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安安递过去，邵耀宗看到“计算机”三个字，不由得露出笑意。继而一想国家的情况，“爹，回头到学校不会没老师吧？”
这个专业邵耀宗没听说过，杜春分更不知道计算机是什么东西。原本还以为跟会计类似，毕业了就算不去大单位，也能去大企业，有个铁饭碗。
老杜解释的口干舌燥才解释清楚，计算机跟会计完全不一样。
这个专业老杜以前只是听说过，不能确定有。几个孩子高考前，老杜打电话问首都的朋友，今年又多了哪些专业。首都的朋友一一报给他，老杜觉得计算机这个有前途，因为国外都在搞，就让安安报这个学校。
先前老杜带几个孙女去宁阳各机关单位转一圈，安安看着公安带枪，又不像她爹那么辛苦，天天训练，三不五时地地住宿舍，就想考这所学校。
老杜提醒她，没有公安大学，只有警察学校。去首都的警察学校跟在宁阳上学没多大区别。刚恢复高考，师资力量差不多。再说了，去学校还不如跟他学。
两百出头就能上警察学校。她觉得自己能过三百，高出录取分数线近一百。杜春分替闺女不值。安安不是特想当警察，杜春分也不希望闺女从事那么危险的工作，老杜也不赞同，就替她选了计算机。
安安听到她爹的话，也忍不住问：“爷爷，我都没见过计算机，也能学啊？”
平平不禁说：“咋不能？我还没见过跟法律有关的书，甜儿还不知道经管专业是科普经济发展，还是教管理，我们不也报了。”
安安道：“你们这些我光凭名字就能猜出来。我这个计算机，又是计算又是机器，那到底是计算还是学机器啊？”
老杜对这行也不是特别懂，之前跟他们说的不过是皮毛，“到时候再换。你的第二志愿不是警察学校吗。你这个成绩，警察学校招够了，估计也不介意为你破例一次。”
安安不禁说：“那就好。”
老杜转向小美：“未来的表演艺术家，你的呢？”
“我的再有问题，那这个学校也不用办了。”小美把她的亮出来。
老杜道：“我还是觉得导演更好。到了学校你就问问老师，能不能修两个专业。听说导演编剧这些分数线高。你这个成绩那些专业的老师应该也能为你破例一次。”
杜春分跟她们说过——技多不压身。
小美道：“我过去就问问。咦，里面还有？”
老杜看过去：“应该是注意事项，教你们怎么报名。”
甜儿忍不住说：“吃饭的饭盒都得自己带？”不禁转向她娘，“还不如咱们学校食堂。”
杜春分：“可能是因为断了十年，锅碗瓢盆都没了，学校经费都用来置办桌椅书籍了吧。用自己的饭盒也好，干净。还有啥？回头一块买。”
甜儿递过去让她自己看。
杜春分仔细看看，需要带的东西还挺多，“先买一部分，剩下的到首都再买。”
小美：“肯定特贵。”
杜春分：“一盒饭盒能用四年，贵就贵点。”注意到毛蛋眼巴巴盯着她的手，“给你看看。甜儿，你的通知书给毛蛋看看。”
“好好看看。”甜儿递过去，“考不上以后别找我玩儿。”
毛蛋想也没想就说：“我肯定能考上。”
甜儿顺嘴问：“那你打算考哪个专业？”
毛蛋没想过，因为他听甜儿说过，很多专业因为现实原因都没开，“甜儿的学校哪个专业好我考哪个。”
老杜道：“那平平的专业最好。”
此言一出，一众人都不由得转向他。
老杜点头：“这个专业既可以进政府部门，也有机会进检察院法院。平平这个又是帝都大学法律系，全国最高学府，以后不论进哪个部门，不出意外的话都能坐到我现在这个位子。”
四姐妹和毛蛋惊得睁大眼睛。
甜儿反应过来，“爷爷，我这个成绩到了学校能调专业吗？”
老杜笑了：“别这山望着那山高。”顿了顿，“你可以问问能不能两个专业同时修。”
甜儿的眸子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一巴掌拍在毛蛋肩上，“以后就选这个专业。”
毛蛋点头：“我也两个专业一起上。”
“跟我一样啊？”甜儿顿时忍不住揉揉他的脸，“那以后姐姐姐罩着你。”
毛蛋忍不住把她的手拿掉。
杜春分：“别调皮了。吃饭去。毛蛋，吃了没？”
最近天不甚热了，早上睡觉舒服，他刚刚起来，脸还没洗。
“快了。”毛蛋不好意思说实话，不等她再问就往外跑。到门口险些摔倒。
甜儿不禁惊呼，“小心！”
声音落下，毛蛋前面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人还是校长。
甜儿转向她娘，小声问：“校长咋来了？”

第119章 上大学
杜春分也纳闷。
这大清早的应该在家吃饭啊。
毛蛋问：“早上好，校长。吃饭了吗？”
杜春分不禁看向他，这孩子真机灵。
校长笑道：“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隔壁的孙瑾和王保国互相看了看，这是咱儿子吗？
杜春分忍不住打量少年，脸不红气不喘，还敢继续问，“校长是来找我杜姨的吗？”
校长道：“差不多。”
“啥事啊？”杜春分上前。
校长：“当然是来恭喜你。”
毛蛋闻言跟进来：“甜儿？”
“对，邵甜儿同学。”
八月初甜儿的成绩就出来了。校长觉得她名次应该不错，特意去宁阳教育局打听一圈，果然没让他失望，邵甜儿是宁阳市状元，全省探花。
状元不过比她多五分。
如果跟她一样是应届生，五分了不得。对方不是应届生，去年考过一次，还是六六年那一年的高三学生。
六六年的高中三年，对方比邵甜儿多上一年，又比她多复习大半年，这十年间也没中断学习，比她大十来岁，只比她多五分真不多。
第二名不是知识青年，也不是老三届，但他毕业才两年，很多知识还没忘。父母从事教育工作，可能比老杜还先得到恢复高考的消息。
他二位在前，邵甜儿这个探花就很有分量了。
邵甜儿的档案随她爹邵耀宗在部队。宁阳市教育局也弄不清她报的哪个专业。了解到状元报的航空航天大学，理由有二，一是状元真喜欢工科，二是那十年革命除了部队就只有研究院还算不错。即便有科学家被下放，也不过一年半载就恢复了。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革命，保险起见，状元选择跟安安当校友。
第二名报考的是南方的国防科技大学。
不论航空航天还是国防科技大，录取分数没比帝都大学这个全国最高学府少多少，可名气底蕴远远没法跟帝都大学比。
省厅对状元和榜眼很失望。市教育局很高兴，状元和榜眼没戏才能显出探花。校长去打听甜儿第几名，市局也在打听甜儿的学校和专业，好去省厅邀功。
确定她是帝都大学，专业也很好，市里就去省里给甜儿争取奖金。
可通知书毕竟还没到，市里着急也只能把奖励先存到校长那儿。
校长刚刚碰到邮递员得知是给邵家四姐妹送录取通知书，立即把存在他那里将近半个月的奖金等物全部拿来。
他临出门碰到司令，两人一打招呼，司令得知邵甜儿这么给他军区长脸，就让当时跟他闲聊的几人随校长过来。
司令倒是想亲自过来，只是甜儿毕竟是探花。她这个探花分量重，往后的探花不一定有她得的艰难。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今天他过来，过两年再出探花，他不亲自过去，人家肯定得有意见。
甜儿上前：“我？”
“是的。邵甜儿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校长问。
甜儿还没来得及放屋里，就递给他。
校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是真的，专业和学校也对，立即还给她：“恭喜！”
“谢谢。”甜儿心里好奇就问，“校长找我，就是，说恭喜啊？”
校长道：“哪能。这是咱们省里和市里给你的奖金。收好！”说着把两个信封递给邵甜儿，“这一封是市教育局局长亲自给你写的信。希望你不忘初心，再接再厉。”
此言一出把邵家一众全搞蒙了。包括杜厅长。
老杜经常去省机关单位，可从没听说过探花也有奖金。
杜春分问：“真是给甜儿的？”
校长：“我都带来了还能有假。对了，这里面还有司令的一点心意。因为邵甜儿同学不光是探花，还是咱们宁阳市的状元。”
邵耀宗认识随校长过来的那几人，他朝那几人看去，几人笑着颔首。
其中一人忍不住羡慕：“邵旅长，你有四个好女儿啊。”
校长闻言想到只顾夸甜儿，倒把小美、平平和安安忘了，“对，邵小美，邵一平和邵一安也不错。我记得邵一平想学法，对吧？”
平平道：“是的。”
校长：“这些天我跟你们之前的班主任，还有局里的同志聊过，这个法律比邵甜儿的专业难多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平平之前没心理准备，经她爷爷一说，不出意外，勤勤勉勉能做到他如今那个职位，平平就有了心理准备，“我知道。”
校长看到老杜，恍然大悟：“杜老都跟你说了？那就好，那就好。”转向邵一安，“邵一安同学，你也得有心理准备。革命前就没有几所学校有计算机这个专业。后来又赶上革命停了十多年，师资力量这块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不过上面既然今年就敢重开这个专业，不可能让你们自学。到了学校切勿着急。”
安安不禁说：“我什么都不懂，急也不知道往哪方面急啊。”
“是这样的。听说这些好的大学图书馆藏书很多，实在没老师上课，就去图书馆看看相关资料。”
安安：“谢谢校长提醒。”
校长转向小美就忍不住叹气。
小美好笑：“我的学校也是正规大学啊。”
校长不甘心，“三百多分的成绩上戏剧学院。你——杜师傅，邵旅长，你们怎么就不拦着点啊。”
杜春分：“你可以拦，把她的志愿改了，你咋不拦着点？”
校长噎的说不出话。
老杜道：“我倒是觉得这个学校大有可为。说不定哪天小美写的剧本就上了语文课本。”
校长不禁问：“不是表演专业？”
小美：“爷爷说我这个成绩应该能再修一个。”
校长心里顿时不那么难过：“那你可一定得学编剧。这个专业能吃一辈子。像表演专业，等你三十多岁就只能演妈妈之类的角色。等过了四十岁，就得演大妈，再过几年就得演奶奶和姥姥那些角色。这些角色可没多少戏份。就算工资比年轻演员多，奖金也没法跟人比。你写剧本就不一样了，一个本子的稿费可能比你一年工资还多。”
“这么贵？”小美惊呼。
校长很不希望这么聪明的孩子去拍电影：“你能出版，一本稿费够你吃三年。”
小美的心动了，“那我到学校就问问。”
校长满意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杜春分等人把他们送到门口。
王金氏从隔壁出来：“毛蛋，还吃不吃？”
杜春分不由得转向少年。
毛蛋顿时急了，抓住他奶奶就往屋里拽。
杜春分摇头失笑。
小美忍不住担心：“老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老杜：“那你就自学。图书馆有资料。不论写剧本写小说，老师能教的都有限，更多的是靠你自己。”
邵耀宗赞同：“写剧本就像你娘做创新菜，即便刀工相熟，万事俱备，脑子里没那个想法也没用。”
小美似懂非懂的点头：“我大概懂了。”
老杜反而有了新的担忧：“小美，爷爷得提醒你一句，贪多嚼不烂。”
邵耀宗险些忘了这点，看向甜儿、平平和安安：“人的精力有限，别想什么都抓到自己手里。”说完，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甜儿身上。
甜儿跺脚：“爹啥意思？”
邵耀宗：“还没开学你就想着换专业，你说呢？”
甜儿噎了一下，不服气：“你也说是换专业。又不是两个都学。”
“别吵了，吃饭。”杜春分对邵耀宗道：“她们都不小了，知道轻重。不知道的话，就回来给咱们当保姆，照顾你爷爷。”
甜儿不禁说：“我才不要！”
老杜故意逗她：“不伺候你爷爷我和你爹娘？”
“您老别曲解我的意思。”甜儿瞥他一眼，就去厨房。
杜春分盛菜，注意到油罐子里的油不多了，不禁说：“这高考都考两轮了，这吃肉吃油什么时候才能不要票啊。”
甜儿不禁说，“油和肉要票也没关系，啥时候能不吃这玉米面啊。娘，我现在看到这黄不拉几的东西就反胃。”
杜春分：“就这黄不拉几的东西，你万姥姥一家一年到头都得算着吃。你们每天能吃饱就不错了。”
邵耀宗赞同：“对。对了，甜儿，看看校长奖你多少钱。”
“对，对！”小美都忘了，“都怪校长那么多话。”
安安从甜儿兜里拿出来：“我看看。”
甜儿抬手把馍筐塞给平平：“这是给我的。羡慕吗？羡慕以后好好学。听说大学每学期都有奖金。爷爷，我没说错吧？”
老杜好奇：“听谁说的？”
小美：“陈鑫的大哥陈森。”
杜春分一听到陈家兄弟，忍不住说：“刚刚忘了问校长，他肯定知道陈鑫报的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老杜：“多半是北边的军工大学。他那个成绩上普通军校太亏。上军事学院出来当军官，他那个跳脱的性子和情商又不太合适——”
甜儿笑喷。
老杜的话被打断。
甜儿：“还不合适？不就是不长脑子。”
老杜道：“不长脑子等于笨。他的成绩可是跟安安差不多。”
甜儿想想确实不能那么说，“不论哪个学校过几天他都得去报道，到时候——我的亲娘老天爷啊！”
一家人看过去，甜儿刚刚说话的时候无意识把钱拿出来，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邵耀宗和杜春分瞧着信封很薄，以为没多少。
甜儿这些年经手的钱，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张大团结，所以她压根不知道十张乃至更多多厚。
小美顿时无法淡定：“快，快数数多少。”
杜春分看那个崭新程度，不禁问邵耀宗：“这是从银行刚取的吧？上面那张旧的应该是司令给的。”
“肯定的。”邵耀宗补一句，“就算不是，也是找银行以旧换新换的。看来宁阳市局是真高兴。多少？”
甜儿不会数，那张旧的塞兜里就数新的，本以为拿一张，手指一搓才发现是两张。
“爹数，我别数错了。”
邵耀宗接过去，顿时不敢信。
杜春分忍不住问：“多少？”
邵耀宗抬起头来，对上四个闺女的八只眼睛，“两百！”
四姐妹倒抽一口气，本以为一百五就了不得，居然是两百。
邵耀宗：“这里面有个单子，省里奖一百，教育局八十，学校二十。司令的没在上面，应该是临时加进去的。难怪那张跟这些钱不一样。”
四姐妹想说什么，忽然就觉得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
老杜不禁说：“如果不是省里只给一百，市局不好意思超过省厅，我估计他们也得给一百。”
邵耀宗：“可能他们就是准备了一百，一看省里才给一百，这二十就给校长，以学校的名义给甜儿。”
甜儿想想去年陈森是大院考得学校最好的，一分钱没奖，“我觉得爹说得对。”
杜春分忍不住说：“甜儿给学校争光，这个钱还用校长出？再说了，校长是差那二十块钱的人吗？”
甜儿和邵耀宗同时说：“不像！”
杜春分瞥一眼两人，钱夺回来塞信封里，“存起来吧。”
“存，存起来？”甜儿怀疑听错了。
杜春分：“你们的生活费我和你爹出，你们四个一样。这个钱是你靠自己的本事赚的。小美，以后不论得多少稿费和奖学金，爹娘都不要你的。平平，安安，你们也一样，存起来留着以后用。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不知哪天就需要钱。”
老杜赞同：“你娘说得对。到首都再办个银行账户。我们离得远，哪天需要钱也不用我们取了送过去。”
甜儿不敢信，她即将有一笔两百一十元巨额存款，“真给我啊？”
杜春分：“不想要给我也行。回头我跟你爹天天买鱼买虾买羊肉。”
甜儿连忙背到身后。
杜春分转向小美、平平和安安，“是不是没想到读书好了这么有用？”
三周岁之前，姐妹四个的生活不稳定。然而那时她们还不记事。
自她们记事以来，家里就不缺吃不缺喝也不缺穿。
杜春分极少跟孩子抱怨，所以四姐妹这些年可谓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的小孩即便会过日子，也是精打细算不想便宜别人。不会把钱看得特别重。
别看甜儿嚷嚷着赚钱，也是赚钱买肉。
羊肉虽然贵，一个月五十块钱工资也足够她吃的。所以她所认为的上好学赚大钱其实不过是小钱。
邵耀宗当了这么多年兵，每天那么辛苦，一个月也不过两百来块钱。所以姐妹几个人做梦都不敢相信第一笔收入就是两百块钱。
这两百块钱还不是她们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桶金。
甜儿顿时忍不住说：“娘，帝都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那奖金是不是也是全国大学最高的？”
杜春分又没上过学，也不认识帝都大学的人，她哪知道啊。
老杜道：“我倒是听以前的同事说过，确实不少。但你这个成绩，在宁阳是第一名，到了帝都大学可能就是第十名第一百名。”
甜儿吓得张大嘴巴。
老杜：“敢报帝都大学且能考上的，百分之八十都像你一样聪明，甚至还有可能是比你聪明的天才。”
甜儿顿时觉得压力很大：“那我想拿到奖学金岂不比高考还难？”
老杜实话实说：“是的。但你想想干什么不辛苦。辛苦几个月的奖金可能比你娘工资还多。”
甜儿握紧拳头，咬牙道：“我跟她们拼了！”
平平跟着点头——拼了！
老杜连忙降温，“但也得劳逸结合。”
“知道，知道。”甜儿端起钢筋锅：“现在就吃饭。”
经这么一耽搁，等他们吃好，学校都打上课铃了。
老杜载着四个孙女去宁阳。他去上班，甜儿她们去买生活用品。
先前杜春分告诉她们要带的东西多，甜儿就已经列好单子，重的东西到首都再买，她们先买小件。
四姐妹两对双胞胎，长得跟花儿一样。甜儿嘴巴甜，一次买四份，哪怕再目中无人再刻薄的售货员都忍不住给她便宜点。哪怕价格不能降，也可以送她们一点。
东西买好，甜儿大概数一下，发现省了不少钱，带着姐妹们直奔副食厂，买了五个卤猪蹄，就去买螃蟹和鱼虾。
手里的钱花的只够坐公交车的，姐妹几人才打道回府。
中午，老杜回来，看到一桌子菜，除了猪蹄一道比一道贵，“甜儿，学校给你的钱，不会让你花完了吧？”
“我就没带。不过我娘给我们的钱花完了。”
老杜兜里的零钱全给她，“这些就当爷爷买的。”
甜儿没接他的钱：“回头我就跟娘说，给爷爷买好吃的了。”
老杜笑道：“这样也行。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吃了。”
甜儿点一下头：“我们知道。这些好多都是溢价物，就算吃也等以后便宜了再买。”顿了顿，“我又不是人傻钱多。”
老杜很欣慰：“哪天去报道？”
平平道：“娘以前说二十六号下午过去。那天周六，二十七号是周日，她请两三天假就行了。”
老杜不禁皱眉：“你爹不去？”
“我爹去。”小美回想一下，“上个月我爹说他这个月二十号开始休假。我娘要是能请五六天，他们还能在首都玩几天。”
老杜想想校长对甜儿的态度，“应该没问题。这个时节菜多，汪振东那些人这几年跟你娘学不少，随便做做也能应付一周。”
四姐妹虽然一块去上学，有个照应，可第一次离家那么远，还是不由得心慌。更何况她们四个刚满十六。
甜儿问：“爷爷那天去送我们吗？”
老杜笑道：“当然。那天爷爷也请假，你们早点过来。”
早也不能太早，学校确实批给杜春分一周假，汪振东等人还让杜春分好好玩玩，不用急着回来，可这个学校学生太多，她必须得把方方面面安排好——不能因为她闺女而委屈了别人家孩子。
周六下午，杜春分到家，邵耀宗已把闺女的行李检查三遍。她们包里只有零钱。大团结都在邵耀宗那儿，等到学校再给她们。
邵甜儿以宁阳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帝都大学，不止校长和市教育局脸上有光。机步旅上至副旅长，下到小班长也与有荣焉。
副旅长一听说邵耀宗请假准备送闺女上学，跟参谋长自告奋勇去送他们。
当天下午一点钟，俩人就各开一辆吉普车到邵家。
杜春分回来，两辆车便直奔宁阳火车站。
抵达火车站，俩人也没立即离开，而是随他们进去。自来熟的人问邵耀宗一行干嘛去，没容邵耀宗开口，副旅长和参谋长就忍不住嘚嘚的显摆，送孩子上大学。他们那个侄女就是宁阳市的状元。
从来只听说过男状元，还没见过女状元，此话一出，连工作人员都被吸引过来。
“干嘛呢这么热闹？”
安安听到熟悉的声音觉得听错了。再想想这里是车站，四通八达的车站，又觉得有可能，朝周围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娘，他今天也去报道？”
杜春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陈鑫？”
副旅长和参谋长下意识回头，看到陈鑫身边的老人，顿时顾不上显摆，让围观群众让让。
身着便装，带着警卫的陈司令过来：“你们也是这班车？”
老杜不禁问：“你们也是？”
陈司令点头，笑道：“巧了吧？”
老杜看了看女婿，又看看闺女，见他们也很意外，转向陈鑫：“你不是北方军工大学？”
“什么军工大学？”陈鑫比他还奇怪。
陈司令好奇：“杜老听谁说，陈鑫填的是军工大学？”
杜春分：“陈鑫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陈鑫愈发奇怪，他怎么不知道。
杜春分想想：“你哥是师范，甜儿的学校，我不说你也知道是帝都大学。你又说我绝对猜不到，那肯定不是军校。你的成绩也过三百了，一般大学太亏，你爸又跟你邵叔叔说过，要不是中断这十年，你哥肯定能进研究院当个科学家。结合这些，你报的肯定是研究武器的学校啊。”
陈鑫惊讶：“杜姨，你真厉害。不过说对一半。老陈是想让我报你说的那些专业，不过我没理他。我上学又不是他上学。”
首都好大学多，但是配得上陈鑫的分数，又是他感兴趣的可不多。
安安有个不好的预感：“别说你也是航空航天大学计算机专业。”
“哎，你是怎么猜——”陈鑫脸上的好奇凝固，惊叫：“你也是！？”

第120章 到校
周围安静极了。
围观群众是被吓到，邵耀宗这一行惊得忘了如何反应。
副旅长和参谋长互相看了看，这个大学有什么问题吗？陈鑫可以去，安安不能去？
老杜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俩同校同专业？”
安安的表情一言难尽。
陈司令乐的笑出声：“安安，从另一方面想，以后有什么事能相互照应一下，也没人敢欺负你。”
安安忍不住反驳：“我要他保护？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别看不起人！比比咱俩谁高。”陈鑫上前一步。
陈司令没眼看，大学生了还玩小学生那一套——比身高。
这个幼稚鬼居然是他儿子。
甜儿不禁说：“幼不幼稚啊。”
陈司令很想回答——幼稚！
陈鑫：“你才幼稚！”
甜儿：“你才幼稚！”
“你幼稚！”陈鑫说着又忍不住往前一步。
陈司令赶紧出来阻止：“车快来了。查查你们的东西，别忘了什么。”
此言一出，都没功夫再说彼此幼稚。虽然在家里已检查不下三遍，可第一次远行，不由得慎重。
陈鑫检查好，甜儿等人就看到陈森拎着大包小包过来。
她原本还奇怪，这边的中小学开学早，阳历八月十六就上课了。但大专和本科院校跟全国一样，他怎么没来送陈鑫。
陈森走到跟前，甜儿闻到肉包子味，明白那几包全是吃的。
邵耀宗问：“你去送陈鑫？”
陈森点一下头，意识到不对，“你们也是这班车？”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陷入凝固。
陈森不明所以。陈司令的警卫员小声解释。
没容他说完，陈森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这么巧？可鑫鑫怎么说没人知道计算机这个专业？”
甜儿：“他以为别人跟他一样笨呗。”
“邵甜儿，我现在可不怕你。”陈鑫为了让自己显得很有气势，忍不住大声说。
陈司令皱眉：“公共场合小声点，吵着别人。”
陈鑫闭嘴，瞪一眼甜儿。
陈森笑着为弟弟解释：“不是鑫鑫说，我就不知道航空航天大学也开了计算机专业。本来以为只有帝都大学有。”
陈司令的警卫员待陈鑫如弟弟，也忍不住帮他：“像我，别说不知道大学有计算机专业，之前听人家说起哪个地方哪个地方的交通大学，真以为就是搞交通运输的。”
甜儿可不好意思挤兑无关人员笨：“那是因为你没考大学，没了解过。”
安安点头，“对！”
杜春分开口道：“行了。车来了，东西都收一下。”
虽然很多东西到首都再买，可她们的包裹依然很大，到站里就把东西放到地上。
甜儿拎起来，忍不住说：“真重。”
杜春分：“到车上就好了。”转向陈司令，“您不去吧？”
陈司令乃军区二把手，没有通知哪儿都不适合去，“陈森过去就够了。再说了，现在有你们，我就更放心了。”
甜儿有一点点好奇：“您不怕我们路上打陈鑫？”
陈司令笑着反问：“你就不怕我回头给你爹穿小鞋？”
甜儿怕啊。但觉得他不会。
陈司令也担心陈鑫，但就不担心这点。她们想打陈鑫早打了。虽然嘴上没少说要打陈鑫，其实这些年陈鑫就挨一次，还是安安打的。那次他屁股都没红。
甜儿觉得被他看穿了，别过脸等着跟父母上车。
火车晚点了，偏偏开的也慢。
甜儿上车得五分钟，火车还没有开的迹象。出行的人少，很多位子空着，她就跑到窗边跟老杜聊天。
爷孙俩聊了十多分钟，火车才缓缓启动。
直到火车走远，陈司令才长叹一口气。
下午的事排开了，老杜不着急所以也没走，“不舍得？”
爷俩相依为命十几年，又是年过四十得的小儿子，陈司令确实不舍：“有点。感觉心空落落的。原本有点担心他到了大城市还跟在这边一样不懂事。有安安跟他同班我就放心了。安安报计算机这个专业，是不是您提议的？”
老杜道：“安安本来以为有公安大学。毕竟老师都有师范院校。我跟她说只有警察学校，少一百分也能上，安安才决定报这个学校。”看到陈司令越来越惊讶，“难道陈鑫原本也打算报公安大学？”
陈司令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陈鑫跟安安的理由不一样。他是觉得当兵辛苦，又想选个厉害的工作。公安带枪每天抓人审人，他觉得不错。
“陈森，就是我家老大不同意。那么高的分数太可惜了。陈鑫就让他大哥给他挑个有意思还不能特别累的专业。”
“计算机应该也不容易。”
陈司令：“还是比整天呆在研究院的那些科学家轻松。据我所知，有些人几十年都没回过老家。比你当初的工作还不容易。”
老杜：“那个是不容易。”
陈司令点头：“路上不出意外明天早上能到吧？”
老杜：“得明天中午。”
陈司令不禁说：“幸好现在的天不冷不热。”
然而他不知道不冷不热只是即将进入深秋时节的宁阳。首都秋老虎还没过去。
乍一从秋高气爽的地方到闷热之都，陈鑫很不习惯：“怎么这么热？”
热的甜儿跟他站统一战线，忍不住抱怨：“怎么跟三伏天一样？”
他们这些人只有邵耀宗来过首都，道：“首都的秋天很短，几乎一夜入冬。回头若是下午或者晚上降温，就把厚被子厚衣服拿出来。”
甜儿她们只带了厚棉衣，没带厚被子，“那是现在买，还是过些天冷了再买？”
杜春分看邵耀宗。
陈森也等着邵耀宗。
邵耀宗：“我们先给你们买好吧。”
陈森：“那我回头跟你们一块去。我们先去她们谁的学校？”
邵耀宗道：“她们的学校离得不远，先去帝都大学吧。甜儿和平平都是女生，能进彼此宿舍互相帮助。”
四个闺女三个地方，杜春分和邵耀宗要赶在天黑之前把闺女安排好，所以到了帝都大学俩人都稀罕的不行也无心闲逛。
陈森和陈鑫哥俩在大门外帮他们看着安安和小美的行李，杜春分他们送甜儿和平平进去。
双胞胎太不常见，何况两对双胞胎，太稀罕了。以至于姐妹四人还没到甜儿宿舍，身后就多了一个尾巴。这条小尾巴当中自来熟的人接下杜春分和邵耀宗的行李。
去宿舍的路上得知甜儿和平平才十六，又提出以后她们照顾两个妹妹，让杜春分和邵耀宗放心。
杜春分不担心甜儿和平平照顾不好彼此，而是担心俩人仗着练了小十年功夫惹事生非。
离上课还有几天，宿舍归置好，闲着无事的甜儿和平平就跟爹娘出来。
上了公交车，四周没外人，杜春分小声叮嘱她俩，不许显摆会武功这事。
甜儿：“娘放心吧。我才没空显摆这样。要显摆也是显摆谁成绩好。”
杜春分欣慰：“咱们甜儿懂事了。”
甜儿顿时不想理她娘。
杜春分转向平平：“虽然你们同学也说法律难，但咱也别勉强。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受不了就跟爹娘说，大不了复读重考。”
平平想笑：“娘，我还没开学呢。”
杜春分：“就是没开学，你才更应该有个心理准备。甜儿，老大是你自封的，不是娘逼你的。妹妹们要是出点啥事，可别怪我揍你。”
甜儿：“有我在，出不了事。她们不听话，我就打。一顿不成打两顿，我就不信打不服她们。”视线不由得停在小美身上。
小美急了：“看我干什么？”
甜儿：“因为就你不听我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别忘了，咱俩可是双胞胎。”
小美淡淡地瞥她一眼，扭头向窗外。
一行人把小美的行李放好，就去陈鑫和安安那儿。
两人同专业，可以一块报名。宿舍也离得不远，虽然是两家，办理起来比甜儿和平平还快。
陈森原本不担心，等一想到从此以后弟弟一个人在首都生活就担心的不行，想在宿舍陪陈鑫待两天。
宿舍的床虽然勉强睡两个人能睡下，可他同学肯定觉得他还没断奶。不等陈森决定下来，陈鑫就推着他往外走。
杜春分道：“我刚刚打听一下，学校晚上有饭，你们是跟我们出去吃，还是去学校食堂？”
甜儿问：“晚上饭店也做饭？”
滨海和宁阳饭店晚上都不做饭，她不知道首都的情况，“应该有吧。”
邵耀宗：“要不在食堂吃？”说着看几个闺女。
甜儿好奇大学食堂饭多难吃，“在食堂吃吧。我的腿都走细了。”说着冲安安伸出手。
安安不明所以。
甜儿：“掏钱啊。我去买饭票。”
“你买饭票干嘛用我的钱？”安安更奇怪。
甜儿：“我们去你学校食堂吃，不该你请客？要不是送你，至于弄到现在天都快黑了吗？”
安安张了张口：“你还讲不讲理？”
陈鑫不禁说：“你才知道她不讲理啊。”
甜儿双手叉腰。
陈鑫想也没想就躲到安安身后。
陈森哭笑不得地把他揪出来，“你可真出息。你的钱呢？”
陈鑫下意识问：“干嘛？”意识到干嘛，连忙捂住钱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安安眼中猛一亮：“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爱吃不吃！”
甜儿不禁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不等她开口，道：“你们再嚷嚷下去，我们今晚只能吃窝头就白开水。”
甜儿几人顿时不计前嫌，到了食堂默契十足，拿到饭票各自分分，买馒头的买馒头，买汤的买汤，买菜的买菜。
平平瞧着茄子看起来不错，买一份茄子。
然而入口险些吐出来。
甜儿见状，夹一点点送入口中，顿时忍不住皱眉：“这是红烧茄子？这明明是酱油煮茄子。”随即夹一块鱼。
然而鱼肉入口又险些吐出来。
小美好奇，有这么难吃吗。
“嘶！”小美打个哆嗦：“这是放多少盐？不要钱啊？”
陈鑫放下筷子，眼巴巴看着杜春分。
杜春分好笑：“你就是把我看出个花来，我也不可能来你们学校做饭。”

第121章 游玩
邵耀宗忍不住说：“我尝尝多难吃。”
先吃茄子后吃鱼，茄子确实没什么油水，鱼肉有点咸，但跟部队食堂差不多。
“你们纯粹是杜师傅的菜吃多了。”
陈森赞同：“比以前我自己做的好吃。”
陈鑫不禁看他哥，当我没吃过你做的饭啊。
陈森笑道：“我说的是刚到农村的时候，蔬菜一律水煮，然后蘸酱油吃。荤的，一年到头也就八月十五和过年能见点荤腥。别说盐放多了，什么都不放也觉得香。”
邵耀宗看着几个：“听见没？”
小美忍不住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若是往前倒，我还说六零年有的吃就不错了。”
杜春分不禁瞥一眼她。
小美：“我说错啦？”
杜春分：“学校的饭难吃，你应该开心才对。”
小美：“娘说什么呢？”
杜春分道：“忘了你学什么的？表演，拍电影的。”
邵耀宗想起来了：“我听说电影那个镜头能把人的脸拉宽。假如你一百斤，到电影里看起来至少有一百一十斤。你一百一十斤，脸上的肉稍微多一点，到电影里看起来就有一百三四十斤。”
小美忍不住说：“我吃就是了。”夹一块茄子塞嘴里，瓮声问：“可以了吧？”
邵耀宗好笑：“爹没骗你。不信回头问你老师。”
小美将信将疑地转向陈森。
陈森：“别看我，我不懂。”
邵耀宗极少骗她，小美不由得相信，“我以后岂不啥好吃的都不能吃？”
杜春分不禁说：“没那么严重吧？”
邵耀宗：“保持在家练功的频率，饭量稍稍减一点，红烧肉红烧鱼之类的应该还可以吃。”
甜儿忍不住看一眼小美：“说得好像不用减肥，你就能天天吃到好吃的一样。邵小美，咱们现在是在首都。你清醒点。”
小美清醒了。
陈森跟她们当大半年同学，很清楚姐妹几个平时怎么相处，可听到这话还是想笑，“等你们以后毕业，有了工资就买好的吃。人家吃鱼，你怕长胖就吃虾。人家吃红烧猪肉，你就吃红烧羊肉。虾和羊肉贵，每个月把钱花的七七八八，再想吃别的也没钱买。”
小美想想自己月月光，“那还不如把钱存起来，留着以后我不拍电影了买好吃的。”
杜春分：“既然打算好了，赶紧吃。凉了更难吃。”
五个小的顿时不敢再抱怨。
现在不吃，晚上饿了想吃都没有。
先前杜春分和邵耀宗不知道安安和陈鑫的学校具体地址，把小美送到学校一问老师才知道安安和陈鑫的学校和平平和甜儿的学校都在小美学校北边，只是安安在东，甜儿在西。
原本应该先去小美学校，然后直直地往北去安安和陈森学校，再直直地往西去甜儿和平平学校。
虽然绕了一大圈，多走许多冤枉路，好在五个小的因为这一圈把三所学校的路线弄清楚了。
杜春分和邵耀宗以及陈森就在安安和小美的学校中间找个招待所。
天色不早了，甜儿和平平一起回去，杜春分和邵耀宗以及陈森送小美到半路，让小美自个回去。
由于没敢耽搁，小美到学校天色才暗下来。
学校很大，小美沿着记忆走到宿舍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同宿舍的人年龄最小的都比她大两岁，见她踏月而归，忍不住问：“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美看出同学脸上的担忧，而不是抱怨：“跟我们爹娘吃饭去了。”
那同学不由得想起杜春分和邵耀宗的长相：“你娘真漂亮。你爹也，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看其他室友。
室友想想：“气质，气势。邵小美，你爸看起来比咱们学校的男老师还有气质，干什么的？”
小美她们虽然会功夫，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漂亮的女孩子。
天子脚下，一板砖下来砸到十个人，可能五个高干子弟。
高干子弟有的低调有的猖狂，有的不敢利用父辈的权利，有的没得势三天就当自己天王老子，别人都是庶民。
杜春分担心那些一朝得势就猖狂的小人欺负甜儿她们，就告诉她们，同学问起来，就说她只是个做饭好吃的家庭主妇。但她们的爷爷和爹厉害。
小美故作惊讶：“这么明显吗？”
虽然离开学还有几天，但因为高考停了十年，很多人太渴望上大学，所以乍一考上，不论戏剧学院还是帝都大学的新生都早早过来。
小美的室友就全到了。
她这话一出，所有室友都点头，特明显。
小美：“我爹是军人。”
室友恍然大悟：“难怪那么不一样。”
有人想想她爹的年龄：“你爹职位是不是挺高的？”
小美不好说旅长，因为旅长太少了，有点门道的稍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到原部队。她怕涉及到泄密，索性说：“某部队师长。哪个部队的不能说。”
室友们表示理解。
有室友又好奇：“你娘看起来也不一般，也是军官吗？”
杜春分有手艺傍身，底气足，给人感觉很自信。加上她虽然四十了，但相貌出挑，为了给闺女长脸，特意穿一身新衣服，所以显得跟个国家干部一样。
小美：“我娘随军在部队照顾我爹。”
一众室友不信她只是家庭主妇。
小美趁机说道：“可能因为我娘出身比我爹好吧。”
众人不由得竖起耳朵。
小美：“我爷爷是副省级。”
她的室友们顿时惊得微微张口。
一时之间，室内安静极了，再看她时眼神都变了。
同一时间，帝都大学和航空航天大学宿舍也出现了这种鸦雀无声的情况。
安安的室友反应过来，直呼：“你爹和你爷爷真厉害。”
安安还不习惯显摆，道：“我爹就一师长。”
室友顿时觉得她谦虚过了。
安安道：“陈鑫的爸爸比我爹厉害多了。”
“陈鑫是谁？”有人问。
安安道：“咱们同学。跟我是一个地方的。不过具体的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们想知道回头问他吧。”
翌日，同学没找到陈鑫。
陈鑫一大早就找他哥去了，让他哥请他去早餐铺吃好的。
陈森心疼他以后一个人在这边也由着他。
兄弟俩吃好回到招待所，甜儿、平平、安安和小美才过来。
陈森忍不住数落陈鑫：“你怎么不等等安安？”
陈鑫奇怪：“干嘛等她？”
陈森被弟弟噎得想揍他：“这里是首都，不是咱们那儿，你跟她一起，路上遇到点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邵一安还需要我照应？”
陈森张了张口，十分想说不是你照顾人家，是人家照顾你。
“万一安安的钱被偷了呢？”陈森问。
陈鑫这些年的生活环境太安全，从没想过这点，“首都还有小偷？”
“这话说的。”陈森不知道该如何说他，“首都人多，越是人多的地方越乱。咱们那边出点什么事，一个小时就能查的清清楚楚。这边死人了，全城公安出动也不一定能抓到凶手。”
陈鑫想想要是以长安街作为南北分界线，他们三个的学校都在北面。就这昨天紧赶慢赶还险些赶到天黑。可见整个首都多大。
“那好吧。以后我出去就叫上她。”
陈森放心下来，“杜师傅和邵旅长说今天出去逛逛。你想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跟杜大厨一起吧。”陈鑫道。
陈森对这边不熟，不敢瞎逛，“那我去喊他们。”
杜春分也是第一次来，还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由着邵耀宗安排。
邵耀宗带着他们去首都著名景点。
赶到中午，带他们去吃烤鸭。
陈鑫一人干掉半只还要打包，名曰留晚上吃。
陈森又想打他：“别给你自己丢人了。你要想吃，回头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改天想吃再来。”
安安不禁看陈鑫一眼：“他天天都想来。”
陈鑫险些呛着，邵一安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啊。
杜春分想笑：“我也知道。”
陈鑫被她笑的有点尴尬：“其实我也是想想。听我室友说，计算机系也忙。估计以后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
陈森：“好的学校厉害的专业都忙。这两天跟我们到处玩玩，以后踏踏实实学习，放寒假再出来玩儿。”
陈鑫点头：“我知道。”
杜春分看向几个闺女：“你们今晚还回去吗？”
甜儿她们不想回去，一来一回太累了。
邵耀宗：“先看看下午去哪儿。离你们学校近就回去，远的话就跟我们去招待所。”
下午没往南往西去，而是往北去。邵耀宗和杜春分回招待所必须经过甜儿和平平的学校，她俩不想回去也不好跟去招待所。不过杜春分和邵耀宗呆在这边的最后一天，说什么姐妹四个都不愿回学校。
陈鑫也黏上他大哥。
三个大人不得已在他们对面订三间房。
晚上，四姐妹窝在父母卧室里就不说走。
杜春分不是头一次跟闺女分开，确实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其实也不舍得。可她和邵耀宗明儿一早得赶去火车站啊。
杜春分问：“都不困？”
甜儿点一下头：“我昨晚七点就睡了。”
杜春分给邵耀宗使个眼色：“你去隔壁陈森那边待一会儿，我跟她们聊点事。”
邵耀宗顺嘴问：“什么事我不能听？”
杜春分：“女孩子长大了应该知道的那些事。”
邵耀宗立马走人。
甜儿好奇，“啥事？”
杜春分想一下：“生物课上的事。”
甜儿惊讶：“娘还知道生物？”
杜春分挑眉：“我不光知道生物，还知道你们怎么出生的。”
“这谁不知道啊。”甜儿不禁说。
杜春分转向平平和安安：“你俩也知道吗？”

第122章 长大成人
平平和安安的脸齐刷刷红了。
尤其安安想到几年前让她爹给她生个弟弟，都不好意思抬头。
很早以前邵耀宗让杜春分给几个闺女讲讲生理知识，杜春分打算等孩子十几岁再讲。
孰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恢复高考，杜春分怕平平和安安心态不稳考崩了，所以一直没敢说。现在没有这些顾虑，又看到俩孩子羞的不敢看她，杜春分就直接问：“终于知道男人生不出孩子？”
平平和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美不禁问：“平平和安安也是娘生的？”
杜春分想说怎么可能。
平平和安安使劲点一下头。
杜春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过去，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平平想一下：“得有两三年了。”
杜春分不禁惊呼：“那么早？”
赶紧想想两三年前的情况。
今年七八年，往前倒三年是七五年，倒两年是七六年。几个孩子都没回过老家。听老家人说的可能性为零。
家属大院里能让她俩深信不疑的人可不多。
答案呼之欲出。
杜春分不敢确定，试探着问：“隔壁王奶奶？”
平平：“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娘。”
甜儿看了看平平，又看看杜春分，万分怀疑：“不对吧？”
平平疑惑，什么不对啊。
甜儿仔细想想：“爹娘以前结过婚啊。爹和娘六五年结婚的时候你都三岁了。你和安安三岁之前爹还不认识娘，咋生啊？”说出来，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们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谁生的吧？”
平平和安安懵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姐妹俩都能听懂，合在一起糊涂了。
杜春分真想将错就错。可除非她能保证平平和安安一辈子不知道这事。否则她今天不趁机说出来，往后姐俩再想起这事便会觉得她故意隐瞒。
甜儿很想翻白眼：“闹了半天你们真不知道？”
安安不禁说：“我知道，我们不是爹生的。”
小美听懂了：“你们也不是娘生的？”
平平和安安心里已有预感，真听她说出来了却不能接受：“不可能！”
甜儿：“你们自己想啊。就算你们是娘生的，那怎么解释你们三岁之前爹都不知道娘是黑是白？”
杜春分也忍不住问：“你们不会一直没想过这点吧？”
平平和安安被问住了。
安安试探着问：“那我——我和姐姐是谁生的？
杜春分：“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们说的事。甜儿，经常去我和你爹房里翻腾，有没有发现床头柜里有几个小盒？”
甜儿：“我还想问，那干嘛用的啊？也没见你们用过。”
杜春分：“那是避免怀孕的。用了那个想生几个生几个，想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生。我和你爹身体好好的，这些年一直没孩子，就是用了那个。”随即跟她们解释为什么用那个就能避免怀孕，又教她们怎么用。
没容杜春分说完，四姐妹的脸比红苹果还红，包括向来胆大脸皮厚的甜儿。
安安更是拉着杜春分的手，期期艾艾地说：“娘，别说啦。”
杜春分：“必须得说。你们的身体都很好，应该很容易怀孕。肚子里有了小孩又不想生，只能去医院弄掉。这个手术不但特别痛，还得在床上躺一个月，否则当时没啥感觉，等你们到娘这个年纪就会腰酸腿疼。这就是后遗症。”
四姐妹顿时被杜春分吓得忘了害羞。
杜春分道：“你们以后有了对象，跟你们说没那么严重，你娘吓唬你们，千万不能信。你爹是男人，他了解男人。你爹说男人都不喜欢戴那个，一来嫌麻烦，二来嫌不舒服。他们那样说只是为了自己爽。”
甜儿接道：“反正有小孩的不是他们，需要在床上躺一个月的也不是他们。”
杜春分点头：“是的。以后你们找的对象婚前要骗你们试试，他们戴那个就跟他们试试。他们不愿意，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小美忍不住问：“不结婚也可以做那种事啊？”
杜春分：“当然了。婚前那个很重要，万一他不行，或者只有三分钟，过不下去离婚，你们就跟娘一样是二婚。
“二婚除了找二婚的，从没结过婚的里面找很难能找到特别好的。因为没结过婚的都想找跟他们一样的。二婚的男人像你爹那样只是有点愚孝的也少。大部分男人不赚钱还特别懒。”
甜儿：“就跟二姥姥以前跟你介绍的那个二流子一样？”
杜春分笑道：“是的。平平，安安，记住了吗？”
平平和安安下意识点一下头，抬眼看到杜春分，欲言又止。
杜春分笑道：“是不是不敢相信你们是那个后娘生的？”
平平很想不通：“我怎么可能是她生的。”
杜春分：“她生的不等于像她。你们更像你爹，甜儿和小美更像我。”
安安还有一点想不通：“我们是她生的，她干嘛那么对我们啊？娘以前说过，爹的工资给她一半。她不上班赚钱，也够我和姐姐还有她花的啊。”
杜春分道：“要这样说，她的工作还是街道看在你爹的面上安排的呢。”
“是呀。”平平愈发想不通，“我们就算不是她亲生的，看在爹给她安排工作，每月还给她几十块钱的份上，也该好好照顾我们吧？”
甜儿不禁说：“照你们这样说，世上还没坏人了呢。”
平平和安安顿时无言了。
杜春分：“不是怕你们什么都不懂，以后有了孩子又不想要偷偷弄掉伤了身体，娘也不会跟你们说这个。明白了吗？”
平平和安安刚刚没想这些。
她这样一说，姐妹俩终于明白娘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事。
杜春分道：“其实早在四年前，你爹就让我告诉你们。我怕你们听不懂才拖到现在。”
四姐妹都很意外。
小美好奇地问：“爹怎么这么懂？”
杜春分：“我刚刚说过，你爹是男人，最了解男人啊。平平，安安，其实在娘心里，你们就是娘生的。我跟你爹去领证那天就说了。以后你们要是问起来，就说你们是四胞胎。甜儿和小美只有一个爹。”
平平恍然大悟：“难怪王奶奶说我们是娘生的。”
王金氏又不是没生过孩子。
甜儿不信：“王奶奶不可能不知道吧？”
平平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你王奶奶也是好心，怕你们多想耽误学习。外人都知道你们不可能是四胞胎。”
安安好奇地问：“因为没有四胞胎吗？”
杜春分微微摇头。
甜儿无奈地看她一眼：“笨！不一样怎么是四胞胎？”
“对哦。”安安顿时不好意思，“我忘了。”
杜春分：“你俩生母那边啥情况，我和你爹也不知道。以后有人自称你娘，别理她。她若是敢缠你们，就给你爹打电话。”
平平深深地怀疑：“她对我们那么坏，还敢来找我们？”
小美实在忍不住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平平再次无言以对，还隐隐觉得丢人，她居然有那样一个生母。
杜春分转向甜儿和安安：“你们的生父现在啥情况，娘也不知道。哪天来找你们，也别搭理他。”
甜儿不禁问：“他还敢？”
杜春分：“他为什么不敢？”
甜儿顿时忍不住骂：“他还是人吗？我身上居然流着那种人渣的血！”
平平和安安顿时不觉得丢人，有人跟她们作伴。
杜春分好笑：“想骂等哪天见着他骂个够。”
四姐妹同时点头。
杜春分登时无语又想笑，“平平，安安，你们不可以。”
“为什么？”平平不懂。
杜春分：“因为她生了你们。你们骂她，别人一定会说，她有再多不是也生了你们。女人生孩子特别辛苦等等。所以娘让你们给我打电话。我跟她平辈，不欠她什么，甭说骂，我打她也没人敢拦。”
安安忍不住嘀咕：“那多麻烦啊。”
杜春分道：“随着你们长大会发现麻烦的事越来越多，这只是开始。好在你的专业决定了你以后的工作单纯。最麻烦的是甜儿和平平。”
小美很意外：“居然没有我？”
杜春分想想不论部队还是机关的人都不希望儿女拍戏演戏：“凭你爹是军官，你爷爷是老杜，应该没多少人敢给你添麻烦。”
甜儿：“爹又不是首都的旅长。”
杜春分道：“首都的旅长可不会让自家孩子演电影给人看。”看向小美，“也就我和你爹由着你。你的通知书下来，没看咱们大院的那些人多么不赞同？”
小美想起来了：“校长还怪你和我爹这俩当爹娘的不作为，不知道阻止我。”
杜春分：“你也不许仗着你爷爷的身份欺负人。兔子急了也咬人。”
“我闲得啊。回头开学，我不光要学表演，还得学编剧。”
杜春分忙问：“问老师了？”
小美自打跟告诉室友她爷爷是副省级，这几天问室友什么她们都说。小美对编剧好奇，昨儿到宿舍，室友就帮她打听清楚。
她那个成绩，编剧老师都特可惜她学表演。
小美：“我室友说，老师让我旁听。”
杜春分：“那这就够了。你娘我连个厨师证都没有，食堂也照样给我开那些工资。”
甜儿赞同：“对，那些都是虚的，能赚钱就行。”
杜春分扫一眼四个闺女：“可以睡觉了吧？”
这个话题转移的太快，四姐妹愣了。
甜儿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娘一番。
杜春分总觉得她不怀好意，“又想干嘛？”
甜儿小声问：“这么急着赶我们走，你和爹不会把家里的那个小盒子带来了吧？””

第123章 耍流氓
杜春分的呼吸骤停：“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天黑了，该睡觉啦。”甜儿跳起来就往对门跑。
平平和安安一脸茫然。
小美叹气，一手勾着一个：“接下来是爹娘的恩爱时光。”
平平和安安恍然大悟，拽着小美往外跑。
杜春分气得叉腰：“邵耀宗！”
姐妹仨慌得赶紧钻进屋里。
杜春分的气得眼前发黑。
邵耀宗跑来：“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深呼吸再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邵耀宗心说，你这样可不像没事。到门口跟陈森说一声明天见，就关上门，小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想打邵甜儿，你帮忙吗？”
邵耀宗想笑：“我就该想到又是她。”毕竟大晚上的也没外人，平平和安安气她的可能性极小，小美通常懒得气她，“她又干嘛了？”
杜春分：“我这个当娘的好心教她们避免怀孕的知识，然后让她们早点睡觉，她居然调侃我想跟你用那东西。你说，这个闺女还能要吗？”
“能不能要都是你生的，又不能把她塞回肚子里。”邵耀宗看一眼腕表，快十点了，明天五点多就得起来收拾行李，“确实该睡了。”
首都的天太热，下午回来就洗澡了。
杜春分和邵耀宗不需要再洗漱，直接上床。
俩人睡眠质量都好，一觉到天亮。
甜儿第一次知道她爹娘这么些年没生孩子不是因为生不出，就感觉特神奇。
打开门看到他们，甜儿就忍不住来回打量——她娘精神很好，她爹容光焕发。不会真把那个小盒子带来了吧。
甜儿不禁啧一声，她爹娘可真黏糊。
也不看看多大年纪了。
杜春分双手叉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甜儿拔腿往外跑：“我去买早餐。”
邵耀宗哭笑不得：“等一下就走了，就别吓唬她了。”顿了顿，问：“要不要给她们买几盒，以备不时之需？”
陈森出来正好听到这句，顺嘴问：“买什么？我也给陈鑫买两盒。”
邵耀宗不由得变脸。
陈森见他表情微妙，赶紧说：“抱歉。我——我以为是生活用品。”
“不不，不是。”邵耀宗一见他误会，下意识澄清，说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他和杜春分是两口子，亲密无间想怎么说怎么说。
陈森不光是外人，还是副司令的儿子，邵耀宗倒是不怕告诉他，就怕传到陈司令耳朵里，回头再调侃他。
陈森不由得转向杜春分，“出什么事了吗？”
杜春分推一下邵耀宗：“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这事对陈鑫好，也是对人家姑娘负责。”
邵耀宗想想也是，怀了再不想要可遭罪了。
“那进去说？”邵耀宗问陈森。
陈森被搞蒙了，但想想邵耀宗和杜春分以往为人，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要陈鑫出来？”
“不用，就是跟他说。”邵耀宗随他进去就把门带上。
这几天到处逛太累，陈鑫正搁床上耍赖，让他大哥去买早餐，他再睡个回笼觉。
邵耀宗进来，陈鑫不好意思懒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跟我说什么？”
“我刚刚跟你杜姨说，要不要给甜儿她们准备几盒东西。”邵耀宗也没绕弯子，“你大哥可能以为是吃的用的。其实对了一半，不是吃的，是用的。”
陈森愈发不懂，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邵耀宗解释一遍那个“用的”是什么东西，兄弟俩一脸茫然，接着脸红了一对。
看傻了邵耀宗。
陈鑫今年十六，小孩一个，不懂很正常。陈森比他大十二岁，二十八了。
邵耀宗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可是不说，只说一半不厚道。说吧，又觉得别扭。
他进来的时候可没想过教陈鑫怎么用。更别说陈森。
邵耀宗试探着问：“陈司令没跟你们说过？”
陈森搓搓火热的脸，讷讷道：“陈司令都不知道给我们买盒雪花膏。”
邵耀宗张了张口，咽下吐糟的话，问道：“这附近有供销社，也有个商店，应该有卖。有些地方可能还不要——”
陈鑫顿时像被蜜蜂蜇到一样，惊叫：“我不要！”
邵耀宗：“你太小不能用，身子虚了容易长不高。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怎么用。省得以后抓瞎。陈森，你说呢？”
陈森顶着大红脸，瓮声道：“邵叔叔说得对。”顿了顿，补一句，“我们听邵叔叔的。”
邵耀宗：“那等一下我去买？”
陈森慌慌张张掏钱。
邵耀宗：“不用。那东西便宜的很。”
兄弟俩齐齐抬头，作用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便宜。
邵耀宗道：“咱们国家这些年人口增长过快，上面希望慢下来，有关部门贴钱免费发放那些东西。只是咱们国家的人太含蓄，想用也不好意思去买。宁愿去医院流产或生下来。”
兄弟俩不由得看邵耀宗。
邵耀宗笑道：“我不是含蓄，是不敢生。邵甜儿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来一个，或者两个，我和你杜姨还怎么活。”
陈鑫忍不住同情他。
邵耀宗：“一块去？”
陈森不由得朝窗外看去，太阳刚刚出来，“现在？”
邵耀宗忘了昼长夜短，天色看起来不早了，其实不过六点，“先吃饭。”
陈森道：“我去买。邵叔叔别跟我争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邵耀宗很想说，这算什么大事。
可一想到涉及到人命，“那你去吧。我们把行李收拾一下，回头买了东西直接走。对了，甜儿也去买饭了，别买多了。”
陈森：“多了留路上吃。”
原本他就打算多买点，索性连邵耀宗和杜春分路上吃的一并买了。
吃好饭，所有东西收拾好，也不过七点钟。
邵耀宗怀疑这时候供销社也没开门，但还是跑去看一下。
赶到跟前，供销社将将开门，但没有。他立马跑去附近百货商店。
大清早买那个东西，售货员险些把他当成神经病。
邵耀宗拿着东西就跑，连零钱都没顾上拿，恐怕慢一点售货员叫来巡逻的公安，再把他请去公安局。
陈森见邵耀宗回来很心慌，因为不懂不知，没见过。
邵耀宗给杜春分几个，剩下的拿去陈森房间，陈森拆开一看顿时知道该怎么用。
陈鑫好奇地勾头看。
邵耀宗实在不想说：“不用我演示了吧？”
陈森的脸又红了，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邵耀宗：“那你跟陈鑫说说，我去叫你杜姨，咱们赶紧过去。万一晚点又得等明天。”
杜春分也把那几个全部拆开，几个闺女一人一个。
平平烫手，扔的远远的。
杜春分好笑：“这东西还能吃了你。”捡起来给她，“看好了。”
平平忍不住说：“我以后又不结婚，看这个干嘛？”
她才十六岁，哪怕心里真这么想，以后也有可能变。
杜春分若是这样说，平平肯定又会赌咒发誓之类的，“不结婚更应该知道。”
甜儿赞同：“娘说得对。打算结婚的话，有了孩子就结婚生下来。你没打算结婚，万一有了小孩总不能弄死吧？”
平平不禁反驳：“我都没打算结婚，怎么可能有万一？”
杜春分：“不打算结婚不等于没对象。”
平平惊得微微张口：“没打算结婚还找对象？那那不跟耍流氓一样？”
杜春分登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甜儿朝她背上一巴掌：“你怎么这么笨啊。对方要结婚的时候，你不会说性格不合啊？”
平平张张嘴：“那这——这就不是耍流氓了？”
安安道：“这是骗人。”
甜儿反问：“怎么是骗人？他真的真的特别好，我们怎么可能不结婚？他没能打动平平，说明不够好。不想嫁给他有错了？”
安安觉得没错，可总觉得哪儿不对。
小美道：“姐姐说的没错。不跟他处处，谁知道他人好人坏，是不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啊。”
杜春分乐了：“看来我以后不用担心你和甜儿。”
平平深以为然：“应该替以后想跟你们在一起的人担心。”
甜儿又朝她背上一下：“跟谁一边的？”
杜春分：“你们现在是大学生，懂得可能比你娘我还多，我就不说了。平平，安安，以后不好意思找娘，就去找甜儿和小美。”
平平：“娘，别忘了，我们会武功。真有那么一天，他脱了裤子，我也能让他自己穿回去。”
杜春分问：“忘了你爹跟你们说的，男女力量悬殊？跟你们一样高且没练过武的男生的力气都比你们大。”
平平顿时不敢托大，乖乖地说：“知道了。那这些东西咋办？”
招待所里有垃圾桶，杜春分直接扔垃圾桶里。
相邻的两扇门打开，甜儿、陈森他们出来，陈家兄弟不好意思看甜儿她们，甜儿她们更是绕到杜春分另一侧，跟陈家兄弟中间隔着两个人——杜春分和邵耀宗。
杜春分知道这几个小的害羞难为情，故意装不知道，免得更难为情。
好在都不是扭扭捏捏的人，送杜春分三人到火车站，他们就调整过来。
车子开起来，看到离四个闺女越来越远，因为有邵耀宗陪着，杜春分没觉得多难受。
到家后，平时热热闹闹的家变得空荡荡的，杜春分的心缺了一大块。
经常做饭薅菜的时候喊几个闺女的名字，跟神经病一样。
邵耀宗因为早出晚归，找闺女的时候不多，比她好多了。发现她不对头，特意让副旅长和参谋长多辛苦一下，他每天晚点过去早点回来，尽量不让杜春分一个人在家。
杜春分平时得工作，通常周六下午老杜就过来了，邵耀宗又刻意调整一下时间陪她，九月底，收到三封信，她就调整过来。
看到一个信封里两份信，杜春分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二壮那个会过日子的经常蹭张连芳的信封。
杜春分问邵耀宗：“你说，这信封和邮票谁买的？”
邵耀宗：“信封上写谁的名就是谁买的。”
杜春分看一下：“甜儿。”
“那就是甜儿。她最有钱，想不买都不行。看看写的什么。”邵耀宗把板凳移到她身边挨着她。
杜春分先打开甜儿的，开头就抱怨食堂配不上全国最高学府。她都想去食堂应聘厨师。
邵耀宗忍不住说：“也不是不可以。”
杜春分赶紧说：“你可别这样回。邵甜儿真能干出来。”
“也得她有空。你看底下写的，她同学比高三学生还拼，不上课就去图书馆，周末也没人出去，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去法律系找平平。”
杜春分也料到了，高考断了十年，终于等来上大学的机会，学生肯定很珍惜，没想到连周末都不休息，“那回头得提醒甜儿不能这样。”
邵耀宗轻微摇头：“不用。我听人说过，像甜儿这种聪明的精力特别好。你想想甜儿从小到大，除了做家务的时候什么时候喊过累？只是动脑子，一天睡六个小时就够了。甜儿这上面写了，十点熄灯。她就算睡到五点，一天也能睡七个小时。”
杜春分：“万一她同学点着蜡烛学习呢？”
邵耀宗道：“这更不可能。学校担心着火，不许点蜡烛。”
杜春分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邵耀宗笑道：“因为我以前试过，还因此写过检讨书。”
杜春分算接受这个说辞：“那要是用手电筒呢？”
“用手电筒那看不长，一直拿着手电筒，她不困手也累。看看平平写的什么。”
杜春分大致扫一眼余下内容，尽是写抱怨学校不如家的话，就改看平平的。
结果开头也是抱怨饭菜不好吃。
杜春分乐了：“她们怎么就不想想，不是学校饭菜不好吃，是我做的好吃呢。”
邵耀宗：“她们就是想到了才跟你抱怨。否则就去食堂应聘厨师了。这平平的信和甜儿的不会是一起写的吧？怎么几乎一样。”
杜春分看下去，果然是抱怨同学拼，她的奖学金估计没戏，“这样也好，她们不想学都不行。看看安安的，安安的肯定不一样。”

第124章 母亲的担忧
邵耀宗笑道：“当然不一样。甜儿和平平的信几乎一样，不是一起写的就是因为她们同校，生活作息差不多。再说了，平平和甜儿同校可不同班。”
杜春分想到安安的同班同学——陈鑫。
不出两人所料，安安没有抱怨饭菜难吃，因为这点杜春分和邵耀宗知道。她先说同学很好相处，对她也很好。
这么中规中矩的开头倒是符合安安的性子。
如果不是平平对全国最高学府的食堂期待过高，她的信开头应该跟安安差不多。
杜春分看下去，果然接下来是陈鑫。
让两人感到意外的竟然不是陈鑫故意气她，而是安安去哪儿他去哪儿。
杜春分不禁转向邵耀宗：“这孩子又想干嘛？”
邵耀宗想想送他们到车站的时候，俩孩子还跟斗鸡一样，“这小子不会憋着什么坏吧？今天陈森应该在家，回头咱们遛弯的时候碰到了我问问呢？”
杜春分想想陈鑫的性子，“问问。陈鑫一直想跟安安打一架，又不敢跟她打，怕打不过她再被打屁股，可能故意这样烦她。”
邵耀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看小美的。”
杜春分怀疑四姐妹周末聚到一块的时候一起寄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巧三封信同时来。
能聚到一起说明没出什么事。那信的内容多半跟甜儿的差不多。
杜春分拆开闺女的信，开头同样是抱怨饭菜难吃，她瘦了。话锋一转，她要写剧本赚大钱，以后天天下馆子。
邵耀宗乐了：“这让那些觉得她成绩好，不该学表演应该学创作的老师知道，怕是再喜欢她也不许她旁听。”
“没事就好。”杜春分道。
邵耀宗：“能有什么事。即便首都人多事多，只要她们不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悠就不可能出事。”
杜春分想想她们这届学生甭管家世好不好，甭管品性如何，都格外珍惜这断了十年的机会。不是被人逼急了，绝不可能铤而走险。
自家四个孩子杜春分了解，调皮如甜儿也不会仗势欺人，“那我们做饭？”
邵耀宗顺嘴问：“吃什么？”
此时的首都大概刚刚步入深秋，宁阳的今日已是初冬。两个月前郁郁葱葱的小院现如今只有白菜，“弄点白菜叶下面条？”
“再放两个鸡蛋？”杜春分问。
自打四个闺女去首都，油吃不完，米面有的剩，连鸡蛋也越剩越多。不是杜春分不吃，赶上邵耀宗连着几天在军营，她一个人做一点点还得洗碗刷锅洗菜切菜太麻烦。再说了，工作一天她也懒得动手，直接去食堂买。反正食堂的菜也是她做的。
邵耀宗：“我记得好像还有不少猪油？”
杜春分去厨房看一下，果然还有一半。
要搁以往，这都月底了，能剩一二两就不错了。
杜春分问：“煎荷包蛋？”
自打闺女大了饭量上去，米面油都得算着吃，邵耀宗已经很久没吃过煎荷包蛋。
邵耀宗都不记得上次吃是什么时候，“行吗？”
“有啥不行的。”杜春分好笑，“现在不吃猪油也放不到她们放假。”
邵耀宗：“为什么？”
“现在的天还不算冷，天冷了又得移到堂屋，在暖和的屋里搁几个月就变味了。油票留着过年炸馓子，她们回学校的时候一人给她们拿几把留路上吃。”
邵耀宗算一下，一个闺女只拿四把也得十六把：“有那么油吗？”
“一个月省两斤油票就够了。我打算再炸些小麻花。十几年没做过，再不试试都忘了怎么做了。”
邵耀宗：“你心里有数就行。实在不够咱们还有爹。”
杜春分不禁问：“上周没来，这周又没来，老杜不会又背着咱们偷偷找个老伴儿吧？”
邵耀宗好笑：“怎么可能！早年找的那个爹没告诉你，不过觉得没必要，你又离得远。咱们离这么近，他再不说你还不得劈了他。”
杜春分不禁点了点头。
邵耀宗诧异：“你真这么想过？”
杜春分：“我不反对他找老伴儿，巴不得找个比他年轻一二十岁能给他养老送终的。以前我没照顾过他，我的存在还让他做起事来束手束脚，我没资格管他。他说不说都是他自己的事。这几年我年年给他缝被子做衣服，再敢背着我结婚，我不弄死那是因为杀人犯法。”
邵耀宗笑道：“爹那么厉害肯定能想到。估计被什么事绊住了。”
老杜人老成精，以前在常申凯那边都能全身而退，他现在又不是在人才济济的首都，而是远离首都的宁阳，这地界上还没几人耍的过他。
即便有人针对他，老杜也不怕。前宁阳战区司令可是三天两头找他下棋喝茶聊天。
杜春分觉得邵耀宗说得对，不是被突发事件绊住，就是被那个司令叫他家去了。
邵耀宗去掰白菜，杜春分拿鸡蛋，拿到手，犹豫片刻又多拿一个。
用热水下面条很快，十来分钟面条就好了。
邵耀宗看着一清二白的白菜面条上金黄的鸡蛋，口齿生津，迫不及待地夹起来，顿时愣住，“你——”本想问，怎么都给我。看到杜春分碗里也有，“一人俩？”
杜春分：“你两个我一个。”
邵耀宗张了张口：“给我这么多干嘛？”说着把底下的夹给她。
杜春分端起碗挡开，“这一个就够了。我想吃还用你给？”
“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杜春分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别说两个，我煎二十个，你敞开了吃也不一定够你吃的。”
邵耀宗的脸色顿时变了，又忍不住为自己反驳：“当我饭桶呢？”
“是不是你自个知道。赶紧吃吧。晚了陈森该睡觉了。”
邵耀宗想到安安的那封信，端起盆，呼呼啦啦一会儿就干掉一盆面条。
杜春分不禁皱眉：“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邵耀宗：“我也想，习惯了。你看不惯就先忍着，等我退休再说。”
杜春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邵耀宗端起锅，“还要不要？”
杜春分：“给我点汤。明晚能回来吗？能回来我明早买二两肉，晚上吃肉丝面条？”
邵耀宗实话实说：“司令想看看我们旅这几年训练成果，已向上面提出申请，在军区搞个演习。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该有回复了。”
杜春分不禁问：“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邵耀宗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失笑：“演习又不是军事行动。再说了，不是三军联合演习，也不是大军区跟大军区的演习，只是我们内部，可能都不需要走太远。”
杜春分：“你也不知道去哪儿？”
邵耀宗道：“首都那边不同意，我们知道也没用。”
杜春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不是实弹吧？”
邵耀宗摇了摇头：“不是。不过司令倒是希望我们把演习当成真正的战场。”
“肯定的。你们平时训练演习的时候认真对待，上了战场才能打胜仗。”杜春分朝北看一眼，“苏联跟一头熊一样整天盯着咱们，你们又是离苏联最近的部队，上次苏联杀边防兵，你们没想到，上面没怪你们。再来一次这个司令可就当到头了。”
邵耀宗：“我估计司令要搞演习，也是想震慑隔壁。”
杜春分点头：“我觉得也是。有没有说咋较量？”
邵耀宗摇了摇头：“大概只有到跟前才知道。”说完放下盆，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杜春分把碗筷递给他。
“这次你刷。明早我刷。”
杜春分忍不住瞪他。
邵耀宗保证：“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
“你还瞪我？”
杜春分：“我瞪你憨吃。弯不下腰了吧？”
邵耀宗尴尬的忍不住摸鼻子。
杜春分倒点热水：“帮我压水。”
锅碗瓢盆收拾干净，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不是特别冷，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屋里的灯光照射出来，隐隐能看清在路口聊天的一些人的面容。
陈森不是陈鑫跟谁都能说一块去。
杜春分起初没听到他的声音并不意外，扫一圈不见他，小声问邵耀宗：“没出来？”
“杜师傅，邵旅长，说什么悄悄话呢？”
调侃的声音传过来，杜春分想想现在不说，等一下去陈家这些人肯定误会，“陈森没出来？”
那人讶异：“找陈森？”
杜春分：“你们知道我家安安，平时有什么事都搁在心里，她信上说学校挺好，啥事没有。我不放心，想问问陈森陈鑫有没有给他写信。”
邵家四个姑娘确实安安话最少，平时见着她们，甜儿热情洋溢地打招呼，那丫头只知道抿嘴笑笑。
那人信以为真，道：“那你们在这儿等会儿，陈森好像去公厕了。”说完问左右的人，“是吧？”
“没注意。算着时间该出来了。不会从另一边绕家去了吧？”
那人想想陈森的性子，不爱跟人东家长西家短的闲唠：“有可能。杜师傅，你和邵旅长赶紧过去看看，别睡觉了。他好像明儿一早还得去学校。”
“过去？”邵耀宗拉着她的手。
这事不弄清楚，杜春分晚上也睡不踏实，对众人说：“那我们就过去了。”
“去吧，去吧。”有人说着连连摆手。
有人看到他俩走远，估计听不到她们的话，忍不住说：“听说她家那几个孩子都会两下子，又是在学校，还是好学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金氏拽着毛蛋出来遛弯消食，正好听到这句，不禁说：“你是不担心。”
有人听出她潜在意思，笑着调侃道：“她是不担心，她家几个孩子都像她，长得一个比一个安全。”
此言一出，众人乐了。
说风凉话的人恼羞成怒：“你家孩子才安全！”
对方立即接道：“我家孩子是挺安全。”
一拳打在棉花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气咻咻回家。
一众人失望地摇头，只许她说别人，不许人家调侃她，这心胸，可没法跟杜师傅比。
杜师傅隐隐听到大笑声，不禁回头看去：“啥事这么高兴？”
“别管她们。”看到陈家院里亮着灯，“快点，别锁门了。”
两口子没敢耽搁，到陈家陈森正在洗脸，陈司令在洗脚。再晚一会儿他们就关灯睡觉了。
邵耀宗极少过来，陈司令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随便擦擦脚，让两人去屋里。
杜春分笑道：“我们找陈森。”
陈司令下意识想问，找他什么事。忽然想到昨晚别人找他说的事，眼睛猛一亮，“杜师傅也是来给陈森介绍对象？”

第125章 演习
杜师傅被问住了。
哪跟哪儿啊。
陈森连忙擦擦脸：“爸，想儿媳妇想魔怔了？”
“还好意思说。司令像我这个年纪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倒好，连个对象也没有。去年你们学校女同学少，我就不说什么了。这新生都开学一个月了还没动静，你是干什么吃的？”
杜春分和邵耀宗互相看了看，不是想儿媳妇，是想孙子想魔怔了。
陈森颇为无语地扔下毛巾，“你也知道才开学一个月？”
“开学一个月还短？我和你妈见三次就结婚了。总共才半个月！”
陈森不想跟他吵架：“你们什么年代，现在什么年代？我不跟你说。邵叔叔，你们找我什么事？”
杜春分不由得看陈司令。
陈司令：“真是给他介绍对象？”
杜春分想笑：“不是。”
陈司令顿时很失望。
“不是就好。”陈森松了口气，“说吧。当我爸不存在。”
陈司令忍不住瞪眼。
陈森：“要不你出去逛逛？”
“穿着拖鞋我逛什么？”陈副司令递给他邵耀宗个板凳。
邵耀宗转手给杜春分。
陈森又给他一个。
四人都坐下，杜春分不好再磨叽：“陈鑫有没有给你写信？”
“没有。他——安安给你写信了？他又干什么了？”陈森忙问。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这怎么说啊。
邵耀宗：“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安安在信上说，这段时间陈鑫很喜欢跟着她。不让他跟也不听。陈鑫是不是又想找安安打架，又不好意思直说？”
陈司令顿时忍不住说：“那小子还没挨够？”
“不是！”陈森赶紧阻止他爸说下去，免得说着说着恨不得飞过去揍陈鑫。
邵耀宗见他的神色很笃定，“你知道？”
陈森不好意思说。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你的主意？”
陈司令猛然转向大儿子，不可能吧。
陈森怕误会大了，赶紧说：“我怕陈鑫到了那边觉得没人管，想去哪儿去哪儿再学坏了。我直说没用，就跟他说，安安一个女生出来进去不安全，让他跟着安安。一来能跟安安互相照应一下，二来他真跟流氓团伙走太近也瞒不过安安。再者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到处跑。”
杜春分松了一口气：“难怪安安说，自打咱们走后陈鑫跟神经病一样。”
邵耀宗忍不住说：“你可以跟我们直说。”
陈森苦笑：“他当时虽然答应了，也有可能敷衍我。谁知道他这次这么听话。”
陈司令不禁说：“那是你不了解他。他第一次出远门，嘴上说咱们管不到他，其实心慌着呢。他巴不得能经常跟着安安。”
陈森：“那是您不知道我们到的第二天他就自个坐车去招待所找我。”
陈副司令道：“那是因为你在首都。”
邵耀宗忍不住点头：“我和春分之所以奇怪，就是因为以我们对陈鑫的了解这很不像他。他平时巴不得不认识安安。”
陈副司令道：“你们放心，能让那小子一夜之间改变态度，只有这个原因。那小子死要面子，你们问他也不会承认。”
杜春分不禁说：“那我们就放心了。那不打扰了，我们回？”看向邵耀宗。
陈司令下意识想说，行。到嘴边赶紧咽回去：“所以你们真不是来给陈森介绍对象的？”
“爸！”陈森皱眉，“没完了是吧？”
陈司令瞪眼：“你自己找一个，用得着你爸逢人就问？再过几个月过了这个年虚岁你可就三十了。三十还打光棍，哪天你妈问起来，我怎么跟她说？”
陈森不禁问：“我妈问什么？”
邵耀宗忍着笑说：“托梦。”
陈司令点头，还是他的兵懂他。
陈森眼前一黑，无力气起身去拿手电筒，“邵叔叔，我送送你们。”
陈司令不甘心，“小杜——”
“爸，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陈森不给他把继续的机会，一个劲示意杜春分和邵耀宗赶紧走。
杜春分这边确实没有合适的姑娘，她的工作单位又是食堂，也没机会认识什么姑娘，赶紧拉着邵耀宗出去。
陈森到门口就说：“别理我爸。鑫鑫不在家，没人闹他，闲得。”
杜春分：“你爸也是担心你年龄大了不好找。”
“我心里有数。先不说我，你们打算怎么跟安安说？”
杜春分道：“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其实我们也最担心安安，也希望她出来进去能跟陈鑫一块，相互间有个照应。”
陈森顿时不禁说：“那我就放心了。”
邵耀宗：“回去吧。”
“那你们慢点。”陈森跟出来的目的才不是替自己解释，而是担心安安知道真相，万一哪天跟陈鑫闹矛盾再给说出来。
邵耀宗出了胡同就问杜春分：“听你和陈森那样说，是想好怎么说了？”
杜春分点头：“时间还早，回去我就写，写好你看看。”
安安心软，杜春分嘴上跟陈森说不能实话实说，实则最好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陈鑫一个人害怕心慌，又死要面子不敢让她知道。可这样说，安安肯定会很烦陈鑫，不许他再跟。
杜春分又在这之后补一句，陈鑫跟她不一样，他打小没母亲，跟他爸爸相依为命，突然离他爸这么远才心慌。
安安接到信，翌日在食堂碰到陈鑫，只剩无奈——幼稚鬼果然是幼稚鬼，到了大学还这么幼稚。
陈鑫却误以为安安一个人怕了。
他同情她，她同情他，掐了足足六年的俩人终于迎来和平相处。
可惜安安不够了解她娘，只知道杜春分心软，不知道她娘担心她，所以给杜春分的回信里尽是让她放心，她不会再赶幼稚鬼。
杜春分看到回信时，宁阳已飘起小雪，邵耀宗已三天没回来了。
邵耀宗走那天只说出去几天。
杜春分猜出演习。
这点没过两天就得到证实。
不是她刻意打听的，是王金氏告诉杜春分的，因为王保国也去了。
正如邵耀宗所言，只是宁阳战区搞得演习，不是什么重大秘密，要不是他走的那天上午杜春分在食堂做菜，没空跟他细聊，邵耀宗也不会瞒她。
杜春分好奇，便问王金氏：“毛蛋他爸有没有说机步旅跟哪个部队演习？”
王金氏微微摇头：“这倒没说。他收拾行李那天我以为出差。问他去几天，他才说去演习，前后至少得一周。”
杜春分不禁问：“要这么久？”
王金氏：“可不得这么久。我听毛蛋他妈说，有专门演习的地方，离咱们这边有几百里。你想想参加演习的部队都拉过去，安营扎寨，然后交代他们咋演习，这样也得两三天。”
杜春分算算时间：“整个机步旅肯定不能一对一的对抗。部队跟部队对抗，最少也得两天。”
“对啊。”王金氏想想从侄媳妇那儿听来的，“我说一句，你别不高兴。”
杜春分笑道：“咱们谁跟谁。”
“那我可就说了。毛蛋他娘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我今儿早上问她演习的事，她嘀咕一句，邵旅长赢的可能性不大。”
杜春分不禁挑眉，就她知道的，宁阳战区的王牌师跟邵耀宗的机步旅对上也没有十成把握，“别是让他的机步旅跟哪个军较量吧？”
王金氏摇头：“这咱就不知道了。可能只有等他回来。“
邵耀宗还没回来，机步旅赢下这场演习的消息就传遍军营，继而传遍家属大院。
司令申请这场演习的目的一是检测机步旅真正实力，二是看看其他部队近几年有没有松懈，以防苏联大军压境他们无力抵抗。
临出发前，参与演习的所有人才知道机步旅要对抗的是一个军。
所有知道此事的军官都认为机步旅此战必败无疑。
唯有机步旅上至邵耀宗，下到普通的兵都认为没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邵耀宗是觉得战场上瞬息万变，以少胜多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机步旅的那些兵认为他们这几年无一日懈怠，是宁阳战区最优秀的兵种。为了他们自己，为了机步旅的荣誉，打到只剩最后一人也不能认输。
打仗嘛，要是还没打就先怂了，那此战必败。
如果很看不起对方，那此战也必败。
上过战场的邵耀宗清楚这两个道理。可话又说回来，对手的兵力是他两倍之多，真用人海战术，他们赢的可能性不大。
邵耀宗在和参谋长等人制定作战计划时，就觉得需要发扬那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
可对手人数太多，只有三天，没有兵力补给，打消耗战他们消耗不起，只能速战速决。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
邵耀宗是蓝方，对方是红方。
先前谁也不知道谁是哪方，到了演习地抽签决定的。
邵耀宗摊开地图，就指红方指挥部所在位置。
副旅长忍不住说：“那还打什么？”
邵耀宗瞥了他一眼：“以前没参加过，或者没见过演习吧？”
副旅长确实没见过也没参加过，因为他都是真刀真枪的跟敌人干。
邵耀宗道：“司令牺牲，参谋长接手。参谋长和副司令都牺牲，那就由职位最高的军官接手。他们那边一样，我们这边也一样。我们都牺牲，由营长指挥，各营长牺牲由连长接收，直到规定时间。”
副旅长赶紧问：“那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邵耀宗颔首：“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副旅长转向参谋长。
参谋长想听听邵耀宗的。
狡兔三窟。
邵耀宗摊开地图的时候就想好了。
结果导致对方指挥部被端掉一天，那边地毯式搜索才搜到机步旅指挥部。然而里面没有邵耀宗，也没有参谋长，只有一个警卫排。
也就是机步旅的指挥中心在别的地方，但身为旅长的邵耀宗身边没有一个警卫。
这一点传到观战组那边，满室哗然。
观战组有两拨人，一拨以王保国为首认为蓝方不是没有赢的可能。一方认为红方人数多，红方司令还是老兵，比邵耀宗有经验，邵耀宗必败。
支持蓝方的信心十足，支持红方的不甘示弱，以至于演习还没开始，他们先搭起擂台——唇枪舌战。
在战场上可没有放弃警卫排的道理。
邵耀宗不讲武德。
王保国直言，“战场上谁跟你讲武德？”
红方支持者直言：“这是演习。”
此言一出，他就意识到失言，因为演习还没开始，司令就强调，虽然是演习，也要当成战场。
观战组不止两个人，红方也不止一个人。红方其他支持者立马说：“红方人多，还有时间，还可以再继续搜。邵耀宗连警卫排都不带，一旦被找到他只能束手就擒。”说完看向王保国。
观战组的火药味已经够浓，王保国不敢再拱火，怕回头这些人面上过不去恨上邵耀宗，“其实我也想看看邵耀宗躲哪儿去了。”

第126章 夜郎自大
蓝方真正的指挥部还没找到，红方因为指挥部被端掉，面上过不去，投重兵搜邵耀宗，导致其他地方薄弱，机步旅的一个营趁机端掉红方近一个师。
如果在战场上指挥部被端，红方愤怒也不会投重兵搜邵耀宗。只会血洗机步旅，逢人就干。可红方潜意识没把蓝方当成敌人，人数上还碾压对方，自然就轻敌了。
一个师被端的消息传到观战组，红方的支持者拍案而起，“他邵耀宗真把红方当敌人？”
王保国道：“同志，还记得这次演习主要目的吗？”
检验两支部队的真实水平。
观战组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机步旅赢面不大的演习，倘若机步旅真输了，邵耀宗幸运再幸运也就坐到宁阳战区副司令的位子。
运气不好，他可能再当几年旅长年龄一到就转业。
机步旅若是赢了，哪怕邵耀宗被活捉，他也不可能止步旅长。
红方首长亦然。
别看只是一场内部演习，这可是十年革命之后全军第一次演习。首都首长都在等结果。所以支持红方首长的那些人才那么激动，一个个才不顾身份地嚷嚷邵耀宗不讲武德。
邵耀宗当了这么多年兵，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再说了，即使无关升迁，为了证明自己，证明机步旅，他也会认真对待。
王保国继续说：“邵耀宗也是尊重对手。难不成诸位希望往后蓝方见到红方就鄙视红方？”
红方的支持者说不出来。
哪个士兵不想证明自己，不想当将军啊。
换成他们处在邵耀宗的位子也会全力以赴。
一直未开口的司令问：“还是没有邵耀宗的消息？”
守着电台的通讯兵报告：“没有！”
司令笑道：“这个邵耀宗有两下子。”
此言一出，观战组的红方支持者顿时不敢再替红方叫屈。
在观战组的红方支持者焦急地等待中又过去一天，离演习结束只剩十二小时。这期间各有伤亡，差距不大，可观战组所有人都知道红方败了。因为还是没找到邵耀宗的指挥部。
随着太阳落山又升起，红方最高指挥官变成团长，通讯兵还是没联系上邵耀宗。
观战组红方的一些支持者认命，心态平和了许多，也有心情问王保国：“你说，他连指挥部的电台都放弃了，这两天两夜靠什么联系？”
王保国起初也在想这一点。
红方不傻，先前之所以能确定机步旅指挥部位置，靠的就是频频发出的信号。冲到蓝方指挥部，红方才知道为什么信号那么频繁，因为有人用指挥部的电台在他娘的侃大山！
王保国道：“他可能一开始就没想过用指挥部的电台联系。”
此言一出，观摩组的人又忍不住说：“他怎么能这样？”
王保国：“也没规定必须用指挥部的电台。”
此次演习只有一个要求，可以受伤，不能有死亡。正是因为这点，红方潜意识没把蓝方当成真正的敌人。
王保国继续说：“又不是只有指挥部有电台。”
营与营之间，连与连之间的电台也能联系。
邵耀宗提前吩咐下去，他用连队的电台联系的话，要想弄清楚他所在位置，就得把这些电台全找出来。
赶找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万一离得比较近，他用通讯兵，那就更没法找了。
红方支持者不禁说：“他真当这是战场？”
王保国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莫名想笑：“幸亏没给咱们搞无线电静默。”
有人摇头：“说不定就是无线电静默。”
王保国看一下手表：“还剩三个多小时，甭管什么都快揭晓了。”
三个多小时对观战组的人来说很慢，对红方来说很快。
演习不需要把对方全部消灭，占领的地盘多，损伤人数少一方即为获胜。
随着最后一分一秒结束，双方“活人”差不多，地盘差不多。但在统计人数的时候，还要统计官职。别说红方牺牲的多，即便牺牲人数跟蓝方差不多，只凭蓝方最高指挥官是邵耀宗这个旅长，红方的最高指挥官已到副团长这一点，蓝方就赢了。
这时邵耀宗还未出现，直到仲裁宣布蓝方获胜，邵耀宗才出来。
观战组的人过去就看到邵耀宗、副旅长以及参谋长身上穿的都是普通士兵的衣服。
衣服可以蒙混过去，年龄无法隐藏啊。
部队后勤搞卫生的工人都知道，年龄越大职位越高。因为升迁有年龄要求，一旦年龄到了还没上去就得专业回家。可以有三十岁的团长，但绝对没有三十岁的老兵。战乱年代，缺兵的情况下除外。
陆军不像海军要么守岛，要么海上漂，非常辛苦。陆军也不是空军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所以陆军最不缺的就是人。
这几年裁军主要裁陆军。
陆军人多基数大，也不缺人才，所以红方支持者才那么在乎一场小规模演习。
观战组的人本想问他们是怎么躲过去的，看到邵耀宗一众脸上，尤其眼睛和鼻子两边容易暴露年龄的地方都涂的灰不溜秋的，瞬间明白了，哪怕他们亲自带兵，目标敌人指挥部，半道上碰到这么一小股乱糟糟的敌人也不会跟他们过多纠缠。
又因邵耀宗的指挥部这几天能不用电台就不用电台，发报频率不像一个指挥部，所以红方才频频让他溜了。
红方见状，不得不认输，红方支持者也服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邵耀宗不在乎，也没法在乎。
部队竞争激烈，尤其宁阳军区这种作战队，他敢藏拙，等待他的只有回家。
稍稍休息，两支部队就集合回去。
邵耀宗回来那天，不光雪化了，天气也回暖了。
窝在家里的人出来透透气，不巧看到邵耀宗，纷纷问他怎么赢的。
正好他跟参谋长同车，他直言都是参谋长的主意。不待参谋长开口，他就躲回家去。
参谋长很无语，又不能像他一样，否者这些军人家属肯定以为他们赢一次演习就傲的目无下尘。
机步旅这次大获全胜，已经很惹人羡慕嫉妒，参谋长不敢再给他们旅拉仇恨，就实话实说，演习一开始他没想过放弃指挥部，更别说舍弃电台当诱饵。
邵耀宗认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副旅长认为赢面不大，不如背水一战。
三个战场指挥官两个这样认为，参谋长不得不重新考虑，只要躲过去就能扰乱红方军心，还能牵制一部分敌人。
问题怎么躲。
红方最不缺的人，完全可以做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商讨出许多办法都不合适，恰在这个时候警卫员提醒邵耀宗先用饭。
邵耀宗想到多年前看的兵法——李代桃僵。
参谋长把大概过程跟众人说一遍，就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有军人的母亲顿时忍不住说：“真看不出来，邵旅长长得浓眉大眼，脾气也好，他家几个闺女都敢挤兑他，没想到这么有心计。”
参谋长一听到“心计”两个字，连忙说：“不是心计，这些办法都是老祖宗留下的。比如我们敢舍弃指挥部，就是以前人说的背水一战。让警卫代替他，兵书上也有。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兵法多，熟读兵书，遇到类似的情况往上套就行了。”
这些人当中有人知道背水一战，李代桃僵，再想想整个过程，顿时忍不住说：“邵旅长不愧是上过军校的，就是不一般。”
参谋长松了一口气，“要不回头再说？我身上都馊了。”
邵耀宗能赢不是侥幸也不是他运气好，而是用别人的办法，这些人对这个答案较为满意，不再羡慕，反而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不怪上面这些年号召培养高素质军官。
老杜周末过来一听说邵耀宗带兵出去演习，就意识到这场演习的重要性。
周六，他估计邵耀宗该回来了，就让司机送他过来。
邵耀宗不在家，他在写总结报告。写好之后又交给文笔好的军官润色。赶到家天都黑透了。
老杜已经从杜春分那儿知道机步旅赢了。
赢固然好，可他一个旅赢一个军太打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杜就问：“部队有没有进修的名额？”
邵耀宗一时没懂：“进修？”
老杜点头：“我记得十年革命之前，每年都会从部队选一些优秀军官去军事学校学一两年，俗称镀金。你现在是旅长，镀金回来当宁阳战区的军长不现实，可以去小军区当个司令。外调历练几年才有机会上去。一直呆在一个部队，除非你首都有人，否则到顶也就宁阳战区司令。”
杜春分被他的口气惊得微微张口：“战区司令还小？老杜，你你——”想想他的职位，再想想他以前有机会留在首都，“对你来说确实有点小。”
老杜看邵耀宗，等着他回答。
邵耀宗：“我没想那么多。”
老杜：“那就从今天开始想。回头多留意一下进修的事。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有机会上去，别人就得下去。再待下去肯定有人忍不住给你使绊子。没事也能被他们整出点事。”
邵耀宗没那个本事的话，转业就转业了。他一想到自己不比别人差，回到老家不光要面对邵家人，可能还会时不时碰到林伟杰以及他前妻一家，他就希望在部队待到退休，然后去干部养老大院。
“那我回头想想。”邵耀宗认真说。
老杜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我再问问你以前的司令，看看哪个军区的司令年龄到了。不去大军区竞争不会太激烈。”
杜春分：“还能调回来吗？”
老杜：“他今年四十四，进修一年也才四十五。四十五当小军区司令，不让他往上升，就得让他当十五年。不论战时还是现在，还是闹革命那些年，都没有十五年的司令。但凡军部那些人要点脸，他都能再往上一步。”
杜春分放心了：“照你这样说，那进修的名额岂不是挺抢手？”
老杜：“他现在争取没人争得过他。”
是了。
演习刚刚结束，热乎劲儿还没过，即便司令想送他的亲戚，或直系进修，也不好这个节骨眼上跟邵耀宗抢——吃相太难看。
可谁也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演习报告刚刚送到首都，部队就收到首都的消息。越南不老实，上面下达了对对越自卫反击作战的命令。
以防苏联出兵，上面要求跟苏联接壤的几个军区进入一级备战。其中就有宁阳战区。
命令传下来没几天，正好是周末。
宁阳没下雪，老杜想吃点热乎的又过来了。
杜春分问：“部队要求全军备战是不是就没人敢给邵耀宗使绊子？”
老杜微微点头：“有也不怕。经过这次演习，司令应该知道宁阳战区能打的没几个。苏联真出兵，一定会让机步旅上。这个机会比进修有用。”
杜春分忍不住说：“苏联真敢大规模进攻？咱们可是有蘑菇云。”
老杜不禁笑了：“有也不能用。我们用苏联也用，那这个地球就完了。苏联正是知道这点，之前才敢杀咱们的边防兵。不过苏联大规模出兵的可能性不大。”
杜春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杜：“宁阳也有苏特。苏联应该已经知道北边这几个战区进入一级备战。再来犯只会两败俱伤。”
杜春分想想：“要是跟越南南北夹击呢？”
“你太看得起他。”老杜不由地嗤笑。
杜春分不禁说：“那么不禁打的话，他们还敢惹咱们？”
“听说过夜郎自大吗？他们比夜郎大多了。”
杜春分明白了。
既然邵耀宗暂时没事，国家也不会出现大动乱，首都稳如泰山，几个闺女不会被殃及，那也该做饭了，“吃挂面还是手擀面？”
老杜中午在食堂吃的挂面：“手擀面吧。”
“那我再放点羊肉和白菜叶？”杜春分问。
老杜笑道：“行。这还没到腊月，农村就开始杀羊了？”
“不是跟着村里杀羊的后头买的。我让汪振东捎的。九月底就跟他说了。”
老杜：“这就难怪了。对了，听说大学放假早，甜儿她们快放假了吧？”
起初甜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毕竟去年才恢复高考。去年考上的那些人今年二月份上学，只经历过暑假，还没经历寒假。
开学后，甜儿找老师打听一下才知道，“甜儿说元旦前后。具体时间还得看学校，上面还没有统一规定。”
老杜想想大学的情况，缺老师缺的厉害，很有可能早早放假让学生回家：“你再写信问问，我让人去接她们。也不知道瘦了没。”

第127章 放假归家
甜儿她们确实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快没有了。
好在不是病态的瘦，所以看起来更精神。身材单薄反而显得人高了，仪态好了。
可她们毕竟虚岁才十七。
离成年还有两年。
大概正常人年龄大了都会心软。
老杜又不是没有人性的人，所以看到她们几个瘦了至少六七斤，心疼的不行。恰好开两辆车来的，索性让司机先回，他带着警卫员去副食店和供销社买一堆不限购的溢价物。
瓜子糖果炸果子这些是必须的。副食店里有卤鸡酱鸭和香肠。但天气太冷，到家得热一遍。
往常肯定是甜儿她们动手，老杜瞧着她们那小脸，一个个还没他巴掌大，就撸起袖子自己上。
甜儿夺走：“爷爷，你歇会儿，我来。”
老杜：“看不起你爷爷？”
甜儿可不好意思说这话，“您不知道，这卤鸡拆开了放点开水再放点白菜特别好吃。”
老杜还真不知道，只能换她来，“你娘跟我说，每人给你们两百块钱，怎么瘦成这样？没舍得花，还是你娘诓我呢？”
甜儿：“我们倒是想花，也得有地儿花才行。”
老杜疑惑不解。
甜儿长叹一口气：“您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在什么地方。”
老杜好笑：“我不知道？”
甜儿忽然想起来了，她爷爷建国前混首都的，这几年还经常去首都开会，“忘了。您知道的话，应该知道我们学校在特北边，那边连家像样的饭店都没有吧？”
平平接道：“还是有的。”
甜儿不禁转向她。
平平道：“那些饭店就炖菜和卤煮做的还像样。可卖的比我娘做的贵，还没我娘做的好吃。”
甜儿点头：“对！要是比我娘做的好吃，贵点贵点我就认了。比我娘做的难吃，还卖那么贵，我又不是人傻钱多。”
老杜大概听出来了，“食堂应该有好吃的吧。你们怎么不去食堂吃？”
正式开学后，食堂确实比之前多了几道菜。
大学校园太大，甜儿和平平离得有点远，上课时间还不一样，等到彼此再去吃饭黄花菜都凉了。所以俩人就分开行动。
甜儿的室友也问过她爹娘干什么的。甜儿直言她爹是军官。大学生都不傻，稍稍一算就知道以邵耀宗是个高级军官。
军人这个职业很神圣，全国最高学府的学生也忍不住崇拜军人。甜儿又漂亮，不论男人女人都喜欢漂亮的人儿。
同学就邀请甜儿跟她们一起吃饭。
甜儿是个喜欢热闹的，从小到大有姐妹们陪同，不论干什么都没有独来独往过。她本来也觉得自己吃饭未免太孤独凄惨。同学邀请，正合她意。
帝都大学的学生有生活补贴。补贴足够学生用的。饭量小的，或会过日子的，每月还有剩余。杜春分又给甜儿两百块钱生活费，甜儿还有个小存折，里面还有两百块。会做饭的甜儿知道有些菜很考验厨师技术。为了保险起见，不差钱的甜儿选了一个油渣炖白菜和粉丝，又选一个小鸡炖土豆和青椒炒鸡蛋。
跟同学碰头，四个人坐下，另外三人面面相觑。因为她们一人要了份清炒萝卜丝，一人要了份小葱炖豆腐，一人要了份最便宜的海带汤。清汤寡水只有几片海带，就玉米面窝头吃。
三人的饭菜加起来没甜儿一份小鸡炖土豆贵。
甜儿尴尬地不行。
手里攥着窝窝头，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幸好她脑子转的快，菜往中间一推，倒打一耙：“怎么不吃？”
这话把三人问傻了。
甜儿拉过那小葱炖豆腐，“我尝尝你的这个。看我干啥？你们以前吃饭，不是跟同学一起买吗？”
三人摇摇头没听懂。
甜儿：“菜这么贵，谁有钱顿顿荤素搭配啊。当然是今天你买素，明天我买素。今天你买汤，明天换我买啊。”
三人懂了。
得比甜儿大七八岁的同学看着她那三个菜，“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咳，开学第一天，留个纪念啊。以后像这个小鸡炖土豆，一周一次就了不得了。”甜儿说着，叹了口气：“我爹娘就给我一百块钱，还让我花到学期末。这么久，我一周花两块钱，也撑不到那时候啊。幸亏咱们学校还有补贴。”
三人本以为她爹是高管，得给她好几百，所以都没敢问。
甜儿这样一说，坐她对面，面前放着萝卜丝的女同学不禁说：“俺爹娘也给了俺一百块钱。虽然听人说学校有补贴，可是怕补贴不够。俺娘说，穷家富路。兜里收钱，回头生病啊，学校再需要买课本啥的，省得她给俺寄。”
甜儿点头：“我娘也是这样说的。”
“可你爹那么厉害，咋就给你一百块？”
甜儿：“因为我们姐妹四个都在这边上大学。你们忘了？我报名那天你们见过。一人一百，四个人就是四百。我娘又没工作，一人给我们两百，她和我爹还吃啥。”
原来里高官家也没余粮啊。三人轻松许多。
年龄最大的那位同学说，“那我明天买荤菜。邵甜儿，你买汤。”转向买萝卜丝和海带汤的同学，“你们买素菜。这样行吗？”
甜儿为了照顾那位买汤的同学，道：“那以后中午一起吃？晚上我得去找我妹。”随即补一句，“晚上吃多睡不着，我有时候可能就不吃了。”
这话说出来，一直没敢搭话，买汤的那位同学连连点头，“先这样决定。后天我买，我买——”
“买鸡蛋。”甜儿夹一块油渣：“我爷爷说，别看这是猪油熬的，也没鸡蛋有营养。两个菜一样贵，猪油渣不合算。”
甜儿是觉得同学没敢问价格，才特意多这么一句嘴。
那同学看向另外两人：“要不到时候看？有猪油渣就买猪油渣，有鸡蛋就听邵甜儿的买鸡蛋？”
两人没意见。
甜儿再次说：“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给每人夹一块鸡肉，然后她挑一块最好的。
原本三人还有点不好意思。
甜儿比她们小，脸上还有婴儿肥，她又这么不见外，三人都不由得笑了。
见她们这样，甜儿暗暗松了一口气。下午一下课就去找平平，拉着她出去吃。
结果尝到卤煮，却觉得还不如跟同学一块喝白开水啃窝头。也省得回头同学随后问起来，她还得费心编瞎话。
周末四姐妹碰头才知道，除了不能把自己吃太胖的小美，安安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另类，姐妹几个只能“节衣缩食”。
甜儿把这件事说给她爷爷听，就问：“爷爷，我们做的对吗？”
老杜点头：“像你的那些同学，将来出来最起码也是国字头工厂的干部。不出意外，二十年后不是领导，也能到商务部。平平的那些同学，最没出息的也能市一把手。跟她们处好，以后你们毕业了都不需要再结交朋友。”
甜儿想一下，问：“再厉害也没我同学厉害？”
老杜笑道：“是的。安安，你也一样。这些同学就是你们以后的人脉。”
“爷爷，我呢？”小美忍不住问。
老杜：“你跟同学处好，以后咱们国家电影话剧行业就是你们的天下。”
小美惊得张大嘴巴，咽口口水，迫不及待地问：“我要是他们老大，那以后岂不是行业老大？”
老杜挑起眉梢：“你当老大干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我不当老大了。”小美连连摇头，“我当老二。再不济当个隐形老大也行。”
老杜好笑：“行吧，隐形老大。”转向甜儿，“但也别太委屈自己。学校附近的菜馆不怎么样，就抽空去市区。同学问起来，就说对四九城好奇，随便逛逛。”
甜儿：“我知道。可惜离市区太远。赶上休息，公交车上人特别多，挤不上去太耽误时间。一来一回一顿饭一天就没了。”
“辛苦几年就好了。想想你娘学厨的时候，一天切上百个土豆，天天吃水煮土豆丝，不比你们现在辛苦？”
甜儿不禁问：“切了还自己吃？”
“不然呢？”
甜儿不敢想象，顿时觉得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爷爷，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老杜：“我明儿让人去接她。赶紧弄你的鸡肉。”
甜儿把肉拆开，放一点开水加上白菜叶，炖到锅里咕嘟咕嘟就把菜倒出来。
这时候还有许多汤汁，汤汁正好泡冷冰冰的窝头，也省得热窝头。
吃上第一口肉，甜儿就不禁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你们啊，被你娘喂刁了。”老杜看她们四个吃的香，也忍不住掰半个窝头，盛半碗菜：“晚上吃酱鸭也这么吃？”
甜儿：“酱鸭加水炖不好吃。煮粥的时候放箅子上热一下吧。爷爷，我知道香肠怎么吃。”
“别卖关子。”老杜瞥她一眼。
甜儿道：“咱们明天蒸米饭，我把香肠切成片铺在米饭上，再配上我娘做的萝卜干，省得炒菜了。”
老杜好笑：“这些天是不是净想着回来怎么吃了？”
甜儿才不承认每次跟同学一起算计着吃装穷的时候，都在心里琢磨回去补回来，“才没有。我可是很忙的。有时候都顾不上吃饭。”
老杜：“平平这样说我信。你，我不信。平平，那些律法条文难吗？”
平平吃的正高兴：“爷爷，咱能先不说这事吗？”
安安好奇地问：“比我计算机还难？”
平平放下筷子，“不止难。以前爷爷跟我们说过，在宁阳这边我们是不错。到了帝都大学，我们可能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本来还觉得爷爷有点夸张。甜儿她们系还好一点，压力不是那么大。我们系，真除了跟甜儿一样聪明的人就是天才。”
安安和小美也顾不上吃。
小美不禁问：“这么厉害？不会都是各市的状元吧？”
平平：“就算不是也差不多。我最先去甜儿宿舍，看到她同学都比她大，我以为我们班我最小。这样我没拿到奖学金也能安慰自己，他们比我多学几年，比我厉害很正常。”
老杜也来了兴趣：“你周岁才十六，难不成还有比你小的？”
平平点一下头，“有个同学最近才满十六岁。比我小了整整半年。他去年也参加考试了，也比我考得好。真不知道他那脑袋怎么长的。”
甜儿馋了就去找平平，被同学看见她也可以推到平平身上，因此平平班的人她几乎都认识。
“谁呀？怎么没听你说。”
平平：“不想说，太打击人。”
甜儿回想一下平平的那些同学，比她们小：“难道是那个钟更生？”

第128章 礼物
平平长叹一口气。
甜儿忍不住问：“真是他？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这么厉害？”
平平无奈地看她一眼。
甜儿：“我说错了？”
平平又叹了一口气：“他是不觉得自己厉害。我们班同学开玩笑说，钟更生，你给我们留条活路。你们猜钟更生怎么说，我还不给你们留活路？那是你们不认识我哥。得亏我哥对法律不感兴趣。你们就知足吧。”
甜儿好奇地问：“他哥不是咱们学校的？”
平平想一下：“不是，是军校。听钟更生说要是在咱们学校，就算法律系毕业进部队，也不如军校进去的吃香。那个学校的出来就是指挥官。爷爷，是吗？”
老杜道：“首都确实有一所培养陆军指挥官的学校。名声不显，但能进去的不光成绩好，政治背景也得经得起审核。能在那边顺顺利利毕业也不容易。要求极其严苛。”
“像他这样的是不是很厉害？”小美问。
老杜：“比你爹厉害。你爹是推荐，人家是实打实考进去的。他一毕业就有可能是连长。对了，他多大？”
平平回想一下：“听钟更生的意思没比他大几岁，可能就一两岁。”
“十七八岁，毕业后再立点功，不出意外三十岁能到正团级。”
平平惊得结巴：“正，正团级？那他，他像我爹这么大还不得是军长？”
老杜：“小军区司令或作战部长。”
平平顿时说不出话。
安安也不禁感到好奇：“他是今年考的，还是去年考的？”
平平道：“今年。你们猜猜他考多少分。”
甜儿想一下：“钟更生那么厉害，比你考得好，他还那么佩服他哥，我猜三百六。”
平平轻微摇一下头。
小美放弃鸡肉，加入猜的行列：“少了？那三百六十五？”
平平再次摇摇头。
老杜闻言顿时忍不住问：“总不至于是三百七？”
平平有一次摇头。
甜儿咬咬牙：“三百八！”不待平平开口，“不可能比这多！”
老杜看到平平笑的高深莫测，不禁说：“甜儿，人外有人。他那边跟咱们这边一样吗？”
各省自己出试卷，有的地方不算英语五百分，有的地方四百分。
这边不算英语是四百分。
平平道：“跟咱们这边一样满分四百分。英语专业的加考一门英语。”
老杜想一下：“不论理科还是文科，都有一门语文和政治。这两科不可能满分。三百九应该是极限。”
“爷爷猜对了，三百八十四。”
甜儿、小美和安安倒抽一口气。
安安不禁庆幸：“幸亏我没报帝都大学计算机专业。娘啊，他想不开学计算机，我岂不得再考一年。”
老杜乐了：“不会的。这样的人在全国也是凤毛麟角。”
平平点头赞同：“他是他们省状元。”
甜儿不敢信：“居然比咱们省的状元多二十多分。他竟然当兵。”
“军人子弟？”老杜猜测。
平平：“他爸应该是军人。虽然钟更生没说过，但我能看出来他身上的那股劲儿跟大院的那些男生很像。对了，他爷爷好像也不简单。”
老杜想想首都的高官：“有几个姓钟的，但年龄对不上。当儿子太小，是孙子又太大。”
“那我就不知道了。”
老杜道：“也有可能是化名。”
“高考还能化名？”平平第一次听说。
老杜：“这样能避免不必要麻烦。一旦让人知道，要么都不敢跟他打交道，间接孤立他。要么都去巴结他，导致他没法学习。”
“也有可能。看我们班男生的意思好像知道。我们女生问他们打听，一个个讳莫如深，搞得好像谁很想知道一样。”平平说着忍不住撇嘴，“这学期奖学金肯定没我份。
老杜笑道：“爷爷给你。”
“不一样。”
甜儿不禁说：“不要白不要。爷爷，我不嫌弃。”
老杜：“你也没奖学金？”
“没有。”
安安不禁说：“那是因为下学期开学发。爷爷，我们学校好像没设奖学金。”
小美忙说：“我们学校也没奖学金。”
老杜无语又觉得好笑：“爷爷懂了。”转向平平，“别太在意钟更生。不然你年年都得在意。”
平平下意识问：“为什么？”
甜儿忍不住瞥她一眼：“笨！法律系又不是只办一届。今年有个钟更生，下一届再来个钟自立比钟更生还厉害，再下一届来个钟艰苦，再再下一届来个钟奋斗，你在意的过来吗？”
“你怎么知道钟更生还有个兄弟叫钟自立？”
甜儿张了张口：“我——我就这么随便一说，还真有？”
平平不禁说：“合着你不知道？”
甜儿：“你又没说。”
平平仔细想想，好像是没说过，“他们家好像跟咱们家一样都是今年考。他有一个哥在师范大学，比你少十来分。还有个在北边军工大学，就比你少两分。”
安安顿时忍不住惊呼：“亲娘啊，咋比咱们还厉害？”
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四兄弟很正常。
老杜就认识一个将军和妻子一共孕育十个孩子。后因为战乱和医疗水平夭折三个，还有七个。
像生了七八个，存活五六个的就更多了。
四兄弟一起考大学的老杜还是头一次听说。
老杜问：“他是不是跟你们一样是重组家庭？”
“好像不是。”平平仔细想想，“我隐隐听同学说过，钟更生的妈来找他。但又说不是他娘。我也搞糊涂了。”
甜儿：“跟咱们一样呗。为了区分不好意思跟同学说生母是后娘，怕不好解释，干脆用妈和娘区分。”
平平摇头：“可是没听说钟更生有后爹啊。”
“那就是死了。”甜儿算一下：“以前死个人还不正常吗。”
老杜笑道：“确实正常。就算没饿死，也有可能发烧病死。不过容我提醒你们，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姐妹几个顿时顾不上闲聊。
一只鸡加上半颗白菜叶，一人又一个窝头，吃完撑得起不来。
老杜无奈地把碗筷收了。
甜儿无力地抬起手：“爷爷，放着我来。娘知道你伺候我们，又得收拾我们。我们还想吃娘做的酸菜饺子。”
老杜：“你们都上学去了，家里的油没人吃，今年不用用肉票买猪油。你娘说回头买二斤肉，给你们做把子肉。”
甜儿从没听说过，“好吃吗？”
老杜点头，忍不住回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尤其那个汤汁浇白米饭，滋味可不比红烧肉差。”
甜儿忍不住吸口水：“爷爷，我想娘。”
老杜好笑：“下午送你们回去待半天，晚上再回来？你娘知道你们在我这儿，没给你们收拾房间，也没给我那个房间生火。你爹不在家，上次我去的时候家里就几颗白菜，她中午和晚上都在食堂吃。”
甜儿她们在首都，消息灵通，“因为要打仗了吗？”
老杜点头：“上个月就已经进入一级备战。”
小美问：“那年三十晚上我爹都回不来？”
老杜：“是的。”
甜儿撑着桌子起身：“那回去看看。回来不回去，总觉得像还没到家一样。”
老杜看一下时间，快两点了：“那现在就去吧。早点回来还能去澡堂洗个澡。”
虽然冬天不热，但火车上味儿重。尤其冬天不能通风，姐妹四人的衣服上都有一股怪味儿。
四姐妹听闻这话不敢耽搁，戴上帽子和围巾就打算出去，到门口甜儿想起她包里的东西。
老杜问：“什么又忘了？”
甜儿翻出提包里的东西，“爷爷这三条围巾蓝色的是你的，你围蓝色的好看。黑色的是我爹的，红色的是我娘的。”说话间给他围上，“暖和吧？”
老杜的心暖了。
甜儿把黑的红的塞挎包里，又继续翻，“这是豌豆黄，这是驴打滚。我一共买三份，这一份豌豆黄和驴打滚是你的。这两份一份是给我爹娘买的，一份是给毛蛋和王奶奶的。爹娘的这份也放您这儿吧。”提两份点心塞她爷爷手里，“我的钱买的，跟她们没关系。”
平平不禁嗤笑一声。
小美对着天空翻个白眼。
安安忍不住说：“昨天的早餐谁买的？路上吃的东西谁买的？”
小美：“没良心的人，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甜儿瞪她一眼：“你才没良心。爷爷，我们走了？”
老杜笑道：“快走吧。爷爷知道你们都孝顺。”随之交代他的警卫员，路上开慢点。
警卫员上班的时候都是住老杜这儿，跟厨房一排，不过是最南边那间。离厨房较远，在厨房开火也不会把他的被褥熏得油乎乎的。
四姐妹都考上大学，机步旅的人与有荣焉。老杜的警卫员也跟自己妹妹考上似的。早几天得知她们四个快放假了，天天问什么时候回来。
到外面邻居打招呼问他干嘛去。
警卫员立即说：“首长的几个孙女从首都回来了，我送她们回家。”
老杜以前住市干部大院，后来到省里就搬去省大院。
那里面有洋房也有类四合院的瓦房。
洋房在院里种菜从外面能看见。人家种花他种菜，老杜可不想三天两头被调侃，就选了一处四合院。不用上下楼，光正房就有七间那么宽。春天装修，夏天通风，到秋才搬过来
这房子宽敞，邻居也变了。
邻居听同事说过，杜老的几个孙女很厉害，还是两对双胞胎，以至于对甜儿她们很好奇，一直想见见。
“听说有个还是咱们市的状元。”邻居不由得打量四个小姑娘，衣服一样，黑色棉裤，格子布棉袄，脚上是一双黑棉鞋。三个姑娘留着短发，一个留着长发，“是这个吧？”看向留长发的。
那留长发的不是旁人，正是小美。
到了大学没人盯着她剪头发，小美终于如愿以偿留起长发。
平平课业总，洗头发都觉得费事，头发反而剪短了，将将盖住耳朵。安安听话，每次她娘都把她的头发剪到下巴那个位置，所以早些天长了还跟以前一样剪。
甜儿特自信，不需要发型衬托，所以对发型无所谓。理发师不想多事，直接按照她的发型剪短一点，反而跟安安的差不多。
警卫员不禁问：“小美？”
邻居问：“我猜错了？状元不是最特别这个？”
小美点头：“是很特别。可惜我是状元她妹妹。”
邻居转向甜儿。
甜儿眼珠一转，“我不像吗？”
邻居愣了愣，看到她双眼灵动的模样，全身上下透着聪明劲儿，不禁说：“像！像！”
“状元得回家了，阿姨，改天见。”甜儿挥挥手上车。
邻居莫名觉得她跟个大领导似的，眼角余光看到老杜，顿时忍不住说：“杜老，您这个孙女可了不得。”
老杜被塞一手点心，待他把点心放回去再出来车已拐弯，“哪个？”
“那个状元孙女啊。”
老杜笑道：“那孩子是不一般。”
邻居好奇地问：“以后毕业了就在首都了吧？”
老杜点头。
邻居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老杜疑惑不解。
邻居不禁说：“之前听说您老四个孙女，一个比一个漂亮，我还想给她们其中一个说个对象。我说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是大学生，今年考上的。”
今年能考上的不是特聪明就是特努力，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老杜闻言不好意思说别的，“回来也不行，她们都太小，今年才十六。”
邻居惊得“啊”一声。
老杜颔首。
邻居赶紧道歉：“我不知道。我以为，这不是听说你女婿是旅长，我寻思着旅长怎么也得四十出头，生孩子晚那孩子也该十八九岁了。现在定下来，毕业后二十多正好结婚。”
老杜说：“二十多岁确实该结婚了。可惜还得再等七八年。”
邻居：“那就当我没说。”
老杜笑着说：“你也是一片好意。”话锋一转，“今儿是不是降温了？”抬头看天。
邻居：“今天多云。每年到腊月都下几场雪，估计又要下雪。对了，年货什么时候发？”
“小年前后吧。”老杜不管这块，外面又挺冷的，他还想回去尝尝孙女的点心，就随便找个理由回屋。
老杜尝两块就不舍得吃。
这东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稀罕的是孙女给他买的。
话说回来，宁阳天冷放假早。
四姐妹到家，杜春分和王金氏正在屋里做鞋，旁边桌上趴着一个写作业的毛蛋。
甜儿推门，三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像被定住一样。
“不认识了？”
王金氏猛然起身：“我的老天爷，你们啥时候回来的？”看到警卫，“从杜老那边过来的？赶紧进来。”
“甜儿！”毛蛋扔下笔跑过去。
甜儿连忙伸手：“停！我现在可是大学生，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毛蛋停下，“你不是说还得几天吗？故意的吗？不想我去车站接你啊？”
甜儿朝他额头上推一把，推的他往后踉跄，“你咋去接我？”
“甜儿！”杜春分连忙扶着毛蛋。
毛蛋：“我没事，杜姨。”
杜春分转向几个闺女，甜儿她们吧帽子围巾拿下来，“瘦了？”
“是呀。”甜儿吸吸鼻子，“学校的饭菜太难吃。啥好我买啥都没用。娘，给我的钱都被我花光了。”
杜春分笑道：“本来就给你们花的。花完了下学期娘再给你们。”
“甜儿，快坐下歇会儿。”毛蛋给她搬个板凳。
小美坐下去。
毛蛋气得瞪眼。
小美挑眉：“我是谁？”
毛蛋不甘心地说：“小美姐姐，你也歇歇。”无奈地瞥她一眼，拿个板凳递甜儿手里。
安安见状忍不住嗤一声。
平平不禁说：“以前真白教你功课。”
杜春分：“都快坐下。”随之招呼警卫，“开车冷，你来炉子这边烤烤火。”
警卫员正有此意，他跟杜春分也熟，也没跟她客气。
杜春分问：“路上安全吗？”
平平：“来之前我们把钱存银行了，没啥偷的特安全。”
杜春分不由得转向甜儿。
甜儿笑道：“逗您呢。学校补贴够我们吃饭的。之前买的雪花膏、洋胰子够我们用大半学期的，你给的钱总共才花，她们花三十多，我用五十多。
“娘，我没乱花。有几次出去吃饭都是我付的钱。还有这个。”掏出豌豆黄和驴打滚，“你的那份在爷爷那里，这是给王奶奶和毛蛋的。”
王金氏又惊又喜又不敢信：“还有我的？”
甜儿点头，“当然啦！”随即掏平平身上的挎包，“这里面是两条围巾，你一条，爹一条。可暖和了。”
王金氏又忍不住说：“还是闺女好。瞧瞧，多懂事啊。”
甜儿点一下头：“我买的！”
小美顿时忍不住说：“差不多得了。”
杜春分笑道：“甜儿，不想她们仨打你一个，你消停会儿吧。吃饭了吗？”
平平道：“在爷爷家吃了。娘，爷爷说让我们等会儿回去。”
“回去吧。娘过两天把家里收拾一下也过去。”杜春分发现王金氏盯着那包的很好的点心看，“婶子，拆开尝尝？”
王金氏下意识看甜儿。
甜儿拿过来：“买了就是吃的。”给她一块豌豆黄。
王金氏反而递给她：“你也吃。”
甜儿摇头：“我们想吃就多买点了。”
王金氏递给杜春分。
杜春分接过去。
王金氏又给警卫和毛蛋各一块，然后才心安理得的拿一块。
豌豆黄又香又甜，不需要费力去嚼，很适合老年人。
王金氏吃一口就爱上了：“真好！”忍不住感慨，“我这辈子居然还能吃上首都的点心。”
毛蛋：“你想吃等我考上大学年年给你买。”
王金氏惊得险些被豌豆黄呛着。
“不信我给你买，还是不信我能考上大学啊？”
王金氏感动的，眼角酸涩，“不信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有良心。”
毛蛋哼一声，搬着板凳挤到甜儿身边。
王金氏趁他背对着他，轻拭眼角。
甜儿不禁看她娘，啥情况啊？
杜春分：“太好吃，你王奶奶感动的。”
甜儿不知道老年人的心思，信以为真：“王奶奶，您肯定不知道，相传慈禧老佛爷最好这口。”
“慈禧？”王金氏听着耳熟，“那个一顿吃一百零八道菜的慈禧？我的天，那老太后也吃这东西？”
毛蛋不禁说：“这叫飞入寻常百姓家。有啥奇怪的。等我上大学，我带你去吃满汉全席。”
王金氏顾不上震惊：“你小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满汉全席？你爹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也学学甜儿，又是买围巾又是买吃的，一学期才花几十块钱。”
毛蛋忍不住看她一眼。
王金氏瞪眼：“你小子啥意思？”
“甜儿，帝都大学好吗？”毛蛋转向她。
甜儿：“全国最好的学校肯定好啊。除了食堂！”

第129章 把子肉
毛蛋好奇地问：“食堂不好吗？”
甜儿：“还没我做的好吃。”
毛蛋点一下头：“甜儿做的饭最好吃。”
小美忍不住翻个白眼：“王毛蛋，我们四个的厨艺都是跟我娘学的。”
毛蛋瞥向她：“我又没说你做的不好。”
小美噎了一下，顿时想收拾这小子。
王金氏笑了：“回头我收拾他。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美：“我才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搬着板凳移到杜春分身边亲昵的抱住她的胳膊：“娘，我可想你了。”
如果小美孤孤单单一人在首都，杜春分相信。
有三个姐妹陪同，杜春分不信：“是不是每到吃饭的时候最想我？”
“怎么可能啊。”小美瞪大眼睛，“我是那样的人吗？”
杜春分：“你这个表演专业上的可不咋样。”
小美愣了愣，反应过来好笑：“娘，我才学几个月啊。”
杜春分问：“所以承认你刚才是装的？”
小美无语了，抓起她身上的围巾，“好看吧？我挑的。”
杜春分挑眉，“那你干嘛还让姐姐出钱？”
“姐姐说她是老大她有钱。”小美转向甜儿，“不信你问。”
甜儿使劲点一下头，咧嘴笑着等娘夸她。
杜春分心底叹气，这个傻闺女。
杜春分：“小美，姐姐有钱是姐姐的，你给我买是你的。”
“一个还不够？”小美不禁问。
杜春分看到她头发上的头绳，“你也不止一个头绳吧？”
小美的呼吸停顿一下，何止一个，她有五个，五种颜色，“好了，好了，下次我买。下下次平平买，下下下次安安买。可以了吧？”
杜春分：“不要觉得姐姐有钱就该当冤大头。赶明儿你赚的比她多，甜儿让你出钱，我也数落她。”
四姐妹以前东西共用不分彼此，所以这次买礼物甜儿要出气钱，她们不觉得有什么。
小美不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平平和安安都看向杜春分。
难道听别人说了什么？
王金氏作为有几个儿女的人，很清楚她为什么这样说：“亲兄弟明算账。你娘这样说没别的意思，是怕你们以后为了钱伤了感情。”
小美：“才不会！”
王金氏笑道：“你们姐妹几个一直不结婚，我们信。以后有了对象，有个公公婆婆小姑子嫂子等等，这么一大家子，人多嘴杂，就由不得你们了。”
小美想象一下，乌压压一群人，顿时忍不住打个哆嗦：“那我不结婚了。”顿了顿，“正好跟平平做伴儿。”
平平：“我不要你作伴。”
小美噎了一下：“又想打架是不是？”
“打就打，谁怕谁。”平平起身。
杜春分把小美按回去，“平平，你不是她对手。”
平平不高兴，她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对象还不是甜儿：“没打娘就知道啊？”
杜春分：“我听你爷爷说她表演系要学什么声、台、形、表。这个‘形’就是指形体要好看。肯定天天拉伸。你天天上课哪有空练。”
她不提平平都想不起来，她这一说平平想起来了，有段时间浑身不舒服，操场上跑几圈，身体热了拉拉筋骨，晚上睡得，据她同学说都打呼噜了。
平平坐回去。
小美不禁感到可惜。
平平见状顿时忍不住说：“邵小美，你可真狡猾。”
小美瞥她一眼：“说得好像你不狡猾一样。”转向杜春分，“干嘛提醒她？让我打她一顿，省得以后天天想造反。”
杜春分不答反问：“刚刚王奶奶说的话记住了没？没合适的不结婚，娘和你爹可以接受。因为这点小事不行。”
平平不禁说：“这事不小。”
杜春分：“不是真不想结婚，你们一定会后悔。娘不想你们后悔。”
王金氏忍不住说：“小杜，你太惯着她们。不结婚的后，这前后左右邻居，她们以后的同事同学朋友，还不知道咋说呢。”
杜春分扫一眼几个闺女：“听见没？”
甜儿：“娘，这就是常人说的人言可畏吧？”
杜春分：“是呀。咱们这边还好点，大部分都上班，说也就下班那会儿说说。要是搁农村，亲戚朋友住一块，最远的也就十来里路，赶集上街都能碰到，能说的你抬不起头。小河村早年就有一个男人因为生不出儿子气的喝药自杀了。”
甜儿不禁说：“又不让他生，他气啥？”
杜春分：“人家说他绝后。他可能觉得对不起爹娘祖宗吧。具体我也不清楚，还是听你二姥姥和万姥姥说的。”
平平：“他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王金氏笑道：“又不能躲到深山老林里，咋可能不在乎别人看法。”
杜春分没打算跟孩子说这些，既然说了索性多说一点：“也有不在乎别看法的。那些人不是脸皮特厚，就是心硬的跟石头一样。你们是吗？”
小美不由得看看甜儿，又看看她娘。
杜春分好笑：“姐姐脸皮厚，娘心硬？”
小美摇头：“我啥也没说。”
杜春分嗤笑一声，懒得拆穿她，“你同学早几天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过去看看？”
小美看一下墙上的挂钟，再过半小时就得回去，“不去了。年后回来再说。娘，咱们年初几回来？”
老杜年初二就得上班，杜春分道：“年初三吧。在你爷爷家也没啥事。过了年你爹就走小两个月了，也该回来了。”说着想起一件事，她攒的油票在宁阳地区都可以用。
此时油票就在她卧室放着。
连同糖票一起给甜儿，“带回去给爷爷，让他去买。”
甜儿：“我去——”一看十五斤油票，从副食店拎到干部大院能累断手：“当我没说。”
杜春分好笑：“现在就走吧。”
毛蛋忍不住说：“才三点四十，天黑还早啊。”
王金氏都不想揭穿他，可这孩子简直睁着眼瞎说：“四点半天就黑了，五点就黑的看不见了，还早？”
毛蛋瞪她一眼，转向甜儿，眼巴巴看着她。
甜儿好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些天你好好在家写寒假作业，等我回来带你玩儿去。”
小美忍不住说：“王毛蛋，多大了？初中生还这么粘人，也不怕同学知道笑话你。”
毛蛋：“又没找你。”
小美霍然起身，吓唬他，“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杜春分拦住：“好了，别闹。毛蛋，过两年考上大学，想什么时候找甜儿什么时候找她。”
毛蛋转向甜儿：“我一定能考上帝都大学。”
“那我在学校等你。”小孩有志气是好事，甜儿觉得不可以打击他，“过了年我还能在家待十多天。”
毛蛋起身道：“那我送送你吧。”
杜春分倍感好笑，甜儿只是去宁阳啊。
王金氏无语，跟着起身看到手里的糕点：“小杜，这东西要不留你吃吧？”
杜春分：“你吃吧。没听甜儿说，宁阳还有几包。”
甜儿：“两包豌豆黄，两包驴打滚。”
杜春分不待王金氏再客套，示意几个闺女出去。
她们一出去，毛蛋和警卫跟上，王金氏不由自主地跟出去。
甜儿她们走后，杜春分就回屋收拾。
以往在那边呆七八天，这次得二十来天，带的东西多，杜春分整理出一大包，跟搬家似的。
整理好，杜春分累得不想做饭。
可是大冷的天不吃饿的难受，身上也冰凉冰凉。
杜春分索性煮点大米粥就着萝卜干对付一顿。
翌日清晨，昨晚剩的粥热一下，炒点白菜又是一顿饭。
凑合两天把家里收拾妥当，杜春分就去宁阳准备过年的东西。
早些年她自己准备，哪怕那时候条件不如现在也累人。如今有四个闺女帮忙，不知不觉就把过年的馓子、鸡鸭鱼等物准备齐了。
年后杜春分带着闺女回来没几天，后勤来给她送阳历二月份的津贴，顺便告诉她邵耀宗应该能回来休息两天。
年三十中午的主菜是杜春分做的把子肉，她爹和四个闺女直呼比红烧肉好吃，每人都多吃一碗米饭。杜春分打算回头邵耀宗回来做给他尝尝。
后勤的人一走，杜春分就准备卤肉的卤煮。
天气冷，卤煮提前准备也坏不了。做的时候也省一道工序。
把子肉做法很多，有人用高汤，有人用瓦罐，在自己家不具备这些东西，杜春分年三十那天做的时候就给改良了。
先把把子肉切成自己喜欢的厚度，然后在酱油里加一点糖，调匀后腌肉。确保每一片每一面都裹上酱汁，晾到稍微有一点点干，就可以上油锅炸。
肉片炸到三成熟就可以卤了。
要搁二十年前还没限购那会儿，杜春分肯定把料配齐了。现在有钱一次也买不齐，所以她就放四种，大葱、姜片、花椒和八角。
甜儿她们这些年吃的美味菜肴不少，但这些菜跟饭店比不是却两三种调料，就是缺四五种，而且每次都缺糖。
杜春分腌把子肉放了点糖，又过一次油，油炸的东西就没有不香的，所以即便卤煮简单，卤出来的肉她们也觉得十分美味。
老杜倒是吃过正宗的把子肉，但那也有二十年了。那时候他吃的时候一心二用，没空细细品尝，所以早忘了什么味儿。
他这些年虽然没少下馆子，但像把子肉这样费时间的菜饭店没有。除非提前预定。因为甭说卤水卤了，只是用酱油腌，腌好了之后晾就得大半天。这也导致老杜跟没吃过一样。
杜春分在宁阳的时候提过，等邵耀宗回来做给他吃。
老杜不想错过，正月初十，星期二又跑过来。
他本想自己开车，找警卫员要车钥匙的时候被警卫员看出来，警卫员宁愿辛苦一下，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去。
政府机关还没恢复，革委会又不敢揽事，这种权力交接的档口各方人马蠢蠢欲动，又不敢当出头鸟，又怕别人抢了先，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出面。
能镇住这些人的唯有老杜这个背靠军部的老革命。
警卫员天天跟老杜出来进去，多多少少知道点，一旦他领导磕着碰着，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话说回来，警卫员跟老杜才两年，还不够了解他，所以不知道他着急忙慌的过去干嘛。
人送到邵家他就撤了。
杜春分了解她爹。
老杜有要事，肯定会给邵耀宗打电话。
邵耀宗办公室有电话。
老杜没要紧的事，她又回来不过三天，他就迫不及待地跟过来，只为一件事——把子肉。
杜春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以前听人说，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个小孩。还以为人家说笑。老杜，这么点定力，可不像身在敌营十多年的你。”
“我干什么了？”老杜一脸无辜地瞥她一眼，就往屋里瞅，紧接着就问，“小邵还没回来？”
杜春分冲着他的背影翻个白眼，眼角余光看到拐进胡同，直直地朝她走来的人，顿时顾不上管他，“来找安安吗？她不在家。在你们同学家玩牌。”
陈鑫的脚步一顿，尴尬地忍不住脚趾头抠地。
老杜回头看到这一幕，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孩子是拿安安当借口找你。小陈鑫，找小杜什么事？”
陈鑫摇头：“没事！”转身就跑。
老杜悠悠道：“不说我回头告诉安安。”
少年停下，磨磨蹭蹭转过身，一脸哀怨，仿佛在说，这个爷爷不知道看破不说破，日后好相见吗。
杜春分笑道：“说吧。又没其他人。隔壁王奶奶和毛蛋也去看甜儿她们打牌去了。”
陈鑫松了口气：“我早上在公厕门口碰到安安，说你们家晚上做把子肉？”
杜春分登时忍不住说：“你们咋每次都在公厕门口聊天？”
陈鑫也不想，可谁让人一天得去几趟厕所，在厕所门口碰到的几率大呢。
“杜姨，能不能跟我说说？”
杜春分转向院里，“进来，我说你写。”
“哎！”陈鑫大步跑过来。
老杜活了大半辈子就见过一个男人主动做饭，他女婿邵耀宗。
陈森也做饭，但算不上主动。因为他母亲去得早，他爸工作忙，弟弟妹妹又小，不做只能去食堂凑合。
老杜好奇陈鑫会不会是第二个，问道：“你做还是你大哥做？”
“麻不麻烦？”陈鑫问。
老杜：“我瞧着挺麻烦。”
“那我和大哥一起做。”陈鑫想一下，“杜姨，说简单点，好吃就行。不用像宁阳饭店卖的那么精致。”
杜春分：“我说的就是家庭版。”笔和纸递给他，“安安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陈鑫犹豫起来，他是说实话呢，还是说实话呢？
杜姨这样问肯定是很担心邵一安。
看在杜姨的面上，他还是说实话吧。
“很好。”
杜春分还有点不放心。
说起来还是因为王金氏。
以前杜春分教几个闺女避孕知识，是怕她们因为害羞不懂伤了身体。
年前王金氏说到结婚，杜春分一想到几个闺女虚岁十八，女孩子十八周岁就可以结婚了，再想起王金氏的话，她这几天总忍不住担心闺女太早结婚，像她以前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杜春分：“陈鑫，安安比你小对吧？”
“是呀。”
杜春分道：“你看你哥虚岁三十了还没对象。”
“我大哥笨！”
杜春分噎了一下，好笑道：“不能这样说。我觉得结婚晚点好，懂得多不用担心被骗。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陈鑫点头：“您说。”
杜春分：“要是听安安说她想早点结婚，或者找了对象——”
“我知道了。”陈鑫抬抬手，“杜姨，放心，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不能出卖我！”

第130章 爆炒腰花
杜春分问：“你杜姨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鑫赔笑道：“当然不是。可，我这不是怕您忙起来忘了吗。”
杜春分无奈地看他一眼，开始说把子肉的做法。
陈鑫听到“糖”，手停了一下。
“家里没糖？”
陈鑫：“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主要是我们家没人用。杜姨，不放行不行？”
“行是行，可能没安安说的好吃。”杜春分这样说是考虑到陈森以前没做过。
陈鑫笑道：“肯定没法跟您比。”
老杜闻言乐了：“你这孩子真会说。难怪你爸疼你。”
“老陈？”陈鑫不由得拔高声音，“怎么可能。杜爷爷，听谁说的？”
老杜不需要听别人说，凭陈司令这些年一直没再婚就能看出来。
陈司令那个身份，甭说有四个孩子，就算有八个也照样有身家清白，勤劳能干，通情达理的女人愿意嫁给他。
可他呢，在陈鑫小时候怕陈鑫被他姥姥姥爷惯坏了，宁愿自己带去办公室，一边工作一边看孩子都没想过再找，不是怕找不巧有个后娘，还能因为什么。
老杜笑道：“我看出来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老杜想一下，“回头跟你爸说，你过两天就去学校，你爸肯定不舍。”
陈鑫眼珠一转：“那我可得问问。”正好找老陈多要点生活费。邵一安上学期居然存了一百多块钱，他不能连存钱都被邵一安比下去，“杜姨，继续。”
杜春分把卤汁的做法放到最后，末了加一句，“你家要是还有其他调料，比如桂皮，也可以放进去。”
陈鑫边写边点一下头：“我知道了。还有吗？”
杜春分：“这个卤汁不光可以卤肉，还可以卤海带、豆腐皮那些东西。”
“猪下水呢？”
杜春分道：“应该可以。猪下水味儿重，最好别一起卤。对了，卤的时候看着点，别把肉卤碎了。”
陈鑫把这点也记下来，结果满满一张纸，“这道菜可真费事。”
杜春分笑道：“好吃的都费事。”
“杜姨，谢啦。”陈鑫起身伸个懒腰。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眼角余光多出一人来。
陈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松了口气：“邵叔叔，在家呢？”
老杜吃惊：“回来了？”
邵耀宗无力地靠着门框，“我刚睡着，连半小时也没有啊。”
“我走！”陈鑫把纸折起来，“邵叔叔，您继续。”
邵耀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鑫讪讪道：“谁知道你在家啊。老陈年三十都没回来。要知道您在，我肯定啥也不说，写完就走。”
邵耀宗抬抬手：“赶紧回家去吧。”
陈鑫知道他没生气，挥挥手，一蹦三跳出去。
邵耀宗见状，不禁摇头：“就这还是大学生。”
杜春分：“挺好。上了大学还能有一颗童心的不多了。甜儿她们看起来没怎么变，也比以前稳重了。”
邵耀宗还没见过几个孩子，“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老杜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解释：“他回来的时候甜儿她们已经出去了。还睡吗？”
邵耀宗揉揉眉心，“算了。晚上早点休息。”
“那我去买菜。”
留着肉票等邵耀宗回来，所以杜春分她们这几天吃的很清淡，不是白菜就是酸菜，或者腌的糟鱼咸菜。
早知道他今天回来，她爹也过来，杜春分早上就去菜市场了。
“老杜，吃鱼还是吃肉？”
老杜：“还来得及？”
杜春分看一下时间，三点多了，“做好得八九点。”
老杜道：“那就明儿晚上再吃。今晚随便吃点就成了。”看向他女婿，“能在家歇两天吧？”
邵耀宗无力地点一下头。
杜春分想笑，拿两把馓子和一些小麻花，又倒两缸子水：“你俩先吃点垫垫。”
邵耀宗下意识问：“不给甜儿她们拿着留路上吃？”
杜春分：“这次炸的多。她们的在老杜那儿。”
天气太冷，堂屋烧起烤炉，杜春分就把橱柜也移到堂屋。
邵耀宗立即翻橱柜，粗粗一看得有二三十把：“回头给我拿几把，留我值班吃。”
以前邵耀宗身为旅长不需要留守。
宁阳战区进入一级戒备，机步旅的几位最高指挥官必须有一个人值班。遇到敌袭时才能及时发布命令。
军区的高级军官们跟老杜一样认为苏联不敢大规模进攻，但也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军区进入一级戒备。
至于这个戒备要戒到什么时候，也不是军区说了算，也不是首都说了算，要看南方战场上具体情况。
杜春分闻言就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得过多久：“回头都给你拿着。”
“你不吃了？”
杜春分：“我们又不差这口。吃吧。”说着就去找她的菜篮子。
这大下午的去买菜，蔬菜都是人家挑剩下的，猪肉没好的，还剩几个猪蹄一点猪下水。
明天得做把子肉，杜春分没空收拾猪蹄，看到猪腰和猪肝就全要了。
售货员不禁问：“杜师傅，怎么吃？”
“杜师傅跟你说了，回头还上哪儿买去。”隔壁卖鱼的中年女子忍不住说道。
杜春分笑道：“那就改吃鱼。”
“这感情好啊。杜师傅，来一条？”
杜春分想想一家七口没一个饭量小的，“那就给挑一条小的。”
卖肉的售货员忍不住说：“杜师傅，说说。”
猪肝和猪腰不是论斤卖，跟猪脚一样按个卖。真说起来应该是按副卖。比如猪下水全要了，就是一副猪下水多少钱。
这些东西没什么油水，便宜的很。
不会收拾的买回家也是浪费，所以以前没多少人买。
自打食堂经常做猪下水，军属们知道大概怎么做，猪小肠猪大肠就跟肥肉一样好卖。猪肝还剩在这儿，杜春分估计喜欢吃猪肝的人今儿没买。
这东西做好了嫩，做不好吃着干巴巴的又硬又没什么味儿，所以很多人不爱吃。猪腰剩下来只有一个原因——不会做。
杜春分把钱递过去，指着猪肝说道：“切开把里面白色的筋，连同连着筋的猪腰一块剔出来扔了，然后切成花状再炒。”
对面卖大酱的售货员忍不住说：“难怪我做的那么难吃。”
卖肉的售货员不禁问：“花状怎么切？”
这让杜春分怎么解释呢。
杜春分想一下：“松鼠桂鱼吃过没？做出来的形状就类似那种。”
售货员想想：“我大概懂了。回头试试。切片也行吧？”
“行的。这个菜最好先腌一下。怕腌不好，做之前焯一下水，然后调一些红薯粉汁，快出锅的时候放进去，这就是厨师常说的勾芡。不论怎么做，都得用旺火爆炒，尝一下觉得熟了就赶紧出锅。”
卖鱼的售货员恍然大悟：“难怪叫爆炒腰花。没想到这么讲究。那么多人说猪腰难吃，合着是我们不会做啊。”
杜春分：“这东西费事，谁有空收拾它啊。也就我们这些厨师为了照顾客人的口味不得不学。”
同来买菜的人不禁问：“杜师傅，那猪肝呢？”
杜春分不怕这些人学会了天天把这边的猪肝猪腰买走，她想吃可以等汪振东去宁阳拉菜的时候去屠宰场买，“买回去泡一下血水，然后切片像腌猪腰那样腌一下炒熟就行了。懒得腌就调一下芡汁。”
“那跟什么一起炒？”
杜春分看看周围的菜摊子，几乎没绿色的：“这个时节就跟干红椒一起炒吧。”
问话的人一听不需要什么费钱的配菜，顿时决定赶明儿就买来试试：“谢谢，杜师傅。”
“客气了。”杜春分把钱给买鱼的，又买两块豆腐就回家去。
一众售货员等她走稍微远一点，就忍不住说：“这杜师傅人真好。”
卖鱼的人点头：“是呀。要有个儿子就完美了。”
杜春分的脚步一顿，摇头笑笑，这些人啊，真不知道自己嗓门多大。以为离得远她就听不见了。
儿子确实好。
她和邵耀宗老了，闺女在婆家受欺负，他们无力给闺女讨回公道，儿子可以啊。
前提儿子得能当家作主。
万一生个她二叔那么怂的玩意，不如没有。
儿媳妇跟邵耀宗的娘一个德行——重男轻女，认为嫁出去的姑娘等于泼出去的水，别说指望儿子儿媳妇帮闺女出气，不联合外人一起欺负闺女就不错了。
杜春分搞不懂这些人怎么对儿子那么执着。
养儿防老那是旧社会，一大家子住一块。
也不看看现在啥年代。
儿子媳妇有出息的都去工作了，哪有空伺候公公婆婆。
没本事的能守在跟前，可也天天惦记他们的退休金。
指不定这边住院，那边就拔氧气管——可不能因为治病把钱花光了。
邵耀宗听着她摇头叹气的进来：“怎么了？”
杜春分把菜市场的事大概说一遍，就问她爹：“你说儿子好还是闺女好？”
老杜笑道：“当然是闺女好。儿媳妇再好也没闺女孝顺。儿子孝顺也没女婿听话。”
杜春分乐了。
邵耀宗也忍不住笑了。
老杜觉得这关过了，有心思看她买的菜：“这些怎么吃？”
春节前在老杜那儿做的窝头，杜春分拿回来七成，吃了几天还剩一半。
杜春分：“煮鱼汤的时候搁箅子上热些窝头。邵耀宗，你去收拾鱼，我收拾一下猪腰。”
邵耀宗接过鱼：“甜儿她们还不回来？”
“回来啦。”甜儿推开门跑进来，“爹？真是你啊？”
邵耀宗看过去，惊讶：“胖了？”转向杜春分，“我没记错的话，是她写信说食堂饭菜难吃，配不上全国最高学府吧？”
杜春分：“这些天吃的。我估计得有七八斤。”
邵耀宗不禁羡慕：“你们这些日子伙食可真好。”
“没有爹和您的战友帮我们站岗放哨，我们哪能安心大吃二喝啊。”甜儿抱住他的胳膊，“想我没？”
邵耀宗点头，“想爹没？”
甜儿使劲点头。
“让爹看看你的孝心？”邵耀宗问。
甜儿楞了一下，看到他手里的鱼，“爹，小美最想你。”
小美没她快，将将进来，闻言大声说：“爹，我好想你！”
邵耀宗赶紧说：“那让爹看看你的孝心。”
小美急刹脚，扭头朝身后喊：“平平，安安，快进来，爹回来了。”
邵耀宗气笑了：“你不想爹？”
“爹！”安安大步跑进来，她不如小美胆大，不如甜儿活泼，没敢朝邵耀宗身上扑。走的虽然快，却没法跟跑比。所以没等她到跟前就看到邵耀宗拿的鱼，“爹杀鱼？我给爹压水。”

第131章 锻炼身体
杜春分都忍不住从屋里出来：“你们就这么想你爹？”
甜儿拍拍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日月可鉴。”
“没良心的心？”杜春分问。
甜儿噎了一下，瞥她一眼，“不和你说话。忒伤人。”
王金氏本来也觉得天色不早，就跟毛蛋回家。
到院里听到甜儿她们几个的话又忍不住过来：“她们几个一回来连我们家都热闹了。”
邵耀宗：“邵甜儿，听懂了吗？”
甜儿：“谢谢王奶奶夸奖。”
王金氏笑了，看到邵耀宗的鱼，不禁说：“啥时候才能跟以前一样，买猪肉不要票，买羊肉买鸡鸭能直接去村里买啊。”
老杜出来说：“快了。”
王金氏不禁转向他，这是听说了什么？
老杜：“现在还说不准。”
王金氏想起他上次说这话还是高考。那时候毛蛋还小，王金氏没怎么关注，隐隐记得过了大半年才出结果。
他这次又这样说，王金氏估计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都有可能。
需要这么久，王金氏也懒得问，省得每天算日子，日子反而更难熬。
王金氏看到那鱼是条鲤鱼，“红烧？”
杜春分：“炖豆腐。我还准备了猪肝和猪腰。”
王金氏立马问：“现在做吗？”
杜春分见她拉开架势等着学的样子，无奈又好笑：“现在做。”
不出她所料，王金氏立马跟进去，直到她把猪腰和猪肝做好放在加了温水的钢筋锅里温着，王金氏才回去。
孙瑾忍不住说落她，“人家都吃饭了，还在人家家干嘛？”
王金氏：“跟小杜学做爆炒腰花和炒猪肝。赶明儿我做给你们吃。”
孙瑾可是了解她，跟他们一家在部队住这么多年，没饿着没冻着，前半生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改过来。比如她觉得自己很会过日子了，每次炒菜都用小汤匙挖油，换成她这个婶娘，用筷子戳油，还是用一根筷子。甭说炒菜叶，炒白菜帮都看不见油花。
“杜师傅做的菜肯定麻烦，你回头跟我说说，我试试。”孙瑾连忙补一句，“你就歇着吧。这么大年龄在我这里再出点事，还不够毛蛋那几个叔叔伯伯跟我们闹的。”
王金氏不让她儿女过来，这些年也来过几次。
每次来也没空着手，大包小包的里面全是野菜野山货。看着不少，不值几毛钱不说，还不够他们自个吃的。
每次回去也是大包小包，全是挂面、麦乳精、木耳、鱼干这些能填饱肚子，还能跟村里人换粮食的东西。
王金氏粗粗算一下，她几个儿女过来一次，孙瑾就得花三四十块钱。所以儿女走的时候特高兴，还让她好好在这边呆着，理由是侄子和侄媳妇孝顺。
生于清末，长在民国，那个年代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王金氏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儿女的打的什么小算盘她还不清楚。
“等我老了不能动了，你们就送我回去。”
孙瑾不禁问：“毛蛋又气你了？”
毛蛋转向他奶奶。
王金氏可知道他的狗脾气，赶紧说：“没有。这小子前些天还说等他考上大学，带我去吃满汉全席。”
孙瑾不敢信：“真的？”
毛蛋忍不住瞪她。
孙瑾笑道：“那我不问，不问行了吧。”转向王金氏，“那是别的什么人说了什么？”
王金氏：“没有的事。我是他们的亲娘，合该他们给我养老送终。再说了，你们总不能让我死在外面吧？”
孙瑾知道老家的规矩，从外面拉回来的人不能进家门，只能在院外搭个凉棚放棺材。等亲戚朋友烧些纸钱送最后一程，就拉去祖坟埋了。
不知道是哪辈留下的规矩。但孙瑾知道那十年革命也没能割掉。去年毛蛋的几个堂叔过来聊村里的事还提过一句。
孙瑾道：“到时候再说。你这身体我妈说活到九十没问题。”
“你妈身体咋样了？”王金氏想到毛蛋的姥姥和姥爷，这两年三天两头去医院，“过几天周末，你带毛蛋过去看看？”
孙瑾：“我自己去。他就算了，医院那么多病人，再过了病气。”
上次好好的到医院，回来就生病了。
孙瑾起初还以为她儿子娇贵。
王金氏也想起这事，“毛蛋，明儿问问甜儿早上还跑步不。跟甜儿出去跑几圈。”
毛蛋：“我去问问。”说话间人出了堂屋。
王金氏气笑了：“就这事积极。”
孙瑾想到她刚刚说的话，道：“也好。有了动力过几年一定能考上帝都的学校。”
话说回来，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几天，甜儿是真不想跑步。
可她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毛蛋眼巴巴看着她，导致她就犹豫三秒：“六点半来找我。”
“好！”
杜春分随口问：“在我们家吃吧？”
“我妈快做好啦。”毛蛋不待她开口就外跑。
老杜见状，不禁说：“这孩子除了娇气点，也挺好的。”
甜儿赞同地点一下头：“就是太黏人。”
小美瞥了她一眼：“不是黏人，是只黏你。”
甜儿：“那是我人缘好，大家都喜欢我。”
杜春分扫她俩一眼：“能先吃饭吗？”
甜儿夹一块腰花，“娘做的菜就是好吃。还有这猪肝，太嫩了。要不是亲眼看着娘做的，我都不敢相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甜儿给她夹一块猪肝：“娘，您吃。”
杜春分皱眉。
甜儿立马塞自个嘴里，“我吃。您想吃什么吃什么。”
邵耀宗忍不住问：“该说你幸亏学的是经管吗？”
甜儿一时之间没听懂。
小美：“就你这张嘴，去安安的计算机系，不出三天上至老师下至学生都忍不住把你扔出去。”
甜儿不禁想反驳，抬眼对上她娘的视线里面把话咽回去。
屋里安静了，吃饭的速度也快了。
饭毕，杜春分把锅碗瓢盆扔给几个闺女，她和邵耀宗带着老杜出去遛弯儿。
甜儿撸起袖子，忍不住说：“娘也不知道疼疼咱们，就知道跟爹出去玩儿。”
小美：“让娘听见，娘肯定很乐意满足你。”
届时是肉疼还是心疼可就说不准了。
甜儿可不想承认自个欠揍，转移话题，“你们明早去吗？”
安安道：“我去。”
平平想到她娘说她打不过小美，“我也去。”
翌日清晨，家家户户推开门就看到邵家三姐妹带着毛蛋绕着大院的主路跑步。
陈森从公厕回来见弟弟还在睡，想一下，问：“鑫鑫，还不起吗？”
“那么冷，又不上课，起来干啥。”陈鑫嘟囔着说完拉着被子蒙上头。
陈森：“安安都跑两圈了。”
陈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什么跑两圈？”
“跑步，锻炼身体啊。”
陈鑫无力地趴在被子上，“邵一安还要不要人活啊？已经那么厉害了还跑步，她想打遍全校无敌手啊。”
“赶紧起来动动。”陈森其实不介意弟弟懒床，但因为懒床他半个月没吃早饭了。
这样下去怎么行。
陈鑫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拿起棉衣，“这么冷的天她不嫌冷吗？”
“跑起来就不冷了。”陈森想一下，“你看着炉子，我去菜市场买肉，早点吃好早点腌肉做卤汁。”
陈鑫想到把子肉，得大半天工夫，立马精神了，“你好好做啊。”
陈森笑着点头：“知道了。”顿了顿，“先买两斤。过几天你大姐和二姐回来过元宵节咱们再做。”
陈鑫的大姐打小就听话，陈司令让她进部队就进部队，让她相亲结婚就结婚，让她备考就老老实实备考。所以去年夏天毫无意外地考上宁阳的中专。
虽然从部队退了，但上学不要学费还有补贴，毕业就能分配到大单位当会计。
陈鑫的二姐也听话，但她不光听她爸的，还听婆家人的话。婆家人觉得不用勉强，她去年就没太勉强。结果毫无意外落榜了。
哪怕陈鑫的二姐承诺今年再试试。陈司令依然很失望，因为他闺女眼皮子太浅。
陈鑫在首都这半年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多大，竞争多激烈，稍稍懈怠就全班倒数，也对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二姐很失望。
陈鑫：“不给她们吃。”
陈森问：“都买了吃得完吗？”
“一顿吃不完，两顿还吃不完？是不是还剩五斤肉票？全买了。咱们中午吃两斤，剩下三斤晚上吃。邵叔叔回来了，老陈今晚应该能回来。”不待他哥开口，陈鑫就给他爸打电话，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先前过年全军军官都想家，陈司令怕军心不稳，也没敢回来，怕他们更想家。
年过去了，没了念想，全军的精气神又恢复过来，陈司令倒是可以回家待几天。
跟值班人员交代一声，太阳将将落山他就到家了。
陈森立即去蒸白米饭。
米饭快蒸熟，陈森把箅子放锅里，那一盆把子肉和豆腐皮等物放箅子上热一下。
待陈司令洗漱后喝点水暖暖胃歇一会儿正好吃饭。
自打陈森从农村回来，陈鑫打电话叫陈司令回去吃饭，就是陈森又做好吃的。
路上陈司令还跟他的警卫猜陈森又做什么好吃的。
然而俩人都没想到是烧的油亮油亮的猪肉。
警卫只吃一点，口水就出来了，“这个红烧肉可真好吃。”
陈鑫：“这叫把子肉。知道怎么做的不？”没等人就开口，抬起下巴，“我告诉你，先腌后炸再用卤汁炖。”
警卫不禁说：“这么麻烦？”
难怪他以前没吃过。
陈鑫：“好吃的东西都费事。”
陈森给他爸爸舀几勺汤，然后把勺子给他，“搅在一起吃。”
陈司令连着汤和肉以及米饭一起吃上一口，顿时舒服的无法用语言形容。
警卫见状，立马拿个勺子。
陈司令又连吃几口，满满一粗瓷大碗饭只剩半碗，解了馋才有心情问：“跟杜师傅学的吧？”
陈森笑道：“咱们这个大院里除了杜师傅，还有谁会做啊。爸，你喜欢吃，回头周末回来我再给你做。”
陈司令顿时忍不住皱眉，“你周末不跟同学出去玩儿，回来干啥？”
陈森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鑫忍不住翻白眼：“大哥，爸的意思多出去转转，多认认，扩大自己的朋友圈，你才能找到对象。”
陈司令点头：“对！我跟你说，年底之前你必须带个对象回来。否则，否则我就告诉你妈！”
陈森无语：“爸，找对象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陈鑫不这样认为：“这事就得快。慢了好的就被人抢走了。大哥，就你这样下去，哪天我结婚了你都不能结婚。”

第132章 煎饼
陈森好笑：“夸张了。”
陈司令：“不夸张。老大，喜欢啥样的？”
陈鑫替他哥说：“喜欢什么样的都不喜欢军人。”
陈司令放下勺子看着他，示意他再说一遍。
陈森怕弟弟挨揍，道：“爸，我们小的时候你整天忙得不着家。我十岁之前都认不清你，有爸跟没似的。”
陈司令的脸变了颜色，很难看。
警卫员赶紧说：“森哥，不能这样说。”
陈森：“爸，我不怪你，也能理解。我们要是怪你，鑫鑫也不会一早就给你打电话。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妈跟没妈一样。”
听闻此话，陈司令长叹了一口气：“那咱就不找军人，咱找老师。”
陈森好笑：“爸，我虽然虚岁三十了，可既不是武大郎，也不是土行孙，你急什么？”
陈司令其实也不想唠叨儿子，只是整个大院除了巡逻的警卫，过了二十五岁还没结婚的就陈森一个。
以前战友亲戚邻居问起来，陈司令还可以说陈森得备考。陈森考上之后，陈司令也有理由，他还得熟悉熟悉学校环境。
这大学都上一年了，他再笨也该弄清楚食堂图书馆在哪儿了吧。
今年过年没回来，可岳父岳母小舅子小姨子的电话都打去他办公室，询问陈森的婚事。
他今年还不找，部队解除一级警备，他也甭想回家过年。
陈司令：“我急着抱孙子不行？”
陈森：“您还没退休呢。”
“明年退！”
此言一出，陈鑫将将夹起的肉掉在盆里。
警卫员的筷子掉在桌上。
陈森张了张口，不敢信：“明——明年？”
“最迟后年。我和司令不过都是帮别人占位的人。否则军区好几个军长怎么可能偏偏选中我。还不是我年龄最大，待几年就可以退了。”
陈森懂了，换成比他年龄小的待几年退不了，不转正都说不过去。
陈鑫问：“是王毛蛋的爸爸吗？”
陈司令微微摇头：“他以后到顶也就咱们战区司令。他快五十了，按照那种升迁程序应该外放历练几年。但外放变数太大，没多少人敢赌。”
陈鑫不禁说：“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啊。”
陈司令拿起勺子，道：“他应该去军事学院镀金的时候，军事学校取消了军事课教学。几年前的政治课上什么，我不说你们也能想到。过去的意义不大，还有可能把自己折在里面。
“去年十一月份可以申请了，但指挥班招师职和少数优秀团职军官。高级指挥班招的是军职以上的军官。他是副军长，正好卡在中间。”
陈鑫：“他可真倒霉。”
陈司令叹气道：“谁也没想军事学校的动作也那么快，紧随着高考。不然晚个一年半载上来，以师职的身份去进修，回来就能转为军长。”
陈森不禁说：“这样看来能力重要，运气更重要。”
陈鑫点头：“是呀。你不是武大郎也不是土行孙，照样有可能打一辈子光棍。”
陈森服了他弟弟，“这你也能扯回来。还得安安收拾你。”
“邵一安？她敢！”陈鑫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帮杜姨看着邵一安，杜姨是不是也可以帮他一个忙啊。
三两口扒完饭，又赶紧盛一碗，快速吃好打个饱嗝就往外跑。
陈森连忙喊：“大晚上干嘛去？”
“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陈鑫到大路上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朝他走来的三人，眼睛猛一亮，比他头顶的月光还亮。
杜春分也看到他了，“吃饭了没？”
陈鑫：“刚吃过。杜爷爷，杜姨做的把子肉好吃吧？”
今儿早上陈森去买肉，正好碰到杜春分买肉给邵耀宗补补。
陈鑫傍晚去公厕正好碰到老杜从车上下来。
他昨儿来今天又来，陈鑫稍稍一想就知道他来吃把子肉。
老杜笑道：“好吃。你家也做了？”
“做了。”陈鑫凑近一点，“杜姨，我想请你帮个忙。”
杜春分问：“安安又跟你说什么了？”
“跟她没关系。”陈鑫想一下，“可不可以麻烦杜姨跟杜爷爷说说，帮我大哥找个对象？”
杜春分一时之间险些没反应过来：“杜爷爷？”
陈鑫看向老杜。
邵耀宗好笑：“人就在这儿，你自己说不就行了。”
陈鑫摇头：“杜爷爷没义务帮我啊。”
杜春分忍着笑说：“我有义务。我帮你问问。老杜，你看？”
“你怎么突然想到我？”
陈鑫实话实说：“我哥毕业后肯定留在宁阳。你就在宁阳啊。我不想我哥和我未来嫂子分隔两地。”说着，心中忽然一动，他哥学校里不是没有合适的，应该是没有宁阳的，“我哥也想找对象，一直找不到就是他学校跟他般配的女同学打算一毕业就回老家。”
老杜想到他邻居，喜欢揽事，认识的人多，“那我回头帮你大哥问问。”
“谢谢杜爷爷。”陈鑫深鞠躬。
杜春分好笑：“你这孩子干嘛呢。老杜既然答应了就不可能敷衍你。不过咱先说好，以后你大哥和你嫂子吵架，可不许去找老杜给他们评理。”
陈鑫：“这么不懂事，我揍他。”
邵耀宗笑出声来：“你爸知道吗？”
陈鑫使劲摇头，“还没影呢。让他知道他得天天问我大哥，相亲了没，见面了没，跟人家姑娘处的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万一烦的我大哥一起之下不找了，等大哥老了，还不得我伺候他。”
邵耀宗真想摸摸他的脑袋，这孩子可真逗，“外面冷，回家去吧。”
陈鑫挥挥手，蹦蹦跳跳往家去。
老杜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禁说：“真嫁给陈森真不错。”
杜春分赞同：“没有婆媳问题，弟弟这么懂事，将来也不可能有妯娌问题。”
邵耀宗：“陈森在宁阳，陈鑫将来肯定留在首都，离这么远想闹也没法闹。”
老杜想想闺女和女婿说的有道理：“那我可得给他寻个好的。”话音落下，一股北风过来，老杜闭嘴不及，喝了一肚子冷风，“回家去，回家去，太冷了。”
杜春分到北边，看到几个闺女在跳绳，忍不住说：“多大了啊。”
邵耀宗：“别管她们。再玩能玩几天。”随即大声喊：“甜儿，我们先睡了，回头你们封炉子。”
“知道了。”甜儿还怕他看不清，使劲挥挥手。
邵耀宗本以为玩一会儿就该回来了，然而直到他进入梦乡，姐妹几个都没回来。
翌日清晨，居然还能六点半之前起来。
邵耀宗：“昨天玩那么晚，不累？”
比在学校轻松多了，姐妹几个都不累，又带着毛蛋去跑步。
小美没打算去。
昨晚脱衣服总觉得自己的小腿粗了，今儿比谁都积极。
跑完步还让甜儿给她放松，免得肉嘟在一块不好看。
这半年来家里很安静，杜春分习惯了。
几个闺女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进去，吵吵闹闹，从早到晚不带停的，搞得杜春分头疼：“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甜儿不禁问：“嫌我们烦啊？”
杜春分禁不住乐了：“真有自知之明。”
“那你还得再忍受几天。我们正月十六再走。”
杜春分：“十六还不该开学？”
甜儿：“我就跟老师说，没想到过年车少，没买到车票。他们又不可能去火车站查。”
杜春分看向平平。
平平道：“我们有些同学家离得远，像那个钟更生在南方，得两天加一夜。老师就说最迟正月十八到校。”
老杜想想南方的大军区，问：“南方哪儿？”
“好像离海挺近的。”
老杜：“羊城？”
“我们班有羊城的。不是。”
老杜笑道：“离海近还不是羊城的，父亲可能是军人，那我知道了——东海舰队。你说他的行事作风跟这大院的男孩子差不多，那肯定是在甬城附近。要么在海边，要么在某个岛。”
平平见状不禁看邵耀宗。
邵耀宗：“在翁洲岛。你们知道就好，不许往外说。”
甜儿忍不住打量老杜：“爷爷居然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邵耀宗笑道：“以前东海舰队在申城那边。主力部队搬到那边也就十来年。你爷爷这些年一直在宁阳，还是公安系统，一清二楚才不正常。”
甜儿懂了：“那我们就装不知道好了，免得被一些特务听来去。娘，早上吃什么？”
杜春分把鸡蛋拿出来，给她们做许久不曾吃过的蒜泥鸡蛋。
饭后，姐妹几个看书，杜春分把她没用过几次的鏊子拿出来清洗干净留着做煎饼。
这种煎饼跟和点面糊用油摊的不一样。
杜春分以前只听说过。但她做过春饼，感觉步骤差不多。她又不能保证一次做好，所以先弄一点面。
这种煎饼如果用白面做，杜春分可不敢糟蹋。
虽然用杂面，她也怕硬的咬不动，所以又把面分两成两份。
第一份做好有点硬，但可以泡汤吃。
第二份薄如纸，吃起来软软的，可以卷任何东西，还不粘牙。杜春分顿时知道成了，就叫邵耀宗去喊四个闺女。
杜春分只料到闺女喜欢，没料到那么喜欢，只是卷大葱和萝卜干，一人就吃了四张。
甜儿还想伸手，杜春分拦住：“你爹还没吃。”
小美问：“爹，啥时候回部队啊？”
邵耀宗气笑了：“我不回去了！”
甜儿拨开小美，嫌弃地说：“会不会说话？爹难得回来一次，你应该问爹喜欢吃什么。”
邵耀宗总感觉这话里有坑，试探着问：“我喜欢吃什么，你都给爹做。”
甜儿：“你说说看。”
家里的猪肉吃完了，邵耀宗不能说把子肉，“松鼠鱼吧。”
甜儿朗声道：“好嘞。”扭头就问：“娘，听见了没？爹要吃松鼠鱼，我去买两条，回头给爹做啊。”

第133章 恢复正常
小美的眼眸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
邵耀宗气笑了：“闹了半天在这儿等你爹。邵甜儿啊邵甜儿，填志愿的时候你就不该填经管。”
甜儿顺嘴问：“那填什么？”
老杜说：“接我的班。”
甜儿摇了摇头：“那多危险。我还没等到顿顿吃白面馒头白米饭。可不想那么早死。”
老杜和杜春分以及邵耀宗都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你学经济就不危险？”
“这有什么危险？”甜儿不懂。
老杜道：“没听说过商业间谍吧？”
“商业？”突然跟“间谍”联系到一块，甜儿不禁看看她爷爷，见老杜点头，她才敢确定他所说的“商业”就是她想的那样，“咱们这儿都是国营单位啊。国营单位之间还搞这一套？”
老杜道：“外面的。经济民生各个方面都有。”
甜儿想了想：“照爷爷这样说，国家安全工作这行大有可为啊。”
老杜：“回来今年重考？”
甜儿赶紧拒绝：“这种为国为民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吧。我给他们搞后勤，让他们以后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饭，顿顿都能吃到把子肉。”
杜春分不禁瞥她：“看你那点出息。”
甜儿轻微摇头，老神在在说道：“你不懂，普普通通才能长命百岁。”
杜春分：“我觉得你爷爷不这么认为。”
甜儿：“因为爷爷已经死过一次。爷爷，我没记错吧？”
“赶紧买菜去。”老杜道。
甜儿挥挥手：“走啦。”
杜春分想到她的大票存起来了，“还有钱吗？”
甜儿兜里还有几块钱，一条鱼足够了，“有的。爷爷，晚上还来吗？”
“周六下午吧。”
周六傍晚老杜下班过来了，邵耀宗没能回来。
南边的情况愈演愈烈。
正月十六上午，陈司令都没能出来送陈鑫。
陈森和杜春分去送的他们。
老杜派车来接的。
要搁平时军人没空，军人子女去上大学，可以从部队调辆运输车。现在连邵耀宗出来进去都得登记，再把运输物质的车弄出来，保不齐就会惹到什么麻烦。
老杜是个老革命，觉悟很高，所以正月十四，也就是周六下午就吩咐警卫员，正月十六开两辆车过来。
话说回来，陈司令没有亲眼看到陈鑫上火车也不担心，因为他暂时跟安安握手言和，两人相互看着彼此。
杜春分也放心多了。
邵耀宗不在家，宁阳太冷，中小学都没开学，杜春分一个人在家无事，就打算去她爹那儿把厚被子拆了洗洗。以免长时间不洗，被头上油灰厚的用碱面洗也洗不干净。
杜春分叫住陈森：“坐我们这辆车吧。”
陈森看着他跟杜春分来时乘坐的车：“这车不回大院？”
老杜笑道：“小杜跟你说点事。”
陈森摸不着头脑，什么事来时不能说啊。
陈鑫虽然跟安安是同学，两家住一个大院，陈森私下里几乎没跟杜春分和邵耀宗打过交道。
杜春分找他只能是他弟的事。
可最近跟陈鑫有关，而且还能牵扯到安安的，好像就一件事，“是不是他跟安安显摆我爸给他三百块钱生活费，安安知道了也找您要三百？”
杜春分不禁问：“怎么给这么多？安安说学校给的补贴足够他们吃喝。节俭的同学每月能剩几块钱。家在首都的每月能剩十来块，跟上班似的。”
陈森惊呼：“怎么这么多？”
他上的师范也有补贴，可是勉强够吃。据说整个宁阳就他学校补贴最多。比隔壁的医科大还多。
老杜笑道：“你弟的学校名气不如帝都大学，可在首都也能排前五。那是个理工大学，在全国理工类大学里面也能排前十。那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只要不走歪，以后都是国家栋梁，国家的宝贝。你说怎么这么多？”
陈森知道那个学校分数高，因为名声不够响亮潜意识觉得那个大学跟帝都大学差一大截。
老杜继续说：“你学校校庆市长能过去就不错了。他学校校庆正部级干部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陈森不禁吸气。
警卫员也不禁抽气：“安安的学校都这么厉害？那甜儿的学校岂不更了不得？”
老杜道：“她学校校庆，领导人抽不出空过去也得亲自写个贺词。”
老杜的司机更是惊得有口难言。
杜春分：“扯远了。”
老杜想起来，“对，路上说。”
陈森以前是知道他的学校跟陈鑫的学校差距大。陈鑫在首都待半年回来还是他那个爱懒床，性子跳脱的弟弟，导致他也没觉得差距太大。
此时此刻可以说第一次知道差距那么大。
陈森顾不上关心杜春分找他什么事，问身侧的老杜，“我听说那些厉害的专家住专家楼，出来进去车接车送，还像您一样有警卫？”
“计算机系中断了十几年，最年轻的专业人才今年也该四十了。断层这么严重，你说呢？”
陈森说不出来。
老杜说：“你那个专业应该还可以再考？”
陈森摇摇头。
毕业后他就三十多了。再考除非不成家。有了妻子和孩子，他肯定没功夫学习。可他不成家，他和他爸俩得疯一个。不是他被他爸念叨疯，就是他爸被亲戚邻居朋友念叨疯。
陈森：“我的水平我知道。在农村那么多年没碰过课本。去年侥幸考上，这一年来不但要学新知识，还要补习以前的，哪还有精力再考。”
杜春分不禁问：“你都上大学了，还要学习高中知识？”
老杜：“打算去高中当老师？”
陈森点头：“能去高中最好。”
老杜没想到他刚上大学就把毕业后的事规划好了，“不错。好好学说不定能去宁阳一中。到了那儿五十岁之前当上校长就有机会进教育局。到了教育局就有机会进省厅。那时候退休待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森被他绘制的蓝图惊得失笑：“您太看得起我。”
“好好干一切皆有可能。”老杜相信哪怕明年陈副司令就退休，宁阳教育系统也没人敢抢陈森的功劳。
陈森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大门：“这是……？”
“我家就在这儿。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老杜很欣赏有想法又踏实肯干的人。
陈森不由得看杜春分。
老杜道：“她也不清楚。这事还得从你爸说起。”
陈森瞬间猜到了。
主要是自打他放假，他舅舅姑姑姨妈见不着他，周末就去家属大院催他结婚。
陈森让他们帮忙介绍对象。他们直言，他爸是司令，他们认识的人都配不上他。
配不上就别催了吧。
他那些亲戚不，不光自己上，还让他两个妹妹表哥表姐加入催婚大军。
这些日子陈森脑袋里就两件事，弟弟和催婚。弟弟送走了，在火车站又确定杜春分找他不是因为陈鑫，那只剩这一件事。
陈森苦笑：“杜姨，我爸又找你给我介绍对象？”
“陈鑫找的我。”杜春分把那晚的事大致说一遍，“陈鑫说他这么担心你，是怕你以后老了没人要，还得他给你养老送终。”
陈森不禁骂：“臭小子！”
杜春分挑起眉梢：“不怪我们现在才告诉你？”
陈森忘了怪她。
杜春分：“我怕你听说陈鑫找的我们觉得他胡闹不想见。老杜跟女方那边说好了。本来老杜想过几天陈鑫走后跟你商量商量，或者跟你爸商量商量再见。老杜的邻居说，好姑娘抢手，你犹豫三天可能就错过了。”
陈森不由得想起他爸的话，结婚这事就得速战速决。
合着他们那一辈人都这么迅速啊。
车停下，老杜先下来：“到了。”
陈森陡然愣住，这这咋就到了呢。
反应过来连忙问：“杜姨，我，我这身不行吧？”低头看一下，因为知道车站冷，特意穿的大棉袄大棉裤。虽然很干净，可是没有一丝美感。
对了，他脑袋上还戴着一个大棉帽，脖子上还围着一个旧围脖。
陈森越想越不合适：“杜姨，杜爷爷，要不今儿算了？”
老杜提醒他，“算了可就是失约。”
陈森的双脚定住。
“我跟她解释。”指着自家隔壁的房子，“人在我邻居家。我跟她说过，你今天得去送陈鑫。那姑娘我没见过，我邻居她侄女的同学。”
话音刚落门开了。
老杜看过去，正是那位要给甜儿说对象的邻居。
邻居先看老杜，看到他身后三个年轻人，正想问哪个是。定睛一看，一个是他的司机，一个是他的警卫员。
邻居婶子上前，冲陈森问：“这位小伙子吧？”
老杜解释：“我之前太忙，忘了告诉他。去送他弟弟上学，没想过打扮。要不去我家换身衣服？我家有我女婿的衣服，他应该能穿。”
邻居真想问怎么穿着大棉裤大棉鞋就来了。
今儿确实冷，室外零下十几度。可相亲这么大的事，冻得腿肚子哆嗦也应该穿上中山装，再弄件拉风的大衣啊。
老杜这样一说，邻居了解。
又瞧瞧小伙子腼腆，真比她高一个头，五官不是很出挑，但看着舒服，像个温良的人。
“不错！”邻居满意。
虽说虚岁三十了，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岁。
邻居笑着说：“咱们见人又不是见衣服。杜老，不会还没跟他说那姑娘的情况吧？”
老杜打算说来着，路上一打岔忘了。
“现在说也不晚。”
邻居叹气，“您老啊。真是工作上多精明，生活上就多糊涂。我说吧。那姑娘跟这小伙子一样还在上大学。就是你学校隔壁的医科大学，学给小孩看病。那个学名我也说不上来。”
陈森不禁问：“那是本科吧？”
邻居：“我了解过，你的学校虽然是大专，不比她学校差。杜老说过你高考考一次就过了，说明你这孩子聪明。对了，你俩分数差不多。
“她父母都是医生，家庭没法跟你比。你俩看对眼，她家应该没什么意见。”说完，忽然想起一人，“杜老，他爸没来啊？”不由得看陈森。
陈森下意识想说，我爸还不知道。这事是我弟弟张罗的。
老杜：“最近没看报纸？军区这边早进入一级戒备。高级军官就算遇到要命的事，也得先打报告才能出来。”
邻居想到了：“南边打仗，上面怕毛子趁机袭击咱们？瞧我这脑袋。明白了，交给我。”说着就往屋里去。
速度快的跟一阵风似的。
头一次相亲的陈森懵了，看看杜春分，又看了看老杜，一脸无措。
老杜笑道：“别紧张。又不是一见定终身。”
他话音刚落，邻居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三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五十来岁。两个女的二十出头。
老杜干咳一声，看他邻居，胡闹！哪有一见见俩的。
邻居拉一把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的姑娘往前一推，“你俩去屋里聊聊，我们去杜老家坐会儿。”拉着另一个年轻的姑娘：“这是我侄女，她结婚了。小伙子，别误会。”紧接着给老杜使眼色。
老杜打开门，那一男一女还盯着陈森打量，导致陈森扯扯嘴角笑笑，一动不敢动。
邻居爱张罗这事，内向紧张流里流气的小伙子都见过。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害羞，拉一把那一男一女，“又不是你们相看对象。”
站在陈森对面的姑娘也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那是我爸我妈。”
陈森张了张口，“我，我没想到。”
“我不让他们来，他们非要来。”姑娘说完脸通红通红。
她这样害羞，反而让陈森放松下来，因为不是他一个人紧张，“要不，进屋？”
姑娘点了点头，她觉得这是她朋友的姑姑家，她比较熟，所以在前面引路。
邻居其实压根没进屋，趴门缝瞅着呢。
见俩人进去，蹑手蹑脚往堂屋跑，“这事应该能成。”
杜春分不由得看她，她怎么看出来的？
邻居对女方的父母说：“你家姑娘满意。”
女方的妈忍不住说：“她满意有什么用。得人家满意才行。”
陈森来之前邻居就把陈森的情况说了。
起先说陈森没妈，女方父母不满意——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再一说陈森他爸是宁阳战区副司令，弟弟妹妹都是干什么的，女方的父母顿时没任何意见。
副司令想娶老婆容易的很。人家没娶说明是个长情的人。
单身汉还能把孩子培养这么好，一个在宁阳师范学校上学，一个在首都，说明家风不错。
媒人说亲向来喜欢把一米六一说成一米七，一米七二说成一米八。女方的父母怕老杜他家邻居也这个德行。
自家姑娘一米六五，跟一米七的在一块几乎一样高啊。再说了，男人上半身长，真是一米七，那腿还没自家姑娘长可不行。
女方父母有点担心。
然而见到真人，女方父母更担心，担心他们家高攀不起。
这话邻居不知道怎么接，看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他爸不讲究这些，就一个要求，孩子懂事孝顺。若是担心他们婚前一套婚后一套，那就让他们处两年。正好都在上学。两年后结婚，陈森也差不多可以赚钱养家，不用伸手找他爸要钱，你们家姑娘也不用看陈司令脸色。”
女方的父母俩人相视一眼，他们确实不舍得闺女这么早嫁人。
邻居问：“那小伙子不是虚岁三十了吗？他不着急啊？”
老杜：“他认为现阶段学习当紧，最好一毕业就能分配到宁阳一中。”
女方的父母越发满意，他们俩都是知识分子，喜欢努力爱学习的孩子。
姑娘的妈问姑娘的爸：“你看呢？”
“日久见人心。我看可以。”姑娘的爸道。
老杜道：“那让让他们先当朋友处着。现阶段结婚陈森他爸也没空操办。”
邻居先前跟老两口解释了，宁阳战区进入一级戒备。
这事要是去年年底，老杜还不能明说。
如今报纸上都登出来，就没必要再隐瞒。
老两口互相看看递个眼神，女方的妈对老杜说：“如果孩子看好了，那就两年后再结婚。”
老杜：“也可以一年后订婚，这样你们放心，陈家也放心。具体还要看你们。你们觉得应该定亲亦或者直接结婚，回头跟她说。”看向自家邻居，“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我女婿也在宁阳军区，我经常过去。”
女方的妈知道老杜的职位，很是不好意思地问：“不麻烦你吧？”
老杜笑道：“一句话的事。”对邻居说：“你是介绍人。”
邻居乐意当媒人：“对。以后的事就交给我吧。”说着，看一下时间，“差不多了吧？”
她侄女不禁说：“才十来分钟。”
邻居：“你不懂。刚一见面都紧张，容易说错话，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过几天你们不就开学了吗？你们去找陈森，或者让那个陈森找你们，在学校里见，没有我们这些人，他俩也自在。还能找同学打听打听。”问女方的父母，“你们说是吧？”
陈森头一次相亲，他们也是头一次陪闺女相亲——不懂。
杜春分道：“你说得对。孩子有很多面，咱们觉得自家孩子好，有可能是孩子怕咱们收拾他们装的。他们在朋友同学面前没什么顾忌才最真实。”
几人代入一下自己，他们也是这样。
邻居见状，知道都没意见，就去隔壁。
俩人头一次相亲，说话牙齿打颤。邻居出现当真解救了他们。
随后女方回邻居家，陈森去老杜家。
老杜问：“陈森，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陈森不好说。
杜春分：“是不是觉得今天刚认识，还不了解，不好说？”
陈森点头。
老杜把刚刚邻居说的话，以及女方父母的态度告诉他，“因为你们都是学生，所以跟已经参加工作的人不一样。他们找对象三个月定亲，半年，最多一年结婚。不结婚都觉得彼此想吊着彼此。
“那些参加工作的人处朋友的时候，逢年过节男方要去女方家里，女方也要去男方家里看看家庭情况。你们不用着急，先当男女朋友处着。不过，可别太死脑筋。偶尔也拎点水果串串门，让她父母知道你对这段感情很认真。”
陈森还真不知道相亲跟相亲差别这么大。
“谢谢杜爷爷。”
老杜：“现在谢我还太早。这事可以告诉你爸。你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先别说。跟人姑娘处两个月，觉得还能继续下去再说。否则没等你发现人家姑娘本性，你那些姑姑舅妈姨妈就能给你搅合了。”
陈森笑着摇头：“不会的。”
杜春分：“他们那么通情达理，你爸以前怎么不让你姥姥姥爷照顾陈鑫？”
陈森笑不出来，不由得想起她姨妈和姑姑，在她们看来好像天仙都配不上他。
“我懂了，真的懂了。”
老杜起身，“走！”
到门口就喊他邻居，然后让司机送陈森回去，顺便送那一家三口。
天气太冷，女方家没汽车，又不好骑车，所以只能坐公交车。
女方父母不敢坐老杜的专车，直言不用送。
司机去接甜儿他们开了两辆车。警卫员开的是老杜的专车，他司机开的是从单位借的车。
杜春分看着司机开的那辆车说道：“这是单位的车，不是他的车。”
邻居认识老杜的专车，点头证实。
女方的爸爸忍不住说：“杜老，给您添麻烦了。”
老杜像个大领导似的挥挥手。
女方的父母见状越发觉得他不是凡人。
赶到家，想到陈森他爸也不是凡人，又开始担心这桩婚事黄了。
开学三个月，街上的杨槐花开了。甜儿四姐妹来了几封信，陈森也给弟弟去了两封信，所有人都脱掉厚厚的衣服，换上单薄的春装，精神多了。
陈森挑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提着新鲜的水果去他对象家。
陈森高高大大，在学校呆了一年多，整天认真上课努力学习，身上染上一种书卷气，人也捂得很白，很给女方家长脸。
女方父母听到邻居纷纷问，这谁啊。满意地直说闺女的对象。
邻居从未听女方一家说起过，瞧着陈森很不错，忍不住问哪儿找的，干什么的。
再一听陈森在师范学校上学。
邻居开始羡慕——长得不错，有个头，学校也不错，真是个好女婿啊。
邻居越满意，女方的父母越高兴。此后时常叫陈森去他们家用饭。
陈森打小照顾弟弟妹妹，干活干习惯了，不由自主地帮未来丈母娘。
女方的妈妈怕他婚前一套婚后一套，趁机把活儿扔给他。
陈司令在家是甩手掌柜，到了女方家里未来丈母娘还跟他一起干，陈森反而觉得他对象的父母好。
起初几次陈森很拘谨，后来熟了，陈森开始掌勺。
陈森在食堂吃了半年杜春分做的饭，家里还有个挑嘴的弟弟，厨艺自然比大多数人好。
他虽然不会做酸菜鱼，但他会做红烧鱼。
时间不允许他做费时的把子肉，但他吃过杜春分做的红烧肉。旁人问杜春分怎么做，她不吝啬，陈鑫又喜欢吃，找同学一问，陈森不想知道都不行。
女方的父母工资不低，但肉油之类的有限。他们就这一个闺女，疼得很，肉票就留到闺女回家再买。
有次买肉，陈森拿去烧，就给他们做成红烧肉。
虽然费油但味道真好。
女方的父母觉得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没处找，临近暑假，两个年轻人快分开了，就话里话外暗示陈森把亲事定了。
陈森怕自己听错了，抽个空就去找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你没听错。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些姑姑姨妈了。让她们帮你打听打听。你对象的亲戚没大问题就可以定亲。”
陈森不懂：“打听她家亲戚？”
杜春分：“因为你爸啊。她家亲戚不懂事，以后你们结了婚，今儿让你爸帮忙安排个工作，明儿找你爸借点钱，日子还过不过？”
陈森眉头微蹙，“这事不应该先打听吗？”
杜春分：“家家都有糟心事。如果因为亲戚不好就不处，那就不用找对象结婚了。现在打听到什么不好的也不用担心。让你爸或者你姑你姨去跟你未来岳父岳母谈。他们是平辈，可以把丑说在前头。
“你对象的父母通情达理，以后亲戚不论多么想找你爸帮忙，都找不到你跟前，你对象的父母就先把他们拦住了。如果他们认为找你爸帮忙不过是件小事。摊上这么糊涂的岳父岳母，你对象人再好都不能娶。”
陈森不禁说：“谢谢杜姨。我没想到还能用这种事试探她父母是不是真拎得清。”
杜春分：“别多想。咱俩这样聊，说不定人家父母也在聊，定亲的时候好好试试你家人有没有官架子，好不好相处。结婚就是这么麻烦。我当初就是忘了用这点试探我那前夫一家。要是试出他们嫌贫爱富，也不至于第二次结婚才遇到邵耀宗。”
陈森道：“我真懂了。回去就把你说的告诉我爸。看看他谁去。”
杜春分想到二月十四那天，上面令全军进入一级戒备，不再是北边这几个军区，“你爸有时间吗？”
陈森仔细想想，“我爸说南边问题不大。虽然还在打，不过是让各部队轮战，顺便试试新的武器。这边的戒备也解除了。他们最近忙是忙着练兵，时刻准备着接替前线的部队。”
邵耀宗这些天得空回来，吃了饭就睡，杜春分见他这么累也没舍得问：“那你们自己定吧。定了时间就去找老杜的邻居。两家人见面这种事，媒人出面显得正式。到时候把她叫上，也不用担心冷场。”
上个月中旬在首都召开的全国代表大会决定取消革委会，恢复政府部门职能。有些人不甘心。
陈森去他对象家就听他对象的父母说过，这些天宁阳时不时有枪声。
老杜是公安系统的头，这种时候肯定在省里坐镇。
思及此，陈森顺着她的话说：“那位姨确实会来事。”眼角余光看到一辆车拐进来，“邵叔叔回来了？”
话音落下，邵耀宗从车上下来，警卫倒车出去。
邵耀宗不禁问：“外面这么热，怎么不进屋？”
杜春分：“屋里更热。甜儿都跑北大门外面凉快去了。没看见她们？”
邵耀宗转向南边：“我从那边来了。对了，陈司令也回来了。”
“那我该回家做饭了。”陈森说着，想起他弟弟，“陈鑫也在北边凉快？”
杜春分点头：“还拿着书。可能顺便跟安安讨论功课。安安说计算机越学越难。回来这几天都没怎么玩儿。”
陈森本想找陈鑫回来帮忙，听闻此话决定做好饭再去找弟弟。
邵耀宗等他出了胡同，立即拉着杜春分进屋。
杜春分眉心猛一跳：“出什么事了？”
邵耀宗：“张大姐的信，加急。”
杜春分不禁问：“写给你的？”
“怕你在爹那儿，又怕爹在你这儿。”邵耀宗拿出信，“她往爹家里打电话，打几次都没打通。爹估计在忙政府部门的事没顾得回家。”
杜春分：“谁出事了？”
邵耀宗张了张口，问：“你猜！”
有心情让她猜，肯定不是张连芳两口子和二壮。
杜春分：“你爹娘？是知道你的好了，还是死了？”

第134章 欺软怕硬
邵耀宗好笑：“你说话真难听。”故意停顿一下，“不过我喜欢。”
杜春分正准备捶他，顿时停的不上不下。
邵耀宗佯装没发现这点，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把信递给她。
杜春分拆开，很是意外地抬起头来，因为信上没提他爹娘，说的是她前夫林伟杰那人渣。
邵耀宗微微点头，“你没看错。”
“他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咱们害得他。”
邵耀宗：“没看完吧？继续。”
杜春分看完了还是没懂。
邵耀宗：“是不是觉得革委会被取消，恢复政府职能，林伟杰还能在政府部门上班挺好的？”
杜春分代入一下自己，作恶多端，没被关起来还能吃商品粮，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革命前一个小科员一夜之间成了二把手，现在革委会被取消，他还想当二把手不成？”
“不当二把手也比现在好。”
杜春分笑道：“坐牢也比现在好？”
邵耀宗轻轻点头。
杜春分：“你是他？”
“我不是他也知道他怎么想的。”
革委会被取消，不可能把人全换了，所以中立者可以照常工作。
罪大恶极的人被扭送到公安机关，也有个前提，得有人告。
没人告的话，公安机关除非发现尸体，否则没法接案。
那个十年是不讲法的十年，导致很多人都忘了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
没人告林伟杰，他还被关起来，那又将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因为全国范围内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上面不希望再乱十年，也乱不起，林伟杰才能保住他的铁饭碗。
弄不死林伟杰，还不能把他弄下去吗。
所以取消了革委会，林伟杰又变成了十多年前的小科员。
林伟杰当了十年二把手，在滨海城西那一块说一不二。
一朝回到解放前，无异于凌迟。
十多年前，革命之初，有些人被作践的认为此后半生会越来越惨，不想苟活，选择自杀。十年过去，认为此后半生一天不如一天的是林伟杰这些人。
这些心不正的人不会自杀，他们选择我不好你也别想好，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所以陈森听到他未来岳父岳母提到，最近宁阳时不时有枪声。所以张连芳给邵耀宗一封加急信，她怕林伟杰有今时今日是老杜的手笔，担心林伟杰报复他和杜春分，甚至二壮和甜儿姐妹几个。
张连芳以为邵耀宗能看懂，所以只写结果，原因没写。
邵耀宗确实看懂了，“知道怎么样最打击人？”
杜春分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邵耀宗：“一个人没有成功过，不知道山顶的风景，虽然向往，但只是渴望。如果一个人在山顶呆了几年，突然到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你说那人是希望再次登顶，还是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这么曲折的经历，杜春分没经历过去，“试试能不能再上去？”
邵耀宗想一下：“背上有一座大山，好比压着孙悟空的五指山，这辈子都上不去。”
杜春分忍不住说：“咋可能？”
邵耀宗没有着急回答：“他一个人呆在半山腰可能会慢慢习惯。经常有人从他身边爬上去，看到他还挤兑嘲笑几句，还不能打那些人，还不敢当面骂，你说他会怎么样？”
杜春分：“必须回答？”
邵耀宗点头。
杜春分想想：“不是找块石头撞死，就是被那些气疯。”
“林伟杰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但以他的秉性绝对没勇气自杀。”
杜春分恍然大悟：“难怪他饭碗保住了，张大姐还担心他失去理智不干人事。”
邵耀宗点头。
杜春分笑道：“张大姐想多了。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邵耀宗：“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杜春分摇了摇头：“他只敢窝里横。”
邵耀宗想一下：“他妻子？”
杜春分：“他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林伟杰给她一巴掌，她能给林伟杰两巴掌。给张大姐回信，别担心，他不敢。说不定以后见着二壮都绕道走。”
邵耀宗不信：“你确定？”
“他不是你，士可杀不可辱。”杜春分道。
邵耀宗见她这么笃定，忍不住说：“你真了解他。”
杜春分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酸，不由得打量邵耀宗：“你了解平平和安安的生母吗？”
“我——”邵耀宗赶紧说：“不了解。”
杜春分不禁啧一声：“难怪人家要跟你离婚。”
邵耀宗的呼吸停下来：“她要离婚不是因为我不了解她。”
杜春分点头：“是因为你愚孝。”
邵耀宗张了张口：“还能不能聊了？”
“你说呢？”杜春分笑看着他反问。
邵耀宗说不出来，“回信，赶紧给张大姐回信。”推着她往屋里去。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你比他还怂。”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我不怂能你一吓唬就跟你结婚？”邵耀宗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杜春分转向他：“讲理吗？”
邵耀宗：“你讲理吗？我说你一句，你说我好几句？”
杜春分气笑了，“就得甜儿她们几个挤兑你。”
“你不心疼，我无所谓。”
杜春分愣了愣，见他脸不红气不喘的，神色淡定的仿佛说了一句“你吃了吗”这么平常的话，无语又想笑：“邵耀宗，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那也是春分你教得好啊。”邵耀宗颇为感慨地说完还长叹一声。
杜春分不想理他，这人脸皮真是随着年龄不断增长。
想到年龄，杜春分想起一件事：“老杜之前让你申请进修，因为南边的事耽搁了。既然南边不足为惧，军区的一级戒备也解除了，是不是可以申请了？”
邵耀宗忘了：“我回头问问。”
“直接问司令？不好吧。”
邵耀宗：“问我们军军长。他同意了，我把申请递上去，他帮我推荐一下，司令部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杜春分：“那你赶紧试试。今年申请最快也得明年秋才能去吧。”
邵耀宗点头：“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杜春分没听懂。
邵耀宗：“我这一走就是一年，还有可能两年。平时可就你一个人在家了。”
杜春分笑道：“从去年十二月份到今年三四月份，这小半年不是我一人在家？再说了，你没寒暑假？冬天那么冷，夏天那么热，谁给你上课？”
邵耀宗上过军校，军校有寒暑假。但他要去的这个学校跟军校可不一样。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是各部队军官，暑假不可能让学生闲两个月。
批二十天探亲假就了不得了。
邵耀宗：“不一定有。我可能会被带去某部队训练或参观。”
杜春分不禁问：“你说的一年是一年才能回来？”
邵耀宗点头：“有可能！”
杜春分的脸色变了。
邵耀宗见状，不由得地问：“要不我不去了？”
杜春分不禁瞪眼。
邵耀宗赶紧说：“逗你呢。”
杜春分霍然起身，双手叉腰：“我警告你，司令没批就算了，你连申请都不申请，我饶不了你。”
邵耀宗连忙把她的手拿下来：“我就随口说说。不申请试试的话，你没意见，爹也饶不了我。”
“知道就好。”杜春分坐下，“对了，你那学校在哪儿？”
邵耀宗想想：“不出意外应该去首都。”
“那你星期天能出来吧？”
邵耀宗微微摇头：“不清楚。估计也不好出来，得打报告。”
“那回头缺什么你写信告诉我，回头等甜儿她们放假，让她们给你带过去。”
邵耀宗：“还没影呢。等我打了申请再说。”
“那你现在就写。我给张大姐回信。”
邵耀宗不会写这东西，“我怕写不好，打官腔爹最擅长，回头我问问他。”
“这话你最好不要让老杜听见。”
邵耀宗也不敢啊。
话说回来，三伏天虽然热，但坐在车里还好。
邵耀宗家的偏房虽然没有老杜的堂屋宽敞，但有个风扇。
老杜其实早就有渠道弄到电风扇。只是之前很容易被打成小资。老杜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两年环境宽松才弄几个风扇。
他家卧室一个，杜春分这边两个。原本打算杜春分卧室一个，堂屋再安一个。
城郊没有过高建筑遮挡，地面不是泥就是石子，不像城里路面热的能煎鸡蛋，所以郊区的夜晚很凉快。三伏天的深夜都不需要开风扇。
老杜夏天到这边还没冬天受罪。他又想得个高风亮节之名，所以自打政府职能恢复，他就陆陆续续把手上的工作交出去，换得清闲三不五时地就往这边跑。也不管是不是周末。
邵耀宗说回头问问他岳父，老杜也没让邵耀宗等太久。
七月的最后一天，周二下午他又过来了。
到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屋里有点热，杜春分在路口阴凉处做几个闺女开学穿的鞋，看到他险些没反应过来，“你咋这时候来了？”
老杜笑吟吟道：“下班了。”
跟杜春分一起做鞋的年轻人把板凳给他。
老杜抬抬手，“坐一天坐的腰疼。”
杜春分看着他手上的腕表，“五点了？”
还没到四点。
老杜：“我上班不按时间，忙完就可以下班。”回头看自己的警卫和司机，“不信你问他们。”
两人笑笑啥也不敢说。
杜春分瞥一眼她爹，对两人道：“回去吧。路上慢点。”
两人轻微点点头，赶紧开车走人。
杜春分拿着自个的小板凳示意他回家。
到家，没了外人，杜春分直接问：“是不是打算退休？”
老杜仰天长叹：“我也不想啊。可人老了就招人烦，不退不行。”
杜春分瞪眼：“好好说话！”
老杜连忙找个小板凳坐下，老老实实说：“明年就六十八，该退了。不过现在宁阳不稳，省里也不稳。上面可能再让我像现在一样半退休的干两年。”
“要退就退，要不退就不退，啥叫半退？”
老杜：“新官上任想独掌大权，可惜经验不足能力不够，上面不放心，还得我这个老臣坐镇。”
“明白了。问你件事，邵耀宗去军校，我还能住这儿吗？”
老杜点头：“他档案在宁阳战区，上天也是这里的人。”
“你退休了还能住现在那儿吗？”
老杜摇了摇头：“估计不行。宁阳有专门给老干部养老的地方。”
“你不去住也有你的房子？”
老杜点头：“那是上面给我的待遇，我活着没人敢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
杜春分也是这几天才想到的：“我突然发现我和邵耀宗结婚这么多年，虽然没为住处发过愁，可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第135章 准备买房
老杜这辈子也没为房子发过愁。
前半生居无定所没必要买房。后半生他还没搬家就有人给他安排好了。
“到了耀宗这个职位，还少得了你的房子住？”
杜春分：“可是总要有个家。再在这边住十年，这儿也不是家。”
老杜：“那就买吧。”
杜春分：“你回头让人帮我看看？”
老杜不禁问：“在宁阳买？”
杜春分觉得他这话说的很奇怪，“不在宁阳能去哪儿买？你别说滨海，滨海不行！”
老杜忍不住说：“都不在滨海，去滨海买什么房。”
“那你？”杜春分糊涂了。
老杜：“宁阳的房子更没必要。省里给我的养老房都住不完。再说了，甜儿、小美和安安的专业注定留在首都，等我死了，她们在首都结婚生子，你和邵耀宗还不去首都，留在宁阳守着你那房子？”
再开学几个闺女才上大二，以至于杜春分还没想过她们结婚生孩子那么遥远的事，所以也没想过去首都买房。
“首都房子多贵，你知道吗？”杜春分问。
老杜不知道，“贵就买个小的。你以后又住不着，买个安心要那么大干什么？”
杜春分认真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那回头让甜儿她们找同学打听打听？打听好我放寒假就过去。”
以前有中间商。
这十来年什么都归国营，连靠赚取佣金的中间商也没了。不然找那些人也省得到处打听。
老杜道：“只能让甜儿她们打听打听。不过可不可能耽误学习。”
杜春分道：“她们知道。”
话又说回来，这些年经济停摆，又加上物价不高，首都的普通工人也就三四十块钱，房价应该贵不到哪儿去。
老杜：“你有多少钱？”
杜春分想一下，“一万多一点吧。我也没数。”
老杜一听这意思不禁问：“没存起来？”
杜春分点头。
老杜张了张口，他闺女可真行。
杜春分：“以前在边防师那边没银行。后来到了这儿，邵耀宗和我的工资虽然都涨了一点，甜儿她们几个也大了。一年到头光买雪花膏就得买不少。
“这几年我有想过存起来。可又赶上甜儿她们上大学。哪天急需用钱再去取多麻烦。离市区远，一来一回还不方便。”
老杜颇为无语地看着她。
“说话！”
老杜：“你那是一万块钱，不是一百，更不是一千。知道一万块钱多少沓吗？”
杜春分接道：“不就十一沓。”
老杜顿时被她轻飘飘的话噎着了。
不愧是他亲闺女——大气！
老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万不一定够。回头把我的钱取出来。”
杜春分：“我要你的干嘛？我现在有一万多，等到年底可能有一万五。一万五就算不能在东城西城买，也能在南城或北城买一处像模像样的。”
老杜忍不住嫌弃：“南边能有什么好房子。我每月有工资，放着也用不着。生病了有国家报销，死了有安葬费。那些钱最后还是你们的。”
“你现在不没死吗？”
老杜：“这样好了，钱你拿着，哪天你和耀宗搬去首都，我跟你们住。吃住你包了。”
杜春分连忙说：“我可没空伺候你！”
老杜又险些被她噎得翻白眼：“我有邵耀宗，稀罕你伺候？”
这下换杜春分噎住了。
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邵耀宗是你女婿，不是你儿子。”
“一个女婿半个儿。你说的。”老杜道。
杜春分不禁起身：“懒得跟你说。”
“这么说定了。”
老杜这些年虽说没少下馆子，可他工作忙，没空吃费事的菜。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上警卫或司机，敞开吃也吃不了多少。
再说了，即便饭店能弄到昂贵的食材，可啥啥都限购也不好做啊。
所以老杜每月至少能剩一半。
最近这两三年他的工资是宁阳最高的，即便没刻意节俭过，又没有老婆孩子要养，算上早些年也存了好几万。
老杜道：“等我退休你俩加起来也没我工资高。”
杜春分又想送他一记白眼：“说得好像现在有你高一样。”
“知道就好。”老杜很得意，“你不好意思要我的钱，回头写我的名。”
杜春分不禁说：“你想得美！”
老杜的呼吸停顿一下，“信不信我不给你？”
“你打算给谁？”杜春分反问。
老杜谁也不敢给，“你就气我吧。小邵什么时候回来？”
杜春分：“你能好好上班，一过来就能见着他。”
“我——”
嘭地一声，大门被撞开。
老杜吓得险些咬到舌头，面色不渝地朝外看去，顿时很无奈：“甜儿，多大了？”
“爷爷？”甜儿停下来，“我以为家里没人。爷爷什么时候来的？难怪我在外面没看到娘。还以为娘嫌热换地方了。”
杜春分：“你爷爷早退，别学他。”
甜儿乐了：“爷爷肯定不忙。”
杜春分见就她一人：“小美她们呢？”
甜儿：“还在北边乘凉。娘，咱家水壶呢？”
杜春分朝墙上看去。
那里挂着三个军用水壶。一个崭新的是给甜儿她们买的，留她们在火车上倒开水喝。还有一个磕的凸凹不去，是杜春分和邵耀宗结婚那年邵耀宗用的。还有一个半新不旧是几年前买的。
甜儿看到那个最旧的水壶，忍不住说：“这东西爹打算啥时候卖破烂？”
“你爹说他得留着，什么时候都不能扔不能卖。”
甜儿试探着问：“不会留着带进棺材里吧？娘，不觉得瘆得慌吗？”
杜春分：“你不说你娘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甜儿拿起她那个崭新的水壶，弄半壶凉的又倒些热的，拧上盖往身上一挎就往外跑。
杜春分揪住水壶带子。
甜儿猛地停下。
杜春分给她两块钱：“回来买点菜。”
“哎！”甜儿眼中一亮，答应的特甜脆。
老杜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太阳快落山，天气稍稍转凉，甜儿她们回来，嘴里吃着冰棒，手里还拿着。老杜明白了。
甜儿不等杜春分训她就把还没拆开的冰棒递过去：“奶油的。我们的都是盐水棒冰。”
邵耀宗问：“只有你娘有？”
“怎么可能啊。”
杜春分不许几个孩子吃这么凉的东西，生理期的时候难受。甜儿身体好，这几年就没疼过，压根不知道有些人疼的死去活来，反而觉得她娘小题大做。
她们也知道杜春分是为她们好，所以不敢偷偷买。惹怒她娘的后果是爹娘一起打她们。
这次不是偷偷的，是买鱼虾的时候顺便买的。
平平把菜递过去，“虾不太好，我们就挑一斤。”
杜春分：“那直接水煮？”
甜儿不禁说：“鲜嫩归鲜嫩，没啥味儿。”
杜春分：“你想怎么吃？”
“我们过些天上学去了，油留着你们也吃不完。娘，您说是吧？”甜儿反问。
邵耀宗笑道：“红烧吧。这个鱼还做——”
“松鼠鱼！”
姐妹四个异口同声。
毛蛋吓了一跳。
杜春分不禁瞪几个闺女：“小点声！鱼收拾好，这里用不着你们。”
甜儿忍不住说：“您应该说，赶紧滚！”
老杜替他闺女说：“你想得美！”不待几个孩子开口，“走，爷爷跟你们说点事儿。鱼让你爹收拾。”
五个立马跟出去。
西边红霞跟火烧一样，但外面不甚热。尤其胡同口和大路交汇处有风，在那边简直比在屋里扇风扇还凉快。
老杜本想带去那边，见人不少，就带她们往南去。别人问起来，老杜直言凉快凉快好吃饭。
甜儿拉住他的胳膊：“啥事啊？”
老杜比较了解首都，先跟她们讲东富西贵，然后跟她们讲哪个地段的房子好。
小美不懂：“爷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些？”
老杜道：“不是突然。你们以后留在首都，我和你爹娘退休了去找你们，不可能跟你们去单位住。租房可不划算。钱给了别人，十年几十年后房子还是人家的。”
甜儿明白了，“爷爷，继续。”
老杜：“差不多就这些。你们先找同学打听，实在打听不到给爷爷写信，或打电话。我让我那些老朋友帮帮忙。”
甜儿摇头：“不用。我和平平有好多同学是老首都人。四九城没他们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肩膀上突然多出一只手，甜儿吓得打个哆嗦。
小美看过去，忍不住叉腰：“陈鑫，皮又痒了？”
陈鑫很无辜：“我以为你们看见我了。”
小美：“你谁呀？我们凭什么得看见你？”
陈鑫不是从她们后面过来，而是从她们右边的胡同里出来的。
先前跟甜儿她们在北边乘凉。
甜儿去买菜，陈鑫就回来了。
到路口碰到以前高中同学，到人家家里待一会儿，看到人家家里做饭，赶紧跑出来，结果正好看到甜儿她们跟老杜围成一个圈说些什么。
陈鑫很好奇，这才没忍住先打招呼直接问。
老杜道：“我看见了。好了，陈鑫也不是故意的。”
陈鑫又得意了：“邵小美，听见没？”
甜儿拉开小美。
陈鑫习惯性躲到老杜身后。
老杜把他拉出来，“她吓唬你呢。”
陈鑫顺嘴问：“杜爷爷，说什么呢？”
老杜挺喜欢陈鑫，也没瞒他，直言为以后去首都生活做打算。
陈鑫不禁问：“那我是不是也得让老陈买一套？总不能让我哥和我嫂子照顾。”
老杜：“这得问你爸。”
陈鑫想一下：“杜爷爷，你说等老陈老了，我单位能分给我一套大房子吗？”
甜儿忍不住说：“想啥美事呢。我爹是旅长，我家房子大吗？”
陈鑫摇摇头：“算了，回头让老陈自个决定。他跟我去首都就自己买房去。他不跟我们住，就让他找个老伴儿。对了，杜爷爷怎么不找个老伴儿陪你？我舅妈说，像您和老陈这样的在相亲市场忒吃香。”
老杜乐了：“多吃香？”
陈鑫回想一下，“上至十八岁的大姑娘，下到七十岁的老太太，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
甜儿白了他一眼。
陈鑫：“真的！你不知道，多得是靠结婚改变生活的。别看杜爷爷和老陈年龄大了，哪天他们走了，作为他们遗孀的待遇绝对比普通工人好。”
老杜点头：“这是实话。”
陈鑫挑起眉头：“邵甜儿，道歉！”
甜儿勾勾手指头，“过来我向你道歉。”
几人一块去首都一块回来，有时候周末还一块下馆子，虽然还会吵吵闹闹，但感情比以前好多了。因为经常一起行动，也更了解彼此。
陈鑫不再是以前那个直来直去的陈鑫，摇头晃脑气死人不偿命地说：“你谁呀？让我过去就过去？我又不是王毛蛋！”

第136章 松鼠鱼
毛蛋懵了，关他什么事。
“甜儿，可以帮我打他吗？”毛蛋反应过来就问。
甜儿道：“必须可以！”说着话摩拳擦掌。
陈鑫不禁大喊：“你敢！？”
“有我不敢的事？”甜儿走过去。
陈鑫条件反射般往老杜身后躲。
安安从另一边过来。
陈鑫见状忙说：“你们以多欺少。”
甜儿：“都欺负你了，还在乎多少？傻不傻啊。”
陈鑫不傻了，撒腿就跑。
老杜赶紧提醒：“慢点，别摔着。”
“摔着也不能被她们逮到。”陈鑫甩出一句，嘭地一声，往后踉跄。
吓得甜儿和安安停下，这要是摔倒能把后脑勺摔出个窟窿来吧。
陈森顾不上被他撞的生疼的胸口，连忙拉住他，“干嘛呢这是？”
“大哥，救我！”陈鑫转到他身后。
陈森抬眼看到甜儿和安安，瞬间明白，“又打不过她们，还喜欢招惹她们。打你也活该。”
陈鑫不禁为自己辩解：“我这次没有。”
陈森不信。
甜儿道：“他这次不光跟我们，还捎上毛蛋。陈大哥，你说该不该打？”
陈森是知道王毛蛋这小子懒得理陈鑫，不可能先招惹陈鑫，“你——”
“大哥，我饿了，先回家了。”不待他哥说出口就往家跑。
陈森气笑了，问甜儿：“因为什么？”
老杜道：“没什么事，跟以前一样闹着玩呢。”
陈森觉得也是这样：“杜爷爷，我爸说九月三十号那天是周日，农历也是双日，是个好日子，让我们那天订婚，希望您来参加。我本打算过些天亲自去您家的。”
老杜笑着说：“如果是周日，让我邻居通知我一声就成了。不过怎么这么快？”
陈森苦笑：“我爸恨不得让我九月三十号结婚。我好说歹说才说服他明年结婚。”
四姐妹互相看了看。
小美问：“陈大哥要结婚了？啥时候找的对象？咋没听陈鑫说过？”
陈森给陈鑫写过几封信都没告诉他，故意的。谁让陈鑫也不告诉他找过杜春分。
陈鑫放假回来陈森才告诉他。
陈森：“前些天杜爷爷介绍的，鑫鑫最近才知道。”
甜儿好奇地问：“哪儿的？”
陈森：“宁阳市区的，跟我一样还是学生。不过她学医的。”
“学医的好啊。”平平忍不住说，“你们一个医生一个老师。我娘说这辈子都不用求人。”
陈森被她的话逗笑了，“谢你吉言。”
平平认真道：“真的。”
老杜道：“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确实不需要。以后逢年过节都是人家去你家看望你们。”
陈森还没想这么远：“杜爷爷，那赶明儿我就不过去了。”
“不用。我工作忙，你到我家也见不着我。女方那边没什么意见吧？”
陈森：“他们希望尽快定下来。依照我对象爸妈的意思，他们更希望放到八月份。可八月份太赶了。我爸说定亲前两家人还得见个面，把他们家的规矩忌讳问清楚，免得我们不清楚，他们以为故意的，回头心里再膈应。”
老杜颔首：“你爸考虑的周到。”
陈森其实想说，多亏了杜姨提醒。
而且两家人见面不光要问清彼此那边的规矩，还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比如以后结了婚，成了亲家，还是各家管各家的亲戚。
好比陈森他姑对侄媳妇不满意，就由陈森应付。他对象的舅舅希望走陈司令的门路弄个工作，就由他对象出面拒绝。
如果不能达成共识，勉强结婚，往后也是一地鸡毛永无宁日。
陈森不是易冲动的小年轻，为了情情爱爱能不管不顾。
说实话，有了几年下乡经历的人都很难再被小情小爱左右。
老杜不知清楚这里面的事，问道：“在哪儿办？”
“宁阳饭店。”
甜儿不禁问：“订婚就搁宁阳饭店？”
陈森笑道：“顶多四桌，花不了多少钱。”顿了顿，“我要是能结婚，四十桌我爸也不心疼。”
甜儿忍不住感慨：“是啊。你现在可是大龄未婚男青年，社会不稳定因素之一。”
陈森不禁反驳：“什么时候未婚也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未婚男青年是，女的不是。”甜儿道。
陈森故意问：“你身为女孩子，还看不起女人？”
甜儿：“别故意曲解我的话。我说女孩子不是，是因为女的力气小，大部分女生都干不出什么危害社会，打架斗殴的事。”
她这样说，陈森无言以对。
好比女生起争执也就动动嘴皮子扯扯头发，男生闹矛盾轻则住院，重则进公安局。
甜儿道：“不过你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甜儿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找补啊。因为我相信我自己。”
陈森糊涂了。
老杜：“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甜儿不禁抱住他的胳膊：“还是爷爷最了解我。”
小美对着天空翻个大大的白眼。
甜儿抬腿朝她屁股上一下，什么样子嘛。
小美转向她：“陈鑫怕你我可不怕你。”
“爷爷，爷爷，走了，我爹娘该做好饭了。陈大哥，改天见。”甜儿冲陈森挥挥手。
陈森做好饭了，刚才出来就是找陈鑫回家吃饭。
见她们往北去，陈森就往自家拐。
到胡同口看到陈鑫靠墙站着，显然一直在偷听。他却一点不意外，“听见了？”
陈鑫点头：“改天邵甜儿落单，我非得打她一顿。”
陈森：“那你觉得她有可能落单吗？”
陈鑫想想她跟平平同校，去他学校肯定是找安安，绝不可能落单，“暂时没机会，以后肯定有机会。”
陈森看到弟弟脸上的婴儿肥，有心说他几句，又觉得他这个年纪说再多都没用。只能等进入职场，从象牙塔里出来，成熟稳重些才能听进去。
“粥该好了，吃饭吧。”
陈鑫：“只有粥啊？”
他才十七周岁，骨骼还在发育，当然不可能小米粥和拍黄瓜。
陈森道：“蒸一条鱼，在钢筋锅里温着。我用炒菜的小锅煮的粥。可能有点杂味儿。”
“没事。”陈鑫胡乱洗洗脸洗洗手就去帮忙端菜。
看到锅边溢上来的米粥，不禁说：“大哥，你改天买个，买个砂锅吧。”
陈森：“又不炖汤，买砂锅干什么？再说了，我也没空煲汤。”
“煮粥啊。”
陈森不禁说：“你可真会吃。赶明儿我买一个，你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的粥都由你来煮？”
陈鑫可以为了一道把子肉去找杜春分，煮粥算得了什么：“好啊。”
陈森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反而被堵得说不话，“吃饭！”
陈鑫笑嘻嘻拿起筷子。
同一时间杜春分也把菜做好了。
松鼠鱼很麻烦，她能这么快多亏了邵耀宗帮忙。
邵耀宗收拾鱼的时候，杜春分把虾煮了。
虾出锅用空盆盖住保温，杜春分把锅洗刷一下，让邵耀宗看着锅烧油，她把鱼肉斜刀切，拎着鱼尾鱼头朝下，鱼肉散动跟一朵花儿似的就行了。
接下来是裹上红薯粉、食盐等调料下锅炸。若是普通人做这道菜，直接把鱼丢锅里。杜春分有那个技术，一手拎着鱼尾一手用勺子舀滚烫的热油往鱼身上淋。
浇油的过程中鱼头一定得在油锅里，因为鱼头炸的慢。差不多定型了，再把鱼放进去，顺便炸一下鱼尾，差不多就可以出锅了。
这道菜很费油。若不是甜儿她们去上大学，前些日子存了些油，杜春分可不敢这么造。
鱼炸好，这道菜不过才做一半。
杜春分庆幸她家菜园子里有番茄和可以充当淀粉的红薯粉，能熬番茄酱。否则只能做糖醋鱼。
话又说回来，甜儿姐妹几个不帮忙，邵耀宗也不在家，她们再想吃杜春分也不做。
杜春分这次由着她们，也是因为自打她们回来，每天需要很多热水洗澡，家里烧了两个炉子。做饭的时候两个炉子都打开，等松鼠鱼做好，另一个炉子上的窝头也热好了。不然等鱼做好再热窝头，赶吃饭的时候鱼就冷的不好吃了。
杜春分做松鼠鱼的时候邵耀宗也没闲着，做一盆拍黄瓜和一碟凉拌西红柿。
四道菜上桌，两荤两素红红绿绿黄黄，颜色艳丽的跟夏日一样。
甜儿拿起筷子就夹鱼。
杜春分轻咳一声。
甜儿抓起窝头咬一口，鱼移到老杜面前，“爷爷请。”
老杜哭笑不得：“这会儿知道爷爷了？”
“我一直都知道。”甜儿转向杜春分：“娘，买房的事爷爷都跟我们说了。”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他怎么不知道。
杜春分忘了说，随即大概说一下。
邵耀宗听到杜春分说到他俩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赞同道：“是该买个房子。她们都在首都，不能每次去都住招待所。冬天还好，夏天一天换一次衣服，招待所就算可以洗，也没地儿晾晒。”
杜春分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赶明儿你去首都学习，咱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寒暑假我也能过去呆一两个月。”
学习这事四姐妹不知道，不由得看向邵耀宗。
老杜道：“小邵，这事先不急，你先打听打听司令部的意思。”
甜儿想一下：“爹，我帮你问。”
“问陈鑫？”邵耀宗问。
甜儿惊得微微张口，她爹咋猜到的？
邵耀宗：“你们小孩的事，我们大人不方便管。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小孩也不能掺和。哪怕你自己想问也不能问。陈司令又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很容易误以为我利用他儿子。”
老杜赞同：“甜儿，小美，还有平平，安安，就当不知道。房子的事可以让陈鑫找班里的男同学打听打听。不过这事也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甜儿道：“我知道，买房子啊，那么大的事。娘，你的钱够吗？”
老杜：“不够还有我。用不着你们的钱。你们那点钱还不够给家里添几张床。”
甜儿不想跟他说话，“爹，娘，回头我们早点过去。”
杜春分：“什么时候开学？”
甜儿想一下：“食堂二十五号开门，我们二十四号吧。”
“这么早？”
甜儿：“我们那些同学山南海北的都有，有的得早一点，有的可以晚一点，回头还有新生，学校不开门，新生过来咋办啊。”
杜春分道：“那行。到时候让你爹送你们。打听到了就给娘来封信。”
“知道。”甜儿点一下头。
然而谁也没想到，包括甜儿自己，第一封信不是报平安，也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学业。
杜春分拿到信的当天就跟学校请假。
她在这边工作这么多年极少请假。
汪振东见她神色慌乱，以为出大事了，二话不说开着批菜的车送她去宁阳。
杜春分直奔省厅。
自然被门卫拦在外面。
杜春分是来找老杜的，门卫把她拦下来就立马打电话。
片刻，老杜的警卫开车过来载着她进去，“大姐，出什么事了？”
“老杜呢？”
警卫：“在办公室，我送你过去。”

第137章 公费出国
杜春分和邵耀宗七二年底搬过来，到如今整整七年。
这七年杜春分没去过公安局，更没去过省厅。更别说招呼不打去找老杜。
老杜乍一听秘书说外面有个叫杜春分的女人找他，险些以为同名同姓。
意识到不可能这么巧，立马让警卫接人，然后吩咐秘书，等会儿不许任何人进来。
老杜看到杜春分就让她赶紧进屋，随手把门关上：“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把信递过去。
老杜大概看完，笑了：“公派出国好事啊。我还以为甜儿在首都闯了祸，或者天塌了。”
“看清楚了吗？是甜儿，不是安安！”
老杜：“甜儿有什么问题？”
“她一个学经济的出去干嘛？”杜春分反问，“跟外国人学算账？”
老杜好笑，示意她坐下。
杜春分拉过身后的椅子坐到他对面。
老杜道：“小杜。我得说你，以后不能整天呆在厨房，围着你的灶台转。咱们国家不光会派一些搞科研的出去，还会派一些文艺工作者。比如小美那种学表演的，比如钢琴演奏家。如今上面提出对内改革对外开放，派甜儿比派安安出去还正常。”
杜春分不禁打量他：“是这样？”
“我还敢骗你？”
老杜快退休了，退休后跟她住，确实不敢再糊弄她。
“可是也不对。甜儿说明年才去，信上却让我赶紧回信。这么着急也正常？”
老杜道：“据我所知美帝的大学好像八月份开学。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中间还有不到十个月啊。”
杜春分不懂。
老杜道：“学校确定下来名额就得上报，然后再来一遍政审，再办出国的材料，还有语言那一关等等，时间非常非常赶。这也是因为中间断了十多年。不然学生知道每年都有出国名额，一进大学就开始准备了。”
杜春分算算时间，这样说确实很赶，“可甜儿说她上学期不是他们系最优秀的。”
老杜：“十年革命后第一批公派出国的学生不一定选最优秀的。首先政审得过，其次出去能回来。大革命前咱们国家很困难那几年也会送学生出去。能回来一半就不错了。再说了，比甜儿优秀的人极有可能娶妻生子了。他想去他老婆孩子也不放心。”
杜春分懂了，“吓我一跳。”
老杜笑道：“因为你不懂，所以心慌。”
“废话！我亲闺女。”
老杜顿时心虚的不行，“赶紧给甜儿回信。”说着话把信纸和笔递给她，“再把我办公室电话给她，回头有事给我打电话。再让她好好学英语。英语最重要的敢说，让平平抽空陪她多练练。”
杜春分一边点头一边把这些记下。写到最后附上老杜办公室电话号码，然后递给老杜。
老杜看看，在空白处补一句：“你怎么来的？”
“老汪送我来的。”杜春分说着，猛地起身。
老杜吓一跳：“怎么了？”
“我只顾找你，忘了，忘了老汪还在门口等我。”
老杜笑道：“回头跟他解释解释，他应该能理解。你去还是让我司机去寄？”
“我去吧。”公派出国这事是真的，杜春分悬着的心落到实处，自然就不慌了，“对了，那房子是不是不能买了？一万块钱换成美元能换一千吗？”
老杜指着她收到的信：“公费出国什么意思？不光生活费，每年回来机票也有国家报销。再说了，甜儿身上有钱，回头再给她带一千块钱就行了。外面比咱们这儿乱，不能带太多钱。以后不够再给她寄。我的工资就够她用了。”
杜春分不禁看他：“外面比咱们这儿乱？不是比咱们这儿先进？”
老杜：“外面普通人家里都有几把枪。我和小邵不算普通吧？你有枪吗？”
杜春分没有。
以前老家有几杆猎枪，但后来都被收上去了。
杜春分不禁说：“看来外国也不是那么好。”顿了顿，看向他，想说又觉得没必要。
“我是外人？”
杜春分道：“那我就说了。你说外面那么乱，你前妻还活着吗？”
老杜愣了愣神，意识到她说哪个前妻，忍不住叹气：“那是你娘啊。”
“国难当头出国享受的娘？”
老杜道：“个人选择。”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掉头走人。
老杜见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禁庆幸没跟她说实话。要知道带个从孤儿出去都不带她，还不得被她嘲讽成什么样。
“甜儿的事你就别担心了。”老杜追出去说。
杜春分挥挥手下楼。
警卫跟上去送她出大门。
秘书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老杜道：“好事。还记得我那个高考考了三百五十多的孙女吗？”
秘书怎么不记得啊。
宁阳市状元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他家亲戚邻居议论许久，谁家孩子这么有出息。
后来老杜自爆，从上到下都不敢相信是他孙女。
当时省领导班子还觉得奖金太少，无颜见老同志老领导。
老杜道：“上面打算今年重启公费出国，选中她了。“
秘书惊得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把嘴闭上，咽口口水：“什么时候的事？已经去了？”
“公费程序严苛，没这么快。光政审就得审小半个月。”
秘书不禁说：“您女婿是军官还要审？”
“当然。干部子女出去了不回来，父母威胁断绝关系都没用的也不是没有。”
秘书想想：“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
老杜道：“一个挺有名的演奏家吧。具体我记不清了。后来赶上革命他爸死了，有些人说是被批的。极有可能是那种不孝子气的。经历过艰难岁月的人，写几份检讨，被关押起来，或者当众检讨这些事还压不垮他们。”
秘书点头赞同：“既然是革命前，那时候咱们国家困难还派他出去留学，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愣是被他整成叛国，前后反差这么大，他父母哪受得住。就算没有革命，邻居一人一口唾沫，也够他父母受的。这人就没为父母想过吗？”
老杜道：“自私的人反而认为父母自私。不过我们家甜儿不会。”
秘书笑道：“您孙女思想觉悟肯定不一般。”
殊不知审核材料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以前有太多学生留在国外，十年革命后第一批留学生，又是去最发达国家环境好的学校，很容易腐蚀人心，所以上面格外慎重。
邵耀宗和杜春分在宁阳，所以从宁阳查起。
老杜“死而复生”，杜春分的材料就被改了。
上面调出杜春分和邵耀宗的材料很满意，看到杜春分父亲那一栏是杜启元，审核人员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左右一打听，可不就是主政宁阳地区的杜启元吗。
到了这儿审核人员就觉得不用再查。
跟他们领导一报告，邵甜儿的资料最先通过，速度快的连老师都惊了。
甜儿立马给杜春分回信，她过了。接下来就等着明年出去了。
杜春分收到信那天正好周末。
起先那封信是甜儿问杜春分同不同意她去。事情还没确定，所以就连汪振东问她，杜春分都只说学校的事。
这次拆开信看到学校的英语专业老师开始给她开小灶恶补英语，路口聊天的人问杜春分谁的信，她就直说：“甜儿的。”
先前邮递员给她送信时，有人见过，闻言不禁说：“没想到你们家甜儿最黏你。我还以为是安安。”
杜春分笑道：“以前确实是安安。”
“甜儿又来信了？”写作业写累了，出来透透气的毛蛋立马跑过来。
杜春分点头：“甜儿说学校推荐她出国留学。”
此言一出，热闹的路口安静下来。
毛蛋呆若木鸡。
杜春分奇怪：“毛蛋，甜儿能出国，你不高兴？”
毛蛋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高高——”高兴两个字如何也说不出来，“甜儿还——她还回来吗？”
“当然！”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国家出钱送她出去学习，她敢不回来，我爬也得爬过去打死她。”
毛蛋慌得忙说：“甜儿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杜姨，你你别生气，也别打甜儿。”
众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劝：“是呀，是呀。甜儿咱们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样，咱们还不了解吗。”
随即有人忍不住羡慕：“你家甜儿真厉害。”
有人接道：“听甜儿那丫头说话也知道是个厉害的。”
可是也没想到这么厉害啊。
有人在甜儿第一次参加高考时就看出此女非池中之物，听闻能公费出去也不意外，问道：”杜师傅，什么时候去？”
杜春分：“明年八月份。”
“还早。”有人因此砰砰跳的心恢复正常。
毛蛋松了口气：“八月份啊。杜姨，到时候我可以去送送甜儿吗？”
“可以。”杜春分点一下头，看到邵耀宗从院里出来，问：“甜儿是从这边走还是从首都？”
邵耀宗：“肯定首都。”
毛蛋苦着小脸：“首都啊。”
那他去不了。
有高中生被这事吸引过来，给他出主意，小声说：“就说你想去首都看看啊。”
毛蛋眼中一亮，扭头去找他奶奶。
王金氏在北边跟人聊天。
听到这边热闹，就跟几个小老太太往这边来。
毛蛋立马过去拉着她：“你想不想去首都看看主席同志？”

第138章 等级考试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把王金氏整懵了。
毛蛋急了：“你不想啊？”
王金氏不禁说：“主席同志？”
毛蛋点头：“对啊。”
王金氏忍不住说：“这辈子能见一次就算死也值了。”
“那你去跟我妈说，明年我陪你去。”
毛蛋此言一出，众人忍俊不禁。
又把王金氏笑蒙了。
有人忍着笑说：“你家毛蛋可真机灵。将来一定能考去首都。”
王金氏的脑袋跟浆糊一样，这都是哪跟哪啊。
杜春分解释：“学校推荐甜儿出国留学，上面审核通过了，不出意外明年八月份就能去。毛蛋想去送甜儿，怕他爸妈不同意。你老要去首都，他爸妈抽不开身，就得让毛蛋跟你一块去。毛蛋，对吧？”
毛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了，很是不好意思。
可王金氏只听懂后半句——毛蛋个熊小子想去首都。
好一会儿，老太太消化消化，试探着问：“出国？我咋没听说过？啥时候的事？”
有热心肠的人就说：“您没听说过可能是因为革命中断了十来年。以前每年都有。”顿了顿，不禁感慨，“没想到这革命刚结束，上面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出去学习。”
邵耀宗：“可能缺人缺的厉害。”
众人想想断了十多年，虽然中间也能通过推荐上大学，可那些工农兵子弟参差不齐，而且只有少数几所大学几个专业开课，那么多年不如一所大学一年招的多，够干嘛啊。
思及此，有人能理解了：“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家甜儿争气。咱们这边这两年考上那么多，就甜儿一个人吧？”
杜春分高兴，很想显摆也知道不能一直显摆，毕竟甜儿还没去呢。
“不一定。”杜春分回想一下她爹说的话，有很多专业：“听说不止帝都大学，别的学校也有。”
王金氏问：“你家平平呢？”
邵耀宗：“她学的是咱们国家的法律法规。”
王金氏道：“那估计没戏。安安还有可能。”
邵耀宗微微摇摇头：“甜儿先被选中，上面应该不会再考虑安安。安安比甜儿晚一两届还有可能。”
杜春分道：“安安的成绩在她那个班里也就中游，轮不到她。再说了，就算选也是从帝都大学计算机系里面选人。”
安安考的不差，但宁阳就有很多比她考得好的，所以她没敢报帝都大学计算机系。
众人想到安安的成绩比甜儿差不少，觉得杜春分说的是实话。
安安也能去，这些人肯定忍不住嫉妒。
甜儿是宁阳状元，太厉害没法比，反而嫉妒不起来。
无法嫉妒，反倒觉得与有荣焉。
有人便问：“杜师傅，你家甜儿寒假还回来吧？”
这倒把杜春分问住了。
甜儿不但要正常上课，还得补英语，能不能回来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邵耀宗道：“她不回来老师也得回家过年。”
杜春分恍然大悟：“对！跟去年一样。”
毛蛋听闻此话，也不由得替甜儿高兴：“杜姨，甜儿去几年啊？”
杜春分哪知道啊。
“按理说应该两年吧？”杜春分看向邵耀宗。
邵耀宗也不懂这公费出国出去几年，“这还得看具体情况。国家要是让她在那边多上几年，可能得四五年。”
杜春分不由地问：“这么久？”
毛蛋低头算算多久，甜儿明年出去，他后年参加高考。甜儿回来他大学毕业？那可太好了。
“杜姨，四五年很快的。”毛蛋想想，补一句，“甜儿不出去也得上四年大学。”说着猛然想起一件事，“外国的大学放假吗？”
杜春分闻言顿时不担心了：“放假。听说来回机票也能报销。”
毛蛋不禁露出笑意：“那就跟在首都上学一样啊。”
杜春分：“是的。”
王金氏忍不住说：“还是咱们国家好。公费出国放假还能回来。”
邵耀宗道：“是现在好。”
王金氏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想想这两年的情况，革命结束，恢复高考，改革开放，以后会越来越好啊。
以后是越来越好，不过杜春分怎么也没想到第三封信跟她有关。
农历十一月，首都还没迎来今年的初雪，宁阳已经下了两场大雪。
邮递员送信那天包的就露一双眼睛。
食堂的温暖让他进去就拉开围脖长舒一口气。
汪振东刚把骨头汤盛保温桶里，看到邮递员稚嫩的脸庞，顶多二十岁，就给他盛碗汤。
年轻的小兵很不好意思。
汪振东笑道：“其实就是一碗水。”
小兵顶着羞涩地笑喝下去，浑身暖透了，再次裹上围脖继续送信。
汪振东催杜春分：“快打开看看甜儿找你啥事。”
“应该没啥大事。有事该给老杜打电话了。”
汪振东等人已经知道甜儿被派出国学习。
这么大的事他们后来听说都不敢信，自然能理解那天杜春分怎么那么慌。
甜儿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么有出息，食堂这些人也与有荣焉。
其他人一听到“甜儿”两个字，纷纷围上来。
杜春分只能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汪振东他们都不是不懂事的熊孩子，虽然很想第一时间知道，但也没勾头看，而是等杜春分告诉他们。
杜春分看完，不禁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忍不住舒一口气。
汪振东试探着问：“不会你家安安也被选中了吧？”
杜春分：“帝都大学和航空航天大学那么多优秀学生，怎么可能都从我们家挑。”
“那是什么事？”
杜春分再看一眼信上的内容：“甜儿自打跟着英语专业的老师恶补英语就没出去过。平平和小美还有安安都觉得不能天天这么学习。
“上周末她们就跟陈司令的儿子陈鑫一起去吃羊肉火锅。听吃饭的人说首都要搞个厨师等级考试，甜儿问我参不参加。我去的话回头让平平替我去报名。”
徐广富好奇地问：“有啥好处没？奖金多少？”
“没奖金。”
徐广富嫌弃：“那去干什么啊。”
杜春分说：“这信上说能拿到国家承认的证书。有一级厨师，二级厨师这些。”
几人都不由得扒她的信。
看到真有这些字样，不约而同地看杜春分。
杜春分想想：“如果有五个级别，你们可能就四级，或者五级。”
几人相互看了看，转向汪振东：“那五级应该没啥用吧？”
汪振东：“咱们这里是食堂，又不是国营饭店，谁看咱们的等级。”
徐广富问杜春分：“那您还去吗？”
杜春分今年不过四十一，就算五十岁退休还得再工作九年。
听她爹的意思邵耀宗从军事学校结业就能外放。那时候她跟邵耀宗过去，虽然不愁工作，但有个证书最起码能唬唬人。
杜春分道：“去吧。万一邵耀宗转业到地方，有了证书也能名正言顺进国营饭店。”
汪振东笑了：“部队怎么可能让邵旅长转业。”
杜春分：“这说不准。王副军长没比邵耀宗大几岁，他要是在副军长的位置上干到五十五，邵耀宗五十一还上不去必须转业。”
师级年限就到五十岁。
汪振东想到这点顿时不敢像刚刚那么笃定：“还真说不准。对了，信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
杜春分：“她们就在饭店听一耳朵，估计有关单位刚刚有这个想法，实际考试早着呢。”
汪振东不这样认为：“能传出来说明这事八九不离十。早点问清楚你也好早做准备。”
杜春分：“你说得对，回头我就给她们回信。”
当天下午下了班，杜春分到家写几句话就把信送邮筒里。
冬日夜长昼短。
邵耀宗回来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本以为杜春分吃好了，孰料锅还在炉子上煮着。
邵耀宗：“还没吃？”
杜春分把煮粥的锅端下来，看一眼案板上的菜：“我这就炒。”
自打四个孩子上大学，老杜不过来的时候他们晚上几乎都是吃面条。
杜春分工作的时候喜欢变着花的把饭菜做好，但在自己家反而不喜欢那么繁琐的菜。
反正她做的菜就算是拍黄瓜也比大多数人做的好吃。
如果做饭的人不是杜春分，邵耀宗也不喜欢今晚挂面明晚手擀面的天天吃。
杜春分做的清汤面他也吃不够，“炒菜多麻烦。随便下点面条好了。”
“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以后咱家一天三顿顿顿炒菜。”
邵耀宗心中一凛，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你——不累？”邵耀宗试探着问。
杜春分朝饭桌上努努嘴。
邵耀宗看过去，那是一封信。走近一点，是一份署名为邵甜儿的信。
快速拿出来，邵耀宗愣了愣，反应过来忙问：“厨师也能考证？”
杜春分点头：“不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甜儿她们也是听人家说的。还没去打听就问我要不要参加。”
“既然有人说，肯定是真的。”邵耀宗替她高兴，“确实得好好练练。对了，光土豆不够吧？还需要什么，明早我去买。”
杜春分想想：“那你早点去。明天晚上——来不及。”
“什么就来不及？”
杜春分：“四喜丸子，九转大肠，没一个不费时间的。等我下班再做，估计得九点才能吃。吃完了还睡吗？”
晚上吃这么硬的菜，睡觉肯定不舒服，“那就周六再做。天气越来越冷，首都也没什么蔬菜让你们考试，年前肯定不可能。
“你一周复习一道菜，等到年底也能做六七道。这些应该够了。对了，回信了没？让平平再问问有哪些要求。”
杜春分回的急，忘了说这个。
邵耀宗：“那我再给她们写封信。”
“过几天吧。你我的信前后脚过去，又该以为家里出事了。”
邵耀宗看到那土豆丝，也觉得急不得，杜春分离开饭店那么多年，不给她一段时间复习，一级厨师的实力结果得了二级证书，还不如不去。
“对了，二壮知道吧？”
杜春分这半天都在想厨师等级考试的事，也把他忘了。
邵耀宗笑道：“看来我还是得写信。”一边去卧室拿纸和笔一边说：“我明早再去买些土豆和萝卜吧。”
菜市场卖的土豆和萝卜整袋买便宜，但那些东西重，杜春分扛不动，“一样买半袋。买多了当饭吃也吃不完。”
邵耀宗想也没想：“有爹啊。”
闺女练习刀工，早上土豆丝，晚上萝卜饼，早上萝卜丝，晚上土豆饼的这么做。虽然有时候煮土豆饼，有时候萝卜丝切段包包子，可连着三周过去都这么吃，老杜吃怕了。
毕竟关乎到闺女能不能拿到一级证书，他这个当爹的怎么着也得支持他。于是甜儿她们一下车就被司机送回部队家属大院。
四姐妹以为爷爷在这边。
回来没看到人，又以为他工作忙。
连吃半月土豆丝、萝卜丝，豆腐羹，吃的眼绿了还不见老杜过来，四姐妹再憨也知道爷爷为啥把她们送回来。虽然中间有九转大肠、油爆双脆、糖醋里脊，可平均三四天才做一次啊。
临近小年，甜儿缠杜春分：“娘，我想吃白面馒头。”
杜春分看一下面袋子，“行，和面去吧。”
甜儿和面当然没问题。可她娘闲着又得为了练习刀工去切土豆丝。
早知现在她当初就不该告诉她娘比赛有时间要求。
杜春分这些年远离饭店，摸不准食客的口味，总觉得还是把刀工捡回来比较稳妥。
甜儿：“你好不容易存半袋白面，我要是水放多了和软了咋办。还是你来吧。”
国家虽然提出改革开放，可这边不是试点，所以猪肉菜油还得凭票购买。粮食还跟以前一样，杂面配上白面卖。
杜春分为此特意问过她爹，这边啥时候取消各种票。
国家粮食不富裕，取消各种票白面白米也限购。
老杜很清楚这一点，实话告诉杜春分，她失望也能理解。
白米白面不限购，特别有钱的那些人，比如老杜把白米白面买走了，她们这些工资低的吃什么啊。
杜春分听闻闺女的话，问道：“要不咱们今儿先做窝头。明天做粘豆包。窝头和粘豆包搁家里留年后吃，后天馒头做好就去你爷爷那儿？”
甜儿不想给爷爷吃，太鸡贼了。
“爷爷家肯定有白面。到他那儿再做呗。”
杜春分想想她爹那厨艺，估计这段时间净吃白米饭小米粥和挂面了，“你说的也对。那就不给他。回头炸的馓子爹娘留点，其余都拿你爷爷那儿去。”
“爷爷家有油，再炸呗。”
杜春分习惯性想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劲，“爷爷惹你生气了？”
甜儿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懂她怎么突然这样问的表情：“爷爷惹我，我也不敢跟他生气啊。更何况还没有。不信你问小美、平平和安安。”
杜春分略过小美转向平平。
平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爷爷对我们特好！”

第139章 学习名额
杜春分打量一番平平，这孩子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再一想想平平不是甜儿也不是小美，一向懂事，肯定是她看错了。
杜春分转向甜儿：“真没有？”
“我还指望爷爷的工资出国上学呢。”
杜春分接受这个说辞，“那现在和面，然后把你们夏天洗澡的大盆拿出来，往里面加些热水，和面盆放上去。”
天气太冷，面发的慢，只能把盆放温水里。否则面长时间不发就变成死面，还是发酸的死面，做死面饼都没法入口。
甜儿：“我去拿洗澡盆。”
平平：“我去拿和面盆。”
安安接道：“娘，我和小美去拎面袋子。”
小美睁大眼睛：“小美也是你叫的？”
“你没我大！”
小美：“我是今天才没你大吗？”
安安噎住了。
甜儿问：“还吃不吃？”
俩人顿时消停了，老老实实去拎面袋子。
杜春分好笑，去拿和发面的老面头。
甜儿把洗澡盆弄出来就往里面倒开水。
平平不禁问：“要不要加些凉水？”
甜儿：“又不懂了吧。娘和好面这水就不烫了。再说了，就算有点烫，面盆外面凉啊。和面的瓷盆那么厚，等热传到里面就没多少热气了。”
平平还真没算过这点，于是帮她一起把开水瓶和烧水壶里的水全倒进去。
屋里一天到晚烧着炉子，原本就暖和，面盆放热水里，结果十一点多面就好了。
陈鑫来找安安讨论功课，看到那面发起来多的溢出面盆，忍不住问：“杜姨，这是怎么弄的？我大姐怎么说天气冷，面特难发？”
甜儿问：“想知道？”
陈鑫很不客气地说：“没问你。”
甜儿立马说：“娘，就不告诉他。”
陈鑫不由得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反问：“我凭什么不告诉他？你说个理由。”
甜儿被问懵了，“这还——还要理由？”
“当然要！”陈鑫本来还担心杜春分听甜儿的，闻言顿时得意了，“我和杜姨什么关系，跟你什么关系？你说不说就不说？”
甜儿看看他，又看看她娘，“你俩啥时候这么好了？”心中忽然一动，“娘，你不会背着我们收他为徒吧？”
杜春分好笑：“什么跟什么？再说了，多大点事啊。”随即三言两语跟陈鑫解释一下，末了说：“水千万不能太烫，否则就把最底下的面烫熟了。”
陈鑫问：“我是不是得找个温度计？”
“不用。用手试一下，有点烫，但手可以放进去就行了。这时候你哥再和面，等他和好水温就差不多了。面盆也要像我们现在这样放烤炉旁边，别太近，太烫了也容易把面烫熟。”
陈鑫懂了，冲安安招招手：“我们去杜爷爷房间。”
甜儿顿时忍不住说：“老杜同志最近没来，他房间没烧炉子。”
杜春分：“你们去她们卧室吧。”朝西边看一下。
陈鑫可不想去冰冷冰冷的房间，也不想去室外，只能去卧室。但不等甜儿进去，立马把门关上。
甜儿没料到这点，看到小美和平平都进去了，就剩她和毛蛋，气得跺脚，“什么人啊。”
杜春分：“应该检讨的人是你。为啥让平平和小美进，就不许你进？”
“他打不过我呗。”甜儿冲着紧闭的房门挤眉弄眼，转向毛蛋：“作业拿出来，我看你写多少了。”
杜春分看到毛蛋乖乖掏出寒假作业，无奈地摇摇头，也就毛蛋不跟她一般见识。
甜儿眼角余光看到她娘的表情，不禁问：“您咋了？”
杜春分半真半假道：“四个闺女都在家，还得我自己做馒头。”
甜儿看了看毛蛋，又看看她，犹豫片刻，“要不我帮你？”
卧室门打开，平平和小美从屋里出来。
案板只有一个，俩人不方便，杜春分就让她俩猜拳。
小美赢了，小美和面，刷锅洗碗归平平。
晚饭归甜儿和安安。
四姐妹都没意见，反而觉得杜春分闲的没事干，整天怕她们嫌她偏心。
杜春分懒得解释，亏得一个个还是大学生，连“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其实杜春分也不知道这句话，她知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邵耀宗告诉她的。
说起邵耀宗，老杜让邵耀宗先打听打听他们部队有没有去军事学校的名额。
能到师级的都不是傻子。
人家问他怎么想起来打听军事学校，邵耀宗直言想去军事学校学习。
他坦诚，别人也不好跟他来虚的，直接表态回头帮他问问。
这事传到副旅长耳朵里，副旅长比邵耀宗还上心。因为一旦邵耀宗去学习，他很有可能转正。
不是自己的事不尴尬，邵耀宗不好直接问司令，副旅长见着集团军司令直接问，上面有没有给去军事学校进修的名额。
司令反问，他想去？
副旅长也不好说邵耀宗想去，就问司令他们旅旅长怎么样。
去年演习邵耀宗以少胜多，着实不错。
宁阳战区确实有进修名额，还有好几个。
司令想送军长参加高级指挥班，然后挑几个优秀正团级军官。
副旅长这么一说，司令觉得不让邵耀宗去，机步旅上上下下肯定有意见。邵耀宗的军长说不定也有意见。但也不能因为底下人有意见就让他去。
司令决定开会讨论。
邵耀宗的军长和副军长王保国支持邵耀宗，因为他们军邵耀宗最给他们长脸。
王保国搬出演习那事，其他人又不知道司令没打算选师级干部，先前演习的时候的红方军长和副军长也支持邵耀宗。
这两位主要怕他们不表态，被人说他们心胸狭隘。反正自己的部下争不过邵耀宗，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陈鑫他爸也不知道司令的打算，见两个军表态，想想安安帮他盯着小儿子，杜春分把他大儿子的婚事解决了，便说：“邵耀宗邵旅长确实不错。”
他一表态，不知真相的也跟着表态。
政委知道司令看好的几个正团级军官跟他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可民意如此，他是司令也不能一意孤行。
军队这个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不需要跟司令直接对上，赶司令看好的正团级军官快毕业的时候把职位占了，他们镀一层金也只能转业回家。
政委冲司令轻轻点头。
司令把邵耀宗的名字圈起来。又怕再出个邵耀宗，司令立即表态，上面给的名额不多，他打算从军级和正团级里面选几个。
军级的就几个，好选得很，推荐最年轻最有可能上去的那位就行了。因为年龄大的从军校出来，调去首都的可能性也不大，到顶也就集团军副司令。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军级和师级圈定，只剩正团级。偏偏正团级军官多，每个军都有几个优秀人才。
同在宁阳战区，都是老狐狸，其他人起初不知道司令有想提拔的人，讨论的时候他一开口别人立马就知道了。
能做到副军级正军级的，不是首都有人，就是本事过硬，又没比司令小多少，得罪了司令也是直接退休。退休后司令管不着他们。所以一个个心里都不怕他。
正团级到副师级是一道坎，在军事学校待一两年出来就是副师级，如果恰好有个空缺，接着就是康庄大道。
这非常值得争一争。
不过片刻，原本和谐的会议室变成了菜市场。
守在门外的警卫忍不住担忧，这些腰里别着枪的首长们不会一言不合火拼吧。
虽然没到拼的地步，司令的小算盘落空了，与会人员的嗓子也哑了。
王保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邵耀宗的时候，嗓子沙沙的跟感冒似的。
杜春分忍不住问：“咋了？”
“开会吵的。”王保国接过她的水，“不出意外这几天就会把名额递上去，年后就能出结果。”
杜春分问：“这么早？”
王保国：“不早了。现在都二月份了。年后就三月了。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也不过五个月。”说着，一顿，“他这一走，你们家就剩你一个？”
杜春分道：“还有老杜。”
“杜老也就星期天能回来。赶上下雨下雪过不来，还是你一个。”
邵耀宗想一下，看向杜春分：“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去陪读？”杜春分反问。
陪孩子读书还能说得过去。陪他上学不扯淡吗。
思及此，邵耀宗道：“那还是在首都买个房子留你寒暑假过去住吧。”
王保国险些呛着：“邵耀宗，你可就去一年！”
邵耀宗：“甜儿她们都在首都，我就算不去也得买个房子。不能每次去看她们都住招待所。没个房子，回头她们有了孩子，我们退休了，闲着没事去看看孩子，单位分的房子住不下，到时候还是得买。”
王保国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那看好了没？”
邵耀宗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这些天除了找人打听国外的事就是做菜，忘得一干二净。
腊月二十七，娘几个在老杜厨房里炸馓子，杜春分再次想起这事就问：“甜儿，让你们看的房子看了吗？”
四姐妹被萝卜丝土豆丝喂的烦烦的，也忘了把这事告诉她。
平平道：“甜儿周末得上课，她没去，我找人问的，有两处，不过现在不卖。”
杜春分奇怪：“现在不卖的意思还想再等等涨涨价？”
平平：“不是的。我同学说那两家人想出国，但出国的手续一直没办下来，等办下来哪个便宜哪个好就买哪个。”
杜春分不禁打量她一番：“你同学靠谱吗？”
“钟更生找人帮我问的。”平平道。
小美忍不住问：“他一个南方人帮你问？”
平平：“我也是这学期才知道他是首都人。小时候家里出了点变故父亲死了亲妈改嫁，就被一个亲戚送去他养父母家。他娘其实是他养母，同学口中的妈就是他生母。”
杜春分大概明白了：“他妈看他现在有出息，所以又想认他？”
“大概吧。不过钟更生讨厌他妈。我们班男同学也说他妈不是人。”
杜春分：“那你以后可别在他面前提他生母的事。”
平平点头：“我知道。谁跟我提我爸的前妻我也烦。”
杜春分乐了：“知道就好。房子你自己去看的，还是跟小美和安安一起去的？”
平平道：“在西城，离小美远，离安安也远，我跟几个同学一起看的。”
杜春分想到她爹说的话——东富西贵，“西城的房子可不便宜。”
平平：“不是钟更生，我另一个家在首都的同学也说要搁解放前得几万现大洋。那家人等投奔资本主义国家当外国人，以后不打算回来，有人买就卖。”
甜儿不禁问：“现在去当外国人？”
平平点一下头。
杜春分听她语气不太对，忍不住问：“咋了？”
“革命前不走，解放前不走，现在改革开放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跑了。”甜儿摇头，“跟四九年入果党有啥区别啊。”
杜春分好笑。
甜儿：“不信？”
杜春分摇头，“不是我不信，这性质不一样。”
“但前途我觉得差不多。”甜儿道。
杜春分：“不过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甜儿下意识想问，到嘴边懂了：“娘，你，要我说你真是闲的。南方好些城市买米买肉都不要票了，咱们这边也撑不了几年。有了钱在哪儿过不好？
“想去首都去首都，想去海南去海南。一年四季我能换四个地方住。咱们国家要高山有高山要冰雪有冰雪，要大海有大海，要小桥流水可以去江南。国外有吗？也就看洋人方便。那些人看久了还不都一样。”
老杜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
杜春分：“听见没？爷爷都笑你。”
老杜进来说：“我不是嘲笑甜儿，我是觉得甜儿说得对，高兴！”
甜儿挑眉：“听见了吧？娘，你要是实在太闲，”停顿一下，“你的年龄生孩子危险，要不收养一个？”
杜春分：“哪儿痒？”
甜儿顿时不敢皮，给她爷爷拿一把馓子。
老杜道：“要不要你爷爷奶奶先尝尝？”
“他们听得见吗？”杜春分反问。
老杜：“要不我试试？怎么说来着？”
杜春分：“就说过年了，今年日子不错，最近两年也不能回去给他们烧纸，让他们过来尝尝。”
老杜又拿几把，嘀咕一番就放堂屋条几上。
甜儿见状不禁打个哆嗦，小声问：“真有鬼啊？”
杜春分：“这事玄乎的很，说不准。”
平平的手抖了一下，将将夹出来的馓子掉油锅里。
小美吓得一下子跳起来。
杜春分乐了：“亏你们一个个还是信奉科学的大学生。”
甜儿忍不住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啊。”
杜春分道：“反正自打我嫁给你爹，这些年过年准备年货我没祷告过，咱家也没出什么事。”
“肯定是因为老爷爷老奶奶心疼你。我们都上大学，你现在日子好了，还不知道孝顺孝顺他们，肯定有意见。也有可能二姥姥和二姥爷孝敬了。”
话音落下，甜儿听到敲门声，又忍不住打个哆嗦：“不不，不会这么巧？我刚说他们就，就来了吧？”
杜春分真想给她一巴掌，“哪个画本里的鬼敢大白天敲门？”
甜儿想想：“对啊。聊斋里面的鬼都得借助人身。除非是厉鬼。”
老杜到厨房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话，“甜儿，这是干部大院，平均每家都有一个党员，几乎每家都贴着主席和老总的画像，院里还有警卫，哪个鬼敢往这边来？开门去！”
甜儿拔腿朝外看，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卫，“爷爷，找你的。”
老杜看过去，是保卫科的人：“出什么事了？”
“门口有两个人找你，一个四十来岁，一个看起来比您大，说您是他二哥。我没敢让他们进来，您要不过去看看？”
老杜的神色一怔。
杜春分不禁问：“二哥？”
老杜微微点头，叹气道：“我大概知道谁了。让他们进来——等一下，开我的车去吧。”
他未来几天不出去，就给他警卫和司机放假了。
俩人回老家的时候保卫科的人都看到了，有几个还羡慕没能给他当警卫，以至于大过年的还得在大院里巡逻。
甜儿把两扇大门都打开，就忍不住问：“爷爷，您不是老大吗？”
老杜：“以前在国防部的时候因为职位高年龄小，一些人不好喊我名字，喊职位又生分，我是那个部门二把手，就喊我二哥。”
甜儿惊奇：“您还在国防部待过？”
老杜道：“常凯申的国防部。”
甜儿愣了愣，想起那人是谁，不禁说：“咳，我就说怎么没听你提过。爷爷，既然你们都不在哪儿了，他们怎么还叫二哥啊？”
老杜：“是我不在那儿。”
甜儿懂了，“可是也不对，他们居然还留在这儿？”
杜春分也好奇，忍不住朝外看她爹，咋回事啊？
老杜就在厨房门口，注意到这点，道：“当年那些溜须拍马无才无德的人是都跑了。被光头忽悠的宁可战死也不当逃兵的那些军官都没跑。有的看出光头靠不住，起义早的成了人民的军队，对他还抱有希望，稍稍犹豫错过时机的都成了俘虏。今天来找我的这个以前应该是战俘。”
平平不禁问：“居然没毙了他们？”
老杜：“这些敢打敢拼不怕死的军人当年打鬼子的时候都立过不少功。不过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所以最少的也被关了十年。”
平平忍不住说：“有功就难怪了。”
话音落下，门口多出一辆车。
然而车上的人却迟迟没下来。
平平小声问：“爷爷，这是想干嘛？不会看你现在住的好，还是个大领导，羡慕嫉妒又不想见你了吧？”

第140章 老友相见
老杜笑了，这孩子跟甜儿呆久了，人开朗了，也敢胡思乱想了。
“大概看到我现在这样觉得没脸见我。我去看看。”老杜到门口明知故问，“没来吗？”
警卫从车上下来，绕到这边打开门。
车里的人下意识朝外看去，老杜看过去，四目相对，不敢相认。
老杜记忆中的沈舒城年轻气盛，敢与天公试比高。如今的他头发全白了，穿着很普通的蓝棉衣黑棉鞋，和普通的工薪阶层的老头没两样。
沈舒城记忆中的杜启元意气风发，风流潇洒，上至名媛闺秀，下至歌女艺伎，没少为他拈酸吃醋。可现在的他两鬓斑白，腰板虽然还是那么直，却还是老了。
老杜笑道：“舒城，好久不见。”
沈舒城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往前趔趄。
甜儿慌忙过去：“小心！”
沈舒城条件反射般抓住她的胳膊，借力下来，双脚沾地，张了张口，好半晌没发出声音。
老杜上前，甜儿后退让开，老杜过去抱住他。
沈舒城的嘴角哆哆嗦嗦，未语泪先流。
“好了，好了。”老杜放开他。
沈舒城哽咽道：“二哥……对不起……”
老杜微微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是人民。不过在里面十来年也够了。现今问心无愧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沈舒城的眼泪流的更凶，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甜儿和平平不由得相互看了看，这是高兴还是难过啊。
老杜虽然从未当过阶下囚，但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是在敌营，多多少少能理解他此时的悲喜交加。递给他一个手帕，“别让孩子笑话。”
沈舒城擦干模糊了视线的泪水，终于看到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是二哥的？”
老杜：“孙女。”
沈舒城怀疑他年龄大耳朵不中用了，“孙女？”
“菲菲的孩子。”
沈舒城恍然大悟，“还好吧？”
老杜：“早年有点辛苦，好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过来了。她现在叫杜春分。”
“杜春分，春分，一年的开始，新的开始，好！”
老杜很想解释，她随便起的，压根没别的寓意。注意到从另一侧下来这中年人，把话咽回去：“这位是？”
沈舒城：“思维。”
老杜不禁问：“你家老大？”
沈舒城见他不敢信，“没看出来吧？”
沈思维却记得他，两家人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已有六岁，“杜伯伯。”
老杜：“你不是跟你妈走了吗？”
沈舒城很好奇：“二哥知道？”
老杜笑道：“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
沈舒城想起来了，搜集敌情。
“确实走了。他这次回来是特意来接我。”
老杜诧异：“没去那边？”
沈舒城微微摇头，“当年让我带兵帮他搬运黄金，我就知道不妥。没敢让他们娘几个跟过去。”
老杜不由得问：“既然知道，为何，还……”余下的话顿时不好说出来。
沈舒城长叹一口气，自己说：“追随他那么多年，难免心存侥幸。后来管理所的所长说联系到我妻子，我妻子正打算去求常凯申救我，不相信跟她联系的人。我知道他什么德行，求他屁用没有。我就给她去一封信，别折腾了，等我出来。原本是想给她和孩子留个念想，谁能想真能出来。”说到此忍不住笑了。
老杜见他的表情轻松多了，便直接问：“这些年没遭什么罪？”
沈舒城：“也是我幸运。本该放出来那年正好赶上革命。那些人只顾革命没心思管我们，就把我们弄去农场劳动。又怕给那边留下话柄，也不敢在精神上折磨我们。虽然辛苦，但跟农民比好多了。每天能吃个八分饱。”
老杜颔首：“还不错。早些年我也不敢敞开了吃。”
沈思维不由得看他。
老杜笑道：“真的。”
沈舒城点头：“确实真的。我起先也不信。到农场才知道像二哥这样的政府高官买东西也得要票。”
老杜道：“先进来，外面冷。”眼角余光看到甜儿和平平，为他介绍，“这孩子叫甜儿，她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小美。这是平平，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安安。”
沈舒城不由得停下：“两对双胞胎？”
老杜笑道：“对。比较幸运。我女婿和春分都结过一次婚。甜儿和小美是春分生的，平平和安安是我女婿的。”
沈舒城下意识问：“春分离过婚？”
甜儿道：“我生父和她生母死了。”
老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为了掩饰这一点，低下头去。
沈家父子误以为他点头。
沈舒城不禁感慨的叹了口气。
老杜绕到沈家父子和甜儿中间，扭头瞪一眼甜儿。
甜儿无所谓地耸耸肩：“沈爷爷，快进来。我娘和两个妹妹在炸馓子，我给你们拿去。”
沈舒城吃过那东西，知道做起来很麻烦，顿时明白怎么迟迟不见杜春分出来。
甜儿的声音不小，杜春分听到了，就找个干净的菜碟拿六把。
十年前杜春分可不敢这么阔。
最近肉票隐隐有要取消的迹象，说不定下周再去菜市场就不需要票，杜春分蒸点过年吃的馒头，剩下的面全用来做馓子。
本想做些小麻花，但麻花只能干吃。做成馓子，老杜想开火，就可以洗点青菜或菠菜跟馓子炒。半夜饿了也可以倒点开水泡着吃。馓子有盐也有油，泡馓子的汤也比白快水好喝。
老杜打点热水让沈家父子洗洗应该冻的冰冷冰冷的双手。
沈舒城见状，不敢信：“连个保姆也没有？”
老杜笑道：“平时有司机和警卫员。这不过年吗，让他们回家去了。平时我多在单位，周末去春分那儿，用不着保姆。”
“菲——春分也在这儿？”
老杜：“我女婿在宁阳战区当兵，春分是随军家属。”
沈舒城不禁说：“真好。”
他这么坦然地接受，换老杜好奇，“你知道春分没跟她妈走？”
沈舒城：“以前不知道。思维这次回来跟我一说我才知道。”
老杜很是意外：“思维见过他？”
沈思维：“也是近几年才联系上。以前那位还活着，不光内地有对他忠心不二的特务，国外也有他的死忠。我妈知道我爸在管理所，怕因此连累阿姨她们，除了跟我们家情况一样的，谁也不敢联系。”
老杜问：“她应该还好吧？”
沈思维点头：“还是那么优雅，跟，跟——”
“跟我和你爸像两个世界的人？”
沈思维见他自己说出来，点头笑了笑。
老杜道：“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甜儿很好奇：“爷爷，你们说的是我那个奶奶吗？”
老杜点头：“你娘的妈。”
“既然这位叔叔能回来，她为什么不回来？”
沈思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很是担忧地看向老杜。
老杜反问：“她为什么回来？”
甜儿被问住。
老杜问：“你生父和平平的生母有来看过你们吗？”
甜儿摇了摇头：“我明白了。你们分开的原因虽然各有不同，但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沈家父子糊涂了，不是死了吗。
老杜笑道：“死了是甜儿胡说的。其实是离婚。”
甜儿：“我没胡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
沈舒城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失笑道：“这孩子有意思。上几年级了？”
甜儿忍不住抿嘴叹气，一脸无奈。
老杜：“大二。”
沈家父子很意外，她看起来很小。
老杜道：“去年夏天考上的。过了年虚岁才十九。”
甜儿见他俩不敢信，很是不介意多说点：“平平也是。还有安安和小美。不过，她俩没我俩考的好。我们在帝都大学，安安在航空航天大学，小美的分数其实能上首都师范大学，她嫌辛苦，又嫌粉笔脏，上的是戏剧学院。也是本科院校。”
沈家父子惊得难以置信。
好一会儿，沈舒城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二哥的孙女。你学的什么？”
甜儿道：“我是经济，平平是法律。”
沈思维忍不住说：“法律难。”
甜儿点头：“对她来说难，对我来说不难。”
“那你怎么不学？”平平反问。
甜儿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喜欢啊。”
“邵甜儿，少说两句。”杜春分出来，一边拿掉围裙一边说：“就听你一个人嘚啵嘚啵。老杜，中午吃什么？”
老杜问两人：“让小杜看着做？对了，住哪儿？”
杜春分：“除了招待所还能住哪儿？他家人都在国外，宁阳就你一熟人吧？”
沈舒城本想糊弄过去，被她点出来，笑着点点头。
老杜道：“那回头把行李拿过来。到了我这儿住什么招待所啊。”
沈舒城赶紧拒绝：“不行！”
老杜：“上面都敢放你出国，还怕你在我这儿？再说了，我既不是省政府一把手也不是二把手，这一两年不怎么管事，明年就退休了。你怕给我惹麻烦，对外就说我老家亲戚。”
沈舒城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道：“住几天就泄密，您太看不起老杜和我爱人的觉悟。”顿了顿，“有心泄密怎么可能让你们住进来？在街上碰见也得装不认识。”
老杜：“是这个理。小杜，还有菜吧？”
杜春分道：“早上买的鱼和鸡还没收拾。原本打算下午再收拾。”
老杜转向甜儿：“你们几个把鸡和鱼收拾了。”
甜儿不禁啧一声：“是亲爹。”
“什么？”老杜没听清。
甜儿大声说：“是我娘的亲爹。”
老杜气笑了，扬起巴掌吓唬她：“赶紧去！十二点了。”
沈家父子不过来，杜春分就把油舀出来，借着油锅煮一锅面随便吃吃得了。
听沈舒城的意思出国前特意来见老杜一面，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糊弄。
沈舒城却是不好意思。
他为了早点见到老杜，下了火车直奔招待所，放下行李就找人打听省干部大院，街上也不比早年随处可以买到东西，所以爷俩空着手来的。
沈舒城道：“随便吃点就行了。”
杜春分笑道：“鸡和鱼原本打算晚上吃，中午吃了晚上再随便点吧。对了，你们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
沈舒城生在鱼米之乡，这些年一直在北方不是吃玉米面窝头就是吃杂面馒头。二十多年下来反而觉得馒头比米饭好吃。
沈舒城道：“馒头也行。”
老杜家有两个烤炉和一个炉子，杜春分就用堂屋的烤炉煮半锅粥。待锅开了，她就把炉子封上，然后往里面放两个箅子热馒头。
沈舒城看到白面馒头，眼皮不由得跳一下，“这边的粮票也取消了？”
老杜摇了摇头：“从首都来的吧？”看到他点头，“跟首都一样还没呢。即便取消了，国家现在的情况也是杂面搭配着白面卖。这些白面是专门留着过年吃的。你来的巧，不然我还得拿杂面招待你。”
沈舒城浅笑道：“我吃什么都行。”
“你行我不行。”老杜摇了摇头，见他手里的馓子还没吃，“尝尝春分的手艺怎么样。”
沈舒城使劲点一下头，“哎！”
杜春分刮几个土豆，又泡一些木耳等物，待甜儿把鸡拿过来，她就去卧室那边做小鸡炖土豆。
原本家里烧俩烤炉就够烧水做饭了。因为炸馓子油烟重，不好在堂屋和卧室，这才把厨房的炉子点着。
先前煮粥的空档杜春分又换了一块新煤球，她把油舀出来一大半，剩下的再次烧热炸鱼，然后做糖醋鱼。
糖醋鱼出锅后用干净的大盆盖上保温，杜春分做两个素菜，一盆清炒白菜，一盆萝卜丝。
这两个菜非常快，锅底下的火又旺，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待这俩菜先后出锅，小鸡也炖的差不多了。用三个小一点的盆盛满满三盆。全都端上去，四个菜乍一看是六个菜。
沈舒城不禁轻呼：“这么多？”
老杜道：“不多。宁阳饭店应该放假了，等过了年咱们去饭店吃。”
沈舒城欲言又止。
老杜不禁问，“年前还回去？”转向沈思维。
沈思维道：“年前不走。爸爸想再看看别的朋友，然后再去老家看看。”
“首都那边收拾好了？”老杜问。
沈舒城：“还没收拾。我打算走之前再去谢谢这些年照顾我们的那些干部。回头从首都走。”
老杜想一下问：“首都没什么亲戚吧？”
沈舒城微微摇头，不懂他怎么跟查户口似的。
老杜道：“那就等过了年再走。”
沈舒城懂了，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看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老杜的家老杜做主。”
沈思维问：“不打扰吧？”
杜春分：“添两双筷子的事。你们不嫌今天一顿白面馒头，往后天天杂面窝头，想住多久住多久。”
老杜看一下杜春分：“她们也不能在这儿多待，年初二不走，年初三再不回去，我那个女婿能亲自来找我要人。”
甜儿不禁说：“爷爷，您说的是我爹吗？”
老杜：“问你娘。”
甜儿转向她娘。
杜春分不待她开口，“饭菜堵不住你的嘴？”随即招呼沈舒城，“沈叔叔，吃菜。这些菜不需要票，老杜工资高，吃完明儿再买。面限购，馒头你可以省着点吃。”
沈舒城听出她话里的善意，笑道：“行！二哥，回头我见着二嫂，要不要跟她说，你，你们，”看一下杜春分，“我该怎么说？”
老杜：“实话实说也行。春分，你看呢？”
杜春分道：“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沈叔叔爱怎么说怎么说。”眼角余光看到闺女，“她现在在哪儿？”
老杜道：“那些想去美国的人最向往的地方吧？”
沈思维颔首：“是的。”
杜春分：“离甜儿的学校远吗？”
沈舒城险些呛着。
沈思维惊得微微张口。
老杜失笑。
沈舒城意识到失态，连忙把口中的菜吞下去，“春分，你觉得呢？”
杜春分：“我不知道才问你们。”
沈舒城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搞得语塞。
老杜笑道：“小杜没说清楚。舒城，甜儿明年去美国上大学。公费出国。”
沈舒城恍然大悟：“二哥这样说我就懂了。春分，我还不知道。”
杜春分看向老杜，你俩聊四个菜的连这事都没说，聊啥呢。
老杜跟几十年前的老兄弟见面，肯定是叙旧。
“我见着你沈叔太高兴忘了说。”老杜道。
沈舒城：“我记得甜儿这孩子之前说她学经济。帝都大学的学生过去，那肯定也是去这个专业最好的学校吧？”
甜儿点头。
沈舒城看向他儿子，因为他也不清楚具体多远。
沈思维道：“不算远，开车也就三个小时。”
沈舒城闻言顿时忍不住说：“以后礼拜天就去我那儿。”说完想起他前二嫂，“二哥，行吗？”
甜儿摇头：“不行，我得写作业。”
沈舒城被这么实在的理由逗笑了：“那就放假。”停顿一下，“放假不回来吧？”
杜春分：“回来也可以，上面给报销。”看向甜儿，“虽然有同学跟她一块，没亲人在那儿，我希望她放假就回来。现在有沈叔叔你们在，假期短的话就别回来了，好好歇歇。能放三四十天再回来。也给国家省点钱。”
甜儿：“你不想我，我毕业再回来也行。”
杜春分道：“你不想我，那就毕业再回来。”
甜儿被堵得没话了。
沈舒城见娘俩这样，没人关注他，也没人问他早些年在管理所的日子，不由得放松下来，笑着问：“二哥，听思维说，二嫂家离我们那儿挺近。日后碰到甜儿，我怎么解释？”
老杜：“你一口一个二嫂的叫着，她没再嫁人？”

第141章 拜年
沈舒城最关心的是他二哥，前二嫂不过捎带一下，哪有功夫问这些。
老杜见状转向沈思维。
两个家庭最后一次见面沈思维才六岁。平日里在家最常听到的是英年才俊的伯伯，跟伯母不熟。中间分开几十年，沈思维又是个小辈，哪好意思问长辈私生活啊。
沈思维道：“我也不清楚。结过婚也离了。这几年我们两家聚会，没听她提过她丈夫，我们也没见过。”
杜春分顿时忍不住说：“老杜，作孽啊。”
老杜愣了愣，注意到她眼中的促狭，不禁瞪她一眼：“吃你的饭！”
沈思维看看杜春分，又看看神色复杂的伯伯，后知后觉：“那个伯母是因为伯伯？可是，可不是说她跟杜伯伯您离婚，是因为您，您……”
老杜看到小辈这么为难，好心替他说：“我外面有人？”
国防部一枝花，男人女人都爱他。
年少的沈思维以为调侃。长大后远在国外，他家那些女性长辈每次说起国内的故人，都忍不住为“陆拾遗”的死感到可惜。
有比他爸早出来的人在首都见过他，他爸爸因此一打听到他还活着就想来见他。可又怕他的身份给这位伯伯带来麻烦，明知道他去首都开会都不敢巧遇。
最近上面松口让他出国跟家人团聚，也没有人三不五时地上门询问他思想学习情况，彻底把他当成一普通公民，他爸才敢往这边来。
沈思维知道这个爱是对兄长对长官的爱。他家那些女性长辈的爱是对他的欣赏。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要离婚的前妻到如今还单身，居然是因为他。
谁说他前妻对他失望透顶，伤心欲绝，远走异国他乡啊。
沈思维不禁问：“既然那个伯母那么，那么的，干嘛还跟您离婚？我记得民国时期纳妾好像是合法的？”
老杜道：“那不过是借口。”
以前沈舒城也想不通爱家爱妻的好男人怎么突然风流起来。出来后知道他还活着，顿时明白那不过是伪装。
沈舒城想想他前二嫂家的情况：“因为二嫂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
老杜颔首：“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沈思维愈发不懂：“这样说她更应该开始新生活。”
杜春分不禁轻笑一声。
一屋子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她。
杜春分：“老杜的心很小，连家人都放不下。他的心又很大，装了家国天下。”
老杜怔住，不敢信这话是从他闺女嘴里说出来的。
杜春分瞥他一眼，“我还没说完。人都是这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嫌你不顾家。等找个顾家的，又觉得他没出息。你当年在国防部高官厚禄不为所动，一心为她看来的土里土气的党工作。她肯定觉得你疯了。现在往回看，她肯定觉得你厉害，灵魂都是香的。拿你跟人家比，在国内还能找到，国外上哪儿找去？资本主义国家，从上到下一身铜臭味儿。”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下来。
好半晌，甜儿勾头打量她娘，“娘，你真没上过学？”
沈家父子回过神，不由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你娘我又不是不识字。就算不识字，跟你爹结婚这么多年，我还能没点长进？”
沈家父子收回视线，他们就说么，杜春分怎么可能是个文盲。
老杜苦笑道：“小杜，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
“我可不是夸你。”杜春分赶紧打断他的话，省得他脚下无根，飘的又想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顾及家人感受，“咱们国内像你这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老杜想想他以前的战友，如今的很多老同事，“你说得对。”
杜春分道：“还有一点，你长了一副好皮囊啊。虽说看久了也会腻，可她再找对象，肯定不甘心找比你差的。就算有人花言巧语哄得她一时神魂颠倒，过日子又不是做梦，等俩人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她清醒过来，再跟你一比，能过得下去才怪。”
沈舒城赞同：“春分说的是。二哥跟你娘结婚那几年，也就离婚前半年在外面混日子，之前对你娘可以说百依百顺。我们私下里没少因此调侃二哥。”
杜春分：“那是因为老杜双重身份，觉得对不起她。”
沈舒城点头：“但嘘寒问暖不是假的。我觉得二嫂如今想起来肯定恨不得二哥瞒她一辈子。”
甜儿不懂：“那她更应该跟这位沈叔叔一起回来啊。”
沈沈舒城：“你外婆有点清高。骨子里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让她回来，除非你爷爷亲自去请她。”
老杜道：“你以后可以自由进出，我不行。”
沈思维想一下，“那就写信？”
老杜笑了：“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之前也结过一次婚。”
沈舒城下意识朝四周看，椅子上桌子上只有小姑娘的东西，“那她……？”
老杜：“六七年初离了。”
沈舒城想想那几年的情况：“二哥，你，不是我说你，你看女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我都那样了，思维他妈都没想过跟我离婚。”
老杜笑道：“那你以后好好对弟妹。”
沈舒城点头：“我知道。”
“那吃饭。思维，挑肉吃。小杜以前可是国营饭店大厨。”
沈舒城不禁问：“怎么想起来学厨？”
老杜道：“我怕有人认出她，顺着她查到我。在厨房后台外人进不去，学一门手艺就算我不在了也饿不着她。”
沈舒城懂了：“二哥考虑的周到。对了，还没说回头她问起来我怎么说。”
老杜看向沈思维：“挑一个你们两家聚会的日子，你和你爸去甜儿那儿。她必然会问你母亲，你们去哪儿了。届时趁机告诉她。其余的什么都别说，让她自己决定。”顿了顿，“终归是我骗了她。”
甜儿忍不住说：“你们大人真复杂。”
杜春分：“复杂的是当时环境。不然你这个沈爷爷至于被关那么多年？”
沈舒城没想到她会把他以前的错误推到环境上面，心里好受许多，又觉得惭愧：“其实二哥旁敲侧击地跟我说过。我当时能果断一点，狠心一点，说不定还能跟二哥做同事。”
老杜见状，便知道他真的转变过来，“以后还回来吗？”
沈思维摇头。
沈舒城却犹豫起来。
老杜笑道：“怕再来一个十年革命，或者再翻旧账？不会了，折腾不起。虽说日久他乡是故乡。可他乡毕竟是他乡，没有归属感。”
杜春分：“你们可以去港城。”
老杜赞同：“内地也行。离政治中心远一点，不是特大的事找不上你们。不过我说这些也不是劝你们都回来。”
沈舒城：“我懂二哥的意思，在国外待不下去或者不习惯，想回来就回来。”
老杜：“你知道就好。别再犹豫了。”
沈思维道：“我爸若是不习惯，搬去唐人街也行。”
老杜：“这是你们的事。我跟你爸说这么多，是告诉他别忘了世上不止一条路一个选择。你爸今年才七十。看他这身体还能再活十年。”
沈舒城听到这话，不由得放下筷子，“二哥，思维，说心里话，我要不被俘，再在战场上三年，没被枪弹击中，我这个身体也撑不长。”
沈思维不禁问：“为什么？”
沈舒城：“最后两年我一身病。我想请假看病，他总说打完仗再看也不迟。后来被关进管理所，虽说出不去，但里面有医生，稍微有点大毛病就被拉去首都最好的医院救治。
“起初几年每天早上跑步，其他时间学习，我都吃胖了。再后来去农场劳动，晚上沾着枕头就睡，雷打不动。哪像以前上子弹的声音都能把我惊醒。这些事你妈知道。有不少次她被我用枪抵着脑袋，要跟我离婚。”
甜儿不禁说：“你们以前那么吓人？”
沈舒城道：“内战的时候好一些。你爷爷这些情报人员不屑搞暗杀，更没有什么美人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主要是早年有军阀有鬼子的时候，稍稍大意命就没了。不过内战全面打响，乱成一锅粥，思维他们就走了。他们不知道这些，后来打听到我被俘才那么担心。”
沈思维看得出，他爸并不是为了迎合他杜伯伯而说这些话。
所以国内情况真跟他们在报纸上了解到的不一样？
沈思维决定陪他爸访友，回乡祭祖的时候好好看看。
老杜笑道：“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但你这个思想可能在国外待不下去。”
沈舒城没听懂。
老杜：“我虽然没出去过，但知道当年跟常凯申走的那些人很多都搬去美国。你一个英语说不顺的人到了那边只能找同乡。你的想法跟那些人正好相反，最多三句话就得吵起来。”
这是沈舒城从未想过的。
沈思维只想着一家团聚就好了。
老杜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沈舒城笑道：“有二哥这些话，我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勉强自己。哪儿待的舒服，我就去哪儿。”
杜春分给他盛一碗粥：“喝点热的。”
沈舒城点头笑笑。
杜春分道：“待会儿我跟沈大哥去招待所，你就跟老杜在家吧。对了，你们怎么也没买个帽子和手套？”
沈思维：“在招待所。我爸非说戴着大棉帽不庄重。”
老杜笑道：“看来改造的还不够彻底。”见沈舒城看他，“明儿早上八点去省政府门口看看，捂得越严实的人职位越高。穿的越光鲜的人越不行。”
甜儿忍不住说：“对。好比我家，我就不在乎。因为我腹有诗书气自华。像小美越爱美就越没时间看书，肚子里越空，她就越想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小美跟她娘炸撒子累了半天，话不想说只顾埋头吃。万万没想到这样也能扯到她身上。
“邵甜儿！”小美“啪”一声拍下筷子。
杜春分拦住：“吃好饭出去打，想怎么打怎么打。”
小美拿起筷子指着甜儿：“你给我等着！”
吃饱了，甜儿放下碗筷就打算跑。
杜春分叫住：“你和平平刷锅洗碗。小美和安安陪我忙半天。”
甜儿老实下来。
小美得意了：“娘，我帮你监工。”
杜春分：“你跟我去招待所拿行李。”
小美：“让安安去。”
杜春分：“你俩都去。”
安安忍不住瞪一眼小美，都怪你。
小美也消停了。
沈舒城却忍不住说：“真热闹。”
老杜叹气：“闹得人头疼。也得亏家里就甜儿一个。再来一个年年过年都得跟唱戏一样。”
甜儿不禁说：“爷爷，珍惜吧。等我出国你再想热闹也只能看人家热闹。帝都大学寒假短，外国应该也差不多。照娘那样说，未来几年我只能借月遥祝您新年快乐了。”
平平忍不住说：“除夕没月亮。”
甜儿噎的说不出话。
老杜乐了：“赶紧收拾。对了，我茶叶你们放哪儿了？”
平平：“条几柜子里。”
老杜跟沈舒城解释：“我这儿没咖啡。不过茶叶是好茶叶，你以前也很难喝到。”打开柜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惊讶道，“我把这些忘了。”
沈舒城不由得看过去，正好看到“茅台”二字。
老杜把烟酒拿出来：“福利。”
沈舒城不禁问：“福利还发酒？”
老杜笑道：“不敢信？其实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发些东西。”
这点甜儿可以证明：“我娘学校八月十五和年底都发油发面。”
平平道：“沈爷爷，明天或者后天上午出去看看，应该能看到有关单位的人带着东西过来慰问老同志。”
沈舒城下意识看老杜。
老杜笑道：“退休后跟着儿女住在这边的老同志。我还没退休。”
然而老杜没退休，因为他不光放权，还帮省里收拾烂摊子，年初一早上拜年的人就没断过。
暖瓶冲了两次开水，地扫了两次，终于消停下来，甜儿往她爹身上靠：“可累死我了。”
小美揉揉脸颊：“脸都笑僵了。爷爷，刚刚走的那女人谁呀？居然让我给她唱一段《天仙配》。还说上戏剧学院我的戏肯定唱的不错。她知道戏剧学院干什么的吗？”
老杜笑道：“就是不知道，以为夸你戏唱得好是间接恭维我孙女厉害。”
杜春分忍不住问：“戏剧学院没有戏曲专业？”
小美心累的不想说话。
邵耀宗：“那是戏曲学院的事。他们学校教写剧本，话剧表演，导演，拍电影需要的灯光等等这些。”
杜春分道：“你不说我真不知道。小美，隔行如隔山。不能怪人家。”
小美想说什么，门口又多了一辆车。
甜儿扭头朝墙上看，“十一点了，还没完啊？”
沈舒城也好奇：“二哥，省领导和市领导班子都来了吧？”
老杜：“市一把手确实来过。省里的还没来。不过他们也住这边，不至于现在才来吧？”
那是因为老杜家门庭若市，人家一出来就看到门口不是有小轿车就是自行车。终于消停，没人出来进去，立马开车过来把门口给挡着，告诉来人屋里有客。
有车的领导也不多，老杜挺好奇谁来了，便起身迎上去。
沈舒城示意儿子回房。
杜春分笑道：“不用。你们只管说是我们老家亲戚。”话音落下，看到几个人都是五十来岁，“比老杜年轻十来岁，肯定不认识你们。”
沈舒城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杜春分给甜儿和安安使个眼色。
俩人跟去老杜卧室陪他们。
平平拿起安安刚刚洗好的杯子，叹气道：“我又成了茶水小妹。”
杜春分：“你什么时候跟甜儿学的话这么密？”
平平闭嘴，看人进来立马送板凳：“请坐。”
跟老杜一起进来的人笑道：“谢谢。杜老，这位就是咱们宁阳的状元吧？”
平平看过去，远看五十多岁，近看有六十了。估计是省一把手，“不是。我是邵一平。她叫邵甜儿。不过我跟她同校。”
来人没想到认错，不过一听同校不尴尬了，俩人都很优秀，他认错很正常嘛。
“我记得她好像是学经济，你呢？”
平平：“法律。”
“豁！”
几人都很惊讶——小姑娘学法律。
随之转向老杜，这孩子是要从政啊。
老杜笑道：“她才上大二，还有可能读研。还早。有可能进公检法部门，也有可能去别的部门试试。先坐下。你们怎么来了？”
年龄最大的那位笑着说：“给您老拜年。家里什么都不缺吧？”
老杜笑道：“谁敢少我的东西。”
坐在最边上的那位看到对面平平旁边的杜春分和邵耀宗，“杜老，这两位就是您女儿女婿吧？”
老杜颔首，给彼此介绍一下。
这几人来之前就知道杜春分和邵耀宗在这儿。
给他拜年是其一，借机跟邵耀宗搭上话是其二。虽说军政是两个系统，可越往上两个系统就越紧密。
不过几人都是人精，不好表现的太直白，跟邵耀宗寒暄几句就改跟老杜聊天。
大过年的还是在家里，开始肯定是聊家常。
老杜家人口简单，几句话就没什么可聊。
坐在老杜身边的人此番过来还有一件事：“杜老，说起来早些年就该给您请个保姆。您看有什么要求，跟我们说说，回头我们去办。”
老杜刚到省厅那年，就应该给他配个保姆。
如今更不需要他自己出这笔钱。
老杜道：“不用。我年龄不小了，也该退了。等我退休就搬去小杜那儿。”
几人相视一眼，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退休的话。
总共来了三人，坐在中间的那位试探地说：“杜春分同志得上班，哪能干保姆的工作。您去哪儿住，跟找个保姆不冲突。这是您应该的。或者不找保姆，找个伴儿呢？杜春分同志，你看呢？”

第142章 不吃回头草
杜春分笑道：“他找伴儿又不是我找伴儿。跟他过日子的人得他喜欢。我看再好也没用。”
“你是他女儿。”
杜春分：“我喜欢就多来几趟，不喜欢就少来几次。我的意见真没那么重要。他工资高，你们又给他安排保姆，压根不需要我这个当闺女的做什么。”
试探老杜的那人以为杜春分这关最难过，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那人就转向老杜，想听听他的意见。
三人当中最年轻的不过比老杜小十来岁。可他们仨的经历加一起也没老杜复杂。
老杜以前当了十来年双面人，两党都混过，经历过军阀混乱，参与过抗战，参加过内战，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啊。
老杜反问：“先说说来我这儿之前你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我再回答你。”
那人险些失态。
坐在老杜身侧的人忍不住感慨，难怪他这些年总能化险为夷：“年前我们去了一趟退休干部大院看望几位老同志。在其中一位老同志家中见到了您，您前妻。”说到此赶紧补一句，“我们不是要过问您的私事。那位老同志是觉得与其找不熟悉的保姆，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你。”
老杜好奇地问：“她又离婚了？”
三人被他问糊涂了。
杜春分问：“她跟你离婚后还结过婚？”
三人恍然大悟。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愿意传这个话都以为那女人一直为老同志守身如玉。
老杜笑道：“何止结婚，好像还有个孩子，今年得有十来岁了。”
这就尴尬了。
老杜道：“你们不知道？”
三人没脸说不知道。
老杜：“不知者不怪。回头再问起你们，不好拒绝就让她来找我。像你们说的，这毕竟是我的私事。”
平平算一下时间：“那不是一跟爷爷离婚就结婚了？”
三人越发尴尬。
老杜：“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三人不敢想。
老杜道：“我以前是宁阳市公安局局长，谁不认识我？谁不知道我妻子？即便没见过，公安局的同志也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她办结婚证给孩子上户口能瞒得过我？”
老杜身侧的那位领导忍不住问：“那位老同志不知道您知道？”
“可能以为我不知道。职位高了，离人民群众远了，离普通同志也远了，派出所的同志想告诉他也见不着他。他便以为我跟他一样。”
三人都知道他不一样。
宁阳像他职位这么高的退休的在任的加一起有几个，可唯独他敢自己开车遛弯，闲来无事亲自去买菜。
菜市场那个地方打听国家机密肯定没戏。打听花边新闻毫不费力。可能不需要打听，那些嘴快的大爷大妈主动跟他分享，杜局被甩，妻子嫁了谁谁。
老杜道：“我这个人，用小杜的话说毛病一堆，很挑剔，所以绝不吃回头草。”
将心比心，他们的爱人在他们遭难的时候离婚然后迅速结婚，日子过不下去再离婚，再想跟他们复婚，甭说门，窗户也没有。
何况人家又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闺女通情达理，女婿前途无量，孙女漂亮又聪慧，这么好的日子吃饱了撑的弄个负心人回来膈应自己。
老杜身侧的那位领导道：“我是您老也不会吃这样的回头草。”
老杜道：“见着他们你不能这样说。不，别的话也不能说。只管说让她来找我。”
几人懂，说多了反而会在那边搞得不是人。
墙上的挂钟响了一下。
十一点半了。
三人起身道：“杜老，哪天真需要保姆您直接跟我们联系。那事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杜笑道：“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能活到现在？早在被那些小人圈在屋里的时候就开枪自杀了。”
他身侧的人笑道：“您老高风亮节，是我们不会办事。”
老杜抬抬手，“人情社会，我懂。这大过年的，为国家的成立立过汗马功劳的老同志不是找你们要钱要权，只是让你们帮忙带句话，你们不好拒绝。”
他越是这样，三人愈发自惭形秽。
“行了，都回家吧。”老杜起身道。
三人赶忙说：“您老留步。”
邵耀宗：“我送送你们。”
杜春分跟他一块出去。
小美小声问：“爷爷，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沈舒城从卧室里出来，“你爷爷活着的时候，身为他的妻子不用为生计发愁。你爷爷去世，身为遗孀，政府给他的补贴可能比你娘工资还高。以前以为我死了，常凯申给的补贴都不少，何况现如今的政府。这么大的馅饼哪那么容易放弃。”
老杜：“听到了？”
沈舒城：“他们声音不小。二哥，我真知道你怎么想的。”
甜儿不禁说：“我也知道了，爷爷和洋奶奶没戏。”
老杜好笑：“洋奶奶什么称呼？”
甜儿：“她是美国公民，还不是洋奶奶？”
老杜道：“她不改改性子，为了跟我复婚一时妥协，过几年累了还是得分开。她能改改性子，在国外照样能找到陪她共度余生的人。”
沈舒城：“是这样。二哥，我打算明天就走。”
“明天年初二你们去哪儿？”老杜皱眉，“不是走娘家就是等着闺女回娘家。你们去谁家合适？”
沈思维道：“我们打算回首都。”
老杜：“回首都歇几天再回老家祭祖？不如在我这儿歇几天。”
沈舒城看到杜春分回来，“听小杜说，过年不放假，年初二就得上班。”
老杜：“是这样，但我不是。刚刚来的那几位恨不得我赶紧把厅长以及身上挂的职辞了，好安排自己的人。我十天半月不去也没人催。”顿了顿，笑道：“可能还有很丰厚的奖金。名曰给老同志的补贴福利。”
杜春分道：“你们实在想回去，初六再走吧。那时候该走的亲戚都走了，路上人多车多，到老家也好搭个便车。”
老杜：“小杜说得对。现在不比早年，可没有黄包车给你们坐。耀宗，你什么时候回去？”
邵耀宗也想初六送走这俩位，然后带着妻女回去。可他就请个过年的假啊。
“我下午就回去。”
沈舒城不禁问：“你也没假期？”
邵耀宗：“今年的假期得留着回头跟春分去首都送甜儿。”
沈舒城想起来了，甜儿出国，“时间定了吗？到时候让思维去接你。”
甜儿：“没。我们那些留学生一起去。可能会由外交人员安排。不用去接。我们都是国家的宝贝，外交人员不敢让我们出岔子。还有可能定期去看我们。”
邵耀宗笑道：“是的。担心你们毕业跑了，或者偷偷结婚留在当地。”
甜儿嘿嘿笑了：“沈爷爷，沈伯伯，你们放心，我会功夫。”
沈舒城知道她们几个每天早上跑步，还以为她们爱运动：“二哥教的？”
老杜：“耀宗教的。自保没问题。”
沈舒城羡慕：“二哥，你这个孙女将来了不得。”
老杜：“我这四个孙女都了不得。思维，跟你家的比如何？”
沈思维很不好意思说：“比不过。甜儿一个就比不过，更别说四个。”
老杜很满意：“所以不是外国的水土好，而是优秀的人在哪儿都优秀。”
沈舒城等着他劝他留在国内。
然而老杜没这个意思，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让小杜和耀宗做饭，咱们出去透透气。”
沈舒城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在这个大院里转转？”
老杜道：“我带你出去也行。”
甜儿大声说：“我也去。”
平平紧随其后：“我也去。”
小美张了张口，一看五个人了，“这次让你们。娘做啥吃，我帮你。”
昨晚邵耀宗跟杜春分说过，他今儿下午回去。杜春分想给他做点好吃的，所以吃过早饭，别人来给老杜拜年的时候，杜春分就躲去厨房，弄点卤水把鸡卤了。
杜春分没把炉子封严，以至于早饭后新换的煤球到中午就冒出微火，卤汁锅也冒烟了。
鸡是一两年的公鸡，肉熟的快，杜春分来开炉子二十分钟就好了。
期间杜春分也没闲着，邵耀宗收拾素菜，杜春分把卧室门关上，用堂屋的火炉烧油。待油烧热端去厨房的炉子上，然后用油炸卤好的鸡。这便是香酥鸡。
吃的时候把鸡肉撕开码盘，放些调料就可以上桌了。
杜春分起先跟沈家父子说往后几天吃窝头，并不是骗他们。
中午主菜香酥鸡，主食便是玉米窝头。
沈思维起初吃不惯，跟他爸在首都吃了七八天，又在这边吃几天反而觉得玉米窝头别有一番滋味。
老杜见他吃得香，问道：“没面包好吃吧？”
沈思维道：“刚到那边也吃不惯，天天想吃米饭。习惯了都一样。”
老杜道：“那明儿让小杜给咱们做大米饭红烧肉。”
小美不禁说：“那等到开学我得胖五斤。老师非得数落我不可。”
杜春分道：“这点你不用担心，初六回去天天吃素。”
“不要啊，娘，我跟你开玩笑呢。”小美满脸哀求，“人家过几天就开学了。”
沈舒城问：“几号去？”
小美看向甜儿，“她去年被老师训了。这次早点过去。”
杜春分不禁瞥一眼甜儿：“活该！十四过去？”
四姐妹同时点头。
老杜算一下日子，“正月十五是周六，十六是周日，你们老师又不上班，去那么早干什么？十六过去，十七报道刚刚好。”
平平道：“周日正好报道。十七周一正式上课。”
老杜嗤一声：“心野了一个多月，上的进去才怪。”
杜春分：“那是她们。别的同学可不这样。下午哪都不许去，回房看书。”
甜儿得学英语，乖乖地点一下头。抬眼注意到爷爷，心中忽然一动，好奇地问：“娘，您说那位会不会下午就迫不及待地找来啊？”
杜春分：“人家比你爷爷年轻近二十岁，又不是嫁不出去。”
邵耀宗忍不住笑了。
杜春分不禁皱眉，转头看着他。
邵耀宗：“对象是二壮他爹一村之长，爹那个前妻都懒得睁眼看他。如果是一个小科员，有可能拨冗跟他相亲见个面。可爹不是啊。爹是省领导都来拜年的老领导。要不要打个赌，她正月十五之前绝对会来找爹。”
杜春分提醒他：“今天年初一。”
邵耀宗：“那就正月初十之前。”
老杜乐了：“你们当我不存在？再说了，她来找我就得见？”
杜春分挑起眉梢：“不见一面说清楚，还想跟她缠缠绵绵到啥时候？”

第143章 前妻
老杜被问的梗了一下，“我——谁要跟她缠缠绵绵？我是懒得理她。再说了，该说的离婚的时候已经说了。”
杜春分：“人家显然不这样认为。”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她怎么想的我也管不着。”
杜春分瞥他一眼：“你就犟吧。”
老杜微微摇头：“不是我嘴硬，有的人就是那么自我感觉良好。”
甜儿赞同：“以为爷爷糟老头子一个——”
“什么？”老杜猛然转向她。
甜儿慌忙说：“我说我快吃饱了。爷爷快吃，吃好咱们玩儿去。”
老杜见她这么怂，也懒得跟她计较：“我去玩，你在家看书。”
“咳，这事您不说我也知道。”甜儿眼角余光注意到她娘看她，顿时不敢多嘴。
饭后，姐妹几个把锅碗瓢盆桌椅案板收拾利索，就滚去厢房看书。
她们一走堂屋顿时变得安静极了。
中午不光有香酥鸡，还有大葱炒鸡蛋和凉拌木耳。后两样邵耀宗也喜欢吃，结果不小心吃撑着了。
堂屋里烧着炉子，房门只开一条缝，以至于屋里很暖和，温暖的邵耀宗昏昏欲睡。
杜春分见状，忍不住说：“要不你现在就回去吧？”
邵耀宗不想走，抹一把脸醒醒困也不回答。
老杜不禁说：“再不走天就黑了。”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说：“有灯。”
老杜被他干脆的话噎得转向沈舒城，“咱们出去走走消消食，让他搁屋里坐着。”
杜春分把邵耀宗拉起来：“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邵耀宗顺嘴接道：“那我这几天呢？”
杜春分：“不想回去就住在军营。你以前又不是没住过。”
“你要说以前，以前家属还不能随军呢。”
杜春分松开他，双手叉腰：“走不走？”
邵耀宗麻溜地起来，又忍不住嘀咕：“还没到两点。”
杜春分一瞪眼，他戴上帽子和手套出去。
沈舒城忍着笑小声说：“二哥，你这个女婿也有意思。”
老杜：“那是你没见他以前，跟木头桩子似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
老杜道：“几个孩子大了，尤其甜儿那张嘴整天嘚啵个不停，给她当爹装聋作哑根本没用。”说着看到邵耀宗已到大门口，“咱们也出去吧。”
到院里老杜眼角余光就注意到厢房门边多了一个小脑袋，仔细看看，是邵甜儿，“不看书干嘛呢？”
“去哪儿？”没有藏的必要，甜儿把整扇门打开。
老杜问：“是墨水没了，还是钢笔坏了，还是作业本用完了？”
这些都有，甜儿没理由问下去，悻悻地关上门。
杜春分叮嘱邵耀宗一声：“时间还早开慢点。”回头对她爹说，“别理她。”
老杜活动活动腰，他的老腰咔擦一下。
沈舒城吓一跳，慌忙扶着他：“没事吧？二哥。”
“坐久了。”老杜又轻轻动一下，“过两天得去中医院看看。”对沈舒城道：“一起去。”
沈舒城：“我不用。”
杜春分忍不住问：“中医院开了？”
老杜奇怪：“这话怎么说？”
杜春分：“听说早几年把中医院都给闹关了？”
老杜：“哦，那时候啊。甜儿她们几个考上大学那年就恢复正常了。咦，耀宗怎么又回来了？”
沈舒城：“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思维想想：“我记得他来的时候就穿这一身，什么也没带。”
邵耀宗昨天下午才过来，这里有他的牙刷牙膏换洗衣物，所以他什么都不需要带。
杜春分没等车停稳，忍不住问：“你不会又想待会儿再走吧？”
“我车都开起来了。”邵耀宗忍不住说。
杜春分：“那怎么了？”
邵耀宗看向他岳父：“门口有个女人找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是不是那位？”
老杜下意识问：“谁？”
杜春分：“老杜的前妻葛腊梅？”
邵耀宗点头：“我到门口正好听到她问门卫，杜启元杜厅长是不是住这儿。爹的同事都在这儿，我的战友都在大院那边，咱家又没什么其他亲戚。”
老杜：“多高？”
邵耀宗：“比春分矮一些。”
沈舒城想笑：“春分这个身高，比她高的可不多。”
邵耀宗说出来也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虽然只露半张脸，看起来挺白的。应该是齐短发。”
杜春分不由得看她爹。
老杜：“肤色一样，可我记得她是长发。”
杜春分：“以前跟你在一起，啥活不用干，每天吃饱等饿，有时候梳头发。后来嫁的不光不如你，还有个孩子，连绑头发的时间都没有，还不得能剪多短剪多短。”
老杜不禁问：“你就知道她后来嫁的不如我？不许人家跟她离？”
杜春分嗤笑一声：“比你好还找你？有这个工夫早缠她前夫去了。”说着，一顿，“说不定还真是人家只要孩子不要她。她要是带着一个孩子，那位老同志估计也不好意思让上午那几位捎话。”
杜春分话音刚落，就看到警卫跑步过来。
邵耀宗故意问：“爹，要不要我帮你把人接过来？”
“这边凉快吗？”老杜睨着他问。
邵耀宗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道：“我找个凉快地儿呆着去。”
驱车到大门外，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人，七十多岁。应该是葛腊梅的娘。
邵耀宗下意识想掉转车头，在拐弯的那一瞬间想到这母女俩加一块也不够她一个人收拾的，于是踩下油门直直地往东去。
老杜让警卫员把人带进来，就忍不住看杜春分。
杜春分奇怪：“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把人弄来的。”
沈舒城懂，笑着说：“二哥嫌你们乌鸦嘴。”
杜春分：“她初一不来十五还得来。早来早说清楚还不好？”
老杜叹气：“我跟她说不着。”
杜春分：“当时情况不是特殊嘛。她可能以为你大人有大量，能原谅她小女子。何况你比人家得大二十岁吧？还是男人，合该包容一下。”
老杜不禁问：“谁包容我？”
“我啊。”杜春分脱口而出。
老杜顿时没话了。
让闺女在老家那么多年，闺女没怪他，他在宁阳又娶一个，闺女还没怪他。还希望他再找个老伴儿，确实够包容他。
老杜不想多言的抬抬手就往屋里去。
沈舒城担心，因为他很少见他二哥这样，小声问：“春分，二哥没事吧？”
杜春分摇了摇头：“没事。老杜只是觉得应该一别两宽各不相干的人突然找来心烦。”
沈舒城笑道：“其实这才正常。像二哥那么理智的人反而是少数。”
沈思维忍不住说：“杜伯伯不理智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沈舒城想想早年的情况，但凡有一点点私心，有一点点犹豫不舍，他真等不到胜利那天。更别说如今位高权重。
“咱们也进去吧。”沈舒城说着话到院里，想拐去甜儿那边。毕竟这事他二哥的私事。
抬起脚的那一瞬间，又觉得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回头闹起来也能拉个偏架。
沈舒城到堂屋顺手打开半扇门。
冷风进来，沈舒城忍不住问他儿子：“咱家也这么冷？”
沈思维：“最冷也就零下十来度。”
沈舒城道：“那还好。今儿外面得有零下二十度。”
老杜忍不住说：“你老家江南，最低温度零度，常年不结冰，三年一次雪。”
沈舒城听出他潜意思，嫌冷可以搬去老家，“可江南湿冷啊。这里屋里比外面暖和，那边正好相反。赶上梅雨时节，十天半月见不着太阳，贴身盖的被子都能发霉。”
沈思维对老家没什么印象，忍不住问：“这么严重？”
老杜：“一年四季有吃不完的水果。吃海鲜河鲜特便意，不需要去菜市场，搬个板凳在门口坐半天，够一家人吃一天。”
沈思维问：“门口就能钓鱼？”
沈舒城见儿子好奇，实话实说：“门口还能划船。”
沈思维想想他在国外的家，虽说住洋房开汽车，家里还有冰箱，比这边方便多了，确实没有他杜伯伯说的那么悠闲自在。
沈思维正想再问问，听到了敲门声。
四人朝外看去，敲门的是警卫。
大门没关，老杜招招手，警卫做个请的手势，从他身后出来俩人。
杜春分不由得看她爹。
老杜瞪眼：“你什么意思？”
杜春分：“这话该我问你吧。”
沈舒城问出她心中疑惑：“二哥到底结几次婚？”
“两次还不够我受的？”老杜瞪他一眼。
沈舒城想到他那俩前妻，忍俊不禁。
老杜又瞪他一眼。沈舒城连忙正襟危坐，充当背景。
杜春分：“年轻的那个是葛腊梅？”
老杜不太敢认。
葛腊梅虽说跟着老杜米面也要算着吃，但鸡鸭鱼不需要。老杜工作忙，必须吃点好的，她跟老杜几年吃胖了，人变得特水灵，三十出头说她二十出头也没人怀疑。
十三年过去，她却像过了二十年。原本跟邵耀宗一样大，现在被岁月蹉磨的能当邵耀宗的婶子。老杜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拉下脸找他。
老杜虽然心中有天地，可他也是个人。
人心肉长的。
当年果断抛弃他的人变成如今这样。
老杜真想幸灾乐祸。
但他也不想跟葛腊梅废话，便直接问：“你找我？”
葛腊梅点了点头：“老杜，好久不见，还好吧？”
杜春分不禁乐了：“她也管你叫老杜啊？难怪我叫你老杜，你没意见。”
老杜心说，我也得敢有意见。
“我比她大。”老杜道。
葛腊梅注意到杜春分，眼皮猛一跳，不由得转向她娘。
葛母的眉头微蹙：“女婿，这谁啊？”
“咳！”杜春分呛着了，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老杜，啥时候又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144章 求复合
沈舒城不禁说：“我也想知道。二哥，不介绍一下吗？”
老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瞪哪一个，他俩故意的吧。
杜春分故意的。
沈舒城是难得看到他二哥吃瘪，不想错过。
老杜瞥一眼他俩，对葛家母女道：“先进来。”
杜春分知道她是怕隔墙有耳，传的沸沸扬扬，立马给俩人拿两个板凳：“喝水吗？”没等她俩回答倒两杯水。
葛家母女相互看看，心里打鼓，这个女人谁呀？怎么跟个女主人似的。
葛母忍不住问：“你是……？”
杜春分可不希望她瞎胡想，但也不想那么痛快告诉她：“您不知道？我是老杜的闺女，杜春分。”
葛腊梅顿时忍不住问：“你闺女？”
杜春分不禁侧目，老杜，几个意思？
老杜娶葛腊梅的时候特务没那么猖獗，不等于宁阳没特务。
特务要是跟葛腊梅接触，她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不大可能对老杜下手。让她知道杜春分的存在，难保不跟特务相互利用。
老杜那个年纪不可能没结过婚。
葛腊梅也知道这点，所以有问过老杜有没有孩子，有几个孩子，都在哪儿。
老杜直言跟他前妻走了。
“是的。”
葛腊梅顿时忍不住问：“你闺女不是——”
老杜心中一凛，不敢让她说下去：“不能回来？”
葛腊梅噎住。
老杜连忙转移话题：“没想到我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很失望？”
葛腊梅以为老杜能不计前嫌，除了她比老杜年轻，能伺候老杜到老，还有就是以为老杜孤家寡人一个，身边没个贴心的亲人。
葛腊梅不由得看她老娘，现在怎么办？
葛母道：“这闺女成家了吧？”
杜春分点头。
葛母又问：“几个孩子啊？”
杜春分很想知道她想干什么，老实回答：“四个。”
“四个孩子啊。”葛母吸吆一声，“可够你忙的。也在宁阳？”
杜春分：“离这边差不多二十里。”
葛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杜懂了，宁愿自己没懂，他找女人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葛家母女的注意力在杜春分身上，没看到他微微皱眉，一脸的不耐烦。
葛腊梅开口问：“在哪儿上班？”
杜春分佯装好奇地问：“你在哪儿上班？”
葛腊梅没料到她会反问，因为杜春分刚刚表现的太老实，导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葛母人老成精，反应较快，立即说：“在工厂。说起来还多亏了女婿。”
老杜心里腻歪的很：“这里没你女婿。”
葛母顿时很尴尬。瞬间又恢复正常。
杜春分看的眼都直了，不愧能拉下脸找上门的人，确实不一般。
沈舒城服气，想当初他初到战犯管理所最尴尬的时候也不过跟此时差不多。那时候他可恨不得自杀。
葛母笑着说：“咳，人老了，这脑子也不行了，我忘了。女婿——杜厅长，别见怪。”
老杜很想学几个孙女无奈地时候翻个白眼。
杜春分看一眼她爹，见他不想搭理这母女二人，问：“你们不是来给老杜拜年的吧？可没有大下午拜年的。”
葛母：“不是。是跟杜厅长说点事。”
杜春分道：“说吧。”
葛母终于意识到杜春分可能不是善茬，但一时还不能确定：“要不闺女你出去转转？”
老杜忍不住说：“谁是你闺女？别乱攀亲。有什么事直说。不想说，小杜，送客！”
“说！”葛母赶紧说。
老杜的态度葛母料到了。
葛腊梅不是第一个转头求复合的人。
这几年葛母见过不下五起，有的是女人求复合，有的是男人后悔。最开始那态度比老杜差多了，直接让人滚。可这些最后都成了，虽然有的是为了孩子，有的是余情未了。
葛腊梅和老杜没孩子，老杜工作忙，整天不着家，也没时间培养感情。葛家人起初没指望老杜能回心转意。
去年听亲戚说到老杜这些年一直没找，身边连个保姆也没有，葛母的心动了。不能复婚，给老杜当保姆也行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
日久天长，老杜的心动了，复婚还能远吗。
葛母道：“小杜有四个孩子，离得还远，还有工作，平日里够忙的了，再照顾杜厅长您，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杜春分很想笑：“你真会替我着想。”
葛母又有点尴尬，但不过瞬间脸上堆满笑意，“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
杜春分：“我家可没这么厚脸皮的长辈。”
葛母的笑容凝固。
葛腊梅不禁大声质问：“你怎么说话？”
老杜：“这里是我家，我闺女想怎么说怎么说。不高兴听，你走。”
葛腊梅的气势一下没了，难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杜，我知道你怪我当初跟你划清界限。可我也不想。那几年什么情况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也是没办法。”
老杜道：“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理解，没怪你。”
葛腊梅不信，“老杜，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是我对不起你。”
葛母接道：“其实都是我的主意，跟腊梅没关系。她那时候还小，不懂。”
杜春分乐了：“我怎么记得你闺女比我还大四岁？”
葛母的呼吸停顿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年杜春分可从未出现过，“小杜，腊梅千不好万不好，可她照顾杜厅长六七年这点是事实。那些年你在哪儿？”
杜春分转向她爹：“老杜，你说我在哪儿？”
老杜心虚的恨不得把母女二人踹出去，“小杜在哪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她小的时候我没养过她，她不照顾我这个当爹的不是应该的？”
葛家母女无言以对。
葛腊梅知道“小杜”跟着她妈，误以为老杜说的没养是指这点。
葛母也从葛腊梅口中得知孩子跟了娘。
可人都过来，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岂不白来一趟。
她们也是要面子的人。
哪能频频拉下脸上门求他。
葛母想一下，道：“那不说小杜。杜厅长，我们家腊梅嫁给你的时候可才二十出头。这辈子最好的时候都给你了。你当时快五十了。”
沈舒城顿时想说，我二哥就算六十，能嫁给他也是你闺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杜抬抬手。
沈舒城的腰塌下来，靠着墙，瞪着葛家母女。
老杜笑道：“别说的这么可怜。我娶她的时候确实年近半百，她确实还年轻。可整个宁阳比她大二十来岁的多得是，她怎么不嫁给别人？”
葛母被问住。
老杜道：“我一直以为我和葛腊梅这段婚姻是我图她年轻能照顾我，她图我工资高福利好能接济娘家，难道不是？”
葛腊梅张了张口：“起初是这样，后来不是。”
老杜问：“后来爱上我？你自个信吗？爱上一个能当你父亲的人。”
葛腊梅的脸通红通红。
杜春分不禁看她爹一眼，比她狠！
不犯到老杜跟前，老杜真懒得搭理。
可找到他跟前，就别怪他不客气。
老杜道：“就算你喜欢我，那应该跟我共进退才是。”
葛母连忙说：“离婚真是我的主意，是我逼得她。”
老杜挑起眉梢：“那今天也是你逼她，她其实并不想来找我？”
葛母愣了愣，反应过来赶紧说：“今天不是，是她自愿。”
老杜：“以前不愿意跟我离婚，你能逼她。今天她来找我，你不同意，她居然还敢来？”
葛母险些被他绕晕，理清了赶紧说：“不是的。我要是不同意，能跟她一块来吗？”
老杜：“这意思是你后悔了？”
葛母点头：“是呀。我后悔了。其实我也是被腊梅对你的痴心打动了。”
老杜吸气道：“十三年，不容易啊。”
葛母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十三年了。腊梅想起杜厅长你就哭，这些年险些把眼睛哭瞎了。”
老杜打量一下葛腊梅：“不见得吧。眼皮都没肿。”
杜春分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今天来见你，又是大年初一，就算高兴的想哭也不能哭，多晦气啊。”
葛母点头：“杜厅长，你看后天就是周一了。小杜肯定得去上班，没法再照顾你。要不让腊梅过来给你洗衣做饭？”
老杜恍然大悟：“你们来找我就是这事？”
葛母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老杜跟她闺女扯结婚证。
可当年事做的绝，这么年又没联系，葛母觉得得慢慢来。
葛腊梅道：“老杜，那些年要不是您我爹娘可能早就饿死了。我们想谢谢你，可你什么都不缺，就缺个照顾的人，所以我想，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老杜：“那你不就成了保姆？”
葛腊梅点头：“这都是我应该的。谁让我做错了事。”
老杜挑眉：“你要成了保姆，我岂不还得付你工资？”
葛腊梅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有工作，有钱。”
老杜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她要是能像十三年前那么硬气，她有什么困难，老杜真不介意帮她一把。毕竟那几年她也算尽心尽力。
老杜道：“可惜，我现在不需要保姆。”
葛家母女猛然自是他，不敢相信。
老杜道：“你们打听到我没再婚，也没保姆，就没打听到我快退休了？”
葛腊梅不禁问：“退休？”
老杜颔首：“已经开始交接工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就能退下来。到时候我完全可以跟小杜去住啊。”
葛腊梅顿时变脸，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点头：“老杜今年可六十八了。你们想的他年龄大，就没想过这点？”
葛腊梅不禁问：“可是，不是到他这个职位还能再干几年？我听说上面很看好老杜。省一把手都听他的。”
老杜顿时忍不住问：“你们听谁说的？当年介绍你我认识的那位老同志？应该是他。我记得你们是他家什么亲戚。”

第145章 火力全开
老同志养花逗鸟，日子舒坦的很，可不想掺和这些恩怨情仇家长里短的事。
先前托几个省领导帮他捎句话，已经很不要脸，再跟葛家母女说这些，晚节还要不要了。
那位老领导十多年前退休的时候也是厅长。但只是厅长。没法跟老杜这种身挂数职，哪个部门都能插一手的厅长比。
那位老同志舍不下脸面，他夫人觉得无所谓，毕竟都退休了。于是就把老杜如今的职位福利等等告诉葛腊梅。
她跟葛家想的一样——葛腊梅跟老杜划清界线实属无奈。老杜比她大那么多，又是个男人，合该大度点原谅她年轻不懂事。
葛腊梅能跟老杜复婚，她家也多一门厉害亲戚。
可老同志的夫人忘了老杜那么容易心软的话，早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葛腊梅没经历过那种无硝烟的战争，更没有像杜春分一样跟她爷爷打扫过战场。她虽然知道战争残酷，因为一直在后方并不清楚多残酷。所以别看她跟老杜一起生活几年，其实还不如邵耀宗了解他。更别说杜春分这个闺女和沈舒城这个当兄弟的。
葛家母女又只见过出来进去前呼后拥位高权重的老杜。从没见过他灰头土脸，为了传递情报，甚至乔装当黄包车车夫的一面。
更无法想象老杜为了活命金蝉脱壳。
葛母便以为看在她亲戚的面上，老杜不好意思再拒绝她们：“我家亲戚提过几句，又听别人说过一些。”顿了顿，“即使退休后跟闺女住，小杜也没时间照顾你。让腊梅过去，还能帮小杜照看一下孩子。”
杜春分以为没听清楚：“帮我照顾孩子？”
葛母以为她心动了，“是呀。帮你洗个衣服做个饭。”顿了顿，“也好让你婆婆松快松快。”
杜春分道：“我没婆婆。”
葛母顿时喜形于色，“那更——没婆婆，那就更需要一个人帮衬你。”
杜春分忍不住摇了摇头。
葛母不禁问：“不需要腊梅帮你照顾？”
杜春分不再卖关子：“你刚才说你闺女能帮我照顾孩子？”
“当然！腊梅她家里家外一把抓，洗衣做饭没有她不会的。”葛母说到此很得意。
杜春分见状信她，毕竟老杜的妻子这个身份很诱人，葛母不敢胡扯：“等着啊。”走到门口就朝厢房喊：“甜儿，你们都过来。”
“要帮忙？”甜儿打开门，撸袖子，摩拳擦掌。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赶紧的。袖子放下去，也不嫌冷。”
甜儿放下衣袖，倍感可惜：“不需要啊。那叫我们干什么？”
“过来就知道了。”杜春分眼神示意最后面的小美别磨蹭。
小美小跑过来，杜春分退到室内。
葛家母女扭头看去，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紧接着又进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随后又进来一个，好像进来过。
葛母怀疑眼花了，朝屋里看去，她没看错，最先进来的那个短发及肩，最后进来这个虽然跟那个长得一样，可她扎着头发。
再看看，两对双胞胎。
两对？
那岂不是四个孩子。
意识到这点，葛母难以置信地张张嘴。
杜春分：“连老杜的闺女我在这儿，我有几个孩子，孩子多大都不知道，还帮我领孩子？”
葛母怀疑杜春分诓她，一对双胞胎就了不得，两对怎么可能，“这，她们是你闺女？”
甜儿不禁说：“不是她闺女还能是你闺女？”
往常小美懒得搭话，因为不够甜儿一个收拾的。
可她真的不喜欢这两人，忍不住说：“她想得美。她闺女像我这么漂亮，还找爷爷这个高级干部？早找高级干部的儿子去了。”
葛母很想骂人，抬眼看到老杜和杜春分，不情不愿地咽回去，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你这孩子说话真不好听。”
甜儿道：“好听的多着呢。可惜你不配！”
葛腊梅霍然起身。
甜儿撸起袖子：“想打架？姐姐早想收拾你。”
葛腊梅冷静下来，坐回去，一脸凄苦，“老杜，行不行给我句实话，犯不着让孩子出来挤兑我们。”
老杜气笑了：“倒成了我的不是？要帮小杜照顾孩子的可是你们。再说实话，我如果没记错，该说的我十三年前已经说了。离婚那日我也问过你，不后悔？你说，以后就是死也不后悔。还要我说什么？”
葛腊梅装不下去，不禁说：“那时候跟现在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杜看着她问，“我是多长一只眼睛还是多长一只耳朵？”
葛母忍不住说：“那时候离婚划清界限的也不止腊梅一个。”
老杜：“谁不在乎你找谁去。”
葛母噎住。
甜儿道：“不在乎的多着呢。可惜杜厅长就一个，对吧？”
葛母面上挂不住：“我在和你姥爷说话。”
甜儿故意问：“你是让我出去吗？爷爷，看见没？还没同意复婚，她就这么厉害。真跟这个姓葛的女人复婚，以后家里哪还有我容身之地。”吸吸鼻子，哭天抢地，佯装抹泪，“爷爷，您可千万不能跟她复婚啊。”
葛母怔住。
杜春分头疼，“别装了。”
甜儿一秒钟停下来，放下手，老实移到她身后。
老杜无奈地笑笑：“调皮。”随之转向葛家母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以后也不会计较，你们回去吧。”顿了顿，“以后别再来了。”
他的语气太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葛母不由得心慌：“可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老杜道：“好办。以后闲着没事就去孤儿院当义工。那边很需要人。”
葛母很想问，你装傻呢？
葛腊梅道：“老杜，我欠你的。”
老杜道：“我转给那些孩子，成吗？”
这哪成啊。
葛腊梅不由得找她老娘。
来之前她们想过种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老杜有个闺女。
杜春分一个人就打乱了母女俩的计划，甭说还有四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
老杜家中的一切太出乎意料。
别说杜春分，就是沈舒城父子俩也不在她俩意料之内。她们特意选下午过来，误以为老杜家就他一个，或者还有一个司机和警卫。
过年一家人团聚的时刻，老杜一定非常希望有个伴儿，这时候最容易心软。
现实告诉葛母人家一家其乐融融。
葛母一时也没招，“你看你这不还没退休吗。先让腊梅留下来照顾你，等你去小杜那儿再让腊梅回去。”
甜儿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杜下意识看她。
甜儿不禁说：“连我都懂的道理——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觉得我爷爷不懂？我爷爷可是厅长。”
葛母想把她的嘴撕烂。
老杜见她面露不善，也懒得跟她废话：“别让我说难听的。”
葛腊梅不禁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停！”老杜赶紧打断她的话，他想吐。
如果今天来的是他前前妻，日子过不下去，想跟他复婚。别说她一个人，带着一两个孩子，他也不介意。
毕竟早年她丈夫这个身份帮了他不少忙。后来两人政治立场不同，她虽然不愿意要闺女，在他提到留闺女在身边那些人很有可能冲闺女下手的时候，她就去孤儿院找个小孩带出去，转移那些人的视线。
也多亏了此举，杜春分才能安安稳稳长大。
老杜道：“你我结婚几年？六年还是七年？你跟你前夫结婚多少年？”
葛腊梅愣住。
葛母不禁问：“啥意思？”
老杜：“真以为我不知道她前脚跟我离婚，紧接着就嫁人？”
葛母张张嘴：“你，听谁——”不由得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笑着问：“怀疑我说的？你太看不起老杜。也太不了解我。我吃饱了撑的管你们这些事。”
老杜道：“你们刚刚不是很想知道小杜在哪儿上班？小杜是国营饭店大厨，还是军属。你们只知道我这个厅长厉害，殊不知我女婿不过四十出头已经是师长。
“小杜工资高，我女婿工资更高，福利待遇也好，他俩不光不会横加阻挠惦记我的工资，反而巴不得我找个伴儿伺候我。”
葛家母女互相看了看。
葛腊梅问：“是不是小杜她娘也想跟你复婚？”
老杜怀疑他年龄大耳背，“谁？”
葛腊梅指着小杜。
小杜不禁转向老杜，他不知道你前前妻在国外？
干他这一行的最遭人记恨，更别说他曾经是双面人。
希望弄死他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当年常凯申逃走，那些特务可没走。
指不定给他家送煤球的就是特务。
葛腊梅没经过特殊训练，他连真闺女在老家都没敢说，又怎么会说前妻带着假闺女在国外。
老杜不好说实话，否则葛腊梅又得问起来没完，干脆对杜春分说：“她不知道你母亲不在了。”面向葛腊梅，“我前妻坟头上都长草了。”
甜儿点一下头：“我还给姥姥拔过草。你希望我爷爷跟她复婚？那只能等爷爷百年之后了。”
居然也不是这个原因。
葛腊梅真没招了。
葛母问：“杜厅长听谁说的腊梅嫁过人？”
老杜：“你们真以为我是局长是厅长就高高在上脱离群众？宁阳公安系统人尽皆知，这个答案满意吗？”冲葛腊梅问：“孩子几岁了？知道他娘要给他找个后爹吗？”
母女俩神色大变，万万没想到他连这事也知道。
老杜问：“还需要我说更难听的吗？”
葛母不死心：“她就是，就是嫁过人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老杜的耐心耗尽：“当我这儿是垃圾站，还是招待所？你们想来来想走走？”顿了顿，“你们还不死心，我也不介意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就算要找也不会找她这种年近百半的。”
沈舒城憋了老半天，憋不下去：“对！要找也是找个三十岁左右，青春还在又成熟的。”
葛母不敢信。
老杜笑着问：“我找不到？”
甜儿忍不住说：“爷爷的条件别说三十岁，二十岁的小青年也愿意嫁给你。最好嫁给你两三年，你就魂归地府。不用照顾你，每月还有大把大把的补贴。”
老杜想生气又想笑：“就你知道的多。”
甜儿：“她们知道的可比我多。不然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咳，葛腊梅，很后悔吧？知道我谁吗？我不止是杜厅长的孙女，师级军官的闺女，我还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对了，两年前宁阳市高考状元就是我邵甜儿。”看到俩人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震惊，“我还没去大学报到，省里、市里和学校就奖我两百块钱。还是他们不知道我爷爷是杜厅长的情况下。
“对了，过几天开学我就要去国外留学了。国家出钱，连来回机票都包了。可不是看在我爷爷面子上。首都的老师才不知道我爷爷是谁。羡慕吧？嫉妒吧？这才只是开始。”
葛家母女嫉妒的险些呕出一口鲜血。
平平恨不得火烧的更旺一些，妒火把俩人烤干，“我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法律系。毕业后不是进公检法系统，就是去政府机关。没想到吧？”
安安接道：“我不如两个姐姐，我在航空航天大学，知道计算机吗？你们肯定不知道。我就是学那个的。”
小美叹了一口气：“我最没出息，上的是戏剧学院。可不是在台上唱戏，是拍电视剧电影哦。就我这长相，妥妥的女主角。以后啊，你们每天打开电视都能看到我。哎，我忘了，你家那么穷，就算能弄到电视机票也没钱买。不好意思啊。”
葛家母女坐不住，齐刷刷起身。
甜儿再次撸起袖子：“要打架吗？跟我爹学了十几年功夫，我娘却不许我打架，憋死了。你俩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葛腊梅第一反应是看老杜。
老杜噙着笑，满目慈祥地看着四个孙女胡闹。
甜儿故意问问：“不信吗？”轻轻松松抬腿过头顶处。
葛母赶紧拉一把葛腊梅，道：“我们改天再来。”
老杜的笑容消失：“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们。不论家还是单位。”
葛母尴尬地挤出一丝笑，“这，当不了夫妻——”
老杜道：“你闺女以前说过，此后我走我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日后在街上碰到也希望我能做到形同陌路。”
葛母叹气道：“她那时候还小。”
杜春分烦烦的。
要不是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年龄大怕被碰瓷，她早两巴掌甩过去：“三十多了还小？我家这四个是什么？”
甜儿翘起兰花指，嗲嗲道：“人家是小宝宝啦。”

第146章 二叔二婶
沈家父子连同老杜皆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葛家母女噎的脸通红。
甜儿甜甜地笑着问：“是跟我打，还是你们滚啊？”
杜春分做个请的手势：“我也会两下子，别逼我动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葛家母女不死心地看向老杜。
老杜道：“不是看在葛腊梅照顾我几年的份上，你们连这个大院也进不来。”
甜儿收起笑，“走吧，二位。”
母女俩不甘心地转身。
杜春分却不放心，一直送到大门外。
先前杜春分说下午没有拜年的。其实不止她一人这样认为。警卫等俩人走的稍微远一点点，就忍不住问：“杜大姐，她们谁呀？怎么大下午的过来？”
后悔求复婚的不是老杜。这娘俩不要脸，杜春分也懒得给她们留脸，“年轻的那个是老杜前妻，年龄大的那个是他前丈母娘。”
警卫听糊涂了，“前妻？”问出口忍不住打量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我娘不在了。老杜早些年又娶一个，不过六七年就离婚了。六七年啥情况你知道吧？”
警卫顿时明白，正是“红袖章”打砸公检法的时候，“那她来，干嘛？”
其实心里已经知道，只是不好说出来。
杜春分：“就是你想的那样。”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警卫也不能免俗：“那首长怎么说？”
“这里又不是招待所，她们想来来想走走。再说了，老杜的条件真想找还用得着吃回头草？”
警卫竖起大拇指，“首长英明。”
杜春分笑了笑。
到家里，爷孙几人围坐一旁在聊什么。
“又说什么呢？”杜春分瞥向甜儿，“你怎么还在这儿？”
甜儿立即起身，又忍不住嘟囔，“真是亲娘，用完就丢。”
杜春分没听清：“大点声。”
“大点声就大点声，我得赶紧学英语，不然听不懂老师讲什么。”甜儿大声问，“听见了吗？”
杜春分知道她没说实话，抬抬手让她滚蛋。
四个闺女都出去，杜春分才问他爹：“你跟她们说过几天退休，她们回头会不会说出去？”
沈舒城闻言也忍不住问：“二哥，她们说的那个亲戚是干嘛的？”
老杜：“上上一届厅长。”
沈思维不禁问：“那个葛腊梅是厅长的亲戚？”
怎么可能啊。
沈舒城问：“觉得不可能？知道你杜伯伯他们这些人最初参加革命的时候拿的什么？我们的武器是洋枪大炮，他们是斧头镰刀。”
沈思维想起来了，跟着他们干革命的多是些工人百姓。这些人的近亲可不就是葛腊梅这些人吗。
沈思维不禁问：“那怎么不给葛腊梅安排个好一点的工作？”
杜春分：“她今年四十六，三十一年前国家刚刚成立的时候她已经十五了。那时候她亲戚还不是厅长。厅长一个月也就十来块钱吧。”
老杜摇头：“没那么多。”
沈思维吃惊：“这么少？”
老沈舒城不禁苦笑。
沈思维不懂了。
沈舒城：“黄金都被他弄走了，国家没钱。葛腊梅的亲戚工资低，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不可能出钱供她上学。文化水平不高只能当个普通工人。”
老杜：“她别整天想着嫁干部改善生活，而是让她亲戚帮她找个老师，辛苦几年考上中专，她自己就是高级干部。”
杜春分笑道：“她们一家有这个脑子，还会让上午来给你拜年的那几位帮他们捎句话？”
老杜听闻这话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我还得再打个电话。”
几人都知道他打给谁——前前厅长。
老杜确实打给那位，告诉那位他没打算再找老伴儿。他快退休了，闺女也回来了，以后跟闺女住。
那位乍一听他闺女回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声问他闺女这些年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等等。
当着杜春分的面老杜不好解释，嗯嗯啊啊的应付，对方以为他不高兴，顿时不好再问下去。毕竟这事是他们没理，就把电话挂了。
老杜总觉得前前妻是个大雷，指不定哪天就爆了。
杜春分去厨房洗菜的时候，甜儿她们在厢房用英语交流，堂屋只剩老杜和沈家父子，老杜问沈思维：“有没有见过春分的娘的养女？”
沈思维下意识点头，意识到不对：“杜伯伯怎么知道的？”
老杜：“那孩子是我跟她一起去孤儿院挑的。”
沈思维的思维乱了。
沈舒城也没听懂，“我以前听说二嫂被你气的带着孩子出国，那个孩子不是你虚构的，真有个孩子啊？”
老杜苦笑道：“我是希望她把春分带走。虽说国外也有常凯申的人，但他指望从那些资本家手中弄钱购买武器，更不敢得罪美国人，所以在美杀人的可能性极小。
“可她因为我不喜欢春分。我的身份太敏感，春分跟着我的话，我一旦暴露春分必死无疑。她讨厌春分又没厌恶到闺女去死的地步，这才退一步带个孤儿出去掩人耳目。”
沈舒城忍不住说：“大人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老杜：“可能春分眉眼像我。我和小杜分开，不认识我们的人不会把我们联系到一起。一旦我俩在一块，我说她不是我闺女别人也不信。”
沈舒城：“那也不能一直瞒着。”
老杜朝外看一下，不见闺女进来，这才继续说：“这是她娘俩的事。她有心的话，回来亲自跟小杜说声对不起，小杜不会跟她计较。她不想再见到我们，小杜一直不知道更好，此生都不用为此事烦恼。”
沈思维道：“我回去就把您的意思告诉她。以后不巧见到甜儿，她和她养女一家也知道该怎么说。”
老杜：“我跟你们说这事的目的就是这意思。”
沈家父子齐点头。
老杜道：“那说说你们，是先去看望朋友，还是回老家？”
沈思维看他爸。
沈舒城道：“我想回老家。也不知道我爹娘的坟有没有被扒。”
沈思维不禁问：“还挖坟？”说除了不由得看老杜。
沈舒城笑道：“你杜伯伯他们这些人才不屑干刨人祖坟的事。早几年的革命闹着打破一切规矩一切传统，别说我，主席家的坟他们也敢动。”
沈思维顿时忍不住爆一句国骂。
老杜道：“应该不至于。他们又不知道你在管理所。再说了，你以前也没少杀鬼子。你家是大族，闹得再凶在族里也闹不起来。”
沈舒城不禁说：“但愿如此。”
老杜想多活几年，烟酒都戒了。邵耀宗和杜春分不喝酒不抽烟，老杜又不需要走亲戚给别人拜年，以至于这几年攒了两柜子烟酒。
今年春节上面发福利，又给他一份，条几的两个柜子都塞不下了。
酒可以放许多年，烟不行。
老杜拿两瓶就又把烟全拿出来，“思维，去把你的提包拿过来。”
沈舒城不禁说：“二哥这是干什么？”
老杜：“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些烟酒带去老家，让老家人清明过年给你爹娘修修坟烧烧纸。这些东西都限购，有钱也买不到。”
沈舒城料到了：“可也不用这么多。”
老杜：“那就拿一半，另一半带去给家里人。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沈舒城皱眉：“我哪能要你的东西？”
老杜笑道：“常去看看甜儿？这样行了吧。”
沈思维一听这话，道：“爸，带着吧。你不收甜儿也不好意思去咱们家。”
老杜点头。
沈舒城叹了口气。
老杜：“你没怪我这些年没去看过你，收我点东西又有什么？”
说起这事，沈舒城忍不住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不说你在宁阳，就算在首都想见我一面也不容易。你这个身份的见我这样的重犯，极有可能得上面同意。算上路上耽误的时间，一次就得半个月。你哪能抽出那么多时间。”
老杜实话说：“最初那几年我连吃饭睡觉都在办公室。后来到了这儿，南边不远也有个管理所，我去看了，他们在里面吃的比普通人还好。你在首都只会更好，这才没去看过你。”
沈舒城点头：“以前我是觉得整天玉米面是故意作践我们。后来到农场听人说六零年百姓饿的吃野菜煮树皮，我们一天两顿还能吃个八分饱，我——”顿了顿，“我是真心服了你们啊。”
老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沈思维把东西装起来。
沈思维装着装着发现塞不下了，“杜伯伯，确实有点多。”
老杜：“放别的包里。对了，回头出关的时候问一下能不能过。别因为几包烟再把你们扣下来。”
杜春分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拆开不就行了。他们俩分开走，一个提包里装一条。”
老杜点头：“对！你们还得去老家，等你们转一圈再回到首都顶多剩两条。”
沈舒城想想也是：“那就拿着吧。”随之忍不住说，“我在二哥这儿住那么多天，临走又拿这么多东西……”
老杜：“我以前也没少吃你的。”
以前跟老杜关系不错且后来被俘的人不少。可来看望他这个双面人的只有沈舒城。
沈舒城想起几十年前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不由得地说：“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二哥不一般啊。”
老杜问：“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色彩？”
沈舒城被他这话逗笑了，“对！”
杜春分：“先别对，你们是不是出去转一圈，晚上好吃饭？”
中午吃得好，沈舒城和老杜都不饿。
可冬天夜晚太漫长，从下午一点到明天早上七八点，十几个小时不进食，极有可能头晕。
年龄大了不禁摔，倒了就起不来。
沈舒城不好在大院里转悠，出了门就要出去看看。
老杜带着父子二人出去转一圈回来正好吃晚饭。
此后几天，老杜带着沈家父子逛遍宁阳大小景点。
沈家父子尽兴，老杜难得休息这么久，心情也不错，时间的脚步却到了正月初六。
去火车站的路上，沈舒城和老杜还没什么感觉。上车的那一刻，看着彼此苍老的模样，饶是老杜心硬如磐石也忍不住难过。
这些天老杜没少说沈舒城老家的好话，沈舒城也没想过回国定居，更没想过再回来。怕他二哥看出来，所以一直没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然而此时此刻，沈舒城决定不论外面的月亮多圆日子多好，只要条件允许，他一年回来一次。
话说回来，沈思维来之前对这个杜伯伯没什么感情，毕竟出国的时候他还小，中间又过去这么多年。
起初到杜家拘谨，最近几天仿佛在自己家，走的时候又多了一大包东西，老杜位高权重还亲自来车站送他们，以至于沈思维不禁说：“爸，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看看杜伯伯。”
沈舒城：“其实你杜伯伯的人后来联系过我。”
沈思维一时没听懂。
沈舒城：“劝我起义的人当时就是用你杜伯伯的名义。不是你杜伯伯让他们那么说的，就是你杜伯伯跟他们提过我。我不相信他，犹豫不决错过了。”
沈思维忍不住说：“这些天怎么没听他提过？”
沈舒城：“都过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二哥从来都是朝前看的人。何况他是胜利者，就算心里没别的意思，也会担心我会不会误以为他炫耀。”
沈思维不禁说：“杜伯伯真没的说。”
沈舒城朝外看去，已看不清他二哥的面容，“就是看女人的眼光不行。”
沈思维乐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
老杜摸摸发烫的耳朵，“沈舒城个老小子肯定在说我。”
杜春分：“说你什么？讨老婆的眼光不行？”
老杜的呼吸停顿一下，咬牙道：“我是你爹！”
杜春分反问：“这些年你有点当爹的样儿吗？”不待他开口，“我们回家，你去哪儿？”
老杜去单位。
虽说他打算年底退下来，可他还没退，还是有点工作需要他过目。
杜春分：“那正月十四把她们送走你就去我们那儿过元宵节，我和邵耀宗就不过来了。”
老杜抬抬手表示知道。
甜儿：“娘，你不来送我们啊？”
杜春分反问：“几岁了？”
十八周岁，虚岁十九了。
杜春分：“到了首都帮我问清楚考级时间，然后再看看房子。”
平平点头：“我记下了。娘放心，我办事比甜儿——”后背一痛，“邵甜儿！”抡起拳头就要打她。
邵甜儿像个泥鳅一样滑到车子另一边。
安安看到车站人也看她们，忍不住说：“真不想认识她们。”
小美点头：“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我跟她们一样幼稚。”
安安附和道：“是呀。跟咱们长得一模一样，就算说咱们跟她们不一样也没人信。”
杜春分倍感好笑：“你们再说下去，她们就不是对打，而是一起打你俩。”
安安立马钻进车里。
今天也是两辆车，先送老杜去省政府，然后司机送她们回家。
在车站耽搁一会儿，到家就可以准备午饭了。
冬天冷，杜春分年前准备的窝头等物都好好的，娘几个点炉子的点炉子，买菜的买菜，不过十二点半就吃上热乎的。
王金氏起初听到隔壁有动静，还以为是东边邻居。
看到杜春分这边冒白烟才确定她回来了。
饭后，王金氏就带着毛蛋过来。
小美忍不住说：“王毛蛋，你都大了？还整天跟着你奶奶，羞不羞啊？”
毛蛋：“再大也没你大。”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黏人。”
毛蛋：“那你还整天跟着杜姨？”
小美噎住了。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吧？”
小美活动手腕：“信不信我打的你自闭？”
杜春分：“要闹出去闹，别在这儿。”
小美看向毛蛋。
毛蛋找甜儿。
甜儿摇头：“我得学英语。”
杜春分：“你们可以出去用英语聊天。在这儿听我和你王奶奶聊天，你们想说英语也说不出口。”
平平顿时忍不住说：“对，特别扭。”
甜儿的语言必须得过，闻言戴起帽子，“那出去吧。”
五个人偶尔加上陈鑫六个人用英语聊天，不过几天，甜儿明显感觉到自己进步了。
到学校里甜儿就要求室友跟她用英语聊天。
她那些室友好学，也觉得英语重要，不介意当陪练。
那些人都比甜儿大，比她成熟世故，知道人脉的重要性，跟邵甜儿处好，以后万一遇到什么困难也好找邵甜儿帮忙。
随着甜儿英语越来越好，杜春分也收到厨师考级具体时间。
夏天蔬菜瓜果多，但三伏天又太热，有关单多方面考虑，就把时间定在六月中旬。
六月十号，二壮就坐火车抵达宁阳。
学校批给杜春分半个月假，让她好好准备。
杜春分这半年来没懈怠，期间还花重金买了海参，做了几次葱烧海参，不需要再准备。可带薪的假期不要白不要。
杜春分也有空去车站接二壮。
二壮出现的那一刻，杜春分脸上的笑容凝固。
“师傅！”二壮扛着包拔腿跑过来，像是后面有狼追他。
司机赶忙上前迎一步，接过他的行李，道：“不着急。”
杜春分看一眼追着二壮过来的俩人，转向二壮：“怎么回事？”
“不怪我，都怪我爹。”
厨师可以考级，过了发等级证书。这个证书肯定有用，否则有关部门没必要搞这个虚头。
邵耀宗在信上告诉二壮，二壮全家都很重视。
他平时跟妻子住丈母娘家，他丈母娘一家可没少买以前不舍得买的食材让二壮练手。
二壮他爹不舍得钱，就用粮食杂面找村里人换土豆和萝卜。村里人在自家宅基地里种的比菜市场买的便宜。
二壮他爹自家也种了不少。村里人奇怪他买那么多干啥。他爹觉得这是好事，就告诉他们二壮去首都参加厨师等级考试。
小河村九成九的村民都没出过滨海，二壮这小子能去首都，堪比杜春分一个离过婚的嫁军官。
不过一天，全村人尽皆知。
小河村上至八十岁老人，下到三岁小孩都好奇二壮啥时候去。
听说首都很大，到了那边可得小心。
村里的老人叮嘱二壮他爹，还给二壮的爹出主意，钱不能放一块，最好缝在内裤上。
二壮他爹也很关注儿子的事，他如今已是老村长，村里的事有新村长张罗，他闲下来就三天两头去饭店，问问二壮啥时候去。
二壮被他爹问的烦烦的，收到杜春分的信就告诉他，阳历六月十号去宁阳，然后跟他春分姐一块去。
二壮他爹放心了，到村里就告诉二壮的叔叔伯伯，不用担心，十号去宁阳跟春分一起去首都。首都还有甜儿她们，就算钱被偷了也饿不着他。
村里平时没啥事，所以都关注二壮这事。以至于他爹上午说的，下午又传遍小河村每一个角落。
火车开启，面前多了两个熟悉的人，二壮都懵了。
二壮恨不得半路跳车。
可他胆子小，不敢。
二壮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又怕她不信，再次强调：“真不怪我，都怪我爹那大嘴巴。不光他们，我姥姥我姑我姨都知道我今天来你这儿。”
杜春分忍不住说：“你爹真是闲的。”
二壮点头：“吃饱了撑的！”
杜春分示意他让开。
二壮转身躲到她身后。
杜春分直视越来越近的俩人：“你俩来干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杜春分的二叔和二婶。
二叔杜广元道：“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林香兰使劲点头：“我们是来看大哥的。”
杜春分笑了：“你大哥没说以后好自为之？”
杜广元道：“我们知道大哥啥意思。我们就是想他了，来看看他。”
林香兰点头：“我们看完就走。”
杜春分：“我要是不让你们看呢？”
林香兰想也没想就说：“我们自个找。大哥那么厉害，我不信宁阳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她不这样说，杜春分都想不起来。
杜春分：“既然不需要我，那你们干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跟二壮一趟车来？”
二壮忍不住问：“对。你们可以明天可以昨天，干嘛非得今天来？还背着我先上车。”
林香兰：“今儿天气好不行？”
二壮不由地抬起头来，乌云密布，哪里好了。
杜广元忙说：“滨海天气好。”
二壮无语，转向杜春分。
杜春分点头：“行。我可以告诉你们，就在省公安厅。你们去吧。二壮，咱们走。”
二壮掉头朝外去。
杜春分赶紧把他抓回来塞车里。
二壮懵了，晕乎乎问：“坐，坐车？”
话音落下，车门边又多一个人。
二壮定睛一看，林香兰正准备往车上挤。
杜春分攥住她的胳膊甩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二壮连忙抓住车门以防被她拽开。
杜春分绕到副驾驶就催司机：“开车！”
“我看谁敢！”
林香兰往车前面一跳，挡住去路。

第147章 谣言
杜春分撩起眼皮，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撞上去！”
司机怀疑他听错了，扭头看杜春分。
杜春分点头。
二壮扒着前面的车座急吼吼阻止：“不行！春分姐，会死人的。我们往后倒绕过去。”
杜春分：“相信我，没事。”
给老杜当司机不光不能怂，还得会两下子，开车技术还得特好。
司机估计离她一公分的时候能刹下来，于是发动车子。
林香兰就看到车子动了，近了，越来越近了，嗷一嗓子，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车站的工作人员纷纷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打开车门，“车上等着。”关上车门，大步绕到车头发现没碰着她，立即说，“这人碰瓷，看我们开着小车想讹钱。同志，麻烦你们把她送公安局去。”
林香兰顿时忘记嚎叫。
工作人员开始打量她像不像碰瓷的人。
杜广元慌了：“同志，同志，不是，这是我侄女。”
“侄女？”一位女同志面露怀疑。
杜广元道：“对，我们，我们闹着玩呢。”
女同志愈发不信：“往车上撞着玩？”看一下杜春分，见她面色不善，很像是开车撞人的，就对杜广元道：“大爷，不用怕，说实话，我们会为你做主。”
林香兰眼中一亮，扑棱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同志，我是杜厅长的弟媳妇，这是我老伴儿，杜厅长的弟弟。这是杜厅长的闺女。侄女嫌我们穷，不想认我们，还不让我们见杜厅长，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才拦她的车。”
周边旅客一听涉及到厅长纷纷围上来，有人甚至小声嘀咕，“怎么可以这样。”
“长得人模人样，真没看出来心这么黑。”
杜春分冷笑：“林香兰，你说杜厅长要是知道你颠倒黑白，不想见你们明明是因为你们以前要给我介绍个地痞无赖，却被你说成我们目下无尘看不起老家人，他会怎么想？”
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转向林香兰。
林香兰顿时急了，“你胡说！同志，大家别信她。她丈夫才不是啥二流子，是个军官。”
杜春分：“那是杜厅长英明找人打听到了，所以我才没嫁。否则我可能早被——对了，刚刚忘了说，她要给我介绍的那个流氓就是她亲外甥。”
众人正觉得又没成，犯不着老死不相往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能理解。
林香兰慌了，不禁拔高声音：“她瞎说！杜春分，别觉得——”
“我劝你想清楚再说。”杜春分不等让她继续说下去，否则众人不信林香兰，一传十十传百也能传成老杜不认老家人，“从老家过来有事吧？闺女儿子都有工作，肯定不是因为他们。以前杜厅长的工资只有几块钱都寄回家一半给你们盖房子，你们的房子是全村最好的，家里粮食比城里人还多，肯定也不是要钱。林香兰，是不是因为你娘家人？”
林香兰的脸色变了，这个死丫头咋知道？
杜春分又不会读心术，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说起来还是邵耀宗告诉她林伟杰的日子不好过。
杜春分觉得为了娘家人她二婶早晚得来一趟。
本以为她春节前后会来，因为理由现成的，来给老杜这个大哥拜年。
杜春分在她爹那儿待到年初六，除了因为沈家父子在，便是想等等她二叔二婶。
没等到杜春分还以为她把人想太坏。
“林香兰，让我说你什么好？”杜春分问道，“我工作好工资高，你娘家穷，就让我嫁给你娘家侄子。你娘家人因为我的工资日子好过了，觉得不需要我了又跟我离婚。
“离婚没三天就要我嫁给你外甥继续扶贫。这些账我还没给你算，你居然又为了娘家人来找我们？真以为杜厅长官大要面子不好跟你计较是不是？”
众人听糊涂了，“怎么还有个侄子？”
林香兰下意识想反驳，可杜春分说的是事实不需要思考，她得临时编。还没等她编出来就听到杜春分又说：“我现在的军官丈夫是二婚丈夫。我这个婶子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先让我嫁她哥的儿子，后来又想让我嫁给她姐的儿子。
“我这个叔惧内，不光不帮我，还帮这女人骗我。要不是他帮忙，让我觉得亲叔叔不可能骗我这个侄女，我也不至于结两次婚。”
工作人员终于听明白了：“这位大娘，你这样就过分了。”
林香兰连忙说：“她胡说！你们不能听她的——”
杜春分：“这事老家人都知道。”
二壮不放心，一直勾头看，听到这话立马下车：“对！我跟他们一个村的。我们村的人都知道。”
杜春分解释道：“这个是滨海国营饭店大厨，来跟我一去参加厨师等级考试。他俩估计不敢自己坐火车，听说他来跟我汇合，就偷偷跟他买一班车，然后背着他先上车，跟着他过来的。”
二壮赶紧补一句：“从滨海到这边一天就一班车。”
有人登时忍不住说：“这两口子看起来老实巴交，没想到这么鸡贼。”
“你才鸡贼！”林香兰向来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一听到不好的话习惯性反驳。
殊不知她这样反而坐实了杜春分的话——她不好相与。
说话的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杜春分不禁搁心里骂一句，活该！让你们先入为主，以为谁弱谁就有理。
“二叔，二婶，不是要去找杜厅长吗？去吧。”杜春分扭头对二壮说，“咱们走！”
林香兰忙说：“不能走！”
滨海虽是大城市，可远不能跟宁阳这个省会城市比。光火车站就比滨海的大一圈。
还没到车站林香兰就看到宁阳的楼房比滨海多。
杜广元识字，可他胆小怕事怂的很。林香兰横的很，可她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
杜春分和二壮走了，他俩就算知道省厅在哪儿，凭他们一个软蛋一个文盲，保不齐能把自个弄丢。
要不是因为不懂，也不至于跟二壮过来。
杜春分：“你刚刚跟这几位同志说，我拦着不让你们见杜厅长。现在我让你们去还不行？”
林香兰指着小轿车，“你送我们过去。”
杜春分气笑了。
围观群众也无语了，她真不要脸。
杜春分：“你都险些把我嫁给流氓，我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没给你两巴掌，还敢命令我？林香兰，我叫你一声二婶，真以为我把你当婶子？”
林香兰仗着自个是长辈，又有车站的工作人员可依靠，杜春分不敢轻易动手，道：“甭管你当不当，我都是你亲婶子，他都是你亲叔。”一把把杜广元拉过来。
杜春分：“我不送呢？”
“你也别想走！”林香兰拽着杜广元挡在车前面。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刚刚怎么在车前头。
有人忍不住说：“这可真无赖。”
“那你送我们去。”林香兰立即接道。
说话的人懵了，干他什么事。
杜春分给二壮使个眼色，二壮最是听话，立马上车。
林香兰往地上一坐，“有种你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杜春分冲车屁股后面的人摆摆手。
那些人下意识移到两边，杜春分上车，司机猛然后退，杜春分关上车门，车头急转弯，直奔大路而去。
甭说压林香兰，连她的衣服都没碰到。
林香兰和杜广元懵了。
围观群众乐了，“哎，这位林香兰同志，你说你这个侄女是有种还是没种？”
林香兰傻了。
杜广元慌了，“孩子他娘，这，这咋办？”
人生地不熟，不会到大马路上就被人拐了卖了吧。
林香兰左看右看视线停在车站工作人员身上，撑着地爬起来，“你知道我是杜厅长的弟媳妇吧？”
车站的同志忍不住说：“这位大娘，我不聋。”
“那你送我们去找杜厅长。”
车站的工作人员懵了，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对！”林香兰理直气壮，“我丈夫可是公安厅杜厅长的亲弟弟！”
工作人员万分想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可一想一笔写不出两个杜字。
自家人怎么说怎么骂都可以，万一不许外人欺负呢。
几个工作人员相视一眼，最为年长经历的事最多的那位开口说：“等着，我们给你找车去。”
“哎，你不能走！”林香兰慌忙说。
几人道：“等着。”
林香兰抓起行李冲杜广元使个眼色，“走！”
几人下意识阻拦：“让你们在这儿等着。”
杜广元不禁说：“你们跟杜春分一样跑了，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几人无语，这是赖上他们了。
围观群众也无语了，难怪杜厅长的闺女不愿意认这门亲戚，可真无赖。
年龄最大的工作人员无奈地说：“行吧。”
到办公室没敢再让他俩跟着，“在门口等着，我打个电话给你们找辆车。”
林香兰往四周看：“这个办公室没后门吧？”
工作人员无语，“我现在在上班，就算有后门也不能走。”
林香兰还是不放心，跟杜广元俩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两边。
工作人员见状，知道今儿不让他们见到杜厅长甭想摆脱他们，只能把电话打到公安局，然后请公安局的同志找局长，再由局长找杜厅长。
赶电话打到老杜办公室，杜春分人都到省厅大门口了。
杜春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哪怕又是哪个孙女被公派出国，老杜也得去见她。
万一不是呢。
老杜就让秘书先问问电话里找他什么事，不是大事就等他把小杜的事解决再说。
杜春分怕那俩不懂事的在机关单位大喊大叫撒泼打滚给老杜丢人，“你弟弟和弟媳妇来了。”
老杜下意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脑袋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僵硬，忙问：“谁？”
“你没听错，你亲弟弟和弟媳妇。”
司机忍不住想笑。
老杜看他的司机，怎么回事啊。
二壮磨磨蹭蹭过来：“师公，这事怪我爹。我就是跟师傅去参加厨师等级考试，被我爹整的跟我考状元一样，逢人就说我今天来跟师傅汇合。广元叔和香兰婶子知道了也买的今天的车票，跟我一班车。车开了他们跑我跟前我才知道这事。”
老杜叹气：“我就知道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死心。人呢？”往车上看去。
杜春分：“没让她们上车。估计还在车站。”
“还在车站。”
秘书小跑过来。
老杜奇怪：“你怎么也知道？”
秘书：“刚刚那个电话就是车站打来的，问您该怎么办。”
老杜想也没想就说：“还怎么办？哪来的让他们回哪儿去。”
杜春分：“别人不知道村里的泼妇啥德行，你农村出来的还不知道？”
老杜不禁说：“总不能让他们到我这儿？”
杜春分：“去你家。我先应付着，等你下班再说。”
杀人犯法。
打伤了又容易被讹上。
为今之计只能先弄家去。
老杜：“那就先这样。对了，二壮，老二家出什么事了？”
二壮摇摇头，“啥事也没有。有事的话我爹昨儿送我的时候不可能一个字不说。”
杜春分：“我猜是因为林伟杰。邵耀宗跟我说过，革委会取消后林伟杰从区二把手变成小科员，过得生不如死。林香兰可能以为你让他一朝回到解放前。所以来求你放他侄子一马。”
这事老杜都忘了。
区二把手变成小科员全省也没几个。
滨海市政府那么干肯定是因为他。
这点老杜跟滨海的领导们说起林伟杰的时候就料到了。
老杜冷笑：“你这个二婶跟他娘家人是真亲。”顿了顿，“你说，我要让老二离婚，他会离吗？”
话题跳的太快，杜春分一时没反应过来，“离婚？”
老杜道：“老二被林香兰吃的死死的。今天把他们赶回去，过两年再出点什么事林香兰还得把他弄过来。林香兰不需要做别的，光在门口哭，我就不能不管不问。这事要解决只能从根上断了。”
杜春分觉得好像只能这样，“可我二叔那人，媳妇没了，他一个人——”
“有儿子有儿媳妇。回头我亲自给那俩孩子打个电话，一人半年轮着照顾。”
二壮不禁说：“师公，我爹可能知道他们厂的电话。”
老杜道：“那你跟春分回去，家里有电话，去找你爹。”
能一次解决林家人，杜春分不怕当这个恶人，立即让司机送他们回去。
小河村没电话。
二壮把电话打去滨海饭店。
小学徒去小河村找二壮他爹拿的。
骑车过去来回不过二十分钟。
杜春分就打给她堂弟堂妹。
那俩性子随杜广元，胆子不大，犯不着让老杜出面。
杜春分在电话说林香兰找去省厅搞得老杜丢人丢大发了。电话那端瞬间安静下来。杜春分趁热打铁，又说林香兰是为了林伟杰。老杜气得让两口子离婚，问问他们的意见。
林伟杰从二把手变成小科员这事小河村的人都知道，因为离区政府太近，放羊都能碰到去上班的人。
十年革命期间林香兰没少仗着她侄子嘲讽村里人。
风水轮着转。
村里人又怎么可能放过林香兰。
林香兰几乎天天在家骂村里人狗眼看人低。也没少嘀咕这是老杜干的，早晚得找他去。所以那兄妹俩先后听到杜春分这样说丝毫没有怀疑。
人在小河村，身为杜家一份子，不向着杜家人，反而为了娘家人频频算计杜家人。那兄妹俩对他们娘也很失望。
杜春分又表示只要跟林香兰离婚，以前她二叔干的那些事老杜既往不咎。
兄妹俩用厂里的电话通个气，十分钟后打给杜春分，老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他们同意离婚，他们当小辈的没意见。
老杜怕林香兰在他单位和家门口撒泼打滚。
这两兄妹也怕那个泼皮娘把他们的工作搅黄了。
但凡能为他们俩着想，也不会为了林伟杰去惹大伯一家。
杜春分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回答，不禁说：“长进了。别跟林香兰学。”
电话那端虚心受教。
杜春分让他们周末回家一趟就把电话挂了。
司机接到杜广元和林香兰又拐去接老杜下班。以至于杜春分把堂弟堂妹解决了，又等几分钟他们才回来。
为林伟杰这点不过是杜春分的猜测。
老杜让杜广元和林香兰两口子坐下就问：“你们怎么来了？”
林香兰忙着打量这个阔房子，眼睛跟不够使似的。哪知道他问什么。
老杜抄起搪瓷缸子往桌上使劲一拍。
林香兰回过神，羡慕道：“大哥，你这房子真好。比咱们村地主家的房子都好。”
杜广元点头：“这大宅子得不少钱吧？”
老杜心累：“这是政府分给我住的。只能住，没有买卖租赁权。”
“啊？”
两口子大失所望。
老杜：“不说是吧？那行，警卫员，送他们回去。”
林香兰下意识问：“说，说啥？”
“你们来干嘛？”杜春分问。
老杜接道：“不说立即给我滚。”
林香兰慌忙说：“大哥，是这样的，最近市里到处传你仗着自己的官大欺负官小的人。”说着看一下他的神色，见他没发火，又补一句，“快把大哥传成黑心肠的地主了。”
“我？”老杜怀疑他听错了。
杜广元点头。
林香兰接着说：“我们怕你不知道，所以特意过来告诉你。”
杜春分不信：“你们啥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杜广元不由得低下头去。
老杜了解他弟弟，这神色是心虚没跑了。
杜春分也了解她二叔，毕竟跟他们一家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林香兰，是你到处散布的谣言吧？”

第148章 离婚
林香兰举起手：“我敢对天发誓，谁传的谣言谁不得好死！”
老杜的眉头微蹙。
二壮冷笑：“你是敢发誓，因为压根就没这回事。”
老杜不禁转向他，“什么意思？”
二壮：“要论谣言小道消息，哪儿都没饭店多。我都没听前台和服务员说过，你们听谁说的？林香兰，少糊弄我师公。也不看看我师公干啥的。一个电话打到滨海公安局，不用俩小时就能查的清清楚楚。”
林香兰能做到面面俱到，也不会在明知道杜春分聪明厉害的情况下还敢把她那个二流子外甥介绍给杜春分。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她能想到的别人都想不到。
老杜冲杜春分使个眼色。
杜春分立即把电话机递过去。
杜广元霍然起身，离林香兰远远的，大声澄清：“大哥，都是她的主意，不关我的事。”
老杜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把电话机扔了。
林香兰顿时像被蝎子蜇到，大吼：“杜广元，个孬种！”话音没落，人扑到杜广元身上就撕扯。
杜广元习惯性躲，眼角余光看到他大哥，就想往他那边躲。
然而老杜身后是条几，条几挨着墙，根本没他躲得地儿。
杜广元就往杜春分身后跑。
杜春分后退一步，后背贴着墙壁把杜广元挤出去，林香兰抓住杜广元的胳膊就朝他脸上抓。
杜广元条件反射般挡一下，像戳了林香兰的肺管子。因为以往她不论骂还是挠杜广元，他都不敢还手。
林香兰破口大骂，祖宗奶奶亲娘亲爹把杜家长辈问候一遍。
老杜听不下去：“闭嘴！”
林香兰下意识停下。
老杜没好气地问：“当我这儿是菜市场？要打回你们家打去！”
正事没办，哪能回去。
林香兰消停了，瞪着杜广元，阴狠狠说：“给我等着。”
“大哥！”杜广元立马找老杜。
老杜无语：“老二，你今年六十多，不是六岁多。”
杜广元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人也蔫了。
老杜面向林香兰：“要不要我打去滨海公安局问问？”
林香兰不敢回。
老杜瞥她一眼，转向杜广元：“刚才说不关你的事。你究竟怎么回事？”
“你敢！”林香兰瞪杜广元。
普通公安用枪需要去枪械库领取。任务完成就得把枪交上去。老杜是厅长，他以前抓了不少特务，宁阳还有特务，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瞄着他，所以他身上常年带着枪。不过这把枪也是登记在册的。
老杜掏出腰间的枪往大方桌上一拍，林香兰下意识看过去，脸色煞白。
杜广元的身体发虚，往后踉跄，碰到边上的椅子吓得哆嗦了一下，扭头一看，赶紧坐下，“我说，我说。大哥，她说你仗势欺人那些话都是她瞎编的，根本没那回事。”
二壮忍不住说：“我就说么。真传的沸沸扬扬，我咋可能不知道。”
杜春分没想到这点却不意外，“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杜广元点头，“对！”
老杜皱眉：“你知道还陪她过来？”
杜广元张了张口，“我——我过来是，是怕大哥被她骗了。”
林香兰忍不住大骂：“不要脸！
不是骂老杜，老杜很无所谓，继续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广元毫不犹豫地把他老伴儿卖的一干二净，“大哥要是信了她的话，爱惜名声要面子，她就好趁机求大哥让林伟杰官复原职。”
杜春分乐了：“闹了半天绕这么大一圈还是为了你那个侄子？”
林香兰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为了他咋了？你换成我一样会这样做。别说的自己多，多清高一样。”
老杜不禁说：“难得，你还知道清高。”
杜广元立即说：“跟几个孩子学的。”
林香兰一见他啥都往外倒：“给我闭嘴！”
杜广元习惯性闭上嘴巴。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老杜又想到俩人结婚快半个世纪了不大可能离，就有点犹豫。
现在看到林香兰把杜广元吃的死死的，林香兰脸皮又那么厚，又知道他家在哪儿，往后极有可能三五个月来一次。
老杜想到这点就头大：“老二，这些年林香兰没少欺负你吧？”
杜广元委屈地使劲点一下头：“嗯。”
甜儿她们小姑娘做出这副表情只会让人觉得可怜，忍不住心疼。杜广元六十多了委屈巴巴的样子，杜春分没眼看——辣眼睛。
二壮别过脸，看到他师傅一脸无语的样子，登时觉得同病相怜，小声说：“他咋这样？”
老杜恨不得把他弟踹出去，这糟心玩意。
随之想想他不在家那些年是他弟给双亲养老送终，决定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林香兰误以为老杜要替他弟讨回公道，赶紧说：“大哥，没有的事。洗衣做饭啥活都是我干，他就吃饱等饿。”
杜广元也以为他大哥要替他出头，有了底气敢反驳：“说的好像你做饭我没烧火，你洗衣服我没挑水一样。你咋不说地里的活多是我干，咱家的工分一大半是我争的？”
这点林香兰无法反驳，张了张嘴，想到一点，“我还给你生孩子领孙子，你咋不说？”
饶是杜广元知道她不讲理，也没想到她这么能搅，气得结巴，“你你——闺女儿子不是你的？”
“跟你姓杜，你们老杜家的种。”
杜广元气得出气多进气少。
杜春分也服了她二婶，“照你这样说，赶明儿你老了也别让他俩伺候。”
林香兰脱口道：“凭啥！”
杜广元得了喘息之机，再一听到杜春分的话，心中一动，“你都说了是我老杜家的种，闺女儿子是我的，凭啥伺候你？”
林香兰：“他们是我生的我养的。”
杜广元道：“孩子吃的是我争工分换的粮食。你给我生孩子，我也没亏着你，你住的房子是我大哥和爹娘出钱盖的。”
林香兰：“你没房子老娘失心疯了嫁给你？”
杜广元算了算，“你嫁给我给我生孩子，我给你房子住，那咱俩两清了。凭啥孩子伺候你？”
“我——我——”林香兰把她自个绕进去了。
杜广元这辈子没少跟林香兰吵，从未吵过她，头一次占据上风，立马乘胜追击，“现在说的好听，没房子得了失心疯也不嫁。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真没房子你也得嫁。”
二壮不禁问：“为啥？”
杜广元：“腾房间给她哥娶媳妇。林香兰，我懒得拆穿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林香兰跳到他跟前，“我让你看看谁不要脸！”朝他脸上就抓。
这次杜广元坐着她站着，他没来得及跑，脸上瞬间多出三条血印子。
老杜看着吸气。
杜广元痛得猛一挥手，扑通一声，林香兰摔的四仰八叉，脑袋落地又发出砰地一声。
二壮替她疼得慌。
林香兰摔蒙了。
结婚以来今天是杜广元第一次动手，动静就这么大，导致他吓得霍然起身，紧张担忧地喊：“大哥……”神色局促又不安。
老杜怎么也没想到他俩先打起来，不过这样正好，“你们这是不过了？”
林香兰回过神，坐起来就嚎：“不过了！不过了！谁跟他过谁不是娘生的爹养的！”
老杜道：“那就离婚吧。”
嚎叫声戛然而止。
杜广元也不担心林香兰杀了他了，因为他整个人懵了，脑袋停止转动。
农村离婚的极少。
这二十年整个小河村就杜春分一个。
得亏杜春分二嫁军官。村里人羡慕庆幸。否则林香兰和杜广元是她亲爹娘，也不曾算计过她，她也甭想再回小河村。
一旦她进村，认识不认识的婶子大娘，出没出五服的亲戚都会数落她，离啥婚啊。瞎折腾啥啊。再嫁不还是不好。日子啊，咬咬牙就过去了。谁家不是一地鸡毛，人家能过她咋就不能过等等。
在这个环境下，别说林香兰在家说一不二，就算杜广元三天两头打她一顿，不把她打伤打残，她娘家都不会同意她离婚。她也没勇气离婚。
二壮虽然一直在城里上班，可滨海离婚的也少，也从没想过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能离婚，以至于他怀疑自个听背了：“离啥？”
老杜：“离婚！”
林香兰和杜广元听清楚了，两人的脑袋动了一下，猛然转向对方，异口同声：“你要跟我离婚？！”
老杜道：“我说的离婚。”
“凭啥！”林香兰爬起来。
老杜：“你自个说不过了，谁再跟他过谁不是娘生爹养的。既然都把爹娘搬出来，还不离？”
林香兰抿抿嘴，顺顺气：“我——我刚刚是气的。”
老杜拿起枪：“我给你一下，然后跟公安说也是气的，行吗？”
林香兰张张嘴：“这，这哪能一样？”
杜广元使劲点头，“对，不一样。”
林香兰闻言赶紧说：“大哥，听见没？他也不愿离。”
老杜看向他弟：“你是不愿意还是不敢？说实话，我给你做主。跟林香兰离了，凭家里那些房子，也能找个温柔贤惠，给你洗衣做饭，还不打你不骂你的。”
以他的性子可不敢娶林香兰这么厉害的。
林香兰是他爹娘压着娶的。
老杜当年要是在老家，他爹娘绝不会给杜广元娶个这么厉害的。因为大儿媳妇厉害，两个儿媳妇得天天打。大儿媳妇老实，林香兰能骑到人家头上。大儿子是个厉害的，哪能由着弟媳妇放肆。到时候这大伯和弟妹又得天天打。
话说回来，刚结婚那几年杜广元也想休了林香兰。后来被林香兰欺负习惯，爹娘先后去了，没人帮他，他也不敢提出离婚。
老杜这话让杜广元的心思活了。
杜广元眼珠乱转。
林香兰急了：“你敢！？”指着他，手指离他额头只有一公分。
杜广元拨开她的手：“主席同志说了，男女平等。邓大姐说了，婚姻自由。我有啥不敢？”
林香兰噎住。
老杜乐了：“老二，出息了，还知道邓大姐？”
二壮道：“师公不知道，早些年三天两头有戏班子下乡宣传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父母不能包办婚姻。离婚结婚是个人自由，单位亲人朋友都不能干涉。”
老杜想起来了，以前为了扫盲也没少让艺术家下乡演出。
林香兰想一下：“我不同意！”
杜广元：“你不同意没用！”
林香兰大字不识一个，听戏只顾看热闹。杜广元上过几年学，能听懂戏文内容，所以比她懂得多。
“结婚离婚是俩人的事。我不去，我看你能离成！”林香兰理屈词穷开始耍赖。
老杜：“那就去法院起诉。”
杜广元个怂蛋立即说：“还去法院？那，要不——”
老杜不许他说下去：“有我给你做主，你还怕？反正在林香兰眼中我就是个以权压人的。也不差这一次。”
林香兰后悔懊恼：“大哥，我，我那是，我那是猪油蒙了心了。”
老杜问：“知道诋毁国家公职人员是什么罪吗？”
“这，还有这种罪？”林香兰不禁问。
老杜：“我就是普通人，你乱传谣言，我也可以告你！”
林香兰不由得看二壮和杜春分。
杜春分：“我知道你想把我介绍给你那个二流子外甥的时候，我就想让二叔休了你。”
二壮摇头：“你看我没用。我吃饭的手艺都是师傅教的。没有春分姐，我还在老家吭哧吭哧除草呢。”
林香兰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爹啊，娘啊——”
“闭嘴！”
老杜头疼，这什么破毛病。
林香兰吓得打嗝，一想到杜广元要离婚，她没地儿可去，又继续小声哭。
警卫和司机就在门两边站着，看她这么可怜却同情不起来，现在知道哭，刚刚干嘛去了。
为了娘家侄子，居然敢说首长以权压人，还用传的风言风语威胁首长。
真无知无畏！
杜春分问：“离了不正好？反正跟你娘家人亲，离了就能回娘家了。再说了，你为了林伟杰做到这份上，离了婚林伟杰也能给你养老送终。你怕啥？”
林香兰想也没想就说：“我又不是伟杰的娘，凭啥让伟杰给我养老送终。”
杜春分笑道：“林伟杰现在变成个小科员，你大哥大嫂一家的日子在他们村也是独一份。这可多亏了你把我嫁去林家。凭这点他们家也该给你留两间房。你那个考上中专的小侄子和嫁到市区的侄女也该为你养老送终。”
林香兰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再仔细想想很不对：“哪有侄子侄女给姑姑养老送终的。”
杜春分道：“以前没有，那是没有姑姑为侄子侄女做这么多。”
林香兰：“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我大哥。”
杜春分想一下：“那就让大哥给你两间房。”
“凭啥？”
杜春分被她问住了。
老杜笑了：“你跟她说这些没用。她觉得帮她大哥是她这个当妹妹的应该做的，不应该要求回报。”
林香兰想也没想就说：“本来就是！你有个兄弟吃不上，你不帮一把？帮一把就分他房子，让他闺女儿子给你养老，哪有这种道理。”
杜春分想反驳，一时愣是不知道从哪儿反驳。
老杜问：“林香兰，你娘还活着吧？”
杜广元道：“她爹娘都还活着。不过要不是春分当初嫁过去，早饿死了。”
林香兰忍不住瞪他。
老杜不受其影响：“你大哥家的房子应该是你爹娘的。你爹娘没死，你离婚回娘家，那房子就有你一份。除非你爹娘立遗嘱说都给你大哥。懂了吗？”
林香兰没懂。
老杜也懒得跟她科普：“没懂也没关系。你知道这婚必须离就行了。”

第149章 考试买房
杜广元听到这话终于意识到他大哥不是吓唬他，更不是随口一说。
俩人结婚四十多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没有亲情也成了习惯。
饶是杜广元心动，可真要离，他还真无法接受，就像把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强硬的从他身上剥离开一样。
杜广元想说些什么，一看到他大哥手边的枪，又吓得咽回去。
老杜了解他弟弟，没了林香兰，他连滨海火车站都不敢去。更别说只身一人来宁阳找他。
这婚他不离也得离。
老杜问：“小杜，什么时候去首都？”
杜春分想早点去，因为平平来信说那两家要卖房的出国手续办好了，已经开始处理家当。处理好就卖房。她不过去人家可能另找买家。
“后天大后天过去都行。反正十六号周一才考试。”
周一上班时间去饭店吃饭的少，办喜事订餐的也少。那些担任监考老师的厨师才能抽出空来。
老杜：“跟你二叔二婶回去一趟，看着他们离了婚再回来。”
杜春分不禁说：“还回来干什么？我跟二壮直接从滨海走不就行了。”
老杜：“也行。麻烦二壮又跑一趟。”
二壮立即说：“这事也怪我。要不是我告诉我爹，他们也不知道我今天过来。”
林香兰心慌的不行：“大哥，我，我错了，我以后不——”
老杜抬抬手。
林香兰头一次不敢不管不顾地继续嚷嚷。
老杜道：“上次回去我就想让老二跟你离婚。可是想到你这些年也不容易，给老二生儿育女，还伺候公婆。”
林香兰使劲点头表示她很不容易。
老杜：“所以你算计小杜，我没跟你计较，只是让你们以后好自为之。你要是为了老二的那俩孩子来找我，我都不好跟你计较。
“你居然为了林伟杰。林香兰，真当我离得远什么都不知道？这婚必须离！不需要你到场，我照样能把离婚证给你办了！”
林香兰被最后一句惊得哆嗦了一下。
杜春分：“没想到老杜的权利这么大吧？老杜真想以权压人，林伟杰和他弟弟妹夫早被开除回家锄地去了。”
林香兰没想到，因为她娘家上数三代都是平头老百姓，不了解官家的事。她以为把林伟杰降为小科员，已是杜厅长的权利极限。因为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不再是多年前的封建社会。
老杜也不需要用封建社会那一套。
林伟杰得势多年，他弟弟和亲戚不可能清白，否则道不同早跟林伟杰闹掰了。令滨海方面一查到底就能把他们开了。若是涉及到钱财，他们可能还有牢狱之灾。
杜春分：“二婶，两个选择。一是离婚，一是老杜坐实你说的以权压人，让滨海查林伟杰和他弟弟还有他家那些亲戚在十年革命期间干的事。二婶，你觉得他们经得起查吗？”
林香兰拎不清。她娘家哥和嫂子也不是啥心术正的人。
别看农村文盲多，八成农民在大事上都很要面子。不论给儿子娶媳妇还是嫁闺女都找门当户对的。找不到差不多的也往下找。家风正人老实勤快就行了。因为把闺女往上嫁会被说成攀高卖闺女，儿子往上娶会被说成吃软饭。
这种情况林伟杰的爹娘爷爷奶奶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依然支持林伟杰和杜春分离婚，全家一块帮林伟杰隐瞒，导致杜春分离婚后才知道他早就跟区长的闺女好上了。
这么心术不正的长辈，在林伟杰得势的时候怎么可能安分守己，怎么可能忍住不显摆。即便不跟外人显摆，也会跟林香兰这个自己人嘚瑟。
林香兰心惊肉跳，脸色煞白煞白，老泪横流：“春分，我，这些年除了让你嫁给伟杰，我可没做啥对不起你的事。春分，看在我帮你照顾孩子的份上，就当我没来过，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行吗？”
杜春分：“要你们离婚的不是我，是他。”朝她爹那边看一眼。
林香兰朝老杜看去。
老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香兰可是知道他的厉害，十八岁就跟着游击队走了。早年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决定的事恐怕杜春分说话也不顶用。
林香兰踌躇片刻，扑通一下，跪到老杜面前。
老杜霍然起身绕到她身后：“老二！”
林香兰的嘴巴动了动就想求他。杜广元把她拽起来，“你这是干啥？”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林香兰怕老杜不怕杜广元。看到他就敢发火，话没说完就掐住杜广元的胳膊。
杜广元痛的甩开她：“你这个泼妇！”
“还敢骂我？”林香兰抬手又找他脸上招呼。
杜广元吓得就跑，“大哥，大哥，我要离婚，立刻离！”
林香兰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双手僵在半空中。
杜春分：“那就拿上你们的东西走吧。还能赶上下午的火车。”
此言一出，怂蛋杜广元又犹豫了。
老杜的心是真累了。
这两口子再来几次不气死他也能累死他。
老杜对警卫员道：“你跟小杜一块去。”
警卫员不禁问：“您怎么办？”
老杜：“这两天我在家办公。小杜和二壮去首都你就回来。”转向林香兰，“知道他谁吗？我的警卫员。他跟过去滨海市没人敢帮你。”
林香兰的脸变成灰白色，身体一软，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却绵绵不断的流眼泪。
司机看到她这样是真可怜。
可想想她干的事，忍不住搁心里说一句——活该！
当初林伟杰跟杜春分离婚的时候，不需要她帮杜春分讨个说法，事先告诉杜春分真相，然后把杜春分接家去当亲闺女照顾，也别再算计她。司机敢保证他首长肯定会把这老两口接过来。
房间那么多空着也是空着。
他工资那么高，再来俩人也养得起。
杜广元看到她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哥，要不——”
“你闭嘴！”老杜大声呵斥。
杜广元瞬间吓成鹌鹑。
司机看他这样觉得林香兰好了伤疤忘了疼，以前敢那么无法无天，就是他太没出息惯的。
警卫员也有同感，原本还有些犹豫，他去了万一首长出点事怎么办。杜广元怂的让警卫员不放心，他到家敢反悔，他押也得把他押过去。
杜春分：“二婶，想耍赖？你可别逼老杜给滨海市政府打电话。”
林家人是林香兰的软肋，全身无力的林香兰听到这话一下爬起来，“你们这样欺负我，你们不得——”
“想清楚再骂。”杜春分悠悠地提醒她。
林香兰吓得把污言秽语咽回去。
杜春分：“别想半道上溜。你敢反悔，我就敢给老杜打电话。除非想你两个侄子还有侄女女婿蹲大狱。”
林香兰抹掉泪水：“离就离！”
老杜转向他弟：“老二？”
杜广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拎着行李跟上去。
杜春分和警卫回房收拾行李。
室内安静下来，老杜无力地坐下，揉揉紧绷的额角，捏捏眉心，庆幸他只有一个闺女没儿子。否则弟媳妇这样，再来个儿媳妇这样，他干脆找块砖拍死自己得了。
杜春分其实不担心林香兰跑。
林家人可是比林香兰的命还重要。
在火车上坐到她对面，杜春分看到林香兰的头发白了近一半，想想她小时候林香兰没少给她做衣裳做鞋，心中升起一丢丢同情。
杜春分有这个心思，还是她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人的日子顺了，心顺了，原本又是个心大的，自然无法像睚眦必报的小人一样锱铢必较。不过觉得她可怜，杜春分也不会心软。
杜春分：“林伟杰和他弟弟妹妹都有工作，你回了娘家，没钱花没衣服穿就找他们要。”
林香兰一脸警惕，“你又想干啥？”
警卫员和二壮跟杜春分坐一排，就在她斜对面。
二壮瞪着她反问：“你说我师傅能干啥？”
警卫员觉得她是真听不懂，“杜大姐为你好。到了你娘家，你嫂子你大哥敢撵你，你就去你侄子侄女单位闹。早年不是杜大姐嫁给林伟杰，林伟杰早被他一家人拖垮了。不是杜大姐出钱，林伟杰的弟弟拿什么上初中，后来凭什么考中专？”
二壮不禁帮腔：“就是！”
警卫员：“他们不容易的时候你帮他们，你现在跟这个杜叔离婚了，他们也应该帮你。”
“我又不是没儿没女。”林香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说话的时候还瞪一眼警卫员。
警卫员无语：“是你闺女儿子跟你亲，还是你侄子侄女跟你亲？他们照顾你应该的。你不去找他们却去烦你闺女儿子，你可真是亲娘。”
杜广元听懂了，“你敢去找他俩，我就去找林伟杰。咱看谁闹得过谁！”
林香兰习惯性抬手拧他。
杜广元痛的嗷一嗓子把工作人员招来了。
工作人员打量他俩：“怎么了？”
杜广元指着林香兰：“她打人。”
杜春分：“他俩互殴，我证明。同志，把他俩关厕所里打够了再放出来。”
林香兰慌忙松手：“没，没有的事。同志，别听她胡说。”赶紧给杜广元一手肘。
杜广元点头道：“我们闹着玩呢。”
厕所哪能关人啊。
不过工作人员怕他们待会儿又闹，非但没解释，反而问：“真是闹着玩？”仿佛下一句就要把他们带去厕所。
俩人同时点头确定——就是闹着玩。
小打小闹还不至于找跟车的公安，工作人员淡淡地瞥他们一眼，看到他们害怕就去下节车厢。
林香兰在家横惯了，工作人员一走她就想数落杜春分。
杜春分悠悠道：“火车上有公安。”
林香兰吓得朝周围看。
杜春分：“在办公室。没事不出来。我叫一声他立马过来。这个火车是省内的，车上的公安也归老杜管。”
林香兰不禁小声嘀咕：“显摆啥啊。就你有爹。”
“我听见了。”
林香兰闭上眼睡觉。
第一次出远门，虽然昨晚就在二壮对面，林香兰和杜广元也没敢睡。这又折腾半天，早累得眼睛睁不开。
杜春分不搭理杜广元，杜广元也学着林香兰闭上眼，结果不过十分钟，两口子睡了一对。
警卫员忍不住说：“真是两口子。杜大姐，你说会不会前脚离，我们走了他们又复婚？”
杜春分冲对面努一下嘴，道：“我这个叔胆小的不行，没有老杜的允许他不敢。他这人还坏，这些年被林香兰压的大气不敢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再让他回去除非他死。”
二壮点头：“他最喜欢落井下石。”
杜春分点头：“有人给他撑腰的话，他能天天去林家门口嘲讽人家。”
警卫员忍不住说：“这两口子难怪能一起过这么多年。真不愧是夫妻。”
杜春分：“不是林香兰，换别的自私的人他也能跟人过一块去。心稍微正一点的人都不屑跟他一个被窝里睡觉。”
二壮小声问：“那他以后要是再娶个林香兰二号回来咋办？”
杜春分：“老杜不发话他不敢娶。就算把人带家去，也不敢领证。”
警卫员忍不住笑了：“这人怂也有怂的好处。”
老杜胆子多大，他胆量就有多小。
杜春分不怕他反悔，怕林家人听到风声赶过去阻拦，她二叔一看林家人多势众干不过然后倒戈。
翌日到滨海，杜春分连行李都没顾得放，就带着俩人回村拿结婚证。
村里人问她和二壮咋又回来了，杜春分只敢说有点事。
拿到离婚证那一刻，杜春分悬着的心才敢落到实处。
然后带俩人去供销社，用那儿的公用电话给她堂弟和堂妹打个电话。不忘告诉他俩，他们的娘说以后有困难找闺女儿子，绝不麻烦侄子侄女。
林香兰不禁嚷嚷：“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啥？”
杜春分：“林家这些年在杜家得了多少好处？帮杜家人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咋了，便宜都被你林家得了，你老了不能动了得麻烦人了，想起我杜家人？”
林香兰很想蹦跶。
杜春分指着她手里的离婚证，“你敢骂，我回去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盖的，没你的份！”
林香兰抬手把离婚证撕了。
杜广元慌了。
杜春分：“你放心，她撕了记录也不会消失。这就是跟你们买自行车似的，给你们个收据。”
杜广元放心了。
杜春分：“你俩现在已经不是夫妻，林香兰再敢打你不属于家庭矛盾，你可以去报案把她抓起来。”
杜广元的眼睛一下亮了。
林香兰大吼：“你敢？！”
杜广元伸出胳膊：“再拧，使劲拧。”
林香兰的手不敢伸出去。
警卫员看他这么贱，不由得笑出声来。
杜春分道：“我们去吃饭。吃了饭你就回去吧。还能赶上今天的火车。我们明天从这边走。”
下了车杜春分就找火车站工作人员问了，下午有车去宁阳的，但去首都的火车得等明天。
警卫员不敢离岗太久，道：“行。去哪儿？”
杜春分：“滨海饭店吧。这会儿正好是饭点。”
杜广元和林香兰立马跟上。
杜春分挺累的，也懒得跟他俩计较。
饭毕，杜春分和二壮把行李放张连芳家中，等警卫员坐公交走了，就跟杜广元和林香兰回村。
直到此时杜春分才告诉好奇的村里人，俩人离婚了。
六十多岁的人离婚，跟八十岁的老头娶个十八岁的姑娘一样轰动。
甭管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问为啥离。
恰好二壮的爹也晃悠过来，二壮立马说：“都怪我爹。”随后把杜广元和林香兰尾随他去宁阳以及到宁阳的目的仔细说一遍。末了不忘说：“我师公都快被林香兰气晕了。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我师公叫他们离的。”
杜春分补充道：“老杜怕林香兰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个三五个月又拽着二叔去宁阳闹他。”
村里对杜春分不错的人家里有事都不敢给老杜添麻烦。林香兰一个算计了她两次的人居然敢去，她可真宝贝娘家人。
万大娘忍不住说：“怪不得我问她大下午的拿着包袱干啥去，她居然还说回娘家。林香兰，你有心吗？你闲得时候也摸着良心问问。你刚嫁过来那几年，哪次你娘家人来借粮，你公公婆婆没给？啥时候找他们要过？更别说后来还给你盖这一排房子，连儿子结婚的房子都有了。你的心就是石头做的，这些年也该焐热了吧。你倒好，居然还一心向着娘家人。”
此言一出，跟林香兰年纪差不多的大娘也忍不住附和：“对！咱们村跟你前后脚嫁过来的哪个不羡慕你？别说房子，就说粮食，咱们村也没几家像春分她爷爷奶奶那么大方的。”
二壮不禁说：“你跟她说没用。来的路上春分姐好心提醒她，以后有困难没钱了找林伟杰要。那是他欠她的，她还觉得春分姐不安好心。”
围观的村民顿时忍不住咂舌。
杜春分：“这事你们都知道了，以后不许她进小河村。”
二壮他爹羞愧，立马说：“我现在接下来生产队放羊的活，我以后天天在村口守着。”
杜春分道：“那我们先走了。一夜没睡，得去二壮他干娘家睡会儿，明天去首都。”
去首都可是大事。
村民立即让开路让他们赶紧去休息。
休息好了才能考好。
有闺女在首都打听消息，杜春分早弄清考场。
下了火车杜春分就带二壮离考场最近的招待所休息。
翌日上午，带二壮去帝都大学。
二壮看着充满历史感，庄严肃穆的大门，心底惴惴不安：“师傅，人家门卫能让咱们进吗？”
杜春分不是第一次来：“登记一下就能进去。”
那还是因为她是学生家长。
帝都大学学生多，相貌出挑的可不多。
安安和小美偶尔会来找甜儿和平平，两对漂亮的双胞胎更引人注目。
门外一听杜春分是邵甜儿和邵一平的母亲，瞧着杜春分确实跟邵甜儿有几分像，不光好心给她指路，还告诉她甜儿和平平什么时候下课。
考试地点在西城区。
从那边到北边可不近。
杜春分带着二壮找到法律系已经下课了。学生拿着饭盒三三两两往外走。
二壮不禁靠边，小声问：“咋上课还带着饭盒？”
杜春分道：“这边吃饭用自己的饭盒。”
二壮懂了，点一下头，看到熟悉的身影，顿时忍不住大声喊：“平平！”
同学们全部停下，齐刷刷往这边看。
二壮吓得缩到杜春分身后。
杜春分好笑：“你多大了？”
平平的眼睛亮了，“娘！”大步跑过来，“啥时候来的？咋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同学不禁问：“这就是你母亲？”忍不住打量一下杜春分，“阿姨真漂亮，还年轻。”
杜春分道：“不年轻。四十二了。”
“看不出来。”同学不禁说：“你顶多三十二。”
“啧，你这张嘴用到找对象上，还愁什么女朋友。”
调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杜春分循声看去，一个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神态漫不经心，不像大学生，倒像个混社会的，“这位同学是？”
平平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钟更生。”
杜春分不由得说：“你就是钟更生啊。谢谢你。”
钟更生看向平平，谢我干什么？
平平：“你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吗？娘，还没吃吧？二壮叔，咱们去食堂，边走边说。”拉着杜春分越过同学，小声说：“房子。”
钟更生恍然大悟：“这么点事啊。阿姨，您太客气。我也没帮什么忙。就是跟几个同学陪邵一平过去看一下。”
平平道：“要不是你跟咱们班同学说我家没房子，咱们班家在首都的都帮我问，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两套。”
二壮听糊涂了：“师傅，啥房子？”
钟更生忍不住问：“师傅？”
平平解释：“我娘是厨师。这次过来是参加厨师等级考试，顺便看房子。二壮叔，这事咱们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解释。钟更生，麻烦你带我娘去食堂，我去找邵甜儿。”
钟更生立马带路：“阿姨，能冒昧地问一句，您参加的是初级还是一二级考试？”
二壮不禁说：“我师傅做了几十年菜，当然是一级厨师考试。我——我其实也想参加，有我师傅，怕人家名额有限，所以我是二级。”
钟更生：“阿姨您真厉害。阿姨都会做什么菜？”
杜春分笑道：“等房子定下来我和我爱人搬到这边，你们星期天有空了就过去，我做给你们吃。”
钟更生失笑道：“阿姨误会了。我家是首都的，周末得回家。我是想跟您学几招，回头做给我娘吃。她就会炖鲈鱼烧小鸡，烧鸭子炖大鹅。搞得我们兄弟几个就会做这几道菜。”

第150章 陈鑫买房
二壮忍不住吸气，“这些菜还不够？一个比一个硬。”
钟更生：“以前确实好。可自打我娘不养鹅，没法再做铁锅炖大鹅，四个菜就变成三个。偶尔一次牛排或里脊，还得看她心情。”
二壮不由地转向杜春分：“师傅，啥是牛排？”
杜春分：“西餐厅里的菜。”
滨海以前有西餐厅。可没等二壮懂事去市区看看，西餐厅就没了。
杜春分说到“西餐厅”，二壮想起来了，他还是学徒的时候听客人说过。
二壮不禁说：“你娘连牛排都会做，还用跟我们学？我们向她学才是。我们都没见过牛排。”
杜春分：“那是你，不是我。”
二壮：“师傅会做？我咋不知道。”
杜春分道：“我小时候吃过。”
钟更生眉头动了一下，邵一平的娘不简单啊。
二壮好奇：“在哪儿吃的？滨海吗？”
钟更生的眉头微蹙：“滨海？”
二壮点头，忍不住问：“你不知道我们老家滨海的？”
钟更生真不知道，“不是宁阳？”
二壮：“我师——我师傅的爱人在宁阳当兵。你也知道滨海啊？”
钟更生不禁笑了：“何止知道。我娘就是滨海的。”想起他刚刚的话，“我爷爷在首都。”
“娘，他爹娘都是大学生。”
平平还没到甜儿那边就看到她。甜儿一听说娘来了，不等平平就往这边跑，“我好奇他哥咋考那么好，三百八十多啊。钟更生说我们输的不冤，因为他们不光跟我们一样考两次，他爹还会给他们出试卷。”
杜春分算一下他养父母的年龄，那时候的大学生可比现在还少：“你爹娘真厉害！”
二壮也忍不住说：“真厉害。难怪你娘会做牛排。”
甜儿奇怪：“怎么又说到牛排？”
二壮把刚刚的事大概说一下。
甜儿道：“娘，别理他。他娘厉害着呢。”
平平点头：“听我们班男同学说，他娘做的辣椒油特别好吃。我估计比娘你做的还好吃。”
甜儿提醒她：“娘没做过辣椒油。”
钟更生很意外。
杜春分道：“她们小时候吃不得辣，我没做过。”
钟更生懂了：“我娘也很少做。她是怕食堂饭菜不好吃，做些辣椒油放饭菜里面。”
杜春分就没想到这点：“你娘想的真周到。”
钟更生道：“我娘是老师，一天两三节课，轻轻松松，闲着没事净想着吃了。”
平平忍不住说：“敢在你娘跟前这样说吗？”
钟更生点头：“敢啊。不在我爸跟前说就行。”
甜儿不禁嗤笑一声。
二壮听糊涂了：“为啥？”
甜儿：“他娘不舍得收拾他，他爸舍得揍他呗。跟我爹娘相反。在我爹面前说他没事，在我娘面前不行。”忍不住瞥一眼她娘。
杜春分：“你说的还少？嘴巴整天嘚啵个不停，哪家女孩子像你这样？”
“邵家的。”甜儿抱住她的胳膊，“娘，我请你吃好的去。”
杜春分无奈地跟她进去。
钟更生小声问平平：“你们什么时候去看房？”
平平：“周末才有时间，只能周末。”
钟更生摇头，“那我恐怕去不了。”
平平道：“我娘又不傻。再说了，不止我们几个，还有我妹妹她们呢。”
钟更生想到她俩的双胞胎妹妹，加上她娘和她娘的徒弟，六个人很唬人，估计那两家也不敢胡来，“让咱们班同学跟你们一块去。房子是他找的，他过去你们也好谈价钱。”
平平正有此意。
刚刚没喊那位帮她找房子的同学，就是打算回头谈成谈不成都请他去大饭店搓一顿。
四个闺女不能厚此薄彼，饭后杜春分和二壮跟着平平和甜儿在学校转一圈，就坐公交车往东去安安那儿。
两个学校离得不是很远，半小时就到了，学生还没上课。
杜春分登记后进去，率先看到陈鑫。
陈鑫惊得大呼小叫，飞奔而来：“杜姨！”
二壮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谁呀？”
杜春分小声说：“宁阳战区陈副司令的小儿子陈鑫。”
二壮的嘴巴张得能装下一个鸡蛋。
陈鑫见状，不禁问：“你是？”
杜春分：“我徒弟。”
陈鑫冲他点一下头算打了招呼，“杜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杜春分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安安呢？”
陈鑫：“回宿舍了。我带你去。”
杜春分忍不住问：“你能进去？”
“当然——”陈鑫故意停顿一下，见她皱眉，笑着说：“当然不能。我可以帮你喊她。”
到楼底下陈鑫就大声喊：“邵一安！”
邵一安想弄盆洗脚水泼死他。
啥事不能到教室里说，大呼小叫嚷嚷什么呢。
安安很是心烦的出来，眼睛一下亮了，瞬间把陈鑫忘得一干二净，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娘！”
“慢点！”
杜春分听到砰砰砰的下楼声，心也跟着砰砰砰地跳，恐怕她从三楼摔下来。
“娘，你咋来了？”安安攥住她的胳膊，埋怨道：“干嘛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二壮忍不住笑了。
安安奇怪，“笑什么？”
二壮：“你们都担心师傅我高兴啊。”
安安收回视线，又问：“累不累，上楼歇会儿？”
杜春分：“我们昨天中午就到了，不累。来跟你说一声我们住哪儿。我们还得去小美儿。不然天黑就没公交车了。”
小美离这边不近，她在东城区，离杜春分住的西城区就更远了。
安安很不舍：“那我送娘去坐车。”
陈鑫移到另一边：“杜姨，能在这儿待多久？”
杜春分：“十来天吧。”
陈鑫立即问：“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杜春分打算好了：“周末。也不知道房主在不在家。”
陈鑫：“他们家这些天家里都有人。”
杜春分好奇地问：“你们最近去过？”
安安道：“娘不知道？他也想买。”
杜春分真不知道，她没听邵耀宗说过。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陈司令应该跟邵耀宗知会一声才对。毕竟两家就她一人好请假来这边看房子。
陈鑫道：“老陈说我是大学生，再开学就上大三了，这点事还能被人骗，学也不用上了。”
先前吃饭的时候甜儿已经把房子的事告诉二壮。
二壮没料到他师傅和邵耀宗这么厉害，至今没个自己的房子。所以很支持她买个落脚地。
可房子不是小事。尤其在首都，一辈子的积蓄啊。
二壮忍不住说：“你爹的心真大。不过他让你买，你还就真买？。”
陈鑫点头：“为什么不买？反正我又不住，好不好跟我没什么关系。他让我买的，以后嫌不好也不能怪我。”
二壮不禁问：“你不住？”
“我毕业后在单位上班肯定住单位宿舍。以后单位还分房。听说房子离单位很近，出门都不用骑车。这么方便我干嘛住他那儿。”
二壮羡慕：“还是上好学好。”
杜春分见状，道：“回头拿到证让饭店给你加工资，自己买。”
二壮忍不住说：“拿到证就让饭店加工资不好吧？”
杜春分反问：“有什么不好？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不给你涨工资，过两年就出来单干。生意抢走他们就老实了。”
陈鑫不禁说：“有了国家承认的证书，按理说应该涨工资。”
二壮一听他师傅和大学生都这样说，心里有点底气：“就怕拿不到。”
杜春分：“考试的时候就当他们不存在。对了，安安，以后这种等级考试是不是年年都办？”
安安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就知道明年有。我们不放心去问具体时间的时候，碰到有人去报名，说报名时间早截止了，明年再来。”
杜春分道：“那就是明年还有？”
安安和陈鑫同时点头。
二壮登时不紧张了。
然而俩人到戏剧学校并没有见到小美。
小美他们班的学生都被班主任弄去跑龙套去了。
帝都大学的门卫认识甜儿和安安，这边的门卫也认识小美。因为大一第一学期甜儿她们几个经常来找小美。
杜春分把招待所地址留给小美，就带着二壮回去。
考试在即，俩人也没将就，下馆子尝尝人家做的菜。
吃了几顿大餐迎来周末。
夏天昼长夜短，甜儿他们离这边都远，所以早早起来乘坐第一班公交车来跟杜春分汇合。
两处房子房龄长的那一处地段好，出了胡同往北二三十米就是公交站牌。公交站牌斜对面就是菜市场和副食店。可惜只有三间正房。由于是四合院，东西两边有偏房，导致院子小的很。出来进去还要经过一个狭长的胡同。那胡同连小轿车都进不来。
杜春分想想四个闺女往后都结了婚，即便没孩子，加上她跟邵耀宗，十个人站在院里也拥挤。
房主等钱用，见杜春分真不想买立马降价。
陪平平来的同学笑着说：“阿姨，能不能再少点？你看我这个姨，四个女儿。房子这么小，往后逢年过节都回来，还是得住招待所。不住招待所就得再买一套。可你要这么贵，我姨和我叔省吃俭用再存十年也买不起。
“您就不一样了，到了国外一年就能赚一套房子。听说就算洗盘子一个月也有小一千，还是美元。咱们这儿国家高级干部一年也没您一个月多。”
二壮忍不住羡慕。
那房主看到二壮的神色很是得意，再想想房子不卖，没人住就荒废了。租给别人的话，那点租金不够她来回机票。
也不能给亲戚住——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家不买她再找买家的话也不一定能成。耽误几个月要是还得降价卖，可就太不合算了。
房主又降一点，杜春分也不想买。因为这房子太小了，不算她爹一人一间也不够分。除非往后在堂屋做饭。
房主见她的眼皮都没动一下，咬咬牙又降一点：“要是还嫌贵就算了。”
平平的同学看杜春分。
杜春分问陈鑫：“你觉得呢？”
房主的丈夫已经跟单位辞职了，房主等着走，要价本就不高。陈鑫起先觉得合算。房主又降两次，陈鑫总觉得还有降的余地，“阿姨，你把零头末了，我们明天就取钱，一分不少你的。你们明天下午就能买机票。”
房子不由得说：“还得明天？”
平平的同学提醒她：“今儿周末。”
房主恍然大悟：“瞧我这脑袋。那明天上午。不过你得给我点押金。”
甜儿连忙说：“那不行。你连夜把房子卖了，名儿一早办好手续飞走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房主想笑：“哪那么容易。这边家家户户都不缺房子，单位还分房，谁要我这老房子。”
甜儿道：“那也不行。我们虽然在这边上大学，可出了大学谁都不认识，我娘更是第一次出远门，咱还是明天再说吧。”
房主反而不放心：“那咱们可说定了。”
甜儿把她的学生证拿出来：“你可以去帝都大学找我。”
房主见状，不禁说：“难怪你们得在这儿买房。我刚刚还寻思就算在首都上大学，也不等于将来能留在首都啊。”
甜儿收起来：“您放心了吧？”
世人都喜欢学习好的，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房主笑着说：“放心。那明天上午八点？”
甜儿笑着问：“您觉得我们明天上午八点能到吗？”
房主算算两地距离，乘公交车有可能得两小时，因为周一上班人多，挤不上去，“那就十点左右吧。”
陈鑫出了胡同口，还觉得脑袋有些发懵：“这就成了吗？”
平平的同学道：“她还觉得慢呢。在这边耽误一天就是几十美元。”
二壮勾着头问他：“国外的钱这么好赚啊？”
同学笑着问：“外国人以前还说咱们国家遍地黄金，所以用大炮打咱们。你见过没？”
二壮摇头：“听我爷爷说当年人穷的都吃不上。根本没法跟现在比。可你刚才咋说到国外刷盘子一个月都有一千？”
同学道：“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这些挤破头出国的人说的。要买她的房子，不说国外好，还能跟她说实话，国外是穷人的地狱，富人的天堂？”
二壮摇头：“不能这样说。我就说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说到这儿，不禁担心起来，“师傅，她到国外一看赚不到钱，后悔了要买回去咋办？”
杜春分不禁瞥他一眼：“你当国家单位是她开的，她反悔咱就得卖？”
平平的同学不禁问：“这位叔叔，您是不是忘了我和邵一平是学什么的？”

第151章 顺杆爬
二壮傻傻地问：“学啥的？”
平平和她同学都被二壮给问住了。
甜儿无奈地说：“法律啊。以后可以当律师。律师知道吧？给人打官司的。”
二壮懂了，不禁说：“你们这么厉害？”
平平实在忍不住：“您不会只知道我们在这边上学吧？”
二壮点一下头，还说：“这不就够了？”
平平的同学乐了：“二壮叔叔说得对，都考上帝都大学了，学什么还重要吗。不论学什么，将来毕业都不会很差。”
二壮又点一下头：“对啊！”
平平不想跟他说话。
杜春分道：“咱们去另一家看看。”
算上同学和陈鑫，八个人到人家院里一站，房主都懵了，迟疑不定地问：“你们这是，有什么事？”
上一个房主平平的同学不熟。这个房主跟平平的同学家打过交道。
他妈没少在家说，“两口子英语都不好，三十多了，还有正式工作，往外面跑什么。”
平平的同学比她大四五岁，只比卖房的夫妻小六七岁，就喊：“大哥，大姐，这是我同学的妈，来看看房子。”说着看一下杜春分，“阿姨，就是他们要卖房。”
女房主注意到两对双胞胎，想起来了，早些天来看过：“请进。”
虽说这家正房五间，东西头还各有一间小耳房，可房屋称不上宽敞，中间的厅堂不算大，陈鑫和二壮就没进去。
俩人在廊檐下东瞅瞅细看看，二壮小声说：“比你那个房子新，就是离大马路太远，得有二三里。”
陈鑫压低声音说：“离得远好讲价。外面的胡同虽然比我那边宽一点，可车进来人和自行车就过不去，不好停车，她又急着出手，估计能降不少。”
平平的同学虽然认识这房主，可架不住房主不想跟他一国。平平的同学自然向着平平。所以来的路上就把周围有几个商店、菜市场以及房主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杜春分。
杜春分一度很好奇，刚刚改革开放老外都不敢进来，这些削尖脑袋往外跑的人听谁说的国外的钱比较好赚。
平平的同学一说要卖房的两家都有海外关系，杜春分就明白了。
十年革命那会儿有海外关系的可不好过。连老辈人留下的房产都卖，估计一是怕过几年再来一次革命要了他们的命，二是觉得外国月亮比较圆。
弄清楚他们的心理，杜春分就不急了。
这个房子大，正房够她和邵耀宗以及她爹住的。两边的厢房够闺女住的。这也是个四合院，南边的房子可以用来做饭盛杂物，院里还可以种些菜。
杜春分真心想买，但买东西哪有不还价的。
房主诚心要卖，没有坐地起价，杜春分照样说离公交站牌太远，胡同里不能停车，赶明儿闺女有本事了，有了车她还得换房。
房主两口子当杜春分扯淡，车可比房贵多了。
一辆桑塔纳二十来万，能在他们这边买好几处房。市一把手也买不起。
甜儿眼尖，立即把她的学生证拿出来。
平平也把她的学生证拿出来。
房主两口子惊呆了，四个闺女俩帝都大学学生。
甭说外省，就是皇城根下也不多见。
杜春分随后表示，她单位有房，其实不用买。只是单位房子小，回头闺女结了婚逢年过节都不能在家过一天，这才决定拿出全部积蓄买个房子，留她和她爱人退休住。
房主虽然觉得杜春分顶多四十岁，一想她俩闺女都上大学了，就觉得她只是看着年轻。有些单位五十就可以退休。估计杜春分过两年就该退休了。所以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
买养老房必须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
房主俩人也能理解。
平平的同学又拿出之前那套说辞，在这边耽搁一天就是几十美元。早点过去孩子正好赶上秋季入学。随后装作不经意地提醒他们国外的学校已放假。
他们在这边有房子有工作，吃喝不愁还往外跑，就是希望自家孩子接受外国先进教育成龙成凤。
平平的同学的话说到两人心坎上。
两人就把价格又往下降一点。杜春分看平平那位同学，那同学问过他父母这边房子价格，觉得差不多就冲杜春分点一下头。
杜春分便跟人家约到明天下午。理由现成的，她住在北城，还得取钱，等赶过来人家单位极有可能下班了。
首都的公交有多难挤，房主两口子深有体会。
完全没有怀疑杜春分的话。
杜春分一行出去，甜儿就忍不住问：“娘，下午您来得及吗？”
“来不及你们去。”钱早就被甜儿她们弄来存在首都银行，存折就在甜儿身上。
甜儿试探着问：“写谁的名？”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肯定不能写你的。”
“为什么？”甜儿伤心了，“我可是咱家老大。”
平平的同学笑道：“阿姨怕你哪天偷偷回来把房子一卖携款跑了。”
甜儿佯装生气：“又看不起我。”
杜春分：“写你的名字，你远在国外，有点啥事我需要房子产权上哪儿找你去？”
甜儿撇嘴：“你这样说我就信啊？”没容杜春分开口她就忍不住问：“那写谁的？”
杜春分觉得考试不可能考一天，房子和考场都在西城，她应该来得及，当然写她的名。
平平道：“当然是写我的。”
小美和安安不服气：“凭啥？”
平平：“你们以后都结婚去婆家了，就我没打算嫁人，以后由我给爹娘养老送终，不写我的写谁的？”
甜儿没想到她平时闷不吭声的还挺有心思：“你说不嫁就不嫁，问过娘没有？”
平平：“娘说了，一辈人不管两辈事。随便我。”
小美提醒她：“房子可是爹娘的。再说了，你毕业后还得工作，爹娘照顾你还差不多。对吧？娘。”
杜春分点点头：“不论城市还是农村，都是老人给儿女带孩子，给儿女做饭洗衣服。我还从没见过有工作的儿女回到家做饭洗衣服刷锅洗碗。”
甜儿得意了：“听见了吧？”
平平张了张口，“那我就，就找个离家近的工作。”
安安：“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学校是你家的？”
同学看乐了：“你们是不是应该问问杜姨？”
杜春分：“都别做梦了，写我的名。有本事自己买去。少惦记我和你爹的棺材本。钱被你们弄去，你们都嫁人了，得伺候公婆，我和你爹没儿子再没钱，谁伺候我们？”
平平张口想表态。
杜春分：“你今年才十八，别说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的事。”
平平蔫了。
同学道：“杜姨，我家就在附近，去我家吧？”
杜春分笑道：“去饭店，我昨天下午过去订了一桌菜。”抬头看一下太阳，“差不多开始做了。”
去大饭店订餐需要付定金，不去吃的话只能便宜饭店，同学便不再客气。
杜春分说的是实话。
要不是有平平这个同学帮忙，别想这么顺利。
杜春分考虑到他们课业重吃得多，挑的菜既是招牌又实惠。
十几个菜又加四个汤，杜春分一行吃的干干净净。
杜春分怕平平的同学误会，没好说什么。
安安陈鑫和平平甜儿以及平平的同学上公交车走了，杜春分才说：“难怪人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孩子真能吃。”
二壮点头：“起初我都没敢夹菜。”
小美轻抚肚子：“幸亏我饭量小了，不然今天真不够吃。”
杜春分：“你什么时候回去？”
小美跟他们不同路。甜儿他们先往北再往东。小美只需直直地往东，下了车就到学校。
“我五点再走也来得及。”小美拉住杜春分的手，“娘，我也能赚钱了。”
二壮道：“我们知道。”
小美：“门卫说的？”
杜春分好奇：“赚了多少？”
小美摇了摇头：“其实没多少，也就买个汽水的钱。不过到了那儿不需要我们买汽水。一天到晚有西瓜和绿豆汤。”
杜春分：“娘有钱，用不着你的钱。有一点娘不懂，你们还没放假，都跑去拍戏，这课还咋上？”
小美：“当群演也是上课。在学校演的再好，到了剧组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过来，灯光师一打光可能就全忘了。”
杜春分懂了：“就像我们做菜，不能光记步骤？”
“对！”小美想一下，“老师说要是明年环境再宽松些，我们班的学生都不用跑龙套。”
二壮忍不住问：“都能演电影？”
小美摇头：“电视剧。电视剧有女一女二女三男一男二男三等等。就算只有两三句台词，也比当群演工资高。再说了，我们还没毕业呢。”
杜春分：“你们学校还拍电视剧？”
小美笑了：“我们学校想拍也没钱啊。学校停了很多年，虽然革命期间也开过课，但都是一两年的培训班。那些人是一些单位推荐的人，一个比一个成熟。很缺像我这个年龄段的演员。”
二壮：“那你能演主角吗？”
小美想想：“演主角当然好了。不过主角没意思，一个比一个贤妻良母。明明刚经历了打破世俗规矩的十年革命，可那些主角都跟前清的小媳妇一样。要我演能气死。还是坏人有意思。不高兴了还能借着台词骂人撒撒气。”
杜春分忍不住打量她闺女。
小美被看得摸不着头脑：“咋了？”
杜春分：“你们排戏有剧本吧？”
小美点头。
杜春分还是不放心：“演员不能随意加戏，比如假打改成真打吧？”
小美气得跺脚：“娘！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杜春分摇了摇头，道：“女大十八变，娘现在也说不准。”
小美转向二壮：“她是你师傅吗？”
二壮点头：“当然是我师傅。”
小美：“那她现在咋这样？”
二壮认真想想：“我觉得你应该从自个身上找原因。我师傅没变，却说出这番话，肯定是你变了。”
小美本以为他帮她。
万万没想到，人家是亲师徒。
小美气得咬牙切齿。
杜春分发现招待所到了，“不进去？”
“不进去！”小美气得哼一声，大步往里去。
二壮忍不住说：“师傅，您闺女真够心口不一的。”
杜春分知道自家闺女还没来得及变坏。可她工作环境复杂，有群演有导演还有领导，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杜春分怕小美跟这些人走歪了。
她也不是怕人家欺负小美，而是怕小美仗着邵耀宗和老杜欺负人家。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
人家像二壮这么老实，当面不敢跟她计较，也敢趁她落单的时候套麻袋打她。
小美聪明，杜春分相信她能明白，回到房间也没再数落她。
小美觉得她娘不信任她，就把包里的钱全倒出来，一毛五分两块的，得有二三十块钱。
“本来还想给你买衣服。”小美冲她皱皱鼻子，“自个买去吧。”说着一点点把钱收起来，在她眼么前晃一下，放回包里还使劲拍拍。
杜春分乐了：“甜儿存多少钱了？”
小美顿时觉得她的钱少的可怜，一改刚才的愤懑，讨好地问：“娘还有钱吗？”
杜春分心生警惕：“干嘛？”
“给我一点，我凑个整的明天存了啊。”
二壮被她逗笑了，“又不给你娘买衣服了？”
“给娘买衣服是爹的事，我们当女儿的不能越俎代庖。”小美摇了摇头，“让爹知道我们把他的活儿抢了，爹会不高兴的。”
杜春分故意说：“你爹不敢跟我生气。”
小美：“我一年省吃俭用剩的钱也没爹一个月工资多。娘，赏我点吧。”
杜春分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
小美大喜：“您的钱放哪儿了？”
杜春分：“明天买好房再说。剩的多的话，一人给你们一百。”
“还给姐姐啊？”小美要她娘赏点就是想缩短和甜儿之间的差距，“算了吧。”
杜春分好笑：“甜儿到底多少钱？”
小美道：“她们学校补贴多奖金也多，算上以前省里和市里给的奖金有小一千吧。”
二壮吃惊：“甜儿还没毕业就存这么多钱？”
小美不服气也不行：“是的。羡慕死我了。我以后一定多拍戏。”
杜春分提醒她：“忘了吧？你爷爷说你们拍戏拿工资，一年到头连轴转也就那么多。拍好了还没后续。”
小美想起来了，写小说有后续，出版就得给她稿费。要是被拍成剧，也得给她版权费。
“那我有空的时候多去图书馆看看。尽量在毕业前搞一本小说出来。”
二壮问：“写书吗？那可不容易。”
小美：“原创且写的好不容易。咱们国家古代那么多演义故事，随便加工出一个剧本还不容易啊。”
杜春分点头。
小美冲二壮道：“看见了吧？我娘都懂。”
二壮总感觉他师傅的表情不像。
杜春分：“反正吹牛不用打草稿，就吹吧。”
“娘干嘛总打击我啊？”
杜春分反问：“我打击过你几次？还不是你想赶超姐姐，不想着自己赚钱，想从我兜里掏？”
“好了好了，娘，我错了。以后有时间多看书多练笔，成不了艺术家也要当个大作家。决不能让她仨把我甩了。”
杜春分满意了，“回头娘给你们一人二十块钱，留你们买裙子买凉鞋。”
小美伸手抱住她：“娘，亲娘！我明天能请假吗？”
买房子不需要那么多人，平平和甜儿就不过来了。陈鑫和安安请上午半天假跟房主交涉。杜春分和二壮下午跟房主交涉。
原本杜春分想把时间定在后天周二。
陈鑫非要自己试试，房主敢骗他就报警。
杜春分想想陈鑫的爸是大军区副司令，首都不可能没战友没朋友。部队的车一开过去，房主吃多少都得吐出来。
都不需要她，小美请假干什么。
杜春分：“说实话。”
小美苦着脸说：“这些天天天在剧组吃大锅饭，我的肠子都干净了。娘，我可想念烤鸭了。”

第152章 甜儿出国
杜春分以为她又惦记上房子，闻言乐了，“烤鸭说，它不想你。”
“可是它想娘啊。”小美脱口道。
室内安静下来。
杜春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二壮无语。
小美被俩人看到小脸微热，拿着脑袋往她娘怀里蹭，“娘，亲娘……”
“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姐姐们看见又得笑话你。”
小美坐直：“只有姐姐没有‘们’。”
杜春分：“你不承认也没用，全家确实你最小。后天大后天中午都可以来找娘。等级证书不可能立刻出来，我和你二壮叔还得在这边住几天。顺便带他到处转转，买些土特产。老家人肯定都勾着头等着呢。”
小美的眼珠转了转：“天天中午去吃烤鸭？”
“你不腻？”杜春分反问。
小美摇头：“不腻。”
杜春分无语了，“再过几天就放暑假了。”
小美：“我放暑假不一定回去。”
杜春分忍不住皱眉。
“人家还没说完。我打算去剧组打零工。顺便认识一下灯光、场务、摄影师啊副导演什么的。以后就不需要天天等老师安排了。”
杜春分：“你这个不是包分配吗？”
小美点头：“我过于优秀的话，单位应该有可能允许我接私活赚点外快。”一见她娘撇嘴，赶紧补一句，“我写剧本也不能凭空想象啊。我问过剧组的编剧，他们说生活剧最好卖。没点生活经验我咋写啊。”
杜春分顿时想笑：“邵小美，你才十八，婚丧嫁娶啥也不懂，天天在外面跑也没用。”
“那我就写《邵旅长和他的女儿们》，或者《我的传奇爷爷》，不不，爷爷不好，应该是《我的传奇祖父》。”小美想了想，“这些还是不行，那我就用姐姐的口吻写《美国往事》，或者《留学生活》，还可以写《美国家庭》。凭这名字就不愁没人看。”
二壮忍不住问：“那不得去美国拍？”
小美的脸色变了。
二壮不明所以，问他师傅：“不用？”
杜春分笑道：“当然要。可惜没钱。你刚刚没听她说，那么大的学校都没钱拍电视剧。别的部门有钱也不可能有钱到出国拍。剧组那么多人来回机票也够拍一部电视剧了。”
小美顿时不禁说：“我不管，我不管，我就写！”
“你跟我嚷嚷没用。想写就写。电视台没钱，印刷出版的还能没钱？”
小美眼睛一亮：“对啊。出版社有钱。光卖报纸一年到头赚得比银行还多。”
二壮忍不住说：“你可真能夸张。”
小美：“真的。”
二壮问：“哪个报社这么有钱？”
小美想也没想就说：“出席口中的二流报社啊。”
二壮还是不知道。
杜春分：“你觉得我们两个厨师知道啥是二流报社吗？”
小美：“你们单位还有娘你天天订的那个。”
杜春分和二壮都懂了。
二壮不禁问：“那还是二流报社？”
小美：“主席五七年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二壮想了想：“肯定是他们瞎报道。”
小美不关心这个，“娘，你说行吗？”
杜春分：“你爹和你爷爷现在不行。等他们退休，你帮忙写个回忆录还行。”
小美想了想，“姐姐还没去美国，也没法写美国故事留学生活啊。那我要是写情报人员无名英雄呢？”
杜春分觉得可以，电影经常放打鬼子干特务，“还得问你爷爷。我不懂。”
“好吧。那我一放假就回去。”
杜春分：“不打零工了？”
“那能赚多少钱啊。”有更赚钱的，小美看不上那些零花钱。
杜春分戳戳她的额头，“你呀。别这山望着那山高。”
“还没开始写呢。再说了，这山望着那山高也是我毕业以后的事。我现在只能说是摸索阶段。”
杜春分不禁说：“正反都是你的理。能回去了吧？”
小美不想回去，时间还早，学校也没啥事，“我们出去转转，顺道送我去坐车？”
杜春分想想：“也行。转累了回来睡觉，一觉到天亮，也不用担心明天考试的时候犯困。”
先前听说明年还能再考，二壮不紧张了。
杜春分此话一出，二壮又忍不住紧张。
师徒二人和小美吃过晚饭，小美上车回校，杜春分就带他去附近公园转到天黑。二壮累一身臭汗，洗漱后躺在床上想琢磨明天考试内容都没精神想。
翌日，杜春分敲门二壮都没醒。
最后还是服务员拿备用钥匙进去把他叫醒。
赶早不赶晚。
杜春分带着他到考场附近才去吃早饭。
甜儿给杜春分报了名才知道有两个考场，东城和西城各一处。东城在首都饭店，西城的设在一家国宾酒店。这个酒店很大，几个等级考试同时进行。
初级也就是五级考试内容简单，也是最快。越往上越复杂。杜春分所参加的考试不光有热菜冷盘还有面点和汤羹。汤羹有好几种选择，其中一个便是文思豆腐。
不论热菜冷菜面点还是汤羹都需要厨师独自完成。食材虽然都是事先处理好的，可一个人做四种，还有时间限制，很容易忙中出错。
因为像杜春分这个级别的厨师，平时在厨房都有打下手的学徒。再者这是十年革命后的第一届厨师等级考试，谁也不知道评判标准，跟灶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厨师也不由得紧张。
杜春分心大，她身为随军家属，没有厨师等级证书单位也不敢亏待她，不像其他人看得那么重，又因为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还要工作，不许她浪费时间，所以很会分配时间。以至于她最先完成。
杜春分的菜上去，其他人愈发紧张了。
天气炎热，评委也是人，考虑到这一点，她的汤羹就选择文思豆腐，凉菜选的是如意莴笋，热菜是番茄里脊，面点是葱油饼。
这些菜红的黄的绿的白的，格外清爽。
依次呈上，仿佛一股凉风袭来，让评委神清气爽。
然而评委满意还不行，一级厨师考试还有面试。
按理说应该是笔试。
考试有年龄要求，三十二岁以上才能参加一级厨师考试。三十二年前国家还没成立，那时候厨子多文盲。老师傅教徒弟靠的是口口相传。让这些厨师笔试极有可能提笔忘字，所以就改为面试。
评委老师五人，面试老师三人。
杜春分的菜过关，进入面试环节。
原本想把面试设在前，又怕厨师面试紧张，导致到了灶台不会做菜。
不得不说为了第一届厨师等级考试，有关部门和评委老师们简直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
杜春分不懂这些，但她忍不住庆幸复习了大半年。
面试结束，不出杜春分所料，暂时拿不到等级证书。
二级厨师没面试环节，杜春分出去二壮已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得知有面试环节，二壮不禁庆幸他没报一级考试，“师傅，甜儿她们咋没说还有面试？”
杜春分：“估计是后加上去的。要是没面试，跟你们二级考试有什么区别啊。文思豆腐你也会做。”
“那热菜都有啥？有葱烧海参吗？”二壮最近也有复习过这道菜。
杜春分摇头。
二壮不禁说：“连海参都没有？”
杜春分：“你也不想想好海参多贵。我们那一个考场就十名厨师，两个考场二十名得多少海参？”
二壮想象一下肉疼得慌，“听说今天的菜都是这个酒店赞助的？”
杜春分点头：“你没看到？评委身后有个横幅。”
二壮自始至终都没敢乱看，“师傅，你的那个等级证书也是后天？”
杜春分：“是的。让我后天上午再过来。估计以为咱们都是首都人。”
二壮进去的时候听别人聊天，一个个都带着儿化音，“可能就咱俩外乡人。”顿了顿，“得亏甜儿她们考到这边，不然可能就错过了。”
杜春分赞同：“是呀。咱们走快点，别让安安和陈鑫等急了。”
安安和陈鑫本以为房子很慢。孰料一手交钱一手过户，而且还不用排队，一会儿就办好了。
拿到热乎乎的土地证，陈鑫还觉得跟做梦一样，待买房的人走了，他又跑回去问工作人员，证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被他逗笑了。
确定是真的陈鑫还不放心。
俩人到招待所，看到主任和服务员大姐聊天，听说话都是首都人，俩人又让他们看看真假。
杜春分带着二壮回来，就看到招待所的人围着他俩说什么。
安安看到杜春分，连连冲她招手：“娘，房产证咋是这样的？”
杜春分走过去，是土地使用证，不禁问：“只能使用？”
主任笑了：“当然不是。你们买的四合院吧？”
杜春分点头：“得有三十四年了。”
招待所主任道：“建国前的房子没有房产证，只有土地证，他们要卖房只能把那块地连同房子一块卖给你们。”
二壮不禁问：“您的意思可以推倒重改？”
主任：“左右邻居没意见就可以。不过估计不能盖楼房。”
二壮道：“这点我们知道。前面太高后面没太阳，人家肯定不愿意。”
主任见他懂就不再说这个，“看这地段挺好，房子太小。”随即问杜春分多少钱成交。
陈鑫告诉他。
主任道：“那么老的房子，还这么小，可以再往下压一点。听你们的口音不是这周围人吧？”
杜春分道：“我们宁阳的。”
主任：“你们有所不知，这么小的房子，只能卖给你们外地人。我听这小伙子说，那家人等着出国。你们其实可以再等几天。不出意外能便宜这么多。”伸出一把手。
杜春分问道：“五百？”
主任点头。
五百块钱是普通工人一年工资。
首都双职工家庭，一年省吃俭用也不过存三五百块。
这点陈鑫听同学说过。但他觉得早买早省心，也能安心备考，“杜姨，回头你再跟他们说说？”
杜春分摇头：“算了。已经跟人家说好了。出尔反尔的话人家就算卖给咱们，回头走的时候把房子弄坏，咱们找人修可能都不止五百块。”
陈鑫还是年轻，没想到这点。
安安听闻这话提醒陈鑫，“等一下再去那边看看，跟他们说收房的时候咱们过去。”
陈鑫刚好也在想这事：“杜姨，是不是还得把锁换了？”
杜春分点头。随之一想这么多事，立即带他们去吃饭。吃了饭陪陈鑫去房主家，说定收房时间，安安和陈鑫回学校上课，杜春分和二壮去银行取钱。
下午杜春分也拿到写着她的名的土地证心安了。一时觉得厨师等级证书不要也没关系。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毕竟那证书是她多年努力的证明。
六月下旬，她带着土地证和厨师等级证书回去呆了一个月就不得不再次启程去首都。
这次陪她的人不是二壮，是邵耀宗和毛蛋以及王金氏。
几人跟小美、平平、安安、陈鑫以及甜儿的同学和老师去机场送甜儿和她的校友们。
有同学和外交人员陪同，放假后还能回来，所以杜春分不难过，甜儿也不慌。结果反而显得毛蛋格外依依不舍。
毛蛋每每想跟甜儿说话，看到周围的人又说不出来。眼看着她要进去，毛蛋把甜儿拉到一边，“杜姨，我给甜儿准备了一个礼物。”不待杜春分开口，拽着她躲到一旁。
甜儿：“啥啊？”
毛蛋递给她一个信封：“到飞机上再看。”
甜儿摸摸，很薄很硬，忍不住猜测：“不会是你的照片吧？”
毛蛋的小脸一下红了，虚张声势地说：“我的咋了？我是怕你，怕你忘了自己是黑头发黑眼睛。经常看看我的照片，你就不会忘了。”
嗯！
就是这样！
毛蛋抿抿嘴，继续说：“你是去学习，不是去找对象。洋鬼子都是咱们的仇人，他们手上都沾满了咱们祖辈的鲜血。你要是找个外国人，杜爷爷得打断你的腿。”
甜儿嗤笑一声：“你不喜欢洋人还差不多。”
毛蛋张张嘴：“我就不喜欢！你找个洋人，我就，就不跟你玩了。”
“知道了。”甜儿把信封收包里，“我娘说寄信慢，我就不给你写信了。国外寒假特别短，我可能没法回来。明年夏天回来再说吧。但有一点，你没考上帝都大学，回来也别去找我。”
毛蛋不禁说：“我考上也没法找你啊。”
甜儿不懂：“为什么？”
“我爸爸说，等邵叔叔从军校出来，不是去南边就是去西北，我到时候咋找你？总不能说我奶奶想去西北吧。”
甜儿：“那你就好好上学，争取早点毕业。等你有了工作有了工资，啥时候找我都行。”
毛蛋使劲点一下头，“那等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家安电话了。”
“我还没去呢。”甜儿算一下，“就算六月份放假就回来，还有十个月呢。”
十个月看起来很漫长，可甜儿课业繁重，忙起来过得特别快。
一晃到了圣诞节。她到沈思维家里，沈思维和他夫人忙的整天不着家，甜儿也不好意思在他家吃闲饭，就去公司帮忙。
沈思维开个小贸易公司，以为甜儿想积累经验，后来放假又让她过去，结果导致甜儿就觉得日子跟流水一样，嗖一下到了暑假。
甜儿出国前，杜春分告诉她邵耀宗的工作估计得来年六七月份才能定。
怕跟家人错过，她就没急着回来。
在沈思维公司忙一个月，七月底才飞去首都，然后转车去宁阳。
老杜虽然退休了，不住在省干部大院，但人走茶未凉。警卫就用他们的巡逻车送甜儿去干休所。
老杜正指挥小美她们打包行李，扭头看到一个瘦竹竿顶着大波浪，下意识说：“找谁？”
居然没认出她。
甜儿很生气，故意问：“你谁呀？”

第153章 入乡随俗
老杜一听这声音，认出来了：“甜儿？”
小美转过身去：“姐姐？”惊得跑过去，离她一步之遥猛然停下，从下往上打量，喇叭裤，紧紧裹着身体的衬衫还塞在喇叭裤里面，再往上是大波浪，跟从美国西部片里走出来的一样，“你咋变成这样？”问出口脸上不由得带出嫌弃。
甜儿低头打量一下，摩登女郎，非常不错：“我这样怎么啦？”
小美一言难尽，扭头找她爷爷，看到平平和安安出来，“你们说。”
平平咂舌：“跟妖精一样。”
安安深以为然：“不要怪姐姐不提醒你啊。顶着这个狮子头回家娘肯定给你剃光光。”
“她敢！？”甜儿拔高声音。
老杜打着扇子过来，“有你娘不敢的？”
甜儿顿时蔫了，“一年不见你们就这么对我啊？”
她们也想抱头痛哭以慰思念。
可她这身装扮带来的冲击太大，直接把时间造成的些许隔阂和深深思念冲没了。
小美问道：“你缺胳膊少腿？还是吃不好睡不好？看你这样我们这些天算白担心了。”忍不住啧一声，“公费出国的学生居然还有钱买喇叭裤烫头发。”
甜儿没敢动她的钱。虽然沈家人在那边，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国外可不是人情社会，万一出点事手上再没钱只能等死。
“衣服是沈家伯母买的。头发是她带我做的。”甜儿注意到她爷爷看过来，“我一有空就去沈伯伯公司帮忙，没要工资。”
老杜颔首：“你做得对。可这里不是美国。”
“那是你们少见多怪。首都牛仔裤配背心的多得是。”
小美嗤笑：“说的好像我们不是在首都上学一样。你说的都是男的。我就没见过女生那么穿。”
甜儿问：“那你说有没有烫头发的？”
小美张了张口，“……有是有。但是在单位上班或者已婚妇女。学校绝对没有。你还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呢。”
“帝都大学就不能烫发？我怎么不知道帝都大学有这项规定？”
小美：“别不识好人心。入乡随俗懂不懂？”说着注意到有人往这边看，“瞧见没？在这边就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你，到了大院全家属院的人都得跑去围观你这个洋学生。”
安安点头：“还得怀疑你跟洋鬼子学坏了。娘就算想支持你，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也得给你剪掉。”
甜儿敢烫头就是觉得她娘就算看不惯也不会骂她。可一听安安的话，甜儿觉得有可能：“我扎起来就是。”
平平惊呼：“还能扎起来？”
甜儿气得跺脚，“我这是头发。”
平平忙说：“忘了，忘了，误以为你这是钢丝球。”忍不住上手摸摸，“真是软的。”
“别逼我说你土包子！”甜儿气得双手叉腰。
平平不敢气她，帮她拎行李。
老杜：“你赶紧进来吧。我可不想被整个大院的人围观。”
甜儿唉声叹气地说：“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一个个还都是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居然这么迂腐。爷爷，您虽然不是青年，您前前妻可是美国人。”
老杜好气又想笑：“我看你是讨打。”
甜儿躲到安安身后。
小美好奇地问：“你见过爷爷的前前妻？”
老杜好笑：“我前前妻是你们的外婆，你们不想喊外婆姥姥，也应该喊她奶奶。”
甜儿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沈伯伯说，春节去她家拜年的时候提过一句。估计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我。”
“你一个黄毛丫头。”小美忍不住说：“人家还要选良辰吉日啊？”
甜儿摩拳擦掌：“邵小美，再敢说我的头发，别怪我不客气。”
小美连忙说：“那说老外。老外也过春节？”
甜儿：“我认识的华人九成九都过。又是写春联又是剪福字。老外商店里有些东西没有，他们还跑去唐人街置办。别提了。”
小美想象一下：“照你这样说，春节期间跟咱们这边差不多？”
甜儿道：“应该吧。”
老杜不禁问：“沈思维没叫你去？”
甜儿笑道：“爷爷误会了。我们这些留学生是跟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一起过的。”
小美又忍不住羡慕：“真好！”
甜儿：“我们毕竟是第一届，而且可能也怕我们留在那儿。”
老杜道：“主要是怕你们留在那儿。虽然咱们对内改革对外开放了，可再过十年二十年都没法跟人家比。”
小美好奇地问：“三十年四十年呢？”
老杜摇摇头：“不知道。”
安安稀奇：“还有爷爷不知道的？”
老杜：“我活不到那时候，所以没想过。”
此言一出，四姐妹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甜儿轻咳一声，打破寂静，“这两个行李箱，一个是我的行李，一个里面全是我给你们买的礼物。谁猜中了我给谁。没猜中的我看心情。”
小美立即说：“我不猜也不要。”
甜儿气结。
平平赶紧说：“你自己留着吧。”
安安道：“谢谢姐姐，我也不需要。”
甜儿气得双手叉腰，“爷爷，你看她们！”
老杜笑着说：“就你这身打扮，我们都不敢猜。包括你爹娘。”
甜儿的呼吸停下来，“早知道我就，我就直接回家了。”
小美：“那迎接你的将是猎枪。”
甜儿想说怎么可能，忽然想到一句歌词，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邵小美，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甜儿说着就上手。
老杜赶紧拦下来，“我看看行了吧。”说出口又不放心，“不是喇叭裤露肚脐的背心吧？”
甜儿夺走行李箱就往屋里去。
平平被她拽的往前踉跄了一下，扭头看看爷爷。
老杜笑着点点头。
平平赶紧追上去：“爷爷跟你说笑呢。不过要真是喇叭裤，我劝你要不放你自个包里，要么烧了。”
甜儿不禁瞪她一眼：“会不会过日子？”
“还真有？”平平惊呼。
小美和安安相视一眼，赶紧朝屋里去。
邵甜儿不愧是邵甜儿，不止一条，三条，且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小美叹气：“你可真不怕死啊。”
“我哪知道你们反应这么大。再说了，我同学也买了。”
老杜进来问：“你同学也回来了？”
甜儿：“回来几个。有几个说找个工作赚点钱。我总觉得不大好。”
老杜示意她坐下细说。
甜儿道：“可能怕我告密，也有可能还没确定，所以没跟我说过。但我能看出来，他们回国的意愿不大。”
老杜料到了：“每次都有，这种事无法避免。国外虽然比咱们这边好，但也看专业。像你们学经济的，在那边干到头我觉得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甜儿问：“在这边能当老板？”
平平忍不住问：“不是进政府部门吗？”
老杜道：“她有在外的经历，回来肯定先去国企观察几年。”
甜儿：“照爷爷这样说，还不如不出去。”
老杜笑道：“是金子还怕火练？再说了，你这是公费。国家有钱没地儿花了？”
“好吧，好吧，人心难测，我理解。”甜儿指着行李箱的衣服，“这些，爷爷，先放你这儿？”
老杜示意她仔细看。
甜儿扫一圈，好些包裹，“这是要干嘛？”
小美：“爹的工作定了，桂海军区司令。爹已经过去了。我们收拾好，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放这儿，然后回去帮娘收拾。咱家带不走的也先放这儿。这是省里给爷爷的房子，爷爷不住他们也不能收走。”
甜儿想一下：“那我先放柜子里？”说着就卷吧卷吧往卧室去。
小美伸手拦下。
甜儿皱眉：“你又想干嘛？”
小美：“我们不能穿，别人可以啊。”
“你想送人？想都不要想。这可是我平时打零工赚的钱买的。”
老杜不禁问：“你一有空就去沈思维那儿，还有空打零工？”
甜儿：“我是放长假才去。周末不过去。”
老杜放心了：“别本末倒置。”
“我知道，我出去是学习的。学习一切精华。”甜儿道。
老杜放心了。
小美道：“这裤子在首都挺流行。你这个商标还在，全英文翻一倍也能卖出去。”
甜儿顿时忍不住打量她：“咱俩谁是学经济的？”
小美懒得跟她废话：“卖不卖？”
“卖，卖！”甜儿指着自己：“还有我身上这条。”
小美嫌弃：“你可别腌臜人了。赶紧把你这个狮子头扎起来，我看着就心烦。”
甜儿哼一声：“有本事把我裤子放回去。”
平平道：“我看着也烦，乱的跟鸟窝一样。甜儿，三伏天你不热吗？”
安安忍不住说：“咋可能不热。她这就跟咱们学校那些大冬天不穿秋裤要风度的人一样。”
这话甜儿没法反驳，悻悻地绑起来。
然而变成了扫把。
小美翻个白眼。
平平直接上手。
甜儿吓得躲。
安安抓住她：“给你编成辫子。”
甜儿眼中猛一亮，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谢谢啊，大妹子！”
平平使劲揪一下她的头发。
邵甜儿乖了。
老杜好笑：“你们快点吧。我跟娘说了，中午过去吃饭。甜儿，回头把你这箱子里的东西都弄出来，让小美她们帮你检查一下。能带回去的就带回去，不能带回去的放小美那儿，让小美帮你卖了。”
甜儿只关心一点：“卖的钱给谁？”
“给你！”小美瞥她一眼。
甜儿很意外地挑眉：“不稀罕钱？我这些东西可不少值钱。”
安安道：“小美最近开始写小说——《民国往事》。要是能出版的话，再写《无名卫士》。爷爷是顾问。不出意外出版社应该能过。”
甜儿看向她爷爷：“不会是您老的经历吧？爷爷，小说可不少个人传记。”
老杜笑道：“小美知道。小说某些方面需要美化也需要稍稍夸大。再说了，我只是跟她说个大概。具体细节需要她自己编。”
甜儿：“因为涉及到机密？”
老杜微微颔首。
甜儿转向小美：“你会编吗？”
“你可以自信点把‘吗’去掉。”
甜儿轻哼一声：“编好了没？”
平平按住她的脑袋：“快了。你头发该剪了。”
甜儿：“我特意留长留着烫的。”
小美听出她话里的漏洞：“你不是先去沈伯伯公司帮忙，然后沈伯母才带你去烫头发？”
甜儿点头：“我刚到那边沈伯伯就带着他儿子女儿还有沈爷爷去看我。沈伯伯的女儿说我清汤挂面的不好看。要是留长再烫一下就好了。我现在不比以前好看吗？”
小美：“你问爷爷。”
老杜笑道：“你们几个的长相剃光头也好看。哪用废这么大劲。以后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甜儿：“我什么样爷爷还不知道啊。我要不想谁说也没用。我就是觉得现在还是学生想怎么折腾怎么倒腾。以后进了国企，再弄成这样领导还不得开大会批评我。要是能进商务部，我这个样多有损国家形象啊。”
老杜欣慰：“你能这样想爷爷就放心了。”
平平放开她的脑袋：“好了。”
甜儿去找镜子。
头发还是有一点点蓬松，但感觉比烫之前编的好看。
“小美，回头你们也去烫一下，然后编起来。”甜儿忍不住说。
小美问：“为啥？”
甜儿轻轻拍拍蓬松的发顶：“这样好看啊。”
“蓬松一点？我还需要烫啊？”小美嫌编辫子麻烦，所以通常扎成马尾。
松开头发，小美快速编好，轻轻扯扯，头顶蓬松起来。
甜儿看直了眼。
平平好笑：“你也不想想她这头长发留几年了。什么花样没玩过啊。她又经常排戏，说不定为了排戏，她的头发三天两头就得烫一次。只不过是一次性的，洗一次就过来了，所以咱们不知道。”
甜儿深以为然：“有道理。”顿了顿，“要是这样我不嫌你土了。”
小美白了她一眼，就把她买的东西全倒地上。
甜儿顾不上贫，帮她一起挑，结果能拿回去的除了发卡发带全是吃的。
小美看到软趴趴的巧克力很无语：“你买的时候不看看天气吗？”
“我忘了咱们这儿热。”
老杜笑道：“不是这里热，是那边商店有冷气。”
甜儿恍然大悟：“难怪进去特凉快。”
小美震惊：“你不知道？”
“习惯了，忘了。”
小美心累，“爷爷，现在怎么办？”
老杜：“买几个盐水冰棒放和面盆里，然后把巧克力全放进去，用大盆盖严实一会儿就凝实了。咱们立即回去，这样你娘就不知道了。”

第154章 围观甜儿
甜儿佩服：“爷爷好聪明啊。”
小美忍不住说：“也不看看爷爷干什么的。”
老杜这里没有自行车，但他邻居有。平平借邻居的车子出去买一包盐水棒冰。一半放盆里冰巧克力，一半她们自个吃。
甜儿看到平平还给爷爷一个，不禁问：“爷爷也可以吃？”
老杜以前烟酒不离手的时候不敢。
去年年底退休，他搬去部队家属院跟闺女住，每天吃饱等饿，饭菜还特可口，他闲着没事到处遛弯，心情又好，身体反而比早几年还好。
他今年六十九周岁，虚岁七十了。
前些天杜春分带他去医院检查，人家以为他五十出头。
检查单上写着六十九岁医生都不信。
这几天归置家当，正值酷暑，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平平她们受不了，于是一天买两次冰棒解暑。老杜嫌吃西瓜不够解暑，又想到医生说他身体好，前几天就试着吃半个。
小美她们拿着止泻药等着，到了晚上啥事没有，老杜胆子大起来，这两日都是吃整个的。
老杜道：“别告诉你娘。”
甜儿乐了：“回头您闹肚子我们不说娘也知道。”
老杜：“你娘暂时顾不上我。”
甜儿不信，学校放暑假了，她娘啥事没有，她们四个也不用她娘照顾，她能多忙。
五人踩着饭点到家，甫一进门就看到院里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甜儿不禁问：“娘，今天就搬啊？”
杜春分从厨房出来，愣了一瞬间，试探着问：“甜儿？”
甜儿顿时气上心头：“你也把我忘了？”
闺女真回来了，杜春分高兴地笑了：“你怎么也把头发扎起来了？我以为是小美。”
“她可以我不行啊？”甜儿心虚，不敢让她说下去，干脆先下手为强倒打一耙，“说，有没有想我。”
“甜儿？”
甜儿下意识回头，看到门外的瘦竹竿，使劲眨了眨眼睛：“毛蛋？”
“你也把我忘了？”毛蛋眉头微蹙。
风水轮着转。
杜春分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甜儿装出凶狠的模样瞪她一眼，朝毛蛋走去，“怎么瘦成这样啊？”
毛蛋不瘦，而是长高了。
甜儿比毛蛋大三岁，去年她出国的时候十八岁，毛蛋十五周岁。十五岁的小男生身高一米七可不矮。
杜春分高，甜儿的生父不算矮，她们姐妹几个打小吃得好，女孩子长到十七八岁就不长了，所以甜儿去年净身高一米六五，今年还是这么高。
去年的她跟一米七的毛蛋在一块，乍一看她显得比毛蛋高。可今年一年毛蛋窜了近八公分，赶超他爸。长这么快一天吃五顿营养也跟不上。更别说一天三顿。
甜儿走到跟前，终于意识到得仰起头：“我的娘啊，你长高了，还长高不少？说，是不是偷偷吃化肥了？”
“咳！”
王金氏呛着了。
缓缓气就忍不住说：“甜儿就是甜儿，一回来我们都年轻好几岁。”
甜儿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您直接说我闹不就结了吗。”
小美忍不住说：“你还知道啊。”
“没跟你说话。”甜儿回头瞪她一眼。
杜春分说：“婶子，毛蛋，别搁外面站着，进屋。”一看满地东西，“甜儿，脚边的箱子挪一下。”
毛蛋进来把裹着被子的包裹挪开。
甜儿上下打量他一番，“不错！人长高了，也长大了。想姐姐没？”
小美忍不住别过脸去。
甜儿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什么意思？邵小美。”
小美：“不想你一听到你声音就往这边跑？废话不是吗。”
甜儿刚刚踏上这片土地还有点不踏实，潜在意识里想多听听乡音证明自己确实回来了，所以就忍不住这样问。
可惜她自己不知道，小美也不知道。
毛蛋不想甜儿一回来就为了他打架，赶紧说：“想！你想我没？”
“当然啦。考得怎么样？”
话题拐的太快，毛蛋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觉得还行。不知道总排名怎么样。”
“通知书还没下来？”甜儿顺嘴问道。
小美又忍不住翻个白眼。
平平道：“别管她。跟老外待久了，脑袋也跟他们差不多了。”
甜儿试图反驳，到嘴边想到通知书最快也得八月中旬。于是又瞪她俩一眼，“王奶奶，毛蛋，看我给你们带的礼物。”蹲下去就拆行李箱。
王金氏惊呼一声。
杜春分忙问：“怎么了？”
王金氏指着甜儿：“我刚刚都没发现。平平说甜儿跟洋鬼子呆久了，脑袋也跟他们差不多。我还以为平平这孩子学会挤兑人了。”
杜春分看过去，金黄的刺眼，忙问：“甜儿，头发怎么变成这样？”
甜儿心虚的不敢抬头。
毛蛋蹲下去，担忧地问：“是不是功课太难累得？不会接着变白吧？”
“噗！”
小美和平平以及安安笑的前仰后合。
老杜也忍俊不禁。
甜儿气得霍然起身，“不许笑！”
杜春分不明所以。
王金氏奇怪，甜儿的头发全黄了，这爷孙几个不担心不说还幸灾乐祸。这咋回事啊？
小美止住笑问：“姐姐，你说我还是我说？”没容甜儿开口就说：“还是我说吧。娘，这是染的。”
安安接道：“不光染还烫了。”
平平补充：“现在是辫子你看不出来，一松开就跟那金毛狮王差不多。”
“你们——够了！”甜儿跺脚。转向杜春分，瞬间蔫了，可怜兮兮地喊：“娘……”
杜春分见她这样，又想到她出去一年，顿时不舍得说落她。可想想甜儿的秉性，又忍不住担心：“你以前最不爱扎头发，还说小美不嫌麻烦，每天早上梳头都得梳半小时。这，你不光留了长发，还染黄还烫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金氏忍不住问：“是不是老外逼你染的？甜儿，你说，真是他们，咱们，咱就就找——”
毛蛋道：“找大使馆反应。”
甜儿感动又想笑：“没有的事。也没人逼我。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会功夫？谁敢逼我啊。”
杜春分不信：“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人逼你的话那你这变化太大了吧。”
甜儿总觉得越描越黑：“不信问小美。”
杜春分转向小美。
小美道：“人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姐姐这是人不折腾枉出国。”
杜春分悬着的心落到实处：“折腾也不能拿自个的身体折腾。”
平平意识到她娘是真担心，也不敢瞎起哄：“还不是头发长了可以再剪，时时刻刻都在长。她这么聪明想也知道不可能干对不起自个的事。”
甜儿感谢两人帮她，可这话实在不中听：“我看你们是不想吃巧克力了。”
安安好奇，立马过来：“我啥也没说。给我一块尝尝。”
甜儿摸摸她的脑袋：“乖啊。姐姐给你两个。”
安安顿时想呼她脸上——又趁机占她便宜。
王金氏看到这一幕笑了：“我听到染发烫发还以为甜儿出去这一年好的没学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是那样的人吗？”甜儿问。
毛蛋摇头：“不是！”
甜儿满意了，递给他一盒巧克力。
毛蛋连忙说：“给我一块尝尝味儿就行了。留着给别人吧。”
安安道：“这就是给你们买的。”随后又拿一盒，“王奶奶，这是给你的，得赶紧吃，不吃过几天就化了。”
王金氏本想说不要，听到这话忍不住问：“这东西还能化？”
安安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就当它是老外的糖果。”
王金氏懂了，立马拆开，递给杜春分一块，又给老杜一块，“咱们尝尝这老外的糖果。”
杜春分示意她看那半箱东西，“还有这么多呢。这些您拿回去给毛蛋他爸妈尝尝。”
“我听说邵甜儿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来，甜儿下意识抬头，看到三个小青年。
三人都有些眼熟，仔细看看，正是她高中同学。打头的那个还是陈鑫。
甜儿顿时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儿？”
老杜去年年底退了，陈鑫的爸去年年底也退了。原本陈副司令还可以再拖一年。陈森岳母一家怕他跑了，八月底秋高气爽就把闺女嫁去陈家。
两个月后陈森的爱人查出身孕。
陈副司令一想明年当爷爷了，多待这一年还显得他官迷，不如早点退下来，还能落个高风亮节之名。
甜儿虽说不要家里写信，可她一个小女孩在外面，杜春分哪能放心。小美、平平和安安去年年底就给她去三封信，还分三次寄出去。担心一封信掉了，两封信没送到。
结果三份内容的信都到了。陈家的事就是安安说的。她买信封的时候被陈鑫碰个正着，陈鑫得知她给甜儿写信，特意让她写的。
陈鑫身边的同学说：“来找我们玩。邵甜儿，国外好吗？”
甜儿实话实说：“也好也不好。”
同学听糊涂了。
陈鑫：“先说好的。”
甜儿道：“好的就是家家户户的房子收拾的都跟首都的宾馆似的。路也好，车也多。不好的地方，没咱们这边安全算吗？”
陈鑫好奇地问：“听说老外家家户户都有枪？”
甜儿点头：“我沈伯伯，就是我爷爷以前的朋友家就有三把。”
此言一出连老杜都忍不住侧目。
甜儿：“一把放在家里，两把沈伯伯和他爱人带在身上。因为偶尔忙的时候加晚班回来路上不安全。”
陈鑫等人想象一下，无法想象。
王金氏不禁问：“咋跟咱们这儿解放前似的？”
甜儿实话说：“我也想不明白。反正国外特奇怪。你说他们特先进吧，有些情况比咱们还老古董。王奶奶，你娘家姓金，嫁到王家就随夫姓，我爹以前说这点就是学老外。我还不信，到了那儿才知道真是这样。你要说他们古董吧，一个个又特开放，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老杜问：“是不是有一种割裂感？”
“对，诡异的很。”甜儿想一下，“他们那儿有钱的是真有钱。穷人也真穷，比咱们这儿老百姓还穷。”
老杜笑道：“这就是资本主义国家。”
甜儿想了想：“还特看不起亚洲人。”
杜春分不禁问：“你们学校也是？”
甜儿：“我们学校还好一点。我们是公费送过去的，有大使馆撑腰，他们想欺负我们也只能抱团搞孤立。课业那么忙，就算不孤立我们也没空跟他们打交道。”
杜春分放心了：“毕业后赶紧回来。”
甜儿点头：“当然啦。我爹娘都在这儿，还有我的三个妹妹——”
“还有我。”毛蛋忍不住说。
甜儿愣了一下，好笑道：“对，还有你。”
陈鑫忍不住问：“王毛蛋，你多大了还整天粘着甜儿？”
毛蛋想也没想就说：“没你大。”
陈鑫噎住。
杜春分招呼他进来，一人给他们抓一把巧克力，然后跟他们解释得赶紧吃。
陈鑫往兜里一塞，就问：“要不要我帮您收拾？”
杜春分：“不用。我去做饭，甜儿，你们去屋里，这边热。”
虽然墙边有点阴凉地儿，可正当午又是大夏天，再搁院里待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对了，回头就在这儿吃。”
陈鑫眼中一亮，问：“做什么吃？”
杜春分没想到甜儿能回来，准备都是些素菜，“红烧肉白米饭？”
陈鑫立马说：“那我中午不走了。邵甜儿，我帮你。”随即把甜儿装衣服鞋子的行李箱拎进去。
安安忍不住说：“拎一下箱子吃我们一顿饭。”
“又没吃你的。”陈鑫朝厨房看一下，“跟杜姨说去。”
安安敢说，可说了没用，否则还不嘀咕了呢。
老杜笑道：“王嫂子，你和毛蛋中午也别走了。”
王金氏摆手：“这哪行啊。”
老杜道：“回头把你家的板凳搬过来，人多坐不下。”
杜春分想想今天把用不着的东西送去宁阳，明天就去邵耀宗那儿，往后想再回来要么等邵耀宗调回来，要么就是他退休。可不论哪种情况五年之内很难再回来。王金氏八十多了，五年后可能就已经不在了。
杜春分出来道：“婶子，添双筷子的事。”
王金氏见她都这样说：“那我回家搬板凳。”
杜春分给平平十块钱，让她去菜市场。
这边买肉终于不需要肉票。
平平算着家里那么多人，一下买五斤五花肉。
不论是卖肉的还是下班回来买菜的都惊着了，纷纷问：“平平，买这么多怎么吃？”
平平：“甜儿回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问：“甜儿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平平被这阵仗吓一跳，赶紧说：“刚回来在家休息。她说最想我娘做的红烧肉。我娘就想多做点，中午吃不完留晚上吃。”
买肉的立即给她割两条排骨，“我记得你们也最喜欢吃排骨。这个就当我送给咱甜儿的。”
平平哪能要啊。
虽然不用票，但东西是菜市场这单位的。两根排骨至少两斤，给了她人家就得自己出钱补回来，“以前喜欢吃那是没啥吃的。不用了，家里就一个炉子，又得蒸饭又得炖菜，弄排骨也没法做。”
卖猪肉的职工收回去。
卖海鲜的职工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们以前也经常买虾，这大虾水煮一下就好了，我给你称两斤？”
平平连忙把钱递过去：“多了我可不要。”
职工想多称一点咋可能让她一个小丫头发现。秤砣看似随意的往前一拨，没等东西把秤砣压的翘起来她就说：“好了。”
买菜的主妇懂，至少多三两。
甜儿先是宁阳的状元，接着又被派出去留学，给整个军区争气。这些主妇们与有荣焉，平时没少拿邵家四姐妹教育自家孩子。
卖菜的职工对甜儿好，她们不光没拆穿，还劝平平快点回去。
平平总觉得今天的虾比前些天多，“钱够吗？”
买菜的人立即说：“一天一个价，又便宜了，肯定够。”
平平将信将疑地回去就对她娘说：“我总觉得今天的虾有点多。”
杜春分经常买菜，拎一下：“得多半斤。”
“我就说嘛。那怎么办？”
杜春分问道：“甜儿那些巧克力真不吃就化了？”
平平点头：“刚刚就有点软了。”说出来明白了。
找张纸包一包，到了菜市场直奔肉摊和海鲜摊，让他们俩人分给同事们吃了。
卖鱼的大娘忍不住说：“平平这孩子真客气。”
挑鱼的主妇道：“平平这孩子也懂事了。以前可能有甜儿，自打甜儿出国，干这种事的人变成她，话比以前多，平时见着我们也知道开口喊人了。”
有人感慨：“大学生了，哪能不懂啊。”
又有人问道：“下午收摊咱们去那边看看？”
菜市场有休息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
这个时间段大门都是关上的。
可这个时间段也是主妇们最闲的时候。
屋里热，饭后跑到路口有风的地方乘凉，一听说甜儿回来了，都想看看喝了一年洋墨水的甜儿变了没，结果跟菜市场的职工们撞到一块，邵家屋里院里全都是人。
杜春分一看这么多人，没法分巧克力，就把大西瓜切开，一人一小块。
好在主妇们得做饭，职工们得卖菜，挤在一块又热，嚷嚷到三点左右陆续走了。
陈鑫等人虽然很先前听甜儿说了一些，但对国外的事还很好奇，饭后也没走。结果这些人堵在门外，想走也走不成了。
陈鑫躲在老杜住的那个房间里跟同学感慨：“我第一次知道咱们家属院这么多女人。”

第155章 准备离开
甜儿的同学不禁说：“我第一次知道学习好这么受欢迎。”
陈鑫嗤一声：“我学习不好？”
平平接着问：“我学习不好？”
同学一下被问住了。
安安嫌外面吵也在屋里躲着，“她们稀罕的不是学习好的，而是能出国的。大一大二甜儿还在的时候寒暑假回来她们这些人来了没？”
杜春分把最后一个人送走，回来就听到这句话，“你们去别的城市待一年回来一样受欢迎。不过不能在这附近，得是江南或岭南。”
几人不信。
杜春分：“真的。”
陈鑫：“我从首都回来，也没见她们去我们家。”
小美接道：“当然是大家对首都不陌生。报纸和收音机里都能听到看到。甜儿去的地方比岭南还远，在大洋彼岸，那里就算是咱们国家的她们一样稀奇。”
老杜笑着说：“何况甜儿还是公费出国读书。这些加一起才惹得那么多人来看她。”
甜儿洗一把脸，长舒一口气：“我巴不得她们不认识我。险些没把我挤死，没把我脑袋吵吵炸。”
杜春分：“那你歇会儿。小美，厚被子弄出来，一会儿毛蛋他爸派车过来给咱们送你爷爷那儿去。”
小美不禁问：“送爷爷那儿你们盖什么？”
杜春分：“你爹说那边最低气温两三度，而且只有几天。夏天特别长，清明过后就进入夏天，一直到秋分都不需要穿长裤长褂。咱们冬天穿的大棉帽大棉裤大棉鞋在那边根本穿不着。”
小美是知道南方暖和，可她第一次知道这么暖和：“我的天。爷爷，你们赶紧过去，还是那边舒坦。”
老杜：“现在这个时节也热。”
小美道：“咱们有风扇怕啥。对吧？娘。”
杜春分看到陈鑫，想到这孩子要帮她收拾东西，“陈鑫，我把电闸关了，你帮我把风扇卸下来？”
“好！”陈鑫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杜春分立马把闸刀关上。
陈鑫卸老杜卧室的，他同学去卸堂屋的。
部队的运输车还没把东西送去宁阳，陈鑫和他同学就把两个风扇收拾好了。
杜春分用报纸把风扇包起来一并放运输车上，让平平和小美跟车过去。
话说回来，在这边住了近十年，这些年日子越来越好，置办的东西越来越多。乍一看没多少，鸡零狗碎的一趟才拉一半。
随后又来一趟车拉走剩下的一半的一半，杜春分就不让他们拉了，得留点留这两天用。
老杜知道上面放邵耀宗转业的可能性不大，但他没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到处查，所以也不知道邵耀宗结业后去哪儿。
他不清楚杜春分就更不能确定，所以今年开春她跟往常一样翻地种菜。
夏季是丰收时节，拥挤的院子空出来，菜地里的东西都被拉走，杜春分就带着甜儿和安安进去摘蔬菜瓜果。
陈鑫打算玩几天再回宁阳，见状就跟毛蛋一起帮杜春分收拾。
杜春分留够自家吃的，就和闺女分头给学校老师和食堂工人送去。
汪振东忍不住说：“留您自己吃吧。”
杜春分：“邵耀宗打电话过来说那边一年四季不缺青菜瓜果，还特别便宜。再者说了，这么远也没法带过去。”
汪振东也知道这个理，便让他妻子收下。
杜春分道：“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汪振东忙喊住她：“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们？”
杜春分：“明天上午部队派车送我们，连剩下的锅碗瓢盆一块拉去市区。”
汪振东又问：“明天几点？”
杜春分想一下：“中午太热，九点左右吧。还有事？”
汪振东挤出一丝笑，“没，没有。”
杜春分回家继续送瓜果蔬菜。
虽然长大的摘下来了，可这些菜还能再长二十来天。好比黄瓜，一天一个样，从花骨朵到长大顶多五六天。现在拔掉就太可惜了。
杜春分思来想去就找后勤人员，问他们钥匙交给谁，然后又跟他们交代一下自家菜园子。谁吃谁摘。若是不好意思就送去食堂，让汪振东等人收拾一下回头开学做给学生吃。
虽说改革开放好几年了，但工资没怎么增加。猪肉不要票了，却比以前贵了，家属院的人还是不舍得吃。学生们肚子里没油水就得多吃。
后勤人员也有孩子，知道正长身体的年纪一个个如狼似虎。杜春分那个小菜园虽然不大，也能做几顿菜。
这些菜不需要钱买，食堂工人打菜的时候肯定多打些。
后勤人员想到这些也没拒绝她的好意，直言回头他们隔三差五去浇浇水。
最后这点事安排妥，杜春分了无牵挂。
可是回到家看到满院郁郁葱葱，红的番茄绿的黄瓜青的茄子，心头又涌出些许不舍。
虽说在边防师也住了好些年，可那边实在太偏僻，买块洋胰子都得去安东。哪像这边有大菜市场也有供销社，春夏秋路上没有积雪，出了门就有公交车。
在边防师食堂的事需要她操心，到了这里她只管做菜就行了。还有从边防师离开的时候正值隆冬，一派荒凉。现在生机勃勃。
安安见她环顾四周，神色好像很茫然，试探着问：“娘，不舍得？”
杜春分收回视线，笑道：“是呀。快十年了。你爹说到了那边咱们住的是二层小楼，院里种了很多花。你说我要是把花拔了，人家会不会说司令夫人是个农村婆？”
老杜闻言道：“说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不让你听见你也不知道她们说没说。管他呢。”
杜春分其实不在意，不过话赶话随口一说。
甜儿：“您种了十几年菜还没种够啊？小杜同志，不年轻了，你得服老。趁着我们还没结婚，没有外孙孙女闹腾你，好好享两年清福吧。”
杜春分笑道：“你们倒是想闹腾我，以后我在南你们在北，闹腾得着吗？”
甜儿算算两地距离，横跨大半个国土，飞机就得半天，算上去机场下飞机的时间，差不多一天。单位要是不批假，她娘不请假，三年五载也见不着一面。
思及此，甜儿忍不住拍拍脑袋：“我忘了，咱们这儿没年假。”
平平趁机说：“娘，我说她的脑袋快跟老外的一样了没说错吧？”
杜春分点了点头。
甜儿摩拳擦掌向平平。
杜春分立即说：“做饭去。”
小美问：“娘吃什么？”
中午吃了红烧肉，杜春分想吃清淡点：“拍个黄瓜，做个西红柿炒蛋吧。”
安安去洗手：“娘，我和面擀面条吧？”
杜春分：“面盆弄出来，厨房热。”
平平听到这话就把小饭桌搬出来放面盆。随后也没再搬回去，就在院里吃饭。
饭后天色暗下来，没有月亮却有满天繁星。
平日里杜春分忙碌，甜儿姐妹几个也忙碌，老杜也忙，没人有空抬头。在家属大院的最后一个夜晚都懒得动弹。结果一抬头看到繁星点点，没有月亮也把邵家小院照的蒙蒙亮。
毛蛋就是这时候摸进来，打破满院带有淡淡离愁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说话，这对邵家人来说格外反常。
毛蛋立在门口不敢再往前。
甜儿过去：“找我啊？”
毛蛋是来找她，但没想过叫她出去。见她起来就顺势点一下头。
甜儿道：“外面说。”
毛蛋朝东边路口走去。再往东只有围墙，不像西边路口全是人。
甜儿奇怪：“什么事还得到这边？”
毛蛋问：“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啦？”
甜儿想想：“应该吧。国家出钱送我出去，毕业我就得去上班。”
毛蛋想一下：“首都吗？”
甜儿点头：“当然。我这个学历就算去工厂也是国企。很多国企总部都在首都。”
毛蛋：“那就没事啦。”
“啊？”
毛蛋点一下头：“我一定能考上首都的学校。”
甜儿习惯性想像以往揉揉他的脑袋，突然得伸长胳膊：“你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啊。”
“我们回去吧。这边蚊子多。”
甜儿点一下头：“我娘说桂海水果特别多。等我到了那边给你寄点尝尝。”
毛蛋摇摇头：“路上就颠坏了。我爸妈说这一年来路上没以前那么安全了。早几年虽然闹革命，家家户户不关门都没人敢进。最近路上不光有小偷，还有人光明正大的枪。人家要是看出你寄的什么，可能连邮递员也敢抢。”
甜儿回来一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严重？”
毛蛋：“可能比我爸妈说的还严重。他们的表情很严肃，让我奶奶没事别出大门。”
甜儿想想：“陈鑫他们不知道？”
毛蛋：“他们整天在学校里，家里人没跟他们说，不知道正常。”
甜儿沉吟片刻：“那我回去跟他们说说。”
这事可不小，因为未来几年小美她们得频繁乘坐火车。
到了家里甜儿就问她爷爷。
老杜既然放权就不可能再过问公安系统的事。所以也不知道街上的情况。
甜儿的态度慎重，老杜想了想，便说：“明天到家我打电话问问，理由就是从宁阳到桂海太远，我怕路上不安全。”
杜春分：“你们都会几下子怕什么？”
甜儿想了想：“爷爷，火车上允许带刀吗？”
火车站没人查，有车票能上，没车票也能偷偷溜进去。
老杜道：“什么都能带。”
杜春分小声问：“枪？”
老杜轻微点一下头，“前提别让火车上的公安发现。”
杜春分：“那还不简单，随便往怀里一塞，公安又不能扒衣服瘦身。”
小美忍不住问：“不是都被收上去了？”
甜儿想送她一记白眼：“没听说过黑市？再说了，收上去了还不会做？钢铁那些东西又不限购。”
老杜道：“是的。高手在民间，我以前就没少人民群众做的枪和雷。”
杜春分不禁说：“要是这样的话，我明天得去一趟百货商店。”
老杜顺嘴问：“买刀？”
杜春分：“先看看有没有卖匕首的。给她们一人一个。”
老杜点点头觉得可以，起身想去洗漱，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该让陈鑫卸风扇。”
杜春分恍然大悟：“对啊。今晚用啥？”
老杜叹气：“慢慢熬啊。到凌晨应该能睡着。”
正值大暑，室内虽然能睡着但还是会时不时热醒。老杜一晚上醒来三次，最后一次天蒙蒙亮了。
早上睡觉舒服，老杜也不管今天去哪儿，关上门拉上窗帘一觉睡到杜春分敲门。
老杜舒服了，杜春分的脸色泛黄：“昨晚没睡好？”
堂屋有风扇，杜春分这些日子都是把铺席铺在堂屋睡的。风扇一吹一夜，她一觉到天亮。习惯了突然没疯了，浑身不舒服。
杜春分不禁说：“也不知道以前没风扇的时候咋过的。平平和小美做好饭了。吃饭吧。过会儿车该来了。”
碗筷刚刷好，司机就过来了。
杜春分让他先搬已经收拾好的。锅碗瓢盆这些零碎的东西放到最后。
可就这些东西弄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堂屋和偏房收拾利索。
平平把屋里打扫干净弄垃圾出去，杜春分锁上门，转过身来，母女俩愣住。
胡同口全是人。
大人少，小孩子多。
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杜春分。
杜春分被看蒙了：“出什么事了？”
“杜师傅，我不想你走！”
离她最近的小男生扁着嘴说出来眼泪也出来了。
“杜师傅，我也不想你走。”小男生身边比他高一点的女孩子带着哭腔说。
杜春分知道这俩是姐弟，大的上三年级，小的上二年级，每次碰到他俩甜甜地喊“杜师傅”。偶尔还会跟她商量，他们的妈妈做猪肉了，明天可不可以做鱼，过几天再做猪肉啊。
平平不认识他们，不由得看向她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杜春分感动又想笑：“我做的菜老汪他们也会做。”
姐弟俩同时摇头，跟他们身边的小孩齐声说：“不一样！”
“你们这样说老汪会很难过的。”杜春分边说边走过去。
“我是很难过。”
杜春分循声看去，汪振东被挤到对面巷口里，露出半个脑袋。
汪振东看到她踮起脚来，“因为以后再也没法跟杜师傅学做菜了。”
厨房有的菜杜春分就做，他们想学杜春分就提点几句。像九转大肠那么费事的菜，不适合大锅做，杜春分没在食堂做过，汪振东等人就不会。
葱烧海参里的海参贵，杜春分也没在食堂做过，汪振东等人也不会。
杜春分也没有跟他们说过。
跟二壮比起来，汪振东他们真没怎么“学”过，杜春分觉得她也当不起一个“教”字。
杜春分叹气道：“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啊。”

第156章 搬去新家
这个道理都懂。
可就是懂才难以接受。
如若不懂，他们像两三岁的孩子似的撒泼打滚发泄出来反而好了。
杜春分见众人沉默，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泪水，摸摸小男孩的脑袋，“甜儿她们毕业后留在首都，我们退休了也会过去。等你考上首都的学校，想吃就去我家，我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做给你们吃。”
“杜师傅！”小男孩哇哇哭出声来。
老师挤进来，拉住他的手：“不哭了，不哭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没听杜师傅说，等你考上首都的学校想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
小男生摸一把眼泪，伸出小手指，“拉钩！”
杜春分松了口气，笑着说：“拉钩！”为了让小孩相信她的话，补一句，“我可记住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小男孩使劲点一下头：“我考不上帝都大学，还考不上陈鑫哥哥的大学吗。”
陈鑫顿时想揍他，这话几个意思啊。
他招谁惹谁了。
众人下意识看陈鑫，见他正翻白眼，压抑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老杜趁机说：“该走了。这车是军部的，不等一直停在这儿。”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军部的运输车，也看到司机在车上坐着。
千里送行，终有一别。
众人让开路。
几个非常非常喜欢杜春分的小学生下意识追上去，老师家长忙不迭拦住，“再不让杜师傅走天就黑了。”
天黑路上不好走，听说还有危险。几个小孩顿时不敢追了。
车停在北边，司机从南门出去正好得穿过人群。在杜春分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小学生们又忍不住哀嚎。
学生家长无语又好奇：“杜师傅又不是你们的老师。”
小学生立即反驳：“她是杜师傅。”
家长顿时忍不住说：“可她也只是杜师傅。”
“是杜师傅不就行了？”小学生说得理所当然。
家长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陈鑫乐了，“据我所知杜师傅平时很少去前面，你们怎么这么喜欢她？就是因为她做菜好吃？”
“好吃还不够吗？”小学生反问。
汪振东只跟大伙儿说杜春分今儿走，他们要不要送送。怎么也没想到小孩子比他们大人积极，愣是把他们挤到边上说不上话。
汪振东问：“我做的也好吃吧？酸菜鱼不比杜师傅的差。”
“可我想吃什么杜师傅做什么，你也是吗？”
汪振东被问住，又很好奇：“你想吃什么杜师傅做什么？”
先前哭得跟刘备似的的小男孩点头：“对啊。我想吃鱼，提前给杜师傅说，杜师傅第二天就给我做鱼吃。”
汪振东不禁说：“怎么可能？菜都是我买的。”
当然不可能，小孩子得顺着。
他们找到杜春分的时候，杜春分会告诉他们今儿鱼不新鲜，明天给他们买新鲜的。小孩喜欢吃好吃的，自然接受这个理由。
这点小事没放在心上，杜春分答应的又都做到了，在他们看来就是他们想吃什么杜春分做什么。
小孩不知道杜师傅也有狡猾的一面，只知道汪振东还得跟杜师傅学：“你买又不是你做。”
有人忍不住笑了。
小孩子以为自己说对了，得意的抬起下巴等着接招。
汪振东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我不跟你说。”
小孩哼一声：“你们大人就会这样说。”说出来就扒开人群往外挤。
老师忍不住问：“又干什么去？杜师傅的车都走远了。”
“我去写作业，我要考大学。”小孩甩给老师一句就往家跑。
其他学生家长好笑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问自己孩子：“你们呢？以后再想见杜师傅一面可不容易。”
陈鑫也乐意看到大院里的孩子有出息：“杜师傅会做的菜可不少。不过只适合在自己家做。比如香酥鸡、把子肉和松鼠鱼。香酥鸡外香里嫩，骨头都是香的。把子肉比红烧肉还好吃，尤其配上白米饭，简直绝了。松鼠鱼酸酸甜甜——”
“你都吃过？”在玩和好好学习之间犹豫的小孩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陈鑫没吃过香酥鸡，但他听安安说过。原本安安是抱怨食堂连鸡都做不好。陈鑫顺嘴问一句，鸡不都是这么做的。安安不由得说出香酥鸡。
他仗着别人不知道，就说：“当然！我还会做呢。”
大人小孩齐刷刷转向他。
陈鑫赶紧说：“麻烦。光一道把子肉就得一天。”
“咱们有的是时间。”陈鑫的发小搂住他的肩膀就找他母亲，“我去买两斤肉？”
陈鑫来她家玩儿，不能一天三顿都吃素。现在买来还不用她做，那同学的母亲立即说：“去吧。多买点也行，你爸晚上回来。”
陈鑫不禁说：“我——”
“其实你不会？”发小故意问。
把子肉陈鑫还真会。
去年他大嫂有孕在身，多了一个负担俩人都是学生，学校的饭菜又不怎样，所以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瘦。陈鑫放假回来注意到这点就三天两头买肉。
他大嫂闻不得腥味，陈鑫就把猪肉做成把子肉，鱼做成松鼠鱼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起初几次只是可以吃，色可不怎么好看。做的多了，即便没法跟杜春分比，也能拿得出手。
陈鑫明知他故意激他，也忍不住反驳：“怎么可能！”
“那就走吧。”发小勾着他的脖子往菜市场去。
小学生中学生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跟上去。
陈鑫好笑：“下午四五点才能做好。”
学生们不由得停下，一个比一个不敢信。
陈鑫道：“我要骗你们，就罚我给你们每人做一份。”
学生们一听这么麻烦，立马就相信他刚刚说的把子肉比红烧肉还好吃。随即找自家长辈。
有宠孩子的家长便说：“咱等陈鑫先做好，真好吃的话就让陈鑫教我怎么做，明儿给你们做。”
小孩子们满意了。
毛蛋不由得找他奶奶。
王金氏不禁问：“你也想吃？”
毛蛋反问：“你想不想吃？”
“这么热的天我可不做。”王金氏其实不是嫌热，而是嫌麻烦。
九点多去买肉，下午四五点才能吃到。一道菜这么费工夫她宁愿不吃。
毛蛋问：“你就说你想不想吃？”
“我想吃你就能给我变出来？”王金氏下意识问。
毛蛋点头。
王金氏撇嘴嗤笑一声。
毛蛋看她一眼就往家去。
有人等他走远就忍不住说：“你们家毛蛋可真有个性。”
王金氏：“脾气不好就是不好，啥个性啊。你可真会说话。”
那人忙说：“我可没这样说。”
王金氏：“这样说咋了？他还敢打你啊。我一天三顿说他，不也没少块肉。”摆摆手，就找人聊天去。
殊不知她前脚走，毛蛋就从屋里出来，直奔陈鑫的发小家。
翌日下午六点，毛蛋家满院飘香。
三伏天还没过去，哪怕下午六点院里屋里也热。
孙瑾下班回来看到她婶娘在路口跟人唠嗑，也没叫她回来。晚饭简单，下点面一会儿就好，也用不着她帮忙。
推开门，孙瑾闻到香味疑惑了，不由得朝隔壁看去，“毛蛋，你杜姨昨儿没走？”
毛蛋从厨房出来：“走了。甜儿昨天早上跟我说，不出意外下午就能过去。”
南边太热，毛衣厚外套一两套足矣。夏天的衣服又薄，一家六口的衣服装好，甜儿、小美和安安三人就能拎完。平平拎着日用品。杜春分拎着做饭吃饭的家伙什。老杜带着家里的细软。
干休所的人把他们送上车，没有任何意外，此时已在南下的火车上。
孙瑾奇怪：“你杜姨都走了，咱家院里怎么还这么香？”
“你去叫奶奶回来。”
话题跳的太快，孙瑾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奶奶！”
孙瑾：“等做好饭再叫她。”
毛蛋固执地说：“你先叫她。”
“行行。”孙瑾习惯了听儿子的话，也习惯了他懒得解释，但她也好奇，就撺掇她婶娘问，毛蛋又要干什么吗。
王金氏不禁问：“想知道自己问不就行了？”
“他高兴就嗯一声，不高兴卖个耳朵给我，这不是自个给自个找气受吗。”
王金氏恨铁不成钢，“那是你儿子！”
孙瑾心说，可他比我老子还厉害。
“你问问，你问问，你问不出来我再问。”
王金氏：“我问不出来你能问出啥？”瞥她一眼，推开门就喊：“王毛蛋，找我干啥？”
“吃饭！”毛蛋端着盆去堂屋，就把风扇打开。
婆媳二人愣住，反应过来同时往堂屋跑。到门口双双停下，不敢相信地看着桌上的东西，三碗白花花的米饭，一份清爽的拍黄瓜，还有一份浓油赤酱，像是红烧肉又不像——这什么情况？
两人互相看了看。
王金氏开口问：“你爸回来了？”
毛蛋瞥她一眼，端起碗拿筷子。
王金氏又想骂他：“又哑巴了？”
“没！”毛蛋吐出一个字。
孙瑾轻轻抬起脚，轻轻跨进去，恐怕声音大一点打破这如梦般的一幕。小声问：“儿子，这是，你你做的？”
毛蛋夹一块肉尝尝，还行，但没有陈鑫昨天做的好吃。
王金氏：“跟他费什么话。尝尝不就知道了。”拿起碗筷夹一块拍黄瓜，看向毛蛋：“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毛蛋连忙夹一块。
孙瑾见状，明白是儿子做的，可她愈发不敢信：“儿子，是不是跟甜儿学的？什么时候学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不是。跟陈鑫学的。”毛蛋看向他奶奶，“是你口味重。”
王金氏口味重这点孙瑾也说过，既然放盐了，她就没再说什么，而是改夹肉。可她手也重，那薄薄的一片肉将将夹起来，啪嗒掉盆里一半。
孙瑾不禁说：“炖烂了？儿子，下次别炖这么长时间。”
毛蛋忍不住看她一下。
孙瑾被看得不明所以，认真想想，儿子第一次做饭，甭管好不好吃，她都不应该这样说：“妈妈说错了。你第一次能做熟就很不错了。”
毛蛋又忍不住看她一下，还不如不说。
孙瑾也意识到这点，索性夹一块肉堵住嘴巴。
她本以为肥肉会跟面糊一样，然而并不是。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味道却很复杂。尤其肥肉上的那一点点皮简直比肉还好吃。
孙瑾惊了。
王金氏夹一块放入口中也惊了，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说：“你小子还有做菜的天赋？那以后家里的菜都——”
“婶娘，先吃。”孙瑾赶紧打断她的话。
儿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想起来给她们做饭。被她一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进厨房，这么好吃的肉她上哪儿吃去。
总不能也搬去首都跟杜春分做邻居吧。
再说了，邵耀宗如今才四十七，等他退休到首都指不定还得二十年。她快五十了，可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王金氏也想起他的狗脾气，“毛蛋，甜儿那么会做饭，你想一直跟甜儿当朋友，不会做饭不行。毛蛋他娘，你们常说的那句话家啥来着？就是那个什么同合。”
“志同道合？”孙瑾问。
王金氏：“对。就是这个。毛蛋，甜儿越来越厉害，你不进步的话，甜儿想跟你做朋友见着你都不知道跟你说啥。”
毛蛋淡淡地瞥她一眼，夹两块肉端着碗出去。
王金氏不禁嚷嚷：“他什么样子？”
孙瑾忍着笑小声说：“他要面子。咱们知道就好了。再说了，以前甜儿不在，还有小美、平平和安安跟他聊两句。现在邵家都走了，他连个朋友都没有，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你还提？他没掀桌子就不错了。”
王金氏朝外看一下：“活该！大小伙子整天跟大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看孙瑾脸色不对，连忙把余下的话咽回去。
近几年毛蛋跟正常小孩没两样导致王金氏忘了他不爱出去不是性格使然，而是孙瑾的父母整天把他关在屋里关出来的。
王金氏想一下：“他刚刚说跟陈鑫学的，回头我问问陈鑫那个松鼠鱼咋做，明儿给他做松鼠鱼。”
然而陈鑫没空。
自打他昨天下午把把子肉做出来就没闲过。
昨晚很多人找他要做法。怕浪费了肉，今天又把他拉过去。一直到晚八点才放他回来。
陈鑫担心明天继续，翌日连早饭都没吃，就开着军部配给他爸的车回宁阳。
陈森刚刚把饭菜端上桌，看到他吓一跳：“出什么事了？”
“没事。想你和老陈了。”
老陈不信：“又跟安安打架了？”
陈鑫：“我倒是想，可惜以后没机会了。”
陈森闻言忙问：“走了？”
陈鑫点头：“该到桂海了。”
陈森摇了摇头：“不可能。从咱们这边到桂海三千多公里。就算中途不转车也得好几天。”
陈鑫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不敢置信地问：“这么远？那杜爷爷的身体受得了吗？”
杜春分担心她爹身体受不了，本想给他买机票。可是没有直达的。
这么热的天，让他一个老人下了飞机到处找车杜春分也不放心。
老杜戎马半生，什么苦没吃过。以前独自一人辗转全国各地，现在环境比以前好多了不说，还有闺女和孙女在身边。再说了，也不是一直坐着，能买到卧铺票，跟在家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算后半程是卧铺票，等下车的时候都一脸菜色。
邵耀宗见他们这样，当即要送他们去医院。
杜春分无力地挤出一丝笑：“真担心我们现在立马回家，让我们睡一觉。”
邵耀宗闻到一股馊味儿，走近一点那味道越发浓，登时明白怎么回事。
知道人多东西多，邵耀宗的司机开了一辆运输车。邵耀宗让司机开运输车送他们回去，又让警卫载他去饭店，买许多熟食又买许多瓜果。到家正好六人洗漱好，正坐在客厅里休息乘凉。
邵耀宗把菜送过去，六人看一眼又闭上眼。
“要不吃点西瓜？”邵耀宗把西瓜切开。
甜儿那一大块就往嘴里塞，快到嘴边递给爷爷。
邵耀宗道：“我这几天在军部，家里没水，我给你们削个菠萝吧。这些菜留晚上热了吃。”
“这就是菠萝吗？”安安指着跟刺猬似的大家伙。
邵耀宗笑着说：“这个是榴莲。据说闻着臭吃着香，只要吃进去就停不下来。我没敢试。”随即拿起菠萝：“这个是。皮挺难削的。我试试。不行的话就跟切西瓜一样切开，拿着皮吃。”
甜儿肚子里有点东西，身上有了力气：“爹，你得尽快学会。否则你带兵再厉害人家也不服你。”
邵耀宗不想搭理她，一手拿刀一手拿菠萝，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犹豫片刻从中间切开，黄橙橙的果肉跟绿色的皮呈现出鲜明对比。
小美不禁勾头看去，“没想到外面那么难看里面这么好看。爹，榴莲也是？”
邵耀宗不确定：“都是表皮疙疙瘩瘩，应该差不多。我切开看看。”
老杜擦擦嘴，叹了口气：“这东西不是切的。”
邵耀宗转向他，“爹吃过？”
“我听战友说过。”老杜想一下，起身拿起榴莲使劲往地上摔。
四姐妹急的大喊：“爷爷！”
榴莲好好的，完全并没有像她们预料的那样被摔的稀巴烂。
杜春分不禁看向邵耀宗：“刚刚说这什么东西？这是可以吃的水果？”
邵耀宗被她问的不确定：“难道还没熟？可是，我坐车去买的。这边的果农不可能连我也敢骗吧。”

第157章 强卖
老杜无语的只想叹气：“不知道怎么吃你也敢买？”
邵耀宗：“他们看到我的吉普车还敢卖，我有什么不敢买的？”
老杜被他噎住了。
杜春分问：“那现在怎么办？再放几天。”
“放什么放。”老杜看一眼金黄的榴莲，“应该已经熟透了。”
杜春分忍不住问：“不能切，摔不烂，那咋吃？”
老杜：“要想把它摔烂够费劲的。”拿起来翻过来，果然裂几条缝隙，“给我找个厚手套。没手套抹布也行。”
甜儿把擦桌子的布递过去，“这个行吗？”
老杜看一眼，布很干净，“行！”缠到两只手上使劲一掰，啪一声，榴莲裂开。
一家六口勾头看去，浓郁的榴莲味扑面而来。
安安条件反射般捂住鼻子。
老杜扔下布，按照战友所说拿起果肉，软趴趴的，顿时忍不住怀疑这果肉坏了。
随之一想这边不是经济特区，卖水果的肯定都是国营单位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胆子再大也不敢哄邵耀宗。
老杜轻轻咬一点点，结果撕掉一大块。
平平不禁伸手，“爷爷，别掉了。”
老杜伸手接一下，果子没掉，口感和气味恰恰相反，味道多怪，这果肉就有多甜。
小美忍不住问：“爷爷，好吃吗？”
老杜想想：“没法形容，这个口感说不上来。”
甜儿勾着头问：“那是酸还是像面瓜一样？”
“甜，非常甜。”老杜掰开一块递给她，“你尝尝。”
甜儿犹豫。
榴莲是邵耀宗买的，“要不我尝尝？”
甜儿下意识看看她娘——当着她娘的面不敢给她爹。随之又看了看她爷爷，“真是只有甜？”
小美不禁说：“爷爷啥时候骗过咱们。”
甜儿捏住鼻子咬一口，没有怪味只有甜味儿。
小美很无语，有这么吃的吗。
老杜：“没骗你吧？”
甜儿摇了摇头，屏住呼吸咽下去，“没有。”
平平不禁问：“爹，还有吗？”
邵耀宗：“就这一个。我怕你们不喜欢吃，没敢买太多。”
老杜：“里面还有。照着裂开的缝掰开。”
邵耀宗捏着缝隙又多出两块。
杜春分发现还有一条缝，让他再掰，结果很大一块。
邵耀宗把先掰开的两块给闺女，剩下这一房肉他和杜春分一掰两半。
杜春分闻着气味忍不住皱眉，可又忍不住好奇，就学着甜儿屏住呼吸咬一口。
入口很软很糯很甜。
真让她形容也形容不上来，因为这个口感的东西她从没吃过。
小美觉得这味儿远远没有吃过蒜的口味重，所以没有做心理建设，直接开吃，“咦，这东西还有果核啊？”
老杜想笑：“哪种果子没有果核？”
小美回答不上来。
最后一点点吃光小美意犹未尽，“爹，这东西贵吗？”
邵耀宗想想价格，“没有首都特供商店的香蕉贵。”
小美的眼眸瞬间亮了。
甜儿受不了这个味儿，忙问：“你不会还想吃吧？你闻闻咱们屋里都什么味。”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小美有那个心思也得她娘同意才行，于是就看杜春分。
杜春分：“想吃自个买去。我是不去。这边太热，我总觉得外面得四十度。”
邵耀宗道：“这边还好一点，往南更热。”
“爹，再往南是大海吗？”安安问。
邵耀宗点头，“离海不远。”
甜儿忙问：“那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海鲜？海鲜像咱们那边的草鱼一样便宜？”
邵耀宗这些天在部队食堂吃，确实海产品比较多，“下午不甚热了，我让人陪你们去菜市场看看。”
小美：“爹，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现在去看看？”
邵耀宗乐了。
杜春分忍不住说：“想买这个榴莲就直说。”
小美嘿嘿笑着装傻。
邵耀宗：“不止榴莲，还有芒果，这种听说也甜。”拿起无人问津的小家伙递给她。
小美嫌弃：“整个没一块榴莲肉大。娘，我能出去看看吗？”
杜春分很累，不想跟她叨叨：“去吧。我上楼睡会儿。老杜，你呢？”
老杜也累，“耀宗，我房间收拾好了吗？”
自打接到他们过来的电话，邵耀宗这几天晚上净给他们打扫房间了，“好了。”
甜儿见他俩上去，忍不住起身。
小美不禁说：“你不是嫌这味儿臭？”
甜儿：“谁说我要买榴莲？”
小美得了个没趣，转而问：“爹去吗？”
邵耀宗新官上任，跟越南接壤的地方偶有冲突，哪有空跟她们逛街，“我回军营。”
甜儿立即说：“捎我们一段。”
邵耀宗点了点头。
跟到门口姐妹四人傻了。
因为忘了她们长大了，吉普车后座塞不下她们四个，眼巴巴看着警卫员开车载着她们的爹扬长而去。
安安忍不住说：“邵司令也学坏了。”
小美道：“小心邵夫人听见出来收拾你。”顿了顿，又忍不住说：“这里居然有榴莲这么神奇的东西。等我开学必须得带两个回去。”
平平怀疑：“那时候还有吗？”
小美不知道，加快步伐出去问问。
宁阳的家属大院离军营很近。这边离军营很远离市区很近，四姐妹走一里路就看到热热闹闹的街道两边全是卖水果的。
然而她们只认识香蕉，遍寻不到榴莲。
小美奇怪：“爹在哪儿买的？”
甜儿：“问问。”
街边的果农听不懂她说的话。果农说的话她也听不懂。
一老一少比划半天，路人看不下去，告诉甜儿买榴莲得去供销社或百货商店。榴莲是从外边运过来的。街边果农卖的都是自家种的。
小美不禁问：“榴莲不是你们这儿的？”
“不是。”路人指东南方向，“从海的那边运过来的。听说那个榴莲只有特别热的地方有，我们这儿不够热。”
安安被太阳照的睁不开眼，闻言忍不住问：“还不够热？我一路走来就没看到皮肤白的。”
路人被她的话逗笑了，听她普通话极其标准，“你们是从首都来的吗？听说首都每年冬天都下雪。我四十多岁了，打出生就没见过雪。”
甜儿不禁说：“那这个冬天好过。”
小美关心榴莲，“供销社怎么走啊？”
路人指给她们看。又怕她们迷路，干脆好人做到底把她们送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从先前那个老果农身旁经过，甜儿不经意间看她一下，她又连说带比划。
甜儿听不懂也不由得停下来。问是没法问，于是装出一副很疑惑的模样。
果农拿起一大串土黄色小果往她手里塞。
甜儿下意识拒绝。
果农使劲塞。
旁边人虽然也不会说普通话，但好歹能蹦出一两个字，“买！”
夹杂着浓浓的口音，甜儿听懂了，不由得回头看姐妹们。
三人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就问那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果农，“怎么吃？”
那果农听懂一个吃。
小美比划个吃的动作。
要甜儿买东西的老农立即拨开皮递给甜儿。
甜儿最是吃软不吃硬。人家送到嘴边，她低头就看到对方双手粗糙的跟老树皮一样，头发几乎全白了，顿时不由得人接过去。
小果子意外的很甜，很甜，可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安安好奇，蹲下去问：“好吃吗？”
老果农又剥一个递给她。
安安吐掉核立即掏钱。
饶是知道水果便宜，也没想到一块钱把人家一篮东西全包了。
两边果农见她还有钱，立即向她推销自家的东西。
安安吓得躲到甜儿身后。
甜儿看看安安买的东西又看看果农推销的，两个长得差不多：“这些够了。”
果农不死心，拨开一个让甜儿尝尝。
甜儿叹气地接过去，决定买一斤，“咦，跟这个不一样？”
“不一样吗？”安安问。
小美仔细看看：“乍一看长的差不多，安安买的圆，你吃的这个椭圆。要不买两斤吧。太多吃不完，咱们也没法拿。”
甜儿想想自家七口人，就递给那果农两毛钱，让他按两毛钱称。
旁人一看让她尝尝她就买，立即把自家紫不溜秋的果子掰开，给她一半给小美一半。
甜儿递过去又递出去两毛钱。平平和安安左右手拎满了。
小美拽着她就走，可不过三步她的花裙子被拽住。
平平和安安拎着榴莲等物在后面，见小美无奈地回头都忍不住笑了。
小美叹着气掏出八毛钱，一个摊位两毛，她和甜儿一人拎两样，手里满了，可算没人拽她们。
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拎着走一里多路，到家四人虚脱了。
安安拎的榴莲最重走的最慢，等她进屋沙发和椅子全被占了，气得往地上躺。
杜春分听到动静到楼下就看到四个闺女歪歪斜斜横七竖八，跟负重十公里似的，“咋了？”
甜儿虚弱无力地摆摆手，别跟我说话，容我缓缓。
杜春分走过去想摸摸她的额头，看清楚沙发另一边的东西瞠目结舌，“你们——你们这是要开水果店？”
“怎么了？”
老杜被吵醒。
杜春分：“你过来看。”
老杜总觉得闺女又大惊小怪，可看到两个榴莲，一堆荔枝桂圆李子，还有几种他也不认识的东西，“你们，这是要开水果店？”
甜儿坐起来。
安安见状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挤到沙发上：“您和娘真是亲父女，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老杜：“不开水果店，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当饭吃！”
小美指着甜儿：“让她跟你说，都怪她。”
甜儿很冤枉，她真没想到水果那么便宜，果农们那么热情。苦着小脸大概说一遍，就为自己辩解：“我也是觉得他们挺可怜。这么热的天坐在街角半天没人光顾。看到我们跟看到救命药一样。娘，我保证没下次。”
没花多少钱，弄来这么一堆东西，看起来都很新鲜，杜春分就说：“仅此一次。”
“娘太好啦！”甜儿抱住她的腰。
杜春分嫌热，抬手拨开她。
老杜轻笑一声。
甜儿不禁转向他：“爷爷不信？我可以发誓。”举起手来。
老杜：“家里这些水果吃完之前我信。吃完了可就说不准了。”
小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甜儿张了张口，道：“多吃水果对身体好。再说了，吃完就得买啊。”
老杜道：“你下次还这么买，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下下次身上的钱不花光别想走出那条街。”
甜儿笑道：“怎么可能。爷爷，现在又不是前清民国那会儿。”
老杜道：“确实不是。但这里的人敢。”
甜儿不信，觉得她爷爷吓唬她。
老杜道：“这里离首都远，离港城也远，离天府之国也远，又不像宁阳那边是重工业基地，交通不发达，山多地少人穷，文化普及程度不高，却又是少数民族聚集地，民风彪悍，你说他们敢不敢拦着不让你走？”
甜儿想一下：“滨海的人也穷啊。”
老杜：“滨海有工厂有港口，土地肥沃，这边什么也没有。”
小美不赞同：“爷爷，爹说这边离海近。”
老杜点头：“确实离海近，两百多里。国家怎么不在这边设个经济特区？”转向甜儿，“你要说滨海，你出去这一圈也看到不少人，滨海的人看起来有钱，还是这边的人看起来有钱？”
平平仔细想想，忍不住说：“滨海。精神面貌就不一样。”说出来她奇怪了，“爷爷又没出去，怎么这么清楚？”
老杜笑道：“我不用出去看。来的路上路面颠簸的险些把我的胃颠出来就知道了。你们在滨海也坐过车，在宁阳也没少坐车，进了市区有这边颠吗？”
甜儿仔细想想，“从家属大院出来颠，到市区就好了。”
老杜道：“家属大院那边的路是石子路。”
按照地理位置来算，这里就是市区。
甜儿不信省会城市的路这么垃圾。跑出去看看，确实不是石子路，都是水泥路。然而坑坑洼洼的还没宁阳军区家属大院门口的路平整。
老杜看着她蔫头蔫脑的回来，故意问：“怎么了？”
甜儿叹了口气：“还没滨海饭店门口的路好。”
老杜：“以后还敢像今天这么买吗？”
甜儿想想，“他们看起来真不像爷爷说的那么彪悍。”
老杜朝地上那堆水果努努嘴，“那这些怎么回事？”
杜春分问：“不论你们在滨海还是宁阳买东西，有几个敢往你们怀里塞，敢拽着你们的衣服让你们买？”
姐妹四人没注意到这一点。
杜春分此话一出，小美后怕：“我们要是不买，不会真拦着不让我们走吧？”
老杜笑道：“明天去试试？”
小美吓得连连摇头。
甜儿眉头紧皱。
老杜挑起眉梢：“还不信？”
“不是的。”甜儿看了看水果，抬起头来，“爷爷，虽然这边山多地少粮食不够吃，可他们有水果啊。水果卖了不就有钱了？这边的地虽然少，完全可以一年两季粮食。一年到头不用买青菜水果，花不了多少钱。”
老杜冲安安招招手。
安安拿起一串递给他，“爷爷，这是什么啊？”
老杜道：“桂圆。”
安安稀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桂圆？桂圆不是干的吗？”
老杜微微摇头：“这是新鲜的。这么热的天，摘下来你们就带上火车到首都也没法吃。再给我一串红的。”
安安递过去：“这又是什么？”
老杜笑道：“一骑红尘妃子笑。”
“荔枝？！”
四姐妹异口同声。
老杜拨开一个，晶莹剔透，“这应该是早上摘的。这么热的天明天就不好吃了。过三天，有可能两天就一股坏红薯味儿。这么娇嫩的东西往哪儿运？当地人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有果树，没人买哪来的钱？”
四姐妹想想还真是这样。
老杜道：“这边穷也不止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好。”
甜儿不敢再插嘴打断他——洗耳恭听。
老杜拨开一个桂圆，“你们知道桂圆干？”
安安点头：“我吃过，里面是黑褐色的，皮比这个颜色深。”
老杜：“不光桂圆可以做成桂圆干，荔枝也可以。你同学一定是东边隔壁省的。”
安安震惊，“爷爷怎么连这也知道？”
老杜被她的模样逗笑了，“那边在前清那会儿就有十三行。可以说那边的人自古就有生意头脑。不管桂圆和荔枝，但凡可以做成干货储存贸易的他们都会去做。这边我估计没多少人去做。当然，我没实地考察，一切只是猜测。”
平平道：“爷爷，我觉得您说得对。如果老百姓知道荔枝可以做成荔枝干，也不会快中午了还不回家。”
甜儿拧眉：“果农是文盲，政府官员不是啊。他们不会，那政府部门就不会派人去隔壁省学啊？大家都是邻居，他们去学，隔壁省不可能不教啊。”
老杜：“所以我说这里穷不止是因为地理位置没法跟其他地方比。”
甜儿明白过来，气得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杜春分不禁问：“又怎么了？”
“我找他去！”甜儿说着就往外走。
老杜赶紧给几个孙女使眼色。
平平和小美上去把她拉住。
甜儿疑惑不解：“你们干嘛？”
平平：“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干嘛？跟谁拼命去这是？”
甜儿道：“我——我不跟谁拼命。再说了，我的命这么矜贵，跟他拼多不值啊。”
杜春分问：“你找谁去？”
老杜笑着说：“咱们的甜儿大小姐当然是找当地父母官。”
甜儿使劲点一下头：“对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滚回家卖红薯。”

第158章 职业规划
杜春分忍不住看她爹，说什么不好跟她们说这些？
老杜放下荔枝和桂圆，道：“甜儿，你爹刚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别给他找事。”
“可是——”甜儿一想想那个往她怀里塞桂圆的老农就心生不忍，“可是有这么多好东西还这么穷，这——我心里不舒服！”
老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当地不产榴莲，也不可能不知道怎么运过来的。他们能把人家的榴莲弄来，却没想过把荔枝变着法的运出去，你找他们又有什么用？你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小姑娘，大学还没毕业，说句难听的都不知道一亩地产多少粮食，谁听你的？”
甜儿确实不知道一亩地见多少粮食。
平平见她神色松动就把她拉回来。
甜儿坐下，眼中一亮，直勾勾盯着她爷爷。
老杜倍感好笑：“我以前在北，现在在南，人家都不知道世上有我这号人。我还退休了。谁搭理我？我这个老头子可能还没你这个司令的亲闺女说话好使。”
甜儿不禁撇嘴：“爷爷，我又不是外人。”
老杜实话说：“确实，我虽然退休了说话还好使。前提在宁阳地界上。咱们现在是客。”
甜儿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老杜：“好办，让政府牵头去隔壁考察。”
平平不禁说：“他们是不是拉不下脸求人？”
甜儿不假思索地说：“肯定的。男人都要面子。”
老杜：“邵甜儿，你爷爷我还在这儿呢。”
“您是老人。”
老杜气笑了。
随之叹了口气，道：“平平，面子是其次。这是个大工程。学习考察建厂加工销售，这一通下来最快也得小一年。考察学习简单，销售不容易。再说建厂加工，这边不是经济特区，就需要政府出钱。政府再穷也能挤出这笔钱。工厂办好了好，办不好呢？这个责任谁负？就算不建厂，果农在自家做，可他们要是觉得没人买，不愿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呢？这就得一一做思想工作。”
平平不禁问：“这么麻烦啊？”
老杜原本没想说这些，考虑到平平的专业，多了解一些毕业后也多一个选□□生问题就没有简单的。”
小美不禁托起下巴：“所以不如混几年平稳落地。”
老杜点头，“是的。弄不好丢官罢爵是小事，进去是大事。再说了，即便一把手愿意干，其他人不愿意也没用。除非他很强硬，敢上京告御状。”
杜春分：“这么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在这儿吧。”
平平点头：“不在经济特区，也会被弄去重工业基地。”
甜儿顿时忍不住说：“难怪人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老杜：“那等你毕业了来这边为人民服务？”
甜儿连连摇头：“跟这么懒的领导打下手，我可能会忍不住弄死他们。”
老杜摇头失笑，注意到平平若有所思的模样，“平平，你呢？”
平平愣了一瞬间，意识到爷爷在跟她说话，道：“我还没想好。”顿了顿，“我们班的同学太厉害，不是特聪明就是生活经验丰富，不论我去哪个部门，只要跟他们一个系统，估计以后都只能给他们鞍前马后。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要不要读研？从学历方面弥补。”说完忍不住看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这些我不懂。看你自己。反正不论你读啥都不用花家里钱，家里也不用你赚钱。”
平平就算是大学生，可虚岁才二十。这么大的事她是真不敢自己拿主意，就把目光投向对面的爷爷。
老杜道：“多学点也好。实在干不下去还可以回学校当老师。”
平平要的就是一份支持：“那我回去就跟老师说说。”
安安听到她姐姐刚刚那番话，想想她的那个专业，“爷爷，我觉得我也得再上几年。”
老杜笑道：“你这个专业爷爷是真不懂。”
安安：“那等我回去也问问老师吧。”
杜春分转向两个闺女：“你们呢？”
甜儿：“我可能还得在国外待几年。”
老杜不禁看向她：“你们学校的意思？”
甜儿摇了摇头：“不止。暂时还说不准。”
老杜：“那就是还没决定继续资助那些学生？”
甜儿点头。
小美忍不住了：“你们都再上几年，那以后岂不咱们全家我学历最低？”
杜春分咳嗽一声。
小美摆手：“娘不算。”
杜春分好奇：“我怎么就不算？”
“你那是技术工。不会做看再多书也没用。”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
老杜道：“小美，这得看你以后干什么。如果只是拍戏，大学毕业就够了。整天呆在学校里，没有生活经验，一肚子墨水也演不好孕妇。”
小美想一下：“那我如果写小说呢？”
老杜：“那也得看你写什么类型的小说。”
小美最近动笔的只有《民国往事》。但她认识的编剧告诉她，这本书内容没有任何问题，出版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有钱买书且有时间看的多是中老年群体。这些人知道民国什么样，很厌恶那个战乱年代，买的可能性不大。学生倒是好奇，可学生没钱。
不过小美还是想写，因为她对那个无硝烟的战场好奇。
可如果兜里没钱，每天纠结找父母要，还是出去拍戏弄钱，她也没心情写。小美就决定两手抓。静下心来的时候写《往事》。在片场等戏环境不怎么好，就写容易入手的生活剧。卖出去一本足够她吃三年。
小美：“我本来想写《我的母亲》。”
杜春分不禁转向她。
小美摇了摇头：“不是您。您这样的不行。”
“我怎么不行了？”杜春分不禁问。
小美：“你想想看电视的都是啥人？大爷大妈。她们可不想看您这种敢跟婆婆打架的儿媳妇。”
甜儿忍不住说：“你不说你最讨厌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吗？”
小美点头：“我是讨厌啊。让我演肯定受不了。”
平平不懂了：“你写的话不也得沉浸其中？”
小美：“不用。我就当讲述别人的故事。”停顿一下，想想，“要是还写不下去，我就把女主角的名字换成‘人民币’。”
“咳！”安安被桂圆呛着。
小美瞪眼：“笑屁？”
安安连连摆手。
小美收回视线：“爷爷觉得呢？”
老杜：“这个我也不懂。看你自己怎么想的。”
小美想了想：“我之前就觉得最多写一本《我的母亲》。咱们从宁阳到这边的一路上，我闲着没事想想，可以先写《母亲》，故事发生在宁阳。然后再写一本《父亲》。地点就在这儿。这两本要是能出版，就写《我的父亲母亲》，地点在首都。等这三本写完，姐姐回来了，我再写《美国家庭》或者《美国生活》。到那时候我精雕细琢的《民国往事》应该差不多了。”
杜春分不禁问：“咋都是咱家的事？”
小美摇头：“不是咱们家的事。母亲就是个传统坚韧不屈的宁阳女性。父亲的话我打算回头打听打听这边几个一把手二把手的事，融合一下。父亲母亲那本就写首都小市民。我这样写也是因为就对三个地方熟，当地人看着有代入感，外地读者看着新鲜。”扫一眼几个姐妹，“你们觉得呢？”
安安：“不要问我，我是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甜儿不禁问：“你分得清小说和现实吗？”
小美想也没想就说：“当然！”
平平：“我劝你还是别写美国的好。”
小美问：“怕我过于美化搞得读者都想出国？放心，我对美国政治不感兴趣。我只对风花雪月感兴趣。”
平平放心了。
小美见状，看一下家人们：“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去制定写作计划。”
老杜忍不住问：“你们写东西的不是灵感来了就写，灵感没了就放下？还能制定计划？”
小美：“大概计划。比如我毕业之前写多少字。”
安安顿时无语：“你这还用制定计划？”
小美想想：“一天写两三百字，等我毕业差不多能写完一本。确实不用哈。”
安安白了她一眼，又拿起一串桂圆。
甜儿看见，忍不住问：“爷爷，这就不管了？”
老杜：“你心怀天下这点很好。但这事我们真不能管。你爹是桂海军区一把手，不是省一把手。某些时候还需要地方上配合。如果你真不落忍，过几年到了企业单位，公司建分厂的时候可以考虑这边。”
小美忍不住说：“就这边的路？我看还是算了。”
老杜笑了：“路是其一，关键是人的思想。你如果去江南办厂，那当地书记市长恨不得给你打下手，各方面给你打点的妥妥的，让你无后顾之忧。当地百姓精明，你给他们提供就业机会，他们能把自家地让出来。这边，我看悬。”
小美又不由地想到那位拉着她的果农：“我看也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强买强卖的。”
老杜道：“其实不止这里，很多地方都有这种情况。一眼没看见能把你建厂的钢筋水泥砖头弄自家去。当地相关领导挨家挨户提前警告都没用。”
平平不禁说：“看来想把公司办好也不容易。”
杜春分：“世上哪有啥容易的事。你们一个个别想着走捷径。”
小美点头：“对。像我写小说，写咱们都知道的事一本也得写小一年。”
甜儿道：“我回头给你买个打字机？”
小美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以后再说。”话音落下，肚子里咕噜一声。
杜春分惊讶：“还饿？”
小美：“我就吃一块榴莲啊。”
杜春分看到安安面前的桂圆壳：“少吃点，娘去做饭。”
安安：“不先紧着水果吃啊？”
老杜道：“你少吃点，小心上火。”
安安没听懂。
老杜：“这些都是热性水果，吃多了容易生躁。”
安安立马放回去：“那给爹吃。爹运动量大，吃再多都没事。”
杜春分忍不住瞥她一眼：“你可真疼你爹。过来帮我做饭。”
平平：“那您歇着吧。我们去做。也不知道爹买菜了没？”
杜春分不由地问：“你们没买？”
小美示意她看地上的水果。
那么多哪还有手拎菜啊。
杜春分叹了口气，把芒果拿起来，问她爹：“能放两天吧？”
老杜瞧着没之前邵耀宗买的黄，“应该可以。”
杜春分也嫌这东西气味重，就放角落里。
随后把荔枝捡起来，看到有些壳居然干了，忍不住问：“是不是坏了？”
老杜看过去：“大概在树上放久了。”
杜春分没懂。
老杜道：“有些荔枝五月份就熟了。海南那边。岭南地区的晚一些。七月下旬是最后一批。这应该就是。荔枝这东西摘下来只能放两三天。果农应该是算卖算摘。”
杜春分问：“那等它们干了是不是就是荔枝干？”
老杜笑着摇了摇头：“先烘再晒。”
“烘”十分麻烦，杜春分考虑一秒就放弃了，“我还想要是像晒红薯一样晒，回头再去买点晒干留冬天吃。”
老杜道：“你直接晒就成了坏红薯了。”顿了顿，“应该有人会。”
“那我回头出去问问。多烘一些给甜儿她们带上。”
杜春分出钱，确实有果农乐意多费几道工序。
犹豫这边天气好，八月下旬她就弄了八大包，每样四包。虽然看起来多，因为干的轻，其实没几斤。
这边离首都太远，荔枝干和桂圆干弄好，杜春分就让她们去学校。
要搁以前就算很轻小美也不想带，因为她吃就给室友吃。否则表面不说，背地里也会说她吝啬。
若是从供销社买的，小美不吝啬。这东西是她娘看着弄好的，小美、平平和安安都不想给别人吃。
在首都买了房，有了落脚地，她们就先去那边，然后拿一部分东西去学校。
安安本想只给室友分享，然而室友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到班里就跟同学说，邵一安的荔枝干比她家的好吃。
有些有些同学只在书本里见过，哪怕安安不如甜儿活泼开朗，同学平时不敢跟她闹，也纷纷让她把荔枝拿出来。
核小的荔枝干是真好吃，甜如蜜，软嫩而有嚼劲。以至于一拿出来就被疯抢，手脚最快的陈鑫也只抢到几个。
陈鑫不过瘾，来年学校放假，死活跟安安去桂海。
话说回来，杜春分本以为这次还得去学校食堂上班。
她确实可以去学校食堂，但邵耀宗不想。
食堂工人少，大锅饭太累，且到点就得吃饭。这边家属大院离市区较近，邵耀宗就给她买辆新的自行车，让她酒店工作。
洗菜切菜都有学徒，她只需颠几下勺就行了。
酒店不提供早餐，晚上也极少人出来吃饭，所以到了酒店她工作量少一半，工资还不低。因为她有一级厨师证书。
刚去报道那天，酒店厨师瞧着她是个女人，恰好邵耀宗在军营没回来，她又不可能一上来就说我是司令夫人，以至于后厨没人知道她是司令夫人就有点轻视她。
杜春分认为解释再多也不如做。起初就很谦虚的问他们要不要帮忙。有人就让她切菜。
为了考试复习大半年刀工，用的刀还是自己的，众厨师和学徒们就看到她“等等等”瞬间就把菜切好。
虽说刀工是基本功，可长时间不练老厨师一样手生。杜春分这么迅速，至少说明她是一个勤快的厨师。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个刀工至少把学徒和打杂的镇住了。
有厨师好奇心重，就问杜春分都会做什么菜。
杜春分继续谦虚，会的不多，松鼠鱼桂花鸭，九转大肠芙蓉虾。
此言一出，那厨师顿时被噎得心梗——南菜北菜都会做，还会的不多。
她要是会的多，岂不八大菜系都会。
杜春分也不管他们怎么想。
随后看出有人想试试她的厨艺，她就不再谦虚。可能不符合当地人口味，但大厨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两把刷子。
翌日再上班就有人问她以前在哪儿干的。
杜春分不想解释太多，直言滨海饭店。滨海靠海，她肯定会做海鲜。有客人点海产品，总厨就把菜交给杜春分。
杜春分也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就先问问当地人的口味。
客人很满意，厨师们不服气都不行。
杜春分回去把这事当笑话说给邵耀宗听，邵耀宗却担心她报喜不报忧，翌日清晨开车送她去上班。还特意挑个不早不晚，厨师和学徒们差不多都到的时候。
军车送她，登时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整个上午没人敢跟她大声说话。
杜春分料到了，故作不知。
可她越沉得住气，别人越沉不住气。她一下班，后厨的人都跑去问领导。
领导其实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军人家属，军部后勤那边送来的。
用杜春分的年龄推算她爱人的年龄，她爱人至少是位师级军官。师级军官在大军区不算什么，到了桂海这小军区可了不得。
翌日杜春分过去就发现厨师们再也不敢排挤她，每天中午饭后就让她回去。结果就有空跟她爹一块去车站接几个闺女。
看到陈鑫的那一刻，杜春分懵了。
又看到陈鑫帮安安拎行李，跟个小弟一样，不禁转向她爹：“这里是桂海还是宁阳？”
老杜也糊涂了：“这小子难道上错车了？”
杜春分：“一个往北一个往南，他能错成这样？”说出来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第159章 菠萝肉
老杜看看往这边来的几个孩子，陈鑫是跟个狗腿子似的，但他和安安之间并没有什么暧昧：“我觉得你想多了。”
“那他放假不回家往这儿来？”杜春分说出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年也该毕业了吧？”
几个孩子是一届的，小美前些天就来电话说她被分配到首都剧院，平时住单位宿舍，周末或者不排戏的时候就回家住。
老杜奇怪了：“对。这小子毕业了不上班往这儿跑什么？”
“是不是跟安安一样读研？”杜春分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跟安安同班？再一块上两三年……”
老杜觉得她猜对了，“先别说，快过来了，安安脸皮薄。”
杜春分道：“我知道。”随即扬起笑脸问，“小美，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想你了不行啊？”小美问。
杜春分敛起笑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天气太热没人看话剧。剧场里也焖，一场戏下来跟水洗的似的，导演让我们把剧本带来先把台词背熟，这几天高温过了再排练。”
杜春分真怕她小说没出版，先把铁饭碗辞了，“能在家呆几天？”
“三五天吧。”
杜春分：“三五天也行，好好歇歇。路上安全吧？”
去年毛蛋跟甜儿说外面乱，甜儿又把这事告诉杜春分，她还当孙瑾和王保国吓唬他。最近半年桂海街上都比以前乱，杜春分不敢想首都那个人多的大城市多乱。
小美闻言不禁庆幸：“幸亏我们听你的把钱存起来，还把你买的匕首带在身上。”
杜春分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忙问：“火车上还有劫匪？”
小美犹豫一下，给平平和安安使眼色：“不算吧？”
陈鑫忍不住说：“亮刀子了还不算？”
杜春分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火车上有公安，小美打电话告诉她娘她工作妥了，杜春分让她转告安安和平平，回来的时候带上匕首。小美还反驳她娘一句，年龄越大胆子越小。
说是这样说，桂海离首都几千里，小美不想她娘担心，出发前还是把匕首带上了。
带上也好，方便途中切瓜。
孰料她翻包找匕首的时候被人误以为拿钱。结果她的匕首还没拿出来，面前就多了一把水果刀。
小美以为陈鑫带的，头也不抬地说句，“太大不好使。”紧接着把她的匕首拿出来。
她抬起头来跟拿着刀的陌生人四目相对，眼角余光看到对面的安安和平平一个劲使眼色，注意到陈鑫的身体恨不得贴在车座上，唯恐长刀掉下来划到他的脖子，又有母上大人的话在前，瞬间就意识到怎么回事。
小美看起来不如甜儿虎，然而双胞胎姐妹同吃同住一块长大，又能玩到一块去，性格怎么可能差太多。
她比甜儿话少，只不过是很多时候她想说的话都被甜儿抢了先。
安安和平平至今都不敢跟小美打架，凭这点也可以知道她身手不比甜儿差。
小美是在战区家属院长大的孩子，真枪都见过，又是在自己手里有刀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怕刀。
“这是干嘛啊？”小美佯装好奇地问。
那小偷立即瞪她：“不许动！”
陈鑫趁机往边上移。
小偷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立马把刀转向他。
小美就在这个时候抡起匕首朝他手上扎。
小偷条件反射般躲开挥刀。
他一慌乱，平平和安安找到机会，一个攥住小偷的胳膊，一个朝他腿弯处踹，踹的小偷双膝跪地惹来同伙。同伙一看小美手上有匕首，水果长刀还被陈鑫捡起来了，误以为遇到冤家，赶紧商量：“大家都是同行。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切好说，先放下刀。”
陈鑫和小美趁着这伙小偷废话的时候把他们按住。
赶小偷意识到搞错了，已被铁路公安送去就近的派出所。
小美没敢说小偷差点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改说抢别人，他们几个见义勇为。
杜春分依然不放心：“没受伤吧？”
小美转个圈。
杜春分放心下来就忍不住抱怨：“现在路上怎么这么乱。”
老杜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虽然退下来依然忍不住关注时政。
他们以前搞情报更多时候是通过报纸乃至同事间的闲聊，军事变动等多方面总结情报。真正窃取的情况反而不多。
老杜有这段经历，只是看二流报刊和桂海当地报纸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知青陆续返城，城里没那么多工作岗位，无业青年太多，恰好改革开放西方各种思想传进来，有好的有不好的，不好的被这些无业游民学去，上面还没意识到这点，肯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严重。”
杜春分看向几个闺女：“要是这样明年暑假你们别回来了。这次冲别人，下次可能就是冲你们。”
小美很想说，这次就是冲我们。因为她们都是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好欺负，“那我想娘了怎么办？”
杜春分：“我请假去看你们。”
平平不禁问：“跟爹一起？”
杜春分摇了摇头：“南边的战争还没结束。你爹可能哪都去不了。”
安安忍不住抿抿嘴，无声地拒绝她的提议。
老杜见状想笑：“上面不可能一直放任不管。”
四人都不禁转向他，等他说下去。
老杜：“国家现在要发展，一切阻碍发展的事都会被按下去。再说了，你娘只是说暑假别回来。”
小美点头：“爷爷说得对。安安，你现在不习惯，等毕业了也跟现在一样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待一两个月？”
陈鑫忍不住说：“她想得美！”
杜春分不由得看向老杜，真是她想多了？
老杜也糊涂了，按理说真有情况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先回家。”
到家杜春分就想找安安，一想几个孩子坐了好几天火车，就倒热水让她们先去洗漱，她在她爹房间里给陈鑫铺张钢丝床。
虽然有空卧室，但卧室没风扇。
杜春分想想陈鑫的性格应该不会介意，但他毕竟是客人，“陈鑫，老杜屋里有风扇，跟他一个屋行吗？”
陈鑫想也没想就点头，“不过我睡觉不老实。”
杜春分：“他屋里有两张床。”
“那就行。杜姨，给你添麻烦了啊。”
安安忍不住说：“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啊？”
杜春分又不禁看她爹，真是她想多了。
老杜问：“陈鑫，现在在哪儿上班？”
陈鑫：“我跟安安一样读研。”
老杜又忍不住看他闺女，他没听错吧？
杜春分佯装好奇：“我听说这读研还得考试，你和安安都考上了？”
陈鑫把他的衣服晾绳上，甩甩手上的水：“我们系读研的少，没考试，算是报送吧。”
杜春分闻言是真好奇：“你们系多少人？”
安安解释：“人挺多，不过要么孩子会打酱油了，要么结婚了，急着赚钱养家。毕业后还单身的，总共也不过五个吧？”看向陈鑫。
陈鑫点一下头：“还包括我们俩。”
杜春分不禁叹了口气。
安安疑惑不解：“娘不信？”
老杜自然知道为什么，因为不用再问安安，陈鑫这小子放假不回家，极有可能是对这边好奇，“你娘没想到你们同学比你们大这么多。对了，陈鑫，你过来你爸知道吗？”
陈鑫忍不住挠头。
杜春分：“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等等，是不是安安又跟你说，我给她做好吃的了？”
“没有！”安安赶忙说：“他是来吃荔枝的。”
杜春分愣了愣，“荔枝？”
陈鑫点头：“还有小美说的榴莲和菠萝。哪有卖？离这边远吗？”
“先给你爸打电话！”杜春分道。
陈鑫悻悻地跑屋里去。
安安顿时忍不住幸灾乐祸。
小美问：“娘，有菠萝吗？”
杜春分朝厨房那边看一下。
小美推开厨房门，一股浓郁的榴莲味扑面而来。
看到榴莲上还系着绳子，顿时知道这是刚刚买的。
小美高兴地抱出来：“娘，是不是给我买的？”
陈鑫不禁问：“什么东西这么臭？”
小美瞪他一眼：“赶紧给你爸打电话。”随即往地上一摔——榴莲全裂开。
陈鑫吓一跳，发现居然没摔的稀巴烂，很是好奇，随便应付他爸两句，挂上电话就跑过去研究，“这么臭能吃吗？”
小美：“臭豆腐好吃吗？”
陈鑫懂了。
杜春分把荔枝拿出来，“早上刚摘的。”
陈鑫很不客气的拿一串，剥开看到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忍不住问：“怎么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
杜春分好奇：“吃过？”
陈鑫点头：“我有个室友是首都的，家庭条件不错，从特供商店买过一次。不过，我总觉得有种怪味。”
安安问：“坏红薯味儿？”
陈鑫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杜春分：“那就是时间长了。这个早上摘的，还是小核的。”
陈鑫放入口中，甜的他忍不住打个激灵，没有一丝坏红薯味儿。果肉还很厚实，核很小很小。
“杜姨，这荔枝贵不贵？”
杜春分：“不贵！”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鑫立即给自己找个板凳坐下来好好吃。
安安忍不住说：“你还真不见外。”
陈鑫：“我跟杜姨谁跟谁啊。杜姨，我的那个房子离公交站牌近，上下班方便，空着也是空着，让小美回头搬我那儿住去？”
杜春分笑道：“不用了。多大点事啊。吃吧，我做饭去。”
陈鑫看一下手表：“才四点。”
杜春分：“你们先吃点垫垫，七八点邵耀宗回来咱再做。”
小美递给她一块榴莲。
杜春分掰一半。
小美不禁说：“您真客气。”
杜春分来这边一年了，还是没习惯这个味儿。比起榴莲她更喜欢菠萝。
看到她拿出来的菠萝没人吃，杜春分想了想又拿进去两个，用菠萝做肉。
这道菜是她跟酒店厨师学的。
杜春分习惯了面食，橱柜里常备着馒头。蒸米饭太慢，本想热几个馒头，看到那两大盆菠萝肉，又想到几个孩子吃了不少水果，干脆把菜端出去，问道：“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
陈鑫看小美她们。
小美：“晚上再吃米饭或馒头？”看向平平和安安。
安安嘴里全是荔枝，使劲点了点头。
杜春分：“少吃点！”
安安放下，看到盆里红黄相间，顿时好奇不已，“做的什么？”
杜春分：“尝尝。”
安安夹一块肉，酸甜可口。
好奇那黄色的东西，又夹一块，顿时惊得睁大眼睛。
陈鑫好奇：“不好吃？不可能吧。我杜姨的手艺——”
小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一会儿不恭维我娘，我娘也不会把你赶出去。”
陈鑫闭嘴。
平平惊呼：“菠萝？”
杜春分笑着颔首：“咋样？”
小美不禁问：“菠萝还能炒菜？”
杜春分：“自打菠萝下来，我们隔三差五做一次。放心吧，你娘亲试。”
陈鑫调整一下筷子，一下夹两块，一块肉一块菠萝。
安安忍不住翻白眼：“你几辈子没吃过东西啊？”
“菠萝炒肉上辈子也没吃过。”陈鑫说完就顾不上跟她斗嘴。
随后杜春分和她爹就看到四人埋头大吃。
不过十多分钟，两盆菜就给他们吃的一干二净。
饶是杜春分在首都见识过他们的饭量，看到盆里干干净净，依然忍不住说：“你们可真能吃！我还想着能不能给我和老杜留点。”
陈鑫顿时不好意思：“要不您说咋做，我再给你们做点？”
老杜笑道：“她说笑呢。不过下次不能这么迟了。吃太快胃不舒服。”
安安：“他是铁胃。”
老杜提醒她：“你娘说的是你们，可不是单指陈鑫。”
安安顿时没话了。
平平把碗筷收起来：“你和爷爷歇着去吧。这里和厨房我们收拾。”
杜春分睡了午觉，再歇也睡不着，“我来吧。你们上楼睡会儿。”
平平朝陈鑫那边睨了一眼。
杜春分看过去，陈鑫跟安安小声说着什么，眼睛一个劲往外瞅。
“那你们出去转转？”
平平不想出去。
可她毕竟是主人之一。
犹豫一会儿，跟小美和安安一起带着陈鑫出去。
陈鑫看到到处都是水果，各种各样，大部分还都不认识，眼馋的不行，恨不得“不辞长作岭南人”。
然而他爸不同意。
不过三天，他爸就开始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催。
陈鑫被他催的受不了，五天后带着菠萝和榴莲跟小美一起去宁阳。
小美是把她们的厚衣服带去首都，顺便帮她爷爷领工资。
然而小美还没到宁阳，甜儿回来了。
首都的飞机直达桂海机场。
当时正好是傍晚，邵家一众吃饭的时候。
甜儿突然出现，杜春分下意识问：“小美，你怎么又——”说到一半停下，因为听到闺女哼一声，“甜儿？！”

第160章 礼物
甜儿气得指责：“你又没认出我！”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还不是你突然回来。”
甜儿噎了一下。
邵耀宗也忍不住问：“上次七月底，这次怎么比之前提前了半个多月？毕业了？”
甜儿下意识想说什么，注意到她爷爷莫名地心虚，避开老人的视线，道：“去年我那么晚回来还不是怕跟你们走岔了。爹，娘，就算想审我也应该先让我进去吧？”
平平和安安接过她的行李。
安安没有心理准备，险些被行李箱拽趴下，“你又买的什么？”
甜儿澄清：“不是我买的。”
杜春分问道：“沈思维？人家赚点钱不容易，你——”
“停！”甜儿赶紧做个停的手势，“我先上个厕所。”
杜春分问：“吃饭了没？”
甜儿挥挥手，大步朝外走。
平平注意到她裙子后背湿了，“那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都行！”
平平转向她娘：“我去把炉子拉开？”
杜春分：“暖壶的水够了。”盯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终于知道自己怎么会认错，甜儿身上的裙子跟小美的一模一样，去年四姐妹在首都买的，“甜儿的头发不光直了，好像还变黑了？”说着看了看她爹和邵耀宗。
邵耀宗点头证明她没看错。
老杜忍不住说：“这个染发的也怪神奇的，想黄就黄，想黑就黑。”
平平接道：“能染黄肯定就能染黑。”看了看手中的行李，“先放这儿？”
杜春分点点头，回到餐桌前。
安安不禁说：“真想打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可惜没有甜儿的允许，她没那个胆子。
杜春分：“肯定又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了，平平，小美给我的信封在我卧室抽屉里，拿给她。”
四个闺女瞒的太好，杜春分起初不知道甜儿去年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美临行前老杜把工资本给她，让她代取工资。小美想到她提包里装着厚厚一沓钱的信封，就把那信封给她娘，等姐姐回来给她。
小美刚毕业，剧院工资低，首都消费高，她又是个年轻小姑娘，正是贪鲜贪亮的时候，那点工资不一定够她花的，她却突然给家里一笔钱，杜春分肯定得问清楚。
小美觉得东西都卖了，她娘再追究也晚了，这才告诉她甜儿上次回来弄了半箱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宁阳不论谁穿谁用都显得另类，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首都是个大城市，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人的眼界也不一样，奇装异服即便很少也只会被说成时髦。
首都又不是经济特区，私企一个没有，练摊的屈指可数，这些人也没有进喇叭裤的门路。一些崇洋媚外或赶时髦的人想买没处买，以至于甜儿那半箱东西一拿出来就被疯抢。
小美要的比原价高两倍，买裤子的人看到上面的标签反而觉得值。
先前小美给钱的时候没避着平平和安安。
平平去拿那笔钱。
安安不禁问：“她去年怕你打她都没敢往家带，今年还敢买？”
老杜瞥一眼行李箱：“邵甜儿挨到身上都不经心，说不准。”
平平没碰过那个信封，拿到手里很有分量，打开看一下，最小的票一块，多是十块，蹬蹬瞪下来就问：“这些都是她的？”
杜春分：“小美说都是她的。她不可能往里面塞钱。”
安安好奇：“咋了？”
平平递给她。
安安只是捏一下就忍不住惊呼：“这么多？小美不会写信告诉她了，所以她又弄这么多东西让小美给她卖吧？”
老杜和杜春分以及平平都忍不住看她。
安安被看到下意识把信封给她娘，弱弱地说：“我，我就随口一说。”
杜春分：“我觉得——”眼角余光看到甜儿回来，条件反射般把话咽回去。
甜儿边洗手边问：“说我什么呢？”
平平不怕她：“说你代购！”
甜儿糊涂了，什么代购？
平平转向她娘，小声说：“冤枉她了？”
一直没开口的邵耀宗忍不住问：“甜儿，我记得不论从首都还是从宁阳过来的火车，有上午的有中午的有夜里的，就是没有傍晚的。你是不是飞到隔壁省的羊城市，从那儿来的？”
甜儿险些打翻洗脸盆。
一家人不说十分了解她，也有七八分。
杜春分：“我就觉得你这次回来这么早有点奇怪。果然不是我多疑。说说吧。”
邵耀宗道：“不急在这一时，先去洗洗澡，吃了饭再说。”
杜春分点头：“也好有时间编理由。”
甜儿气得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看不起谁呢！？”
“那你说吧。”杜春分洗耳恭听，饭也不吃了。
甜儿蔫了，嘀咕道：“身上全是汗难受死了。”不待她开口就往厨房跑。随即拎着热水往浴室里钻。
浴室就在一楼厨房旁边。
杜春分看着紧闭的房门，肯定道：“她绝对有事。”
老杜点头：“先吃饭。我觉得只要不是给你弄个洋外孙回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我听得见！”
甜儿的声音传出来。
老杜吓了一跳，索性闭上嘴，用手示意他们吃饭。
杜春分想想她爹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人好好的，没弄个孩子出来，再大的事又能有多大啊。
平平看到三个长辈一个比一个吃得香，忍不住说：“你们心真大。”
邵耀宗：“换成你我们也一样。”
平平摇头：“我才不会干那种未婚先育脑残的事。”
安安点头附和：“就是。我还没毕业呢。连我自己都养不活，弄个孩子出来还不得要我老命。”
“咳！”杜春分被“老命”二字呛着了，“吃你的饭！”
安安悻悻地端起碗来。
甜儿没洗头，所以洗澡很快，他们还没吃好，她就出来了。身上穿的还是裙子，是一条鹅黄色的裙子。
她皮肤白，整天在屋里没机会晒黑，这么亮眼的裙子上身显得她越发靓丽。
安安不禁放下筷子：“这裙子是新买的吧？”
甜儿点头。
平平打量一番，纯色，上面没有一丝暗纹，也没有一朵花，却格外的顺眼好看，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甜儿，这裙子不便宜吧？”
甜儿睨了她一眼：“甜儿是你叫的？”
平平立即喊：“姐姐。你这条裙子绝对不是在首都买的。首都那些死贵死贵的商场我去过，就没有你这么素雅的裙子。”
安安点头：“穿在身上都跟花蝴蝶一样。”
甜儿看了看她俩：“羡慕？想知道吗？”
平平想一下，保险起见，先问：“羡慕又怎样，想知道又怎样？”
“我饿了。”
平平立即去盛白米饭，安安给她拿筷子。
杜春分没眼看。
老杜忍不住笑了：“平平，我觉得比起公检法你更适合从政。”
甜儿深以为然：“对！”
平平“砰”地一声把碗放下。
甜儿立马说：“谢谢。”
老杜笑出声来：“你也是能屈能伸。”
甜儿心里有鬼不敢反驳，“这叫见好就收。”
杜春分：“我劝你见好就收。”
甜儿立马用饭菜堵住嘴。
杜春分注意到她大口吃就知道她饿了，“尝尝这个。”
邵耀宗把菠萝肉移过去，“你娘最近刚学的。”
甜儿看到黄色的东西，有些上面还有空隙：“不会是菠萝吧？”
邵耀宗颔首。
菠萝炒肉，这玩意能吃吗。
不会刚回来就被她娘给毒死吧。
甜儿仔细看看，她爷爷碗里还有一块肉和菠萝，他老人家没事，她年纪轻轻抵抗力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
保险起见，夹一小块肉，酸酸甜甜，口齿生津啊。
甜儿这才大着胆子夹一块菠萝，清脆爽口，一点不腻，“娘，您不愧是我亲娘。”
杜春分：“我劝你少说话多吃饭。”
甜儿想起那一箱险些把安安累趴下的行李，立马乖乖地吃饭。
杜春分不禁挑眉，邵甜儿什么时候这么乖过？唯有闯祸的时候。
邵耀宗和老杜也意识到这一点，话不多说，吃好了就移到沙发上等甜儿。
甜儿看到她爹和她爷爷频频看她，顿时想逃。
可这里是她家，能逃到哪儿去。
不如早死早托生。
吃饱喝足，就算死也能做个饱死鬼，甜儿不再迟疑，让平平和安安放下碗筷也坐过去。
杜春分、邵耀宗和老杜坐主位，她俩分别坐两边。
甜儿忍不住说：“你俩可真像保镖！”
平平笑道：“你可真像个死刑犯。”
甜儿蔫了。
杜春分：“事不小吧？”
“其实，也不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甜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开行李箱把最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桌上，人撤到行李箱后。
杜春分看过去，全是英文，瞧那颜色和配图好像是英文报纸：“报纸里包的什么？”
甜儿犹豫片刻还是不敢直接说出来：“你猜猜看？”
平平打量一下：“跟砖头块似的，厚度跟书本差不多，不会是美国禁书吧？”
甜儿很想送她一记白眼。
平平先说：“肯定不是。一个历史都没有的移民国家能有什么禁书。也不是巧克力吧？”
安安指着行李箱里面：“巧克力在那儿。”
杜春分看邵耀宗。
邵耀宗摇头：“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猜去。她一肚子心眼，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甜儿拉个板凳坐下：“我怀疑你在人身攻击。爷爷，你猜！”
她回来时间太短，说的还都是些废话，老杜一时猜不出。但他善于观察，打量一番她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都很新，又看看甜儿，目光停在她手上。
杜春分和邵耀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异口同声：“手表？”
甜儿被他俩吓得下意识把手背到后面。
安安无语：“几块手表？你至于吗。”说着就翻报纸。
老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安安的手停下，“不是？”
老杜道：“甜儿，手伸出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表。”
甜儿不懂手表跟报纸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就大大方方的把手伸出来。
安安过去拿起她的手：“你这个手表乍一看平平无奇，仔细看表盘很高级，表带看起来也不便宜。甜儿，发财啦？”
杜春分心中忽然一动，转向她爹。
老杜：“看来你也猜到了。甜儿，报纸里面是美元吧？”
此言一出，一家五口皆忘记呼吸。
甜儿是不敢信。
杜春分和邵耀宗一时没反应过来。
平平和安安在想美元是什么元。
片刻，五人回过神，同时转向老杜。
老杜拿起那块“砖头”，摸一下就能确定他猜对了。
拆开厚厚的报纸，果然是四沓美元。
老杜叹了口气。
平平和安安惊得睁大眼睛。
邵耀宗此时也明白过来：“见着外婆了？”
甜儿点点头，赶紧为自己解释，怕慢一点挨到身上：“我没想要。沈思维伯伯和沈爷爷非要我拿着。他们说我拿着那个奶奶心里能好受点。我身上的衣服和手表也是她买的。”指着行李箱，“还有三件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是那个奶奶给平平、安安和小美买的。爷爷，你俩不是和平分手协议离婚吗？沈爷爷怎么说她对不起你们？”
杜春分道：“你沈爷爷说的可能是‘你’，没有‘们’。”
老杜想起往事又不禁叹了口气：“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她心里对我的怨气要是因此消失了，可能会觉得对不起你娘。没见着你，也就午夜梦回睡不着的时候心里有愧。见到你，你又像你娘，那点愧疚无限放大，她又是个要面子的人，没勇气回来，所以就用这些弥补。”
甜儿明白了：“这就难怪了。”
杜春分不禁说：“其实她没养我，以后也不让我伺候她，我跟她扯平，她不用这么愧疚。”
老杜以前经常利用人心旁敲侧击有用的情报。他前前妻心思简单，几十年没见他也能猜到她那点心思。
即便没见到甜儿，听到沈舒城说到杜春分现在只是个厨师，再看看生活很好的养女一家，她一样会觉得对不起她。
更何况有了甜儿这个高材生作对比，旁人不说她也会想如果把闺女带出去，现在是不是跟甜儿一样有出息。
老杜道：“她如果一直没结婚，你就是她唯一的女儿。”
甜儿想一下：“她结过婚。跟娘之前猜的一样，没多久就离了。听沈伯伯的小儿子说，好像总共才半年。可能后来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就收养了一个。那个阿姨我见过，也是四十出头。沈伯伯的儿子说，肯定是因为她想娘才特意挑个跟娘差不多大的。”
平平不禁说：“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安安点头：“她收养那个阿姨的时候，那个阿姨肯定还未满十八岁。那时候爷爷还没再娶，她干嘛不回来啊？”
老杜道：“如果是建国前收养的，她可能以为我会败吧。如果是建国后，咱们不光打败了常凯申，还把美国赶到三八线以外，无异于我朝她脸上打了两巴掌，她怎么可能回来。”
平平感慨：“造化弄人啊。”
甜儿问：“那这些钱怎么办？”
邵耀宗转向杜春分：“这么多回头让甜儿还回去吧？”
老杜道：“不用。对咱们来说确实多。以我对她家资产了解，如果没缩水，这些年一年增加百分之零点五，这些不过是她的零花钱。她那样的人好不容易低下头，你还给她，她能气得扔垃圾桶里。”
甜儿不禁说：“难怪沈爷爷非让我拿着。”
老杜递给杜春分。
杜春分：“我不要她的钱。再说了，她也不是给我的。”
老杜看甜儿，“她当时怎么说的？”
甜儿仔细想了想：“好像说给我们的见面礼。还真没说给娘。”说出来，猛然睁大眼睛，“我才发现她居然没给娘买礼物。也没有爷爷和爹的。”
老杜道：“这才是她。你们拿着吧。哪天她回来跟我和你娘吵起来，我们也能理直气壮地反驳。”
平平忍不住说：“你们都这把年纪了还吵？”
老杜：“道不同，指不定说三句话就能吵起来。”随即把钱递给甜儿。
甜儿试探着问：“真让我们自己收着？”
老杜点头：“你们都不小了，也该学着理财了。”
甜儿想想她的专业立马把钱包好，对平平和安安说道：“回首都再分。”
邵耀宗问：“坐飞机来的吧？”
他这冷不丁一问，甜儿吓得哆嗦了一下。抬眼看到他没生气，嘿嘿笑道，“这不是有钱了吗。穷人乍富又不敢穿金戴银，再不暗戳戳享受一下，还不得憋死我。娘，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年过去，记忆模糊，老杜又没她的照片，杜春分对她那个娘真没什么感觉，无怨无恨无爱也无思念。
她现在不差钱，还有自己的房，以后她和邵耀宗的退休工资都花不完，甜儿花的还不是他们的钱，自然很难在意。
杜春分道：“有下次也没关系。你们到首都就把这笔钱花掉也没关系。因为大手大脚遭人惦记，出点什么事别怪你娘我就行。”
平平和安安不由得想起火车上那一幕，就想告诉甜儿。到嘴边想到爹娘也爷爷都不知道，连忙把话咽回去，改催甜儿把钱收起来，把那个奶奶给她们买的衣服拿出来。
安安看到湖蓝色连衣裙：“我喜欢这个。娘，我们收了那个奶奶的礼物，要是那个奶奶回来，是不是就得我们照顾啊？”
杜春分：“你们招待。这点东西和这点钱，招待她几天就够了。”
安安点了点头：“这样还行。因为这些钱和礼物就赖上我们，我可不要。”
甜儿忍不住看她。
安安不明所以，“咋了？”
甜儿摇头：“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错了？甭管当年因为什么，她不要娘是事实吧？当然啦，我说的都是万一。不过凭她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回来。除非她生病了。”
平平问：“因为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对养女很失望？”
安安点头：“娘，我想上去试试。”
杜春分：“去吧。甜儿，箱子里还有什么？”
甜儿把衣服拿出来，三大盒巧克力跃入眼前。
杜春分无语：“你又买这些干什么？你又不吃。”
“那个奶奶准备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这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一个是我买的。”
老杜想去去年她回来巧克力快化了，也相信甜儿不会再买：“爷爷相信你。赶紧拿出来放阴凉处。”
甜儿拿出来，巧克力底下又多出个纸包。
杜春分和邵耀宗同时皱眉。
甜儿解释：“这是几个钱包，比我巴掌大一点。听沈伯伯的女儿说挺贵的。”
杜春分点头表示知道：“收起来吧。你们现在还是学生。”
甜儿点头：“我没用也是怕横生枝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干了什么事才有钱买这么贵的包。说不定还会连累爹被查。”
邵耀宗想笑：“谢谢你没被这些糖衣炮弹冲昏头脑。”
甜儿摇头：“我起先不好意思用其实还有点心虚。好像是我卖娘求荣似的。听爷爷那么一说，她又是给钱又是买东西，不过是想自己好受点，我就不觉得珍贵了。”
杜春分提醒她：“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以后见着人家客气点。”
甜儿点头：“我知道。让我喊什么喊什么。”顿了顿，看向老杜，笑眯眯问：“您说我要是告诉她喊你爷爷，她会不会让我管她叫奶奶啊？”

第161章 大姐大
老杜气笑了：“你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人家没调侃你。”
老杜：“你之前叫她什么？”
甜儿回想一下：“阿婆啊。沈伯伯让我这么喊的。”
沈思维考虑到那位跟养女一家住一块，叫外婆怕养女一家多想。喊奶奶的话，又怕那位还怨老杜。后来想到他管祖母叫阿婆，带有一个‘阿’字又有点亲切，这才让甜儿这么喊。
老杜道：“以后也这么喊。”
甜儿吸溜嘴，“您这人——”
老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甜儿说不下去。
行李箱里除了她们几个的裙子、手表和包，全都是吃的。
甜儿把衣服、手表和包给平平，就把东西全倒地上。
杜春分忍不住皱眉：“放桌上累不着你。”
甜儿：“太多了。她好像知道你们在这儿，以为从首都从这儿坐飞机也得转机，所以就弄这些东西留我路上吃。”
老杜问：“你告诉沈思维我们在这儿？”
甜儿点头：“沈爷爷在管理所那些年被教的太成功，又有常凯申时不时帮咱们一把，沈爷爷现在有多佩服你们就有多厌恶光头的人。沈爷爷跟他们没共同语言，又不会英语，一出家门就烦。这两年国内经济形势见好，沈伯伯觉得有您和爹这层关系一般人不敢欺负他们，就想搬去羊城试试。我怕他们想给你个惊喜偷偷飞去宁阳找您。”
杜春分看向她爹：“这儿跟羊城两隔壁，沈家知道你在这儿，不会今年就搬过来吧？”
邵耀宗道：“一大家子在美国经营几十年哪能说搬就搬。”
甜儿：“他们打算先让沈伯伯的大儿子过来，要是能行的话，愿意回来的就回来，不愿意回来的就留在那边。对外开放了，飞机直达也方便。”停顿一下，“我觉得沈伯伯想回来还是在那边吃不惯。去年春节他看到家人包饺子可开心了。还偷偷跟我说面包没娘做的粘豆包好吃。”
杜春分不懂：“干嘛还偷偷的？”
甜儿想想：“可能怕给儿子儿媳妇添麻烦，怕他夫人听说以前只能吃粘豆包难过吧。我当时忙着做菜没顾得问。”
老杜：“你做？”
甜儿点头：“我就不说他儿媳妇了，他夫人都没我做的好吃。自打去年八月十五吃了我做的菜，春节还没放假他孙女就写信让我过去。”还想说什么，不禁睁大眼睛。
老杜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安安穿着裙子下来。
湖蓝色也趁皮肤，安安不如甜儿长得明艳大气性格张扬，这种颜色恰好配她的气质，清清丽丽，跟个冷美人似的。
然而冷美人一开口就完了，弱弱地问：“怎么了？”担忧地打量一下自己，“要不，我换下来？”
邵耀宗道：“春分，赶明儿买个穿衣镜？”
杜春分点头：“明天就买。”
安安忍不住问：“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甜儿过去拉住她，打量一番：“我的眼光真不错。”
安安的担忧瞬间消失，颇为嫌弃：“你选的？”
“让娘说。”
杜春分笑道：“甜儿的眼光确实不错。那条白色的是平平的，粉色的是小美的？”
甜儿点头：“平平肯定觉得粉色太娇。”话音落下，平平下来，不过她没换衣服。
杜春分还是多嘴问一句：“平平，白色的行吗？不喜欢让甜儿跟你换换。”
娘亲这么为她着想，平平开心地笑了：“只要不是粉色的我都行。”
甜儿冲她娘抬抬下巴：“看吧？我了解她们吧。”
杜春分：“你是真不累啊。”
邵耀宗：“坐飞机能有多累。赶紧把你这些吃的收起来。”
除了巧克力都能放一段时间，她就把巧克力留在楼下。
楼下虽然有风扇，但天气热，屋里依然有近三十度。甜儿从楼上下来就去压一些井凉水把巧克力放里面。
杜春分担心：“不进水？”
甜儿：“您亲娘太舍得，这些都是铁盒，没事。”
杜春分放心了：“你是在家还是跟我们出去转转？”
甜儿想想去年回来被围观的场景就好后怕，“你们出去吧。我有事跟平平和安安说。”
恰好平平和安安也有事跟她说——火车上的遭遇。
甜儿听她们讲完忍不住庆幸她“穷人乍富”选择飞机。不然即便她是武林高手，带着两个箱子也干不过一伙人。
随后想到她们都在这儿，陈鑫留在宁阳，小美一个人从宁阳到首都：“也没人跟小美一块？”
安安道：“小美说回头她打扮成孕妇，谁碰她她讹谁。”
甜儿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啥玩意？”
平平道：“你没听错——孕妇。”
甜儿朝外看看，虽然太阳快落山了，外面也得有三十好几度，“她就不怕捂一身痱子？”
安安不禁说：“那也好过脸被划花钱被抢。”停顿一下，“就当体验生活。”
甜儿登时忍不住说：“她可真会选。上面也不管管。”
平平道：“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才几年啊。上面就算知道街上乱也没意识到问题这么严重。年底召开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们一反应，上面可能就会出台相应措施。”
甜儿：“但愿快点。不然我明年都不敢回来。”
平平好奇：“再上两年？”
甜儿：“国外看学分，我估计一年就行。但我可能得两年，半工半读。”
平平和安安不懂了。
甜儿道：“我那个专业大学毕业就够了。有了那个奶奶给的那笔钱，其实不需要国家赞助。可能怕我留在那儿，国家要再赞助我两年。其实我觉得再学三五年也没有跟老外混三五个月有用。他们那些大资本家以后很有可能变成咱们国家的敌人。”
平平不禁皱眉：“资本家再大也是个商人，还能跟国家力量抗衡？”
甜儿点头：“像现在咱们开放了，国外资本进来，咱们要是不懂，公司被做空还跟人说谢谢。”
安安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是得多了解了解。”
平平问道：“还没跟娘说吧？”
甜儿：“娘才不在意我学成什么样，别给她闯祸，别把自己的小命丢在国外就行了。”
平平和安安乐了。
甜儿挑眉：“我还说错了？”
平平摇了摇头：“娘对你要求就是这么低。不过也不能怪娘。第一年出去英语还说不顺溜你就敢把头发染黄，还穿着喇叭裤紧身衬衣，换我可能比娘还担心。”
甜儿起身伸个懒腰，注意到爹娘就在大门口，“他们没出去？”
平平看过去：“他们说出去就是在大院里转转。街上太乱，爹娘沿着墙根走都有可能被捅一刀。”
甜儿下了飞机就上飞机，再下飞机就坐公交车往这边来，以至于不知道有这么乱，“看来要不了多久就得爹这个司令出面。”
确实没用太久，第二年暑假还没结束上面就提出严打。
原本平平告诉甜儿毛蛋成了她师弟，就想提前几天去首都给毛蛋送些荔枝干和桂圆干。打电话给毛蛋约时间的时候是孙瑾接的，告诉甜儿别往市区去了。下了火车就上飞机走吧。毛蛋也不能提前过去，他回头跟陈鑫一块去。
甜儿想到小美都得扮成孕妇也不敢托大。
算好时间，下了火车平平和安安送她到机场就直接走了。
这次暑假回来甜儿不舍得坐飞机，就提前给平平写信，让她们在首都的家里等她，然后三姐妹一块回来。
刚上火车平平让甜儿先睡，她看着行李。甜儿觉得火车在跑，离下一站还远，不会出什么事。
然而不过半小时，铁路公安和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刚回办公室休息，甜儿就看到有人起来四处乱瞄。
起初甜儿以为是上厕所。不过五分钟一把刀抵在了一个戴着眼镜，拎着手提包，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脖子上。
甜儿赶忙推一把平平。
平平眼皮都没带眨一下的，“现在信了吧？”
甜儿点点头，抄起桌上的香瓜扔出去。
那拿刀的人脑袋一痛就高升大吼：“谁！？”
话音落下，瞬间又起来几个人随着他的视线往四周看。
甜儿知道这几人是一伙的，一手把玩着匕首，一手冲他勾勾手。
那几人往前半步，看到她淡定的模样陡然停下，拿刀的那位捡起地上的瓜双手奉上：“大姐，您请。”
甜儿不禁转向平平，什么情况？
平平也懵了，紧接着就看到拿刀的人把瓜放桌上，跐溜一下跑去别的车厢，同伴紧随其后。
周围乘客顿时绷紧身体，一脸警惕紧张不安地双手抱胸盯着甜儿。
“噗！”安安笑趴在桌上。
甜儿明白了，气得笑骂：“笑屁！不许笑！”
平平无奈地敛起笑，对众人说：“大家误会了，我们不是这条道上的大姐大。”
乘客并不相信。
平平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当成坏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拿眼睛看甜儿。
甜儿起身朝几个劫匪消失的方向呶呶嘴。
平平瞬间明白，从身上斜跨的书包里拿出一把匕首。
乘客顿时恨不得挤到车缝里。
甜儿知道就凭她们手里的匕首说破喉咙也没人信。这样也好，晚上睡着也没人敢动她们的东西。
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随着她们进入别的车厢，那车厢的乘客也人人自危。更有乘客看到她们的长相忍不住腹诽，长这么漂亮干点什么不好干这种勾当。
甜儿和平平的目的是那几人，没人出来阻止她们，她们权当没看到那些奇怪的眼神。
那几人没想到他们都把那节车厢让出去了，甜儿还来。
又见俩人拿着匕首有恃无恐的模样，误以为车上有她们很多人。当即也不敢躲，纷纷出来拜见老大。
甜儿笑吟吟应下那一声声“大姐”，趁其不备夺走他们的刀，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拿下。
那些人下意识大喊误会误会。
甜儿冷声道：“谁跟你误会？”朝说话的人脑袋上一巴掌把人打懵了就高喊铁路公安。
公安过来把人弄走，车厢的众人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搞错了。
随之回过神，车厢里的掌声险些掀翻车顶。
然而火车上的人并没有因为甜儿和平平用实际行动证明劫匪没那么可怕就勇敢起来，后来到站又有小偷上车依然把他们劫了。
甜儿、平平和小美下了车才知道这事。
至于那些人怎么没去她们车厢，可能去了，觉得都是穷鬼没什么钱，扫一眼就走了。
也有可能半夜里人最困的时候过去的，翻腾几个包没翻钱来，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可不论什么原因，在她们赶走一批之后还能被劫，甜儿都很无语。
到家见到她娘，都没顾得上向她娘报告她一年来的情况，就忍不住把火车上发生的事说出来，末了忍不住说：“现在人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以前跟人家闹革命，砸尼姑庵和尚庙的勇气哪去了？”
杜春分道：“以前敢也是有人带头。不是人人都是你们打小学武，手上没匕首普通男人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老杜点头：“你们敢直面那些人就是因为这点，不是因为你们天生胆大。平平，安安，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什么样？爷爷给你们买糖，你们都不敢接。”
过去太久平平和安安都忘了。
经他一说姐妹俩想起来，甜儿也想起来了。
杜春分见她仨表情变了，很欣慰：“甜儿，平平，你们做得对。不过娘还是得提醒你们，以后不许贸然出头。”
安安：“娘是怕他们也练过？会两下子谁干那个啊。”
老杜道：“这你就说错了。那种来钱快，多得是人想干。你娘这样说不止是因为他们有可能练过，还怕他们身上有枪。”
甜儿不禁问：“枪不是收上去了？我记得娘说过。”
杜春分点了点头：“确实收过。但不是挨家挨户的搜，而是自愿上交。”
老杜道：“我还跟你们说过，民间高手多，就算交了他们也能做。”
甜儿点头：“好吧。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们先看看，没枪再动手。爷爷，你说上面早晚会管，什么时候管？”
杜春分接道：“回头问你爹。他们部队时常跟公安机关打交道，应该知道些消息。”
邵耀宗确实知道，晚上回来见几个闺女好奇，就告诉他们上面已经开会研究。
甜儿高兴地大声说：“太好了！但愿上面能严点，打的他们十年不敢犯。这辈子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邵耀宗笑道：“先别高兴，爹问你点事。”
甜儿：“父亲大人请讲。”
邵耀宗无奈地笑笑：“你说爹要是做生意能干什么？”

第162章 小说出版
甜儿被她爹问懵了，她爹不是军人吗？
平平忙问：“爹要转业？”
邵耀宗摇了摇头。
甜儿回过神：“爹怎么做生意？”
杜春分也好奇：“咋回事？”
邵耀宗道：“这事上面也在研究。这几年军费吃紧，上至我下到普通的兵除了工资只有过年的时候有点补贴。以前发各种票的时候还好，用票和钱买肉买粮买油便宜。
“现在市场经济，猪肉比早两年贵两三倍，工资还是那么多，别说养活一家老小，不够一个三口之家用的。最近上面传来风声，让南边沿海部队利用靠海近这点试试。”
老杜不禁紧皱：“谁的主意？不知道部队经商带来的危害？”
甜儿道：“大概就是知道才让沿海部队先试试，而不是现在就全军推广。”
邵耀宗点头：“这些年虽然没内战，边关一直没消停。从建国初期的朝鲜战争，到后来的印度，再后来因为革命经济停摆，紧接着又跟越南。跟越南还不知道得几年，仗要打钱没有，抚恤金不够一家人用一年的，只能从这上面想办法。否则谁还当兵。”
老杜问道：“他们就不想想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可能收不回来？”
邵耀宗想想：“我觉得能。再说了，只是暂时没钱。南边的战争结束，国家有了钱，肯定不许再经商。”
老杜：“你这是决定了？”
邵耀宗叹气：“我这边靠海，我不发话底下人照样敢背着我偷偷干。他们搞出事来还是我的责任。不如由我统一安排。”
杜春分见老杜还是皱眉，“老杜，想想邵耀宗来这边才几年。”
老杜想起来了，这里不是宁阳，不是有亲信有朋友有老首长的大本营。邵耀宗一意孤行，那些副司令政委能把他架空。
“你可得小心。否则光走私这点就能把你送进去。即便只是你手下的人干的。”
邵耀宗道：“我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老杜认真想想，“由着他们这点确实防不胜防。”抬头看向甜儿，“跟你爹说说。”
甜儿道：“什么都可以也什么都不可以。”
邵耀宗想打孩子：“能说点爹听得懂的吗？”
甜儿朝她爷爷看去：“爷爷说过，建厂生产都不难，最难的是销售。爹，你们打算卖什么，往哪儿卖，针对的客户群体，这些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让我怎么说？”
邵耀宗想想，确实不好说。
“你举几个例子？”
甜儿想一下这边的特产，“从五月份到七月份可以卖荔枝，但荔枝从树上摘下来三天就变成坏红薯，光这一点就不行。”
杜春分问：“运到隔壁省呢？”
甜儿道，“咱们东边不缺这东西，只能往中部运。晚上采摘晚上运，等运到申城也得两三天。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我上次坐飞机回来注意到一点，从首都到这边虽然能直达，但中间停了好几次，等到这边飞机上就我一个。
“从这边到首都的飞机不是三天就是五天才有一班。飞机闲着也是闲着，爹可以租过来晚上给你们运荔枝。可是用空运价格就高了。也只有申城那种大都市的人买得起。”
老杜不禁说：“即使可以运飞机，申城的人也吃得起，总要有人接收。耀宗，这一点还得你们亲自跑。”
邵耀宗问甜儿：“就这么多？”
甜儿道：“也可以运蘑菇海鲜，还有一些北方城市没有的东西。可海鲜是活的。我在国外超市里见过冻的硬邦邦的，就是船出海的时候带上碎冰，捕捞出来就用碎冰冻起来。这样可以跟荔枝一起运，但你们恐怕又得弄一个塑料加工厂，用塑料筐装海鲜。
“飞机到了申城或别的地方空机回来就太可惜了。运部队需要的粮食米面这点简单。可也不可能每次都运这些东西。运别的这边就得有人接手。荔枝干和桂圆干简单，能运到东北，但整筐整筐的批发没有袋装赚钱。你们急需钱用，就得再弄个加工车间。”
老杜道：“开始不用搞这么大，荔枝这东西过了五岭就没了，运到五岭以北就行。有人要再弄加工车间也不迟。”
甜儿点头：“也行。再说别的，菠萝和甘蔗可以用火车运，但这两样吃起来麻烦，哪里人爱吃且愿意买，还得你们调查，然后跟当地的供销社或农副产品市场联系。”
杜春分不禁说：“新鲜的菠萝和甘蔗要是没人吃，也可以做成菠萝罐头和红糖。”
甜儿的眼睛亮了：“爹，当地肯定有糖厂和罐头厂。你们可以跟他们合作啊。还有荔枝干桂圆干也可以委托他们加工。这样你们只用操心运输和销售就行了。”
老杜赞同：“确实得跟他们合作。你们没钱办厂加工。”
邵耀宗确实没钱。否则上面也不会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弄钱。
“甜儿，明天去街上看看哪些是当地特有的，然后给我写个计划书。”
甜儿怀疑她听错了：“我写？”
邵耀宗不禁问：“你不写还能我写？”
甜儿张张嘴，不敢信：“您真是我亲爹！”
平平忍不住幸灾乐祸，让她嘚啵嘚啵个没完，一套接一套：“不是亲爹敢这么使你？”
邵耀宗转向她：“还有你！”
平平脸上的笑凝固，结结巴巴问道：“我，我——我一个学法的，爹，你——”
“你没听错。省得你忘了法律是干什么用的。”
平平脱口而出：“维护公平和正义。”
邵耀宗淡淡地瞥她一眼，端起碗来。
平平不禁问：“爹，什么意思？”
甜儿：“少说话多吃饭。吃饱了明天去做市场调查。”
平平忍不住朝外看去，虽然天黑了，太阳回家了，可她总觉得外面依然热浪滚滚，“爹，三伏天啊。”
邵耀宗：“我三伏天每天还得跑五公里呢。”
平平噎了一下，“那是，那还不是因为娘做饭好吃，你怕吃胖了。”
邵耀宗抬头睨着她，神色似笑非笑。
平平很少跟他这么顶嘴，不习惯，被他这么一看脸发烫，嘀咕道：“去就去。不就是找当地特产吗。”
邵耀宗满意了，菜入口猛然转向杜春分，“这……？”
杜春分笑着问：“吃到什么？”
邵耀宗试探着问，“荔枝？”
杜春分点头。
邵耀宗看看碟子里的东西，夹一个像虾一样的东西，果然就是虾仁，“虾仁炒荔枝？”
杜春分再次点头：“我本来想用芒果，怕你们不喜欢吃。”
甜儿好奇：“芒果也能做菜？”
杜春分笑道：“不止。听说木瓜煮粥跟南瓜似的。不过现在不是吃木瓜的时节，还得两个月。”
甜儿看了看虾仁里面的荔枝：“这边的人蛮会物尽其用啊。”
杜春分：“菠萝也可以炒饭。你们明天中午多蒸点米饭，我晚上回来给你们做菠萝炒饭。”
甜儿立即说：“好。还有什么可以入菜？”
杜春分想了想：“我以前跟师傅学过拔丝苹果。这边好像有拔丝香蕉，也不知道做法是不是差不多。明天一块试试吧。你们出去调查的时候买点糖，咱家没糖。”
甜儿不禁说：“娘，您要是这样，我后天就能把爹要的计划书拿出来。”
杜春分道：“那你爹看一眼就得给你打回来。”停顿一下，“不帮你爹写，我也给你们做。趁着咱们在这儿吃的方便多吃点。以后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甜儿哎一声，看向她爹：“瞧瞧，瞧瞧，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邵耀宗看一眼老老实实吃饭的安安：“瞧瞧，瞧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甜儿噎的咬牙：“真想念我十年前的爹。”
杜春分：“要不我把碗筷撤了，你好好想？”
甜儿顿时不敢贫嘴。
邵耀宗把事交给甜儿，心中无事，饭毕就拉着杜春分出去遛弯儿。
平平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抱怨：“他们是越来越会享福。”
老杜打着扇子，笑吟吟说：“这还是刚开始。等你们都嫁了，你爹有保姆，出来进去有司机，他俩只会更舒坦。”
安安长叹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保姆和司机啊。”
老杜合起扇子：“再过三十年吧。你们慢慢收拾，我也出去转转。”
甜儿忙喊：“等等，爷爷，你的工资本。”说着就往楼上跑。
老杜想说不急，一个字没说出来，她就消失在楼梯口，“这个甜儿，看来这辈子改不了了。”
平平：“以后去国企当领导就得这么风风火火。否则跟个慢郎中一样，再好的企业也能被她弄成养老院。”
“又说我呢？”甜儿蹦蹦跳跳下来。
老杜提醒：“慢点，别摔下来。”
甜儿把存折和工资本一并给他，“你这个存折只能在宁阳取。小美怕你没钱用，就给你留两百块钱，在工资本里夹着。”
老杜笑道：“我之前的钱给你娘买房了，你娘说我以后的生活费她包了。”
甜儿：“万一我娘哪个月忙忘了给你发工资呢？”
老杜不抽烟不喝酒，杜春分每次下班回来都会拎一兜子水果，她买生活用品添衣服的时候都会给老杜买一份，以至于老杜有钱也没地儿花。
老杜笑道：“你娘不给我发工资。”朝靠北墙的柜子看去，“那边抽屉里有钱，你娘说没钱就从那里拿。”
安安立即跑过去，拉出抽屉，一分两毛一块五块十块，得有好几十，“爷爷，娘什么时候放的？”
老杜想一下：“搬过来没多久吧。”
安安忙问：“两年？！我居然才知道。”说着就把五块十块的大票拿出来。
平平忍不住问：“你干嘛？给娘放回去。”
安安：“当爹给咱们的辛苦费。”
平平一想到明天得顶着太阳干活，“多拿点。”
老杜摇头失笑往外走。
甜儿忍不住说：“你俩没见过钱啊？”
平平摇头：“没有。”
甜儿白了她一眼：“咱们那个奶奶给你的钱，你花光了？”
“那个钱不能花。”平平摇头。
安安点头：“那个钱有大用。”
甜儿顺嘴问：“你也想买房？”
先前杜春分和老杜都表态，那个钱由她们自己支配。
小美拿到手很想买买买，只是陪甜儿到她们首都的家，她就改主意了。
家离她单位太远，导致家里房子空着，她却要在宿舍跟好几个人挤一间房。如果她能在单位附近弄个陈鑫家那么大的房子，是不是就不用挤了。
小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去年年底她还真弄了一个小院子，只是比陈鑫那个还破，需要重新翻修。翻修是个大工程，她又得上班，以至于现在还没修好。
小美想弄好了再告诉她娘，所以杜春分到现在都不知道闺女比她厉害，她和邵耀宗奋斗半生才有个自己的家，闺女刚毕业就有了自己的房。
甜儿见安安点头：“你要买就尽快。以后城里干生意的人多了，人家房子空着能租个好价钱就没人卖了。”
安安问：“你呢？”
甜儿：“我没空。”
安安道：“我可以帮你啊。姐姐的同学首都的多，也可以让姐姐帮你问。姐姐，你买不买？”
平平忍不住说：“我不一定留在首都。”
甜儿和安安没听懂。
平平：“我想下去试试。不行的话再回大学教书。”
安安第一次听她这么说：“你不进公检法？”
平平道：“我仔细想过，那几个部门的日子太单调。每天家和单位两点一线，很容易就把人磨得没了斗志。”
甜儿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你可以外调啊。”
安安摇头：“她这个学历领导肯定不放。除非咱家在首都有关系，能把她运作出去。”
邵家的关系在宁阳。
这点安安不说甜儿也知道，“等你毕业到了地方最起码也得是个镇长吧？”
平平道：“也有可能是副的。主要看去哪儿。去西北副县长都有可能。到经济特区副镇长都有一堆人抢。”
甜儿不禁问：“竞争这么激烈？”
安安提醒：“忘了她读研就是怕大学毕业后抢不过人家？”
甜儿想起来了，看着平平感慨：“你这个路可不好走。”
“世上又不止这一条。我也没想过一条路走到黑。”
甜儿点头：“我支持你。年轻人就得有点拼劲，能折腾就得好好折腾折腾，这样老了才不后悔。不过，我劝你还是买个房子吧。否则你总有一日会变成爹娘的小保姆。”
安安看一眼手里的碗筷，“就像现在一样。”
平平笑道：“那是因为现在没保姆。”
甜儿：“政府公务员工资低，房子租出去，手里有钱也好请保姆。累了一天回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让娘知道了肯定让你回学校当老师。”
安安不禁说：“找保姆还得给工资，姐姐干嘛不找个对象啊？找个长得好看的，学历和工资稍稍比你低一点的，让他做家务好了。”
平平和甜儿相视一眼，俩人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甜儿感慨：“邵一安，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安安很不懂：“我说错了？”
平平道：“我一旦结婚就得生孩子，不生孩子就算他乐意，他父母也不同意。生孩子多耽误事啊。”
甜儿赞同：“是呀。不说一孕傻三年，从怀上到孩子两周岁整整三年都得是当妈的带。”
安安：“不能让当爸的带？”
甜儿问：“像你刚才说的找个对象洗衣做饭买菜，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还有空带孩子？”
安安点头：“娘就是这么过来的。”说出来想多了，那时候她们四个都三周岁了。甜儿说的是两周岁。
甜儿和小美两周岁以前白天跟着爷爷奶奶，晚上才跟娘睡。
安安：“是我没想到。真麻烦。”
甜儿点头：“我要是结婚就找个不要孩子的。”
平平觉得不现实，“那你慢慢找吧。可别跟你结婚的时候说不要孩子，结了婚全家齐上阵催生。”
甜儿总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回头问问娘。娘帮我对付婆家人一切都不成问题。”
杜春分回来，甜儿就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邵耀宗抢先道：“想都不要想。你娘退休了也没空管你那些事。”
甜儿气得叉腰。
老杜笑了。
甜儿眼中一亮，瞄上她爷爷。
老杜抬手：“别指望我。你因此过不下去离婚回家爷爷和你娘欢迎，让你娘为了这事打去你婆家，就算她同意我都不同意。”
“您还笑？”
老杜道：“因为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让他婚前结扎。”
甜儿怀疑她听错了：“男人？”
老杜点头。
甜儿眼珠转了转，“危险吗？”
老杜摇头。
甜儿若有所思道：“那这事简单了。”
邵耀宗不禁问：“你没谈恋爱了吧？”
甜儿摆手：“先立业再成家。您放心，我不会为了这事把您交代的事忘了。我一定会在走之前给你拿出个十全十美的方案。”
邵耀宗赶紧说：“我不要十全十美。”
甜儿懂了，可行，还不能触碰到法律。
于是写好之后，甜儿就交给平平这个法律系的学生过目。
平平标注一下有可能触碰到红线的地方，甜儿重新抄一份才交给邵耀宗。
邵耀宗拿到之后就开会，然后让后勤人员先去跑市场。
后勤不敢，因为这事上面还没发红头文件。
带兵的军官全体支持邵耀宗。因为他们手下的兵一个比一个穷。早些年让谁退伍都得劝半天，这一两年年年都有人主动提出退伍转业。再这样下去，精兵可就走光了。
后勤人员不能违背民意，当即就选一些能说会道脑袋聪明的人分三路跑市场。一个去申城，一个去苏杭，一个去中原腹地。
后勤领导也没闲着，找当地企业谈合作。
在他们分兵几路的时候，严打开始，同时也令部队配合当地公安机关。因为各地稍稍大一点的头目手里都有枪。
那些人只有部队出面才能按住。
邵耀宗要配合地方，还要自己想法子搞钱留住手下的兵，忙得分身乏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甜儿什么时候回国的。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甜儿和小美飞回来过中秋，邵耀宗才知道甜儿回来两个月了。
邵耀宗得知她们从首都飞回来的，忍不住问：“甜儿，那个奶奶不会又给你几万美元红包吧？”
甜儿：“你当人家的钱从天上掉下来的？”
邵耀宗：“从首都到这边的机票可不便宜。”
甜儿看向小美。
小美笑嘻嘻说：“我请的。没想到吧？”
邵耀宗真没想到：“你哪来这么多钱？”
小美：“因为我的小说不光出版还卖了版权，由我担任编剧，不出意外明年年底就能拍成电视剧。”
邵耀宗下意识看杜春分。
杜春分没听说过：“啥时候的事？”

第163章 父女合作
一直未开口的老杜悠悠道：“去年年底。”
杜春分：“你知道？”
老杜笑了：“她的笔名还是我取的。”
甜儿不禁问：“还需要笔名啊？你笔名叫什么？”
“你猜！”小美笑看着她。
这哪猜得到啊。
甜儿想一下：“给个大概方向，比如是古诗词还是武侠名著？”
小美摇了摇头，“一个笔名而已，又不是跟随我一辈子的真名。”
甜儿实话说：“你这样说我就更猜不到了。”
小美想想：“你应该知道我这一年来写的什么吧？”
甜儿：“生活剧。你说过不需要搭景也不需要做服装，有时候都不需要化妆，省钱还好拍。所以电视剧制作中心首选生活剧。”
老杜道：“看来甜儿是真猜不到。小杜，你们猜猜看？”
杜春分不禁瞥他一眼：“我都没怎么看过小说。”
邵耀宗：“爹，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杜看向小美：“那我就说了？”
小美想想她的笔名，突然不好意思：“等一下。”蹬蹬瞪跑上楼，又蹬蹬瞪跑下来。
杜春分看过去，她手里多了几本书，“从这些书里选的？”
小美好笑：“什么啊。”随即给他们一人一本。
邵耀宗下意识想问什么书，看到名字顿时忍不住问：“这不会就是，就是你写的吧？”
杜春分以前听小美念叨过《我的母亲》，结合邵耀宗的话瞬间反应过来：“就叫《我的母亲》？”
“出版社定的。”小美道。
甜儿张了张口，舌头打结：“杜——二丫？！”
这什么鬼名字啊。
“杜二丫？”邵耀宗转向她，见她身边没陌生人就朝外看去。
杜春分道：“往哪儿看。这里。”指着书上的字。
原本她也想问小美，只是被甜儿抢先了一步。
邵耀宗看过去，“杜二丫著”四个字躺在书名下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的笔名叫，叫杜二丫？”
小美很得意：“没想到吧？”
邵耀宗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你以前都不许别人提，谁能猜到你居然用它当笔名。”
小孩子要面子，小美也不例外。
那个名字还是林家人起的，小美就更不喜欢了。
长大后，她娘是一级厨师，她爹是司令，她是大学生，家世自身都了得，底气足了，不需要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让人另眼相待，不需要名字来美化自己，也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在意“二丫”这个俗气的名字。
定笔名的时候小美征求过平平和安安的意见。平平起的太文艺，安安起的庄重的堪称匠气十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写的世界名著。
不论文艺还是庄重都不适合放在《我的母亲》下面，小美就给家里打电话。可她整天排练写作时间不定，忘了杜春分和邵耀宗早出晚归，家里只有爷爷。
小美听到她爷爷的声音想到爹娘的学问加一起也不如爷爷，就让爷爷赐名。
老杜小河村的人提过她和甜儿的乳名。
当时就让她叫“二丫”。可他又觉得过于儿戏，就在前面加个邵字。
小美觉得认识她的人多半能猜到。她可不想今天书上架，明天被同学问候。所以就把“邵”改成“杜”。
小美看到她爹娘难以接受的样子，觉得这个笔名起值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两人同时出现这幅表情：“杜二丫不好听？”
甜儿道：“不是不好听，是，你不觉得过于乡土？”
小美：“我这本书写的就是东北农村生活。主角就是一个农村女人。”说着，忽然想起一点：“二丫过于乡土，那三毛是什么？过于随便啊。”
杜春分道：“那不一样，电影里的人物。”
小美下意识想说什么，到嘴边愣了愣，好笑道：“娘，我们说的不是《三毛流浪记》的那个三毛。一个女作家叫三毛。”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有这么个人？
邵耀宗：“不是内地的。”
杜春分不禁说：“难怪我没听说过。”
甜儿很意外：“小美，你也知道三毛？”
“荷西。”小美吐出两个字。
甜儿一下移到她身边，“你真看过？”
小美点头：“但我没她的书也没她的文章。在剧组编剧那儿看的。”
甜儿：“我也没有。不过我可以让沈伯伯的女儿给咱们寄。”
邵耀宗拍拍书，“说正事。”
小美：“正事就是这个名字极好。爷爷说的，大俗即大雅。”
邵耀宗好笑：“你的笔名自是你高兴就好。爹要说的是书出版了，即将被拍成电视剧，两个版权卖了不少钱吧？”
小美笑看着他：“想知道？”
邵耀宗一看她跟诱拐小孩似的，话锋一转，道：“不想！”
小美险些噎呛着。
杜春分翻开看了一段，跟农村的婶子大娘唠家常似的，顿时忍不住问：“你这书，有人买吗？”
小美不禁问：“怎么没人买？”
杜春分想一下，“我就不说《红楼梦》了，你看看人家《西游记》和《三国演义》写的。开头一段话连个成语也没有。这谁看啊？”
老杜忍不住说：“小杜，这就是你不懂了。这是写给人民群众看得，拍成电视剧也是给人民群众看得，文绉绉的谁看得懂？我问你，是听戏的人多，还是看电影的人多？”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那还用说，肯定是看电影，都能看懂。”说出来明白了。
小美笑道：“娘，我写的直白，故事情节可一点不白开水。不然拍成电视剧谁看啊。”
甜儿不禁轻呼一声。
杜春分看过去：“怎么了？”
甜儿没心思看小说，不过随意一番，结果让她看到一页了不得的东西，“您自己看。”递给杜春分。
杜春分下意识瞄一眼，看到正文下面注解的地方居然是一个食谱，还是糖醋鱼的食谱。
小美以为怎么了，勾头瞅瞅，道：“娘，这可不是抄袭你的。我这都是简易食谱。”
杜春分再看看，确实是家常做法。
老杜不知道这点，问道：“要是读者好奇，按照你这食谱做出来的菜能吃吗？”
小美：“必须的。起初出版社编辑也以为我胡扯，在家帮我校对的时候饿了，就按照我这个食谱错了一道家常豆腐。你们猜怎么着？”
杜春分想想：“很意外，见着你把你好一顿夸？”
小美抬起下巴：“这是必须的。”
邵耀宗想想：“你是你的第一位读者？”
小美很是意外。
甜儿补一句：“也买了一套？”
小美顿时得意不下去：“你们的脑袋，幸亏你们没有写作天赋。”
不然哪还有她立足之地。
邵耀宗把书递给她。
小美下意识问：“不看了？”
杜春分：“我们只对你的稿费和版权费感兴趣。”
“那你们要失望了。”小美摇了摇头。
杜春分想想：“不告诉我们也行，但不许乱花。”
小美：“财不外露我懂。”
即便很早以前不懂，早两年世道那么乱小美也懂了。
杜春分晃一下书：“这个也不能逢人就嘚瑟。”
小美点头：“虽说不遭人妒是庸才。比起天天被人盯着，我宁愿当一庸才。”
杜春分和邵耀宗相互看了看。
邵耀宗：“看来你真长大了。那这书你就收着吧。”
这是出版社给小美的样书。总共两套，一套在她家，一套在这儿。
看到书想到家，小美终于想起被她遗忘的那件事：“娘，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用那个奶奶给的钱在首都买了套房。”
杜春分点头。
小美不禁眨了眨眼睛就：“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杜春分：“今年夏天安安和平平告诉我的。”
小美顿时忍不住大骂：“叛徒！”
老杜道：“她俩以为你早就说了。”
小美心虚不已，口气都弱了，“我忘了……”
杜春分：“既然冤枉了她们。你们四个就数你时间最自由，回头替我们去看看她们？”
安安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在某单位实□□就在桂海最北端的一个市担任副镇长。
原本老杜不希望平平来这边，因为桂海上下都没法跟隔壁羊城比。
上面已经确定让沿海部队自给自足，邵耀宗往后可能得经常运海鲜，就跟他岳父商议让平平过来。平平组织镇上的百姓捕鱼做鱼干，他让部队过去拉，那个镇子发展起来也是平平的政绩。
闺女和老子在一个地区，老杜觉得不合适。后来想想邵耀宗是军人，平平是地方官，分属两个系统，又觉得也没什么。何况平平所在的那个镇不属于桂海市，还离桂海市有三百多里。
邵耀宗鞭长莫及。
话又说回来，邵耀宗一穷二白，连自己手下的兵都养不起，把闺女放在眼么前也没什么用。
小美点头：“行啊。怎么去？”
杜春分：“先坐火车，然后再乘坐拖拉机，再乘坐牛车？”说着看向邵耀宗。
邵耀宗点头：“平平来信是这么说的。”
小美惊得张大嘴巴：“你们——离这么近还通信？”
邵耀宗：“镇上没电话。”
小美想一下：“能不能当我没问？”
邵耀宗很是坚决地摇摇头。
小美起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那边连个像样的交通工具都没有，拿不出那边的鱼都是你的兵亲自过去拉的？”
邵耀宗：“还指望他们送？不说平平那边，除了我们部队，就是桂海市也没几辆像样的运输车。”
甜儿不禁感慨：“看来邵一平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邵耀宗：“你呢？”
甜儿：“我当然没问题。我可是海归。”忽然想起她公司食堂消耗大，年底还有礼品，“爹，我突然想到咱们或许可以合作一把。”
邵耀宗示意她继续。
甜儿道：“像这边的海带海菜虾皮都可以卖给我们。等到过年，你们要是能把荔枝干和桂圆干包装一下，我们也可以找你们订购。怎么样？”
邵耀宗好奇：“你们过节不发果子和糖？”
甜儿：“管理层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吃过荔枝。我估计能行。要不回头我买几包带过去问问？”
杜春分北边柜子看去：“不用买，里面就有。一共五份。”
甜儿点一下头表示知道，打开柜子想到不对：“五份？”看向小美，“你谈恋爱了？”
“你才谈恋爱了。”
甜儿：“我工作还没上手，哪有空浪费时间。”
“我的时间就不是金钱？我不光担任编剧，回头开机我还得演女主的小姑子，三天两头给女主找事，还得写新小说，劈三半我也忙不过来。”
甜儿很惊讶：“这么有钱还接戏？”

第164章 介绍对象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有钱一样。
小美：“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了，跟制片导演多接触接触，我的小说以后还愁卖？”
甜儿不禁说：“你真入错行了。”
“谢谢夸奖。”小美拿着书上楼。
甜儿忙喊：“等等。回头你写的民国故事出版了，不会也叫杜二丫吧？”
“那哪行。”小美说出来一脸嫌弃。
甜儿好奇地问：“叫什么？”
小美摇摇头：“不告诉你。”
三两步跳上二楼。
甜儿转向她爷爷，“您老肯定知道。”
老杜笑道：“小美的笔名应该由她告诉你们。”
甜儿不禁撇嘴：“我有时候真不想你们这么尊重我们。”
小美出现在楼梯口：“你就知足吧。娘，还没说多出的一份给谁。”
甜儿懊恼：“差点忘了。”
邵耀宗叹气：“你们啊。真是一叶障目。”
甜儿福至心灵：“陈鑫？”
小美不禁问：“他？给他干什么？”
杜春分：“人家这几年可没少帮咱们照顾安安。”
小美哼一声：“安安照顾他还差不多。”
杜春分：“别管谁照顾谁，有他跟安安同班，我和你爹至少不用担心安安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藏心里。”
这样说小美无法反驳。
虽然她很想说，她学校的师生知道她爹是高级军官她爷爷是高级干部后，从上到下没人敢欺负她，老师带她跑龙套，还让导演多多照顾她一下。安安学校的老师也知道她的情况，也没人敢欺负她。可万一呢。
戏剧学校的师生多八面玲珑会做人。安安学校学术氛围重，有一心搞科研情商极低的老师太正常了。
小美：“我给娘个面子，回头帮他带过去。娘，您就不想知道我房子的事？”
杜春分反问：“我想知道你就说？”
小美连连点头：“那当然。您是我亲娘啊。”
杜春分递给她一块月饼。
小美看看那酥皮，“您饶了吧。这里面肯定是有青红丝的五仁月饼。我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看到它。小时候差点没把我的牙硌掉。”
以前的月饼油少很硬，现在的好多了。
杜春分掰开给她看。
小美摆手：“那我也不吃。”
邵耀宗：“以前差点把牙硌掉是因为那时你正好换牙。”
“别管什么原因，差一点是事实吧？”
邵耀宗顿时不想跟这闺女说话，“春分，晚上吃什么？”
杜春分：“想吃什么？”
邵耀宗朝外面看一下，天还亮着。
要搁宁阳，这个时节北风吹的人脑壳疼。这边还跟夏末似的，傍晚凉风习习好不舒服。
“我们出去看看？”
杜春分摸摸兜里。
邵耀宗道：“我有钱。”
杜春分去拿菜篮子。
甜儿就看到她爹娘说走就走，不带打招呼的。忍不住跟她爷爷嘀咕：“这两位眼里越来越没咱们啊。”
老杜不上当：“我严重怀疑你在挑拨。”
“还用怀疑啊。”小美瞥她一眼，朝厨房去。
甜儿跟过去：“饿了？”
“我记得娘早上好像买木瓜了，煮个木瓜粥。”
甜儿转身出来：“还不如煮红薯粥。”
“可惜菜市场卖红薯的没卖木瓜的多。爷爷，吃什么？”
老杜晚上随便吃点就行了：“先看你你娘买什么。”
秋风响，蟹脚痒。
吃蟹的时节，杜春分以前很想吃螃蟹也不舍得买太多。
现在四个闺女都有工作，小美的工作还格外赚钱，杜春分不再顾及——买一兜母蟹回去。
邵耀宗原本打算选些别的，看到她那么豪气，就买一把香蕉留明儿早上当早餐。
杜春分见状反而忍不住问：“就买这个？”
“要不你再看看？”
杜春分想想甜儿明天不回去后天就得回去，小美得去平平那里，也在家呆不长，又买几斤虾做油焖大虾。
邵耀宗接过去。
杜春分：“我拎着吧。”
邵耀宗道：“二里路呢。现在不重等会儿就重了。”
买螃蟹得去市中心的大菜市场，这个菜市场离他们家较远。
杜春分想起这点就把篮子递给他：“这些螃蟹和虾不是你们部队运的吧？”
邵耀宗部队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以至于上面让沿海部队自给自足的文件刚下来，邵耀宗就让后勤人员跟销售那边联系，然后又让他手下的兵轮番送货。
五月份荔枝下来，飞机平均一天一趟。申城那边吃的掉就给申城。申城吃不掉就转去杭城或者金陵。因为这两地也不产荔枝。
由于有三条线，偶尔这三个地儿还往下分销，七月份天气炎热水果消耗大的时候，桂海的荔枝一度不够卖。邵耀宗不可能跑隔壁拉，因为运费不值得。于是就换上桂圆、香蕉、芒果和菠萝。
虽然没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稀罕，但这些水果在那边也极少见。味道都不错，桂圆甚至可以当成荔枝的代餐，所以销量也喜人。
进了农历八月好果子少了，邵耀宗的部队改运海鲜和山珍。
邵耀宗工作忙，偶尔抽空回来也是倒头就睡。
杜春分是听大院里的其他军属说的。
那些人起初很不看好邵耀宗——十六岁入伍，一直在部队，哪会做什么生意啊。
三个月下来，邵耀宗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上马能御敌下马能经商，家属大院里的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无一不对其佩服。
邵耀宗早出晚归，哪天去边境线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这些人见不着他，就跟老杜和杜春分念叨，部队最近又改卖什么什么，等到年底应该能分多少多少钱等等。
邵耀宗不知道这些，直接说：“不是。不能在本省卖。”
杜春分：“抢了人家的生意怕他们背地里使坏？”
邵耀宗点头：“不需要找太多理由，飞机火车没空就把我们卡住了。”
“部队应该有军机吧？”
邵耀宗：“不能用那个。虽说没有明文规定，我若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一条足够我转业。”
杜春分见他没被钱迷晕了眼，很高兴，“我听隔壁副司令家的说，年底都能分不少？”
邵耀宗大概算一下：“除了补发的抚恤金，也就多一个月工资。”
“那也够过年了。抚恤金之前没发？”
这几年边关冲突不断，虽然有别的部队顶上去，因为边界线太长，桂海这边每年都有边防军牺牲。可这几年部队穷的叮当响，外面物价飞涨，抚恤金还是按多年前发放。
那点钱都不够军属改嫁买嫁妆，更别说把儿女养大。
邵耀宗道：“一直没断过。我打算这次用过年慰问的名义把钱寄过去。”
杜春分想想这个理由不错，“寄父母还是给孩子？”
若是二十年前的邵耀宗，那肯定是父母三成，妻女五成。因为他婚后就是这么寄的。
邵耀宗：“先让当地驻军了解一下情况。”
杜春分很是意外的挑起眉。
邵耀宗眼角余光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禁说：“我现在什么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了解？”
杜春分：“没想到日理万机的邵司令心细如发。”
邵耀宗气笑了：“你就挤兑我吧。”不经意间看到手上的表，快六点了。拉起她的手，“走快点。”
饭后又没什么事，杜春分不着急：“你还回去？”
邵耀宗：“明天上午再过去。”
“那急什么。吃了饭也睡不着。”
邵耀宗想想她以前天还没黑就把饭做好了，“你现在是工作轻松，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杜春分想想她这三年过得日子，“确实有点浪费。小美忙得都恨不得把她自己劈三半。”说着，忽然想到一点，“你说我学做面包怎么样？”
邵耀宗没听清：“什么包？”
“吃的面包。”杜春分补一句，“甜儿说的西餐。”
邵耀宗道：“我觉得蛋糕更好吃。她好像说过沈伯伯吃不惯面包，喜欢吃蛋糕。”
杜春分仔细想想，甜儿以前是说过这话，“那我回家——”
“司令，买的什么好吃的啊？”
杜春分把话咽回去，循声看去几个十来岁大的孩子，正往外走：“干嘛去？天快黑了。”
几个男孩女孩顿时不敢一窝蜂往外跑。
邵耀宗：“都给我回去。”
小孩子脑后都有反骨，父母越不让做什么他们越干什么。不过邵耀宗除外，因为他是这边最大的官。
几个小孩相视一眼，磨磨蹭蹭到大门里面就不往里去。
邵耀宗令警卫把门锁上。
胆子最大的小男孩哀嚎：“您不能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邵耀宗反问，“信不信我这就告诉你们父母？”
小女孩忍不住嘀咕：“就会告状。”
杜春分：“外面乱你们不知道？”
有小孩立马接道：“严打后好了啊。”
严打近一年确实比去年这时候好多了，但远远没法跟十年革命结束前比。
杜春分过惯了夜不闭户的日子，还是觉得乱，“想玩白天再出去。”顿了顿，“回头年底发了奖金，我买鸡蛋面粉给你们做蛋糕吃。”
几个小孩误以为鸡蛋糕。这东西可是比红糖还贵的奢侈品，纷纷跟上她，七嘴八舌地问什么时候做鸡蛋糕。
鸡蛋糕杜春分吃过，听闻此话很好奇，这个鸡蛋糕跟甜儿说的蛋糕有什么区别。
杜春分回家就问甜儿。
甜儿仔细想想：“没什么区别吧。真要说起来，我在国外吃的好像更软一点。不过我那次吃的好像还挺贵。沈伯伯一家平时都不舍得买。”
杜春分：“我用咱家的炉子能做吧？”
甜儿还真不知道：“回头问问做蛋糕的？”
杜春分决定明天下了班去问问，“你们后天再回去。”
小美立即问：“做好给我们拿着？”
杜春分微微点头。
甜儿顿时忍不住说：“我要带三份荔枝干和桂圆干，还要再带三份蛋糕？娘，我这是回家过节，不是逃难。”
杜春分不理她，还把螃蟹和虾交给她。
螃蟹吃的是一个鲜，自然是清蒸。
煮了粥，大虾要是再用水煮就更清淡了，小美便决定做红烧大虾。
话说回来，邵耀宗以前在边防部队时家里的院墙很矮，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可这边还不如那儿。这里的房子是以前人盖的小洋楼，院墙是栅栏，虽然家家户户中间有个挺宽的胡同，可声音气味传播速度跟在边防师一样快。
小美的红烧大虾还没出锅，香味就飘到隔壁。
隔壁家在院里吃饭，闻到这个味儿顿时吃不下去，小声嘀咕：“小杜嫂子哪点都好，来这边三年从未跟人起过争执，就这点不好。”
副司令比邵耀宗年龄大，他爱人又比杜春分大，喊名字不合适，喊大妹子更不合适，所以就喊杜春分“小杜嫂子”。
副司令朝隔壁看一下：“不是她。”
他爱人看过去，邵耀宗、杜春分和老杜都在院里坐着。
邵家院里有一颗枇杷树，不论什么时节树下都有阴凉地儿。天气晴朗时，老杜就会把桌子搬出来，在树下喝茶听广播。
副司令的爱人不禁问：“是甜儿和小美？”
“应该是。好像还没走。”
“孩子做饭也这么好吃？对了，算着时间该毕业了吧？”
副司令：“好像有两个已经毕业了。两个读研，就是不知道是三年还是两年。”
“两个就够了。”
副司令一时没懂。
“漂亮又会做饭，你说我要是——”
副司令赶紧说：“打住！那几个孩子的婚事可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说句难听的，司令和小杜嫂子也管不了。”
“结婚这么大的事也由着她们？”
“不由着行吗？你也不想想多厉害，一个出国，一个刚毕业就进了剧院，两个研究生。哪个不比我们懂得多。”
副司令的爱人忍不住说：“结婚又不是搞学术研究。”
“人家跟咱们思想境界不一样。不信你明儿见着她们问问。”
翌日杜春分和邵耀宗以及副司令都得上班，副司令的爱人五十岁退休，闲在家里无聊的很，以至于有副司令的话在前，看到甜儿和小美在院里陪老杜下棋，依然忍不住过来。
小美给她拿个板凳。
在很多人眼中进剧院跟解放前的戏子不一样。戏子在民国长大的人眼中就是下九流。进了剧院就是人民艺术家。
甜儿喝过洋墨水，副司令的夫人觉得她可能更厉害，就决定冲小美下手。问清楚哪个是小美哪个是甜儿，得知给她搬板凳的是小美更为满意，先夸小美漂亮，接着明知故问她在哪儿工作。
小美坚持拍戏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写小说，然后算她的版权费。届时她想低调都不行。于是小美就理直气壮地说，在剧院工作。
副司令的夫人立马夸她工作好，工作光鲜亮丽。
甜儿和她爷爷相视一眼，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头啊。
小美以为她是看着她爹的面上夸她，就笑着谦虚她刚进去，工资低奖金更低。
对方立马跟她聊常香玉，当年多么厉害多么厉害，香玉社全国演出为国家捐飞机。
小美一听连老艺术家都搬出来了，立马意识到不对，就不再多言。
对方却觉得预热的差不多了，紧接着就问小美找对象了没。
老杜已有预感，立即说：“她还小。”
对方不信，但还是多嘴问一句：“多大了？”
小美：“二十二。”
“二十二？”对方惊呼一声。
两年前国家开始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这一年来说媒结婚的都少了。副司令的夫人一向跟党走，顿时不好说下去。却又忍不住，犹豫片刻道：“可以先处处，过两年再结婚。”
小美顿时想翻白眼。碍于她是邻居吗，她爹的工作还得她爱人支持，就笑着说：“找了。”
“找了？！”
副司令的爱人惊呼，甜儿和老杜不禁转向她。
小美演出羞涩，“刚交往没几天，不一定能走下去，所以没敢告诉任何人。”
老杜和甜儿了解她，邵小美就不是个羞涩的主儿。见她跟头一次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立马收回视线继续下棋。
副司令的爱人此时要是能匀给他俩一个眼神，就能意识到不对。可惜她没那个心思：“哪儿的？”
“首都的。父母都在机关单位上班。”
副司令的夫人立马代入首都高官，顿时不好在家事上挑剔，“你同学？”
小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道：“不是。我姐的校友。”
“帝都大学？”对方吸气，不情不愿地说：“挺好，挺好。”
小美一见危机解除，立马来劲了，“我也觉得挺好。听他同学说，洗衣服做饭什么活都干。对了，还会种地。”
“下过乡？”
小美点头。
副司令的夫人深信不疑，因为据她所知下过乡的不论男女都会洗衣服做饭干农活，“不错。长得怎么样？”
小美：“跟我爹高矮差不多吧。不过没我爹好看。”
邵耀宗年轻的时候是真不怎么样，因为当兵辛苦，又瘦又黑。那时候因为家庭他过得也不开心，以至于精神面貌很一般。
现在的邵司令身为一把手，位高权重，春风得意，平平稳稳就能熬到大军区一把手，可谓前途远大，家庭幸福美满，气质自然是不一样。
起初他还没过来的时候，这些军属没少念叨他何德何能。
见到邵耀宗本人，再想想他上过朝鲜战场，给首长当过警卫员，上过军校，后来还在军事学院学习一年，反而觉得邵耀宗此人不简单，堪称传奇。
副司令的夫人对他的感官那是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想找个你爹这样的可不容易。小美，不是我说，这个就挺好了。”
小美点头：“我也觉得挺好。”
“那什么时候结婚？”
小美卡壳了——她没编这么远。
甜儿立即说：“您刚刚不是说了么，交往两年。”
“对对。”副司令的爱人想起来了，“两年也快。”
小美趁她停顿，立马问：“阿姨，吃不吃水果？”不待她开口，“我去给您拿。”
这边到处都有水果，副司令的夫人吃够了，赶紧说：“不用，我家有。”
小美：“那我给您倒茶。”
话音落下，拿着杯子拎着暖瓶出来。
老杜立即说：“也给我倒一杯。”示意甜儿把棋收起来，然后又让小美去拿些零食。
杜春分好说话，大院里的孩子跟她混熟了经常来找她玩儿。杜春分喜欢乖巧懂事的小孩，这些小孩也不怎么喜欢吃水果，她就买些好的奶糖。
小美找个小盘子盛些荔枝干桂圆干和奶糖让她吃。
副司令的夫人拿几个吃完了，小美又继续让她吃。吃着吃着她不光没空说话，反而越吃越不好意成，显得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吃人家东西似的。随后找个理由离开。
甜儿冲他爷爷伸出大拇指：“您这个法子绝了，百试不爽。”
老杜笑道：“招不在多，管用就行。”转向小美，“爷爷得提醒你一件事，副司令的爱人闲得很，不是去东家就是去西家，最迟明天这大院里的人就得知道你有个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对象。”
小美心中一凛：“不会吧？”
老杜点头：“你那个对象拿不出手，她们只会在背后嘀咕。你这个对象条件好，见着你娘就得恭维她有个好女婿。”
小美张张嘴：“我——我以为她知道我有对象，这这事就打住了。她怎么可以这样？”

第165章 下乡
老杜被她的话逗笑了：“人家也没干什么，只是把你有对象的事告诉大伙儿，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我稀罕她高兴？！”小美要气炸了。
甜儿忍不住说：“不稀罕还跟人家说你对象长得好学历高勤劳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不是我了解你，也得以为你谈恋爱了。”
小美急了：“那怎么办？回头过年回来不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吧？”
甜儿道：“这点你放心，肯定会问。”
“我——”小美听清楚她说什么，气得跺脚：“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甜儿不禁说：“这事还用问我们？”
“我上哪儿变个活人出来？”
甜儿不知道，就用眼神示意小美找爷爷。
老杜好笑：“你爷爷我虽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也不是百事通。”
小美想了想：“要不我就说，性格不合分了？”
甜儿：“那我得提醒你，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流氓罪可是要枪毙的。”
小美双腿发软，赶忙撑着桌子。
老杜皱眉，“甜儿，不许吓唬小美。”
小美清醒过来，陡然想到她没对象，没人指控她耍流氓，“就这么办。”
老杜不赞同：“小美，这对你名声不好。”
甜儿实话实说：“很有可能发散成你拍戏的时候因戏生情跟同事好上了。”
小美忍不住瞪她，你发散还差不多。
甜儿：“我是爱说，可我什么时候说过东家长西家短？你信不信，今天说你谈对象了，不出三天就能传成你快结婚了？”
流言的威力小美没亲身经历过，但她见过。
她低调，甜儿不敢用那个很贵的包就是因为这点。
小美皱着眉嘟囔：“我总不能真找个对象吧？”
甜儿想想：“我还有个主意。”
“快说！”
甜儿：“过年回来一进门就嚎啕大哭——你跟娘一样倒霉遇到个陈世美。”
小美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等她娘回来就主动坦白。
杜春分一点不意外，虽然副司令的爱人没问过她，但其他人问过她几个闺女找对象了没，“你们可以考虑个人问题了。”
小美翻个白眼：“娘，能不能不提这事？”
“听我说，现在有了流氓罪，男人不敢跟你们动手动脚，也不敢在外面乱来，你们可以放心地跟他们处两年好好观察观察人品。”
老杜点头：“年轻身体好，生孩子不遭罪。”
杜春分忍不住说：“孩子的事再说。国家提倡晚婚晚育，跟着国家大政方针走，有可能优先提拔她们。再说了，她们三十岁生孩子，也跟大多数人二十出头生差不多。”
老杜想想几个孙女一直没把功夫落下，身体极好，“当我什么也没说。”
甜儿对找对象这点完全不排斥：“我单位那些男的不行啊。家庭情况还好，能力出众的几乎都结婚了。就算没结婚也订婚了。”
老杜道：“这点正常。好男人剩不下来。”
杜春分乐了。
甜儿和小美疑惑不解。
杜春分道：“你爷爷最有发言权。”
老杜气笑了：“就你知道！”
“我原本不知道，沈伯伯说的。”杜春分知道她爹是个帅老头，也猜到年轻的时候不缺女人，但不知道几乎天天都有女人找上门或者跟他偶遇。
老杜骂道：“这个沈舒城，吃饱了撑的，净说些没用的。”
甜儿：“爷爷，先别说他。我那个工作环境怎么找对象啊？我可不想往下找。”
老杜道：“你同事没几个帝都大学毕业的，同学也没有？”
甜儿想想她那些同学，没有跟他们处对象的欲望，“我不想找同学。”
老杜：“校友。”
甜儿又想想她以前见过的校友还是没什么感觉：“算了。有小美在前面顶着我不急。左邻右舍婶子大娘也顾不上我。”
小美听闻这话想给自己一巴掌，再给她一下。
杜春分：“娘这么一说是怕你们忘了，回头想起来后悔。既然不想找就不找。”
小美忙问：“我呢？”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自己多嘴惹出的事自己解决。我去做鸡蛋糕。”说着转向甜儿。
甜儿立马去厨房给她打下手。
小美抱住她爷爷的胳膊惨兮兮嚎：“爷爷，爷爷，您最好啦。”
老杜好笑：“我觉得你们以前说的那个钟更生就不错。”
“他不行！”小美果断拒绝。
老杜侧目，“出什么事了？”
小美：“我最近才知道他家兄弟七个。”
“七个？！”杜春分被炸出来，“他们家是杨家将还是葫芦娃？”
小美乐了：“我也是这样问的。”
甜儿解释道：“有四个是收养的。”
杜春分松了口气：“这就难怪了。生七个还都是儿子，这得什么运气。”
小美：“您还别说我有个同学她姑生了八个，七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那个是女儿。还都健健康康长大了。”
杜春分不敢想，一想就瘆得慌，八个孩子一个接一个也得生十年。
“你同学她家真厉害。不过孩子多跟钟更生有什么关系？这也不能怪他。”
小美问：“你想想逢年过节到他父母家，大嫂二嫂三嫂一弟妹二弟妹三弟妹，我想想就头疼发紧。真难为他爹娘了。买礼物还得买七份，行李箱都放不下。以后再有了孩子，两桌都坐不下。这一大家子，还是算了吧。再说我也不喜欢钟更生那样的。”
杜春分见过他：“我觉得那孩子不错。懂事不世故，难得长得还不错。”
小美：“他就一笑面虎，哄死人不偿命。”
杜春分不赞同：“那是人家聪明。”
老杜点头：“男人就得长点脑子。像你爹那样的也就是遇到你娘。换个人能气死。”
小美：“脑子聪明心眼多其实没什么，他主要是不真诚。第一次见我娘，娘，他是不是特不见外？一口一个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他亲姨。”
杜春分想想好像是这样。
甜儿问：“你想找个寡言少语的？还不把你闷死。”
小美设想一下：“太内向肯定不想，不会为人处世。”顿了顿，“我以后的对象我希望他能有一说一。”
杜春分没想到她要求这么多：“你就好好挑吧。我看你能挑个什么样的。说不定还不如钟更生。”拉着甜儿回房做蛋糕。
小美冲厨房挤眉弄眼一番，就转向她爷爷：“您认识的人多——”
老杜抬抬手，“我那些朋友都是实在人，大孙子小儿子肯定一个比一个老实，你就饶了他们吧。”
小美气到无语。
杜春分笑出声来。
小美霍然起身，盯着她爷爷，张了张口，“我——我给钟更生打电话去！”
甜儿勾头问：“不怕钟更生把你卖了还帮他数钱？”
小美道：“你刚回来不知道，钟更生现在是国家干部，不敢知法犯法。再说了，我又不惦记他，卖我干什么。”
“让他给你介绍？你不如找平平。”
小美：“不找你们同学。找他邻居。”
老杜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钟更生的父母不是在岛上吗？你在首都工作，两地分居怎么处对象？”
“他爷爷的邻居据说最低也是爹那个级别的高级军官，您这个的国家干部。”
老杜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字，“那个大院里的？”
小美点头。
老杜几乎都认识：“可是没有姓钟的啊。”
“他养父姓钟，他本姓亓。现在好像已经改姓亓了。不过他还是让我们喊他钟更生。”
老杜不禁说：“这就难怪了。那个大院里确实有位姓亓的老将军。以前还见过他。他身体好吗？”
“我没问。之前我去帝都大学找平平，他给他弟送东西，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家里应该没什么事。”
老杜很意外：“他弟也是帝都大学的？”
“平平的学弟，比我们小两三岁吧。要不然我哪能碰到他。帝都大学那么大。”
老杜感慨：“他养父母不简单啊。”
“建国后十年革命前的大学生有几个简单的。”
老杜笑着点头，那时候的大学生不说十万里挑一，也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
“去打吧。”
杜春分赶紧出来：“不行！”
老杜抬抬手：“据我所知最上头那几家的孩子要么太大要么太小，没有跟小美年龄相仿的。”
杜春分放心了，“那你打吧。见着合适就跟人家好好相处。”
小美拿起电话犹豫了，因为他不能确定钟更生还在不在单位：“到首都见着他再说吧。”顿了顿，“我觉得这事让平平帮我说，比我自己说合适。”
杜春分顿时忍不住说：“难为你想到这点。”
小美笑嘻嘻跑上楼拿她的笔记本，坐回到她爷爷身边听他口述民国那些事。
有些物价习俗社会现状书本上都不一定能查到。
老杜见她一点点记下来，“小美，赶明儿你这书出版了，打算给我这个顾问多少辛苦费？”
“肯定得让爷爷满意。”小美甩甩手腕继续写。
甜儿从厨房出来，“有爷爷这个活历史书，你只写一本我总觉得可惜。”
“我怎么可能只写一本。”小美不禁看她一下，“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我必须写到读者写信数落我只会写民国的事为止。”
甜儿顿时不禁说：“难怪你要另取个笔名。合着一个专门写生活故事，一个专门写民国的故事。那你要是哪天写情情爱爱，是不是还得再取个笔名？”
小美点头：“必须的。出版社相信我能写生活剧也能写民国就行了。让读者知道只会写七大姑八大姨的杜二丫写间谍，肯定觉得我写着玩的。再说了，你不觉得扎根农村的作者写男欢女爱很割裂吗？”
甜儿服了她：“为了赚钱，你真行。”
小美瞥她一眼，转向老杜。
老杜继续刚才的话。
然而没说三句一群孩子跑进来。
小美停笔，俩人上楼。
甜儿迎上去：“找谁啊？”
“我们找杜师傅。杜师傅在家吧？”说话的小男生扭头看院里的自行车。
杜春分不禁问：“放学了？”
院里的小孩听到她的声音就喊：“放学啦。杜师傅，在哪儿？”
杜春分：“厨房！”
小孩们互相看了看，这么早就做饭吗。
杜春分出来说：“这个姐姐饿了，我给她下碗面。”
“好吧。”小男生很可惜地点一下脑袋：“赶明儿再来找你玩。”挥挥小手，一群小孩呼拉拉出去。
甜儿看看他们又看看她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
甜儿张了张口，“爹说天天都有小孩来找你玩儿，合着是真的？”
“昨天没有。”
甜儿梗了一下：“昨——昨天是八月十五，谁不过节。”
杜春分笑了：“那你就错了。昨天没来是因为你爹在家，这些孩子怯他。过来继续。”
“一个蛋糕这么麻烦啊。”甜儿嘀咕一句跟去厨房。
杜春分：“麻烦也不一定一次就能成。”
她是一级厨师，虽然以前没做过蛋糕，但经常做面食，又把做蛋糕的详细步骤记下来了，以至于第一次不光成型还可以吃，就火候差点。
不过杜春分做出一个就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甜儿不禁问：“我明天走的时候拿什么？”
杜春分：“明天早上再做。做好你们就走。”
甜儿听到这话突然就不舍得回去，沉吟片刻，“我想去看看平平。她过去几个月了，我还没去看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杜春分也没去过，但有部队官兵经常找平平拉货，所以没人敢欺负她，“应该挺好。你们去看看也好，免得她想家碍于现在是国家干部不好意思让我们知道。”
“明儿起早点。”
明天早起等于今晚早睡。
晚饭后杜春分也没等邵耀宗，四人吃过就去洗漱。待邵耀宗回来，杜春分令给他下碗面，把晚上的菜热了。
邵耀宗就着菜呼啦着面忍不住问：“怎么吃这么早？”
杜春分：“甜儿和小美早点起来赶路。”
邵耀宗愣了愣，随之想到闺女该回去了，不禁说：“我没说？回头让小美坐部队的车过去。”
“你没说。小美刚刚还念叨明儿下乡体验生活。”
邵耀宗挠挠头，仔细想想好像真没说。立即给他的秘书打电话，让明天下午过去拉海鲜的车过来一趟。
海鲜要赶早市，管生意的那些军官就跟渔民商量好，他们下午过去，晚上装货，夜里赶到机场，连夜运过去，正好不耽误鱼市早上开市。
虽然很辛苦，但渔民再也不用整天担心卖不出去只能晒干了当口粮。
话说回来，以前渔民看到军队的运输车很冷漠。
现在真跟见到亲人似的。
车刚刚到镇上，大人小孩就纷纷呼喊：“车来了，车来了。”
车停下，大人小孩也跟着噤声，因为镇上并没有船，车以前从不停。
小美和甜儿下来，围观渔民就以为她们是军官。
两人把大包小包拿下来，有那一根筋的顿时忍不住说：“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啊。”
小美顿时被说的一愣一愣。
副驾驶的军官乐了：“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的。”
说话的人顿时很失望，尬笑着问：“那是来干什么的？”
军官道：“这两位是来看望你们副镇长邵一平的。她们是邵一平——”
甜儿忙说：“姐姐！”
“姐姐？”
渔民们紧接着又惊呼一句，“两个都是？”
其他人瞪一眼说话的人，傻不傻啊。长得一模一样，肯定俩都是。
小美急着见到平平，问：“她现在在哪儿？”
“邵镇长在采珠。”
甜儿忙问：“踩什么？几天不见邵一平这么厉害，都敢踩猪？”

第166章 高升
运输车司机笑了：“采珍珠。这边特产南珠。常说的“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中的南珠就是这边的珍珠。”
甜儿不敢信，一个得坐牛车的地儿有珍珠。
多年前也不是这样。
经济停摆，珍珠不好卖长达十年之久，这边的人自是越来越穷。以前好好的路坏了没钱修，机器老了没钱换，从市里到县里的车少了，从县里到镇上没公交车，只能乘坐拖拉机或牛车。
关于这点来拉海鲜的官兵不知道，看到甜儿的表情误以为她不相信这里有珍珠，“挺多的。让老乡带你们过去？”
小美看一眼手里的东西：“她办公室离这边远吗？”
有机灵的人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即说：“跟我来！”随后带着她俩走进一处老房子，道：“邵镇长就住这儿。”
小美打量一下房屋，正房是个二层小楼，上下得有五间。东西两边还有偏房，各三四间。房龄得有二十年，墙面有些脱落。
院里铺着鹅卵石，有两株香蕉树，又像是芭蕉树。
小美只见过芭蕉树，没见过香蕉树，所以一时也弄不清。
不论院里种了什么，这处房子都比她家宽敞。
小美有一点很想知道：“邵镇长一个人住？”
“不，邵镇长住这儿。”带她们过来的人指着东厢房。随即指一下二层小楼，“这个是邵镇长办公的地方。”
甜儿诧异：“这是镇政府？”
“镇政府在那边。”
甜儿顺着她的手朝东看去，有一处小楼，应该有三层，也有些年纪了。
小美看到这两处房子确定该镇祖上富裕过。
那人见她俩打量个不停，像是很不满意邵镇长住偏房，“我们让邵镇长住主屋，邵镇长说太大，空荡荡的冷。”
这边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不过五六度，还是零度以上。跟冷没有任何关系。
甜儿和小美都不信这个理由，但当着外人的面俩人假装接受。
那人放心了，从窗户缝里拿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
甜儿和小美互相看了看，邵一平心真大，钥匙就这么放。
难怪这人带她们过来。
此时此刻姐妹俩迫切想见到平平，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平平在养珠场采珠，离集镇有段距离。
那人带她们放好行李就去喊她男人。
小美和甜儿不光见到传说中的牛车，还乘坐牛车抵达采珠场。
牛车很慢，可摇摇晃晃到采珠场俩人的胃险些被晃悠出来。
好在到采珠场附近她俩就看到一个疑似平平的人。
平平看到她们却不敢认。
打量她俩好一会儿，还是不敢信，“你们怎么来了？”
甜儿：“当然是来看看。你这穿的什么？”厚厚的像围裙不是围裙，像雨衣不是雨衣。
平平笑道：“采珠人自己定做的。”随即向她们介绍这一片养珠场的负责人。
这边以前都是私人经营。后来全国土地企业划为国有，养珠场也有了他们的负责人。养珠场的负责人类似北方农村的村支书。
几人相互认识一下，甜儿就拉着平平到一旁问：“你这个副镇长还负责采珠？”
平平道：“你也说我是副镇长，肯定得了解这儿的特产。赶明儿你们国企领导过来采购珍珠，我一问三不知，人家还敢跟从我们这儿买？”
甜儿摇了摇头。
平平道：“这不就行了。这边离隔壁省近，隔壁省比我们发展的好，不出两年就得有当地人或者港商跟当地人一起过来看我们的珍珠。”
养珠场的负责人在跟小美显摆这儿的珍珠。
甜儿看一眼，就问：“我听爹手下的兵说，这儿的珍珠很好。也挺贵吧？”
平平摇了摇头把价格报给她。
甜儿一听稍稍次一点的就论斤，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平平也没想到。
首都大的百货商店都有珍珠项链，她逛街的时候见过几次。虽然上面没有标价格，她也没问，但凭售货员以她们的工作为荣，就能猜到那些珍珠项链很贵。
到了这儿乍一了解到珍珠价格，平平晚上都没睡着。
平平问：“没想到吧？”
甜儿用手把她的嘴巴合上，然后才说：“你掐我一下。”
平平无语又好笑的朝她身上拍一下。
甜儿确定没做梦：“怎么这么便宜？”
平平：“你应该比我懂——物以稀为贵。”
甜儿点头：“我知道近些年销路不好，这边肯定积攒不少。可是，可是也只有这边便宜。你知道吗？出了国门跟你们现在的价格比简直贵的离谱。”
平平道：“我知道。虽然不知道国外什么价，但我听当地人说过以前的收购价。”
甜儿想想：“你来这边不光是采珍珠了解珍珠吧？”
平平忍不住笑了：“就知道瞒不过你。你说过沈爷爷一家想回来？沈伯伯还是做贸易的？”
甜儿秒懂：“你想借他的手高价卖出去？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就怕人心不足。”
平平摇摇头：“这点你不用担心。市场还未开放，珠场归政府统一管理，一次卖多少，卖什么品相的，我们有绝对的话语权。他敢压价，我还有你啊。”
“我？”甜儿愣了一瞬间，明白了，她现在是国企干部。
全国大型国企看似多，其实高层圈子很小。改革开放了，国企也需要跟老外打交道。她认识的人中有一个认识外国珠宝商的就够了。
有了竞争对手沈思维就不敢胡来。
甜儿道：“我估计要不了几年这儿也得开放。”
平平点头：“这点我想到了。我们决定在市场开放前定下统一标准赏罚制度。这样以后不论开放到什么程度，也不用担心有人扰乱秩序。”
“人家能听你的吗？我知道这边你学历最高，可你也最年轻。”
平平以前没把握。
邵耀宗的部队起初在桂海周边收荔枝等物。那边被他收的差不多才向外推进。等他收到这边，平平已过来半月有余。
邵耀宗虽然从没跟底下人说过他闺女。可谁让他有两对双胞胎闺女。
双胞胎长得漂亮学习好就更惹眼了。连不爱八卦的军人听到战友聊起都忍不住说几句。
军属们以前没见过两对漂亮的双胞胎，自然也关注。
学校放假平平不在家呆着，好奇心盛的军属们打着关心的名义询问。杜春分觉得瞒着反而让人以为她和邵耀宗不敞亮——给闺女铺路还偷偷摸摸的。于是实话告诉她们平平打算去底下乡镇锻炼几年。
杜春分坦坦荡荡，军属们没心思多想，反而一心替平平感到可惜，法律系高材生，公检法哪个部门不随她挑啊。
凭她的学历，凭老杜的关系，她如果进公安系统，即便一把手没有可能，自身不出意外的话二把手也稳了。
走仕途到顶也不可能是二把手。
这是概率问题。全国那么多省市自治区，那么多男人，其中不乏有才的人。平平能干掉一个干掉十个，剩下的一百个乃至两百个合起来绞杀她一个呢。
因为这点反而让军属们认为平平真想干些实事。
这一点从军属们的口中传到军官耳朵里，再传下去，就传成平平虽是女儿身，却有凌云志。
军官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平平帝都大学研究生这一点足够他们佩服。
她放弃首都的远大前途来到乡下更让人钦佩。所以来拉货的官兵见着她都格外客气。
当地人发现每次来的官兵虽然不一样但都认识她，便误以为这条线是平平打通的。
渔民果农很实在，不能带领他们致富，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能让他们增加收入，你是个小姑娘他们也会另眼相待。
平平刚到这边上上下下对她什么态度，半个月后部队的车过来，他们又是什么态度，她看得一清二楚。
平平道：“他们觉得我是大城市来的见得多，所以我的意见就算他们觉得天方夜谭也会认真考虑。”
甜儿点头：“这样还行。不过你得抓紧。现在政策变得快，说不定明天就让渔民像承包田地一样承包养珠场。”
“我知道。”平平问道：“还没说你们怎么来了。”
甜儿：“娘担心你，让我们给你带些东西。”
平平忍不住笑了：“部队的车三天两头过来，缺什么不能让他们捎啊。”
“这是其一，还有小美找你。”
平平：“那怎么回去？回头别忘了帮我联系沈伯伯。”
甜儿点了点头，等她跟这边的负责人打声招呼，姐妹仨一起做牛车回去。
有外人在小美一个字也没说。
到了平平住处，小美才让她找钟更生。
平平不禁说：“你可真会找。”
“咋了？”
平平道：“钟更生认识的人即便无才无貌，嫁过去也不愁吃喝。”
甜儿点头：“啃老也啃不完。”
小美瞪她俩：“我没跟你们开玩笑。”
平平道：“那我帮你问问。不急吧？”
“年底回家左右邻居问起来，你能帮我搞定，后年也不急。”
平平笑道：“你真是急昏头了。哪有刚交往就跟对象上门过年的。”
“对哦。”小美恍然大悟，“到时候还不随我怎么说。两年后还没结婚，我都不用说性格不合，只说他父母嫌我是个演员就行了。”
平平问：“还找不找钟更生？”
小美虽然没空谈恋爱，但她不排斥，有时候还很期待，是不是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美好。她也想找一个每天晚饭后陪她遛弯的人。
“哪天碰到他再问问吧。”
平平点头：“我去做饭？”
甜儿不禁问：“还得做饭？”
平平被她的话逗笑了：“我只是个镇长，还是副的，不是首长。”
“好吧。”甜儿打开包袱，“娘做的鸡蛋糕，先吃一块垫垫。”
平平忍不住问：“娘是不是又做新菜了？”
“这就是新菜。”甜儿递给她，“吃慢点，有点噎人。娘说周末她再试试。不过我们是吃不到了。回头我们从羊城直接去首都。”
平平疑惑不解：“干嘛去羊城？”
甜儿：“帮你看看那边改革开放的成果啊。邵镇长，打算怎么谢我？”
平平倒是很想整几个菜，可她这儿没什么菜，天又黑了，菜市场早关门了，“明天带你们去吃海鲜宴？”
甜儿佯装很勉强地点点头，跟她去厨房，想起她娘晚上十次有八次吃面条。
手擀面很寻常，但她娘做的不简单，青菜、荷包蛋、好几种海鲜，汤鲜掉舌头，面软而有劲道，小青菜翠绿翠绿很养眼，可谓色香味俱全。
思及此，甜儿又想吃手擀面：“要不咱们吃手擀面吧？”
平平让开。
甜儿懂了，撸起袖子和面。
然而她们的面是只有一个荷包蛋的清汤面。
小美看到这么简单面，叹气道：“我想娘了。”
平平：“娘要是知道你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想她，她也会很想你。”
甜儿接道：“想揍你。”
小美瞪她一眼，懒得搭理她，“平平，你怎么住偏房？”
平平道：“那边楼太空，这边离海近风大，每天晚上风呼呼的跟狼嚎一样吵得我睡不着。”
小美乐了：“原来如此。那你还得在这边待几年？”
平平道：“如果顺利，有可能十年。”
小美倒吸气：“十年？”
平平给她算算：“副镇长到镇长，再到副县长，再到一把手，再到市里，我觉得最快也得十五年。”
小美：“那爹不可能在这边呆那么久。”
平平点头：“爷爷给我选这个地儿的时候说了。爹最多再呆五年。时间长了他就成了桂海王。上面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小美和甜儿都工作了，走近现实社会，以前很懵懂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今都能坦然接受。以前懒得关注的事，如今也不得不关注，比如机关事业单位升迁。
平平不解释她俩也知道。
然而三姐妹都没想到甭说五年，第二年年底邵耀宗就接到调令。
话说回来，甜儿还没毕业，沈家人就向她打听过改革开放后国内情况。一直犹犹豫豫，是没想好回来做什么。因为虽然设了几个经济特区，但很多东西还限购。
比如面不限购，但白面还得配杂面。比如他们从未跟国企打过交道。
甜儿告诉他们平平所在的地方特产南珠。
沈舒城和他夫人以前家境极好，经手过各种珠宝首饰，知道南珠的价格。有了这条路，当年年底沈舒城的大孙子就在羊城弄个公司。
寒冬腊月，部队依然时不时过来拉海鲜，平平所在的这个镇上的百姓都因此过了个富裕年。平平第二年开春又带个收购南珠的商人过来，还是从美国回来的，给出的价格也很高，顿时连镇一把手也心甘情愿听平平差遣。
平平站稳脚跟，不需要她爹担心，上面用试探的口吻问邵耀宗想不想挪一挪，他立马应下。
邵耀宗八一年过来，到八五年不过四年。他这个级别的在一个地方至少得五年。找他谈话的人本以为得费好一番口舌。邵耀宗态度干脆，找他谈话的人工作顺利很高兴，复命的时候自然喜形于色。
邵耀宗和找他谈话的人都没想到就因为这次谈话，他的职位变了。
有本事的人多有脾气，有脾气的人很难老老实实听话。邵耀宗会打仗会带兵还会做生意，居然还这么听话，让人觉得他是个实在人。
调令到邵耀宗手里就变成羊城军区政委。
羊城军区跟宁阳战区一样是个大军区。跟宁阳不一样的是自打改革开放，羊城军区离港城近，附近还有经济特区，部队又可以经商，可比宁阳军区富裕多了。
邵耀宗接到调令立马回家，很是不确定地问他岳父：“上面没搞错吧？”
老杜也很意外：“是羊城军区？”
邵耀宗点头：“让我年后就去隔壁省报道。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不可能再出什么变故。可我没当过政委。”
老杜微微摇头：“你当过。”
邵耀宗下意识回忆。
老杜：“在边防师兼了几年政委。忘了？其实大军区的政委工作很好做。”
不需要邵耀宗跟士兵打交道。
他职位够高，底下人也不敢像在边防师一样阳奉阴违。
邵耀宗道：“这么好做更不可能轮到我。爹，是不是您……？”
“你爹我还没那么大能耐。再说了，我以前是在宁阳，不是在首都。”
邵耀宗也觉得他岳父一个退休好几年的机关干部没这么大能量。
老杜前后想想，“去打听打听羊城军区还有接替你的那位的情况。”
邵耀宗道：“副司令在这边多年，比我了解隔壁，我找他问问。”
副司令确实知道。
他再干两年就退休了，跟邵耀宗没有竞争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就把他知道的听说的全都告诉邵耀宗。
邵耀宗心中有了猜测，但他还不能确定。
傍晚回到家中，邵耀宗便把他打听到的一字不漏的告诉他岳父。
杜春分白天得上班，不知道他回来过，还没等邵耀宗把他的猜测说出来，就忍不住问：“你又要调走？”
邵耀宗点头。
杜春分：“什么时候的事？你瞒的可真严实。”
邵耀宗见她有一点点不高兴，赶紧解释：“前些天全国代表大会我过去开会的时候，他们跟我暗示了一下，我不能确定就没敢告诉你们。后来没了消息，我以为例行谈话。”
杜春分不信。
邵耀宗：“我发誓，真的。”
老杜忍不住说：“这事你们回头关起门来好好掰扯。现在先说正事。”
杜春分：“都确定了还说什么？”
老杜噎了一下：“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隔壁是羊城军区，不是滨海驻防部队。”
杜春分恍然大悟：“对啊。”
老杜无奈，终于意识到了。
杜春分忙问：“你职位这么高，我再去饭店上班人家还敢收我吗？”

第167章 但行好事
老杜好生无语，合着他刚刚白说了。
邵耀宗恍然大悟：“对啊。”
老杜又想说的话又被他这两个字送回去。
真是亲两口子。
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这一点居然没小杜的工作重要。
老杜头疼：“你化名过去不就行了。”
杜春分不禁说：“那哪行。我工作关系到哪儿就得哪儿发工资。我可以让别人喊我邵春分，可档案又改不了。”
邵耀宗忍不住笑了。
老杜骂：“你高兴个屁！又不是叫邵杜春分。”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问：“还能两个姓？”
老杜顿时噎得又想骂人。
“你以前每次回去都给杜潘氏上坟磕头，不知道两个姓？”
邵耀宗想想还真是这样。
十年二十年前随夫姓正常。因为那时候的人多是建国前出生的。建国后不论出生登记，还是婚后到婆家入户，工作人员都不可能在前面加夫姓。“某某氏”这类名字就少了。实在没有叫得出口的名字，工作人员也会帮忙起一个。
最近几年几乎听不到“某某氏”，部队里更不可能有，导致邵耀宗忘了。
邵耀宗抱歉：“一时没想起来了。”
“现在想起来了？”老杜没好气地问。
邵耀宗点头：“春分的工作怎么办？”
老杜终于知道婆媳矛盾怎么来的。
这要是他儿子儿媳妇，公公都得跟儿媳妇打一架。
老杜：“去学校食堂。大军区随军家属多，学生多，羊城又没有冬天，离海近，海鲜和新鲜蔬菜多，不可能还跟宁阳那边的学校一样，扣扣索索不是三菜一汤就是两菜一汤。”
杜春分道：“学校食堂的厨师就敢让我干活？”
老杜被问住。
邵耀宗道：“肯定不敢。回头你当总厨吧。你有一级厨师证书，饭店食堂都待过，又四十多岁了，年龄资历无一短板，应该没问题。”
杜春分不想再去学校食堂，大锅饭太累人，还没有打下手的学徒，“我想去酒店。”
邵耀宗道：“那就先去酒店看看。他们真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再去学校食堂。”
老杜的头越发痛了，“要不你病退吧？”
“那怎么行。”杜春分惊叫。
老杜道：“工作三十年就可以了。你三十多年了。”
杜春分忍不住说：“不是多少年的问题。退休后我干什么？在家跟你大眼瞪小眼？”
老杜想象一下，闺女一天到晚盯着他——顿时忍不住打个寒颤：“当我没说。”
邵耀宗道：“确实不能退休。没有甜儿她们闹腾，家属院的军属肯定也不敢跟春分东家长西家短的闲唠，起初没什么，时间长了肯定憋得浑身难受。”
杜春分连连点头，还是邵耀宗了解她。
老杜别过脸没眼看。
杜春分眉头微蹙：“老杜，什么意思啊你？”
“意思是你们现在说这事还太早。搬到羊城把家里收拾好再考虑这事也不迟。”
杜春分想想，确实不用着急：“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吗。”
老杜不由得看她一眼，也就是他亲闺女他懒得计较。
杜春分瞪眼：“别搁心里瞎嘀咕，说话！”
老杜叹了一口气，道：“耀宗，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
邵耀宗点头：“接替我的那位能力和资历都不足矣去羊城军区担任政委，以前也没担任过一把手，可能又怕到了别的地方也做不好，到我这边不需要改革，按照现在的模式管理就行了。”
老杜：“谁家亲戚？”
邵耀宗摇头：“这点没打听到。可能是哪位老首长提拔上来的人。”
杜春分问：“能力平庸还提拔他？”
老杜解释道：“耀宗说的不行是跟各大军区一二三把手比。再说了，有时候品性觉悟比能力更重要。”
邵耀宗赞同：“是的。尤其跟国外接壤，前线又在打仗。”
老杜问：“让你去羊城也是提拔他的那人的意思？”
邵耀宗摇头：“应该不是。我打听到羊城军区司令六十多了，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了。让我当政委极有可能过渡一下，等他退休直接转正。”
杜春分惊讶：“这么好的事轮得到你？”
邵耀宗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被她直白地说出来总有种他无能的感觉，“怎么就轮不到我？”
杜春分道：“你想想全国总共才几个大军区，又有多少副军级军官。”
这事不用想，刚刚重新划分的，邵耀宗清楚地记得全国七个大军区，其中一个便是羊城军区。桂海军区如今就归羊城军区。
邵耀宗转为政委等于从分公司到了总公司，所以心底不安，不由得看向他岳父。
老杜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这次运作让上面注意到桂海有你这么一号人，稍稍关注一下发现你一年就弄了三条线。”
邵耀宗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我总觉得只是经济原因还不足以让上面重用我。又不是没人。”
老杜摇了摇头：“你太小看自己，也太不了解实际情况。羊城人有钱不等于羊城军区有钱。经过前些天的调整，羊城军区以后要管五个省的军费开支。只有桂海军区的军费不需要他们操心。除了羊城地区，另外三个省一个比一个穷，你到了羊城不需要年年有余，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做到自给自足，下一次就有可能去首都。”
杜春分提醒：“桂海现在归羊城那边管，邵耀宗不能抢桂海军区的生意。”
老杜笑道：“没把桂海划给羊城，耀宗也不能抢。”
杜春分不禁问：“那他怎么办？”
老杜笑道：“就是不好办才让他去羊城。”
杜春分：“这点不用你说。我问的是办法，不是废话。”
老杜咬牙吸气：“耀宗，管管你媳妇！”
邵耀宗好笑：“她是您闺女。”
老杜噎了一下，指一下他闺女：“我不跟你说这些。耀宗，别理她。我先跟你说羊城地区。羊城地区不需要抢桂海的生意，那边普通人也擅经营，基础设施也比这边好。更重要的一点有经济特区，离港城近，海岸线还比这边长。”
邵耀宗：“如果真是过渡一下就让我转正，那我得在羊城待七八年。这样我就可以让底下人在经济特区弄个公司。国内吃不下那么多货就对外销售。”
杜春分忍不住说：“问题你现在是政委还不是司令。”
老杜道：“真如耀宗所说，这个司令不过是帮耀宗先占一下位子，他应该会全力支持耀宗。”
邵耀宗不禁说：“但愿如此。”
老杜想想：“以免又被人摘桃子，头两年先紧着羊城地区，必要时候可以问问沈思维，他是做贸易的。你知道贸易吧？”
邵耀宗以前懒得了解。
这一两年需要他自己搞钱养兵，当真了解过。贸易听起来高大上，其实是个中间商。他帮需要货源的企业在这边找货，然后把性价比最高的那一家提供给客户，客户给他佣金。
老杜见他点头：“沈思维接触的产业多，他应该知道哪儿哪儿适合做什么。”
“我们再弄个贸易公司？”邵耀宗问。
老杜：“对。生产加工销售一手抓你才能赚钱。等收益上来，那位司令差不多退休了，上面让你转正你再派人去另外三省考察。”
杜春分忍不住说：“老杜，你变了。”
老杜不懂：“我又怎么了？”
杜春分：“你不再是那个为国为民心怀天下的老杜。”
老杜气笑了：“我为了谁？再说了，现在跟以前一样吗？”
杜春分不禁反问：“怎么不一样？以前是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是人民子弟兵穷得叮当响。”
老杜问：“照你的意思耀宗到羊城就四个省挨个转一遍，然后兵分四路办厂开公司？”
杜春分点头：“这次有人摘桃子，邵耀宗就被调到羊城。再来一次的话，上面为了补偿他说不定把他调去首都。”
老杜好笑：“你当过家家呢？”
杜春分：“邵耀宗今年五十一，就算当四年政委才五十五。不让他转正，总不能让他退休吧？邵耀宗不怕丢人，首都那些大佬也不怕丢人？”
邵耀宗看向他岳父：“我觉得春分说得有道理。爹，您想，咱们都没想到我这么快调走。在羊城当两年政委权当我在桂海军区多待两年。即便以后平调到别的大军区，我也不亏啊。”
老杜想笑：“因为是小杜这么说。换个人你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杜春分看着他问：“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老杜不想跟她吵架。
杜春分：“老杜，不是我非跟你对着干。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意外跟明天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干嘛这么藏着掖着？
“邵耀宗未来两年走遍明羊城军区辖区，万一两年后上面真让邵耀宗转业，有了这个关系网，他在特区弄个公司，还不是躺着就把钱赚了？当不了羊城军区一把手，也能成为羊城首富。邵耀宗，你说是不是？”
邵耀宗从未想过转业。
可他听到杜春分绘制的蓝图，反而觉得即便转业也不是不能接受：“我现在就给甜儿打电话，让我给我写个企划案。”说着看老杜。
老杜摆手：“我老了。”
杜春分哼笑一声：“你是心眼太多，习惯了走一步看十步。”
老杜：“你心眼不多，被离婚都不知道为什么。”
杜春分问：“你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怎么还被潘女士抛弃了？”
“我——”老杜气笑了，“她不姓潘！”
杜春分：“在我这儿姓什么都一样。”
邵耀宗赶紧说：“你们先别吵，我打电话。”
杜春分忙说：“最后一句！四个省的情况让甜儿写一个企划案，甜儿可能扎小人咒你。”
“咒就咒吧。我是她爹，我出了事她也别想好。”
杜春分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老杜见状乐了：“没想到吧？”
杜春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还是以前那个邵耀宗吗？”
邵耀宗：“我还是以前那个邵耀宗，甜儿她们考上大学那年你就该跟我离婚了。”
杜春分惊得微微张口。
邵耀宗不敢信：“你还真这样想过？”
杜春分立马闭嘴。
邵耀宗转向老杜，“爹，您听见了吧？”
老杜点点头。
邵耀宗很是得意地看着杜春分。
老杜道：“听见了我也不可能向着你。”
邵耀宗瞠目结舌。
杜春分扑哧笑出声来。
邵耀宗想回军营。
杜春分忍着笑问：“你想什么呢？老杜真把你当亲儿子，你也是女婿。”
邵耀宗不由得看他老丈人。
老杜扶额：“小杜，你就别调拨了。再说下去咱家就算没婆媳矛盾，翁婿大战也不远了。”
杜春分：“谁让他还这么天真。”
邵耀宗张张嘴想解释，到嘴边惊觉他那些说辞是在岳父真把他当亲儿子的基础上，就换个说辞：“我不天真能让你吓唬住？”
老杜：“小杜吓唬过你？”
邵耀宗终于等到机会，连连点头，“我俩第一次见面她就吓唬我，吓得我没敢多想，她说结婚第二天就跟她去领证。因为这点这些年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杜春分气笑了：“要脸吗？”
邵耀宗点头：“我不要脸早跟你撕破脸了。”
杜春分噎了一下：“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邵耀宗见她起来，下意识问：“做饭去？”
“你去！”杜春分上楼。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跟上去。
老杜无语，真应了那句话——床头打架床尾和。
“她去收拾行李，你干什么去？”
邵耀宗停下：“收拾行李？”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得准备过年的东西，现在不收拾什么时候收拾？”
邵耀宗不禁问：“我做饭啊？”
老杜：“我做？”
“我做，我做。”邵耀宗可不敢让他做。
累着他事小，毒死他和杜春分事大。
老杜见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忍不住冷笑一声。
邵耀宗停下。
老杜挑眉：“又怎么了？”
邵耀宗忘了问：“您中午吃的什么？”
杜春分中午不在家，老杜有时候随便吃点，有时候去桂海酒家，也就是杜春分工作的酒店用餐。
他身体再好也七十多岁了。杜春分不是给他做海鲜粥，就是给他做海鲜面条。旁的硬的一律不许他吃。
实在想吃等她周末休息的时候再做。
邵耀宗也知道这一点。
老杜道：“粥和鸡蛋饼。”
“那我煮挂面吧。再炒个菜？春分买菜了吗？”
老杜道：“买了。”
邵耀宗到厨房看到有猪肉，便做个肉丝青菜面。
这个面简单，可他还是没杜春分做的好吃。
吃面的时候邵耀宗忍不住问：“同样的面我做的怎么就没你做的好吃？”
杜春分：“火候过了。你应该把咱俩的先盛出来，老杜的面盖上锅盖焖一会儿。”
邵耀宗顺嘴接道：“下次这么做。”说着停顿一下，“春分，我回头给你开个店吧？咱俩这几年的工资没怎么用，应该能盘个小店。”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拒绝。
邵耀宗：“以前是不许。现在都准部队从商，你的饭店肯定能通过。”
杜春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太累？你当老板，找几个人做。”
杜春分叹气：“邵耀宗，我今年四十七。这一行五十岁就能退休。还差三年我就能拿退休工资。这时候辞职不干，以后老了伸手找你要钱，天天看你脸色？”
邵耀宗哑了，他没想这么多。
“我没这么想。”
老杜乐了：“你敢这么想，小杜早掀桌子摔你的碗。还能好声好气地跟你解释？”

第168章 回家奔丧
杜春分瞪他一眼：“吃你的面！”
老杜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亏是他亲闺女。换成旁人他非得糊她一脸面不可。
杜春分看他一下：“又搁心里瞎嘀咕啥呢？”
老杜：“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您可别恶心我了。”杜春分嫌弃地朝邵耀宗那边移移，“正吃饭呢。”
老杜心说，就恶心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杜春分见他的眼睛转来转去，跟三岁的甜儿似的，“您老多大了啊。”
老杜：“你爹多大你不知道，还问我？”
杜春分噎住。
邵耀宗怕父女俩待会儿打起来，道：“春分，先吃饭。吃了饭我帮你收拾行李。回头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先把被子寄过去。”
杜春分闻言，顾不上跟她爹斗嘴：“我们回头怎么过去？”
邵耀宗：“可能乘飞机。”
老杜忍不住问：“没有去羊城的运输车？”
邵耀宗：“生活物资米面油粮都可以从申城杭城那边捎过来，没必要去羊城。”
老杜：“让他们跑一趟，顺便捎一车货回来。”
杜春分不想临走临走给人留下话柄，就问他：“捎什么货？”
老杜想了想：“服装！”
羊城服装厂多，杜春分这几年给闺女添置的衣服多来自羊城，顿时无法反驳。
邵耀宗又怕俩人吵起来，就把碗里的肉丝夹给杜春分。
杜春分的注意力果然从她爹身上转到邵耀宗身上，“我碗里又不是没有。”
邵耀宗：“你工作辛苦，多吃点。”
老杜嗤笑一声。
杜春分转向他：“看不惯？看不惯也憋着！”
老杜顿时憋得胸口难受：“你真是我亲闺女。”
“不是亲的我伺候你？”杜春分白了他一眼。
邵耀宗赶紧问：“爹，要不要汤？”
“不要！”老杜气得瞪他一眼。
邵耀宗张了张口想说，他招谁惹谁了啊。
杜春分道：“别理他。”
老杜习惯性想反驳，邵耀宗抢先道：“爹要不要蒜？”
很多北方人吃面爱就蒜瓣。老杜没这个习惯，但偶尔没胃口的时候会剥一头蒜提提神。
老杜见他都把蒜瓣搬出来了，怪难为他的，索性让小杜一次。
杜春分抬起头，正想给她爹一个冷笑，手臂被扯一下。扭头看去，“怎么了？”
邵耀宗问：“你呢？”
“我不要。吃了得刷两次牙。你也不许吃。”
葱辣嘴蒜辣心。
邵耀宗还想睡个踏实觉，可不敢碰那东西。
注意到他岳父碗里只有面没有汤，就把锅端来放桌上。
以前四个孩子在家，别说锅，就是盛馒头的馍筐都没地儿放。
邵耀宗吃面用盆，杜春分和老杜用碗。杜春分误以为端来方便她盛面：“我够了，你吃吧。”
“爹？”邵耀宗问。
老杜盛一勺汤，邵耀宗这才把剩下的倒他盆里。
杜春分见一滴不剩，忍不住说：“过了六十岁不许再这么吃。”
“年龄大了饭量自然就——”电话突然响起，邵耀宗下意识起身。
杜春分：“你吃吧，我去接。”
邵耀宗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让他们找副司令去。”
杜春分也是这样想的，他调令下来了，还什么都管让新来的司令怎么想啊。
然而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
杜春分以为听错了：“二壮？”
“师傅？”
杜春分：“是我。怎么了？”
“出事了。”
杜春分不由得攥紧话筒，稳稳心神：“出什么事了？”
“师——姐夫的爹死了。”
杜春分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姐夫，师母啊。”
杜春分听懂了：“邵家人在你旁边？”
“没啊。他们去宁阳了。”
杜春分糊涂了：“去哪儿？”
“宁阳。大姐跟他们说你们在桂海，还给他们你家电话，他们不信，非要亲自去宁阳给你们报丧。我们以为他们就这么一说，谁能想到下午真去了。”
杜春分：“你看见了？”
“我大舅子的连襟在火车站看到的。他跟村里人在甬城那边打工。这不快过年了，老板体谅他们第一次出远门想家想的厉害，工厂也没多少活就让他们回来了。听说还是带薪过年。”
杜春分皱眉：“先不说这个。确定是去宁阳？”
“他们之前为了省点钱省时间都把班次记下来了。那个时间段只有去宁阳的车。”
邵耀宗忍不住问：“我爹娘他们又怎么了？”
杜春分抬抬手示意他待会儿再说。
她家有电话，张连芳家里也有电话，比写信方便多了。张连芳没要她家的地址，杜春分觉得在这边呆不长就没告诉她。
杜春分：“张大姐真给他们电话号码了？“
二壮：“给了。可能没打。”
杜春分总觉得不是的，打个电话才多少钱啊。
“我知道了。”
二壮问：“那你们回来吗？大哥说，不论有没有断绝关系，不论他爹娘以前待姐夫什么样，姐夫都得回来一趟。”
杜春分不想回去：“我问问你师公。”
“好。那你们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开车接你们去。”
杜春分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消化她听到的：“你开车？”
“拖拉机啊。”
杜春分的呼吸停顿一下，他真出息了，“不用。你姐夫这个级别的不好请假，说不定得弄到半夜才能到。”
“那你们怎么回来？”
杜春分：“我们有办法，你就别管了。”
邵耀宗听糊涂了：“出什么事了？什么半夜才能到？”
“你爹死了。”
邵耀宗习惯性点一下头表示听见了。意识到那四个字什么意思，猛然看向杜春分，十分意外。
杜春分：“你弟找张大姐要咱们家的地址，张大姐不知道，就把咱家电话号码给他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没打，让你妹和妹夫去宁阳找咱们。”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到嘴边却只剩一句：“他长不长脑子？”
老杜禁不住说：“应该打了。”
“打了？”杜春分问。
老杜道：“早饭后你们都上班去了，我寻思着也没什么事就出去转转。回来副司令的爱人说咱家电话响了好几声，是不是甜儿她们找我。我想着她们中午不打，晚上也会打过来，就没给她们回。听你这样一说可能是耀宗的弟弟。没人接就误以为张连芳骗他。”
邵耀宗忍不住说：“骗他也分什么事。”
老杜道：“不说这个。咱们虽然不在宁阳，他们到了省政府或者市政府一样能打听到咱们。到时候他们不打，热心肠的人也会帮他们打给咱们。让外人知道了，你们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死的是邵耀宗的爹，杜春分想听听他的意见。
邵耀宗以前听到别人的至亲去世，曾不由得代入自己，认为自己也会很难过。
可是刚刚听到杜春分的话，邵耀宗除了意外就只剩意外。
桂海离滨海几千里路，回去一趟光在路上就得花一天时间。邵耀宗一想到他父母眼中只有他弟弟妹妹，就懒得回去。
杜春分见他不吭声就知道他咋想的，于是给老杜使眼色。
老杜道：“回去吧。有小杜在，带上警卫员，你娘和你姑应该不敢撒泼。”
杜春分不禁问：“她们还敢撒泼？”
老杜反问：“有什么不敢的？当着外人当着亲戚的面，你们是能骂她们还是能打她们？”
邵耀宗放下筷子，“我打个电话。”
“买机票？”杜春分问。
邵耀宗：“滨海有个机场，也不知道有没有班机，我让警卫员去机场看看。”
“那我要不要收拾几件衣服？”
邵耀宗点了点头。
杜春分就往楼上去。
老杜认不出叹了口气：“小杜，你收拾什么？滨海现在穿大棉袄大棉裤，你连件毛衣都没有。”
杜春分停下来，想想楼上的衣服，最厚的是外套和厚裤子，就这今年冬天都没穿几次，“那怎么办？明天买——这边也没有卖的。”
老杜：“你再给那个二壮去个电话，叫他带上衣服去机场等你们。”
邵耀宗挂上电话，道：“还得再给滨海的驻军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去接我们。”
老杜道：“不用这么麻烦。”
杜春分点头：“打给公安局，让他去接咱们的时候捎上二壮。”
邵耀宗恍然大悟，滨海不归羊城军区管，找他们得欠人情。他岳父乃前厅长，用公安局的人跟用自家人没两样。
杜春分问他爹：“还记得那边的号码吗？”
老杜：“我只知道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邵耀宗立即把电话机送到他手上。
老杜乐了：“电话簿在我卧室抽屉里。”
杜春分上去给他拿。
老杜打好了，杜春分就打给二壮。
二壮的媳妇考虑到下了飞机没法换衣服，翌日上午，杜春分和邵耀宗升空，二壮的媳妇去买两件军绿色棉大衣和两双棉鞋。
衣服和鞋还没买回来，邵家的电话又响了。
不出老杜所料。这通电话是从宁阳打来的。打电话的人他也熟，他在干休所的邻居。这通电话也是帮邵耀宗的妹妹和妹夫打的。
老杜烦邵家人，没跟他们废话，直接说昨儿接到张连芳的电话就回去了。不出意外晚上能到滨海。
邵耀宗昨天就走了，没什么可说的，邻居就把电话挂了。
老杜愁了，闺女女婿都走了，谁给他做饭啊。
家里空空荡荡寂寞的很，老杜沉吟片刻，也买车票走了。
夕阳西下，平平下班到家门口看到熟悉的人险些以为眼花了。使劲揉揉眼，老头没消失，平平依然不敢相信：“爷爷，您怎么来了？跟我娘吵架了？吵架也不能离家出走啊。”
老杜朝她额头上敲一下，“胡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说着朝周围看去。
老杜把他的包递给她：“别看了，你爹娘回滨海奔丧去了，最快也得两天。我闲着没事来你这么看看，权当散散心。”
“谁死了？”平平接着就想问，是不是那个二姥爷。到嘴边觉得不可能，那人是他爷爷的亲弟弟，唯一的弟弟，即便平时烦的想弄死他，人若是真死了，爷爷也没心思往这边跑，“邵家的爷爷奶奶？”
老杜：“你爹他爹。”
“他身体那么好怎么会死？”
老杜好笑：“年龄大了，死还不快。睡觉翻个身都能翻过去。”
“爷爷说得对。先进来。”平平打开门，“什么时候的事？”
老杜：“应该是昨天。”
“爹娘到了？”
老杜看一下时间，“快了。”
从桂海到滨海没有直达的飞机。
邵耀宗和杜春分还在天上。平平和老杜吃过晚饭，飞机才开始慢慢降落。
舱门打开，零星几个旅客就往外走。然而到门口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邵耀宗的警卫员立马按住腰上的枪小声说：“首长，您先别动，我去看看。”
杜春分想笑：“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警卫员：“到了首都肯定不是。这里是滨海啊。”不待她再开口就往外跑。
到门口踮起脚看了看，飞机下面好多人，好几辆车，还有一些地勤人员。
警卫员松了口气：“没事。可能是哪个大人物来视察，刚刚那些乘客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不敢下去。我们下去吧。”
邵耀宗点了点头，看到警卫员身上的衣服，“外面可能很冷。嫌冷别硬撑着。”
警卫员是南方人，从小到大没见过雪。知道北方冷，但无法想象具体多了。他已经感觉到冷，便以为就这么冷。道：“我知道。”
出了机舱门，冷冷的北风拍过来，警卫员险些没站稳。
杜春分赶忙扶着他。
警卫员牙齿打颤：“大——大姐，你你你们老家怎么这这么冷？”
杜春分：“上车就好了。邵耀宗，快点。”
邵耀宗点了点头，快速下来就找二壮。
“姐夫！”
邵耀宗循声看去。
二壮从那些也不知道接哪位大领导的人群后面跳起来，还使劲挥挥手。
杜春分皱眉，几十岁了的人了，蹦跶什么：“赶紧过来！”
“好！麻烦让让，麻烦让让。”二壮挤开人群，看到杜春分和邵耀宗一身初秋装扮，顿时忍不住念叨：“你们咋也不穿个毛衣？快穿上，别冻生病了。”
杜春分和邵耀宗赶紧套上。
警卫员看看他手里就两双棉鞋，抖着身体问：“我的呢？”
“你谁呀？”
警卫员下意识说：“我是首长的警卫员。”
“啊？姐夫现在有警卫员了？我不知道。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就去给你买。”随即把大棉鞋递过去。
盯着机舱门的众人互相看了看，他们没听错吧？这个小年轻刚刚说“首长的警卫员”？
公安局的同志率先反应过来，三两步上前。
警卫员顿时顾不上抖，一步挡在邵耀宗身前。
公安局的同志慌忙停下。
二壮连忙解释：“自己人，自己人。警卫员同志，这是我们市公安局的同志，来接我师傅和姐夫。”
公安们回头看看，又转过来看看邵耀宗。
看身材像是军人，可他一个大首长怎么连件棉衣都没有。
杜春分解释：“桂海那边一年四季穿不着毛衣毛裤，更别说棉衣棉裤。”
警卫员点头证明，“有钱也买不到。”
公安们也知道南方暖和，就像南方人不知道北方多冷一样，他们也没想到桂海这么暖和。
公安同志冲邵耀宗伸出手：“邵司令，您好。”
“您好。”邵耀宗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公安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车就在那边。”转过身指向西边，看到那一排人，赶紧说：“邵司令，这些是市里的同志。”
邵耀宗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是来接哪位领导的吧。不打扰你们了。咱们先走吧。”

第169章 热情接待
公安同志很是疑惑地看看市政府的同志，还有大领导？今儿什么日子啊。
市政府的众人被看蒙了，还有吗？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二壮看了看两边的人，十分纳闷，忍不住问：“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两拨人都点头，我们是一起的啊。
二壮愈发不懂：“既然来接我姐夫和师傅，那咋还有别人？”不由得朝飞机上看去，“飞机上还有人？”
警卫员下意识说：“没人，我们最后。是不是还有别的飞机。”
二壮道：“下午半天就这一架飞机。”
邵耀宗和杜春分互相看了看，俩人都不敢信。
公安局和市政府的同志相互看了看，是这位领导，没错！
邵耀宗转向他们，市政府的同志也转向邵耀宗，都有点尴尬。
杜春分不怕尴尬怕弄错，开口问：“你们来接邵耀宗？”
公安同志道：“是的。”
市政府的同志跟着附和，随之伸出手来：“您好，邵司令。”
“你们——真是来接我啊？”邵耀宗一一同他们握握手问。
市政府的下意识想，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应该怎么回答，就听到二壮说：“当然！”
邵耀宗眉头微蹙。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邵耀宗：“可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岳父，也不是省领导。”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么不确定是以为他们是来接杜老啊。
公安同志笑着说：“不是，不是，是邵司令您。邵司令，请上车。”
杜春分不禁说：“他又不是什么大领导。”
此言一出，两拨人看向她，邵夫人这是故作谦虚吗。随之想到她父亲一度是他们省真正的一把手，跟杜老比邵耀宗这个桂海司令确实不是大人物。
他们格局小了。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说他们来机场游玩吧。
警卫员登时忍不住说：“首长还不是大领导啊？”
杜春分：“他只是桂海的司令。”
邵耀宗点头。
警卫员不禁说：“现在是过几天就不是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难不成要转业？
二壮没那么多顾虑，心中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姐夫，你要转业？”
警卫员奇怪：“转什么业？”
二壮：“不转业你怎么说过几天就不是了？”
警卫员道：“因为新的司令还没来。等新司令过来首长就要去羊城军区担任政委。任命都下来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邵耀宗，恨不得给他敬个礼。
邵耀宗见状就想说，他现在还是桂海的司令。
二壮好奇地问：“很厉害吗？”
邵耀宗噎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把话咽回去。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警卫员道：“你可以把‘吗’去掉。”
二壮不禁惊呼：“我的亲娘祖奶奶，姐夫，你这么厉害啊。”
邵耀宗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一般厉害。”不敢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边风挺大，是不是先上车？”
市领导立即说：“这边请。”
公安局的同志紧跟着做个请的手势，“邵司令——不对，邵——”
“叫我邵耀宗也行。”邵耀宗打断他的话。
公安局的同志笑着说：“那还是叫邵司令吧。邵司令，这边。”
邵耀宗看了看，一个指着西南，一个指着西北，就转向二壮，“车呢？”
二壮整天呆在后厨，极少跟外人打交道，饭店的人又都知道他有杜春分和邵耀宗撑腰，也不敢算计他，以至于二壮四十岁了还跟十几年前一样，光长年龄不长心眼，立即说：“那儿。”指着他来时坐的公安的车。
邵耀宗拉着杜春分过去。
警卫员先一步挤上副驾驶。
二壮挤到他师傅身边。
车里原本就有个司机，又只能坐五个人，公安同志没地儿坐了。
市政府的同志乐了，拍拍他们的肩膀：“还得跟我们一辆车不是。”
公安同志苦笑，坐上车看到前面的车又忍不住说：“邵司令居然是羊城军区的政委。”
此言一出政府的同志也忍不住说：“是呀。真没想到。多亏了你上午告诉我邵司令今儿过来。”
开车的司机问：“听说邵首长初中还没毕业就当兵去了，他这个学历有今天是不是因为杜老？”
公安同志道：“何止初中没毕业，他就没上过初中。我听李庆德说，后来被推荐上大学能听懂大学的课程全靠自学。”
“这么说真是因为杜老？”司机问。
市政府的同志也不是什么领导都接待。
老杜回来那次，市政府的同志得知他女婿是邵耀宗就查过邵家。本想在他不犯错误的情况下给予照顾，结果查到邵耀宗在邵家并不受待见。邵耀宗跟杜春分结婚之前过得也不怎么样，但跟他父母关系倒是很好。自打跟杜春分结了婚，结束了乱七八糟的日子，远离他那对无业游民父母就跟转运似的，堪称平步青云。
市政府的同志想了想：“怎么说呢。他后来能上军校是他自己在战场上够拼，给首长当警卫员的时候够忠心。不过每年那么多军校生，也不是人人都能到他这一步。更多的是到小军区军长就退休了。”
公安同志赞同：“我也觉得少不了杜老的运作。部队那么多人有才的可不少。七大军区一二三把手总共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三十个。即便算上后勤领导，也不过五十人。一所军校一届也不止这么点人。”
司机并不是真正的司机，也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听你们这样说，我又想到了杜老的前女婿。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头一场空。”
在滨海政府混的谁不知道林伟杰啊。毕竟他以前在滨海地界上也不是小人物。
市政府的领导叹气道：“是呀。做人不能太算计。我了解过杜春分，一个农家女能当厨师，跟张连芳夫妻二人关系还不错，就不可能是普通女人。他居然说离婚就离婚。那么厉害的女子没有杜老撑腰，也不可能一直平庸下去。”
公安同志道：“他能想到这点也不可能离婚。”
司机点一下头：“不说她的职业，就说那对双胞胎。这么稀罕的事要能被我摊上，我敢离婚我爸妈得打断我的腿。这是多大的福气啊。头胎生俩女儿，指不定第二胎就是俩儿子，或者龙凤胎。”
市政府的领导不禁转向公安同志，因为他跟老杜一个系统，接触的比较多，“邵司令就四个女儿吗？”
公安的同志以前没少去宁阳开会，还真知道点：“对！”
“他俩结婚的时候也不是很大？”
司机同志道：“这事我知道。杜师傅的徒弟，就那个二壮说的。他没什么心眼，可能也觉得这不是什么机密，就跟我说是邵司令不想要。他那四个闺女太厉害，怕再生两个闺女出来。”
一直坐在副驾驶上没开口的同志忍不住问：“不听话不好管？”
司机同志想了想：“二壮的原话是，都不是省油的灯。”
公安同志道：“要说这点，我知道。杜师傅的生的那俩，小的那个不知道做什么，大的那个有一年是宁阳的高考状元，后来还被公派出国。宁阳这几年被派出去的就她一个，所以宁阳公安厅有孩子的人家几乎都知道她。邵司令的那俩，小的也没听说干什么，大的那个好像学法，还是在帝都大学，现如今不是在公检法某个单位，就是在某个镇上担任一把手或二把手。”
司机不禁惊呼一声，“难怪二壮那么说。”
市政府的领导忍不住说：“有这么厉害的闺女，还要什么儿子。”
公安同志点头：“听说四个闺女都是大学生。那俩小的估计也不一般。咦，怎么停了？”
司机也靠边停下，“我下去问问？”
后面两个车门已打开。
公安和市政府的领导下车，就看到二壮跑下来。
二壮不禁问：“怎么了？”
司机问：“怎么停了？”
二壮懂了：“我给警卫员同志买个大袄。你们等我一下。”跑去百货商店。
邵耀宗习惯手下的兵接送他，被政府部门的人接送还是头一次，很别扭，看到他们下车，立马下去。
“我呢？”杜春分问。
邵耀宗道：“外面风大，你就别下来了。”
公安的同志看到他立即过去询问：“邵司令有什么吩咐？”
邵耀宗摆手：“我能有什么吩咐。早知道你们这么兴师动众，我就联系滨海的驻军了。”
换成别的领导死了爹，市领导恨不得陪哭。邵耀宗家的情况市领导知道，笑着说：“我们也是怕您回来容易回去难。”
邵耀宗很是意外地看向他：“你知道？”
“我是滨海人。”随即补一句：“市区的。杜老下来调研那次我也在。”
那次的事可不小。
陪他一起下乡的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
邵耀宗道：“让您费心了。”
市领导忙说：“应该的应该的。不能耽误您去羊城军区报道不是吗。”
邵耀宗听到这话，心中忽然一动，“滨海不是经济特区吧？”
市领导想笑：“我们也想啊。”
邵耀宗：“那所有企业都归滨海政府管？”
公安同志道：“也不是。更多的归上面。”
邵耀宗想了想：“所以滨海政府没什么钱？”
这话说的让市领导没法接，更有点后悔这么冷的天来接他。
邵耀宗见他的脸色变了，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过了春节我就得去羊城。你们知道政委管什么的？”
他们听说过，司令一把手，参谋长管训练，政委除了抓政治工作就是生活。
邵耀宗：“上面没钱，军费紧张，上面就让沿海各军区先试试能不能做点生意补贴一下。如果可以再全军区推广。羊城海岸线长，又有经济特区，上面很希望羊城军区能做到自给自足。”
市领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邵耀宗道：“经济特区有很多进口商品，但这边没有。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市领导觉得他听懂了，“您的意思让我帮您卖？”
邵耀宗微微摇头：“不是帮我。你们市政府可以牵头弄个公司。这边有比较好的东西也可以联系我们。这样能给你们提供些工作岗位，也能增加点收益。有了这笔收益就可以铺路架桥，甚至多搞几班公交车。日后省里领导再来调研，不需要你们过多介绍他们也能看到滨海的变化。”
市领导心动了：“邵司令，这事——”
邵耀宗：“这事不急。我毕竟还在桂海。等我到羊城再详谈。”
市领导赶紧应下。
“姐夫，咋下来了？”二壮跑过来把大衣和棉鞋给警卫员就说，“姐夫，商店只有卖鞭炮没有卖纸钱的。我们还得再去别的地儿看看。”
邵耀宗下意识问：“买纸钱干什么？”

第170章 大闹
二壮没想过他会这么问，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杜春分无语，邵耀宗谈生意谈忘了不成。
“给你爹烧纸。”杜春分不得不下车解释。
邵耀宗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我们也得带着纸钱回去？”
这话把所有人问住了。
近些年出外打工的极少极少，又因为十年革命地方与地方之间调动不大，高考中断各部门没有新鲜血液，多是滨海本地人，不需要回去奔丧，以至于一时都弄不清从外面回来的要不要带着纸钱和鞭炮上门。
众人就把视线投向二壮。
婚丧嫁娶这些规矩农村比较齐全，因为农村人有时间一点点操办。
二壮此时也回过神来，肯定道：“当然！放鞭炮是告诉你爹，你回来了。烧纸——”烧纸是干啥玩意来着。他只知道清明过年烧纸是给先人送钱。要不随便扯个理由算了，“烧纸是让你爹高兴，走得安心。”
邵耀宗不禁说：“他见到我就不可能安心。”
杜春分皱眉，他怎么突然较上劲了，难不成又后悔了。
随后想想之前接到二壮的电话他就不想回来。杜春分觉得自个猜对了，“要不我们回去？”
几人一听口气不对就想劝，以免夫妻俩在大街上打起来。
“那就去别地儿看看。”
几人楞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都听见了。这才敢确定话是从邵耀宗口中说出来的。随之转向邵耀宗，他已坐上车。
几人又互相看看，合着这位手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的军首长也跟他们一样怕老婆啊。
二壮一见几人把他忘了，忍不住问：“我这盘鞭炮行吗？”
公安同志和市领导看一下，直径得有三四十公分，应该是商店里最大的鞭炮：“可以！”
“那就好。”二壮打开后备箱把鞭炮放进去。看到里面还有几捆纸，不禁说：“这不是有吗。”
公安同志忙说：“这是我们买的。”
二壮下意识说：“谁买不一样。”
公安同志被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杜春分又想翻白眼：“你是不是傻？你爹死了让邻居买纸钱？”
“对哦。”二壮恍然大悟，赶紧向公安同志道歉，“我一着急忘了。”
公安同志以为是他见识太少。现在知道不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赶紧上车吧。”随之到车上就忍不住跟市领导说：“我可以确定邵司令有今日固然有杜老的功劳，更重要的是他娶了个好媳妇。”
市领导不得不赞同：“以前听人说大部分军人在某些方面很迟钝单纯，还以为他们夸张。”
公安同志问：“那他刚刚说的生意能行吗？”
市领导心里没底了，“我们不知道邵司令在桂海的情况，滨海驻军还能不知道吗。回头问问他们。桂海司令调往羊城担任政委这么大的事，调令还下来了，应该早就传遍各军区。”
公安同志听到这话，忍不住说：“我想多了。咱们不了解上面还能不了解。他肯定有过人之处。”
市领导认真想想，很有道理。杜老的关系都在宁阳。羊城离宁阳几千里，又是大军区政委那么重要的职位，他肯定无法插手。
“那不用找人打听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天军事演习碰到一起，传到邵司令耳朵里就尴尬了。”
公安同志点点头，抬起眼又看到前面的车停了。
这次俩人没再下去，因为知道二壮去买纸。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二壮拎一捆黄色的纸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盒火柴。
二壮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几人看到他冲车里的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确实是火柴。
杜春分忍不住对邵耀宗说：“看看二壮想的多周全。”
邵耀宗道：“我刚才想下去，你说不用。”
“还不承认？”杜春分转向他。
警卫员回头，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邵耀宗瞪他一眼，拉住杜春分的手捏一下，给我留点面子。
杜春分白了他一眼，催司机开车。
邵耀宗放心下来，转向另一边的二壮，“还需要准备什么？”
二壮道：“我今天上午去姐夫你老家那边看过，好像准备的差不多了。去世的毕竟是你爹，我估计还得再准备点钱。”
邵耀宗没懂。
杜春分问：“安葬费？”
二壮连连点头，“虽然咱都知道他们干的事，大姐说你现在是司令，一分钱不出，等你们回去了，还不知道他们咋说呢。”
邵耀宗不想跟只知道吸他血的家人打交道，问二壮：“给多少合适？我回头给你，你给办事的大总。”
二壮自打有了厨师等级证书，就不再是个做饭的。在村里人看来他是国家承认的厨师。所以有些富裕人家办事就特意挑他休息的时候，然后带上好烟好酒请他帮帮忙。
有婚事有喜事。
二壮见多了，想一下就给出答案：“村里老人去世，如果火化一家出四五十块钱。不火化十块钱就够了。”
杜春分忍不住问：“现在还有人敢不火化？”
二壮点头：“一直有。”
司机不由得回头看一下。
二壮道：“你们有关部门肯定不知道。因为这种事只有乡邻乡亲知道。你们知道了，肯定就是那些乡亲说的。除非想断往，不然没人敢往外说。”
司机不禁说：“难怪我不知道。不过，首长，你弟弟肯定不敢不火化。”
邵耀宗微微摇头：“那是你不了解我娘。”
二壮点头：“对！姐夫他娘胆子贼大，她那个年龄的女人不识字，无知无畏，天王老子来了她照样敢土葬。”
司机也听人说过邵家事，忍不住同情邵耀宗摊上这些家人，“首长什么时候走？要是能等到下葬，他们应该不敢。”
杜春分问二壮：“今天是第几天？”
二壮道：“听说昨天后半夜死的。算第二天吧。”
杜春分想到邵耀宗的妹妹和妹夫明天上午才能回来，“我估计明天下午火化，后天上午下葬。”
火化这事他们得盯着。
邵家人弄虚作假糊弄过去，回头被查出来极有可能推到邵耀宗身上。了解邵家人的知道这事跟邵耀宗无关没用，不了解他们的人更多。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咱们后天中午再走？”
二壮问：“中午走？不吃了饭下午再走？”
杜春分道：“他现在是桂海的司令，能挪出两天就不错了。明天中午走，转机转车我们最快也得后天夜里才能到。”
警卫员不禁说：“没班机可能得大后天。这样的话就是四天。”
司机想想他领导出去四天，期间还无法联系的话底下人能急死。更别说一个军区的首长，“明天周末我休息，我去机场问问呢？”
杜春分道：“麻烦你了。”
司机笑着说：“不麻烦，给领导服务这是我的工作。对了，二壮师傅，麻烦你给我指一下路。”
二壮朝外看去，已到北城邵耀宗老家附近。
杜春分道：“那边胡同窄，停在路口我们走进去。”
司机知道这边不光胡同窄，还到处乱搭乱建，方向感不好的外人进去就迷路。
二壮的工作单位在滨海市区，家在滨海西，对这边不熟，“我下去看看能停哪儿。”
“也行。”
司机让他下去，二壮顺着记忆往前跑五六十米，往南看去，胡同里好多人，有的人头上围着白布，有的人腰间系着麻绳，有的人穿着白布鞋。
穿白裤子白衬衣很常见，头顶白布腰细麻绳脚上踩着白布鞋的可不多见。二壮瞬间知道没错——就是这儿。于是冲司机招招手。
司机靠路边停下，二壮就去拿他的鞭炮和纸。
跟在后面的三辆车见状便知道到了。
杜春分给二壮十块钱。
二壮下意识想问，给他钱干嘛。看到鞭炮和纸钱瞬间明白，塞兜里就把鞭炮扯开。
这两天上午下午都有亲戚朋友来烧纸。那些头系白布或腰缠麻绳的人在胡同里就是为了迎接亲戚朋友。
鞭炮响起，那些人习惯性迎上来。
邵耀宗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停下来。
杜春分不禁问：“怎么了？”
邵耀宗说：“不想过去。”
杜春分其实也不想去，于是回头看去接他俩的那些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些人能理解邵耀宗的犹豫迟疑。
换成他们的父母把他们送去残酷的朝鲜战场，他们有幸活着回来，此后十年工资被父母搜刮一空，在他们结婚后父母继续找他们要钱，还虐待他们的孩子，他们也不想进去。
市领导的同志很同情邵耀宗的遭遇。他也认识不少大领导，有些人比邵耀宗惨，但多是天灾意外疾病造成的。唯独邵耀宗的惨来自他的父母，“邵司令，先去进去待会儿，然后我们找个借口陪您去宾馆？”
杜春分拉住邵耀宗的手：“走吧。”
邵耀宗往前一步，迎接他们的人陡然停下，因为邵耀宗和他身后个个穿着黑衣的十几人把他们吓着了。
二壮提醒邵耀宗：“姐夫，纸给他们。”
邵耀宗把纸钱递过去。
来接邵耀宗的人并不是他弟弟。
需要他弟弟出面的只有邵耀宗的姥爷那边的人或他奶奶的娘家人。
这些人是邵耀宗的堂兄弟堂侄子，跟邵耀宗不熟。因为邵耀宗去当兵的时候有些堂弟还是小孩，最大的侄子也没出生。中间又隔了几十年，走在街上迎面碰到也认不出彼此。
同邵耀宗面对面的人下意识把纸接过去：“您是……？”
市领导平时看到小女儿翻白眼，恨不得抡起皮带抽她——什么德行。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想翻白眼——什么东西啊这都是。
二壮以前胆子不大。这些年有邵耀宗和老杜撑腰，市一把手见着他都得亲切地喊一声“二壮师傅”，日久天长，连他自个都没发现胆子大了。
冲问话的人嚷嚷：“你又是谁？”
要搁平时听到这口气会觉得他是来砸场子的。
邵耀宗一行个个气质不凡，好些人梳着大背头，不可能是流氓团伙，更像政府高官，那人不敢横，老老实实说：“我是邵耀东。”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认识？
邵耀宗认识，他去当兵那年邵耀东还没断奶。他跟杜春分结婚那年，邵耀东还是个半大小子。那会儿邵耀宗又黑又瘦，精神萎靡，不怪邵耀东认不出他。
邵耀宗跟他没什么新仇旧恨，便说：“我是邵耀宗。”
“耀宗大哥？”
跟着他来迎接的人齐刷刷看向邵耀宗。
邵耀宗点了点头，给二壮使个眼色。
二壮的脑袋转得慢根本没看懂，但他身后的公安局的同志们看见了。
公安同志就把他们拎的纸和鞭炮递过去，道：“节哀。”
邵耀东条件反射般伸手，看到手里的纸，赶紧递给身后的小辈，然后又让小辈接一下。
小辈们去接市领导们带来的纸和炮。
他们往后，路就被让出来，邵耀宗拉着杜春分往里去。
邵耀东下意识跟上，问道：“耀宗大哥，他们都是……？”
邵耀宗恍若未闻。
邵耀东把视线投向市领导和公安局的同志们。
饶是他们这些人知道邵耀宗跟老家人关系不睦，也没想到陌生到认不出的地步。
虽说邵耀宗在部队常年回不来。可邵耀宗结过两次婚，结婚照总有吧。不需要很多，一张就够了。
邵家人得了邵耀宗的工资又不是没钱照相。
众人愈发同情邵耀宗，不约而同地佯装没看见邵耀东的眼神。
邵耀东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壮想笑：“师傅——”
“你闭嘴。不许惹事。”杜春分打断他的话，“我们进去站一会儿就走。”
邵耀东听到这话顿时觉得不好，又不敢抛下邵耀宗他们往屋里跑，到转弯处就朝胡同深处喊：“光宗哥，光宗哥，耀宗大哥回来了！”
“耀宗大哥”四个字让胡同口的亲戚朋友邻居齐刷刷朝邵耀宗看去。
邵家的邻居虽然多年前见过他一次，可也有十来年了。那时候邵耀宗算得上正值壮年，如今已年过半百，导致那些邻居打量他好一会儿才敢认，“耀宗回来了？”
邵耀宗因为认不清对方，便点了点头。
邻居以为邵耀宗心里还有气，不过又不是对她们，就大大方方地招呼：“这是你媳妇吧？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漂亮。”
杜春分也认不清她，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便说：“您也没怎么变。”
虽然都知道是恭维的话，可哪个女人不想听到这话呢。
那人笑着说：“哪里，哪里，老了。”仿佛忘了邻居家死人了，邵耀宗和杜春分是来奔丧的，“听说你们不在宁阳在桂海，我们还以为你们得明儿才能来。”
杜春分点头：“是在桂海。昨天早上接到张连芳大姐的电话我们就来了。”
警卫员立即说：“对。转了好几次车又转了好几次飞机。”
那邻居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下意识问：“耀宗，这是你——”想到他只有四个闺女，“你女婿？”
警卫员连连摆手，邵家那四个闺女他可不敢娶，哪怕看起来老老实实的邵一安，“不是，不是，我是首长的警卫员。”
邻居不禁惊呼一声：“耀宗现在这么厉害？”
二壮想早点走，忍不住说：“师傅，姐夫，我们是不是先进去？”
邻居终于想到他是来奔丧而不是探亲：“快进去吧。”
邵耀宗微微颔首，往前走到门口从院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他弟弟邵光宗，后面那几个四十来岁的如果他没看错，是他的几个表弟。有他姑的儿子，也有他姨和他舅的儿子。一个个面如黑煞神。
这一幕让杜春分想起一件事。
小河村有几兄弟跟舅舅家关系不好，因为他们的舅舅以及表兄弟看不起那几兄弟。这几兄弟争气且勤奋，不过几年就把日子过得称不上红红火火，但不需要饿肚子，大冬天也有了厚厚的棉衣。
舅舅家一看外甥们不需要他们接济，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怎么可能呢。
外甥们逢年过节到姥姥姥爷家看一眼，中午从不在那儿留饭。这把舅舅们惹毛了，觉得外甥们不懂事，有能耐了就看不起他们。
那几兄弟的母亲去世，舅舅家来烧纸钱，但到了村口就是不进去。
当时二壮爹是村长，他就让这些人给他个面子。那舅舅就让几个外甥给他们磕头，从家门口磕到村口。
村长不同意。那几个舅舅就撂下话，不磕头甭想下葬。因为死的那人是他们的姐姐，得他们同意才行。
几个外甥硬气，压根不管。后来安葬那天，那几个舅舅就带着他们村的人阻止下葬。最后还是派出所出面，扬言把他们关起来，二壮他爹又带着全村青壮年护着棺材，这才把人埋了。
杜春分挑起眉，问道：“不认识了？”
邵光宗指着他俩：“你们还有脸回来？”
邵耀宗身后的那些人都忍不住皱眉。
市领导立即给公安同志使个眼色。站在最后的公安悄悄后退。
邻居出面打圆场，道：“光宗，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啊。”
“我说错了？”
邵耀宗想开口。杜春分知道他有些话说不出来，使劲攥一下他的手，道：“这话说的有意思。不是你们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让我们回来，还让你妹妹妹夫去宁阳找我们？”
“是他们！不是我！”
杜春分道：“那你什么意思？”
“打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杜春分扯一把邵耀宗，道：“走！”
邵光宗懵了，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杀千刀的龟儿子，你爹死了你都不进去看他一眼。我们养你有啥用，早知道掐死你个混账算了……”
嚎叫声从身后传来，杜春分回头看去，邵光宗身前多了一个老太婆，那人得七十多了。看到杜春分邵耀宗停下来，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警卫员的身体比脑袋反应快，人挡在邵耀宗前面脚也跟着伸出去，老太婆往后倒去，围观的邻居慌忙伸手抓住她，老太婆一看离地面很近了，拨开邻居的手，往地上一坐，双手捶地：“杀人了，杀人了，儿子杀亲娘了，我不活了……”爬起来就往墙上撞。
小小的胡同有邻居有邵耀宗一众，又有邵光宗那些人，挤得满满的，哪有空给她撞啊。
老太婆一看只能往邻居或自家儿子身上撞，掉转头就朝邵耀宗这边撞。
警卫员条件反射般又想出拳。
杜春分一把把他扯开，又推开邵耀宗，揪住那老太婆的衣领，“死老太婆，我以前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招都是我们乡下人玩剩下的？你跟你儿子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搞得邵耀宗下不来台，以为我没看出来？接下来是不是逼得邵耀宗给你们磕头认错，然后才放他进去给他爹烧纸？”

第171章 撒泼打滚
邵耀宗他娘秦氏不嚎嚎了。
四周也安静下来，众人失语。
随邵耀宗过来的那些领导“见识少”，正奇怪邵耀宗没回来他们打电话，甚至去宁阳找他，怎么人回来了反而是这幅面孔。
打电话去宁阳这些是二壮说的。
邵耀宗的父亲去世，这些前往机场迎接他的人自然得多关心关心，问问二壮邵家要不要帮忙。
杜春分的话宛如平地一声雷，惊得这些人又开始疑惑，还可以这样吗？
邵家的邻居见过这种戏码，可是被为难的人通常是闹掰了的亲戚或者死者家属理亏。拿这招对付亲儿子她们还是头一次见，以至于惊得忘了说什么。
邵光宗本以为他大哥邵耀宗跟家里断往是气话，或者是杜春分这个坏女人撺掇的。以后他气消了，或者跟杜春分闹矛盾就会跟家里联系。
邵耀宗一走十年，音信全无。邵光宗终于意识到他大哥来真的，心底就憋了一股气，认为邵耀宗太过分，全然不顾血脉亲情。
邵光宗不知道邵耀宗在哪儿，可这口气咽不下去死都合不上眼。所以一有机会就让他妹妹和妹夫去找邵耀宗——怕他不回来。
两家关系已是这样，恰巧又是至亲，他把邵耀宗气吐血，他也不敢杀了他们。至于打他们，他有表兄弟堂兄弟撑腰可不怕。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出。
邵光宗只想着出气，他娘却还想趁机宰他一笔——堂堂高级军官的爹死了，至少得给三五百块吧。
然而各有算计的两人愣是把杜春分忘得一干二净。更没有想到杜春分干直白地说出来。
邵耀宗他姑，就是早年给他介绍对象的那个，反应过来就开始打圆场，“侄媳妇，误会了——”
“你谁呀？”杜春分打断她的话，由着她说下去原本同情邵耀宗的人会认为他过分——人都死了，不应该再计较。死者为大，看在死人的面上就原谅他爹娘吧。
杜春分以前在滨海饭店和小河村不止一次地听过类似的话。
邵氏被杜春分问懵了，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可目的没达到，心里有气依然挤出一丝笑：“你是耀宗他媳妇吧？”
杜春分依然问：“你谁呀？”
“我是耀宗他姑。耀宗没跟你说？”邵氏说出这话，很是意外的看向邵耀宗，仿佛在说，你太过分了。
她这番模样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瞒得过邵耀宗，骗不了杜春分。
不就是演戏？她身为专业演员的娘还能被个老太婆比下去。
杜春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佯装惊讶地问：“你就是那个把婆家侄女介绍给耀宗的姑姑？耀宗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还是你跟他爹娘一样不喜欢他？居然把那种黑心肠不守妇道的女人介绍给耀宗。”
邵氏张口就想反驳。
杜春分一而再地问她是谁，就是想好了这么挤兑她，怎么可能让她开口。转向邵耀宗就问：“得罪过你这个姑姑？”
邵耀宗道：“没有。”
“咋可能！那个女人跟你还没离婚就在外面找人，这么大的事你姑都不告诉你，你肯定得罪过她。要是没得罪过她，就是你以前的工资全给你爹娘没给过她，她心里不舒服。”杜春分说着，转向邵氏，“肯定是这样！”
邻居以及随邵耀宗过来的那些人都不由得打量邵氏以及邵家人。
他们都知道杜春分和邵耀宗是二婚，也以为邵耀宗的前妻闹离婚是因为分居两地感情淡了。那女人有外遇这点还是头一次听说，顿时越发同情邵耀宗。
邵氏急了，指着杜春分就嚷嚷：“放屁！你才——”
“你才是外面有人的那个？”杜春分问。
邵氏的呼吸骤停。
杜春分没打算用世间最恶毒的话语招呼邵家人。
怎奈邵家人给脸不要脸。
让杜春分学着邵耀宗她娘骂人她学不好，可泼脏水这活儿她还是会的。
邵光宗身后的男人霍然出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杜春分吓唬：“你给我再说一遍！”
警卫员慌忙上前，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是动手前的喊话——杜春分真敢重复，他就敢动手。
杜春分拉开他，“没你的事！”两步迎上去。
那男人朝杜春分衣服上抓，打算把她拽起来再狠狠地摔在地上。
周围邻居和邵耀宗身后的人紧张地屏住呼吸，有的甚至人不由地上前，结果刚刚迈开脚就听到嘭地一声，地上躺着一个人。
众人哆嗦了一下，定睛一看，杜春分好生生站着。再一看，倒的是一个大老爷们。
这是怎么回事？
邵家人像被上了发条一样惊呆了。
众人晕乎乎地相互看了看，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又窄又长的胡同再一次陷入寂静。
男女力量悬殊，杜春分能把他撂倒不过是趁其不备出其不意罢了。
邵家人有了心理准备她再这么干可讨不到便宜。
杜春分后退到邵耀宗身边。
邵耀宗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看向邵家人，“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让不让我进去给他烧张纸？”
“做梦！”邵光宗做梦都想气晕邵耀宗，结果他的人先倒下。如果眼神能杀人，邵耀宗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邵耀宗对杜春分道：“我们走！”
“我看你敢！”他娘秦氏尖叫。
杜春分道：“你儿子不许我们进去，你又不许我们走，就让我们在这儿站着？”
二壮道：“他们等姐夫低头认错跪地求饶。”
杜春分冷冷地说：“做梦！拿这种无赖的手段对付我们，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们配不配！”
她身后的那些人忍不住笑了——杜春分不愧是杜老的闺女。
有其父必有其女。
古人诚不欺我！
秦氏张嘴就骂：“你配，就你配，你配十个八个一千个。你个千人骑——”
啪！
杜春分甩甩手，再一次退到邵耀宗身边。
秦氏的脸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印，足足五个，可见杜春分的力道多大。
邻居们都不由得退到墙根，恐怕被殃及。
秦氏回过神，“嗷”一嗓子，往地上一瘫，哭天抢地，却不敢再骂骂咧咧。
杜春分问邵光宗：“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除非我死！”
邵耀东忍不住劝：“光宗哥，大哥难得回来一次，你这是干什么？”随之压低声音说，“跟他作对有你什么好处。”
邵光宗心说，不给他作对也没什么好处。瞪一眼邵耀东，一边去。随后给他的表兄弟表侄们使眼色。
单打独斗打不过邵耀宗和杜春分，群殴还收拾不了他们？
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上次一样让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警卫员急了：“你们想干嘛？我警告你们，再往以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邵光宗一众恍若未闻。
警卫员掏出随身携带的枪。
邵光宗一行停下来。
街坊邻居倒抽气。
这一声声惊呼反而让邵光宗等人回过神。只见邵光宗指着自己的脑袋：“有枪了不起？有种你朝这儿打。”
打是不能打，因为不到人命关天的时候不能开枪。
邵光宗一看警卫员迟疑不定，胆子大了。
这一两年严打，公安局的同志们抓地痞流氓无赖抓出经验了。
邵光宗一行跟那些人比真不够看。
但公安局的同志们也不能轻易动手，先上前挡住：“你们想干嘛？”
邵光宗道：“没你们的事！”
公安同志一见他们执迷不悟，就改吓唬：“信不信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
邵光宗伸出双手：“抓，抓，谁不抓谁是孙子！”
公安局的同志们奇了怪了，亲兄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良言难劝该死鬼。
局长也不想再劝，朝后面抬抬手，他身后瞬间让出一条路。
邵光宗等人不由得看过去，一众公安蜂拥而上，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上去把人一个个扣上。
邵氏和秦氏急了，扑上去就拽手铐。
公安挡开她们。
两人嚎啕大哭：“没天理了，邵耀宗个龟孙子仗势欺人，老天爷啊，睁开眼看看——”
局长饶是以前没少跟这类泼妇打交道，可听到她们这样嚎依然受不了：“闭嘴！跟邵耀宗有什么关系？你们聚众闹事，不听劝阻，试图袭警，抓错你们了？”
“你们当官的官官相护，以为我不知道？”秦氏蹦起来吼。
二壮忍好久不想再忍：“你真不知道。以为他们跟我姐夫一样是军人？我跟你们说，这位是咱们市公安局局长。这几位是市政府的领导。
“他们看在姐夫的面子上来给你老头子烧纸。你们给脸不要脸，不让我姐夫进去，还把他们挡在外面，要不是给我姐夫面子，早把你们抓起来。”
所有人都呆了。
他们知道跟着邵耀宗过来的这些人都不简单，误以为他们是滨海的军官。好比有的老师的亲人去世，学校其他老师也会过去烧张纸一样。
做梦也没想到是滨海的父母官。
二壮道：“可以让开了吧？”
市政府的领导越过邵耀宗看着邵光宗：“我记得你是在城西区政府上班吧？”
县官不如现管。
市领导的这句话比任何恐吓威胁都有用，顿时没人敢闹。
邵光宗的身体发虚，往后踉跄。
邵耀东忙扶着他。
他一直跟在邵光宗身边，原本还想趁机拦一下，好让邵耀宗脱身，以免闹得无法收场。
其实他早该想到邵耀宗明知道他亲娘亲弟弟什么德行还敢来，必有所仰仗。
可谁也没想到他所仰仗的是整个滨海市领导班子。
杜春分问：“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他嫂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从人群中又挤进来两个七十来岁的女人。
这俩人杜春分是真不认识，“你们又是谁？”
邵耀宗道：“邵光宗的丈母娘和他妗子。”
俩人尴尬地笑容凝固。
杜春分乐了：“现在知道我是邵光宗的嫂子？刚才干嘛去了？是不是在后面盯着，等我们打起来你们好趁机补一脚？”
俩人越发尴尬，因为她们确实这样想的，刚刚都想好怎么收拾杜春分。
杜春分瞥一眼她们，拉着邵耀宗进去。
警卫员却不放心，绕到邵耀宗那边张开双臂护着他。
二壮见状立马绕到他师傅那边张开双手护着她。
公安们排起人墙，护着局里的领导和市政府的领导们进去。
屏住呼吸的邻居们这才敢交头接耳，“老天啊，居然是市里和局里的领导？”
“我的娘，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大官。”有人跟着惊呼，“耀宗现在怎么这么厉害？”
跟机关单位打过交道的人立即说：“你们不知道？耀宗的老丈人比他还厉害。”
“他老丈人？”有邻居下意识看邵耀宗的姑。
那人忙说：“不是前妻。现在这个。”
“杜春分？难怪她说话的时候耀宗不敢吭声。”
又有人问：“可我怎么记得杜春分是个厨子？还听滨海饭店的人说她无父无母。”
“啥呀。那是她爹身份特殊，怕特务知道了报复他的家人。杜春分就对外说她爹死了。为了让人深信不疑，还给她爹立个衣冠冢，名字好像叫杜大郎，都没敢叫真名。”
有中学生好奇地问：“传说中的谍报人员吗？”
那人点头：“应该是。反正很厉害。听说退休前虽然是厅长，咱们省的一二把手工作上遇到问题都得向他请教。”
“我的天，难怪耀宗自打娶了这个媳妇越来越厉害，官越来越大。”注意到邵光宗等人灰溜溜进去，忍不住问：“这一大家子没一个知道的？”
那人道：“知道也不信耀宗这么走运吧。”

第172章 解决
邵光宗先前不信邵耀宗能把他怎么着。杜春分现在也不信邵光宗能因此消停。所以到院里也没让公安把手铐打开。
直到邵耀宗给他爹烧了纸钱，一行人出了院门，充当人墙的公安才把手铐收走。
邵家人不得不相信邵耀宗不再是以前那个他们想欺负就欺负的老实人，秦氏姑嫂二人也不敢一哭二闹三上吊，阴阳怪气地挤兑邵耀宗和杜春分。
邻居跟邵耀宗无冤无仇，有些甚至跟邵家不对付，乐意看到他们吃瘪，所以故意问：“耀宗，这就走？不在家歇会儿？”
邵耀宗微微摇头：“不了。”
有邻居想跟他套近乎，问道：“明天后天还来吗？”
邵耀宗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道：“想来就来，不想来咱就走。”
邵耀宗：“不过来了。我来他们不开心，他估计也不想见到我。”
这个“他”是谁，所有人都知道。
问话的邻居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讪讪地笑笑，“以后，以后还回来吧？”
杜春分道：“滨海是邵耀宗老家，也是我老家。您说呢？”
那邻居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杜春分拉一下他的手：“走吧。”
邵耀宗轻轻点一下头，出了胡同口，局长和市领导都忍不住感慨，“跟打仗似的。”
二壮忍不住说：“这算啥啊。”
几位领导不约而同地转向他，这还不算什么吗？
二壮道：“要是搁乡下，家家户户靠天吃饭，不受你们威胁，他们敢跟你们叫来的这些公安同志打一架。”
局长不禁问：“乡下还这么彪悍？”
杜春分闻言仔细看看这局长，越看越眼熟，不禁问：“有一年小河村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你也在？”
局长惊讶：“您还记得？”
杜春分：“原本没印象。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局长点头：“那时候城西还是镇，我当时是城西镇派出所所长。”说起几十年前的事，局长以为他忘了，然而回想起来记忆犹新，“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二壮道：“跟你说还好。他们是不跟你说，不骂就打。”
局长赞同：“是的。当时要把他们全铐起来，他们不光不怕，还说进去能给家里省些粮食。最后还是村长把全村青壮年都叫过去，他们觉得打不过，我们又要抓他们，这才消停。”
二壮道：“那个村长就是我爹。”
局长很是意外：“这么巧？”
二壮笑着点了点头，“咱们现在去哪儿？”
天快黑了，市领导问：“先用饭，然后再去宾馆？”
邵耀宗看杜春分。
杜春分笑道：“你看我干什么啊。我请客啊？好吧，我请客。”
市局局长笑道：“难得回来一趟哪能让你们破费。都订好了，晚上就在滨海饭店，住就在附近的宾馆。邵司令，你看？”
邵耀宗忍不住问：“我重孝在身住宾馆是不是不好？”
局长道：“宾馆没那么多讲究。”
杜春分点头：“别去人家家里就行了。”
“那先这样吧。”邵耀宗道。
二壮忍不住问：“那啥时候回去？”
邵耀宗没想到他带这么多人回去，他弟还敢犯浑，所以才决定等人埋了再走。
出了这档子事，邵耀宗不想再呆下去。
杜春分觉得不差这一两天，“你不是有什么事跟他们谈？”看向市里的领导，“明天一天能谈好吗？按照原计划后天再走吧。”
市领导想起来了，连忙说：“对。邵司令，您在南边见得多，也帮我们看看。知道咱们滨海有什么，等你到了羊城也好联系。”
邵耀宗少小离家，年过半百也没回来几次，还真不知道滨海有哪些产业。
二壮道：“我知道，海鲜。”
市领导真想把这老小子的嘴缝上，苦笑道：“羊城也有海鲜。”
二壮躲去他身后，怕他师傅数落他。
杜春分瞪一眼二壮，对市领导道：“羊城和桂海的海鲜跟这边很不一样。”
邵耀宗不禁问：“不一样吗？”
杜春分很早就想说他，但考虑到他也不容易就一直忍着没说：“都跟你一样吃东西狼吞虎咽，鱼翅燕窝到你嘴里也是粉丝银耳。”
邵耀宗赶紧说：“当我没问。”
二壮等人忍俊不禁。
杜春分被他们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先上车。”
半道上转机的时候警卫员给公安局打过电话。他们知道邵耀宗什么时候到，所以确实订了餐。
以前滨海饭店晚上不开门。
这几年虽然滨海还是不许私人倒卖商品，但允许小商小贩经营。比如卖自家种的菜，卖自家种的红薯，用自家打的面粉做成面条拿出来卖，或者卖馄饨等等。
有了这些人，市民买菜吃饭方便了，滨海饭店的生意不如以前。恰好街上热闹了，不再像以前天没黑就关门睡觉，滨海饭店为了生存，晚上也开始对外营业。
话说回来，初次接待邵耀宗，不知道他秉性，他又是回来奔丧的，局长订餐的时候也没敢太过——都是些鸡鱼肉蛋和蔬菜之类的寻常物。
现在知道邵耀宗误以为滨海的海鲜跟南方的一样，到了饭店局长就让后厨加几道海产品。
在滨海一些海鲜远比猪肉便宜，所以饭店为了让客人满意，炒蛤蜊都是用大盘，直径得三四十公分。
杜春分道：“咱们在家也经常吃。你尝尝。”
邵耀宗夹一个细嚼慢咽，道：“感觉比你做的累牙。”
杜春分：“还一样吗？”
邵耀宗道：“等会儿我再尝尝别的。”
杜春分问二壮：“这些不是人工养殖的吧？”
二壮不禁说：“海里的都吃不完，养它们干啥？”
杜春分：“我们那边有些是养殖的。这个海鲜要是能运出去也行。”
几位市领导互相看了看，都只想到一点：“空运？”
杜春分转向邵耀宗。
邵耀宗有经验：“运贵的。申城人不差钱，首都也行，高级干部多，工资高也有钱。”顿了顿，“也可以再过些日子，我打算过些天让一些朋友去东南亚各国看看。”
杜春分：“沈思维？”
邵耀宗点头。
市领导忍不住说：“可是我们这边不行。”
邵耀宗：“那就送到经济特区一起装箱。不过国外什么情况，我现在也说不准。”
市领导笑着说：“有您这句话就够了。”随即打开酒。
邵耀宗连连摆手。
局长问：“不喝？”
杜春分替他解释：“以前不许喝。这几年在桂海没人敢管他，他又上了岁数，不敢再碰这些。我爹以前烟酒不离手，现在也戒了。”
局长忍不住说：“能一点不碰都是有大毅力的人。”
杜春分笑道：“有些人身体好，怎么吃吃喝喝都行。身体不好只能多注意些。让二壮陪你们喝几杯吧。”
二壮下意识说：“我也不怎么喝——”一看到他师傅瞪眼，连忙说：“给我，给我，我给你们倒。”
一桌人见他这样，都忍不住乐了。
不过市里这些人也没敢喝太多，因为还有事等着他们。
邵家人太混，再有人故意撺掇他们极有可能大半夜去砸邵耀宗的门。
饭毕，邵耀宗和杜春分上楼，局长就抽八个人两班倒在大厅内守着，而他们的警车就大咧咧停在门口。
早上杜春分起来，拉开窗帘就看到几个公安在门口伸懒腰，一副半夜没睡的样子。
邵耀宗见她好奇也好奇她看什么，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道：“咱们明天上午就回去吧。”
杜春分摇头：“不，明天中午。我让二壮替你去。他们没人性，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人的忘性大，过些日子亲戚邻居再想起来可能会觉得你狠心。”
邵耀宗闻言不禁问：“还打算给他们钱？”
杜春分道：“给！钱买个清静。仁至义尽，以后你娘死了，咱们不回来也没人说什么。”
“那就给吧。”
他们来得匆忙，邵耀宗又忍不住问：“带钱了没？”
凭邵光宗让妹妹妹夫去宁阳这个举动，杜春分就料到邵耀宗的娘想趁机要钱，所以特意多带一些。
杜春分打开包，拿出一个信封。
邵耀宗看那厚度忍不住问：“这么多？”
“两百块钱。”
邵耀宗皱眉：“二壮小半年工资。去掉一半，省得他们以为咱们有钱以后再闹。”
包里还有一个信封，那里面装的是自己用的钱。
杜春分把里面的钱倒包里，两百块钱一分为二，“这份是给你爹的安葬费，这份是给你娘的。”
邵耀宗：“那就这样吧。”又不放心，“我让人陪二壮一起去。”
“你放心，公安局那边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
市里越是重视邵耀宗，邵家人就越害怕。
市里的几位领导和局里的同志有些年头没被人拉在外面，心里也有点气。
上午跟邵耀宗碰头，二壮也在，邵耀宗把钱交给二壮，局长立即抽四个公安，让他们明天陪二壮走一趟，顺便吓唬吓唬邵家人。
这点事安排好，一行人三辆车直奔归滨海市领导的工厂。
市里的领导已经看出邵耀宗怕老婆，杜春分也不简单，所以到了工厂，没少询问杜春分的意见。
杜春分整天呆在饭店知道的不多，但她有个好闺女，邵甜儿没少在家说在外面的见闻。她就把从甜儿那儿听来的告诉他们。
从六六年到现在将近二十年，滨海人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乍一听到国外的事，这些人跟听故事一样。
杜春分也怕把他们说的一个个变成资本家，话锋一转，提醒他们国情不一样，国外适用的不一定能在国内存活。
这些人其实也知道，只是多年不曾跟外界接触心里没底。
再说邵耀宗，因为不知道羊城那边什么情况，就让他的警卫员先把滨海的情况记下来。
市里这些领导没想到邵耀宗这么认真，对他越发客气。
翌日中午，十一点就让邵耀宗和杜春分去用饭。
饭后正好二壮从邵家那边回来。
亲戚邻居得知闹那么僵，邵耀宗依然让人送来两百块钱，都忍不住夸他仁义。
市领导得知这一结果也忍不住佩服他们做事周到，让别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因为这点市领导反而更期待跟特区的合作。
由于邵耀宗即将搬家，给他们留号码也没什么用，就请警卫员把他们的号码记下。
到飞机上，警卫员把记事本给邵耀宗，杜春分一看得有十来个，“怎么这么多？”
邵耀宗：“市里几个领导，还有有关部门的电话。找不到他们可以联系有关部门拿货。”
杜春分想想羊城军区管五个省：“忙得过来吗？”
邵耀宗想解释，不需要他亲自跑。到嘴边转向她，“要不你来帮我？”
杜春分下意识问：“你给我发工资？”
她不是军人，工资也不是邵耀宗发，“我的工资都给你。”
杜春分嗤一声：“我不帮你，你的工资就不给我了？”

第173章 就业难
邵耀宗可不敢说不。
两人身后的警卫员忍不住笑了。
邵耀宗回头瞪他一眼，随即颇为无奈地说：“小杜同志，我们是夫妻啊。”
杜春分点头：“大难临头各自飞。”
邵耀宗的呼吸停顿一下，咬牙切齿更想咬她，“少时夫妻老来伴。”
“你确定？”杜春分挑眉。
邵耀宗点头，他确定。
杜春分：“可我们是半路夫妻。”
邵耀宗噎了一下。
警卫员笑喷，不待邵耀宗回头，捂着嘴往后躲，反正后面空位多得很。
邵耀宗无力地看着她：“故意的吧？”
“谁让你不是希望我辞职，就是希望我白做工，伸手找你要钱。”
邵耀宗忍不住举起手：“我保证这次真没有。”
“所以我也没干什么，只是说你两句。”
邵耀宗没好气地问：“我该说声谢谢吗？”然而没容她开口，就很不高兴地瞥她一眼，然后闭目养神。
警卫员一见俩人不叨叨了，蹑手蹑脚回来，“首长，夫人，小的有情况汇报。”
杜春分：“好好说话。”
警卫员绕到他俩前面，转身扒着座位面对他们：“二壮师傅跟我说几件事。”
邵耀宗很意外：“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
警卫员老实回答：“您跟滨海市的领导进工厂查看的时候，二壮师傅不感兴趣走在最后面，我被那些人挤到后面的时候二壮师傅说的。”
杜春分：“跟你说什么了？他整天窝在饭店里能有什么事。”
“好事。”飞机上虽说就他们三位乘客，但有空乘人员。警卫员怕他们听来去再搁背后瞎议论首长，小声说：“第一件事就是嫂子您二叔。”
杜春分意外但又不意外，能被二壮知道且跟她有关的事，也就小河村那些人。
“他病了还是遭报应了？”
警卫员又想笑，因为她这话莫名好笑：“不知道算不算，反正二壮师傅说的时候挺幸灾乐祸。”
邵耀宗对这点大为惊讶：“二壮长进了，都知道幸灾乐祸了？”
杜春分：“你也不想想他多大了。孩子快上高中了。”
二壮在杜春分面前太幼稚，他又因为是厨师整天在室内，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捂得跟白馒头似的就更显小。不笑的时候眼角没有皱纹，说他三十别人也信。
邵耀宗：“这两天忙忘了。你继续。”
警卫员道：“二壮师傅说自打您二叔和二婶离婚，您二叔被他儿子儿媳妇接去厂里，对了，他们工龄长，又是双职工，厂里给他们一套房。您二叔到了那儿，不是买菜做饭就是给孩子洗衣服刷鞋，跟个保姆没两样。”
杜春分一点不同情他二叔：“活该。”
虽说她那个前二婶爱算计，平心而论她干家务活是一把好手。个头不高，洗衣服和面比杜春分这个厨师还利索。
她二叔小的时候有兄长照着，后来有父母守着，再后来娶个能干的媳妇，以至于被养的油瓶倒了都不扶。
杜春分跟邵耀宗结婚那会儿，她堂弟和堂妹还没结婚。后来她堂弟的孩子出生，她二叔二婶帮忙照顾几年，但因为怕邵耀宗找她二叔二婶算账连累孩子就把孩子接走了。
后来那些年两口子不用伺候老人不用照顾小的，别提多舒服。
可能是日子太舒服，不找点事显不出他们还活着，才去宁阳找老杜。
邵耀宗忍不住问：“他会干吗？”
警卫员道：“起初不会。他儿子可能怕他太闲又去找杜老，就吓唬他不干不给他吃。这几年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空回村，更没空去找他前妻。”
邵耀宗笑了：“早这样他也没空去宁阳。他前妻呢？”
警卫员回想一下，“二壮师傅也是听说的，只知道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
邵耀宗：“这就够了。”
警卫员忙说：“还有。”
邵耀宗忍不住转向杜春分：“还有？”
杜春分：“是不是邵司令的前妻？”
“啊？不，不是，二壮师傅没说。”
邵耀宗：“二壮在市区，她在北城离那么远上哪儿知道去。还有谁？”
警卫员看杜春分。
杜春分懂了：“林伟杰？”
警卫员连连点头，“二壮师傅说现在跟个小老头似的。跟嫂子您都不像一代人。”
邵耀宗好奇：“病了？”
警卫员：“郁郁不得志。”
邵耀宗嗤笑一声，“他还有脸提志向？”
警卫员也忍不住笑了：“二壮师傅也是这样说的。”
杜春分道：“回头得给二壮打个电话，少幸灾乐祸。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我二叔和林伟杰都不是兔子。”
邵耀宗：“是得给他打个电话。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杜二壮。”
警卫员看看两人，仿佛在说自家孩子，压根没生气，也放心大胆地说：“二壮师傅若知道你们这样说，肯定后悔告诉你们。”
杜春分摇了摇头：“可惜没有后悔药。对了，你是留在桂海，还是跟我们去羊城？”
警卫员下意识看邵耀宗。
邵耀宗：“想听听我的意见？”
警卫员已经决定了，不需要听他的。
邵耀宗见他磨叽，忍不住说：“直接说。”
“我想退伍，然后拿着退伍费去，去特区那边看看。”警卫员越说声音越小，怕邵耀宗数落他，年纪轻轻不干正事。
因为他写信征求父母的意见，父母就是这么说的。
杜春分不禁问：“做外贸？”
警卫员连连摇头，他连“三克油”都不会说，哪能做外贸啊。
邵耀宗明白他为何看起来那么心虚，“还没想好吧？”
警卫员忍不住睁大眼睛，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杜春分忍不住问：“还没想好？”
警卫员尴尬地笑笑。
杜春分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小年轻啊。可真是想什么是什么。哪像以前有技术还得有钱才敢出去闯一闯。
警卫员不禁说：“嫂子，您别不说话啊。”
杜春分：“让我说什么？跟我学几年厨艺，然后再去经济特区？”
警卫员想也没想就摇头。
邵耀宗：“我回头帮你想想。”
警卫员愣住，意识到他听到什么，连忙说：“不不，您那么忙我——”
邵耀宗道：“不全是为你。等我到羊城看看情况再说。你年限没到，先别急着转业。”
“好！”警卫员赶紧应下来——首长那么厉害，一年多就跑出三条线，以后手里随便漏一点也够他养家糊口。
杜春分：“我们去了羊城，你回部队？”
警卫员觉得他想去哪儿没用，得听首长的。
邵耀宗：“羊城那边估计会安排。我带着人过去不合适，显得不信任他们。他们不欢迎我，我带十个你半道上照样能出意外。”
警卫员道：“我也觉得不用多此一举。”
杜春分忍不住说：“一个警卫员他们能说什么？”
邵耀宗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不是你以前常说的吗？”
“我一个厨子，你可是桂海司令。”
邵耀宗道：“爹肯定也不赞同。对了，回去就得收拾东西。”
杜春分想想她还没准备过年的东西，更没有向桂海酒家辞职，再耽搁下去极有可能来不及。
翌日到家休息一天，杜春分就去桂海酒家辞职。
拜邵耀宗时不时接她所赐，近两年酒店的人都知道她是司令夫人。平时不敢跟她开玩笑，杜春分又一下班就回家，没有私下相处的机会，跟这些人的关系很淡很淡。所以她离开宁阳时遇到的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正好杜春分也不想装出不舍的样子。
这事办妥，她就去菜市场买过年的东西。
原本安安和甜儿不打算回来，因为她们过年只有几天假，不够从首都回来的。小美财大气粗买机票，俩人都决定回来。
平平那边是个小镇，过年事也不多，老杜从平平那儿回来就告诉杜春分，她二十七回来，年初三再走。
闺女都回来，加上他们仨，一顿就得一筐馒头。
杜春分到菜市场看看需要置办很多东西，她一个人来回三次也拎不完，索性先买些这两天吃的东西，等邵耀宗回来开车去拉。
邵耀宗傍晚才回来，一听说明儿早上开车去菜市场，忍不住问：“你还打算弄多少？”
杜春分：“没打算弄多少，总要够她们吃和带走的吧。”
“带走？”邵耀宗下意识问。
老杜忍不住说：“你这几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忙，有时候都顾不上吃饭，小杜总要准备些馓子丸子给她们带去吧。每样一斤就得八斤。”
杜春分问邵耀宗：“你觉得一斤够吗？”
以前油面需要票，不够也得够。
这两年油不用票，白面也比以前宽松一些，再多她们也不嫌多啊。
邵耀宗一想想得炸一盆又一盆，忍不住皱眉：“早知道，早知道——”
杜春分：“早知道就不生那么多了？”
邵耀宗很想点头，随之想想还真没生多，就两胎啊。
要怪只能怪他和杜春分太厉害。
“除了馓子和绿豆丸子没别的吧？”
杜春分：“这得问你闺女。”
平平离得近，最先回来，二十七下午就到家了。
到家她就要吃蛋糕。
杜春分不需要再去酒店上班，闲着没事也由着她。翌日早上娘俩去买两包鸡蛋。
鸡蛋形状很好人，大院里的小孩隔着布兜也能看出来，忍不住问：“春分啊，怎么买这么多鸡蛋啊？鸡蛋不好拿，一碰就碎啦。”
平平下意识朝周围看去，看来看去只有几个小孩，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七八岁。所以喊“春分”的真是他们其中一个啊。
杜春分好笑道：“谢谢你提醒。不带走，做鸡蛋糕。”
“做这么多吃得完吗？要不要我帮你啊？”
平平这次看清楚了，居然是那个看起来最小的孩子，虎头虎脑，眼睛亮亮的透着聪明劲儿。
“这谁呀？”平平小声问她娘。
杜春分：“副司令的大孙子。”
平平张了张口，按辈分应该喊她娘奶奶吧。
杜春分道：“不需要。下午甜儿、小美和安安就回来了。”
那小孩好失望：“春分，我是你朋友啊。”
“又没大没小？！”
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平平看过去，正是副司令的夫人，还拿着一双鞋地，应该是准备去谁家做活顺便唠嗑。
小孩哆嗦了一下，拔腿就跑：“完了，黑山老妖出没。我闪！”
“小兔崽子，谁是黑山老妖？给我站住！”
小孩停下，犹豫一秒，越过春分和平平朝邵家跑去。
副司令的夫人不得不朝杜春分和平平这边跑来，到两人跟前停下，“小兔崽子又直呼你的名字？”
杜春分笑道：“没事。挺新鲜的。”
“你别惯着他。这孩子就是他爸妈惯的。非说什么改革开放跟以前不一样，要跟国际接轨，外国小孩就叫父母的名字，这样显得亲切平等，像朋友一样。我听他们放屁！”副司令的夫人越说越来气，朝邵家吼：“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副司令的夫人愈发生气。
杜春分道：“过了年我们就走了，让他在我们家玩会儿吧。不过话又说回来，自打他今年来这边上学，我们家都比以前热闹了。”
平平不由得朝家的方向看一眼，难怪她之前没见过。
副司令的夫人也不好在邵家打孩子，“他敢不听话你告诉我。”
“我知道。”杜春分看一眼手里的鸡蛋，“我先去忙了。”
副司令的夫人点点头，“要帮忙叫我。我就在那边。”朝南边看一下。
几个闺女不在家，杜春分可能需要她帮忙。
下午人就齐了，明天一天就能把所有东西弄好。不过人家一番心意，杜春分还是点一下头。
进屋看到老杜坐在沙发上，小孩坐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杜春分可算明白小孩怎么没空理他奶奶，又被老杜天马行空似真似假的故事吸引住了。
杜春分问：“中午在我们家吃？”
小孩立马转向她：“吃蛋糕吗？”
杜春分：“蛋糕等会儿做。中午吃面。晚上我闺女都回来再做好吃的。”
“那我中午回家吃吧。这样你就可以少做点啦。”小孩说着，起身跪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春分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平平连忙捂住嘴，把快喷出来的水咽回去。
杜春分好笑：“你想怎么办？”
“我可以去羊城找你吗？”
杜春分：“你觉得呢？”
“不可以！不过等我长大就可以了。”
杜春分道：“等你长大我们就不在羊城了。”
“还要去哪儿啊？”小孩震惊。
杜春分：“首都吧。我闺女都在首都，等我们退休了，就会搬去首都。”
首都几千里，对一个七岁的小孩来说是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那么远啊。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肯定不同意。”
平平道：“你考上首都的大学，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不光同意，还会给你很多钱，亲自送你过去。”
“这么简单？”
平平噎了一下，顿时不想跟小孩子说话。
杜春分又想笑：“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还给我做蛋糕吃吗？”
杜春分：“那时候我退休了，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太好啦！”小孩高兴的跳起来。
杜春分觉得非常不好，沙发垫上多了两个黑乎乎的脚印，“您是不是先下来？”
小孩低头看了看，连忙跳下来，使劲拍拍那尘土，又坐上去用裤子使劲蹭一下。
平平顿时没眼看，“娘，做蛋糕吧。再不做就中午了。”
杜春分看一眼小孩：“不许再往沙发上跳。”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转向老杜：“我们继续。”
老杜不想这么听话：“你跟春分这么好，她搬去羊城你不难过？”
“又不是以后见不着啦。”小孩心大的摇摇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其实也挺难过的。春分是我第一个朋友欸。这种感觉说了你也不懂。”
老杜顿时不想跟他说话，想继续讲故事：“既然难过，怎么不见你伤心？”
“因为我把伤心埋在了心里，不能让春分走的不安心啊。”
邵耀宗进门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皱眉，副司令和他儿子都不是这么能说的人，怎么到了第三代就这么能嘚啵啊。
“你怎么又来了？”
小孩吓一跳，回头一看只有他一个，不见他爷爷，松了口气：“春分要给我做鸡蛋糕啊。我必须得给朋友个面子啊。”
邵耀宗想送他一记白眼。
小孩先一步问：“你下班了啊？”
邵耀宗这几天在跟副司令交接，手上的工作越来越少，自然能不分早晚的回来：“工作交接好了，我们年初三就走。”
小孩无法淡定，惊呼：“初三？”掰着手指头一算，就朝厨房跑。
邵耀宗忙问：“又干嘛？”
小孩拉住杜春分的手：“怎么这么快啊？我想你了怎么办啊？春分，我发现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邵耀宗扶额，更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老杜道：“你可真是。他问小杜几次，小杜都没敢说实话。”
“我哪知道。平时那么心大。昨晚还跑过来告诉春分羊城比这边好，巴不得春分赶紧去。”
老杜道：“那是因为他以为还早。”
邵耀宗问：“现在怎么办？”
老杜朝里面看去：“小杜应该有办法。”
小杜厨师确实有办法，给孩子一盘蛋糕，让他端回去慢慢吃。
她以为小孩忘性大，睡一夜就忘了。
可架不住他们快走了，邵家人不提走，别人见着邵家人也忍不住询问啊。
自打甜儿出国，一家人就没过过团圆年。
小美带个相机回来，她也会用，杜春分又想到过了这个年再想聚齐指不定得什么时候，就找邻居帮她照张全家福，就在院里。顺便留个纪念。
然而在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杜春分身前多个小不点。
照相的人也不是旁人，副司令的儿子，小孩的亲爸，因为周围邻居就他会用相机。
小孩的爸就要揍他。小孩躲到杜春分身后，却根本不理他爸，嚷嚷道：“春分，我聪明吧？春分，照片洗出来给我一张啊。”
杜春分无奈地笑道：“好。只怕你过几年就把我们忘了。”
小孩摇了摇头：“不会的。”
杜春分觉得会，因为他还太小，以后上中学上高中上大学，朋友越来越多，需要记的人和事越来越多，自然就把她遗忘在角落里。
不过这个有趣的小孩倒是让杜春分下定决心回学校工作。
学校食堂的工作繁琐还累，但每天都能看到一张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完全不用担心偶尔大意，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他们掀桌子。也不用担心客人探听到她的身份，想跟她套近乎。
这种情况杜春分在桂海酒家时平均半月就能遇到一次。
别人没做什么，她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学校，学生多是军人子弟，觉悟比外面的普通成年人还高，也不稀罕高级军官的夫人，那种情况果然没有再出现。只是厨师不敢让她碰勺子动刀。
起初几天杜春分还以为是让她先熟悉熟悉环境。
开学一周她没做过菜，杜春分就算是她那个傻徒弟二壮也意识到不对劲。
三月九号，周日晚上，邵耀宗走了半个月终于回来，杜春分立马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想办法。
邵耀宗奇怪：“这点你不是早就想到？”
杜春分：“我当时说的是酒店不是学校食堂。”
邵耀宗点头：“学生确实敢吃你做的饭。可食堂工作人员不是那些小孩。”
杜春分：“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就这么混三年？”
混日是舒服，可也无聊的难受。
邵耀宗看向他爹。
杜春分：“老杜？”
老杜想一下：“我确实有个主意。”
“快说！”
老杜道：“以前你们在宁阳的时候，我听那儿的军属说过，不需要进食堂，从门口过就知道饭菜是谁做的——”
“我知道了！”杜春分恍然大悟。
老杜：“你真知道？”
杜春分道：“我现在就去买猪下水。卤煮味道重，隔几十米都能闻到。可这边的人吃吗？”
老杜道：“不吃就多准备几样。一次不行，两次。一天不行，天天做，我不信大院里的孩子能忍住不闹。”

第174章 麻辣小龙虾
杜春分想想还有什么味道比较重的菜。
海鲜这些肯定不行，煮一锅海鲜香味也飘不到外面。
杜春分想卤肘子，她家现在有冰箱，小美给买的。可是肘子太占地方。一个肘子放进去，她煮的卤煮就没地儿放了。
要煮的香飘几十米就得煮一锅。可邵耀宗不着家，她中午不回来，老杜当饭吃也吃不完。
“邵耀宗，明天早上陪我去菜市场看看。”
邵耀宗想也没想就点头。
杜春分：“不是大院斜对面的特供市场，是大菜市场。”
邵耀宗张了张口，“……那种农贸市场？”
杜春分点头。
邵耀宗打量一下自个：“你觉得合适吗？”
“我一个人去你觉得合适吗？”
邵耀宗万分想说合适，可他饿了，还想吃饭呢，“不合适。我合适。”
杜春分很满意：“这就对了。开上车。”
“还开——”邵耀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是不是闲的？”
杜春分点头：“浑身不舒服。每天在食堂跟个吉祥物一样，我快烦死了。”
“行行。不过先说好，早点去。我可不想七点左右跟一群老头老太太挤来挤去。”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你也不看看自个多大了。五十二了。邵政委，虚岁五十三了。”
老杜道：“没孙子孙女闹腾你们，没有人天天围着他爷爷长爷爷短，他七老八十也意识不到老。”
杜春分就不觉得自己快五十了。
邵耀宗问：“爹，您呢？”
“你希望我怎么说？”老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邵耀宗不敢回，拉一下杜春分的手：“做饭去。”
杜春分：“青菜洗了。”
邵耀宗到厨房发现有菠菜，鲜嫩翠绿的菠菜，立即扔给警卫员。
这边的自来水通没几年，家家户户还习惯压水，而且水质也不错，所以杜春分和邵耀宗搬过来也没把压水井卸了。
警卫员在邵家吃住，也觉得自己该干点活。
可他也有活就剩老杜一人了。
老杜无聊，跟出去：“我给你压水。”
“不用，不用，您老歇着。”
老杜道：“坐半天也该动动了。再不动弹动弹就老年痴呆了。”
杜春分拎着海鲜出来，听到这句停下来，思索片刻，“老杜，明儿起跟我一起去上班。我觉得得闲到月底。咱俩打乒乓球去。”
沈舒城和沈思维父子俩还没搬过来，大院里也没熟人，以至于老杜每天无聊的不是看书看报纸就是听广播。
老杜一听这话赶紧问：“就乒乓球？”
“不会？那正好，我也不会。”
老杜想笑：“我的意思有没有足球或者篮球？”
杜春分打量他一番。
老杜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这老胳膊老腿还想踢足球打篮球，乒乓球还不够你耍？”杜春分不敢信，老杜不愧是老杜，老了都不消停。
老杜气得咬咬牙，朝厨房喊：“邵耀宗！”
隔壁邻居吓了一跳。
桂海那边小洋楼院墙用栅栏。这边的的院墙都是红砖。墙虽然不高，但想看到邻居家的情况也很难。隔壁司令的小儿子吓得手抖，险些打翻墨水瓶，蹬蹬瞪下楼就问：“妈，邵叔叔家出什么事了？”
司令的夫人也好奇，“别说话，我听听。”说话间移到墙根处。
“邵耀宗，干什么呢？”
当年邵耀宗刚到桂海的时候很多票还没取消，物价不高，军人的那点工资还能养家糊口。后来刚刚捉襟见肘，邵耀宗就拿下三条线把水果海鲜全批发出去。
虽说价格不高，架不住他几乎把全省吃不完的山珍海味都弄出去，还没有竞争对手。
部队有了钱也不能乱发工资。工资是上面定的，他身为司令也不能改。到年底就以补贴和奖金的名义每人多发二十个月工资。
桂海划给羊城军区，军区派人过去查到桂海军区账面上没什么钱一点不意外。因为他们也是这么穷。然而再往下查支出，羡慕的想哭。
桂海也有很长的海岸线，那些查账的人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搞走私。哪怕觉得不可能，可每人多发那么多工资更不可能。
仔细查一遍，邵耀宗确实没问题，上面也没看错人，就恨不得立马把邵耀宗打包带走。
邵耀宗身为桂海司令，打包带走不可能。所以那些人回到羊城军区就把桂海的事告诉万司令，请司令出面催一催邵耀宗。
桂海这边安排好，人家前任政委不走，他也不能过去。所以邵耀宗安安心心过完春节。
他的四个闺女回来，春节过得很和睦，羊城军区这边犯愁。高级军官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也不敢随意买买买。以至于越发想念邵耀宗。
邵耀宗抵达羊城，军部给他搞个欢迎仪式。起初他还觉得过于兴师动众，欢迎仪式上不论王牌军还是后勤都找他哭穷，邵耀宗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邵耀宗觉得他说，做生意不是小事急不得。这些人也不会相信。于是第三天就下去调研。
他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虽说调研期间有鸡有鸭也有鱼，可他吃的是部队食堂。炊事班做大锅饭的厨艺能有多好。越吃越想家。
真到家了，邵耀宗反而吃不下浓油赤酱的菜。只想吃一碗海鲜面条。面条最好是白面做的手擀面。
前半辈子天天吃杂粮，他可不想再吃杂粮面条了。
挂面不接地气，还总有一股机械味儿。
杜春分因为工作的问题很不开心，邵耀宗还敢挑。杜春分就让他和面。反正他也会。
忙着和面的邵耀宗没空出去，干脆当没听见。
老杜气得大吼：“邵耀宗！”
邵耀宗无奈地回一句：“春分是你闺女，是打是骂我没意见。”
老杜噎了一下：“我不会骂打不过。你替我打替我骂。”
万夫人不由地看向她小儿子，她没听错吧。
万伟小声问：“杜爷爷怎么可以让邵叔叔打他女儿？是亲的吗？”
邵耀宗的警卫员吓得立正站好，也不洗菜了。
杜春分示意她爹看看新来的警卫员。
老杜见状顿时不好意思再闹：“开玩笑，开玩笑。”
警卫员不信，哪有拿这事开玩笑的。
杜春分：“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个老杜最会耍赖。尤其说不过我就让邵耀宗上。老杜，你几岁了？”
老杜气得哼一声：“自己压水去。”背着手往屋里去。
万夫人和万伟互相看了看，愈发不敢信，这就完了？
隔壁只有压水井咯吱咯吱声，确实完了。
万夫人回到自家屋里，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就问小儿子：“这邵家什么情况啊？我要不要过去看看，别回头真打起来，弄得邵政委无心工作。今年年底你爸要是也能多发二十个月工资，明年就能在首都给你哥买套房。后年你考到首都也能给你弄一套。”
万伟想笑：“妈，桂海那边那么赚钱，是因为邵叔叔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现在竞争多了，年底能多发两个月工资就不错了。”
万夫人：“今天晚了，我明天早上过去看看吧。”
杜春分觉得自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家里有人院门就敞开着。
翌日清晨，万夫人从公厕回来，刻意从邵家那边绕一下，见大门果然敞开着，老杜在院里活动筋骨，就说：“杜叔叔，起了？”
老杜停下：“你也起这么早？”
“伟伟得上学。”万夫人朝屋里看一下，“小杜大妹子呢？我昨儿好像看到邵政委回来了。”
老杜以为她随口一问，也就顺着她的话说：“买菜去了。”
“邵政委也去了？没去部队吗？”
邵耀宗觉得由部队弄个贸易公司不太合适，很容易上升到政治层面，货物到了国外有可能被卡。于是决定跟沈家合作。
背靠官方，货源不用愁，即便占股极少，沈思维也觉得比他弄个公司赚得多。再说了，沈思维的长子之前弄的那个公司也不用注销，前提只做珠宝生意，不跟这个公司抢。
这样相当于沈家旱涝保收。
沈家上下都很支持这次合作。
邵耀宗在外面待半个月心里有个大概，准备跟沈家谈合作，所以最近不会再出差。
老杜笑道：“没去。耀宗想吃些好的，怕小杜不买不做。”
万夫人退休前虽然也有工作，但她主要工作是照顾爱人和孩子，闻言无法想象杜春分居然敢不给他做饭：“不会吧？”
老杜心说，小杜不高兴，他也得饿肚子。
这么丢脸的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老杜道：“耀宗可能想吃鲍鱼。”
万夫人羡慕的咂舌，不愧是能赚会花的邵耀宗。
老杜看到她的样子想笑，“不过有小杜在，不可能由着他买鲍鱼。”
万家是万司令一言堂。万夫人觉得邵耀宗想买鲍鱼，杜春分不高兴不同意都没用，“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老杜看一下表：“快回来了。”
话音落下，车声越来越近。
两人互相看看，总觉得“说曹操曹操到”。
到门口吉普车停下，邵耀宗和杜春分从后面下来。
万夫人失去以往的优雅，很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回来了？”
杜春分懵了，拿眼睛问老杜。
老杜问：“没买鲍鱼吧？”
杜春分皱眉：“什么鱼？”
四个闺女能赚钱，钱来的堂堂正正，用不着邵耀宗和杜春分的钱。他们家三个人其中两个工资很高，多的花不完。邵耀宗在市场上看到新鲜的鲍鱼真想买来着，“春分师傅说那东西没味儿。”
万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杜春分居然真能管住邵政委，“那买的什么？”
警卫员把东西拿下来，万夫人就看到竹笼里有个白色的东西，还是活的：“鸭子？”
“大鹅！”
杜春分没做过鹅，但她小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吃过。那肉盖上锅盖煮，香味也能飘二十米。所以看到卖鹅的，她果断买一只。
要不是为了馋的大院里的小孩都往她家跑，杜春分这辈子都不想做鹅。蜕鹅毛特麻烦，得小半天。
万夫人吓得连忙往后退。
杜春分忍不住看她。
万夫人怕她误会，解释道：“我以前被鹅拧过。太疼太吓人，我现在一看鹅就起鸡皮疙瘩。”
杜春分递给警卫员。
警卫员赶紧送屋里去。
万夫人这才敢靠近：“还有什么？”
杜春分：“一副猪下水和一点小龙虾。”
“什么虾？”万夫人忙问。
杜春分打开袋子。
万夫人眉头紧锁：“你买这个干什么？这些都是臭水沟里的东西，还是当年小鬼子弄来的。你想想要是好东西能往咱们这儿弄吗。”
杜春分道：“卖这个的人天天吃。没事的。”
万夫人觉得她还是太年轻，见识少：“杜老，您说。您以前没少跟小鬼子打交道吧？”
老杜道：“小鬼子说是净化咱们的水质，其实是想把咱们的土地祸害的寸草不生。”
万夫人看向杜春分：“听见了吧。”
老杜笑道：“我还没说完。虽然这东西祸害土地，不等于不可以吃。泥鳅你吃吗？”问万夫人，“就当它是泥鳅。”
杜春分点头：“卖这个的还说头上脏，身上的肉雪白雪白。我做的时候不嫌费事就先把头去掉。嫌费事就连头一块做，做好了像去虾头一样直接弄掉扔了。”
万夫人：“他希望你买，别说跟你说这些，你让他来给你做都行。”
杜春分笑道：“不信他们也该相信有关部门啊。这东西真有毒不能吃，农贸市场也不可能让他们在那儿卖。”
万夫人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理。
杜春分道：“这东西也便宜，十多斤才两块钱。不能吃就当花两块钱买个教训。”
万夫人一听人家什么都想到了，也不好再揪着不放，“你买下水是要煮汤？”
“不是。”
万夫人：“那是做猪杂粥？”
杜春分笑道：“回头你就知道了。”看到警卫员出来，“回头去学校帮我请个假。”
学校乐意杜春分这座大佛不去。甚至问警卫员一天够不够。
警卫员想想她准备干的事，直接帮杜春分请一周。
学校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
警卫员把邵耀宗送到部队，回来把学校的态度告诉杜春分，杜春分哼一声：“先让他们高兴几天。”
老杜见猪下水收拾好了，忍不住问：“小杜，什么时候做？”
“下午。”
老杜很久没吃过卤煮，因为这东西费事，小杜得上班没空收拾，“不是洗好了吗？”
“小龙虾还没洗。我得一个个洗。”
老杜道：“要不你下午再洗，先做卤煮，我现在就想吃。”
“忍着！”杜春分瞪他一眼，“啥活不干吃饱等饿，你还好意思催。”
老杜的呼吸停下，赶紧安慰自己，这是亲闺女，亲闺女，“我改天就回老家。”
“一个人过？”杜春分问。
老杜微微摇了摇头：“告诉你爷爷奶奶，你不孝，你虐待我。”
“你确定我爷爷奶奶不会先逮住你打一顿。一走十几年，连他们死了都不回来。”
老杜消停了，也没心思出去遛弯。
无精打采的等到下午三点多，看到小杜把她的大铁锅拿出来，瞬间精神，“小杜，我去给你找木柴。”
杜春分想翻白眼，当她还在山窝里呢。
“地上连个树枝都没有，你去哪儿找木柴？”
家里一个煤炉还被她用来煮卤煮了，“那怎么煮？”
杜春分在地上挖个凹槽，又去别家找十来块转头搭个简易的灶，然后把大铁锅放上去。
老杜：“烧什么？”
杜春分：“烧煤球。不过不是现在。”
老杜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
炉子刚刚打开，煤火还没上来。杜春分打算等最上面的煤球着了再夹出来，然后再在炉子上上一块新煤球。
由于上了一块新煤球几乎没有火，四点钢筋锅才冒烟。四点半火大了才溢出香味。
小杜的大铁锅太大，一块煤球远远不够，她就弄几块碎煤堆在煤球上面。等大铁锅烧热，已差不多四点半。
农历正月底依然是昼短夜长。
天黑的早学校放学也早，四点半就放学了。
小杜就这个时候开始做她的麻辣小龙虾。
四点四十，卤煮味出来，院子里弥漫着小龙虾的香味，大孩子小孩子陆陆续续回来，到邵家门口走不动了。
邵家是新搬来的，没见过杜春分几次，孩子们都不敢进。但是又好奇什么这么香，就把跟邵家最熟的万伟推出来。
万伟也不好意思，一个劲往后退。
人多力量大。
一群孩子不论男女齐上手，一起使劲，万伟被推进邵家还往前踉跄了几步。
杜春分明知故问：“万伟？放学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万伟掉头就跑。小孩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万伟躲无可躲，硬着头皮问：“杜阿姨，您做的什么这么香？”
杜春分故意问：“你问哪个？”
“哪个？”万伟糊涂了，很多个吗。
杜春分道：“如果你问这个，那这个是本地人很不屑吃的小龙虾。你如果问厨房，厨房是我卤的猪下水。”怕他被这两样不值钱的东西吓走，不待他开口就说：“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你放心，绝对好吃。”

第175章 饕餮盛宴
万伟吃过猪肝煮的粥，也吃过脆皮大肠。味道很不错，也不觉得脏，所以他想尝尝卤猪下水。只是卤猪下水在厨房，万伟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就看大铁锅里红彤彤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吃啊。”
希望她主动说猪下水。
“我教你。”杜春分用锅铲弄一个，吹几下散去热气，拧掉头扔垃圾桶里，只剩通红通红的身体和白嫩嫩的肉。
白与红对比太明显，那红色的外壳上油汪汪的，配合着锅里不断散发的香味，一众大孩子小孩子都忍不住狂吞口水。
老杜对小杜的厨艺很有信心，但他对这个当地人不屑吃的东西没信心。所以他压根没想吃小龙虾。
可是看到龙虾肉很干净，又很大块，吃起来肯定很过瘾，老杜心动了，“小杜，熟了没你就吃？”
杜春分觉得熟了。可她毕竟第一次做，小龙虾又被说成脏的不能吃的东西，保险起见应该再煮一会儿，煮透把里面的脏东西都杀死。
“再煮几分钟入入味儿。”杜春分说话间又用锅铲戳两个小龙虾给万伟。
万伟下意识伸手，看到手指脏了吧唧，打篮球弄的，“这——”
杜春分立即指着压水井。
“万伟哥哥，我帮你压水。”一个十来岁大的小男孩钻出来。
一分钟后，万伟一个小龙虾，那孩子一个。
杜春分盯上小孩，因为小孩有不讲理的权利——太小了，听不懂大道理。小孩子也天真，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可以就是可以，不行就是不行。
“好吃吗？”杜春分怕她表现的太明显，被小孩子看出来，“我喜欢尝试不同的食材，有成功也有失败，你直接说，阿姨能接受。”
羊城离海近不缺优质海鲜。甚至去海边遛个弯就能捡回来一箩筐各式各样的海鲜。小龙虾那么脏，又是小鬼子弄来的，羊城人犯不着尝试这种东西。小龙虾肆无忌惮地繁衍了半个世纪，自然不缺大的小龙虾。
杜春分两块钱买十多斤，个个都有巴掌大。
这么大块头的肉煮的时间太短，味道远不如大院里的孩子们常吃的虾。
小孩直言道：“没有我妈妈做的红烧大虾好吃。”
万伟紧张不安地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笑着说：“那是因为还没入味啊。”
小男孩点一下小脑袋表示懂了，“可是这个虾壳上的汤汁好吃欸。”
杜春分不禁看汤汁，难道这个小龙虾更适合做浇头。那待会儿可得试试。
小男孩见她没有生气，立即大着胆子问：“杜姨，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尝尝啊？”
老杜想笑，这些小不点可真有意思。
杜春分点头：“当然可以。”
“杜姨，我也想尝尝。”
杜春分看过去，一个六七岁大，可能刚上一年级的小孩。
这让杜春分不由自主地想到她的好朋友，出现在她全家福上的那小孩——唐颂小朋友。
然而这小孩不是唐颂。
杜春分一看他，小孩跐溜缩到哥哥身后。
怕这群孩子全缩回去，杜春分道：“你们帮我试菜，还不嫌弃小龙虾便宜生长环境脏。我求之不得啊。”
万伟的发小忙给他使眼色。
老杜看到了，直接问：“你也想尝尝？”
那个半大小子脸皮薄，顿时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杜春分：“都想尝尝？”
让这些孩子主动说，我想吃。确实很难为情。尤其面对的还是全军区二把手的夫人，他们很尊敬的长辈。
只是回答一个“想”字就简单多了。
也不需要回答，点点头就行。
杜春分道：“可是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碗和桌子，你们坐那儿吃啊？要不去万伟家，再去参谋长家看看有没有桌子，再找他们借几个盘子。我们家只有七八个盘子，不够你们用的。”
十来岁的小女孩已经知道羞，又跟杜春分不熟，所以刚刚大部分小姑娘都没敢点头。可杜春分的此话一出，有了台阶，小姑娘们惊讶之余恢复军中儿女本性，立即跟朋友们分工，女生回家偷渡碟子碗筷，男生去搬桌子拿板凳。
有人作伴万伟也不觉得羞愧，立即说：“我家有桌子。”
杜春分：“老杜，咱家桌子也搬出来，我去拿碗筷。”
到厨房不经意间瞥到橱柜上的挂面，杜春分又想试试是不是更适合做浇头。所以她把六副碗筷拿出来，又去拿三包挂面和平时炒菜的锅。
老杜奇怪，“你拿面做什么？”
“我试试这小龙虾是不是更适合做浇头。适合的话回头把龙虾头去掉再红烧，然后做小龙虾盖浇面。”
这就等于他又有口福了。
老杜支持：“随便你。快给我弄碗尝尝。”
这个小龙虾是做给孩子吃的，所以只有微辣。老杜年龄大了也可以吃，杜春分就给他舀两勺。可龙虾太大，两勺也没几个。
老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杜春分无奈，又给他盛一勺。
锅底下的火很大，杜春分跟万伟他们说一会儿话，汤汁就少了许多。杜春分干脆把锅端到地上，炒菜锅放上去，兑半锅凉水。
万伟却被他妈拦住不许去。
“为什么？”万伟不懂。
万夫人道：“你要是去吃猪下水我没意见，小龙虾不行，那东西太脏。”
“您吃过吗就这样说？”万伟忍不住反问。
万夫人被问住：“那要是吃，吃出问题怎么办？”
“杜姨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万夫人不懂，想了想，“小杜也吃了？”
“当然。我亲眼看她吃的。”
万夫人想了想：“没背着你偷偷吐了吧？”
万伟很无语：“人家犯得着吗？再说了，吃下去她就跟我们聊天，怎么吐？何况又不止我一个，我们十几个人呢。”
万夫人一听这话不好意思拦她儿子。
其他孩子都去，就她儿子不去，就算杜春分不怪她，别人也会觉得她大惊小怪矫情的很。
“那妈给你准备拉肚子的药。真难受不许硬抗。”
万伟摆摆手表示知道，扛着桌子就走。
生鲜的小龙虾灰不溜秋确实太脏。
不止万伟的母亲，其他孩子的母亲也不放心。但得知杜春分先吃，又有其他孩子作伴，就放他们过来。
十五个孩子一个不少。
这么给面子杜春分很高兴，打算再给他们切两碟卤煮。
可是每碟盛一斤左右，盛了十碟锅里还剩不少。
杜春分奇怪：“这小龙虾怎么越盛越多？”
万伟帮忙端盘子，听到这话忍不住问：“怎么了？”
“卖小龙虾的跟我说十来斤。可是算上你杜爷爷吃的，我总觉得至少也有十三斤。”
老杜笑道：“难得碰到一个愿意买的，一次还买这么多，他想留住你这个客户很正常。”
“有可能。”
小龙虾太重，当时就没让杜春分碰。邵耀宗拎一段，警卫员拎一段路。俩人都不常买菜，手上没个准头，他们力气又大，以至于拎着轻就以为顶多十斤。
杜春分道：“那你们先吃。”
“杜姨不吃？”万伟问。
杜春分道：“锅里还有一点，等一下我用老杜的盘子盛。”拿两个空盘子回屋。
小孩子顿时忍不住问：“杜姨，是给我们盛猪下水吗？”
杜春分笑道：“对，快吃吧。凉了估计就不好吃了。”
大肠、猪肝等物每样切一点就端出去。没有堆的满满的。那样邵耀宗晚上回来就没得吃了。
杜春分道：“你们蘸着龙虾汤汁吃，味道应该更好一些。”
万司令的车停下，人还没下来就忍不住朝隔壁看去，“政委家怎么这么热闹？”
司机和警卫哪知道啊。
万夫人正好出来迎接她。
万司令问：“邵政委的几个闺女回来了？”
他没头没尾这么一句，万夫人被问愣住。注意到他往隔壁看，笑道：“听说那四个一个比一个忙，过年都不一定有空，这时候哪有空回来。这院里的孩子。我刚刚假装有事从门口过看了一眼，得有十好几个。对了，咱家伟伟也在。”
万司令好奇地问：“他什么时候跟杜师傅这么熟了？”
“刚刚。”
万司令没懂。
万夫人把之前跟儿子的对话大概说一遍。不过没等她说完，万司令就忍不住说：“杜师傅不懂事，杜老还能不懂？真不能吃，由着她做，还让那群孩子吃。你呀，想多了。我得去看看。”
万夫人不禁问：“你看什么？”
“你儿子你还不了解，人不大毛病不少。一只小龙虾就让他拉下脸去人家吃饭，味道肯定不错。要是好吃又便宜，你回头也跟杜师傅学学。”
万夫人两儿一女。
当兵太苦工资还低，万司令就由着他们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女儿嫁人了，虽然不用父母买房，可自打有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万夫人心疼，时不时补贴她一点。
大儿子也结婚了，因为没房子一直没敢要孩子。
以前计划经济想弄钱也没门路。现在改革开放，万夫人一想到还有个小儿子要养，有时候都想劝她爱人转去地方。工作清闲，也能帮她张罗个小生意。
万司令坐到这个位置，退休后工资不少。万夫人冷静下来也不希望他转业。可是没有外快就只能节省一点。
万司令这话说到万夫人心上，“那我也去。”
“你就算了。”
万夫人：“因为我早上反对？我觉得小杜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万司令不喜欢孩子闹腾。
杜春分有心思应付这么多小孩，可见是个脾气不错的，“行。”
然而饶是两口子有心理准备，真到院里也被那场景吓一跳。
四张桌子一字排开，周围全部坐满，中间一排盘子，每人面前一堆红彤彤的虾壳，手上油汪汪的，跟吃饕餮盛宴似的。
有这么好吃吗？
常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杜春分料到那些虾和两碟猪杂不够他们吃，所以吃到一半，锅里的水开了她就直接下面条。面条捞出来放到小龙虾汤汁里面。
冬天冷，大铁锅上没盖子，锅里的汤汁有点凉了。热腾腾的面条进去瞬间融化。杜春分搅拌一下，重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杜春分正想问要不要吃面，结果回头看到两口子一脸呆滞。
“怎么了？”杜春分小声问老杜。
老杜也不知道，“万司令，万夫人，怎么了？”
两人回过神，又朝那些孩子看去，年龄小的闷头吃。年龄大的很紧张，拿眼睛一个劲瞄万伟，什么情况？你爸妈怎么来了？不是说搞定了吗？
万伟也着急，怕他妈不给他面子：“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万夫人不好自打脸，就说：“你爸问我什么这么香。我说你杜姨做的小龙虾，他不信非要过来看。怎么样？老万，信了吧。”
万司令不信，指着红彤彤，非常好看的虾：“这是那种生前灰不溜秋的虾？”
老杜一听不是来找万伟回去，放心下来，也有心思说笑：“这就是那生前灰不溜秋的虾。要不要尝尝？万伟，去给你爸搬个板凳。”
只吃虾肉味道不是很惊艳。蘸上一点点汤汁，万伟觉得味道好极了。他很希望他爸爱上这个味。
这东西便宜，他和他爸爱吃，他妈肯定三天两头做。
“爸，坐我的。”洗洗手就去堂屋，搬个板凳跟发小挤一块。
万司令那一排全是小孩子，他不好意思。
老杜注意到这点，让身边的孩子给万司令换一下。
那小孩立即把面前的盘子往斜对面推。
老杜乐了。
万司令哭笑不得：“你爸知道你这么小气吗？”
小孩子嘿嘿笑：“我像我爸。”
万司令噎了一下，但也没生气：“回头就告诉你爸。”
小孩子看出他开玩笑，乐颠颠跑到对面，经过杜春分身边，看到锅里的面，直觉很好吃，“杜姨，我可以吃面吗？”
杜春分心说，就是做给你们吃的。
“当然。不过你得吃完。虽说小龙虾和面以及煤球加一块没十块钱，但这些都是你杜姨我辛辛苦苦做的。尤其小龙虾，一个一个刷干净收拾的。”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吃光光。”
杜春分就给他盛半碗，看向万夫人：“嫂子，要不您也在我们家吃吧。我再煮点面。”
“不用，不用。”万夫人真不好意思一家三口都在人家家吃。
杜春分笑道：“一把挂面又不值钱。”随即对孩子们说：“盘子里的龙虾汁不许乱倒，回头给你们拌面。”然后给万司令夫妇和老杜各盛一碗。
万伟不禁问：“好吃吗？”
杜春分把香料挑出来，汤汁真是纯纯的汤汁，几乎没有硌牙的东西，又是一大锅龙虾熬出来的汁水，又香又鲜，怎么可能不好吃。
说不好吃的人只有一种可能——不喜欢这么复杂的味道。
万司令顾不上说话，连连点头。
万伟立即把碗递过去。
杜春分给他盛一碗。
几个女孩子见状，纷纷起身，“杜姨，歇会儿，我们盛。面条呢？我们煮。”
杜春分把面条拿出来就当甩手掌柜。
直到每个孩子都吃上汤汁拌面，她才开口问：“好吃吧？”
大人小孩一起点头。
杜春分笑道：“好吃明儿也不做了。刷龙虾太累。”
有小孩子立即说：“我也会。”
杜春分：“这是我试的新菜，成功了也没必要再试。不过我可以教你妈妈做。”
小孩失望地想哭：“我妈妈没空啊。”眼中忽然一亮，“杜姨姨，我有个办法。”
杜春分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因为他看起来就六岁，但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还是配合他点点头洗耳恭听。
小孩道：“可以让食堂的师傅刷啊。”
万伟心中一动：“对啊。杜姨，你试新菜是不是打算在食堂卖？”

第176章 以退为进
杜春分佯装很惊讶的样子：“在食堂卖？”
“难道不是吗？”万伟说出来自己都没发现心底的失望在脸上显露无遗。
杜春分失笑道：“当然不是。食堂不许我碰锅碗瓢盆，怎么可能让我卖小龙虾这种大家都不吃的东西。”
万夫人怀疑她听错了：“不让你碰锅碗瓢盆什么意思？”
小孩子们大孩子们连连点头，对啊，什么意思啊。
老杜担心小杜说不全乎，开口道：“小杜说食堂都是男人，包括卖票的。可能不信任小杜。也有可能里面有猫腻，怕小杜发现。总的来说这些天小杜连油盐酱醋都没碰到。他们恨不得把小杜供起来，名曰小杜是耀宗的爱人。”
万夫人想的比较远，比如邵耀宗空降到这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就用眼神问万司令。
万司令也想到这点，问道：“邵政委知道吗？”
杜春分笑道：“这点小事哪至于惊动他。再说了，老杜说的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也有可能他们就是怕我在食堂出点意外，邵耀宗找他们算账。”
万夫人问：“你以后怎么办？”
代入她自己，如果家里一堆活等着她，同事不让她做事，她乐得清闲。如果孩子都不在身边，爱人也有自己的工作，她指着工作消磨时间，什么也不让她干，就让她像个柱子似的杵着，三天她就受不了。
万夫人又问：“今天没去是不是因为这事？”
孩子们齐刷刷看杜春分，有担忧有失望还有希冀。
万司令沉吟片刻：“这事政委不好出面，显得他小题大做。我回头让后勤过去找他们谈谈。”
杜春分赶紧说：“千万别。”
老杜也忙说：“不行，不行，你们出面性质就变了。那学校虽然说咱们大院的孩子占多数，可也有海军部队和空军部队的孩子。这要是传到那些孩子家长耳朵里，影响不好，不好。”
万伟不禁抿抿嘴，却尝到小龙虾的味道。愈发希望杜春分去食堂做小龙虾，“我呢？”
众人不明所以的转向他。但除了老杜和小杜。
万伟道：“你们大人不方便出面，我们总方便吧。我们就说想吃小龙虾，让他们做。他们肯定不会，然后我们再说杜师傅会。”
众人想想，这个主意好。
孩子们连声附和。
万夫人不禁说：“确实可以试试。”
万司令可不傻，回头回过味肯定能发现他们被利用了。杜春分决定以退为进，一脸为难地说：“其实我没打算再去食堂。”
讨论声戛然而止。
万家夫妇大为意外。
万夫人忍不住问：“为什么？你担心食堂怪万伟他们？食堂不敢。”
杜春分笑道：“不是的。嫂子，邵耀宗跟我说过，像咱们工作三十年不光可以退休，还给咱们一个推荐名额。这个推荐名额我肯定用不上，而我又工作三十多年了，申请退休肯定特容易。在桂海的时候邵耀宗就希望我提前退休。我今年才四十八岁，腰不酸腿不疼，还不用照顾孙子孙女，退休后我怕闲着无聊，邵耀宗建议我开个小店。不图赚钱，只为让自个有点事做。”
听到“小店”万夫人来了精神，“你自己？”
杜春分：“我和老杜，老杜收钱我做菜。”
老杜不禁看他闺女，小杜不会真有此意吧。
杜春分现在没这个打算，因为离她退休还有近三年。这三年有可能几个闺女结婚生孩子，没空照顾孩子让她帮忙。
其实杜春分不想再照顾小孩，太缠人。如果能给她送来两个保姆，不需要她抱也不需要她半夜起来泡奶粉，她不介意帮她们盯着。
再说了，邵耀宗现在是政委，两三年后不能转正就得调走。她不能这边的店刚开起来，就得把店面兑出去去别的地儿开啊。
万夫人不知道她所思所想，就直接问：“你们俩忙得过来吗？洗菜切菜刷盘子洗碗这都需要人。”
杜春分笑道：“只是我们俩肯定不行。人好招。不需要去外面，周围这几个家属院的军属都用不完。”
万夫人不禁说：“这倒也是啊。还能给她们提供就业岗位。”
万司令若有所思道：“不止。跟杜师傅干出经验，以后不论在不在这边，还是转业回老家都可以自己干。”
杜春分不过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听司令和嫂子一说，这店还真得开啊。”
万夫人忙说：“我们也是话赶话说到这儿。开不开还得看你自己。”
杜春分叹了口气：“这事吧，我其实还有一个顾虑。虽然说可以提前申请退休，可毕竟没到退休年龄。这店不死不活，肯定没人羡慕嫉妒。只怕红红火火，惹得人羡慕嫉妒。”
万伟不禁说：“杜师傅的厨艺这么好，肯定红红火火。”
他发小跟着就说：“保险起见，杜师傅，您还是等退休后再开吧。这几年就去学校食堂，我们明儿就找校长去。”
万伟立即说：“对！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其他大孩子连声附和。
嗦着面条的小孩子赶紧把面咽下去，急急道：“杜师傅，我好喜欢这个小龙虾汤拌面。”
杜春分道：“我觉得这个还不是最好吃的。红烧的应该比这个好。”
有小孩立即问：“杜姨姨，明天还做吗？”
杜春分看过去，正是那个嚷嚷这让食堂厨师刷龙虾的小鬼头。
凭这一点她就应该做。
可是做戏做全套。
杜春分为难：“恐怕不行，大鹅还没做。我吃过这边的烧鹅，我想知道是烧鹅好吃，还是铁锅炖大鹅好吃。”
那小孩忍不住问：“不可以让大鹅多活两天吗？”
杜春分摇头：“大鹅叫的声音太大，不出三天，整个大院的人都得去万司令那儿投诉。”
小孩立即说：“我妈妈不敢。”
其他孩子跟着附和。
万夫人瞧着杜春分确实不想做，道：“龙虾一个个刷不累？买龙虾不需要钱？都不许再缠杜师傅。”
孩子们顿时变得无精打采。
杜春分没料到龙虾肉真跟卖小龙虾的人说的一样雪白雪白。所以她才买个大鹅留明天用。她今天做的小龙虾又被孩子们吃光了，邵耀宗没得吃，杜春分犹豫片刻，决定明天再试着做点，红烧小龙虾，提前给邵耀宗留一盆。
“要不我明天再买点？”
孩子们顿时精神了，七嘴八舌地表示等他们放学再做，他们帮杜师傅洗龙虾。
杜春分笑道：“不用。我跟学校请一个星期假，没什么事我自己弄就行了。”
万夫人和万司令原本还有点觉得杜春分要开店可能是气话。听到她请假不去，顿时相信她来真的。
像万伟那么大的高中生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开店不为赚钱，那就跟在食堂工作没两样。食堂不需要租金，外面的店面要租金，杜春分卖的小龙虾肯定比食堂贵。哪怕将将裹住本。
高中生们算算这笔账，天天下馆子父母肯定不同意。在食堂吃他们可管不着。
万伟问：“杜姨，我们不问您，您是不是一个星期后就申请退休啊？”
杜春分愣住，怎么又说回来了。
万伟当自己猜对了，“您开店又不指望赚钱，干嘛还开啊。自己开店还得操心，去食堂做饭不需要您买菜，也不需要您洗菜，多轻松啊。”
杜春分道：“话是如此，可——”
“杜姨，没有可是，交给我们好了。”
杜春分不禁看万司令。
万司令道：“这么点事，交给万伟好了。”
杜春分为难地说：“可是你们刚才说，我的店要是开了，能提供不少就业岗位。可我要是不开，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万夫人忙问：“你跟她们说了？”
“没有。我还不知道这东西味道怎么样。”杜春分道。
万夫人：“没说你担心什么。”
万司令知道她担心什么。
小孩藏不住话，他们跟家里人随口一说，有心人听来去，不出三天就得来找杜春分开店。
老杜也想到这点。再想想小杜的厨艺，她在桂海饭店学的那几道菜就足够她开店。更别说她还在滨海饭店干了那么多年。
为了一个小龙虾得罪人不值得。
老杜道：“以后谁想做你教她就是了。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又不是什么祖传秘方。”
万伟忍不住问：“那杜姨退休了开店卖什么？”
杜春分卖什么都没打算卖小龙虾，也没打算卖炒菜，太累了。她想卖点心。不过也是想想。有可能三年后她的想法就变了。
杜春分笑道：“我是厨师。有国家一级厨师证的专业厨师。”
万伟一时没能理解。
万司令道：“你杜姨随便弄两道菜都是招牌。小龙虾不过是最方便的，可以大锅炒。”
杜春分笑道：“其实现在只是试菜。我没指望这小龙虾能试成。味道不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万伟放心下来。
万夫人看到她毫不在意的模样，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太快，下意识去想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先吃面？”
“对对，快凉了。”杜春分也饿了，天也快黑了，“邵耀宗怎么还没回来？”
万司令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他跟后勤的人出去了。他说晚上回来？”
杜春分点头：“还让我给他留点猪下水。”
万司令：“没打电话？那肯定临时有点事。过会儿该回来了。”
确实没让杜春分等太久。孩子们把桌椅板凳还回去，杜春分和万夫人刷碗的时候，门口亮起灯。
万夫人让杜春分去给他做饭。
不到七点，结合万司令之前说的话，他肯定没吃。
杜春分也没跟万夫人客气。
邵耀宗进来吓一跳，因为客厅里有五六个孩子，还都是六到十岁的小孩。不禁朝厨房喊去：“杜师傅，新朋友？”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吃了没？”
邵耀宗听出她潜在意思，没吃就少挤兑她，“当我没说。”
小孩子问：“邵伯伯是说我们吗？”
邵耀宗点一下头，给自己倒杯水。
小孩解释：“我们不是杜姨的朋友啦。我们，我们是——”想说来跟她玩的，到嘴边惊觉不合适。
邵耀宗见他为难，主动问：“找我爹？”
小孩子们摇了摇头。
邵耀宗：“那还是春分新交的朋友啊。”
小孩子犯难，杜姨比他们大四十岁，也能跟他们交朋友吗？
邵耀宗从兜里拿出一封信：“知道这是什么？”
小孩子当然知道，异口同声地说：“信！”
“这是春分的朋友写给她的。我念给你们听听啊。”邵耀宗拆开信，“亲爱的春分，我的朋友，您好吗？我好想你。你想我吗？您寄来的照片我收到了。拍的很清楚，我很喜欢——”
啪嗒！
邵耀宗吓了一跳，忙问：“嫂子，怎么了？”
万夫人看到碎了一地的碗，很是不好意思回答。
邵耀宗赶紧出来。
小孩子们跟出去看到地上的碗，惊呼一声。
老杜忙问：“没伤着哪儿吧？”
万夫人忙说：“没，没有。”
“是不是水太凉没拿住？”邵耀宗问。
万夫人再次摇头。
邵耀宗担心：“那怎么了？”
难道是年龄大了手脚不听使唤。
他过几年不会也这样吧。
万夫人看着他，想说什么瞧见老杜又赶紧把话咽回去。
老杜福至心灵，顿时觉得好笑：“你不会是被耀宗念的信吓的吧？”
杜春分听到动静匆忙把馒头放钢筋锅里就往外跑，“你念什么了？”
邵耀宗想说，他没念什么。看到信上的字，也觉得好笑：“嫂子，误会了。”
万夫人：“女的写的？可女的也不能这么写啊。”
邵耀宗忍着笑说：“你自己看吧。”
万夫人摇头，觉得不合适。
杜春分拿过来：“我看看。”
看到开头几句，也明白她怎么惊得打翻碗。
“嫂子，这是个小孩写的。今年虚岁才八岁。他是下半年生的，准确的说才六岁零两个月，一年级的小学生。”
万夫人微微张口。
几个小孩子不约而同地看杜春分，一个比一个不敢信。
杜春分拿低一点，“你们看着字，一半是用拼音写的。他说的照片，邵耀宗，你去拿。”
照片就在他们家客厅放着。
邵耀宗拿过来，众人就看到邵家全家福里面多出个小孩，那小孩的身体还有点倾斜，整个儿朝杜春分倒去。
杜春分解释：“我们照全家福的时候，他趁着我们不注意跑进去的。对了，帮我们照相的就是他爸。”
万夫人没想到自己误会大发了，很窘迫，“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这么古灵精怪。”
来找杜春分玩的几个小孩一起摇头，证明他们不是。
万夫人道：“你们也差不多。我小时候可不敢找大人玩儿。”
邵耀宗小时候也不敢。
跟朋友去人家家里，看到他们的父母长辈在家都不敢大声说话。哪像这些孩子，淡定地跟他爹一起看电视。
不过他如果点出这一点，以后肯定不敢再来。
以前孩子小都在家，房子很拥挤。现在房子大了，反而没人住。上下两层楼，空空荡荡没有人气。邵耀宗希望小孩常来。
邵耀宗笑道：“确实不一样。我们以前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老杜颔首：“改革开放，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见到人都不会打招呼。”
小孩子们一听他们没生气，胆子大起来，连声附和：“对！”
杜春分把信递给邵耀宗。
邵耀宗：“看完了？”
“也没说什么。”
邵耀宗看下去，除了想她就是想她做的蛋糕，她做的好吃的，“那要不要给他回一封信？”
杜春分：“让他好好学习。”
小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无比乖巧地说：“杜姨，邵伯伯，我们的作业还没写。我们回家写作业啦。”不待他们挽留，拔腿就跑。
万夫人奇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
老杜懂：“怕小杜误以为他们是不爱学习的怀孩子，不给他们做小龙虾吧。”
邵耀宗想起早上买的东西：“做了？”
老杜：“吃都吃完了。明儿想吃，请早了您内。”
邵耀宗不想理他老丈人，看杜春分。
杜春分一边拿扫把扫破碎的碗一边把下午的事大概说一遍。
邵耀宗不意外：“我早该想到。”顿了顿，“我明天可能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给我留点。”
杜春分点头，“碗筷端进去。”
万夫人：“我来。”
“让他端。”
邵耀宗：“我来就行。嫂子，屋里歇会儿。”
万夫人虽然晚上是在杜春分这儿吃的，可毕竟不是很熟。两人差了七八岁，在那个年代可以说是两代人了。所以也不知道跟她聊些什么。
万夫人说出万能的借口：“天不早了，我回去看看。”
到家看到万伟难得没在楼上他房里写作业，而是在客厅里，还坐在他爸对面，父子俩正聊些什么。万夫人好奇，轻手轻脚进去，听到万伟感慨：“我从来不知道厨师也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万司令笑道：“还惦记着小龙虾？”
万伟道：“不是惦记。您说那随处可见的东西，居然那么好吃。”看到身边的阴影，回头看去，忍不住说：“妈还要给我准备拉肚子的药。用上了没？”
万夫人道：“谁能想到小鬼子投放的东西也有好的。”
万司令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国人聪明，有勇气，敢于尝试。否则小龙虾早成了祸患。”
万夫人终于想到她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老万，你觉得我弄个小店专门卖小龙虾怎么样？”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她，他们没听错吧。
万夫人：“杜春分没退休，确实不好弄。大不了，她那个什么入股，我每月分她一点。”
万司令问：“技术入股？”
万夫人点头：“对。入股总该没人说什么吧？”
翻遍国法军规也没这项规定。
万司令：“可以是可以。可你忙得过来吗？”
万夫人道：“万事开头难。刚开始肯定辛苦。等以后我赚了钱，咱就买个洗衣机，跟小杜家一样一样的。她家有海外关系，让她帮咱弄一个。有了洗衣机，就没多少活了。再说了，早上又不卖。”
万司令其实也希望他夫人有点事做，省得整天窜了东家逛西家，不是吹牛皮就是侃大山。
万伟不禁问：“妈，您真好意思啊？”
“这叫什么话？”
万伟提醒她：“您可是司令夫人。”
万夫人嗤一声：“也就你们现在年轻人这样。搁以前别说我，主席夫人也照样缝衣服做饭，啥脏活累活都干。再说了，我自食其力，不偷不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劳动我光荣。”
早年苦过来的人确实没那么多讲究。
万司令道：“你杜姨不光是政委夫人，一级厨师，还是杜老的闺女。人家都不在意，你妈小老百姓的闺女，有什么不好意思？我看是你不好意思吧。”
万伟问出口的时候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让同学知道他妈开个小店，还是卖龙虾那种东西，怪难为请。
但是被他爸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万伟道：“爸说什么呢。我是怕那些八婆回头搁背后议论妈。”
万司令道：“只有一种情况，你妈的店没开起来。真像小杜师傅说的那样红红火火的。她们在背后说你妈抛头露面，当着你妈的面也得恭维她厉害。”
万夫人点头：“就是。老万，就这么说定了？趁着小杜在家，我明儿就问问。小杜人真不错。今天让万伟他们在她家吃饭，人家也不是装的。她在桂海那边就很受欢迎。有个七八岁的小孩给她写信，那叫一个亲切啊。你要是没看到那字迹，只听内容，不论男人女人写的，你都受不了。”
万伟好奇。
万夫人：“以后放了学去店里给我帮忙？”
万伟明白，答应当店小二才告诉他，“我作业呢？”
万夫人：“你后年才高考。作业少，下课少玩一会儿，放学早点回来，晚上少看会儿电视你也写完了。说到电视，待会儿该放《我的母亲》了吧。”
万伟一脸的烦躁，赶紧说：“我不想知道杜姨的信的内容，我也去给你帮忙，求您别看行吗？我一看到那个小姑子王翠花就脑壳疼。恨不得进去弄死她。我就没见过那么无耻的女人。”
万夫人道：“演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万伟冷笑：“她真人不那么无耻，能演的那么泼辣？我的亲娘，我是不能听到她的声音。我去杜姨家看《西游记》去。她肯定受不了那女人。”

第177章 找校长
万夫人见儿子说走几走，好不坚决，忍不住嘀咕：“现在的孩子真没见识。王翠花算什么啊。比她不讲理黑心肠的多了去了。”
万司令赞同：“是见得少。不过还早呢。”
万夫人正想开电视，听到这话看一下挂钟，还得半个多小时，于是又坐回来，“老万，你说我给小杜多少合适？”
万司令：“真卖？”
“我今年才五十四。你娘活到八十。我要是活那么久，就能干二十多年。就算干到六十四，那就是十年。一年一千块有吧？十年就是一万。我和万伟晚上在店里吃，退休工资是净剩的。”
万司令语重心长道：“我怕你累着。”
“像小杜说的，多请几个人。”万夫人想一下，“真干不下去就兑给别人。”
万司令还担心一点：“小杜敢开店那是她在饭店做过。你没有。”
“我干过还不用找小杜了。别担心，一个卖小龙虾的店，又不是卖人参鲍鱼。卖不出去一天能亏几个钱啊。算上租金顶多十块钱。”
万司令见她连这点都想到，“那就试试？”
“我明儿就去找小杜。”
万司令道：“你别说给她多少，让小杜自己说。多了显得你不诚实，少了她可能又觉得太少。”
“我觉得小杜不是那样的人。”万夫人以前就有这个念头，现在她爱人松口，离她喜爱的电视还早，“我去小杜家看看？就说叫万伟回来写作业。”
万司令好笑，道：“你去吧。我去洗澡。”
万夫人立马去隔壁。
到邵家门口停下来，随后想想她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心虚的。再说了，她儿子在怕什么。
万夫人还没想好给杜春分几成，今晚不能提开店，所以到院里就喊：“伟伟，伟伟——”
“干嘛啊？”万伟烦的出来，“我把电视让给你了，还不行啊？”
万夫人噎了一下，忍不住瞪儿子，这个臭小子，真当他长大了，她打不过了。
“我是想问你作业写完了没。”
“等我看完《西游记》再去。”
万夫人不禁说：“就那十一集翻来覆去的放有什么好看的？”
“《我的母亲》还没十一集呢。只有十集你不也天天看。”
万夫人又噎住了。
杜春分不禁看邵耀宗，小声说：“她也看《我的母亲》啊。”
邵耀宗道：“总共也没几部电视剧，不看那个就得看《西游记》。”
杜春分想想春节期间就这两部电视剧，“她居然没认出小美？”
老杜不禁问：“见过小美？”
邵耀宗：“全家福。”
老杜想起来了，刚才读唐颂那小孩的信的时候，“拍照片的时候小美又是穿大衣又是涂口红。电视剧里她灰头土脸，穿着花衬衫破裤子，蓬头垢面，一般不熟悉的人真认不出来。”
杜春分听到母子俩还在院里吵吵：“我出去看看。”随即就出去，“嫂子，万伟，别吵了。《新闻联播》刚开始，早呢。万伟，先去写作业。”又担心母子回家继续吵，“你把作业拿来写也行。”
万伟立即说：“我去拿。”
“嫂子，进来，别搁外面站着了。”
正合她意。
万夫人叹了口气，佯装被万伟气得头疼，无力地跟着她进去。
杜春分道：“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最气人。过两年考上大学就好了。”
“就怕他考不上。”万伟还在上学，万夫人就想给他买房，就是担心他没出息，又没房子，将来没女人敢嫁给他。
杜春分：“考不上好的还能考不上一般的。再不济让他当兵。高中毕业去当兵，不走他爸爸的关系也能分到一个挺好的地儿。”
万夫人干过革命，又是军人家属，知道当兵多累多苦。他们两口子累半辈子，不想儿女再这么累。最重要一点，常年见不着。
“他不想当兵。”
杜春分让她坐单人沙发上，又把电视音量调小，“那就学点别的。不是我夸口，当厨师就不错。”
老杜赶忙说：“那是你。”
让司令的儿子学厨，也就小杜敢说。
杜春分不禁问：“我怎么了？”
老杜：“你厨艺好待遇好，那是因为你有童子功。”
邵耀宗急了，担心父女俩又吵起来，“爹，春分就是那么一说。”
老杜忍不住说：“我就不是那么一说？”瞥他一眼，“瞧你急的。我说什么了吗？”
邵耀宗登时不敢搭话。
杜春分转向她爹：“想吵架是不是？”
万夫人担心，就想劝说，结果看到老杜同志冷哼一声，别过脸不搭理小杜。
像是怕了小杜。
万夫人又觉得不可能，老杜同志资格老，他这个级别的整个羊城也没几个。万司令都得恭恭敬敬地喊“杜老”。他还怕小杜这个当闺女的？
可这毕竟是人家父女俩的事。万夫人跟他们不熟，不好多嘴，怕弄得里外不是人，就转移话题，“小杜，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小龙虾怎么做？我明天也买点做给那爷俩吃。”
杜春分觉得好笑，因为这也不是她自创的，“瞧嫂子说的，有什么不能啊。那小龙虾还是卖小龙虾的人教我的。”正好万伟进来，“我说让万伟写。”
万伟疑惑。
杜春分解释：“小龙虾的做法。你妈想学着做给你吃。”
万伟忍不住皱眉，他妈这事可不地道啊。这不是骗吗。
“让你写就写。”万夫人吼他。
万伟决定回去就告诉他爸，他妈变了，变得比王翠花还可恶。碍于两家关系，他爸和邵耀宗是搭档，万伟没敢表现的太明显。
杜春分、邵耀宗和老杜自然也没看出来。
话说回来，小美有钱，又有沈家那层关系，所以想弄台限购的彩色电视机一点不难。
万夫人没往邵家来过，不知道邵家的电视是彩色的。随着师徒四人出来，万夫人看到猴毛的颜色很是意外。但她怕杜春分取笑她没敢表现出来。不过因为是彩色的，她反而也看入迷了。一集放完意犹未尽。
万伟立马问：“比你那个《我的母亲》好看吧？”
万夫人清醒过来，“不一样！《西游记》讲的是妖魔鬼怪。《我的母亲》讲的是母爱，两码事，不能一块比。”
万伟看看时间，那个电视剧也放完了，他妈回去也没得看，就不跟她争了，“我睡觉去。杜姨，邵叔叔，杜爷爷，你们也早点休息。”
杜春分点点头，送母子二人出去。
回来看到他们还在客厅里坐着，杜春分奇怪：“不困？”
邵耀宗道：“我在和爹说，要不要告诉嫂子和万伟，那个扮演王翠花的人是小美。”
“怎么说？”杜春分想想，“总不能拉着她说，嫂子，我告诉你，那个演王翠花的是我闺女。人家会怎么想？我显摆？显摆还好。就怕她以为小美就是王翠花。小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见不着她本人，我解释再多都没用。”
老杜想想，她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
不认识小美的人怎么误会都行。认识的人还这么误会，极有可能耽误她找对象。
老杜：“他们问你再说。他们不问，就把照片放客厅里。回头小美回来，万伟他们要是觉得你故意瞒着他们，你就说以为他们知道呢。”
杜春分点头：“对。全家福给他们看了，他们还没认出来可不能怪我。”
邵耀宗起身道：“那睡觉吧。”想到明天，“还去菜市场？”
杜春分答应了就必须得去。
再说了，就凭万伟明天要去找校长，她没答应也得做顿小龙虾谢谢他们。
只是第二天早上他们车上多了一个人——万夫人。
杜春分买了十五斤，万夫人买了五斤。最后还剩一点点，卖小龙虾的人想早点收摊回家干农活，干脆全送给杜春分。
小龙虾虽然得一个个收拾，但杜春分今天不用再做猪下水，下午没什么事，就先倒泡衣服的大盆里，等到午饭后才收拾。
万夫人要是开店做小龙虾，连帮她收钱的人都没有。她也不想找亲戚，因为不好算账。她宁愿教亲戚开店。所以万夫人就找跟她关系最好，去年刚刚退休的军嫂。
这事还没影，她也不好跟人家提，只说杜春分不愧是一级厨师，小龙虾那东西都能被她做的特好吃。
托了昨天那是几个孩子的福，截止到中午大院里的警卫都知道小龙虾很好吃。万夫人邀请对方去杜春分家收拾虾，对方也想学学就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万夫人让对方帮杜春分，她的她自己收拾。
三人其实都是新手，虽然杜春分昨儿做过一次，也只比万夫人稍稍快一点。以至于万夫人的龙虾弄好，杜春分的那些还没弄好。
万夫人又帮她弄十来分钟才弄玩。
万夫人忍不住说：“这东西就是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杜春分：“还是因为咱们不熟。就像纳鞋底，没干过的人都不会用顶针。”
万夫人点头：“你说的也对。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做了？”
杜春分进屋看一下时间：“再过半小时吧。嫂子在我家做？”
“不，不用。老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等他回来再做。”
杜春分就把铁锅弄出来，然后弄块煤球用报纸点着。
万夫人的朋友忍不住问：“不用炉子做？”
“炉火太小，做的慢。我等一下再放几块碎煤球，大火炒一会儿就好。”
万夫人看看那大铁锅，像是有些年头：“这不是新买的吧？”
老杜出来说：“二十年前买的。”
两人大为吃惊。
老杜笑道：“主要还是用的时候少。以前她和耀宗在边防师，深山老林里不缺木柴，烧起来方便。现在这边麻烦，十天半月用不着一次，可能还能再用二十年。”
万夫人农村出生，很了解铁锅，“就算不常用，能放这么多年，这锅也不错。”
杜春分：“我们那儿有名的铁匠做的。知道他的人都去他那儿买铁锅。天天做饭一口锅也能用小半辈子。”
万夫人顿时不禁说：“这就难怪了。要说还是这样的锅做饭好吃。对了，要不要我们帮忙准备什么？”
杜春分微微摇头：“你们歇着吧。”她去屋里把餐桌搬出来，然后往上面摆放油盐等调料。
火升起来，锅刷干净，屋里的挂钟响了一下。
杜春分知道这是四点半了。
万夫人想学，杜春分也没着急，跟她们介绍一下，然后才开始做红烧小龙虾。只是还没变色，她就听到一阵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杜春分惊得微微张口，因为大院里的孩子们回来了。
老杜不禁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万夫人正想问万伟，到嘴边明白了，“因为想早点吃到小杜做的小龙虾，一放学就跑回来了。用没用五分钟？”
万夫人的朋友也好奇，立马去客厅，看到墙上的挂钟乐了：“六分钟。”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家里的钟不准了。万伟，你们先玩会儿。”
万伟笑道：“不急。我们有事告诉您。”
杜春分翻炒着小龙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万伟道：“我们找校长了。”
杜春分的手停顿一下，继续翻炒：“校长怎么说？”
“校长说他回头去食堂问问。”
万夫人不禁问：“就没了？”
万伟点头。
万夫人皱眉。
他发小忍不住说：“您别着急，我们明天再去问问。杜姨这么好的厨师不用，用那些半桶水，真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
万伟接道：“他怎么想的没用。烦了我找局长去，就说食堂有他亲戚。”
杜春分忙说：“别！”
万伟的发小道：“杜姨，我们不是胡闹，食堂好像真有他什么亲戚。反正这事你别管了，我们有分寸。”
老杜笑道：“你们有什么分寸啊。”
万伟不高兴听到这话，因为他妈平时没少数落他小孩子懂什么，“杜爷爷，我长大了。”
老杜摇摇头。
万伟道：“要跟您老比，那我们跟三岁小孩没两样。”
老杜再次摇头：“不跟我比。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这样做。因为直接跟他叫板是下下策。”
万伟笑了。
老杜挑起眉梢：“不信？你问小杜。”
小杜师傅虽然不知道她爹有什么好办法，但了解老杜，满肚子心眼，三个校长也不是他的对手：“万伟，忘了老杜同志干什么的？”
万伟想起来了，建国前后经常跟特务打交道，后来是玩政治的，“杜爷爷，我错了。我是三岁的小孩。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请您老教教我们吧。”

第178章 小美回来
老杜笑了。
万伟再次说：“杜爷爷，我错了。”
老杜不吝啬地说：“你这孩子能屈能伸，不错。”
万伟忍不住看看他朋友又看看杜春分，见俩人都憋着笑，“我怎么觉得您不是夸我是贬我呢？”
杜春分道：“老杜不爱搭理的人，不带睁眼看的。”
“那好吧。”万伟接受夸奖，“杜爷爷，可以说了吗？”
老杜：“先说说你们怎么跟校长说的。”
万伟的发小接道：“我们就说想吃小龙虾，麻辣红烧都行，那东西还便宜。问校长能不能做。”
老杜又想笑，果然还都是孩子。
万夫人无语：“有你们这么问的吗？”
万伟反问：“我们总不能问，杜师傅怎么不在？我们想吃她做的小龙虾吧。”
确实不能这样问。
万夫人没话了。
老杜道：“你们刚才说食堂有校长的亲戚？”
万伟等人齐点头。
老杜想一下小龙虾生前的样子，很脏很脏。死后颜色十分绚丽，给大龙虾一样。味道也不错。如果食堂会做，他亲戚不可能不告诉他。
“食堂会做的话，校长不会说他问问。”
万伟点头：“肯定直说。除了杜姨，我就没见过敢吃小龙虾的。”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
万伟很是郑重地说：“真的！”
老杜笑道：“我相信。你们还是学生就要用学生那套。去找局长就严重了。你爸不出面都不行。这就好比打架打不过，回去找家长一个道理。还说不是小孩子？”
万夫人看着儿子：“听见了没？动不动找局长，当你爸是天王老子？”
万伟早过了打不过找家长的年龄。听到这话倍感心虚和羞愧，弱弱地问：“那我总不能撒泼打滚吧？”
老杜道：“那你可真成了三岁小孩。”
六岁的小孩哈哈大笑：“万伟哥哥比我还小。”
万伟扬起巴掌作势要揍他。
老杜：“我有个一举两得的法子。你们今天在我家吃，你们家的龙虾就吃不着了。”见万伟疑惑不解，“你妈买了五斤。”
万伟惊得不敢信。紧接着想到昨晚的事——他从邵家回去就问他妈，是不是打算背着杜春分开小龙虾店。
万夫人气得要捶她，她想钱想疯了也不可能干这么没品的事。
万伟放心下来就问他妈打算什么时候看店面。他妈直说回头再说，先睡觉。万伟就以为她想等天暖和再行动。
万万没想到他妈妈的回头是指天亮。
万夫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不能买龙虾？”
万伟下意识摇头：“杜爷爷，您继续。”
老杜道：“你家那五斤做好放我家冰箱里，明天中午热一下给你送学校去。”
万伟大概明白了，但还不是很清楚。
老杜笑道：“有好吃的不应该跟同学分享？”
万伟眼中一亮：“对啊。这一计不成，回头杜姨想开店，也不愁没人买。”
开店这点老杜没想过，不由得看杜春分。
学生嫌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学校依然置之不理，然后让杜春分一直闲下去，她还真得另起炉灶。否则就得在家跟老杜大眼瞪小眼。
杜春分道：“这个主意确实不错。”看向她爹，我给你的灵感吧？
老杜又不会做生意，也没在食堂干过，能很快想到这点确实是因为小杜给孩子们做好吃的。但他是不会承认的，“是不是特佩服你爹我？”
杜春分瞥他一眼，让万伟去拿盘子。
万夫人道：“小杜，这小龙虾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要不我那五斤也端过来一块做了。给老万留一半，给邵政委留一半。我明天早上再去买？新鲜的还好吃。”
杜春分忍不住说：“那多麻烦。”
万夫人笑着摆摆手：“不麻烦。我这就去端。”
老杜忍不住打量她一番，她今儿怎么了？万伟十五六岁，少年意气重，帮杜春分出头他能理解。万夫人可不像这么热心肠的人。
他们家搬过来那天，她客气地来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小杜客气地回一句，不用了。她可是紧接着就说，不打扰你们了。
总不能因为小杜教她做小龙虾吧。
老杜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凭邵耀宗跟万司令现在是搭档这点他夫人就不敢乱来。再说了，一个退休的妇道人家——老杜心中忽然一动，总觉得自己想到了。
“干嘛呢？”
老杜一个激灵，抬眼看去，面前多了一碟小龙虾，比昨儿多多了，“给，给我的？”
“你说呢？”杜春分反问。
老杜不禁问：“今儿太阳从哪边——”
“不吃拉倒。”
老杜连忙接过来，却还忍不住说，“昨儿让你给我盛多点，跟要你的命似的。今天突然这么好，我能不想问问吗？”
“知道自个多大了吗？”
老杜知道了。虽然说龙虾肉可以吃，可毕竟这大院里没人吃过。他上了年纪，消化以及各方面都不如年轻人。第一次吃那么多，极有可能要了他的老命。
“还是小杜你考虑的周到。”
孩子们没听懂，忍不住看他。
杜春分瞪一眼她爹：“吃你的。”
老杜还没吃完，邵耀宗和万司令联袂而来。
万夫人买的那五斤刚刚出锅，还带着锅气呢。
杜春分不禁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一众满嘴满手油的孩子们连连点头，他们就是来太早了，得等了七八分钟。
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在煮龙虾的锅旁边，满院飘香，险些流出哈喇子。
邵耀宗就当杜春分夸他，“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杜春分：“邵政委？”
“错！”邵耀宗摇头，“小杜师傅的爱人。”
大孩子小孩子的手抖，鸡皮疙瘩瞬间出来。
万伟受不了：“邵叔叔，您可真是……真让我刮目相看。”
邵耀宗：“这才哪跟哪啊。”
“吃你的吧。”杜春分给他一盆。
邵耀宗惊呼：“这么多？”
“头大身子小，没多少。”杜春分又给万司令一盆。
万司令略微不好意思，“昨天在你们这儿吃，今天又在。改天上我们家吃去。”
万伟忍不住拆台：“那还不得杜姨做啊。”
万司令下意识想训他。到嘴边想到杜春分的厨艺，笑道：“当我没说。”
杜春分不在意地笑笑，转向那些孩子们，“今儿还吃面吗？”
一回生二回熟。
小孩子们不客气地使劲点头。
那个最小的小不点更是忍不住说：“杜姨姨，您家有儿子吗？”
杜春分：“我有四个女儿。”
小不点其实知道，他听他爸妈说过，“那您可太惨了，都没有儿子。”
邵耀宗皱眉。
杜春分看看小孩的表情，总觉得他说到惨的时候，那同情的样子是装的，“是啊。可惨了。”
“杜姨姨，我有个办法。”小不点说着不忘往嘴里塞一块肉，吃下去就说，“我给你当儿子吧。”
“咳！”
万司令赶紧别过脸去，吐一地龙虾肉。
邵耀宗的眉头松开，无语又想笑。
杜春分就知道这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那么说。
现在的小孩啊，真比甜儿小时候胆子还大。
老杜问：“你妈知道吗？”
“我妈有两个儿子。”小孩伸出两根手指。
老杜乐了：“给小杜当儿子，以后可得住我们家。”
小孩又惊又喜：“这么好？”
老杜顿时无语了。
小孩转向杜春分，“杜姨姨——”
“不可以。我家那几个女儿小心眼。不过你想来玩儿随时可以过来。但有个前提，功课不能落下。”
小孩连连点头。
其他孩子忍不住说：“杜姨，我们等一下就回去写作业。”
杜春分笑着说：“那快吃，我煮面去。”
邵耀宗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用暖瓶里的水煮，一会儿就好。”
杜春分把暖瓶里的水都倒锅里，就去拿面条，顺便把厨房的炉子拉开。吃好饭炉子上的水也该热了，用来洗碗刷锅。然后再烧几瓶水，煤球就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封炉子。
确实跟杜春分想的一样。炉火将将冒出头来，他们就吃好了。
昨儿几个小姑娘回去被父母教育了，今天吃饱了也没碗筷一放跑出去玩儿。帮万夫人把锅碗瓢盆刷干净，又把院里打扫干净才各回各家。
小孩子可爱，大孩子懂事，杜春分等外人都走了，关上堂屋门就忍不住说：“学校还把我当菩萨供着，我又不能出去开店，就在咱们家弄个小饭桌也挺好。”
翁婿二人都在看新闻，冷不丁听到这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杜春分解释说：“这大院里有无业的军属，也有不少双职工家庭。孩子放学回来没饭吃，在我这里吃，他们就不用着急忙慌地往家赶了。”
邵耀宗忙说：“打住。偶尔一两次还行，天天这么闹腾我可受不了。”
“又不用你做。”
邵耀宗：“那也不行。我宁愿你在外面弄个店。但开店也不许卖这个小龙虾。一个个洗太麻烦。”
杜春分问：“你想我卖什么？”
邵耀宗：“明儿把那鹅炖了吧。今天早上参谋长碰到我问，我怎么在家弄个鹅。是不是这院里有什么脏东西。”
杜春分不禁朝外看去：“脏东西？”
老杜道：“鬼怪，用鹅吓唬。”
杜春分张了张口，“他还是军人吗？”
邵耀宗：“我们反倒希望世上有鬼。”
老杜能理解女婿：“这样你们的战友也能投个好胎。”
邵耀宗点头。
杜春分：“当我没说。明天就把鹅宰了。不过你别想我卖鹅肉。除非卖鹅的帮我把鹅毛弄干净。”
老杜：“这种肯定也有。不然那些卤鹅店，光请脱鹅毛的就得请不少人。”
“那我也不做。鹅肉闻着香，吃起来远不如鸭肉。”杜春分想想，“真要做，我就做酸菜鱼。专门做酸菜鱼，一份一盆，多省事啊。”
邵耀宗服了她，“那你还不如开个蛋糕店。那东西贵，买的人少，每一样做几个就行了。”
“也可以。”
老杜看到新闻完了，把电视关上。
“不看《西游记》？”杜春分问。
老杜：“昨儿那是最后一集。回头打电话问问小美，剩下的什么时候能拍完。”
邵耀宗忍不住笑了：“她哪知道。她在剧院，人家这是电视台拍的，不是一家单位。”
老杜想想《西游记》这么受欢迎，要是真拍完了，不可能压着不放：“算了。小杜，我跟你说件事。”随即把万夫人的反常告诉她。
杜春分仔细想想这两天的情况，她确实有点格外热情，“先看看。她真有什么目的早晚得说。再说了，你整天在家，还怕她偷偷进来啊。”
老杜：“也对。那我睡了。”
“睡得着吗？”杜春分随口问。
老杜道：“睡不着我就看会儿书，写点东西。免得哪天真老年痴呆全忘了。”
杜春分啧一声：“就您这么多心眼，老年痴呆怪难。”
老杜吵不过，装没听见。
杜春分起身本想上去，看到对面的洗脚盆。顿时忍不住说：“这个老杜，又洗好不倒。”
“爹蹲下起来费劲。”邵耀宗说着把水倒了。
杜春分：“他说的？你别信。就他那个身体说不定比我们还能活。”
“小点声。”邵耀宗把灯拉灭，打开手电筒，“赶明儿在楼梯上弄个电灯。”
杜春分也有此意，只是她不会，邵耀宗没空：“等你哪天闲了再说。”
“首长，我会。”
邵耀宗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楼梯口有个人，正是懒得看新闻，又嫌冷，早早跑上楼睡觉的警卫员，“睡你的觉去！”
警卫员吓得哆嗦一下，“我——我真会！”
老杜叹着气从卧室出来，“人家两口子聊天有你什么事？知道你为什么找不着对象吗？”
“跟我找对象有什么关系？”
老杜道：“你不丑也不矮，还是耀宗的警卫员，高中毕业，像你这条件，不说搁农村，在首都也好找对象。你二十五了还光杆司令一个，没想过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老杜瞪他一眼：“自己想去！”关门回屋睡觉。
警卫员张口结舌：“他他——首长，老爷子怎么这样啊。我这觉还怎么睡？”
邵耀宗头疼，“你睡不着，不会也让他睡不着？”
警卫员眼中一亮，去敲老杜的门。
杜春分的头也开始疼了，“你这样敲我们还怎么睡？”
警卫员停下来，想想确实不能敲：“那怎么办？”
杜春分：“自己想去！”把邵耀宗拉进卧室就关门。
警卫员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禁嘀咕，真是亲父女，脾气都一样一样的。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
到自己卧室里，翻出窗户，跳到隔壁阳台上，钻到老杜屋里。
老杜吓一跳，气得大骂。
杜春分忍不住说：“活该！”
“别让爹听见了。”邵耀宗关上窗户，又拉上窗帘，忽然想到他们家三间朝南的卧室全被他们占了，闺女回来只能住东边或西边，“趁着这几天闲，你去家具市场看看，给甜儿她们选两张床。”
杜春分：“现在就买？早几天小美打电话说她最近很忙，没空回来。甜儿、平平和安安过年都不一定有空。”
邵耀宗：“朝阳的卧室被咱们占了，回头回来发现卧室朝向不好，屋里还空荡荡的，心里得多难受。”
“她们一年回来一次，小郭天天跟着你，总不能让小郭住朝向不好的，朝南的房子空着吧。”
邵耀宗笑道：“我也知道。可毕竟这是她们的家。回到家多大都是孩子。”
“那回头挑最好的床。”
邵耀宗：“挑一张软的一张硬的。硬的给甜儿和安安，她俩整天坐着，睡硬板床舒服。小美和平平整天在外面，经常一站就是一天，应该更喜欢软的。”
杜春分不由得打量他。
邵耀宗被看得不明所以：“怎么了？”
“难得啊。”
邵耀宗笑道：“你以后会发现我更难得。”
“那也是我眼光好。”
邵耀宗点头，“对！”
“亏不亏心啊。”杜春分瞪他一眼，缩进被窝里。
邵耀宗心说，亏心啊。他以前什么德行又没忘，“当然不亏。”不待她开口，“不许再说，睡觉。”
杜春分朝他腰上拧一下。
邵耀宗抓住她的手，“当真不困？”
杜春分听出他言外之意，缩到被子里面。
邵耀宗无奈地摇摇头。
翌日睁开眼，床上就他一个，邵耀宗莫名心慌。随之听到杜春分的吼声，忍不住笑了。
拉开窗帘到阳台上，看到院里情景笑不出来，三个人呈三角形围着一只大鹅，可是不论谁动一下，那鹅都往上扑，“鹅怎么出来了？”
“你问老杜。”杜春分气得叉腰。
老杜很无辜：“这鹅窝在笼子里不出来，我以为饿没劲了，就把笼子朝下把它倒出来。谁能想到它逃出牢笼就跑。我看这鹅要成精，”
杜春分：“你还敢说？我怎么说的？抓出来！抓出来！你就当耳旁风。”
邵耀宗抬抬手：“你们别吵，我先去看看。”
杜春分忍不住说：“鹅可不知道你是政委。”
“杜姨姨，我帮你。”
杜春分下意识朝外看去，大门被推开，门外好多人，左邻右舍都来了，勾着脖子往里看。
万伟的妈因为怕鹅在最后面。最前面的是两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六岁，正是前天和昨天都来她家吃饭的小不点许林。
“你不能进。”杜春分赶紧拦住，“鹅张开嘴一口能把你的腿吞下去。这是……？”看到大孩子问。
小不点道：“我哥哥许洋洋。”
半大的少年忍不住说：“我叫许杨，不叫许洋洋！”
杜春分好奇地问：“这几天怎么没见你？”
少年瞥一眼弟弟：“我在家做饭。他倒好，厚脸皮，天天在你家吃。”
“我喜欢！”小不点理直气壮：“我今天还在杜姨姨家吃。你没得吃。”
邵耀宗过来：“春分，先把门关上。”
杜春分：“你们先出去，这鹅太厉害。”
许杨拉着弟弟后退。
邵耀宗：“我能打死它吗？”
许杨隔着们听到这句，又赶紧后退，恐怕鹅急了跳墙。
杜春分没懂。
邵耀宗抡起她搭简易灶台的砖头，朝大鹅扔去。
然而这鹅真成精了，瞬间躲开就朝邵耀宗扑来。
邵耀宗吓得连忙拿起两块砖头，一块砸到脑袋一块砸到鹅掌，大鹅扑通倒下。
杜春分松了一口气。
邵耀宗抓住她：“等会儿。”
“它还没死？”
邵耀宗：“卖鹅的人肯定没说实话。这么聪明的鹅至少三年，多则五六年。”
老杜忍不住说：“五六年的鹅，你奶奶好像说过，有灵性。”
警卫员吓得后退：“不不会吧？那还吃吗？”
老杜好笑：“猪也能听懂。你喊它，它也知道进猪圈。吃吗？”
警卫员松了口气，看鹅一直没动，过去拿过来，鹅的翅膀扑通一下。警卫员吓得松手。
外面的人就听到扑通一声。
许杨紧紧拉住弟弟的手：“还没死吗？”
左邻右舍忍不住趴在门上听。
邵耀宗过去，抓住鹅脖子就让杜春分拿刀。
警卫员把门打开。
大人小孩看到邵耀宗把鹅杀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说：“这鹅真吓人。”
“这是邵耀宗邵政委家吗？”
满心满眼盯着鹅的众人又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是个很漂亮很时髦的姑娘，忍不住松了口气。
小不点许林道：“是的，是的。杜姨姨，有人找邵伯伯。”
“来了。”杜春分跑过来，看清来人，恨不得那鹅死而复生拧邵耀宗，什么破嘴啊。
“不认识啦？”
杜春分挤出一丝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最近都没空吗？”
“小杜，这姑娘是？”万夫人忍不住打量，眼睛大皮肤白，鹅蛋脸，一头乌黑的长发变编成辫子，却一点土。脚上踩着黑色小短靴，穿着黑色修身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个丝巾，跟从国外留洋归来——留洋归来？
“小杜，这是你那留过洋的闺女吧？”
杜春分没跟她说过，但她家的情况万司令肯定知道：“不是。那是姐姐，这是妹妹。”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打量，妹妹这么时髦，那姐姐得多时髦啊。
万伟不禁说：“这个姐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179章 不对劲
万司令朝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万伟懵了。
随之反应过来气得大叫：“你干嘛？”
“你该打！好的不学净跟着贾宝玉学调戏小姑娘。回头就把你那四大名著全烧了。”万司令瞪他一眼，对小美道：“别往心里去，我回头收拾他。”
万夫人不禁说：“还别说，我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万司令瞪眼，你还说？
杜春分懂了，笑着说：“眼熟吧？”拉过小美，“你们再仔细看看。”
小不点许林认真打量一番。
许杨见哪儿都有他，很是无语，“看出什么了？”
小不点看看杜春分又看看小美，眼睛慢慢变亮了，两只小手使劲一拍，“我知道啦。这个姐姐像杜姨姨。”
众人无语，表情堪称一言难尽。
小孩忍不住问：“我说错啦？”又打量一番，“就是很像啊。”
许杨不禁说：“这一点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杜姨的女儿不像她还能像谁？”
小不点想一下：“像邵伯伯啊。”
许杨噎住。
其他人忍俊不禁，因为小孩天真的可爱，竟然不知道杜春分和邵耀宗二婚，小美不是他亲生的。
杜春分见他们实在猜不出来，决定揭晓谜底。不趁机坦白，日后再说总有些故意隐瞒的嫌疑。她和邵耀宗还不知道在这儿呆多少年，小美时间相对自由，一年可能回来三五次，他们早晚看出来。
“小美演过戏。”杜春分说出来，众人下意识点头，表示听见了。
小不点许林“哇”地一声，睁大眼睛，“漂亮姐姐是大明星？！”
万夫人恍然大悟：“我就说这闺女看着眼熟。小美是吧？”
小美点头：“跟我娘一样喊我小美就行了。”
“你演过什么？是不是——”
万伟不禁问：“《西游记》？”
万夫人瞪一眼儿子：“别胡说。她哪能演妖精。”
万伟噎的心无力：“我什么时候说小美姐演妖精？”
万夫人：“《西游记》里的女人除了妖精还有什么？”
万伟被问住。
许林举起小手：“我知道。怎么不问我啊？我天天都看。有嫦娥，有猪八戒的媳妇，还有观音菩萨——”
许杨忍不住打断弟弟：“你还是闭嘴吧！不是跟猪妖有关就是男生女相。”
“男生女相是什么啊？”小孩好奇。
许杨也是个半大孩子，又没人跟他说过，哪知道啊。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万夫人猛地大喊：“我知道了！”
邵耀宗听到她这么激动也忍不住出来：“谁？”
万夫人指着小美，不敢信，“你你你——你是不是那个王翠花？”
“谁？”万伟对这个名字格外敏感，“王翠花？”看一眼小美，就瞥他妈，“您老什么眼神？”
万夫人懒得理总拆她台的儿子：“小美，是吧？”
万伟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美，希望她摇头。
小美被他这眼神看的有点奇怪，忍不住看向她娘，干嘛这么盯着我？至于吗，又不是演特务。
杜春分想到万夫人见过小美的照片都没认出她，万伟肯定也不敢相信她是王翠花，“剧组的化妆师太厉害，王翠花跟你就像是两个人。也就你亲娘我能认出来。”
万伟惊得张了张口，真是她？可是，怎么可能啊？
许杨朝自己身上掐一把——很痛，不是做梦：“小美姐姐真，真是那个王翠花？”
“不像？”小美睨了他一眼，眉眼一弯顾盼生辉，还是没有一丝王翠花的影子。
许杨又想掐自己。
杜春分赶紧拦住，好笑地问：“至于吗？”
几个大孩子小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
万夫人这些成年人确定她就是“王翠花”了反而不震惊，她们这个年龄的人都知道好的演员演什么是什么。
只是有些稀奇军人和厨师的女儿居然是大明星。
小美反而奇怪：“你们都不知道我是演员？”
大人小孩齐摇头。
万司令道：“你爸妈没说。”
邵耀宗不禁说：“你也没问。难道我拉着你说，老万，我闺女是演员。”
万司令想象一下，他要是真听到邵耀宗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万伟的嘴巴终于合拢，可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时髦女郎就是那个农村泼妇。
许杨年龄小一点，不如万伟懂事，心里实在好奇就忍不住问：“小美姐姐，你，你这么好看怎么不演女主角啊？”
小美：“我演不像。”
万夫人不禁问：“你不是上过大学？我听你万伯伯说，你们四个都是大学生。”
“哇~~”许林惊呼。
万夫人低头问：“怎么了？”
“漂亮姐姐好厉害。”小不点说出来，又摇一下头，“杜姨姨厉害，四个女儿都是大学生。”
杜春分乐了，“看来今晚还得做你的饭啊。”
小孩的眼睛一下亮了。
许杨扯一把弟弟：“不许！再吃你就在杜姨家吃三天了。”
“能怪我吗？我想吗？还不是你做的饭太难吃。”
许杨噎了一下，“你——以后别吃我做的饭。”
“不吃就不吃！我来杜姨姨家吃。”
邵耀宗心说，你可真不见外：“你杜姨有工作。”
“我知道啊。在学校啊。杜姨姨，什么时候回食堂啊？学校的饭菜好难吃好难吃，比哥哥做的还难吃。”小孩说着很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邵耀宗：“下周。”
“啊？还要这么多天啊？”小孩掰着手指数一下，苦着小脸去拉杜春分的手。
邵耀宗拉开：“现在回家去，下午放学来我们家吃鹅肉，不然——”
“没有不然！”小孩转身就跑，经过哥哥身边停顿一下，拉起哥哥，“快回家，我饿啦。”
许杨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慢点！”
“慢点上学就迟到啦。”
许杨忍不住说：“刚才怎么没见你想到上学？”
“你好多话啊。”小孩嫌弃地甩开他自己跑。
杜春分摇头失笑：“这孩子可真有意思。对了，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邵耀宗：“还不是你们抓鹅的动静太大，跟地震似的。”
众人忍不住笑了。
杜春分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她爹往院里去，“老杜！”
“老杜年龄大，耳朵聋了。”老杜回一句，继续往里面走。
杜春分气得无语。
小美好奇地问：“咱们家怎么还有鹅？”
万夫人解释：“你妈这几天试新菜买的。”
杜春分：“回头再说。你从哪儿来的？怎么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开车去接你。”
此言一出，众人可算想到此时此刻不过七点钟。
邵耀宗问：“你不会昨天就到了吧？”
小美惊得微微睁大眼睛。
有人问：“昨天到怎么不回家？”
小美实话实说：“我们单位到这边有演出，我跟同事导演还有领导一起来的。火车晚点，昨天到的时候快十点了。”
万夫人道：“那确实太晚了。今儿一早就过来，没睡好吧？赶紧回屋歇会儿。”
杜春分心中一凛，连忙给邵耀宗使眼色。
邵耀宗道：“去我和你娘那边。你之前打电话说最近没空，你娘就没给你们收拾。”
小美确实给家里打过电话，最近忙，“那先去睡会儿。”
“等一下！”
万伟突然开口。
小美停下，疑惑不解。
万伟比她还想不通：“小美姐，你刚才说女主角演不像，是因为你太年轻，不像个当母亲的？”
“这点其实可以化妆。主要是我这五官，用导演的话说太张扬。”小美转转她娘，“导演还说我身上有股劲，什么劲？”
她的性格不如甜儿张扬，甜儿往那儿一站，没有多余的表情都能看出她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
小美身上不明显。
杜春分打量她一番：“导演透过表面看到你的本质不省事？”
“你——是亲娘吗？”小美问。
万伟不禁问：“所以那个王翠花那么厉害，其实是小美姐你——”
万司令连忙打断他的话：“表演！知道什么是表演，就是一点小事放大。你杜姨的闺女怎么可能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万伟想想杜春分的性格，虽然做饭利索，厨艺了得，看起来很厉害，其实性格很好。他们连着吃两天，她也没生气。
“对不起！”万伟向小美道歉。
小美笑道：“其实也算本色出演。拍戏的时候天太热人烦躁，同事又不欠我的，没道理冲人家发火。演的时候就放开了演，所以看起来像是真吵真闹。”
万伟顿时忍不住说：“我就说那个王翠花要不是跟你有点像，你怎么可能把她演的那么烦人。”
万司令瞪他。
邵耀宗不禁为闺女辩解：“不是每个泼辣的人都能演出来。”
万夫人道：“肯定的。都像万伟说的那样，我也能当演员了。”
众人仔细想想，深以为然。
拍戏可能并不难，能把一个恶人演的像一个恶人可不容易。
杜春分道：“要不回头再说，先让她去睡会儿。”
众人下意识看小美。
小美并没有化妆，仔细看看，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众人顿时不好意思围在邵家门口。
杜春分送小美到他们卧室，关上门就把四个闺女的卧室锁上。
邵耀宗在楼梯口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样子想笑：“你至于吗？”
“还说？要不是你说家里没床，小美能一早回来？”
邵耀宗抬手求饶：“我错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刚才问了一下，她下午就得回去。”
邵耀宗：“今天有演出？”
“怎么可能。火车经常晚点，今天都不一定能到。从首都到这边，坐那么久火车，到了不得休息一下，熟悉熟悉舞台。”
邵耀宗不禁看她。
杜春分：“想说什么直接说。”
“没想到你比我还懂。”
杜春分想捶他。
老杜忍不住轻咳一声。
杜春分看到他就想到他干的事，“鹅又活过来了？”
老杜瞪眼：“没完了是吧？”
“那你不直接说什么事？”
老杜：“早饭！”
杜春分被鹅闹得忘得一干二净，连忙问邵耀宗吃什么。
邵耀宗看一下挂钟，七点半了。
“煮点鸡蛋面吧。”
杜春分道：“我煮面，你们开车去买点海鲜，回头小美睡醒我给她煮碗海鲜面。”
邵耀宗叫警卫员把车开出去，随之想到今天有点阴天，风大：“要不要买几块姜去去寒？”
“你看着买。”
邵耀宗想多买点，到了大菜市场却由不得他。
车进不去，他和警卫员一点点走进去，买好海鲜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再找别的再挤出来，再回家能弄到九点。
邵耀宗想到杜春分请一周的假，索性其他的让她买。
再说小美，虽然睡得晚起得早，但这些天在火车上没少睡。比起困她更累。
回到能让她安心踏实的家，躺在软软的棉被上，舒舒服服睡一个多小时小美就自然醒了。
小美到阳台上看到她娘和爷爷都在院里忙着揪鹅毛，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就下去。看到所有卧室门都关着，小美也没好奇，因为她娘说还没收拾，里面肯定空空荡荡没什么好看的。
杜春分听到下楼的声音，就洗洗手进来：“饿了吧？”
小美点一下头。
杜春分道：“我给你煮碗面。在客厅还是去外面吃？”
“外面吧。”
杜春分让她把饭桌搬出去。随即去厨房煎鸡蛋，然后倒入开水放入早上擀的鸡蛋面，然后再放入青菜和各种小海鲜。
小美看到面上堆满了虾和蛤蜊，忍不住说：“这一碗搁首都至少两块钱。”
杜春分乐了：“果然工作了就是不一样。”
小美闻言也忍不住笑了：“是呀。现在跟娘给我们钱买菜的时候还不一样。”
杜春分让老杜一边歇着去，她拔鹅毛：“那时候衣服牙刷牙膏什么的都是我买。人情来往也不用你们出。”
小美点头：“对啊。刚毕业的时候还好。这两年几乎每年都有人结婚。”
杜春分顺嘴问：“你呢？”
“我？”小美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杜道：“你之前不是让钟更生给你介绍对象？介绍了没？”
小美：“我们这次出来至少半个月，就算介绍个首都的也没空跟人相处啊。”
“你们就不能坐飞机？”老杜问。
小美摇头：“没钱。火车还嫌贵呢。我在想要不要把工作关系转到电视剧制作中心那边。只要不是拍《西游记》那种需要到处取景的电视剧，首都和周边就能解决。”
杜春分不禁问：“你想转就能转？”
小美：“我自己转确实没那么容易，得制作中心找我们剧院要人。不过我觉得导演可能不放。我们剧院像我这么大的总共没五个。主要我还没对象，也没孩子牵绊，跟一块砖似的，哪儿需要就能往哪儿搬。”
杜春分被她的形容逗笑了：“那你还想以后只拍电视剧？”
“想想不行啊？人活着还不能有点梦想。”
杜春分瞥她一眼，“你就贫吧。不累就赶紧吃，帮我摘鹅毛，早点炖，吃了你再走。”
小美点头：“好。说起来我还没吃过炖大鹅，只听钟更生说过鹅肉好吃，汤也好喝。对了，娘，怎么想起来试菜？”
杜春分离小美有点距离，她大声说话有人从门口过肯定能听见，于是给她爹使个眼色。
老杜坐到她旁边，把学校的事以及杜春分的打算告诉小美。
小美乐了：“真让您说中了？”
杜春分烦得很：“别提了。我说了受伤也不会怪他们，他们还畏首畏尾。活该只能在食堂混日子。”
“人家不是不信你，是不了解我爹。说真的，换成我了解我爹，也怕您在我那儿受伤。”
杜春分：“他还能吃了你？”
“有您在他肯定不敢。可他逮住机会就挤兑嘲讽我，我可受不了。”小美喝口汤，胃暖暖的，舒服的长叹一口气，“万一所有学生都要求他们做小龙虾，他们还一意孤行，您怎么办？”
杜春分真没想好：“再说吧。我估计校长不敢跟他们硬来。万伟虽然是学生，但他也是万司令最小的孩子。何况小龙虾不是什么稀罕物，跟大白菜没两样。”
“这么便宜？”
杜春分：“你明天能回来吗？我明晚给你做。”
小美摇摇头：“周末的演出结束再说吧。对了，差点忘了，我觉得陈鑫那小子很不对劲。”

第180章 八面玲珑
杜春分险些没反应过来，因为她话题转的太快，“陈鑫？”
小美点头。
杜春分：“他怎么了？”
“忒殷勤。”
杜春分还是没听懂：“找你去了？”
“找我干嘛？”小美想想她自己说的话，她知道陈鑫殷勤肯定见过陈鑫，“咳，他又不知道我在哪儿，上哪儿找我去。我是说年初二我们不是回去吗，那小子居然去车站接我们。您说怪不怪？”
老杜问：“是不是误以为你娘——”
小美抬抬手。
老杜不禁说：“那这就奇怪了——不对，他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对啊。”小美恍然大悟，“娘去没去，他是不是去接娘这都是其次。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初二回去，还是坐火车回去。”
她们坐飞机来的。
要是她们坐飞机回去呢。
老杜道：“你们中间出了叛徒！”
“邵一安！？”小美问。
老杜笑道：“你问我们，我们问谁去？”
“可是也不对啊。”小美仔细想想，“我问安安他怎么回事。安安说他神经病，不用理他。总不能是姐姐吧。姐姐当时看到陈鑫比我还意外，下意识朝周围找娘和陈家人。”
老杜：“可能安安那么一说，陈鑫也随口那么一回，到时候去车站接你们。安安觉得他说的太随意，没放在心上，所以忘了告诉你们。”
“那她可以解释啊。”
杜春分道：“可能觉得没必要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安安是不是跟他说，我给你们炸馓子和丸子？”
小美：“那就更没必要了。他跟安安是同事，安安还能瞒得住他？”
杜春分也想不通：“想知道问他去。”
“我这不是一直没时间。刚刚想到让你们给分析分析吗。”小美说着看着她爷爷。
老杜道：“你的面块凉了。”
小美：“我吃。您慢慢想。”
老杜是人不是神，又没在现场，他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想不出陈鑫想干什么。不过想到陈鑫和安安，老杜想起一件事，“小杜，还记得有一年陈鑫跟小美她们一起回来，我们当时担心的事吗？”
小美好奇地抬起头来。
老杜：“吃你的饭。”
小美撇撇嘴，转向她娘。
杜春分想想：“你说他们——不可能！像咱们猜的那样还能等到现在？小美，毕业几年了？”
小美算算：“八二年，今年八六年，四年。还跟我毕业几年有关？”
老杜不禁说：“小杜，小美是毕业四年，陈鑫和安安算起来没到一年。去年夏天才算正式参加工作。学校和单位的环境完全不一样。一件小事就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小美点头：“爷爷说的有道理。我以前在家跟在学校一样。现在在家跟在单位就像两个人。在单位的那个我都没眼看。”
杜春分忙问：“你干嘛了？”
小美其实没干嘛。以前在家里想吃什么或者需要买什么，不用她开口，甜儿说出来，杜春分和邵耀宗就给她们办了。
到了单位一切都得靠自己争取，而单位又不是她家的，不可能直接开口要，这就需要她动脑子。
虽然因为她爹厉害，别人不敢明着算计她。可她不多长个心眼跟人好好相处，人家也有办法整她。
思及此，小美不由得想到一个师妹，没登几次台就把自个当角儿，以为毕业于正规院校高人一等，目下无尘，结果到了《我的母亲》剧组就被导演教做人。
那部电视剧是夏天拍的，白天的戏多选择上午九点多，下午四点以后不是特别热的时候拍。起初几天大家轮着，好比你今天十点以后拍，明天她十点以后。大概一周后，她师妹要是有上午的戏就排最后，有下午的戏就排在最面前。她要是卡了多拍几条，中午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
小美刚上大二就在剧组混，两天就意识到不对劲，劝她师妹跟导演服个软。她师妹反嘲趋炎附势。
可把小美气得不轻，晚上跟导演等人一起吃饭就忍不住抱怨几句。
副导演笑她闲的，然后替导演解释，不过是给那丫头点颜色看看。真不想给她机会早把她换了。
她师妹不是女主角，也不是从头蹦跶到最后戏份仅次于男女主的王翠花，只是女主的妹妹，很平的一个角色。全国剧院文工团那么多女演员随便一个都能替代她。再说了，她要是像小美一样能写能演，还是高干子弟，让他们捧着他们也乐意。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行业，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老杜问道：“在单位的你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没那么夸张。”
老杜道：“但也差不多？”
杜春分忍不住问：“你是编剧还得这样？”
小美笑道：“娘，我们那一行跟你们厨师还不一样。厨师做的好就是做的好，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我们那儿演技不行，导演有心的话可以多拍几条，总能选一条可以用的。所以不是特别特别的角色，谁都能替代。”
杜春分不禁说：“我们做的菜确实出锅后不能重做。”
“所以您厨艺好不用担心没工作，我们演技好还得会做人才有机会出头出名，然后才有资格挑角色。”
杜春分：“那还不如你写小说呢。”
“写小说这事毕竟不是铁饭碗。”小美道。
杜春分点头：“确实。这本受欢迎，下一本不一定受欢迎。等你结婚有了孩子，没空写就没钱。没空去上班，请产假工资照发。对了，说陈鑫。”
小美不禁说：“对，差点忘了。您和爷爷刚刚说什么呢？”
杜春分看向她爹，“你说还是我说？”
老杜道：“我怀疑陈鑫在跟安安处对象。”
小美点了点头，意识到她听见什么，口中的虾没嚼，一下子咽下去，差点没把她噎死，“处什么？”
杜春分道：“就是谈恋爱。”
“不可能！”小美惊叫，“安安的脑袋被驴踢了？”
杜春分好笑：“陈鑫不挺好？”
小美想想怎么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娘，你想想他俩从小掐到大——”猛然睁大眼睛，“陈鑫不会打不过安安，想出这阴招，等安安喜欢上他再甩了安安吧？”
杜春分不禁看老杜，会吗？
老杜好笑：“小美，你和甜儿不在首都？”
小美想到她和姐姐都在首都，陈鑫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整这事，“那——不可能！安安看不上他。”
杜春分：“所以安安说他神经病。”
小美：“那就不是处对象，陈鑫追安安。不行，我得给安安打个电话——她办公室好像没电话，我回去就告诉安安。”
老杜赶忙说：“这事你别掺和。他俩成了，你里外不是人。他俩没成，安安以后找的要是不如陈鑫，安安也有可能怪你。”
“那怎么办？”小美急了。
老杜：“顺其自然。说不定过几天陈鑫觉得还是当朋友最好。”
“那万一安安真被他糊弄了呢？”
老杜好笑：“安安比你大半天，比你学历高，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
“有你和我爹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小美说着意识到他们也是安安的爷爷和爹。陈鑫他爸退下来的时候是副司令，她爹还没退休已经是副司令级别。凭这一点陈鑫也不敢哄骗安安，“仔细想想其实也挺好，至少知根知底。娘，你觉得呢？”
杜春分道：“上次陈鑫跟安安回来，我和你爷爷以为她谈恋爱了，后来发现我们想错了，也没跟安安说，不能跟陈鑫处对象。就是觉得陈鑫那孩子挺好。”
老杜补充道：“最重要一点跟咱们家门当户对。以后没了感情，安安想离婚就离了。要是往下找，安安和对方都同意离婚，对方的父母七大姑八大姨不一定同意。”
“对啊。”小美仔细想想，“我居然都没想到这点。回头我得提醒平平，可以找个比她学历低一点，长相一般的，就是不能找凤凰男。”
老杜道：“也跟甜儿提个醒。她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最容易意气用事。”
小美摇了摇头。
老杜：“甜儿知道？”
“姐姐想找对象挺难。”
杜春分不禁转向她，说什么呢？
小美：“毛蛋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姐姐没打算结婚，还说他也没打算结婚，正好以后跟姐姐做伴儿。我怀疑是听平平讲的。她以前天天把不会挂在嘴上，搞得毛蛋以为姐姐跟她一样。最近得空就去找姐姐吃饭，像是真要搭伙过。他这样干谁还跟姐姐处对象啊。”
杜春分算算时间：“毛蛋去年毕业了？”
“对。好像在检察院的哪个部门，我也没问。”
老杜想想毛蛋小时候最黏甜儿：“他不会也跟陈鑫一样存了那样的心思吧？”
“还真不是。”小美摇头，“他说结婚太烦。尤其小孩最烦。姐姐不解释她不是独身主义者，还附和说，对，她这辈子都不要小孩。小孩太耽误事业。”
老杜觉得有意思：“这像是他会说话的话。他父母就由着他？”
小美：“他父母什么时候没由着他？”
老杜仔细想想，孙瑾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他妈不敢，他爸呢？”
“毛蛋说养儿防老，不是养孙子防老。他爸妈有他这个儿子就够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歪理一套一套。”
杜春分不放心：“回头让甜儿跟他解释清楚，她不是不找，是暂时没合适的。别毛蛋以为俩人说好了，甜儿突然结婚，他接受不了再出点什么事。”
“行吧，我回去就告诉他。”小美也不想有一天陈鑫和安安闹起来叫她过去评评理，甜儿和毛蛋打起来又让她过去，“娘，还得多久？”
杜春分看了看鹅身上只剩细绒毛，“差不多好了，我去买几块炭，回来把绒毛烧一下就可以下锅炖了。”
“我跟你一起去。”小美立即把碗筷放屋里。
杜春分想说，要不要再上楼歇会儿。忽然想到楼上两个房间空着，赶紧催她，“快点。老杜，你呢？”
老杜在家没事：“我去给你们拎东西。”
杜春分很想说，您能拎几样啊。结果看到小美从屋里出来，还穿着她那件黑大衣，“你这一身跟我逛菜市场？”
“怎么了？”小美低头看看，没什么不对啊。
老杜道：“你这身适合去跟老外谈合作。”
“那是你们见得太少。”小美说着把丝巾往上拉一点，遮住半个脸。
杜春分问：“冷？我去给你拿个毛线的围巾。”
“不是冷，我是怕被人认出来，朝我身上扔臭鸡蛋。”
杜春分好笑：“说什么呢。”
“真的。我们在火车上就遇到一个提起王翠花就骂咧咧。她当时就坐我后面，吓得我直到她下车才敢起来上厕所。”
杜春分：“你之前怎么不说？”
“还不是怕你们担心啊。”
老杜建议：“以后别演这种不讨好的。”
小美现在不缺钱，又能演戏，要是还能开开心心的演就更好了。比起演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她更爱这种畅快淋漓的角色——爽！
杜春分见她不回答，就知道她怎么想的：“功夫别拉下，哪天遇到危险也能应付。”
“一直有练。我觉得现在平平、姐姐和安安都不是我的对手。”
杜春分放心了，“买点小龙虾？还没吃过吧？”
小美先问：“麻不麻烦？”见她娘微微摇头，“那就买点。”
老杜道：“再买点水果。”
杜春分昨儿刚买的，“您吃得完吗？”
老杜指着刚刚经过的特供商店：“去哪儿买。小美走的时候带上。小美，回头就跟你同事说，这是你娘买给他们的。”
小美笑道：“那不如我娘亲自送过去。对了，回头让爹的警卫员去找我，我给你们几张票，反正你们在家也没事。”
杜春分摇头：“我不爱看话剧。”
“就当陪爷爷？”小美眼巴巴看着他。
老杜笑着应下来：“行。几场？”
小美道：“周六晚上一场，周日上午和下午各一场。如果还有观众要看，或者多的话，我们晚上可能还得加演一场。”
杜春分第一次听说还可以临时加的，“多不多你们导演不知道？”
“咳，这不是怕首都的剧到了这里水土不服吗。三场能坐满就不错了。我们负责人怕票卖不出去，特意留了百分之二十送人。”
杜春分道：“坐那么久的火车跑过来，结果还没人看，真不如你拍电视剧。”
“再说吧。反正我才二十四，还能蹉跎五六年。”小美看到街上人越来越多，跟星期天似的，“这边人怎么这么多？”
杜春分：“经济放开，家家户户弄得东西都可以拿出来买，人有了钱，自然愿意出来逛逛。”
小美仔细看看，衣着虽然不怎么样，但很多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确实。跟十年前正好相反。”
杜春分扯她一下，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美耸耸肩，乖乖地到菜市场，结果看到万夫人：“她也买小龙虾啊？”
杜春分点头：“买了做给万伟吃。”
小美想到那个怀疑她跟王翠花一个德行的少年，“万司令那个儿子倒有意思。这么宠，独子吗？”
老杜道：“上面还有一个哥和姐姐。说起来她哥比你大四岁，要是没结婚你们倒是挺合适。我听别人说脾气也挺好。不惯着他妈，不会有婆媳矛盾。”
小美乐了。
老杜瞪眼：“认真点。”
杜春分点头：“你爷爷说得对。以后找对象，对方喜欢你，他妈也喜欢你没用。他无条件向着你才行。”
小美忍不住问：“这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第181章 姜还是老的辣
杜春分很确定：“不是。他妈有理向他妈，你有理就向你，然后再劝你们都少说两句，这叫和稀泥。暂时解决了，下次再有分歧还得吵。”
小美：“就没有没婆媳矛盾的吗？”
“婆婆死了没有。”
小美无语，说等于没说。
杜春分：“你婆婆打你不还手，骂你不还口，没有婆媳矛盾。婆媳关系就跟，老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老杜没遇过婆媳矛盾，但他也有经验——翁婿矛盾。
“婆媳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别指望婆婆是你娘，惹你娘生气她也不往心里去。”
小美看了看两人，“确定？”
老杜：“不是一家之言。”
小美道：“那我就找个这样的。”
这样的极少，条件好的大学生就更少了。
杜春分道：“也不一定非得什么都听你的。父母现在不跟他住一块，以后父母老了有兄弟分担也行。”
“这样的话就好找多了。”小美注意到已经走到万夫人那边，停下来：“这些灰不溜秋的就是小龙虾？”
杜春分点点头，总觉得今天的菜市场有点不对劲，往周围看了看，果然没看错，十来米就有三个卖小龙虾的。
不可能因为她吧。
确实因为杜春分连着几天买小龙虾。
起初杜春分买小龙虾，不少卖东西的人等着小龙虾不好吃，她来找卖小龙虾的人麻烦。
翌日杜春分来了，没找他麻烦，反而买更多。其他的人眼红。
小龙虾这种都是野生的，无本的买卖啊。所以昨天下午得闲的人就去钓小龙虾。
卖小龙虾的人发现杜春分这个有钱人，立即盯着她吆喝：“小龙虾，新鲜的小龙虾……”
杜春分瞬间明白，真是因为她。不过她不喜欢这些跟风的人。打量一下卖给万夫人小龙虾的人，确实是昨天和前天那人，杜春分就找她买。
那人连着抓两天，他家周边的大的小龙虾已被他抓的七七八八。昨天下去再去抓，一个比一个小。他不能保证杜春分还来，不一定还有人买，就留下大的，小的扔水沟里。
看到杜春分又来，那人想起杜春分最低十斤，一脸为难：“不多了，可能不够您的。”
杜春分乐了：“我能吃多少？
万夫人也忍不住笑了：“她昨天和前天是请客，今天是自家人吃。”
杜春分蹲下去：“你这还有多少？”
“五六斤的样子吧。”
杜春分道：“那都给我。一块钱？”
那人连连点头。
杜春分把钱给他，他连盛龙虾的竹篓一块给她。
老杜问：“这是你自己编的？”
那人点头，补一句：“不用钱。农闲时编的。”
杜春分示意小美接过去：“我们明天不过来了。不过明天可能有人来买。方便的话拿几个小的篓留她们盛小龙虾。”
万夫人赞同：“对。以后我们想吃小龙虾就来你这儿买。”
卖小龙虾的人犯难了，“可是，我家附近的大的被我抓完了。”
老杜想笑，这人可真实在：“你不会去远地方抓了放你家附近沟里养着，卖的时候捞一点？”
卖小龙虾的人真没想到这点，因为连他媳妇老娘都不支持他抓小龙虾卖，更别说养了。
不过现在肯定支持，因为昨天和今天都卖光了。
那人起身道：“谢谢大爷。”
老杜摆摆手，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小美，还想吃什么？”
小美道：“我想也没用，胃就那么点大。”
杜春分道：“回头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上。你让招待所的人帮你热一下。”
“这也带上？”小美看一眼手里的篓子。
杜春分：“不怕同事说你什么东西都吃？”
“我要说搁外面买的，他们肯定调侃我。我要是说你做的，他们都得说还是您老人家会吃。”
万夫人忍不住问：“因为你娘是一级厨师？”
当然是因为她是高级军官的夫人啦。
小美跟她不熟，不想说太多，索性笑着点了点头，岔开话题，“娘，有菠萝吗？”
杜春分：“还得一个多月吧。想吃？”
“想吃菠萝炒饭。”
杜春分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小美装没看见：“等菠萝熟了您给我寄一箱呗。”
“五块钱的菠萝十块钱邮费？”杜春分反问。
小美啧一声：“咱们谁跟谁啊。我可是您亲闺女。”不待她开口就说，“你们想吃什么，我买。”
老杜：“这可是你说的。”
小美点头。
菜市场没什么贵的。回去经过特供商店，老杜拐进去。
小美顿时忍不住说：“是我亲爷爷。一点不客气。”
万夫人不禁笑了：“没想到吧？”
小美点头：“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啊。”
杜春分提醒他：“你再嘀咕下去，你爷爷可就真不客气了。”
小美赶紧跑进去。
杜春分对万夫人道：“咱们先回去吧。”
万夫人中午还要给儿子送饭，也不能在这边耽搁，跟她拐进大院，心里突然有点没底，“小杜，回头我先做，你去我家帮我看着点？”
杜春分点头：“行。收拾好了你喊我。”
万夫人放心下来，收拾起小龙虾都比昨儿快。杜春分这边刚弄好，就听到万夫人喊她。她没敢耽搁。可是到隔壁油都烧热了。
杜春分愈发觉得她不对劲。没工作的又不是她，她怎么这么积极啊。
要是怕儿子在学校吃的不好，中午应该让他回来才是。
万夫人其实想让儿子中午回家。只是万伟那些发小都在学校，他一个人孤零零回家，孤零零上学总觉得自己很可怜。还有一点，以前万夫人上班万伟中午在学校吃习惯了。
话说回来，因为两家认识没多久，杜春分心里好奇的不行也没贸然问出口。看着她做好，就回去给邵小美做好吃的。
大学食堂不提供餐盘，姐妹四人都有一两个饭盒。饭盒耐用，四年过去还好好的。参加工作后不想再用旧东西就带回家来。
现在日子比十年前好多了，四个闺女还很会过日子，杜春分很欣慰。可是用了四年的饭盒还往家背就过分了。
杜春分问她们怎么不放首都的家里。甜儿解释没人用时间长了就生锈了。
老杜听到这话都忍不住问她，看看这一家三口谁用得着饭盒。
没想到今天用得着。
小美把饭盒找出来就显摆：“娘，还是我们有先见之明吧？”
杜春分点头：“回头还得你背回去。”
小美摇了摇头，“你和爷爷去看话剧的时候捎回来就好了。”
杜春分愣了愣神，对啊！
失策失策。
小美见状，乐了：“没想到吧？母上大人，让我背回去也行。帮我做块鸡蛋糕，留我明天早上吃呗。”
杜春分：“你就不怕吃太胖导演说你大饼脸？”
“一次又没关系。我感觉这几天又瘦了。”
首都到羊城没有直达的火车，又相隔几千里路，一路坐过来不瘦才怪。
杜春分想到这点，让她先准备，小龙虾做好就蒸。
炉子上是杜春分刚刚炖的鹅，得炖三个小时。小美问：“搁哪儿蒸？”
杜春分道：“院里。铁锅拿出去，回头搁箅子上蒸。”
小美：“回头我给你买个电烤箱吧。”
“电烤箱？”杜春分第一次听说，结合她说的话，“烤蛋糕？”
小美“嗯”一声。
杜春分道：“特区那边肯定有。回头让你爹买吧。那边有他的人。”
小美很惊讶：“爹才来几天？”
老杜道：“那是你不知道羊城军区的人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时，月底就把公司弄起来，下个月就有进项。”
小美不禁啧一声：“难怪。不过虽然现在的有钱人没比十年前多多少，可咱们幅员辽阔，几十个省的省会城市，每个城市卖一点也足够羊城军区自给自足。”
老杜点头：“对。不需要几十个省，华东华中华北这三个地儿就够了。”
杜春分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她爹一眼，说的轻巧。怎么不想想这儿离华北多远——空运都得转机。
不过随口那么一说，老杜哪想这么多。好在他被杜春分的小眼神瞥习惯了，浑不在意地跟小美继续唠。
结果唠的小美不想回去。
下午四点，太阳转到西边她还磨叽。
杜春分看不下去，她来工作又不是回来度假：“还不走等着你爹开车送你？”
“这就走。”小美磨磨蹭蹭起来，慢吞吞找出自己的背包，慢悠悠拎着四个饭盒——一个饭盒里是鹅腿，一个饭盒里是蛋糕，还有两盒小龙虾。
杜春分看到那四个饭盒就有话说：“招待所又没冰箱，捂一夜还能吃吗？”
小美：“当晚饭。”
中午吃小龙虾，下午喝鹅汤吃鹅肉，晚上再来个鹅腿？
杜春分帮她算一下：“你在车上掉的那几斤肉过了今天能全补回来。”
“那太好了。”小美装没听出她娘的口吻多么无奈，还冲他俩挥挥手，“走啦。”
杜春分真不想送她。可在屋里真没什么事，叹了口气，跟她到公交车站牌，看着她走才回去。
然而没走三米，就听到有人喊她。
杜春分回头看去，一群大孩子小孩子正往她这边跑：“放学了？”
飞一般冲到杜春分跟前的许林使劲点一下头，“杜姨姨，你是来接我的吗？”
慢了一步的许杨停下正好听到这句，忍不住说：“来接你不等你出来？小许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啊？”
小不点想一下，道：“因为和你一样厚啊。”
许杨扬起巴掌要揍他。
小孩吓得躲到杜春分身后，仗着有依靠，露出小脑袋：“我告诉爸爸妈妈你打我。”
杜春分很想说，就你这样也欠打。
“想不想喝鹅汤？”
小孩顿时顾不上跟他哥较劲，连声说：“想想想！”
鹅肉不是小龙虾，够十几个孩子分的也不好分。有的孩子吃到鹅腿肉，有的就得吃脖子。再说了，那鹅肉煮散了，也没法切成块分。
杜春分煮鹅的时候就把家里最大的钢筋锅拿出来，水兑到八成满。起初没盖盖，后来转小火慢炖才把盖在盖上。
由于水太多，她和小美以及老杜三人吃好还有大半锅。
杜春分道：“肉被小美姐姐吃了，你们只能喝汤。”
许林这两天不光被哥哥教育，还被父母教育，不许天天跑邵家吃。东西虽然不值钱，可做起来费事。杜春分又不欠他们许家的。
父母发话，小许林可不敢挑，直言道：“我最爱喝汤。奶奶说吃肉不如喝汤。”
杜春分笑道：“那是以前人穷，一块肉不够全家老小分的，只能煮成汤大家都沾沾荤腥。”
这种说法许杨还是第一次听说：“真的吗？”
杜春分点头：“我是厨师。你说呢？”
许杨信她。
其实杜春分跟许杨的奶奶一样认为吃肉不如喝汤。这点还是甜儿告诉她的——老外长得壮就是因为天天喝奶吃肉。很少有人喝汤。
如果老外一个个病歪歪的还这样说，杜春分肯定不信。他们是自己瘸了，见不得别人好，也想把别人忽悠瘸。
杜春分看过甜儿拿来的画报，一个个人高马大。便对此深信不疑。
小许林忍不住说：“可是我还想喝啊。”
杜春分笑了：“谢谢你这么给面子。”紧接着对其他孩子说，“想喝都跟我来。”
不好意思开口的大孩子们喜笑颜开，纷纷道：“谢谢杜姨。”
“杜姨，等等我。”
杜春分循声看去，万伟和他发小，“林林，你万伟哥哥怎么比你们还慢？”
许杨道：“小学是瓦房，万伟哥哥高中在四楼。”
杜春分懂了：“怪不得。”
话音落下，万伟到跟前，撑着膝盖喘口气就说：“对不起，杜姨，您的工作可能还真得邵叔叔出面。”
杜春分：“校长找你们了？”
万伟的发小缓过气来，道：“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碰到食堂的人，我们跟他们说小龙虾，他们说那东西太脏，为了我们安全考虑，食堂就算会做也不能做。”
杜春分嗤笑一声，“看来我真得混三年。”
万伟很羡慕她。可他代入自己整日无所事事，吃饱等饿，杜春分还不像他会打篮球踢足球，那该多无聊啊。
“你开店吧。杜姨，我帮你宣传。”
许杨道：“杜姨，我也帮你宣传。”
杜春分摇了摇头，“不用。过几天我买个烤箱学做面包。”
小许林好奇：“电视里的那种面包吗？”
杜春分：“还有蛋糕。”
小孩不由得转向哥哥。
许杨忙说：“不许！”
小孩想一下：“我买也不行啊？杜姨姨，我有钱。”
“再说吧。”杜春分笑着说，“不用去也好，过几天我去看看几个闺女。她们都不在一个地方，几个闺女走下来就得一个月。”
小孩不禁问：“那我不就一个月见不到你啊？”
杜春分：“等我回来你天天都能见到我。”
小孩还是觉得一个月太久，“杜姨姨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许杨皱眉：“杜姨是去首都。”
小孩知道首都，远在天边，“那晚点回来吧。”
杜春分忍俊不禁：“快走吧。”
万伟看到她的笑脸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以为这事百分百能成。没想到食堂头那么铁，真得搬出他爸才行。
老杜也没想到食堂态度这么强硬。这点反倒让他相信食堂职工是校长的亲戚。
看到杜春分不受影响地盛汤，老杜问：“你是不是早料到了？”
杜春分点头：“我明天再去问问校长。不让我回去做饭，我就请病假。”
万伟忍不住说：“可是食堂的饭菜是真难吃。杜爷爷，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杜看向杜春分：“食堂卫生怎么样？”
“我在的那几天还行，上厕所回来知道洗手。”杜春分道。
老杜：“只怕做给你看。不过除非天天打扫，否则也就表面上看着干净。”
杜春分明白了，“这样不好吧？”
老杜道：“也是为了他们这些孩子负责。”
万伟等人没听懂，满眼疑惑地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这是大人的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把鹅脖子鹅翅膀以及鹅杂挑出来，每个孩子给一点。年龄小的吃鹅翅膀上的肉。
许杨之前知道杜春分人好，但他没吃过杜春分做的饭，所以无法想象。现在看到她自己无事可做，不但没生气还给他们肉吃，忍不住说：“学校怎么可以这样？就因为怕负责？”
万伟道：“杜姨也不用他们负责。”
他发小不禁说：“这届校长不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嘴巴那么会说，肯定除了说什么都不会。你还说我说话难听。记得吗？”
万伟记得，去年开学典礼上。
老杜：“你们以前没发现？”
万伟道：“他是我们初三下学期调来的。当时我们忙着备战中考，没空关注那些事。”
杜春分忍不住问：“这个学校不是能直升吗？”
这点许杨知道：“万伟哥没考好，学校不敢把他怎么着，万伯伯能打死他。”
杜春分不由得想到陈鑫，宁阳那边的学校也可以直升。可他要是考的太差，陈司令被老师叫去建议陈鑫留级，陈鑫也得被他打个半死。
虽然一南一北，一冷一热，这些军人的秉性倒是差不多。
杜春分道：“这事你们就别管了。”
万伟不禁叹气：“白给我们做两顿小龙虾。”
杜春分想笑：“不能这样说。不是你们，我也不知道小龙虾可以做麻辣，也可以做红烧。对了，你们谁想买小龙虾，就去找教我做小龙虾的人买。那个人比较实诚。等一下我把那人的年龄，发型之类的写给你们。”
小许林第一个伸手。
他哥哥想哭，“我不会！”
“让妈妈回来做啊。”小孩怕杜春分看不到他，说着话还站起来。
杜春分道：“看见了，我这就给你写。”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上楼找本子和笔。
晚上七点多，杜春分刚洗好脚，大门被拍的砰砰响。
邵耀宗是羊城军区的二把手，大人肯定不敢这么没礼貌：“小杜师傅，要不要赌一下谁找你？”
杜春分把擦脚布扔给他：“洗脚水倒了。”
邵耀宗不禁啧一声。
杜春分转向他，有意见？
邵耀宗哪敢，又怕小孩子不懂事说出去，赶在大门打开前把水倒了。
借着淡淡地月光，看清小孩的长相，果然是许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小孩扭身朝阴影处伸手，“过来吧你。”
杜春分就看到一个大人踉跄了一下，赶紧说：“慢点！”
“还有谁？”邵耀宗过来，看清那人很是意外。
他以为能跟小许林一块来的不是他哥也应该是他父母或邻居，怎么也没想到是大院里的警卫。顶多二十五岁。
邵耀宗虽然搬过来大半个月，可他总共没回来五次，所以只记得有这么个人，连他老家是哪儿的，叫什么都不知道。
邵耀宗问：“不是找我吧？”
那年轻的警卫使劲摇头，眼睛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意外：“找我？”
警卫点头，又忍不住看邵耀宗。
邵耀宗乐了：“先进来吧。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再说了，我都能当你爸了，你说错了我也不能跟你计较。”
警卫胆子大起来，越过大门就忍不住说：“杜——嫂子，我听许林跟几个小孩说，校长不许您碰锅碗瓢盆？”紧接着赶紧补一句，“今天我休息，在活动区散步听到的。”
这个大院里有个挺大的活动区域。有军人的父母遛弯，也有军人子女在那边打乒乓球或羽毛球。杜春分跟老杜去过一次。可他俩过去别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杜春分就不爱去了。
杜春分问：“难道你有办法？”
警卫员迟疑道：“我也不知道行不行。”看向邵耀宗，“我听人说上面把政委派过来，就是希望羊城军区能自给自足。政委这些天东奔西走，早出晚归都在跑赚钱的门路？”
邵耀宗是政委，怎么可能只忙着赚钱。但有些事不能到处说，便承认：“差不多。你继续。”
“嫂子厨艺那么好，干嘛不开个店啊？”
杜春分笑道：“因为我还没退休。”
邵耀宗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部队出面开个饭店？”
警卫员很是意外，政委不愧是政委，反应可真快啊。
杜春分怕自己理解错了：“部队出面开个饭店？”
那警卫点头，却没敢开口，怕邵耀宗觉得他胡闹。
邵耀宗笑道：“咱们真是当局者迷。”对那警卫道，“行了，我知道了。哪天想转业，除了经理、会计和总厨随你挑。”
警卫员惊得微微张口。
他只见过邵耀宗两次，还没搭过话。今天敢大着胆子过来，就是希望他能看在他出主意的份上，帮他安排个工作。
他老家虽然是本省的，但在山区。以他的军龄到老家也就去当地派出所当个民警。还不能立即转正。要是能留在羊城，打零工也比民警工资高。
警卫立即冲他敬个礼，接着转向杜春分：“谢谢嫂子。”
杜春分笑道：“你应该谢谢小许林。”
小孩其实没听懂，但他胆子大，不妨碍他说：“快谢谢我。”
警卫抱起他回去。
小孩条件反射般挣扎：“哎，哎——”
邵耀宗：“哎什么？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
小孩不怕杜春分但他怯邵耀宗，立马搂住警卫的脖子装乖。
邵耀宗把门关上，回来就对杜春分说：“我看这个办法可行。”
“那卖什么呢？这边好的饭店不少。总不能卖小龙虾吧？”
邵耀宗：“部队也没钱给你开大饭店。需要你一点点做大。不过人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又到一年退伍季了。”
这几年年年有裁军要求，杜春分不担心，“你可得给我挑个会计，再挑几个会迎来送往的。”
邵耀宗：“放心。主要裁后勤，后勤就这样的人多。我明天就安排下去。”
“后天吧。我明天再问问校长。”
邵耀宗点头答应。然而第二天到军部就把此事安排下去。
托了小龙虾的福，军部高层都知道杜春分厨艺了得。
昨晚下午她煮的鹅汤香飘几十米，再也没人敢质疑她的厨艺。邵耀宗又交代杜春分有首都考的一级厨师，结果开饭店这事全票通过。
杜春分只管做菜不管账这一点也让军部高层格外满意，散会后就让人去找店面。
当天下午就找到店面，只是人家不租只卖。那个店面位于闹市区，装修的很好，后来因为十年革命被查封，这些年没人进去过，里面的东西还跟新的一样。他们怕租给别人弄得不成样子。
两间店面便宜，军部就买下来。
这等小事不需要经过邵耀宗。等邵耀宗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晚上，杜春分得知这事简直不敢信，“你们就没想过万一校长让我做饭，你们这个店面有可能砸手里？”
邵耀宗：“我想到了，他们没想过。可能觉得他们找学校要你，学校不敢不放。校长怎么说？”
杜春分不禁说：“别提了。我说我的事忙完了，可以回来上班。校长说，不急，家里的事当紧。还要再给我几天假。你听听这话。”
邵耀宗道：“那我下周一就让人去学校，把你工作关系转到饭店。”
杜春分点头：“早点去吧，我这骨头都快生锈了。对了，回头去小美那儿把票拿来。”
“昨天跟我说过了。明天就去。”
杜春分：“还有一件事，就算只有两间店面，有一个管账买菜的，还得有几个洗洗刷刷的。这几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邵耀宗道：“先用打算转业的人。等跟你学会做小龙虾，三个能留一个就不错了。然后再从这大院里招。”
杜春分：“那行，我回头问问隔壁的嫂子。小龙虾做个两三次就学会了，招人这事得早点打算。”
“你看着办吧。”邵耀宗想一下，又把他秘书的号码给杜春分。
翌日到了军部，又让人在店里按个电话。
邵耀宗忙个不停，杜春分也没闲着，家里收拾好就去隔壁。
万夫人一听部队弄个店面，把杜春分的关系转去店里，傻眼了。
闹了半天她白忙活了。
杜春分担心：“嫂子，怎么了？”
万夫人连连摇头，挤出一丝笑，“你刚刚说店已经盘下来了？怎么这么快？”
杜春分：“邵耀宗也是这样说的。可能希望我带着他们赚钱吧。我还没来得及跟学校说呢。”
万夫人张了张口：“这事老万知道吗？”
杜春分想想那个办事效率，“可能不知道。邵耀宗也是刚知道。这么小的事也不值得特意向万司令汇报。估计先登记下来，等月底或者开大会的时候再向他汇报。”见她还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不禁担心：“嫂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第182章 开店试卖
万夫人微微摇头，笑着说：“你刚刚说招人，我在想我合不合适。”
“您？”杜春分拧眉，开什么玩笑啊。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这是多想不开。
万夫人以为她不相信，沉吟片刻，决定坦白：“不瞒你说，我早两天还跟老万说，你那个工作实在不行，回头咱们开个店，我收钱，你做菜，我在明面上，你在幕后。你要是担心去店里被人看见，在家教我也行。”
杜春分终于明白她神色怎么那么奇怪。可她宁愿不知道，这叫什么事啊。
难怪她那么殷勤。
万夫人见她一脸复杂，忙说：“不怪你，怪我犹犹豫豫迟疑不定。“
她如果一直不坦白，让她从别人那儿知道了，杜春分肯定会幸灾乐祸，再送上一句活该。可人家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杜春分反而不好意思。
“哪能怪你。你犹豫不决也是因为我还想再等等学校的态度。”
万夫人松了一口气，“你看我行吗？”
杜春分：“我说实话嫂子别介意。”
“你说！”万夫人就怕她不说。
学校不让她做菜，杜春分能理解还去找校长，是她觉得在后厨。虽然她不认为抛头露面的服务员有什么，可别人不这样看。
万司令比邵耀宗官大一级，他夫人更不能当跑堂小二。再说了，比她大好几岁，还没她身体好，万一客多忙晕过去可怎么整。
除了这些唯一适合她的就是会计。
思及此，杜春分道：“您这个岁数端盘子上菜洗碗肯定没有三十来岁的利索。你识字，我觉得可以管账。只是咱们这个小店收钱的会计跟买菜的肯定是一个人。从上午一直忙到晚上，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万夫人欣喜不已，没想到峰回路转：“那是你不了解我。当年我们为了转移伤员，两天两夜不睡觉都没事。”
杜春分看到她颇为激动的样子，莫名想笑：“您那时候才多大，十八还是十九岁？嫂子，过段时间天长了可能忙到九点十点。”
“你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杜春分：“邵耀宗可能也考虑到这点，先让准备转业的军人跟我学做小龙虾。算是有一技之长。我也能轻松点。”
万夫人不禁说：“邵政委考虑的真周到。老万再活一辈子也没法跟邵政委比。我问他开店行吗。他让我自己考虑。他能像邵政委一样帮我出主意，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下定决心。”
人家两口子的事绝不能掺和。
杜春分笑道：“先不说这个。嫂子，您确定身体吃得消，现在就给万司令打电话。他们那个办事效率可能下午就能把人配齐。”
“那我得给老万打个电话。”万夫人冲她挥挥手，“你先坐。”
杜春分将将坐下电话就通了。
万夫人都没说找万司令有事，直接告诉他部队弄两间店面卖小龙虾，她去当会计，赶紧给负责这事的人打电话。
杜春分可以想象电话那端的万司令懵了。
万司令是真懵了。
电话挂断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龙虾只有杜春分会做，万司令就把电话打到邵耀宗那儿。邵耀宗不在办公室，幸好秘书听见进来把电话接了。昨天底下人汇报这事时秘书也在，秘书给负责人去个电话，这才把“会计”定下来。
在秘书跟底下联系的时候，万司令的脑袋还是蒙的，不是他爱人要卖小龙虾吗？怎么她的店还没影，部队先弄一个。
难道走漏了什么风声。
可是也不对，这事他的警卫员都没参与，就他们一家三口知道。
也不可能是万伟说出去的。不然他也没必要帮杜春分争气做菜权。
万司令只能归结为巧合。
这件事反而让邵耀宗意识到一点——时不我待。
卖小龙虾这种不上档次的东西，那店面不用装修，打扫干净就行了。
当天下午邵耀宗吩咐后勤的人去打扫，晚上就把这事告诉杜春分，尽快开业。
这次的巧合也让杜春分意识到这点，所以就让万夫人出面找部队申请一百块钱。因为她是会计。
万夫人虽然可惜给部队打工，好在多了一项收入，她退休金可以全存起来。
经过这事万夫人也不敢再犹豫，当天早上就跟万司令一块去部队，然后让司机送她去菜市场。那个卖给她几次小龙虾的人也在，但大的还是不多，六七斤的样子。万夫人全买了，随后又买些配料。不忘一一记账。
店里有电话，杜春分接到她的电话就过去。结果到店里她收拾好一半了。
杜春分不知该作何反应：“嫂子，这也太心急了。”
万夫人摇头：“你不知道，不把这些小龙虾弄出来，我总觉得错过几个亿。”
“咱们省一年财政收入有没有几个亿？”杜春分有点无奈，“今天不卖，不用着急。”
万夫人停下：“不卖？”
杜春分道：“虽然有龙虾，配菜您也买了，可锅碗瓢盆炉灶煤球您没买。我给邵耀宗打个电话，让部队开辆车一车备齐，然后还得去工商局那边办手续。最快也得三天才能正常营业。”
“那你让我买这个？”
杜春分：“前三天免费试吃。”
“三天？”万夫人惊呼。
杜春分点头。
万夫人不禁庆幸她们卖的是小龙虾。
这要是鲍鱼燕窝——万夫人不能想下去，心在滴血。
杜春分不愧是杜老的闺女，邵政委的爱人，做事就是大气。
杜春分道：“下午三点半再做。”
万夫人不懂了。
杜春分听到电话那端通了，赶紧给她打个手势，待会儿再说。
交代好要置办的东西，杜春分就跟她一块收拾。
万夫人问：“你说那些准备转业的人学会了不会在羊城卖吧？”
杜春分笑着问：“他们敢吗？”
万夫人忙忘了，这个店是部队的。
杜春分：“想开也可以——分店。”
万夫人知道分店，“有那个钱不如把这个店面扩大。”
邵耀宗告诉杜春分店在闹市区。她担心道路很窄，一家店面挨着一家店面很拥挤。
到了这儿才发现她跟邵耀宗理解的不一样。
店面正对着马路，但离马路还有五六米，店面门前两三米，还有个两三米的人行道。离四岔路口只有十来米远，隔壁是早餐店，斜对面是百货商店。这个店面后头是居民区，再往里是市一中。
这么好的位置，杜春分终于明白房主面对部队的人怎么还敢硬气地表示只卖不租。
杜春分更想把邵耀宗叫过来好好夸夸他，这样的店也能让他找到。
“小杜，想什么呢？”
杜春分楞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神，笑道：“您刚刚说店面扩大？不用。屋里坐不下就坐门口。大不了给他们搭个棚。吃小龙虾又不是吃西餐。”
万夫人想起早年的夜市：“你说得对。小龙虾这么便宜用来请客不合适，只能买来下酒。回头得弄几箱酒。”
杜春分：“还有可乐。”
“那东西贵的很。”
杜春分道：“还有汽水。羊城人多，改革开放又好几年了，有不差钱的。”
“那听你的。”万夫人看到龙虾没几个了，“我是不是打盆凉水，把这东西坐水里冰着？”
杜春分让她买小龙虾，没让她收拾。可既然已经收拾了，不一定能放到下午三点。
随之想想那些拉煤球买锅碗瓢盆的人也得吃饭，便决定中午做。下午再让邵耀宗派给她的人去一趟菜市场再买些。
这些当兵的人速度快，他们又有车，以至于上午十点就把杜春分要的东西送来。
杜春分在门口生火做小龙虾。
味道出来差不多十一点钟。
这个点的人也最饿。
杜春分当即吆喝：“小龙虾，刚出锅的小龙虾，开业大酬宾，免费试吃，先到先吃。”
万夫人的手一抖，险些把碟子扔地上。拿稳了，赶紧跑出去提醒她，“你怎么能吆喝啊。”
“您都不介意卖小龙虾，我有什么不能吆喝。”
在屋里的那俩军人见司令夫人和政委夫人都不怕丢脸，也不好意思扭扭捏捏。让杜春分和万夫人进去休息，他俩一个吆喝，一个招揽行人试吃。
小龙虾这东西太泛滥，羊城三十岁以上的人都知道，也知道没人吃。
可正是没人吃突然有个卖小龙虾的人让人倍感意外和新奇。
有那好奇的人就上前，没敢靠近，指着问：“这东西能吃吗？”
吆喝的军人立马掰开头扔垃圾桶里，白嫩的肉出来塞嘴里。
那人又有了新的担忧：“真不要钱？不会吃了就让买吧？”
吆喝的军官停下来，笑着说：“我们还没正式开业就耍赖，以后还怎么在这儿做生意。”
有位老人听到这话就说：“给我一个尝尝？”
招揽客人的军人立即给他一个，教他怎么吃。随后又拿一个塞嘴里。
老人虽然胆大，可这东西毕竟是小鬼子弄来的，心里有点犹豫。见人家陪他吃，就大胆地咽下去。
掰龙虾头的时候手上有酱汁，不小心舔到一点，不禁说：“味道不错。”
此言一出，俩人立即跟他解释：“因为这些是首都一级厨师做的。”
老人惊讶：“难怪汁的味道这么好。”
“这话您说着了。这个汁水拌面最好吃。跟米饭拌怎么样，我们没尝过。”
杜春分没试过跟米饭一块吃，所以教他们以后怎么卖的时候特意提醒，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
开饭店开的是口碑。
老人得了这话不禁说：“你们这两位小伙子是实在人。”
“那回头我们开业了，您多捧捧场。”
那老人笑道：“行。不过你这个不够味。”
杜春分出来问：“不够辣吗？”
老人点头，本想说什么，看到她身上有围裙：“这个小龙虾不会就是你做的吧？”
杜春分笑着问：“不像？”
“你是首都一级厨师？”
杜春分：“证书就在屋里放着。好些年了。”
“那你会做什么？”
杜春分看一下老人，六十来岁，衣着干净，慈眉善目，不像是退休工人，反而像退休干部。
这个年龄的干部多多少少都跟鬼子和特务打过交道，不好糊弄。比如老杜。
杜春分决定实话实说：“以前在滨海饭店做，九转大肠。葱烧海参都会。这边的菜会的不多，也就酸菜鱼、鱼丸，还有些家常菜。”
老人觉得她也是个实在人，但有一事不明，“你怎么卖小龙虾？”
“第一次自己开店没经验怕卖不出去。小龙虾便宜，没人买一天也就亏几块钱。这个学费我们交的起。”
老人忍不住说：“就不觉得委屈？”
杜春分笑道：“钱赔光了吃不上饭更委屈。”
老人笑了：“你不错。这个小龙虾能再辣一点就好了。”
杜春分：“我们怕这儿的人吃不了辣，所以没敢做那么辣。屋里还有两斤没做，我给你做个麻辣的？”
老人点头。
杜春分去拿小龙虾。
万夫人忍不住问：“当着他的面做？”
杜春分笑道：“他学去也不用担心。开店不光需要本钱还需要人。他就算有店面想开起来也得十天半月。”
老人见杜春分当着他的面做，很是意外地打量她一下，顶多四十岁。年龄不是很大，胆子可不小：“不怕我偷学？”
杜春分：“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我会那么多菜，您学走了我可以卖别的。何况也不止这一种口味。”
老人佩服她的坦荡和自信，又看看那通红油亮，很有食欲的小龙虾，心里有个想法，“周围有公用电话吗？我打个电话。”
杜春分：“我们屋里就有。”
老人的眼皮挑一下，还没正式开业就舍得安电话，经营小龙虾恐怕不是因为没钱吧。
再看看给她打下手的俩年轻人，随意一站身体都很笔直，像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老人不禁睁大眼睛，这个不起眼的小店来头不小啊。
万夫人还是担心他偷学，见他一直盯着杜春分，移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问道：“还打吗？我带你过去。”
老人连连点头，进到室内却不止打一个，而是打十个。
万夫人忍不住皱眉，当电话不是他家的啊。
老人放下电话，看到万夫人的表情，笑着问：“大妹子，心疼了？你这样可不适合做生意。你得跟外面那闺女学学。”
万夫人心说，你也不看看你那大妹子是谁的闺女。我爹一个小老百姓，我跟她打小生长的环境完全不一样能比吗。
“所以她是东家，我是收钱的。”
老人惊讶地说：“难怪你这么吝啬。原来是会计。”

第183章 小杜的店
万夫人的呼吸停顿一下，赶紧宽慰自己，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
可是她实在忍不住。
这些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
万夫人道：“你高兴就好。”
老人反被噎了一下，忍不住问：“看你也不像没文化。以前做什么的？”
万夫人当然不能说她爱人是司令，她以前在部队下属单位上班，“街道妇女主任。”
老人觉得不像，那些人最擅长跟人打交道。
那些人劝人少生优生能从个人上升到国家，能从乾隆扯到华盛顿。哪是她这样打个电话都心疼。说她一句她回一句。
老人道：“你不像。”
“你看她除了厨师还是做什么的。”万夫人不想跟扯，就转到杜春分身上。
老人朝外看去，“那闺女以前应该是总厨。好好的总厨不当来这儿开店，你们是有什么任务吧？”
万夫人心中一凛，面上不由得带出来。
老人赶紧说：“别说了，当我没问。”顿了顿，“我就说你不像妇女主任。对了，这个店不会就开三天吧？”
万夫人松了口气，虽然没特殊任务，可明晃晃把军部搬出来也不合适。
“有客人就一直开下去。”万夫人多长了个心眼，“您问这些干嘛？”
老人体谅她没干过迎来送往的活，堂堂国家干部变成小店收钱的也不容易，不再跟她计较，“一级厨师的手艺可不容易吃到。我当然得趁着她还在多来几次。”
万夫人：“年前都在。”
“每天都在？”
这点万夫人不能保证。
老人懂了，“那我以后得常来。”
万夫人忍不住打量他。
老人说的是实话。他是个老餮。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敢尝试。上了岁数也没消停。早些年被下放到农村，别人唉声叹息，他觉得农村是个天然宝库，什么动植物鱼鳖虾蟹都有。
回到城里什么都需要票，什么都需要钱，反而不好。再说好的厨师都在大饭店，大饭店的物价他这个拿着死工资的人哪消费得起。
小龙虾便宜，算上大厨的工资也贵不到哪儿去。所以他才那样说。但有个前提，杜春分能做出辣味的小龙虾，还不能把他吃的心跟火烧的一样。不然他只能闲得无聊过来一趟尝尝那不辣的。
炉火也旺，之前炒小龙虾的时候换的煤球，所以片刻就炒出香味。
老人闻到辣味从室内出来，到门口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一个老伙计，后面市一中的老师。
“这里！”老人高喊摆手。
待那人走近，老人就跟他介绍小龙虾。
不出杜春分所料，那人也一脸怀疑，这玩意能吃吗。
杜春分给两位军人使眼色，俩人继续陪吃。
那位老人一见人家俩年轻人都不怕死，而且这又是开店做生意，没必要弄鬼，便给老伙计和杜春分等人个面子。
先前来的那位老人眼巴巴盯着杜春分的锅。
杜春分好笑：“大叔，我以前也没做过，怕里面太脏吃了闹肚子就多煮一会儿。吃着肉老别介意。”
老人懂了，笑着说：“开店做生意是得小心些。之前在哪儿干的？”
杜春分不能提军属大院附近的学校，因为他能立马意识到她是军嫂。以她的年龄，爱人绝对是师长以上级别的高级军官。稍稍一打听，可能就打听出邵耀宗。
“羊城的一家酒店。”
老人以为她被特殊部门要求保密，也没再继续问，有关部门给你开多少工资，你给他们打掩护。因为再问下去可疑的就是他。
杜春分顺嘴问：“您呢？看起来像个干部，以前很厉害吧？”
那个吃到小龙虾就停不下来的老人边拆剥小龙虾边问：“看出来了？”
杜春分道：“衣着太干净，也只有像您二位这样有钱有闲的人才有心思在穿戴上花时间。”
那人被恭维地很开心，笑着说：“我可不是什么官。我就是个教书的。这是咱们羊城市教育局的王局长。”
杜春分吃惊。
万夫人更是禁不住从店里出来。
王局长道：“前局长，前任局长，早退休了。”
世人都爱听好话。
杜春分笑着问：“难道您现在的工资跟这位老师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
老人王局长乐了：“你这闺女会说话。”
难怪敢让她一个厨师做主。
分配这项任务的人不错。
要是让那个会计和两个给她打下手的人当老板，不出三天就能被人看出来他们是外行。不出一周这个店就得关门。
杜春分道：“那您以后多——咦，王局长，正过马路的那几位是不是您朋友？”
王局朝四岔路口看去，来了五六个老头，“对。”
杜春分立即催万夫人：“嫂子，搬板凳。”
万夫人忍不住瞥一眼王局长，这人自个吃就算了，还呼朋唤友。
王局长见状，故意说：“闺女，你这招的人不行。”
万夫人赶忙进屋。
杜春分能理解她，笑着说：“刚开始不习惯。”
“那回头得跟他们说说早点习惯。眼里没活开店可不行。”
杜春分一脸受教：“我回头就说。前三天免费试吃，也是给他们时间适应。”
隔壁早餐店的小老板和老板娘被香味勾出来，忍不住问：“你做的真是小龙虾？”
杜春分把麻辣味的盛出来，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
“不太好吧。”
杜春分笑道：“就当帮我尝尝味。对了，能吃辣吧？”
“微辣。”
杜春分给他夹一个，又给他爱人夹一个。
两口子下意识往嘴里塞，看到几个老头扭掉虾头，也没从口中拿出来，直接扯掉虾头，舌头牙齿稍稍一动，就把壳吐出来。
杜春分见俩人吃这么快便知道常吃海鲜，极有可能是小虾或者虾爬子。
看到还有几个红烧的，杜春分道：“再尝尝这种。”
六七个老头加上这两口子再加上杜春分四人，门口不少人，顿时惹得行人驻足。
杜春分注意到这点就招呼路人也来尝尝，再过两天正式开业。
有的行人认识早餐店老板，见他也在就过来。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众人把杜春分准备的两种口味的虾全吃光了，心里过意不去，纷纷表示回头帮她宣传。
杜春分也没客气，笑着道了谢，就跟他们表示明天下午还做，到时候再来尝尝。
她这样一客气，王局长一行没吃够还想来，却真不好意思再白吃，就帮杜春分出主意，如何定价，不能光卖小龙虾，因为这东西太便宜，一天卖两百斤也不一定能裹住本。她的店还缺个名字，最好三年级的小学生也认识。
毕竟羊城虽然是大城市，可初中以上学历的还是极少数。很多工人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太生僻字的字大众可记不住。小龙虾便宜，将来面对的客户群体肯定也是那些普通市民。
杜春分让两个给她打下手的军人一一记下。
王局长看起来没官威，可他毕竟是当过局长的人。发号施令惯了。杜春分这么给面子，王局长潜在意识里很舒服。
到家就忍不住跟老伴儿说，四岔路开了一家店，厨师了不得，一级厨师等等。恨不得把杜春分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杜春分原本还打算下午再做。隔壁邻居答应帮忙，可比她做十斤小龙虾宣传有用。干脆跟万夫人等人归置一下东西，又把今天用的钱统计出来就打道回府。
万夫人不禁问：“下午不卖了？”
杜春分摇了摇头：“明天多买些，四点开始做。做到五点钟。后天下午再来一次。不出意外大后天无论准备多少都能卖完。”
万夫人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咱们卖的可是小龙虾。”
杜春分笑道：“不信啊？那你等着瞧吧。”
之前跟王局长闲聊的时候，杜春分知道市一中的放学时间也是四点半。
四点做，四点半试吃的时候从四岔路口经过的学生想不发现都难。
人都有猎奇心，小龙虾又不贵，学生回家一说，他们的长辈再跟左右邻居一聊，一准开门红。
万夫人：“卖东西这事我不懂，听你的。可你别把店名忘了。”
杜春分不擅长起名，回去就找老杜。
老杜道：“既然让你当负责人，你又说不能只买小龙虾，那叫龙虾店或者酸菜鱼店之类的都不合适。干脆叫‘小杜的店’吧。”
杜春分皱眉：“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老杜笑道：“这个名字俗气？也不想想你卖的什么。再说了，大厨姓杜，叫‘小杜的店’人家想到你姓杜就能想到你的店。店名重要的不是好听，是让人记住。”
杜春分不放心，“你开过店？”
老杜：“回头问耀宗。”
邵耀宗也不懂。
翌日上午，杜春分不用去店里，决定试个新口味，然后请王局长赐名。
杜春分不了解小龙虾这种食材，吃的人又少，没人能给她参考依据。她想到以前做过蒜蓉大龙虾，决定弄个蒜香味的。
小龙虾跟大龙虾比起来太小，不可能用大龙虾那种方法，她索性用大铁锅做。
蒜香味也明显，香味刚出来前后邻居就忍不住过来询问：“什么这么香？”
杜春分冲万夫人招手：“嫂子试试。”然后又让其他邻居尝尝。
万夫人不禁问：“新口味？”
杜春分点头。
万夫人顿时忍不住说：“你太厉害了。我觉得光卖小龙虾就够了。”
杜春分道：“我早上买小龙虾的时候卖龙虾的人告诉我，五月到九月龙虾多。现在这个时节龙虾少，肉还不如那时候肥。刚开始客人吃不出来无所谓，等吃到七八月份的龙虾，再吃现在可能就不满意了。何况还有跟风的。”
万夫人没想到跟风这点，“他们也会做？”
杜春分：“吃的人少不等于没人会。他们不会做也会找人问。”
“那确实不能只卖小龙虾。那还卖什么？”
老杜道：“当然是这边没有的。你们的店太小，又没什么名气，最开始就要新奇，让客人迅速记住你们的名字。”
杜春分决定做酸汤鱼，鱼不需要太好，便宜实惠，来吃小龙虾的人都吃得起。这样也不用担心客源流失。
不过现在不着急，先把龙虾店开起来，熬过九月再说。
熬不到十月份，想再多也没用。
杜春分道：“这事不急。离肥大的龙虾下市还有半年。”
万夫人点头：“对！当务之急先把店开起来。”
杜春分：“那先这样。嫂子，下午我做好就得回来。小美给我们几张票，我们得提前过去。”
“话剧对吧？忙你的去吧。”
杜春分不放心：“小龙虾这东西很多人都没吃过，可能会嫌弃。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别往心里去。又不是金子人人都爱。”
“我知道。”万夫人也是担心被王局长吃光了，别人没得吃，回头开业没客人。
现在有开早餐店的邻居帮忙，万夫人心中的焦虑少了，心胸自然就开阔了。
杜春分道：“那我中午给邵耀宗去个电话，让他再安排几个人。”
有邻居不禁问：“都用即将退伍的兵？”
万夫人知道她也想过去，立即说：“他们顶多待到这个月月底。”
那邻居放心了。
杜春分却不放心，因为这一个个虽然都不在乎抛头露面，可她们毕竟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
中午给邵耀宗打电话的时候，她把这点顾虑告诉他。
邵耀宗立即把此事交给负责此事的人。
这个大院里住着的最低是副师级，可别的院里不是。
后勤就从别的院里找几个没有工作，还得部队补贴的年轻军嫂。
光刷盘子洗碗和端菜，她们肯定不大乐意。后勤人员决定跟她们谈的时候就告诉她们可以跟杜春分学做小龙虾。
话说回来，杜春分把事交给邵耀宗没什么可担心的，就踏踏实实准备下午的小龙虾。
王局长一行果然又来了。
年龄大的人口味重，王局长一行果然也很喜欢蒜香味的。
他们正准备发表一下自己高见，看到杜春分拿掉围裙，连忙把话咽回去：“小杜，你这是要走？”
万夫人道：“她闺女今天有演出。”
“你闺女是演员？”
杜春分点头：“首都剧院的话剧演员，来这儿演出。”
王局长也是文化人，整天又有大把时间，还真关注过此事，“你闺女是哪个？”
“您看过？”杜春分忙问。
王局长：“有人给我送两张票，我打算明天去看。上面好像有演员的名字。”
杜春分没带票，但她认真看过：“我闺女不在上面，她就是个小演员。”
王局长看看杜春分的年龄，再想想她闺女肯定不大：“刚开始能登台就很好了。慢慢来，总有一天等当主演。那好像没写日期，今天明天都能去。我回家拿票，咱们一块去？”
“我还得回家接我爹。”
王局长：“那剧院门口碰头，正好我也得等我老伴儿把孙子孙女的饭做了。”
“我们大概得五点半。”
王局长想想他们得坐公交车，“差不多。”
然而赶上下班，路上全是自行车，横冲直撞堵得厉害，以至于等到剧院快开场了。
两拨人也没顾得上寒暄，赶紧先进去找位置。
小美怕她娘第一次来找不到，她又化了妆穿上演出服，不好出去找，就一直在座位附近等着。看到她松了一口气：“娘，这里。”
王局长不由地停下。
剧场内的灯还没关。
王局长打量一下，果然很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岁，眉眼跟杜春分一样一样，脸蛋漂亮，五官顶好：“这就是您闺女？小杜，你闺女真俊。结婚了没？”

第184章 相亲对象
小美乐了，这些老年人可真是闲啊。
她爹不希望她娘整天呆在家里果然有先见之明。否则他们家岂不成了婚姻介绍所。
小美知道怎么应付，因为自打她毕业每到逢年过节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还没。”
老王局长立即问：“找对象了没？”
“没有。”小美没敢说“工作忙”。
因为接下来就是“工作忙也得找对象。女孩子哪能不结婚。”之类的。
老王局长听到这话果然没劝，而是立马问：“我给你介绍一个？”
小美应的干脆：“好啊。”
杜春分忍不住看她，你在说什么？
老王局长退休前多忙退休后就多闲。孙子孙女半大不大最不喜欢跟老人在一块。老王局长倒是想四处寻美食，只是钱不富裕。
省钱又能让自己忙起来，忙成了还有好烟好酒孝敬，唯有保媒拉纤。不过他也不是见着未婚小青年就要给人说媒。
小美要是万家的闺女，求上门来他也不管。
老王局长觉得万夫人不好相处。给她闺女介绍个长相一般的，她可能会埋怨他埋汰人。介绍个顶好的又该怀疑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还没找对象，别是有什么问题。
他闲的去公园下棋也不想给自己找这罪受。
杜春分不一样，一级厨师，脾气好会来事，丈夫应该也是个官。
这点是老王局长猜的。羊城有不少好厨师，特殊部门需要厨师的话不找他们偏偏找杜春分这个女人，肯定是那些人认识她。
老王局长没问是怕杜春分为难，再害她犯错误。
“你答应了啊。”老王局长确定一下，“我明儿就帮你问问。”
杜春分转向小美，我看你怎么回人家。
小美笑道：“行啊。麻烦您了。只是您得跟他说清楚，我在首都剧院工作。最近一两年需要到处演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看看。”
老王局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就说现在年轻人最不爱长辈干涉他们的婚姻，这丫头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合着在这儿等着他。
大部分男人听到这话连见都不想见。男方家长也最不满意这种“不安于室”的儿媳妇。他们最喜欢有寒暑假的老师。
杜春分可不想闺女和女婿常年分隔两地，赶紧问：“王叔，您介绍的那个人是羊城的吧？”
老王局长道：“他现在在羊城，但不是羊城人。他是首都人，去年初才调过来。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教育部门任职。”看向小美，“你这两年忙事业，他也忙。他现在是市长秘书，毕业于帝都大学，学得好像是政治什么，我对这不感兴趣没问。过几年便会调去地方。到时候你们工作都稳定下来再谈结婚也不迟。”
小美微微张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老杜笑了，“邵小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小美张了张口，愣是没能憋出一个字。
老杜刚刚还担心这老王头乱牵线。听了他这番话老杜明白误会他了，便替他说话：“你也不想想，你王爷爷明知你是首都剧院的还敢给你介绍对象，肯定是因为那人非常合适。”
“我——”小美想说，她是大学生，父母爷爷都厉害，全国范围内跟她条件相当的很多，但羊城不多。又长相周正的可能就更少了。他怎么可能还刚好认识啊。可她犹豫片刻，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这事光我愿意也不行吧。”
老王局长道：“我了解男人，年轻的时候都想娶个好看的。上了年纪就想找个听话的懂事的还能伺候他的。”
杜春分不由得看老杜。
老杜瞪眼，看我干什么呢？
杜春分撇一下嘴，收回视线，听到老王局长又说，“就你这长相，他百分之百愿意。”
小美想笑：“您都这样说了，我还敢嫁啊？”
老王局长点头：“所以我给你介绍个体制内的。他以后敢离婚，你就跟他闹，婚姻保不住就让他净身出户。虽然上面不管他离不离婚，可闹得越大对他影响就越大。没钱还没了前途，哪个女人跟他。”
小美想想她的工作，要是找个商人，她一走两三个月，他敢把人带家去。她要是找个军人，她有空他没空，那常年见不着面。
这人忙的没空对她指手画脚，她想见的时候只要去找他就能见到，她不想见他也不敢乱来，倒是跟她合适。
小美的眼睛亮了，“他家经济情况怎么样？”
老王局长乐了：“你这闺女我喜欢，够实在。我孙女将来能有你一半就好了。具体我没问，不过首都人，双职工，经济条件就算很一般，也不需要你和你爹娘补贴。”
“您回头问问。他不介意仨月见不着我，什么时候结婚都成。”
杜春分皱眉：“小美！还没影说什么结婚？”
小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杜春分噎住了。
老王局长忍不住笑了：“小杜，你这个闺女不错。”
“王叔，您还是先问问他吧。小美过几天就得走。”杜春分道。
小美点头：“周二上午的票。”
老杜不禁问：“这么急？”
小美道：“我们剧组不急，我急。”
老杜好奇地问：“又接电视剧了？”
小美点头：“不过是客串。”
老王局长不禁问：“你还演过电视剧？”
小美：“您可能还看过。”
“我？”老王局长最先想到《西游记》，因为他孙子孙女天天看。一回儿没看到跟身上有虱子似的，急的像无王的蜜蜂。
老王局长想想那里面的女人，没有她，“什么时候拍的？”
小美：“最近有放。”
老王局长仔细打量她一番，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你——你是那个王翠花？！回头可不能跟他说你演过电视剧。”
小美忍不住笑了。
杜春分禁不住说：“听听，听听。以后不许再接那种角色。”
“到时候再说，快开始了，你们坐，我去后台准备。”小美不待她开口就往里跑。
杜春分气结。
老王局长转身想坐下，看到她的表情，笑道：“小杜，儿女自有儿女福。你这闺女厉害，不用担心。”
杜春分扶着老杜坐下，道：“我不是担心她吃亏，我是怕没人敢娶。”
“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杜春分摇头：“这不行。”
老王局长：“处出感情再告诉他。他能接受就结婚，不能接受就分。这也算不上骗婚。老杜大哥，你说呢？”
老杜道：“是这样。一开始把缺点全亮出来，谁都不敢娶。小杜，你和耀宗相亲的时候不也没一上来就坦白？”
杜春分想说她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男方看不出来是他蠢。
杜春分：“也是。王叔，我了解小美，她说周二走，周三凌晨都不行。除了我们自家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老王局长道：“那孩子年前去我家的时候，我问过他，他也不想找对象。我寻思着别弄得太正式，就在你那个小龙虾店先让他们见一面当朋友处着。你看呢？”
杜春分想想小美的职业：“这样好。对了，他多大了？”
“比你闺女大几岁，六零年生，二十六了。”
杜春分：“那没大几岁，小美二十四了。”
老王局长很意外，“这么大了？”
杜春分点头：“她七八年上的大学。你说的那人呢？也是七八年吗？”
“他是七七年考上的。也算七八年那一届的。”
杜春分本来还想让甜儿和平平找校友打听打听他的秉性。听到这句觉得不好打听，毕竟不同系又比她们早一个学期。
有邵耀宗给小美撑腰，还有老王局长这层关系，晾他也不敢欺负小美。
杜春分：“那是明天还是后天？”
老王局长道：“我明天跟他说说。后天吧。回头别忘了告诉小美。”
“演出结束我去找她。”
杜春分带了一包水果准备去看看小美的同事们，也算是帮小美撑腰。省得有人误以为四个闺女小美的职业最不好，他们当爹娘的不喜欢。
演出结束，杜春分就和老杜去后台。
老王局长带着老伴儿回去。
坐上公交车，没有认识的人，老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忘了小程今年为什么没回首都过年？他爸妈的话都不听，能听你的？”
老王局长道：“他爸妈让他去联姻，我又不是。”
“什么话到你嘴里就特别，特别难听。什么联姻啊？人家那叫门当户对。”
老王局长问：“这不是门当户对？”
“厨师对教育系统的？”
老王局长不能说杜春分有特殊任务，“厨师怎么了？厨师那也是一级厨师。小程的妈确实在教育部门任职。可她是一把手吗？”
老王夫人道：“你了解男人，我了解女人。小程一表人才，按照当妈的想法，就是天仙来了她也得掂量掂量。”
老王局长想想：“听说《西游记》还在拍，那回头见着小美让她去问问导演，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妖精的角色。天仙来了掂量，我就不信妖精来了她还敢掂量。”
“噗！”
身后传来一阵爆笑。
老王夫人回头看到几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连忙戳一下老伴儿，低吼：“你胡说什么？”
“是你说的。”老王局长想想《西游记》里的妖精，“盘丝洞的妖精就不错。”
老王夫人不禁说：“来劲了是吧？”
“那这事你别管。再说了，小美那孩子有工作，父母正当年，不指望婆家接济，人家找对象肯定看眼缘。不见得能看上小程。”
老王夫人：“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哪天小程的父母知道了，再去咱们家埋怨你看不起他儿子。”
老王局长摇头：“你担心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小程能由着他父母来找咱们，早听父母的话结婚了。姑娘家找对象就得找个父母管不了的。就说你，我要是听爹娘的话，你早被我娘欺负死。哪有你现在的好日子。”
老王局长的娘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但他奶奶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娘在他祖母手下半辈子，好不容易当了婆婆，怎么可能不想过过当婆婆的瘾，跟儿媳妇耍耍威风。
老王的夫人想起往事，不禁说：“算了，算了，又不是咱孙子找对象。对了，你明儿还去人家店里啊？”
老王局长点头。
“别去了。连着吃两天，影响多不好。”
老王道：“明天最后一天，不吃白不吃。”
吃了也没白吃。
翌日傍晚，老王回去又跟邻居们说，街口开了一家小龙虾店，味道真不错。
一大份一块钱够一家三口吃两顿。一顿吃肉，一顿用汤汁浇面。
邻居都知道老王同志会吃。
他又连着说几次，邻居想不上心都不行。
翌日清晨到四岔路口，不由得往周围看一下，发现早餐店旁边新开了一家店，叫“小杜的店”。门口还有一盘鞭炮，可能等早餐店人少了再放。
走近一点，老王的邻居就看到鞭炮旁边的大铁盆里面半盆鲜活的小龙虾。
小龙虾黑不溜秋的身体让邻居不由得皱眉。可一想想老王同志一个局长都不怕，那这东西可能就像臭豆腐一样，表面不行吃着香。
杜春分今日特意起个大早来开店门。见有行人驻足，杜春分立即出来，“营业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到晚上九点。开业第一天送二两面条，回头有空来尝尝？”
二两白面条赶上一斤小龙虾了。这等于买一送一啊。
有便宜不占傻啊。
虽然没人附和，却有不少人听进去。
万夫人看到隔壁人来人往，他们这边无人靠近，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小杜，这要是没人来可怎么办？咱们可是跟卖龙虾的说好了，今天有多少要多少。”
杜春分：“别急。大不了卖给老王他们。那些人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免费吃了三天，也该来捧捧场。你看着，我去买点菜，不能只有小龙虾。”
万夫人见她这样忍不住佩服，“你心真大。还去买菜。”
杜春分点头：“客人不吃咱们也得吃。老杜要是来了，让他上楼去，别在楼下捣乱。”
万夫人顿时想笑：“你爹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知道，他以前就懒得动手，这几年更进过厨房。让他帮忙换块煤球，他能把煤球夹碎。”杜春分摆摆手就往菜市场去。
店开在这边虽然离家远，但也有个好处，离市区的大菜市场近，走着过去来回也只要半小时。
话说回来，老王等人吃免费小龙虾的时候没客气。但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虽说龙虾便宜，可做小龙虾费劲。
十点左右，老王同志就给老伙计们打电话。
原本是要打给小程同志的。可他侄子开会，小程同志也得参加，所以就把相亲时间推到晚上。
十一点多，老王和他的老朋友们陆续到“小杜的店”。只是跟之前不一样，这次拖家带口。
这些人一进去，不大的店面坐满了。
老王没想到这么容易客满，忍不住提醒小杜，楼上收拾一下。赶上周末人多，他们不过来，这么大一点地儿也不够坐。
杜春分心里觉得不着急，面上笑呵呵应下来，就把她临时拟的菜单给他。
老王同志看也没看：“三种口味的龙虾各来一份，一份两斤。再煮三份面。你们天天说小龙虾盖浇面好吃，我得尝尝。”
“行！”杜春分掌勺，让两个即将转业的军人在两旁看着——早点学会早点走人，她也好早点去大院里招人。
不然以后生意好起来，她们天天上门询问，她可受不了。
老王同志等的无聊，到厨房门口瞅一眼，见又是杜春分亲自掌勺，禁不住跟老朋友的家人们显摆，“有口福了，小杜做的。小杜可是有证的一级厨师。”
老王夫人忍不住说：“你说多少次了？”
“你不懂。”老王同志摆手，“哪天让小杜给你们露一手。”
饭店不大，他嗓门不小，里面虽然开着火杜春分也听见了。
龙虾上齐了，万夫人帮她煮面的时候，杜春分就做了一锅文思豆腐。
考虑到他们可能吃饱了，就找几个小一点的汤碗送过去。
老王的夫人舀一勺，近距离看到豆腐丝跟线一样，顿时服气。
外行人不懂，喝到口中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冰凉水，舒服的很就直接问：“这汤怎么做的？看起来清淡，没想到味道不错。”
老王的夫人也忍不住显摆：“告诉你也不会做。这白色的东西是豆腐。咱们做菜炖汤的那个豆腐。”
外行人惊得张大嘴。
小孩子们直呼：“好细的豆腐啊。”
外行人回过神来立即问：“杜师傅，你厨艺这么好干嘛做小龙虾？”
“我没钱开大酒店。不卖小龙虾，在街边卖这个东西，来来往往的普通市民也吃不起。”
众人忍不住同情她，接着就说：“你这个龙虾价格可以再提一下。”
杜春分笑道：“现在小龙虾便宜。别人看我卖得好，跟风的人多了，小龙虾供不应求价格上涨，我再在涨价的基础上调高一点吧。”
有人立即说：“那我们可得趁着便宜多吃几次。”
杜春分谢谢他们捧场，接着告诉他们晚上还卖。
这些人原本没打算晚上再来。
他们要的面条是送的，杜春分又送一份汤。他们只给个龙虾钱，总觉得杜春分亏大了。
傍晚就让孩子拿着盆过来买。
结果这些孩子越过热闹的四岔路口就停下来开吃。
孩子的家长以为小孩子去买，杜春分不认识他们所以缺斤短两。然而不经意间看到孩子嘴上油亮油亮，登时气得揍孩子。
偷吃不承认不说，还险些害得他们误会杜春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也是托了这些孩子的福，胡同里的邻居看到孩子等不到家，不由得对小龙虾好奇，其中不差钱的就拿着盆买一些。
这些人一盆一盆往外端，看愣了行人，忍不住过去问：“卖的什么？”
万夫人道：“小龙虾。都是今天刚钓上来的。可以当菜也可以拿来拌面拌饭。一家人一份就够了。对了，还剩门口那么点。”
行人朝外看去，大铁盆里顶多还有五六斤。
厨房里不断传出香味。
餐厅那边更有几个半大孩子敲着盆等着。
行人被这阵仗搞得不买像错过一个亿，“那给我，给我一份。我回去拿盆。”
“你快点。晚了可能就没了。”万夫人实话实说。
那行人立即把钱付了。
他家虽然在附近，可把车子送回去，再拿着盆走过来，也差不多快二十分钟。杜春分开了几个灶，放好调料让其他人看着火，所以出菜很快。
等那行人过来，大铁盆里就剩他的一份。
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
行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没有客人还能把菜卖光的餐厅。
别说他，杜春分等人也是第一次遇到。
老杜之前还问杜春分，他帮忙招呼客人，给他开多少工资。
结果拉开架势的老杜愣是没有用武之地。
万夫人看到碗筷干干净净，两盆小龙虾也卖的一干二净，跟做梦一样：“全卖完了？”

第185章 小美相亲
杜春分被她的话逗笑了：“不信咋地？”
万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她都做好卖力吆喝，甚至卖不出去打包回家让家人帮忙吃的准备了。
“我信。只是这太容易了吧。”
要说这个杜春分也忍不住说：“确实太快了。不过这么快明天也不能准备这么多。”
老杜赞同：“龙虾便宜也没青菜便宜。现在关门吗？”
杜春分摇头：“不行。”
为了以防有事无法告诉客人，她特意找人做个小黑板。杜春分就让人把小黑板拿出去，写上“小龙虾已售空，还有别的菜。”然后再把那些菜名写上。
老杜道：“我来。”
杜春分不禁说：“这事您是一点不客气。”
“你们的字能看吗？”老杜反问。
一个个都不敢跟他争了。
老杜的字不光可以看，而且很好看，匾额上“小杜的店”那四个字也是老杜的字。今天上午十点钟挂上去，隔壁早餐店的人还以为杜春分找书法家定做的。
得知老杜亲笔写上去的，早餐店真想请他也给他们写一个。只是他们的店名好好的不需要换。再说了，做匾额也得花钱不是吗。
万夫人不禁问：“小龙虾卖完了，就算有别的菜也没人来了吧？”
周围的人都知道她们店小龙虾是特色。
杜春分道：“还没到六点，关门不合适。没人来咱们也得待到九点。我去做点吃的，先吃饭。”
万夫人不懂饭店的规矩，经营上她会给出意见，但杜春分听不听她都无所谓，“老王什么时候过来？”
“可能会让那个小程在他家吃了饭再来。”
万夫人好奇：“很熟吗？”
老杜进来解释：“老王中午过来吃饭的时候我打听了一下不是很熟。不过因为是他侄子的秘书，今年春节没回去被叫去王家过年，所以也不算陌生。”
万夫人知道市长不止一个秘书，能被叫去王家肯定挺看好他：“这样就行了。亲生爹娘也不一定了解自己的孩子。”
杜春分赞同：“对啊。我煮点面怎么样？还有不少小海鲜，咱们吃海鲜面。”
只要是她做的饭，甭说海鲜面，青菜面或者葱油拌面他们也没问题。
万夫人开口道：“都行。”
不是在家里，小美的相亲对象又随时有可能过来，杜春分自然没时间做手擀面。可她因为掌握了煮挂面的技巧，所以这碗海鲜面并不比手擀面的味道差。
小美在家里。
杜春分煮面的时候老杜就往家打个电话。待她处理好海鲜把面做好，小美正好从斜对面公交站台下来。
万夫人端着面出来，下意识说：“欢迎光——”看清楚来人，猛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你你——”
杜春分赶紧出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摩登女郎出现在眼前。
这个摩登女郎跟甜儿那种穿着紧身上衣，一头大波浪烈焰红唇的还不一样。她化着淡妆，像是没涂口红。穿着灰色毛衣，同色半身裙，半身裙里面像是浅色毛裤，脚上踩着黑色小短靴。头发也卷了一下，只是发尾的地方，柔润的搭在毛衣上面，整个人成熟温婉极了。
这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小美。
老杜见两人很惊讶，朝外看去看到小美这身打扮，高兴地笑着说：“不错！”
“不错吧。”小美走进来，落落大方的在他面前转个圈，“是机关那些人最喜欢的款吧？”
万夫人回过神坐下来了还忍不住看她：“小美这样真好看。跟港城那边的人一样一样的。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最喜欢你这样的？”
老杜道：“她猜的。”
万夫人听出他潜在意思：“不是？”
老杜点头：“他们确实喜欢宜家宜室的。但不是小美这种长相。大部分人喜欢的都是文工团那种款。”
万夫人想想她认识的人，“好像还真是。小美，你有点太时尚了。”
杜春分点头：“穿上羊皮也像狼。”
小美气得想拍桌子，“娘！”
“看看，露馅了吧。”
小美瞪眼：“咱俩打一架吧。”
杜春分知道这是真急了，抬抬手：“当我没说。锅里还有点面，吃吗？”
“不吃。免得待会儿想上厕所。”小美停顿一下，“万一正吃着他来了多尴尬。”
杜春分不懂现在的孩子：“他来你就不吃了？你俩要是能成以后还得过一辈子呢。”
“第一印象懂吗？他可不是我爹。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那个小程年纪轻轻就能当秘书，哪怕分给他的工作极少，他能干好也不容易。这里可不是宁阳，更不是桂海，而是羊城。
杜春分觉得他要是跟钟更生一样聪明，确实得慎重：“那我们可吃了？”
小美点头：“我下午在家吃了点水果，不饿，您别担心了。”
杜春分让那几个即将转业的军人把锅里的面分了。
老王局长也怕跟吃饭的客人撞上，所以特意算着时间出门。
八点钟过了饭点，即便有客人也是零星一两个。两个年轻人不论去楼上还是在楼下都不会被打扰。所以他和小程就是这时候到的。
这时候确实没人了。
他们早来半小时都有人。
杜春分怕人误以为饭店吃饭打烊了，所以吃饭的时候几人分三桌。乍一看跟客人似的，还真骗进来几位上一天班不想做饭的人。
杜春分仗着自己有厨艺傍身，就忽悠他们点不能隔夜的食材，直言那些好吃。
那几人进来的时候看到“小龙虾售罄”的字样。虽然心里也纳闷小龙虾怎么吃，可既然能卖光，说明厨师厨艺不错。抱着试试看，不好吃就让老板赔的想法就听杜春分一回。
开门第一天，必须给客人留下个好印象。杜春分亲自切菜亲自做。
色香味俱全，几人又正好饿了，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撑的打嗝。末了付账的时候忍不住问“小龙虾怎么吃，什么时候卖？怎么七点多就卖光了。”
万夫人活到这把岁数，平时再不会说话，这时候也知道吹嘘。末了不忘显摆他们的大厨是一级厨师。没法解释怎么不在大饭店，她直言五十岁退休了，自己出来开个小店。
说得那些人心动，直言但愿明天不用加班早点过来。
话说回来，杜春分看到七点四十多，老王局长还没来，也没来个电话，就料定他们可能得八点。所以让店员赶紧收拾桌椅，把啤酒等物都锁楼上，以免被小偷洗劫一空。
待他们都收拾好，就让小美在门口等着。
小美不愿意：“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杜春分：“那就在门里面。总不能躲在楼上吧？”
“不行？”
老杜笑道：“邵小美，别演太过。你一个演员什么世面没见过？羞答答的谁信。”
杜春分点头：“就是。人家看到你这身装扮，再看到你一脸害羞的模样，不想也知道你装的。”
小美想象一下自己跟个羞答答的玫瑰似的，不禁打个寒颤：“确实有点违和。那算了，我就大方点吧。”
“来了！”万夫人连忙提醒。
杜春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俩人过了马路，眨眼间已到门口。
老杜看一眼小美。小美不动弹。老杜只能出去迎一下：“来了。”
老王笑道：“来了。”随即对身边的青年说：“小程，这是你杜阿姨的父亲，小美的姥爷。不过小美都是喊爷爷。”
小程立即喊：“杜爷爷。”
杜爷爷打量他一番，得有他女婿邵耀宗那么高。长相完全不一样，邵耀宗的五官刚毅，不穿军装也像个军人。这个小程朗目疏眉，气质更温润一些，不像政客反而更像是位先生。可这样的人偏偏没当老师，而是当了市长秘书。他应该是个表里不一的主儿。
他什么样的人老杜都不在意，对小美好就行了。
人品极好对谁都好，对小美也跟对外人一样有什么用呢。必要时刻极有可能牺牲家人成全外人。
老杜笑着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哦，我叫程时序。”
老杜点点头：“我孙女叫邵小美。”侧开身朝里面看，小美注意到立马过来，落落大方地说：“我是邵小美。杜师傅的女儿。”
八十年代中期，哪怕是羊城这个离港城很近的城市，年轻的女郎也没有很时髦。小美这身装扮仿佛万绿从中一点红，让程时序眼前一亮。
小美打扮的又不至于太张扬，吓得程时序想辙离开，所以他进来了，还说：“您好。”
“您好。王爷爷，你们坐，我去倒水。”
老王看到小美的样子也很满意，觉得小美重视这次相亲，给足了他面子，“我就不用了。你们想知道什么自己问。我们——”看向老杜。
老杜道：“我把象棋拿来了。咱们上去杀一盘。小杜他们都在楼上。”
这话是说给程时序听的。程时序却是在听到“象棋”二字的时候下意识看老杜，这一看了不得，气质很好的样子。
老杜虽然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以前，可感官依然很敏锐，注意到有人看到，扭头就对上程时序的视线：“小程也喜欢下象棋？”
程时序实话实说：“我爷爷喜欢。”
老杜张张嘴，差点把邀请的话说出来。到嘴边的那一刻意识到他是女方的家人，不能让他以为对他很满意，然后飘的脚下无根，就笑着点点头。
小美端着水过去：“请坐。”
程时序轻微点一下头坐下。
小美虽然答应过不少次相亲，但因为她工作原因没人愿意跟她见，这还是她第一次相亲。她不知道别人会说些什么，但她在电视里电影里小说里看过。
小美等两位老人也上楼就问：“要不要再做一下自我介绍？”
老王局长担心两个小青年见面没话说，只跟小程同志说杜师傅虽然是厨师，但她家很不一般。其他的让他自己问。
小程同志在乎女方家世的话，他早结婚了。毕竟他今年二十七岁，搁首都也算大龄青年。
不过女方家世也不能太低，不然两人消费观念见解完全不一样，别说结婚，当普通朋友都难。
刚刚注意到老杜的神态，小程同志确定他不是普通工人也不像无业老人，很像退休干部就够了。
小程对小美的长相很满意，很想了解了解她怎么还需要出来相亲。又不像他在政府部门上班，年轻的没几个，工作又忙，想找对象只有相亲这一条路。
小美道：“我是七八年考上的戏剧学院。毕业后一直在首都剧院工作。上过几次台，不过没演过主角。”顿了顿，“还想知道什么？我个人还是我家人？”
小程想想想觉得家人没必要现在了解，等确定可以结婚再了解也不迟：“你本人。”

第186章 小杜退休
小美对程时序的身高和长相很满意。
老王同志能把他带来，至少暂时人品没问题。
父母在教育部门，虽然不能跟她爹比，也不会太低。
帝都大学难考，可学生不少。想走仕途的也不少。她认识的人当中就有三个——平平和毛蛋以及钟更生。羊城市秘书这个职位非常不错，干几年到了三十岁左右到地方至少也是副县长或者镇一把手级别。
程时序能从北到南，家里必须得有点人脉。
这人没有大毛病倒是可以处处看。
小美就没整些虚头巴脑的，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职业以及对未来的规划。
程时序在得知她拍戏一走两三个月时脸色变了。
小美暗暗可惜，完犊子！
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剧院工作是铁饭碗，出去拍戏跟旅游似的还包吃包住，等戏的时候还可以琢磨琢磨小说赚外快，让她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这样的工作绝不可能。
可是相亲要有始有终。
小美没有因为他变脸就停下来。直到她认为差不多了才说：“别光说我，说说你吧。”
程时序的父母给他介绍的那些对象的学历跟小美差不多，家世可能比她好一点，但长相没法跟她比。
年前没回去相亲程时序就是觉得他不需要依靠岳父。他更想找个自己喜欢的。
在都不了解本性的情况下，程时序有的选自然想选个赏心悦目的相处。
小美不是脑袋空空的美人，说话有条理，看得出她大学四年没混日子。也有自己的规划，是位独立女性。
这点让程时序很欣赏。
小美衣着时尚又不至于另类，也可以看出她是个很有分寸的姑娘。
可以说除了她的工作，程时序无不满意。
程时序不想放弃，也就说说他的事业以及规划。内心希望小美妥协，或者对他说不。程时序也能给自己个借口，看，人家不满意你。你给过自己机会。以后想起来也不至于后悔。
小美看他长得跟个白面书生一样，说话诚诚恳恳，哪知道他心思复杂的跟桂海的山路似的，一条道至少有十八个弯。
小美就觉得他虽然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她经常出差，但也想给彼此一个机会。有可能的话，再想以后。比如他调去离首都较近的城市，她过去方便。
小美昨晚就回家了。
今天早上杜春分告诉她老王局长的想法——先当朋友处处，谈得来再确定关系。
小美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时间也不允许她磨叽。
小美先表态：“挺好的。你觉得我呢？”
程时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瞬间确定他没听错，心里有一点点高兴，觉得他其实可以换个思路去考虑。
虽然这事比职业规划重要。规划错了还有修补的可能。婚结错了，他的事业也会受到影响。可现在不是还没到结婚过日子那一步吗。万一日后相处邵小美先对他不满呢。
所以他真没必要急着考虑婚后的事不是吗。也许在相处过程中邵小美愿意为他妥协呢。
程时序认真思考，学历高的女子不少，通情达理的也不少，漂亮的不少。可是像小美长相和身高无一短板的不多。这些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就更少了。
小美的母亲是一级厨师，她厨艺一定很好。懂事、学历高且漂亮的女人还烧的一手好菜，他长这么大也就认识一个，就是他面前这位。
程时序心中还有一丝不确定，想再给她一次说不的机会：“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去一趟。一趟顶多待两三天。”
这点其实让小美很满意，不用陪对象，周末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可以回来啊。我时间自由，父母又在这边，一年得回来好几次。”小美算一下，“平均下来两个月能见上一面，比很多军嫂好多了。”
程时序想笑，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你如果这样说，我们很幸运。”
“对啊。”小美点头。
程时序一时觉得他没有理由再拒绝，“可是平时呢？”
“通信啊。”小美想一下，“打电话也行。我单位有电话。你单位呢？”
程时序：“我办公室有电话。”
小美微笑着看着她。
刚刚是她先表态，这次该程时序了。
程时序总觉得小美等着他表态。可是细想想觉得不可思议，刚认识他就能看懂对方的表情。
“先这样？”
小美点头：“我父母的意思也是先当朋友处处看。毕竟一辈子的大事。”
程时序不想将就，也没打算离婚。他一是嫌离婚麻烦，二是怕影响仕途。
小美以及其家人慎重的态度让程时序很满意：“是的。”
“那我叫爷爷他们下来？”
程时序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听说人家相亲第二天都会去看电影或者逛公园，加深一下了解，“我明天有个会，可能——”
“没关系，正好我明天回去。”
程时序失去了刚刚的淡定从容，禁不住问：“回去？”
“王爷爷没告诉你？我得回去排练。”
程时序：“……没有。”
她所说的工作忙可真没掺杂半点水分。
小美笑着说：“我们剧院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不努力可能得演一辈子小配角。我可不想那样。”
程时序能理解：“什么时候？我送你。”
“明天上午九点。”
程时序不敢回答了。
小美嫣然一笑：“来日方长啊。我才二十四，你才二十六。”
程家人没少唠叨他年龄大了。
可程时序这个年龄的人在官场上还是小孩子。所以程时序一直不觉得自己多大。反而认为三十成家最好。
小美这样讲简直说到程时序心里。他那些同龄人或者同学校友虽然没说他年龄大，也总说该结婚，可以考虑对象了。
程时序不由得露出笑意，“你路上小心，我就不去送你了。”
“没关系。有同事跟我一起。”小美随之就朝楼上喊，“爷爷。”
老杜诧异，小声问：“这么快？”
老王局长担心：“没成？我瞧着俩孩子不论学历还是相貌都很般配，应该能谈得来吧。”
“缘分这事不好说。”老杜也挺喜欢表里不一的小子。
走仕途的男人就不能太一板一眼。
邵耀宗有今天是他幸运，摊上那个更注重出身的年代。
要搁现在不讲究根正苗红，他早被打发转业了。
老杜很可惜地叹了口气，“眼光这么高我祝他一辈子单身。”
杜春分笑了：“没成也是小美没看上人家。”
老杜想想小美的长相家世以及学历，比他这个奋斗一生的人还有钱，“这丫头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万夫人不禁说：“也不一定。今天又不是周末，万一那个小程还有事，或者明天得早点起来，急着回去休息呢。”
老王局长想起来了：“对。他明天早上有个会，下午还得跟我侄子去工厂。”
老杜又来了精神：“下去看看。”
杜春分：“我也下去？”
万夫人道：“你得下去。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没脸见人，或者对他不满意。我们下去了。我们五个过去别把人吓着。”
程时序觉得小美的母亲会下来，便走到楼梯口。
最先下来的是老杜。
程时序是个机灵的人，立即喊：“杜爷爷。王爷爷。”抬眼看到杜春分，眉头微蹙。
老王就在他身边，不禁问：“怎么了？”
“我——”程时序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王局长：“说啊。又没外人。”
“我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她——杜姨。”程时序怕误会，赶紧补一句，“杜姨看起来面善。”
杜春分以前没往羊城来过，不可能在这儿见过。程时序应该也没机会去桂海，他是首都人，“有可能在首都见过。我去过几次。”
程时序想到小美在首都上学，“有可能。”
小美问：“你家哪儿的？”
程时序下意识说：“首都。”
小美噎住。
老王局长乐了：“人家当然知道你是首都人。小美的意思首都哪儿。”
“西城区。”
老杜的眉梢一挑，看来这小子家境不错。
小美道：“那肯定在首都。我们家也在那边。”
“不是这儿？”程时序糊涂了。
小美：“我爹在这边工作。他老家滨海的。不过滨海没我们房子。因为我工作单位在首都，等他们退休了就去首都。”
杜春分赶紧说：“不一定。”
小美没懂：“不一定什么意思啊？”
老杜道：“这边挺好，没有冬天，夏天也没比首都热，一年四季有新鲜的海鲜和水果。在这儿养老也不错。”
“我怎么办？”小美下意识问。
杜春分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会自己照顾自己。还指望我去首都给你做饭？别想了。我给人家做饭是为了赚钱。有了钱我天天下馆子让人家做给我吃。”
程时序笑了。
小美的母亲比他母亲有趣。
“你很高兴？”小美忍不住瞪他。
杜春分：“怎么说话呢？你这么大了跟没断奶一样还不许人家笑？”
程时序听到她的形容又想笑。
有这样的母亲邵小美一定很幸福。
程时序有点羡慕她了。
他的母亲也不知道是工作原因，还是性格使然，一点小事也会摆出一堆道理。开不得玩笑，更不会说有了钱天天下馆子。
他母亲看到天天下馆子的人只会说男人家不务正业，女人不会过日子不贤惠，连饭都不会做。
也就是在教育部门工作，却没有当过一天老师，更不是做妇女工作，否则她能跟上面解放妇女的大政方针背道而驰。
程时序第一次知道结婚等于娶老婆的时候就暗暗发誓，决不能找他母亲那样的。也不能找他母亲喜欢的，因为她喜欢的一定跟她一样。
程时序不禁庆幸他坚持下来，年前没有回去相亲。
“杜姨，我该回去了。”程时序真不想开口，可是他工作还没做完。
老杜想到秘书的工作细而繁琐，道：“你们路上小心点。对了，你俩这是……”
老王也想起来了，“小程，你们怎么想的？”
小美道：“先了解了解。”
程时序也想起一件事：“我把办公室号码写给你吧。”
“行。先写菜单上吧。”小美说着就带他去收银台，都没问一下三位长辈。
三人相视一眼，有门！
老王局长高兴，老杜也高兴。小杜更高兴，这个满肚子心眼的闺女可算踏实下来。
平平说她不想结婚杜春分都不担心，她工作环境简单，有国法纪委盯着她不敢乱来。
甜儿在国企，也不敢瞎折腾。
安安的工作环境简单，身边还有陈鑫盯着她。
四个闺女只有小美一个不稳定，接触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很容易学坏。
她要是有了家庭，另一半还是体制内的人，为了这个家和她爱人也会克制一些。
然而杜春分放心太早。
两年，整整两年小美也没定下来。
话说回来，小龙虾是平价食材，一份够一家三口吃两顿。她后续又做的酸汤鱼，一锅一条两三斤重的鱼，买回去鱼肉吃了还可以在汤里加蔬菜，足够一家五口吃一两顿。
普通工人都买得起。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人懒得烧饭，小龙虾的生意越来越好。后来天冷了，好吃的小龙虾少了，酸汤鱼上来，以至于“小杜的店”一直红红火火。
八七年开春，杜春分所在的那条街一下出来四家卖小龙虾的。
万夫人紧张的不行，杜春分一点不意外，没有因为他们压价而跟着降价，还在另一条街上弄了家新店。
新店装修期间，老店靠着老主顾撑了一个月，客人就回来了。因为吃的这东西骗的了一次两次，骗不了三次四次。再说了，小龙虾本身就便宜，他们亏本卖也便宜不了多少。
也有人希望能超越杜春分，可必须大厨出面。普通人没个一年半载钻研很难。因为他们都不了解调料。
可惜小龙虾不是大龙虾，便宜的不值得他们花上半年时间研究，整天接触人参鲍鱼的大厨也懒得帮他们研究。那些开店的人只能看着客人越来越少。
杜春分很高兴，跟邵耀宗分享，等到夏天再开一家分店。
邵耀宗却担心有人嫉妒搞事。
连着几天晚上八点店里最热闹的时候开着吉普车去接杜春分下班。
食客一直觉得“小杜的店”的老板看起来不简单。却从没想到她坐着军牌车回去。再见到她恨不得对她肃然起敬。
试图搞事的人也蔫了。
八七年年底，部队的人统账的时候被两家店的收益吓得不轻。这还是在拿出两成分红给全店员工的情况下。
当即负责此事的人春节也没休息，一口气又找两家店，其中一家还在大学城。
羊城军区管五个省，负责此事的人过了年就去其他省有小龙虾的地方又开了几家分店。起初生意一般般。后来人民群众确定吃小龙虾没问题，天气热起来吃着小龙虾喝着脾气好不惬意，生意就红火起来。
这些店名都叫“小杜的店”。小杜怕倒了她的牌子，经常去各地转一下，去龙虾养殖基地看看。
邵耀宗乐意她忙，见不得她一走几个月。正好八八年她可以退休了，邵耀宗就让她退休。然后返聘回来当总监——杜春分不出差的时候就不用整天呆在店里。
杜春分五十岁了，身体虽然好，也不敢太不要命。所以她就算不放心也是去看一眼就回来。正因为她想起来就去店里看看，跟搞突然袭击似的，员工反而比她整天在店里的时候还认真。不过这点杜春分不知道。
八六年和八七年太忙，中秋节没在家过。小美要回来杜春分都没让。今年闲下来，杜春分意识到两年没一块过了，就提前给小美去个电话，让她给安安和甜儿买机票。她也终于意识到小美和程时序处两年了。
小美时间相对自由，八月十三就到家了。
杜春分等她休息两天，八月十五早上娘俩去菜市场她才问：“小程还在羊城吧？”
小美点头：“不在羊城他能去哪儿。”
杜春分顿时觉得这事要黄，“他今天一个人过节吧？”
小美点一下头，看向她娘：“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
杜春分：“我问了？你俩也处两年了，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
小美想也没想就说：“问他去，别问我。”
杜春分噎了一下：“他要是我儿子，我都不用问，直接命令他结婚。”
“我应该庆幸他是好呢，还是不是好呢？”
杜春分瞪眼：“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就是挺没意思的。”
杜春分就知道是这样，“吵架了？”
小美心说我倒是想，“没有。”
“那怎么了？”
小美烦：“你别管了。”
“你要是这样说，我可真找他去了。什么意思啊他。两年了还没个准话。不行就不行，娘再给你找。你爹现在是司令，手下别的没有，就单身的男人多。即便羊城没有，咱们也可以去宁阳。这几年你爹可没少跟宁阳打交道。”
小美顺嘴问：“买那边的大米？”
杜春分：“也顺便把这边的荔枝、菠萝、椰子运过去。”顿了顿，“别想转移话题。”
小美想了想，觉得还没到分手那份上。
程时序也没外心，老王局长的市长侄子也答应他，升上去或者调走之前一定把他安排好。还给程时序选了三个地方，未来两年哪个有空缺就让他去哪儿。
她去找程时序，程时序临时有事也是先把她送去龙虾店。
每次回去只要他有空就去去车站送她。
小美问过她同事，她同事都表示这样的男人不错了。
可是他要是想定下来，干嘛她一提见家长，程时序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啊。要不是老王局长确定程时序的父母是首都人，在教育部门任职，小美都忍不住怀疑他是凤凰男。
小美也有想过让甜儿或毛蛋帮她打听一下。可她总觉得这样像她嫁不出去似的，“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安安吧。”
“安安早几天给我打电话，我问了，她觉得陈鑫还凑合。不过他俩现在不在一个研究所。安安说，等哪天他俩调一块去了，陈鑫也没移情别恋再说。现在考虑再多也没用。什么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小美笑了：“还考验？她就不怕烤糊了？”
“别扯这个。安安虽然比你大半天，也二十六了，但在单位也算小的。二十八岁，三十岁结婚都没人催。你单位可不是。”
安安单位女同志少。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同志可以称得上全单位的宝。小美单位恰恰相反，小姑娘一茬接一茬。尤其最近两年国家越来越开放，小姑娘接触的新鲜事物多，胆子也大起来。去年就有个不知道她家世的小姑娘跟她叫板，话里话外她虚岁二十六了，再演大学生不合适，应该有点自觉让给她这种新人。
小美又没结婚，虽然有个对象，但没给对象洗过衣服做过饭，气质没变成少妇，演大学生没有一丝违和。
纵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小美心里也不舒服。又觉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丢份儿，就跟同学导演抱怨几句出出气。
其中有个热心肠的就提醒那小丫头，邵小美不是她能招惹的。她虽然万年配角，坏女人专业户，可不是因为她只能演那种角色。她想要女主角不过一句话的事。再红的女演员也不敢跟她抢。至少目前演艺圈没有敢跟她抢的。
那丫头当时就吓得神不附体。一年过去见着小美还是能绕道走就绕道走，绕不过去客客气气地喊老师。不敢喊姐，就怕小美想起之前的事。
思及此，小美忍不住说：“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你娘。”
小美哼笑一声：“你天天出差，接触的人多了，见的多了还差不多。我爹就应该把你关在家里当家庭主妇，误以为世界就咱家那么大一点儿。”
杜春分不想跟她吵。吵是吵不吵结果的，“年前给我定下来。不论你们是分还是订婚，我和你爹都能接受。”
小美问：“定不下来呢？”
“分手。年底早点回来相亲。”
小美顿时忍不住说：“你还不如现在就给我安排相亲呢。”
“那你也得跟小程说一声。老王局长可三不五时地去我那儿。哪天他问起来，我可没脸说你邵小美骑驴找马。”
小美点头：“行。”
“元旦之前？”
小美算一下时间，还有三个月，“差不多。”
杜春分：“那说说甜儿和毛蛋。”
“他俩没啥说的。吃喝玩乐样样合拍，就是没谈恋爱。也不知道是姐姐的情商都用在职场上还是跟您斗智斗勇上，一点也没觉得不对。毛蛋今年才二十三，姐姐不急，他更不急。我怀疑他温顺煮青蛙，好让姐姐离不开他。可惜就是没证据。”
杜春分想想：“要不你回头给她提个醒？”
“我才不。你这个当娘的都怕搞得里外不是人，我不怕啊？”小美瞪眼，“反正姐姐又没吃亏。毛蛋带出去也挺有面的——未来的检察官。对了，平平回来吗？”
杜春分：“不回来。前些天我去桂海巡店，你爷爷也去了。我们一起去看过她。早些时候你爹去桂海军区，也绕道看过她。因为荔枝、海鲜还有南珠的生意，当地人很喜欢她。
“你爹不在桂海，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县里知道她是你爹的闺女挺照顾她。你爷爷说不出意外三十岁，也就是九二年底换届的时候她能搬到县里。”
小美惊呼：“牛啊！”
“副的。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是正的。她还年轻，磨练磨练挺好。你爷爷说省得心境不稳，以后到了更大的舞台摔下来。”
小美点头：“钟更生那么聪明在首都历练几年也是从副镇长做起。”
杜春分眼中一亮：“钟更生结婚了没？”
小美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他是平平的同学，我觉得挺合适的。”
小美笑了：“您觉得我信吗？您是打算让平平转行，还是能让钟更生转行？一个在天南一个在海北，将来两人都成了一把手，然后学织女和牛郎，一年见一次啊？”
杜春分没想到闺女反应这么快，退而求其次，“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回头让他给你介绍个对象。行吗？”
小美想想程时序的德行，长了一副很好说话的脸，骨子里比她爷爷还强势。他俩的事估计没得谈，“行。”
杜春分轻轻叹了口气。
小美不禁说：“您就这么喜欢程时序啊？”
杜春分：“找个知根知底各方面配得上你的容易，愿意迁就你，由着你三五个月回来一次的可不容易。”
小美乐意跟他耗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一点，“强扭的瓜不甜。娘，买菜吧。回去早点吃饭，下午早点准备，她们四五点就该到了。”
机票是小美出钱买的，知道回来的时间。杜春分信她。
几个闺女的情况杜春分都了解清楚了。甜儿和安安回来她也没盯着问东问西。在家呆两天，吃的开开心心，带着她准备的羊城特产高高兴兴地上了飞机，安安和甜儿就想家了——在家的感觉真好。
杜春分虽然没有跟甜儿和安安说什么，但把小美的事告诉了邵耀宗。
原本小美也想回去，杜春分没让，让她去小程那儿说清楚。
小美前脚走，邵耀宗回来。
杜春分看一下时间，十点半，“今天怎么这么早？”
邵耀宗道：“钟更生来了。”
“在那儿？”杜春分不禁问，“我还没给他打电话。”
邵耀宗笑了：“他去工厂参观。那个工厂跟部队有合作。他可能知道我在这边就顺嘴提一句。他现在改姓亓，底下人知道他是亓将军的孙子，可能误以为咱们两家是旧时就把电话打到后勤那儿，然后转到我这边。”
“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啊。”
老杜嗤笑一声。
杜春分瞪眼：“他是没您老聪明，怎么了？”
“他没我聪明，你也没他聪明。”老杜觉得他在这儿碍眼，起身经过邵耀宗身边，瞥他一眼，“再磨叽一会儿十一点了。工人快下班了，路上再堵车，等你到部队食堂可能就没饭了。不如下午再去？下午叫钟更生过来聊聊经济和小美的事，天也快黑了。天黑行车不安全，不如明天再回部队？邵司令，你爹我说得对吗？”
邵司令心虚地干咳一声：“我回来有别的事。”
老杜点头：“对。顺便看看小杜。毕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个小时就是三个月啊。”

第187章 小杜的小朋友
杜春分很是诧异：“不会吧？”
老杜：“有什么不会？他这个没出息的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是我帮他，他还在边防师窝着呢。可能还觉得没人打扰挺美。”
“爹！”邵耀宗想挠头，“那是二十年前的我。”
老杜反问：“二十年后一个电话的事，你跑回来干嘛？”
当然是今天没要紧的事，杜春分又在家，他想回来用饭。
部队这两年的经费一年比一年多，伙食一年比一年好。他的伙食更好，至少比家里好。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住在大院里了解部队伙食情况的老丈人肯定清楚。
鸡鱼肉蛋不吃，回来吃小杜师傅做的萝卜青菜，可不正应了他那句话吗。
老杜：“无言以对了吧？你爹长寿，你娘那个祸害能活一千年。你就算七十岁退休还有大把的日子。着什么急？”
邵耀宗死鸭子嘴硬，“我真有事。”
“说！”老杜又坐回去。
杜春分忍不住担心他，老杜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干么不直接坦白啊。
邵耀宗：“唐颂他爸转业了。”
老杜不禁问：“谁？”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邵耀宗见他居然没想起来，心中暗喜，也有他不知道的时候，“春分啊。”
“那小孩？跟你有什么关系？”
早几年严打打的街面上好多了。
近几年松懈下来街上又有些乱。尤其羊城这个对外开放的地方。三教九流内地的国外的什么人都有，以至于比别的城市还乱。
沈思维年初带人去平平那边看南珠的路上险些被人截了。
邵耀宗在桂海的警卫员和来到这边的警卫员退伍后就进了部队跟沈思维合作的公司。邵耀宗虽然恋家，可也不是二十年前那根木头。到了羊城也没忘记时不时跟宁阳和桂海联系。逢年过节寄一些土特产。价格不贵，收到的人不用担心犯错误，还显得礼轻情意重。
前些日子跟桂海联系得知唐颂他爸想下海经商，邵耀宗打算弄个安保公司正好没有合适人选，就让唐颂他爸过来试试。
安保人员全是退伍军人很好管理，也不需要唐颂他爸到处招人，还能积累经验，所以他没几天就过来了。
这边安排好，公司上了正轨，他才把妻儿接过来。唐颂跟许林一个学校，不过不同级。但他一听说学校离大院很近就要过来。
唐颂的父母到了这边才知道“小杜的店”当真是小杜开的。她应该很忙，就劝儿子再等等。等过年闲下来再来。
那孩子趁父母不注意，翻出邵耀宗办公室电话打给他。邵耀宗不想他三天两头过来，也不敢说太死。这么大的孩子得顺着，就说有空派人去接他。
邵耀宗道：“他爸现在是安保公司的总经理。他就在小杜以前工作的学校上学。”
那个学校的校长太会打太极，不像个教书育人的，倒像官场老油条。
八六年夏天，小杜的店的生意红红火火的时候，也是最容易生苍蝇的时候，老杜用公用电话向有关部门报告食堂饭菜不合格。
他挑的时间极好，学生快放假，没心思学习，老师和学校职工都松懈下来了。
要是换做别的食堂，校长还可以疏通疏通。
这所学校不是军人子弟就是机关大院的孩子，有关部门不敢不重视。闻着肉有点味儿，就打起十二分精神，老鼠洞里都不放过。结果被他们查到一样过期食品，卫生也不合格，就把食堂封了，人直接带走。
食堂的工作辛苦，工人是学校职工，拿着死工资。刚开始干肯定不觉得苦。天天重复做菜，时间久了就有些烦。尤其现在私营业主多了。羡慕人家赚钱，又舍不得铁饭碗，就从饭菜上面下手。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心理素质很一般，带回去就全交代了。
万伟他们可没闹，中午没饭吃回去告诉家长们，万夫人等人光明正大找上学校。没几天校长就被调走。
新来的校长不敢弄鬼，去年升学率都上去了。邵耀宗听许杨说，今年夏天中考和高考跟市一中差不多。
唐颂他爸请邵耀宗帮唐颂安排个学校。邵耀宗就让底下人把唐颂送去那所学校。他家离学校不远，但离这边远，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从家到这边走路得半个多小时。
杜春分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邵耀宗：“前些天刚转过来。”
老杜笑了：“开学那么多天现在才说故意的吧？”
“我也不想说。他一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再不说他能偷偷跑出来找春分。”
杜春分：“他今天没去上学？”
邵耀宗道：“学校有公用电话。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得我的电话号码。估计是偷偷翻他爸的电话本了。”
老杜还是不信这个女婿，太巧了：“小杜，唐颂既然这么想你，你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杜春分听出来了：“今天？”
“择日不如撞日。”老杜看着邵耀宗。
邵耀宗道：“那是不是得买点菜？”
老杜挑起眉梢，他猜错了不成。
杜春分道：“那我去看看。你去吗？”
“我去。”邵耀宗脱口而出。
老杜笑出声来。
邵耀宗意识到他说的什么，下意识起身想走。
老杜问：“出去转一圈再找个理由回来？你可真出息。你们去吧。“冲他摆摆手，“电视打开，我看电视。”
邵耀宗乖乖地把电视打开。
杜春分忍着笑，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拽着他出去，“以后顺着他的话说。他觉得没意思就不说你了。”
邵耀宗没想到啊。
“买什么？要不要开车去？”
杜春分：“不用。”
但警卫员依然跟上。
邵耀宗的嘴巴动了动，想说没事。可这是他的工作，让他在家他也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提心吊胆。
“回头给钟更生打个电话，让他来家吃饭？”
杜春分：“我有他呼机号。回头让小郭去接他。唐颂那孩子也来的话就得多买点。也不知道长高了没。”
邵耀宗点头：“长高是长高了，脸还跟两年前一样。”
“八周岁还没长开很正常。”杜春分这几个月闲下来也没整天混吃等死。她学了几道当地的菜。不过不是跟饭店大厨学的。她一个开饭店的，不亮出邵耀宗人家不会教她。杜春分是跟大院里的军嫂学的。
到了大菜市场，杜春分就鲍鱼、生蚝、虾和海螺一包一包的买。最后还买一扇羊排和几条猪肋排。因为猪肉香，小唐颂爱吃。
帮她拎东西的警卫员忍不住吸气，小声问邵耀宗：“首长，那个唐颂是嫂子什么亲戚吗？”
“亲戚？”邵耀宗嗤笑一声，“亲戚她才懒得伺候。还记得他吧？”
警卫员记得，因为之前就是他去车站接的他们。
邵耀宗：“十一点二十你去学校等着一放学就把他接过来。”
警卫员轻轻点头，看到杜春分还挑挑拣拣，不禁问：“还买啊？几个人？”
算上警卫员，五个大人一个小孩。
邵耀宗喊杜春分：“差不多了。买多了吃不完，这些东西也不能放冰箱。”
杜春分看一下警卫员拎的东西，得有二十斤：“那回去吧。”
如今邵家已烧煤气。不过现在的天厨房烧炉子也不热，杜春分就一直烧着炉子——用热水随时能用。
到家她就在炉子上煮排骨，用煤气灶蒸米饭，然后收拾其他食材。
羊排用小美给她买的烤箱烤。
大虾白灼，鲍鱼红烧，海螺水煮，生蚝清蒸，做好之后一一盖上保温，再炒个菜心就齐活了。
杜春分每样买很多是考虑到邵耀宗饭量不小，警卫员和钟更生正当壮年。像生蚝和海螺不顶饱，怕少了不够他们吃。
杜春分做菜虽然快，可毕竟她一个人。菜心还没做好钟更生就来了。
钟更生跟四姐妹很熟，虽然没跟杜春分打过几次交道，但他这人像是天生的政客，脸皮很厚。到邵家看到杜春分在厨房就过去，“杜姨，要不要我帮忙？”
杜春分笑道：“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随便做几个就行了。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杜春分：“我知道。我的钱买的，浪费我肯定心疼。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钟更生脱口而出：“想我了呗。”
杜春分乐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小美之前谈个对象不像话，我想让你给她介绍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钟更生来的路上还在猜，羊城军区司令找他能有什么事。可别让他为难啊。
听到此话钟更生放心地整个人靠着门框，“就这事？您一个电话就行了。”
“其实就是一顿家常菜。今天不光你还有个八九岁大的小孩。你邵叔叔桂海的战友的孙子。现在他爸是你邵叔叔弄得安保公司的总经理。”
钟更生一听不是那么郑重就更放心了，“您别说，我这儿还真有一位。”
杜春分猛然转向他，这么巧的吗？
钟更生笑着问：“您看我合适不？”
杜春分乐了，“你觉得你合适吗？”
“我看我挺合适。”
杜春分：“我也想你合适。我闺女我了解，看起来好说话，其实脾气大的不行。你这孩子看起来也好说话，可心思重的很。你俩在一块过日子兴许能过下去，但交心难。我不是说你心眼多，你小时候的事我听甜儿她们几个说过。”
钟更生不过随口一说。他也早已不在意小时候的事。可是父亲自杀，母亲抛弃他兄弟二人改嫁，好心人把他们寄养在别人家中，那人得了巨款连学都不让他们上。这些事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要不是后来到了钟家，别说考上全国最高学府，他和他哥不见得能活到成年。
钟更生笑着说：“世道艰难，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啊。”
杜春分摇头失笑：“你爸那么厉害，还用你长心眼。”顿了顿，“你刚才说真有一位不是诓我吧？”
“真不是。”钟更生转向客厅，“杜爷爷可能也知道，首都有个姓陆的将军，他小孙子好像就比我大两三岁。我们家跟他们家虽然不熟，但陆将军的儿子和儿媳妇认识我。我见过他那个孙子，一表人才。听他父母说还没对象。因为不熟也没好意思问。我回头问问？”
陆这个姓不像亓那么稀罕，老杜一时没想起来，不过也不妨先答应下来，又不是以前盲婚哑嫁，“行啊。要是他跟小美俩人见，在首都或他工作的地方都行。要是连家长一块见，不能让小美自己去。”
钟更生笑道：“当然。邵小美又不愁嫁，咱没必要上赶着。他父母也想见见小美，我就让他们过来。理由现成的，邵叔叔忙得脱不开身。”
杜春分：“给你添麻烦了。”
钟更生抬抬手：“这算什么麻烦。没见成咱们都没损失，见成了陆家还得感谢我，欠我一情。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
杜春分喜欢这孩子：“你还没对象吧？回头让邵耀宗帮你留意一下。”
“行啊。”钟更生满口应下来，“不过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杜春分道：“我知道。平平直接跟我说她不想结婚。我希望她别说的那么绝对，人这辈子还长着呢。她就跟我说三十岁之前不考虑个人问题。我能理解。”
“嗨，您真跟我娘一样开明。”
杜春分摆手：“你可别恭维我了。你娘我可比不了。大学生啊。羊排好了，端过去吧。”
“那小孩呢？”钟更生往四周看，客厅里还是翁婿二人。
邵耀宗看一下腕表，“放学了。快了。”
话音落下，大门被推开。
“我来也！”
钟更生端着菜疾走几步到正当门，一个九岁左右的孩子大步跑过来。
“是他吧？”
小孩听到声音猛然停下，问后面的警卫员，“这是春分家吗？”
钟更生不禁挑眉，居然敢直呼其名。
这孩子胆子不小啊。
警卫员下意识点头。
小孩打量钟更生：“你是平平、安安、甜儿、小美谁的对象啊？”
钟更生笑着问：“你猜！”
“谁也不是。”小孩摇头。
钟更生诧异，这孩子怎么猜到的。难不成认识他。
“春分说她们没结婚。你还不是新女婿就这么调皮，肯定不是啦。”小孩蹦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人再次停下，“老杜爷爷，邵叔叔，我春分呢？”
邵耀宗气笑了：“春分什么时候成你的？”
“不是我的是你的呀。我春分呢？”
邵耀宗不想理她。
小孩左右看了看，见厨房冒烟，眼中一亮：“春分，我来啦。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啊？”

第188章 酒店相亲
钟更生忍不住用眼神询问邵耀宗，什么情况？
警卫员其实也想问，这孩子什么来头？
邵耀宗：“没大没小不用理他。我们洗手吃饭。”
钟更生还是不由得朝厨房看去，就听到小孩脆生生问：“春分，想不想我啊？”
杜春分想笑：“我不想你会让小郭去接你。”
“耶！我就知道你也想我。春分，以后我就在这儿啦。我天天来找你玩儿好不好啊？”
杜春分点头：“可以。”
“但是有个前提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
邵耀宗过来捏住小孩的脸，“别贫了，洗手去！”
小孩拨开他的手，扮个鬼脸：“坏！看在我春分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但不许有下次噢。”威胁地看他一眼，又蹦蹦跳跳往外跑。
杜春分把烤箱里的羊排拿出来，“他是一点没变。”
“早晚会变。”
杜春分叹气：“是呀。总会长大。”
邵耀宗不禁懊恼，高高兴兴的干嘛不顺着她的话说呢。
“那就趁他还小好好逗逗他。”
“我听见啦！”
邵耀宗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小孩在他身后甩手，“毛巾呢？”
警卫员赶紧进来：“我在用。”拉起小孩的手给他擦干净。
邵耀宗：“听见我不欢迎你？”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小孩看他一下，你喜不喜欢又不重要。转向杜春分伸出手来：“我帮你端啦。”
杜春分笑道：“这个碟子大你端不稳。坐下吧。”随即让邵耀宗和小郭把其他的菜端出来，“喝点什么？”
小孩坐得笔直，两只小手搭在膝头，认真说道：“来点白的吧。”
“咳！”钟更生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小孩可真逗：“不整点啤的？”
小孩微微摇头：“不够味儿。也不用很好啦，茅台就行啦。”
邵耀宗正好过来，朝他后脑勺轻轻拍一下，“别调皮。不然我现在送你回去。”
小孩一秒破功，嫌弃地说：“你一点不好。还是我春分最好。”
邵耀宗：“所以别辜负春分一片心意，赶紧吃饭。”
“都是为我做的吗？”小孩看看羊排——想吃，看看大虾——想吃，“春分啊，这是什么呀？我怎么不认得呢。”
钟更生赶紧捂嘴，这孩子跟谁学的，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警卫员看直了眼，见邵家三口一点不意外，大概明白他首长那句“亲戚她才懒得伺候”什么意思。他家要是有这样一位小客人，他恐怕也忍不住拿鲍鱼招待。
小孩下午还得上课，不吃主食不行。杜春分就给他盛半碗米饭。
听到他的话夹一个鲍鱼放碗里一块给他：“鲍鱼。”
小孩惊得睁大眼睛，小脸上的老气横秋消失不见，绞着手指，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干嘛买鲍鱼啊？又不好吃。”
邵耀宗：“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我们还能笑话你？”
小孩抿抿嘴：“我也不是外人啊。春分，以后再这样我可要生气啦。”顿了顿，“来找你玩也不在你家吃饭。”
邵耀宗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你春分可不再是两年前的春分。她退休了，有一份退休工资还是‘小杜的店’的总监。你天天吃她也请得起。”
“我春分这么厉害？”小孩放心下来，神色轻松许多。
杜春分笑了：“为了鼓励我们好好干，店里每月都会发奖金。奖金比我退休工资还多。”
“哇！”小孩惊呼，“我就知道春分最厉害啦。”
杜春分：“现在可以吃了吧？”
小孩使劲点头，“我最爱鲍鱼啦。”
邵耀宗很想送他一记白眼。
这皮孩子像谁啊。
杜春分招呼钟更生：“别客气，我买的多。”
钟更生自打进门就没客气过。现在再客气就虚伪了。
“杜姨破费了。”
小孩不由得看他一下，沉思片刻，转向杜春分：“春分，破费了。”
钟更生又险些呛着，他可算知道小孩跟谁学的。
小孩坐在杜春分和邵耀宗中间，邵耀宗伸手能摸到他的脑袋，杜春分也可以。
杜春分揉揉他的小脑袋：“那就多吃点，别浪费。书包拿来了吗？”
小孩点头：“我吃好饭就写作业。”
杜春分：“睡半小时和写作业随你安排。楼上有很多房间，想睡谁的就睡谁的。”
小孩吃着鲍鱼思考一下，“我要睡小美的。小美的房间最好啦。”
钟更生好奇地问：“你又没上楼，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美最有钱啊。她肯定把自己的房间布置的好好。”小孩说着转向杜春分。
四个闺女两人一间，里面的床和衣柜是杜春分买的，其他都是几个闺女自己布置的。确实小美和平平房间里的东西最多。不过不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因为她经常回来。
杜春分轻微点一下头。
小孩得意的笑了。
邵耀宗不想听他嘚啵个没完，没等他开口给他夹一块羊排。
小孩下意识伸手去接。不过伸到一半停下来，因为有个外人在。
钟更生：“我也不是外人。”
小孩立马接过去，一口鲍鱼一口羊排。
杜春分给他夹一点青菜，“促进消化。”
“唉，春分给我夹的，那我就吃吧。”小孩把最后一口鲍鱼塞嘴里，就去扒拉青菜。
杜春分给他剥几个虾仁扔他碗里。
估计羊排、虾仁和米饭吃完差不多六七分饱，就不再管他吃什么。
小唐颂的爸爸最近在这边，他爷爷奶奶搬去干休所，他妈上班还得照顾他，自然没精力给他做鸡鱼肉蛋。再说了，就算他妈厨艺很好也没法跟杜春分这个大厨比。所以小孩有些日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本以为得很久很久才能见到杜春分。没想到只是分开两年，小孩很开心，结果就吃多了。
饭后就窝在沙发一角一动不动。
邵耀宗见他这样不问也知道撑着了。
无奈地拉过他。
小孩瞬间精神，一脸谨慎：“你要干嘛啊？”
邵耀宗：“给你揉揉肚子。这个样子待会儿怎么去上学？”
小孩害羞地笑了：“误会你啦。”
“你还是省点力气吧。”邵耀宗无奈地瞥他一眼。
小孩内心深处虽然有点怯邵耀宗，但前提杜春分不在。杜春分在他才不怕。
不过片刻就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邵耀宗不禁说：“也就不是我儿子。”
老杜：“是你儿子敢扔吗？”
邵耀宗不敢。
老杜不禁瞥他一眼，那还费什么话呢。
“送楼上去。天凉了睡着有点冷，别冻感冒了。”
邵耀宗没去小美房间。她的被子收起来了。
小孩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很不安，扭头看到床头柜上的照片，喜笑颜开，趿拉着鞋蹬蹬瞪下楼，“春分，我怎么在你房间啊？”
邵耀宗问：“你说呢？”
“你还没去上班啊？”
邵耀宗：“你还没去上学，我急什么？过来写作业。”
小孩下意识找挂钟。
邵耀宗：“你才睡半小时。我正打算上楼叫你。写好我让小郭送你。”
小孩摇摇头。
“春分？”
小孩使劲点点头，“春分呢？”
杜春分在院里。
以前她工作忙，也不确定邵耀宗能不能转正，所以没心思整理自家小院。
年中万司令生一场大病把他自己和家人吓得不轻，便主动请辞，搬去干休所。
万家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其实可以搬家去。但是老两口攒的钱都给大儿子在首都买房了。
万伟的成绩不是顶好，帝都大学没有太大把握，保险起见就报了省内最好的大学。
首都的房子贵，羊城的房子便宜。首都的小房子能在羊城换一处大院子。万司令退休后让万夫人意识到他们老两口没房，便决定给小儿子买一处大房子，以后跟小儿子住。
以前万夫人得照顾小儿子和老伴儿。现在家搬去干休所，小儿子去上大学，有保姆照顾万司令，干休所里还有医生，万夫人不用操心他，干劲十足，已是羊城这边的总会计。
话说回来，邵耀宗转正后，杜春分又退休了，时间多了便把小院收拾一下。花草移到东边，另一边种些小青菜和葱姜蒜。哪天家里没了，或者忘了买，也省得正做着饭跑出去买。
邵耀宗道：“春分在浇菜。”
“我帮——”
邵耀宗把他按回去：“写作业！”
小孩冲他扮个鬼脸，不敢往外跑。他春分最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他可不能被小美那几个丫头落下。不然以后还怎么来找春分玩啊。
中午虽然没喝酒，但钟更生这几天忙个不停，吃过午饭就犯困。邵耀宗就让他去警卫员小郭房里歇会儿。
钟更生工作忙，没有午睡的习惯。歇过乏就自然醒了。
小孩的作业还没写好他就下楼了：“邵叔叔，忙你的去吧。”
“我没事。”邵耀宗盯着他，“快写。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小孩撇一下嘴，“我十分钟写好，你让春分送我？”
邵耀宗还想问问陆家的情况，也没空送他。可他就是不想看到小孩欢呼雀跃，小人得志的模样，“写好再说。不许乱写。”
小学生中午没多少作业。
他认真下来一会儿就写好了。
邵耀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小孩高兴的摇头扭屁股，边装书本边喊：“春分，春分，我们上学去吧。”
杜春分笑着进来：“本子笔都装好了？”
小孩点一下头，冲她伸出手。
杜春分拉住他的手：“走吧。要不要我给你拿书包？”
小孩摇一下头，转向她：“春分，你又漂亮了。”
邵耀宗想揍他：“唐颂，我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
小孩回头哼一声：“小心眼！小气鬼！小邵同志！”
邵耀宗扬起巴掌。
小孩转身躲到杜春分前面。
杜春分把他拉回来：“又想干嘛直接说。”
“春分这么漂亮，我肯定忍不住想你。天天天天想你。”
杜春分明白了：“可是我虽然退休了，还有一份工作，不可能天天天天在家啊。”
小孩犯难了。
杜春分：“你想我了就打电话吧。早上打。我要是临时有事就去学校告诉你。”
“太好啊！我春分最聪明。”
邵耀宗见他出了大门，立即让警卫员把门关上。
钟更生想笑：“有这么一孩子在家挺热闹的。”
老杜道：“问题是他只闹春分。更生，给我们讲讲陆家的情况，说你知道的，或者你认为重要的。”
钟更生知道的真不多，“陆家二代怎么说，不是老师就是医生。有位军人在科研单位还不是科学家。反正就是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代身上。陆晨学习最好，也是他们家最有出息最有希望的。所以全家都希望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助力。”
邵耀宗不禁皱眉：“更生，这不合适。我和你杜姨要是想攀这种亲家，当初也不可能由着小美报考戏剧学校。她的成就就算够不上帝都大学最冷门专业，也能上首都师范大学。”
钟更生笑道：“我还没说完。长辈怎么想其实不重要。关键本人怎么想。据说陆晨的父母干着急，根本管不了他。小美又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搞定陆晨就行了。
“邵叔叔和杜爷爷想搭理他们逢年过节去个电话。不想理他们也不敢把你们怎么着。陆老爷子得有九十了。说句难听话，一旦他老人家仙逝谁还理他们啊。杜爷爷，您说呢？”
老杜笑道：“人走茶凉。”
钟更生点头：“你们又没儿子，不用担心姑嫂矛盾，怕她受欺负就让小美回来住。”
邵耀宗仔细想想：“你这样说也合适。太好了小美的脾气也受不了。要是再往低了找，可能有一群乱七八糟的亲戚。我和你杜姨前半生被糟心的亲戚烦的不行，可不想再应付那些人。”
钟更生道：“都一样。我娘有次甚至说宁愿找个看不上我们家的，也不能找个整天扒着我们的。只是打秋风还好。就怕眼皮子浅惹出祸来。”
邵耀宗赞同：“是这样。你杜姨有个徒弟很老实，我们有时候都怕他不懂被人糊弄了惹出事端。每次见着他你杜姨都吓唬他不许胡来。偶尔还会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
“那就陆晨？”
老杜：“你确定他单身？”
钟更生：“首都那个圈子很小，藏不住事。陆家真找个门当户对的我不可能不知道。我虽然不在首都，亓家人都在首都。我哥也在首都军区。我还有个表姑是廉将军的儿媳妇，又跟陆老将军的女儿在同一家医院。陆廉两家住的挺近。陆晨真有对象她不可能不知道。”
邵耀宗道：“那我回头让你杜姨打电话问问小美分了没。”
钟更生张了张口：“没——还没分？不是，邵叔叔，这样可不行。这要是传出去人家得以为您欺负人。”
老杜道：“小美这个对象没大毛病，可就是没有，所以就跟鸡肋一样。”
“没大毛病什么意思？”钟更生觉得他得弄清楚。
老杜：“可能嫌小美拍戏的时候一走就是几个月所以谈了两年就是不说订婚，更没提过结婚。估计想磨到小美转行。小美又不可能妥协。所以俩人分手早晚的事。小美懂事。我们打电话让她分她肯定分。”
钟更生想了想：“那也不能无缝衔接。这样吧。陆家那边没有问题的话就定在元旦？”
老杜拿过日历看一下，元旦正好是周日，“行。”
钟更生：“我回去就让我表姑去陆家。回头我跟他们一块过来。”
邵耀宗立马说：“让小美给你报销来回机票。她有钱。”
钟更生笑了：“男方求娶当然是陆家给我报销机票。我不说帮小美介绍对象，我说帮陆晨介绍对象。以后他俩真成了，谢礼啊什么的都让陆家出。”
老杜听得心里倍舒坦：“你这孩子好。”
钟更生赶紧说：“我和邵小美真的只是朋友。这一点邵一平可以证明。我也不喜欢比我大的。”
老杜失笑：“我说什么了？”
钟更生松了口气：“您老人家开口，我真不好意思拒绝。邵叔叔，我下午还有点事。”
邵耀宗：“那咱们一块走。你去哪儿，让小郭送你。”
羊城军区司令的座驾普通市民不认识。市政府和省政府的领导几乎都知道。他坐着邵耀宗的车转一圈，羊城这一行可就方便多了。
思及此，钟更生笑着说：“谢谢邵叔叔。”
邵耀宗摆摆手，示意他上车。
到大门口碰到杜春分。
杜春分不禁问：“更生这就走？”
钟更生点头：“早点回去帮您找女婿。”
杜春分不禁笑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最迟周末我给你消息。”
得了他这句话，接下来的几天老杜哪都没去，就怕电话来了没人接。
周日，唐颂他爸加班，他妈在家洗洗刷刷。他给杜春分打电话说他无聊。杜春分就让小郭把他接过来。
无聊是假，不想写作业是真。
到了这里也没躲过去。
邵耀宗压着他写，不写就不让他起来。
小孩不敢跟邵耀宗耍赖，因为一旦他耍赖，邵耀宗就会趁机挑拨他和春分的感情。
堂堂司令这么小心眼，唐颂真服了他。
小唐颂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写完语文作业，电话铃响了。
“邵叔叔，找你的。”唐颂催他。
邵耀宗却听出“赶紧接电话，赶紧走人。”于是让小郭接。
片刻小郭把电话挂了。
唐颂很失望：“不是找邵叔叔啊？”
小郭笑了：“钟更生。他说陆晨没对象。陆家那边说他们过来，就不麻烦首长您过去了。”
邵耀宗：“元旦上午？”
小郭点了点头。
邵耀宗让杜春分给小美打电话，也好有心理准备。
杜春分不禁说：“只是见个面。”
邵耀宗：“两年的感情哪是那么容易断的。更何况小程又没出轨。小美肯定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老杜赞同。
小唐颂听得眼晕：“好麻烦啊。不可以直接结婚吗？”
杜春分笑道：“当然不可以。因为结了婚就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不喜欢怎么朝夕相处？”
小孩拍拍脑袋：“好吧。我没想到。唉，小美可真不容易啊。”
邵耀宗忍不住问：“不是你最不容易？每天都要写作业，还得写到大学毕业。这话是你说的吧？”
小唐颂刚刚说过这话。仔细想想，叹气道：“是呀。我最不容易。我还是同情我自个吧。”说着，眼中一亮，“春分，我可怜吧？”
杜春分无语又想笑，给小郭使个眼色。
小郭立马把烤箱里的蛋糕拿出来。
小孩不敢相信：“你你你，啥时候烤的啊？咋还瞒着我呢。”
邵耀宗：“你认真写作业的时候。你再认真写一会儿，春分就把午饭做好了。”
小孩吸溜一下口水，翻出数学作业，右手拿笔左手拿蛋糕，嘴和小手一起忙。半小时就把作业写好了。
邵耀宗觉得数学比语文多。语文他用了快两个小时。数学这么短时间，不会是瞎蒙的吧。
仔细看看，居然全对。
邵耀宗很意外：“看不出来啊。”
“那当然。我是天才小少年。”小孩收起本子，朝杜春分扑去：“小美那丫头咋说啊？”
杜春分一听他说话就想笑，“小美说好。老杜，那天你去吗？”
老杜想想，“陆晨的爷爷呢？”
邵耀宗：“肯定是他父母过来。”
老杜：“那我不去。”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那你先去。元旦正好是周末，店里肯定忙。我去看一下就过去。”
邵耀宗：“元旦街上人多，让小郭陪你去。”
杜春分点头：“我是不是再买件新衣服？”
老杜：“让小美买。她眼光好。”
小美何止眼光好，她还敢买。
给杜春分弄一双小皮靴，买件卡其色大衣，还给她配上黑色高领薄毛衣和深色修身牛仔裤。
杜春分这几年工作忙，到处走动没机会吃胖，因为练武的缘故身体很直，穿上这身衣服从背影根本看不出年龄。
小美本想穿她的黑大衣。但想到人家陆家父母都来了，很重视这次相亲，就特意卖一身新衣服。
浅粉色大衣和乳白色毛衣，头发也没有卷成波浪，而是拉直了散下来。
她的身高在同龄人里面算高的。可这一身下来显得小鸟依人，温温柔柔。
陆家父母那么看中陆晨，肯定不希望未来儿媳妇压他一头。
小美想想这点就觉得可笑。希望找个门第高的，又希望儿媳妇听话，他们咋比她还美呢。
要说小美猜到了还愿意见是因为她不怕。
她邵小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
战袍准备好，小美也没跟她爹一起去，不想跟陆晨的父母打交道。
他们远道而来，中午得一起吃饭。所以小美选择十一点钟走出家门。到饭店正好吃饭。吃饭的过程中看陆晨顺眼就处处看。不顺眼碗筷一放谁走谁的。
到饭店门口，小美看一下表才十一点半，慢慢悠悠一点点往里磨蹭。
“小美？”
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美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啊。
回头看去，小美很意外：“程时序？”
程时序惊讶：“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小美说着，不敢置信，“你让人监视我？！”
程时序心虚地张了张嘴：“我——”
小美抄起包就砸。
程时序忙说：“不是！我可以解释，我确实有让人——不是，小美，我是让首都的朋友——你疯了？”一见她还动脚，连忙拽到楼梯口把人抵在墙上。
小美张嘴就咬。
程时序看到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莫名想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你没发现的多呢。”小美别过脸，懒得看他。
程时序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吵。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来这里有点事。在这儿等我。马上，我马上就下来。”
小美点了点头。
程时序慢慢松手，不见她动手，松了口气。
小美抬脚上楼。
程时序下意识问：“你干嘛？”
粉色大衣甩到他身上，程时序觉得他好像从没见过这件衣服，后知后觉，不敢相信：“你来相亲？”
小美淡淡地瞥他一眼继续往楼上去。
程时序拉住她，“我不同意。”
小美冷笑：“你不同意有用？程时序，我说过的话你忘了？”
“我没忘。”程时序咬咬牙，“你不是要见我父母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第189章 见了
小美甩开他的手：“晚了！”
程时序再次攥住她的手：“我知道晚了。请你跟我去见见我的父母行吗？”
“不行！”小美再次甩开他，然而没能甩开，“程时序，别让我看不起你！”
程时序：“只要你跟我过去，随你怎么想。”
小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你是无赖吗？”
“我无耻！”
小美噎住张了张嘴，这个人还是程时序吗。
程时序心慌，他总有种感觉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就一面，你什么都不用说，交给我行吗？”
“可是你我已经分手了。”
程时序不禁说：“我没同意！”
小美冷笑：“你不同意有用吗？”
“这是两个人的事。”
小美：“别说处对象，就是你我领了结婚证，离婚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放开！”
“不放！”
小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耍赖是吧？程时序，我可提醒你，耽误我相亲，就算我原谅你，我父母也不原谅你。他们已经到了。”
程时序不由得松手，又慌忙抓住她，“五分钟，五分钟，给我五分钟就够了！”
小美抓起他的手看一下表，十一点四十五，“五分钟！我敢踩着点进去，我娘非得用菜刀剁了我。”
“好！”程时序拉着她就往楼上去。
小美穿着高跟鞋上楼不方便，忍不住说：“你慢点！”
“我只有五分钟。”程时序不由得慢下来。
小美见他这样无奈地叹气：“你说你搞不搞笑。一年前我问你，你不是说工作忙没时间，就是装听不见。现在急了？”
“我以前也急。”
小美嗤笑一声：“急着把我的工作弄掉，然后当全职主妇。”
“我确实希望你能调到这边，以后把重心放到家庭上。但我从没想过让你当家庭主妇。这一点我必须得澄清。”
小美：“你也应该知道不可能。”
程时序道：“我知道。所以我从没跟你提过这事不是吗？到了。”
小美别过脸，表明自己的态度。
程时序叹了一口气，推开门。
室内的四人同时转向他。
程母埋怨道：“怎么才来？”
“我故意的。”程时序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转向她对面的人，瞳孔紧缩，钟更生怎么在这儿？不过这不重要。冲着他身侧的人鞠一躬，“对不起，让您白跑一趟。”
程母的脸色骤变，直觉不好，不禁大喊：“程时序，你想干什么？”
小美下意识转过头来，不禁睁大眼睛，爹？钟更生？他们怎么在这儿？
邵耀宗不禁眨了眨眼睛，小美？程时序？程时序不是小美先前谈的对象吗？什么情况？不禁转向钟更生。
钟更生也糊涂了，陆晨什么时候改名叫程时序？怎么没听说过。
他们那个大院不是没有化名的人。
可那些人多是为了低调从商。
程时序注意到钟更生诧异的神色一点不意外，不论钟更生以什么身份到场，他能过来肯定以为他单身。要知道他有对象，这个人精才不会趟这趟回水。
“说我一直想说的话。”程时序看着邵耀宗道：“邵司令，我父母骗了你们，骗了所有人，我一直有对象。这就是我对象。因为她是个演员，我父母认为这个职业不光彩。所以我几次三番希望他们能——”
程母霍然起身：“住口！”
程时序仿佛没听见，“小美，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他们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身份卑贱见不得人？都不是。他们眼高于顶。建国前一个是小贩的儿子，一个是长工的女儿，两人加起来没上十年学，却瞧不起毕业于本科院校的文艺工作者。小美，不是我不想让你见，是他们不配！”
程父暴怒：“混账！”
钟更生吓了一跳，不禁看邵耀宗，邵叔叔，这究竟怎么回事？小美怎么会在这儿？
邵耀宗大概知道了。
他们一直以为程时序不想定下来是不满意小美经常出去拍戏，一走至少十天半月。闹了半天重点在他父母身上。
可怎么居然是陆晨。
这又是怎么回事。
程时序道：“你才知道我混账？去年春节用爷爷生病的借口骗我回去相亲，我连门都没进。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我什么德行！”
程父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
程时序抬手挥开。
茶杯啪嗒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室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程时序却没有停，拉一下小美：“这是我对象，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她都是。我身为你们的儿子，只是个小秘书，没法跟你们抗衡。你们要是逼她离开，我也不能把你们怎么着，只能看着她嫁给他人。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小美，我们走！”
程母急喊：“站住！程时序，别忘了你的身份。”
程时序回头：“我什么身份？我不过是羊城市长的秘书。那些身份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以前我认为你们是我的父母，将我抚养成人。我应该报答你们，报答这个家。所以我听从你们的安排，走上现在这条路。
“可我没想到我的妥协换来的却是你们变本加厉，试图干涉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婚姻。自己无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你们认为有能力有担当的儿女会听从无能的父母的安排吗？可笑！”
程母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坐回椅子上。
邵耀宗和钟更生不由得欠起身来。
小美扯一下程时序：“别说了。”
“我还没说完。你刚刚说我希望你能妥协转行。我确实希望你能当个贤内助。但这跟你们女生希望男朋友有能力带出去有面子，还能天天陪着你们一样。”
小美赶紧澄清：“我可没有！”
程时序：“那就是我自私。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主要他们不满意。我不想妥协，也不希望你受委屈，更不希望你是因为他们辞职。所以我希望他们能看清我的态度早点接受。只是我没想到——”不禁苦笑，“你会先——”
“我应该陪你一直耗下去？”
程时序微微摇头：“不应该。走吧。”
“站住！”程父怒吼：“你是要气死我我们？”
程时序冷笑一声：“你们没这么脆弱。妈，陆夫人，别装了。这招你用过了。”
脸色苍白的陆夫人睁开眼。
小美看看她，又看了看程时序，长得确实有点像。那说明他就是陆晨。可是他怎么姓程啊。
邵耀宗也很想知道，给钟更生使个眼色。
钟更生比他俩还想知道，这叫什么事啊。
“你什么时候改名叫程时序了？陆晨又是怎么回事？”
程时序道：“我学名一直是程时序。陆晨是我乳名。在家总不能程时序程时序的喊？亓老叫你钟更生？叫你哥大娃钟坚强？”
钟更生张了张口，想说他有时候都忘了大娃学名叫钟坚强。别人喊钟向南，他有时候都得想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叫三娃。
不过这不是重点。
钟更生：“你跟我又不一样。”
程时序看向他妈：“忘了陆夫人姓什么？我出生的时候陆夫人说男女平等。大哥姓陆，我应该姓程。接受过新式教育，参加过革命，自诩开明的陆夫人不过当了几年干部就看不起演员。你居然还把主席当成偶像。主席在天有灵知道有你这样的崇拜者，恐怕能气活过来！”
陆夫人指着他：“程时序，我不跟你吵。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非她不可！”指着小美。
小美忙说：“你别——”
程时序打断她的话：“你别说话。她是我妈，不是你妈。你没必要理她。”
“咳！”
钟更生赶紧低下头。
邵耀宗揉揉眉心。
程母见状，忙说：“邵司令，是我们家教不严。”
邵司令不禁说：“都起义了还不严？”
程母的呼吸停下来，神色尴尬。
程时序乐了：“陆夫人，听见了吧？你刚才问我是不是非她不可？”
这话程时序真不敢回答。
他妈虽然退休了，他爸还在。虽然在教育部门，不管文化宣传部门的事。可对付小美并不难。
“不是非她不可。”
小美不禁转向他。
邵耀宗和钟更生神同步地挑起眉头。
程时序的父母不相信。
程时序道：“跟什么人没关系。但必须是我自己选的。如果是你们选的，还是刚才那句话，我宁愿一辈子单身。”
“反了你了！”程时序的父亲走出来。
程时序把小美退出去，“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跟你动手。”
他父亲停下：“你还想跟我动手？”
“我不想。打解决不了问题。吵也解决不了问题。问题也不在我身上，在你们身上。你们想解决问题，以后别干涉我的事。不论事业还是生活。生活是我个人的事。事业，你们的事业也给不了我什么可行的建议。按照你们规划走下去，我只会走上歧路。”程时序不管他脸色涨成什么样，转向邵耀宗：“对不起，邵司令。让您白跑一趟。您的女儿值得更好的。小美，我们走吧。”
“等等。”小美道。
程时序：“还等什么？你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小美不禁看她爹。
程时序恍然大悟，道：“邵司令，千错万错是我一个人的错，是陆程两家的错，跟她没关系。”松开小美，“我们分手了。”
邵耀宗气笑了，“你当我小孩子，手松开就分手了？”
钟更生忍不住说：“小孩子也干不出这事。”眼睛却看向对面，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陆伯伯，伯母，如果我没记错，我曾问过你们几次，陆晨有没有对象。你们说，陆晨连恋爱都没谈过。”
程母急急道：“你听我解释。”
“我看你还是别解释了。”钟更生很不客气地说。
程时序点头：“越解释只会让人越看不起你们。”
程母：“你住嘴！”
程时序道：“你不说我的事，我们早走了。钟更生，不论我父母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有些人只能靠贬低别人而抬高自己。”
程母忍不住捂住心口。
程时序明知故问：“坐飞机累的？真辛苦你和我爸亲自跑一趟。累也活该！因为你们原本可以等着儿媳妇登门拜访。”最后看一眼父母，拉着小美就走。
小美看向他爹。
邵耀宗头疼，被头疼，比被唐颂那小孩吵吵的还疼。
程母放下手：“程时序，出了这道门，我们——”
“没我这个儿子，以后也别指望陆程两家帮我谋划？”程时序问：“多谢。反正这秘书我早不想干了。小美，我们去港城吧。我有朋友在那边，到了那里你想跟阿荣合作跟阿荣合作，你想跟阿发合作跟阿发合作。”
小美莫名想笑，“你能容我说句话吗？”
“没必要。”程时序看一下表，“五十五了。别耽误你的事。我陪你过去解释一下。”
小美想翻白眼，他以为她第一天认识他，“你捣乱还差不多。你走吧。我——”
“小美，怎么不进去？”杜春分出了电梯还以为看错了，走到跟前确定没看错，顿时很不高兴，“小程怎么也在这儿？”转向小美，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分了？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程时序不由得挡在小美身前：“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杜姨您解释。您是来陪小美相亲的吧？”
杜春分点头：“你知道？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小程，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可不厚道。”
“杜姨，我没有。”程时序连忙解释。
杜春分朝里面看去，只有四个人，顿时忍不住皱眉：“人不会被你气走了吧？”
“噗——哈哈哈！”
钟更生再也忍不住问，使劲拍打桌子。
杜春分糊涂了，“更生，笑什么？”
程时序回身看一眼他父母：“觉得某些人可笑。”
杜春分觉得不像，看向邵耀宗：“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儿？这两位是陆晨的父母吧？不好意思来晚了。陆晨是还没到，还是怎么回事？”不禁看一下程时序。
程时序忙问：“杜姨说谁？”
杜春分：“陆晨。小美的相亲对象，他还没到？这就好。那你赶紧走——”
“不不——”程时序连忙打断她的话，“你是——”看看里面，又看看小美，“你说小美，小美跟陆晨相亲？而且也是在这个房间？”
杜春分点头：“不行？”
钟更生看不下去：“陆晨，不，程时序同志，你家小美姓什么？”
程时序下意识：“邵。”猛然转向邵耀宗，难以置信，“邵——邵司令的邵？！”

第190章 入赘
邵司令长叹一口气。
钟更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在陆家夫妻和程时序身上来回瞟。
程时序使劲眨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钟更生忍着笑说：“不用怀疑。我可以告诉你，一切都是真的。”
“可可是——”程时序把“怎么可能”几个字咽回去，视线转向他父母。
夫妻俩比他还不愿意相信他们所听到所看到的一切。
杜春分反应过来了，“你是陆晨——”可她也不敢相信，“小美，怎么回事？”
小美叹气：“我还想问——钟更生，怎么回事？”
程时序不由得把视线投向他，见他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倍感意外：“你们认识？”
钟更生笑着问：“没想到吧？我和她不光认识，还认识十年了。”
程时序想说怎么可能，“你不是帝都大学法律系的吗？你表姑没少在我们家显摆。还说你弟也是。”
钟更生不禁看小美：“不是吧？他真不知道？”
程时序：“我应该知道什么？”
钟更生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你知道小美干什么的吗？”
“废话！”
钟更生看向小美身边的人：“我杜姨呢？”
“厨师。现在是‘小杜的店’的总监。”
钟更生问：“小美的父亲呢？”
程时序下意识看邵耀宗。
邵耀宗：“说你认为的。”
这个节骨眼上给程时序个胆子他也不敢胡扯，“王爷爷说您是一位从事秘密工作的军官。”
钟更生不由得看邵耀宗。
邵耀宗一脸无语。
钟更生又想笑：“神他妈秘密工作。羊城能有什么秘密工作？你就没问？”
程时序下意识看小美。
小美提醒他：“我问过你，你说跟我在一起，又不是跟我家人在一起。”
邵耀宗不禁说：“他是对你们这段感情没信心，认为没必要了解那么多。”
程时序就想解释，不是这样。王局长不可能害他。他虽然没见过小美的父亲，但跟他母亲熟。杜春分的丈夫怎么可能是个尖酸刻薄心胸狭隘之人。
他对岳家没那么多要求，身家清白，通情达理就行了。
可是要说一点没有，也不尽然。
他确实怕父母去首都剧院大闹，小美扛不住跟他分手。所以就让发小没事就去剧院看一下。
程时序沉吟片刻，道：“我和小美的感情是其次。主要是我家人。”看向他父母，“已经把小美牵扯进来，我不想再把你们牵扯进来。”顿了顿，“也怕他们知道我跟你们正式见过面，然后去杜姨饭店闹事。逼您和杜姨出面逼小美跟我分开。”
程母愤怒：“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
“不是吗？”程时序反问，“早些天你们打电话让我相亲，我怎么说的？早几天又打电话说你们过来。我说过来我也不去。可你们还是来了不是吗？”
程母语塞。
钟更生问：“你就没想过邵小美的邵可能是邵耀宗邵司令的邵？”
“怎么可能。”程时序脱口而出。
钟更生奇怪他怎么那么笃定：“怎么不可能？”
程时序不由得看杜春分。
杜春分明白了：“闹了半天根还在我这儿？邵司令不可能让他妻子抛头露面而且给人做饭？”
程时序摇了摇头：“职业无贵贱。我以为您早退休了。”
邵耀宗气笑了：“我在你心里有多老？”
钟更生看陆家的热闹不嫌事大：“七老八十？”
程时序瞪他一眼，别拱火。认真回答邵耀宗：“跟万司令刚担任司令的时候差不多——五十七八岁。您夫人应该跟您年龄相仿。我八六年就听说邵司令的女儿都毕业了。就算最小的女儿八五年毕业，那您大女儿怎么也得二十八九岁。您上过战场，也当过警卫员，还上了几年军校，不可能二十岁就结婚。”
钟更生：“你了解的还挺清楚。怎么没打听打听邵司令的几个女儿结婚没？”
“据说在首都。这么远我打听她们干什么？”
钟更生想想也对，“也不知道邵司令四个闺女两对双胞胎？邵司令和杜姨是二婚，一人俩闺女，四个闺女同年同月同日生，其实最大的八六年才二十四岁？”
程时序不禁看小美，怎么可能啊。
小美点头：“就是这么巧。我爹和我娘天生一对不行？”
邵司令接道：“行！”
杜春分瞪他一眼：“你别插嘴！程时序，说你的事。”
程时序总觉得两对双胞胎这个设定像在哪儿听过，“小美，以前是不是去过我们学校？杜姨也去过？所以咱们见面那天明明第一次见，可我总觉得杜姨眼熟。”
钟更生叹了口气：“程时序，陆晨哥，我服了，真服了。八六年到现在整整两年。连小美姐妹几个都不知道，小美也不知道你乳名，你们见面聊什么？”
程时序：“我的工作她的工作我的兴趣她的兴趣。”
小美补充：“我和他也没那么多时间聊家长里短姐妹兄弟。”
程时序点头：“我们虽然认识两年，总共没见过二十次。朝夕相处的时间也就一个月。”
钟更生算一下：“确实少的可怜。刚刚能说出那番话真难为你了。”
程时序不想听他夹枪带棒的话，问小美：“你去过我们学校吧？”
钟更生脑壳疼：“认识邵甜儿吗？”
程时序自己想想，“听说过，但没见过。”
钟更生点头：“这也有可能。她大三就出去了。邵一平总知道吧？”
程时序恍然大悟，转向小美和杜春分：“你们——小美，七八年刚开学我同学说学校来了两对双胞胎，就是你们？”
钟更生：“难为您终于想起来了。”
程时序尴尬了。
小美不尴尬，只觉得这事很让人无语，“爹，娘，我们走吧。”
程时序的父母不由得坐直，欲言又止。
“不行！”程时序忙说。
小美皱眉：“你还想干嘛？”
程时序看一下杜春分，又看了看邵耀宗：“杜姨，邵司令，小美跟我分手主要原因我知道，你们现在也知道，那你二位看……？”
钟更生道：“不用他们看，我看就不行！”
“有你什么事？”
钟更生：“因为是我把邵叔叔和杜姨带到这儿的。”
程时序张了张口：“那，媒人是你？”
钟更生笑了：“您老人家可算机灵一次。”
“你不知道我不想听从他们的安排？”程时序问。
钟更生：“我听说对于你的婚事你父母是干着急，管不住你。其实也料到你有可能不乐意相亲。不过我想咱家小美姐这么漂亮，你也没对象，大家都是体面的成年人，见一面也无妨。谁能想到陆伯伯和伯母您二位给我整这么大事。”
陆家夫妻俩此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夫人尴尬地笑笑：“主要是陆晨只说小美这孩子是演员，也不说在哪个剧院，也不说她叫什么，神神秘秘的虚构的一样。我们才觉得不这事不靠谱。”
程时序笑了：“我只说演员两个字，就像要你们命一样。我还敢说吗？你们但凡对我有点信心，别那么自负，亲自查一下，也知道小美学历长相对得起你儿子。”
钟更生：“可惜陆伯父和伯母不屑，还总认为胳膊拧不过大腿。”
邵耀宗起身。
程时序急了：“邵司令，您不能走。杜姨，我，你看我和小美，我们分手了今天还能在这儿碰到，说明我们有缘。”
钟更生忍不住乐了。
“你能闭嘴吗？”程时序忍不住皱眉。
钟更生凉凉道：“不能。不过我也看出陆晨哥你是真急了。”
杜春分叹了一口气：“小美的事她自己决定。”
小美直接说：“我膈应。”
程时序心中一凛，这事可不好办，“怎么才能让你不膈应？”
小美不由得看一眼他父母。
邵耀宗眉头微蹙：“让他们向你道歉？”
“没必要。不过两个眼皮子浅的人。刚刚可能在心里骂我。但程时序说话太快，没给他们机会。”
程时序不由得说：“你就给我五分钟。”
小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程时序闭嘴。
小美看向陆家夫妻二人：“程时序是陆程两家的希望？”
钟更生点头：“这点我可以证明。虽然他没法跟我比，但也不差。”
程时序想把他扔出去。
钟更生笑道：“我和小美不光认识十年之久，还是邵一平的同学，邵甜儿的校友。对了，邵甜儿现在的对象还是我弟弟的好友。”
邵耀宗忙问：“甜儿的对象？”
杜春分也忍不住问：“甜儿谈恋爱了？”
钟更生被问懵了，“你——你们不知道？”
小美：“我也不知道。”
钟更生皱眉，难得看错了。在西餐厅吃牛排的是小美。不由得看一眼程时序，他知道吗。
程时序：“你看我干什么？”
钟更生心说，看你满面春风吹绿了一头黑发，“前些日子去首都有点事，不巧经过西餐厅，看到甜儿跟王沐在里面用餐。他好像还把牛排切好了递给甜儿。要不是她男朋友的话，那就是备胎？这倒像邵甜儿的作风。”
邵家三口松了口气。
小美不禁说：“我还以为你看到他们当街搂搂抱抱。”
“这还不是？”钟更生不禁问。
小美：“你怎么知道那是王沐？”
钟更生：“他是我弟二娃的室友。我们家还有他跟二娃的合照。你说呢？”
“我劝你别管。当没看见。”
钟更生大概懂了：“我可不敢再管。惹了邵甜儿，她让电力公司去二娃工厂检修线路，耽误了交货二娃能跟我拼命。”
程时序：“小美，别理他。”
小美：“那就说我们。我们不知道陆晨就是你，主要是因为你跟你妈姓。既然你母亲认为男女平等，我能嫁你也能嫁吧？”
程时序一时没听懂。
他父母懂了。
程时序的父亲慌忙说：“不行！”
陆夫人意识到她什么意思也慌了神，“邵小美，我和他爸爸可以向你道歉。”
小美嗤一声：“谁稀罕你的道歉。我跟程时序耗了两年，两年青春就值轻飘飘三个字‘对不起’？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陆夫人转向程时序：“这事不行。你不想气死你爷爷，不想气死你姥姥你舅舅，你就答应！”
小美拉着她娘坐下。
程时序从没想过入赘。以前听谁谁谁入赘，程时序觉得那人膝盖真软。堂堂男人怎么能进女家门。
今时今日，一边是步步紧逼的父母，一边是真正开明的人家的父母，程时序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跟父母回去，父母会认为他妥协。以后这点将成为他的软肋。最多一个月，春节到了，他们还会再为他安排相亲。
娶一个母亲喜欢的女人，后半生都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程时序想想就窒息。
现在有他爷爷压着，他们还不敢干涉他的工作。几年后爷爷去世，他们可能还会像今天一样，命令他走他认为不合适的道路。
届时他真有可能被带沟里。
十年二十年后的今日，说不定还会走进那所特殊的监狱。
程时序面无表情地问小美：“你确定？”
小美：“生气了？过分了？爹，我们走。”
程时序拉住她。
小美皱眉：“没完了是吧？”
钟更生看出来了。
这种以退为进的招儿，他在家可没少玩儿，“完了。邵小美，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你给我闭嘴！”小美暴呵。
陆家夫妻和钟更生都吓了一跳。
程时序笑了。
钟更生不屑地嗤一声：“堂堂大男人入赘，程时序，你还好意思——”
“什么？”小美忍不住问。
钟更生：“还没看出来？他怕你说的是气话，所以要再确定一下。邵叔叔，您这个女婿不行，心眼太多。咱们还是走吧。我给小美找个更好的。”
邵耀宗真不怕他心眼多。心眼再多能有老杜同志多？只怕他算计小美。
小美聪明也没法跟玩政治的比。
邵耀宗：“小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程时序道：“我如果是农村出来的，那意味着此后一生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我是陆晨，是程时序，也是陆将军的孙子，别人只当我和小美感情太好。”
邵耀宗仔细想想也对。
同样一件奢侈品，有钱的人买了，别人只当理所当然。穷人拥有不是被怀疑成偷的，就会被怀疑是假的。
陆夫人道：“你敢这么做别说是我儿子。”
程时序笑着说：“我确实是你生的。法律可不承认断绝关系。爸，您厉害，您说你要把我改姓邵，人家派出所的民警给你改吗？”
当然不能改！
除非那民警不想干了。
程时序道：“妈，我可以改叫陆晨。不过也得麻烦您帮我改。因为这个名字是您定下来的。你不想让我姓程只能你去。”
人家民警也不可能给他改。
程时序如果是普通市民或农村人，多塞点钱可能就把这事办了。他是党员，是市长秘书啊。
陆夫人撑着桌子，无力地问：“你真要这么做？”
程时序苦笑：“就怕邵叔叔和杜姨嫌弃我。”
邵耀宗也觉得今天这事很膈应。
杜春分倒是不讨厌程时序。
以前认为程时序不想负责，所以绝口不提结婚。现在大概知道问题出在他父母身上，那点怨气也消了。只是她也不想跟陆家这两口子做亲家。
杜春分：“小程，我不是针对你。我的脾气你不说十分了解也知道一点。小美真要和你结婚，你父母参加，我和邵耀宗决不出席。小美，娘也不是针对你。”
小美看向程时序：“我也不想在我的婚礼上看到讨厌的人。”
程时序笑道：“那就不办婚礼。”不待她开口赶紧说：“我们在这儿办，不告诉他们。”
“偷偷摸摸？”小美问。
程时序：“当然得办的热热闹闹。”
钟更生挑眉，看来陆家这两口子这几年没少折腾程时序。
邵耀宗提醒他：“小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程时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以前有想过脱离这个家庭。去年匆匆忙忙神不附体的回到家，看到他父母和爷爷欢坐一堂开开心心的样子，简直想杀人。
不论脱离家庭，还是铤而走险，结果都是孤孤单单一人。
跟小美结婚，他不光能收获很多家人，后半生也不会被父母控制。凭杜春分和邵耀宗那么忙，他就算住到邵家，人家也没空拿出他妈这个婆婆对儿媳妇的态度管他。
程时序笑道：“我八五年年底没回去过春节就想过，不如辞职去港城算了。那里可没有小美，也没有你和杜姨。再说了，我的父母从这两位变成您二位，怎么看也是我占便宜。”
小美见他越说越跟真的一样，赶紧解释：“程时序，我——”
“我当真了。邵司令和杜姨也听见了。钟更生也可以为我作证。”
钟更生忙说：“跟我没关系。陆伯伯，以后你们程陆两家可不能把这账算在我头上。”
小美忍不住说：“你能有点出息吗？”
钟更生摇头：“我没出息。我就是一小镇长。人微言轻。陆伯伯，权当您今儿没见过我。我现在就走！”
程时序的父亲总觉得钟更生故意挤兑他，可他却不得不开口，道：“更生，说笑了。程时序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钟更生的脚压根没动，一听这话立马说：“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邵叔叔，杜姨，你们看呢？”
邵耀宗的脑壳更痛，“他俩的事，他们想怎么着怎么着。结婚我们就办事，不结婚就算。家里少一口人，春分以后也少做一个人的饭。我也落得个清净。”
程时序立马说：“小美，邵叔叔同意了。”
小美瞪眼：“你闭嘴！爹，娘，我一辈子的大事。”
杜春分叹气：“这能怪我们吗？是我们让你们故意瞒着彼此？我有没有问过你，小程有没有回去过春节，要不要让他过来？头一年你说还没到那份上。第二年你说没必要。你早把他叫家里来能有今天？”
程时序道：“杜姨，是我不愿意去，不是小美没叫我。”
杜春分冷笑：“我自己的闺女什么德行我自己不知道？她真想你敢不去？”
程时序顿时语塞。
杜春分转向小美：“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你以前可以，现在我相信你也可以。”
小美不禁问：“你们都不管，那有了孩子跟谁姓？”
程时序道：“当然是跟你。”
邵耀宗摆手：“我可不稀罕。你父母我惹不起。可不想你父母此后半生天天诅咒我。”

第191章 姓杜
程时序怎么也没想到这样还是不行。
陆家夫妻也没想到邵耀宗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说，一时想生气又尴尬。
钟更生只想笑，嘲笑陆家夫妻。但凡做人留一线，别那么世故且高高在上都不会有今日。
小美忍不住跺脚：“爹，他们不敢！”
程时序点头，可他总觉得未来岳父不像开玩笑。
邵耀宗确实没开玩笑。
以前入赘等于男方嫁到女方家中，给女方的父母披麻戴孝养老送终。现在程时序和小美都有工作，在他那儿住不了三天，他就要担上让人入赘的虚名，邵耀宗怎么想都不合算。
不过这点他暂时不会说出来，免得陆家夫妻以为他为了所谓的面子退一步。
再说了，知道真相的就他们七人。他们对外解释这一切都是陆家夫妻逼的，谁又相信啊。更何况邵这个姓也没多好。
邵耀宗笑着问：“他们在自己家说，你知道啊？”
小美被问住，急的找帮手。
程时序不合适，小美就把目光投向钟更生。
钟更生恨不得找个借口离开，可不敢掺和人家家事。于是就给她出个主意，冲杜春分使个眼色。
小美眼中一亮：“那就姓杜吧。爷爷肯定高兴。”
程时序诧异：“姓杜？”不禁看向杜春分，姓杜也不错，最好能像她一样明事理。否则再有本事也没什么用，“姓杜好。杜姨，当我求您了。”
陆家夫妻听到“求”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赶着入赘，还求着跟人家姓。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程时序个混账膝盖骨这么软。
程时序的膝盖骨一向很硬，否则他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换做平时他不会这样。此时此刻他不表明态度，他日孩子出生他父母极有可能去医院抢孩子。或者以孩子的名义跟他们套近乎。
他们现在很强硬，回到家中被爷爷、姥姥、舅舅、大姑等人数落一番，极有可能当天就给他打电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没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孝道绑架他不许入赘。
杜春分是无所谓程时序心里怎么想，但她不想为难闺女，“这事得问老杜。”
程时序眼中闪过一丝古怪，杜姨说的老杜不会就是她父亲吧。要是这样的话那他未来岳父一家比他想象的更开明。
小美道：“那走吧。”
邵耀宗忙说：“等等。小美，你说的走包括他？”看向程时序。
小美纠结起来。她和程时序最大矛盾就是程时序总拖着她。知道他也有苦衷，小美气消了一半也不想跟程时序复合，所以说出入赘的话。
可是程时序不光答应，还跟她认真讨论孩子跟谁姓。小美一时找不出生气的理由。
经他这么一问，小美又想到程时序的苦衷其实是不信任她。否则他担忧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事，“不包括他。”
程时序忙说：“小美，你答应了，钟更生可以给我作证。”
钟更生立马说：“我耳朵聋了，什么也没听见。”
程时序气结。
陆夫人见他还没完了，拉住丈夫：“我们走！”
程时序立即后退让开路。
陆夫人到他身边，看到他一脸淡漠的模样，扬起巴掌。
程时序攥住她的手腕，神色愈发的冷。
陆夫人被他的模样冻住。
程时序的父亲道：“她有再多不是终归是你母亲。”
程时序冷笑：“如果生我养我就是母亲，那她确实是。如果说疼我爱我的母亲，她确实不是。”
陆夫人空着的那只手想撕了他。
程时序后退一步一把把她推到他父亲身上。
真跟他母亲动手，他有理也成了无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陆夫人扶着丈夫站稳就拉着丈夫走人。
杜春分怕程时序日后想起今天的事又后悔，问道：“不送送？”
程时序摇头：“对我父亲母亲不能有一丝心软。我一直不明白他们怎么想的，不论何种情况下，我只要表现出心软，他们都能当成妥协。哪怕我觉得他们年龄大了，可怜他们。”
钟更生道：“因为这就是妥协。”
程时序想了想，“可能吧。所以我不能去。再说了，他们来也没告诉我。”
钟更生：“不是提前打电话了？”
程时序点头：“确实。我让他们别来。他们把我电话挂了。今天早上才让人通知我他们到了。”
钟更生倍感意外：“看来你父母也挺了解你。”说着见服务员过来，“杜姨，邵叔叔，咱们点的菜……？”
邵耀宗摆手。
钟更生看向杜春分。
杜春分道：“打包带走。”
钟更生下意识问：“全打包？”随之一想邵耀宗的身份，这家酒店肯定乐意送，“行。那你们先回去。这事就交给我们了。”说着给小美使眼色。
小美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程时序下意识想跟上。
钟更生一把把他拽回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这么笨？杜姨和邵叔叔高高兴兴陪闺女相亲，结果相亲对象是你这个前男友不说，还被邵叔叔知道你一直拖着小美，是因为你父母不同意。你说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人家不怪你是觉得你也不容易。你不让他们缓缓消化消化，还在他们眼前晃，真当邵司令没脾气？”
程时序忍不住说：“我这不是想趁热打铁吗。万一回到家冷静下来，小美又要跟我分手怎么办？”
钟更生不禁说：“说得好像小美原谅你了。”
程时序没话了。
钟更生立即让服务员找经理。
经理过来，钟更生一说把菜送到什么地方，身为羊城的经理立即就想到那是哪儿，很是惶恐地问，人家能让进吗。
里面住的那些人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但凡受点轻伤被外国人知道了都能搞出轩然大波。
钟更生道：“送到门口。路费找他。”看向程时序。
程时序立马让经理带他买单。
经理真想说，他请。可他没那个胆子，因为他认出程时序是市长身边的红人，跟市长来过好几次接待投资的外商。
话说回来，钟更生说的没错，邵耀宗和杜春分被今天这事膈应的不轻。
邵耀宗到车上就忍不住说：“我那天就说不行。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强硬一点。”
杜春分：“那还不是觉得父母千好万好孩子事事都听父母不如陆晨那样有主见的？可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啊。”
小美不禁说：“巧什么啊。您也不想想首都那个圈子多大。”
杜春分想想亓家那个圈子确实没多大，“这事怪老王局长。他说小程的父母在教育部门，我就以为程家书香门第，看中的姑娘都是只知道做学问的人。程时序不喜欢那样的，所以二十六了还没对象。”
邵耀宗：“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小美，我和你娘之前在酒店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气话。今天不是程时序，真有陆晨那个人，我和你娘也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论你选择谁，我们都接受。以后过不下去，大不了就离婚。有了孩子也没关系。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小美认真想想：“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杜春分道：“那就跟他打一架。一架不成打两架。两次还不成天天打天天闹。这口气总能出来。小程要是因为这点跟你分手，正好省得你纠结。”
小美道：“那我不得去他那儿？我跟他没结婚没订婚的，住一块不好吧？”
杜春分的眼睛亮了，“好！他父母再敢来烦你，就告诉他们你已经是程时序的人。再敢让你们分手，你就去公安局告程时序耍流氓。”
流氓罪可是要枪毙的。
小美笑了：“这主意不错。我娘就是我娘。”
杜春分不想泼冷水，可是这时候正值饭点，街上没什么人，车行的很快，离家不远了，“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爷爷解释吧。”
小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爷爷不会一枪崩了他吧。”
邵耀宗摇头：“不会。你爷爷现在没枪。”
警卫员不由得回头看一下。
小美坐在副驾驶，最先注意到警卫员的小动作。朝后看去，发现她爹腰间的东西，“爷爷没有你有啊。”
邵耀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对！我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
杜春分瞥他一眼：“你还想崩了他们？更生虽然说他们不成器，可人家毕竟在首都经营这么多年。不能直接给你添堵，还不能煽阴风点鬼火？”
邵耀宗：“我还能怕他们？他们有人我没人？”
杜春分不禁打量他。
邵耀宗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杜春分摇摇头坐直：“没什么意思。”
邵耀宗信她才怪。见车拐进大院，不禁叹了一口气。
杜春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离家越来越近，不禁说：“瞧你愁的。又不是我们相亲。”
邵耀宗：“爹肯定怪我没把枪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们。”
小美：“不会的。我跟爷爷说。我刚刚想好怎么说了。”
老杜太聪明，小美不敢跟他耍心眼，所以进去就从头开始说，相亲对象陆晨就是程时序。程时序也不知道邵司令的闺女就是她。
老杜听得不可思议。
小美把这点解释清楚，然后才说程时序不是故意拖着他，是怕他父母去剧院和“小杜的店”捣乱。最后才说程时序跟他父母闹掰了，宁愿当上门女婿也不回他那个家。
老杜不禁说：“这小子还算有救。”
小美一见她爷爷没发火，立即说：“应该有救。他还说将来要是有了孩子就跟您姓。”
老杜脸上的淡定瞬间消失：“我？”
小美点头：“他说姓杜挺好。我也觉得挺好，好起名。爷爷，您觉得呢？”

第192章 多方考量
老杜觉得事情很突然。
他还在想象陆晨长什么样，多高多胖，在哪儿工作。结果这些全没了，还多个入赘的孙女婿。老杜的脑袋有点不够使，“你把刚才——就是程时序跟他父母闹掰那一段再说一遍，我捋捋。”
小美不禁看她娘，爷爷什么意思？
杜春分道：“您老没听错，小程跟他父母闹掰了。”
老杜：“因为小美？”
邵耀宗道：“我觉得他和小美的事就是个诱因。没有小美也会有别人。除非小程妥协。小程的脾气妥协的可能性不大。”
老杜问：“不是一时气话？”
邵耀宗摇了摇头：“不像。他和更生在打包饭菜，等他过来你问他。春分，做饭去。”
杜春分：“那些菜怎么办？”
“我吃不下去。”邵耀宗说着就往外走。
小美以为他又生气了，忙问：“爹，干嘛去？”
“薅菜。”
小美松了口气，“这事哪能让您干。您歇着，我来。”
邵耀宗转身回去。
小美见状就知道他心里还有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杜看看这父女俩，等小美去院里薅菜就问：“小美还喜欢那个小程？”
邵耀宗：“这才分开多久啊。再说了，就算没感情看到小程为了她跟父母决裂，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老杜想想两年的感情，小美是个演员，还写了几本书，内心本来就比常人敏感，“照你这样说，她跟小程和好不过是早晚的事？”
邵耀宗点头。
老杜：“婚礼呢？”
“没婚礼！”
老杜吓一跳，扭头看去，小美拿一把小青菜出现在门口：“别胡说。邵司令的闺女出嫁就算不大操大办，也不能无声无息。”
小美下意识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想到她刚刚说的，还真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事以后再说。至少得等我心里这口气出来。”
老杜：“你觉得得多久？”
小美想想：“程时序有次说，他原本打算三十岁再考虑个人问题。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想想可能是想拖到他父母没脾气。不过我才不管因为什么。他要是催我定下来，我就拿这话堵他。他耽误我两年也得赔我两年。”
杜春分忍不住从厨房出来，“男人拖得起你拖得起？”
“您还担心邵司令的闺女没人要？”
杜春分道：“邵司令的闺女不愁嫁。邵司令的老闺女一样不好嫁。”
小美：“不好嫁我就跟平平做伴。”
“平平不稀罕你做伴。她一个人白天忙个不停，晚上沾着枕头就睡，自在得很。”
老杜道：“我觉得过两年也好。现在小程态度坚决是因为他父母逼得紧。过两年他父母不打扰他的日子，如果又想起他父母以前的好，小美也没必要再勉强自己。如果庆幸跟他父母闹掰了，那你们就先订婚。”
杜春分皱眉。
老杜：“听我说完。订婚的消息传出去，陆、路两家肯定不甘心。到那时候再看看小程的态度。他还是像现在一样坚决，你们就结婚。走仕途的人没这点魄力，早晚会因为他的优柔寡断把自己折进去。他父母把你当亲生女儿也不能嫁这样的男人。除非他没多大志向。”
邵耀宗赞同：“能力撑不起野性确实很危险。”
小美问：“他如果下海从商呢？”
老杜想一下：“也别想做大做强。”
小美懂了：“那就这么办。十全十美的男人也就偶像剧里有。他能通过考验就他了。爹想吃什么，我做。”
邵耀宗：“我不吃你做的。”
小美的呼吸一窒，心里很难受。注意到她爷爷撇嘴，小美瞬间明白，心里有气是其一，其二更想吃她娘做的饭。
“给你的菜！”小美说着把菜塞他怀里。
杜春分不禁皱眉：“多大了？”
邵耀宗：“别理她。爹，吃了没？”
昼短夜长，早上吃的晚，老杜暂时还不甚饿，“还没吃。”
邵耀宗道：“那你们吃更生他们打包的菜。”
老杜气笑了：“我还是你爹吗？”
“岳父。”邵耀宗说出来就推着杜春分去厨房，恐怕慢一点他岳父抄起手边的茶杯砸他。
杜春分看到青菜问：“煮面条？”
邵耀宗点头。
以前家里没冰箱，杜春分擀的面条没煮完也不敢搁过夜。现在有了冰箱每次剩一点就扔冰箱里，十天半月就攒不少。
邵耀宗拿出一包冻得硬邦邦的面条，忍不住说：“还是有冰箱方便。”
“我买的。”
邵耀宗吓了一跳，扭头看到门边多个人，很是不客气地问：“你还有事？”
小美：“他们来了。”
邵耀宗下意识想问，谁来了。抬眼看到客厅里多了俩人，“来就来呗。还要我出去招呼他们？”
杜春分把橱柜打开。
小美过去：“还是我娘聪明。”不禁瞥一眼她爹，“不是我说，咱们全家谁都有资格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唯独爹您没资格。”
邵耀宗想问问她，怎么就没资格了。到嘴边想起二十年前的他，顿时心虚的不行，“我再没资格也没拖的你娘提出跟我分手。”
“您敢吗？”小美拿起碟子盆，淡淡地瞥他一眼，迤迤然走人。
邵耀宗气得把面条往案板上一扔：“不吃了！”
杜春分：“你差不多得了。她不要面子啊？”
邵耀宗转身去洗菜，“回头打电话问问安安她和陈鑫现在什么情况。如果只是因为俩人不在一个地方，过几天我去首都开会找人把他们调一块去。赶紧办了省事。”
杜春分想笑：“安安要说她也想考验考验陈鑫呢？”
“认识那么多年有什么好考验的？她命中注定离婚，婚前通过考验，婚后一样出事。”
杜春分想想也是，陈鑫不是程时序，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陈鑫和安安还是朋友。他要是没考虑清楚，也不会跟安安处对象。万一以后分了，他俩连朋友都没得做，两家人见面也尴尬。更别说陈鑫买的房子离他们家还挺近。
杜春分道：“陈家人都在宁阳，恐怕得去那儿办。”
邵耀宗：“在宁阳大办，然后回来办几桌让大家知道安安嫁了就行了。”
杜春分想一下，小河村闺女出嫁也是男方那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大办。娘家这边没有唢呐喇叭。亲戚朋友给了礼金，回门那天一块吃顿中午饭就算闺女嫁出去了。
“那回头我跟老杜回去？”
邵耀宗这个羊城区的司令不好往宁阳跑，“叫小美、平平和甜儿都过去。到时候从爹那边出嫁。”
杜春分正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他俩想的有点美，“咱俩搁这边打算的再好没用。得看安安和陈鑫有没有时间。”
邵耀宗：“他俩现在到底做什么工作？每次问都说得模棱两可神神秘秘的。”
杜春分道：“不知道。听甜儿的意思好像参与过卫星发射，就是那个发射平台需要他们这样的人才。”
“甜儿怎么知道？”
杜春分：“她电力公司的。卫星发射能离得开电？她想打听点事比你还容易。再说了，她离得近，朝九晚五时间固定，不论她找安安，还是安安找她，都比找咱们和小美容易。”
邵耀宗想想也是，“小美那一忙几个月的工作真不能干。有时候还经常熬夜。时间长了哪受得了。”
杜春分赶紧朝外看去，不见程时序和她爹，便知道两人在书房，“小点声，别让小程听见。小美还年轻，打算结婚要孩子再转幕后也不迟。”
邵耀宗忘了，朝外看去，见桌上全是菜，得有十几个，“陆家那两口子这是点了多少？”
杜春分：“不是你点的？”
邵耀宗不禁说：“我闲的。又不是没吃过好的。”
杜春分笑道：“我的意思没让你点？”
邵耀宗：“让我点，我没点。”踮起脚尖又看一下，鸡鱼肉蛋海参鲍鱼一样不少，“唐颂那小家伙没给你打电话？”
杜春分点头，一早她刚起来就接到那小孩的电话。
邵耀宗立即喊警卫员。
杜春分乐了：“气消了？”
邵耀宗：“谁跟饭菜有仇。再说了，这钱还是小程给的。”
杜春分道：“真是这样的话，那两口子够没气度的。”
“主动把儿子推出去联姻的父母，知道什么是气度吗？要是让咱们去首都见，结果还是这样我都高看他们一眼。”
杜春分：“敢让咱们去首都，他们也不会把联姻的希望寄托在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身上。”
警卫员跑过来，“首长，有什么吩咐？”
邵耀宗：“去把唐颂那小子接来，就说春分想他了。”
警卫员第一反应是看杜春分。
邵耀宗挑眉：“你什么意思？”
杜春分忍着笑说：“不像是你会说的话。”随即对警卫员道：“快去吧。晚了该吃饭了。”
警卫员明白了。
幸好路上没什么车，十分钟就到唐家。
今天唐颂的爸妈都在家，打算给儿子做顿大餐。唐颂正嘀咕，大餐也没春分做的鸡汤面好吃。
唐颂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他爸就在旁边，知道杜春分今儿忙。于是故意说，“好吃你去吃啊。”
话音落下，警卫员进来。
唐颂跳起来：“去就去！”拉着警卫员就跑。
他父母慌忙跟出来询问出什么事了。
警卫员当然不能说，相亲相个乌龙，家里还多了一桌饭菜。只说店里给杜老送了很多好吃的，他和杜老两人吃不完。
唐颂的父母不知道店里的情况，信以为真，提醒唐颂不许贪吃。
小孩摆摆手，上车就问：“春分还没忙完啊？”
警卫员笑道：“忙完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过去你就知道了。”
小孩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事，“小美的对象太好，春分很高兴，所以从店里叫一大桌子菜？”
陆家的事不好解释。警卫员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程时序怎么会是陆晨，干脆说：“差不多吧。”
小孩好奇地问：“小美的对象也在啊？”
警卫员点头。
小孩兴奋：“那我可得帮小美好好看看。”
到了院里车还没停好，小孩就往下跳，“春分，我来啦。”
杜春分正好把面盛出来，“吃了没？”
“没有呢。”小孩朝她看去，看到旁边桌上的菜，惊呼一声，“这么多啊？”抬眼就往四周看，看到钟更生，“你怎么又来啦？”
钟更生乐了：“你怎么又来了？”
小孩想解释一下，看到他旁边的男人，眼睛一亮，“你就是小美的对象啊。”打量他一番，背着小手绕到他身后，没有秃顶也没有驼背。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吧。可以当春分的女婿。这桩婚事我同意啦。”

第193章 商议婚事
程时序被菜呛的连忙低下头去。
小美很无语地问：“你不同意有用吗？”
唐颂点了点小脑袋：“当然啦！”
邵耀宗忍不住了：“你谁呀你？”
程时序担心地忍不住回头看去，见小孩哼一声，睁大眼睛说：“我是春分的好朋友啊。春分，告诉他们，我说的话有没有用。”
杜春分怕正吃着正吃着被他的话呛着，敷衍道：“有用，有用。”
小孩刚刚过完九岁生日，这么小还有点分不清大人的语气，闻言很得意的看一下小美，转向邵耀宗，老气横秋地问：“听见了没？”
邵耀宗不答反问：“饿不饿？”
小孩消化快，早饿了，拍拍小美的肩膀，“去，给我拿双筷子。”
程时序起身说：“我去吧。”
小孩满意地颔首，道：“你不错。”
程时序的脚下踉跄了一下。
钟更生笑喷。
小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什么呢。
邵耀宗：“再皮回家去！”
“小气鬼，小心眼，我不要和你坐。”小孩绕到杜春分另一边。
小美只能往程时序那边移一点。
杜春分往邵耀宗那边移。
小孩立即说：“春分，你不用动。我小，坐得下啦。”
杜春分不再动，怕小孩跟着她移动，吃个饭也不老实。
小孩见她这么听话，很是满意地坐下。看到桌上的菜，眉头微皱，“春分啊，我瞧着咋不像‘小杜’店里的菜啊。”
程时序过来正好听到这句，不禁看看小孩，又转向小美，这小孩谁啊？随之看向老杜，难道是他什么亲戚。
老杜挑眉：“看什么呢？”
程时序还在观察期，没胆子说实话，道：“没。筷子。小朋友，怎么称呼？”
“我叫唐颂。谢谢你。你叫什么啊？”
程时序老实说：“程时序。”
唐颂想想：“我是叫你小程啊，还是喊你时序呀？”
小美：“程叔叔！”
唐颂不想变那么小：“可是我叫你爸爸邵叔叔啊。”
小美噎住了。
他还好意思说。
按辈分小孩得叫邵耀宗爷爷。
他不想当大孙子，每次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提起他就当没听见。
杜春分知道小孩某方面很固执，说再多都没用。再说了，喊她奶奶的小孩也不见得真尊重她，“再不吃就凉了。”
小孩点点头，扒拉一口鲍鱼就忍不住皱眉。
杜春分问：“怎么了？”
“没有春分做的好吃。”
邵耀宗不禁说：“你上次吃的时候还带着锅气。这次是酒店送来的。能有上次好吃才怪。赶紧吃，吃了我送你回家。”
小孩不想理他，就会吓唬他。
杜春分给他夹个鸡腿：“吃这个。”
小孩把剩下的鲍鱼吃光才拿鸡腿。
钟更生看到这一幕很意外，他以为小孩会直接吐了。
难怪邵司令让警卫员去接他。
不提他说话的语气，这小孩倒是挺懂事。
小孩不懂事他父母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过来。
话又说回来，小孩饭量也不大，一个鲍鱼一个大鸡腿，一碗甜汤和一点炒粉就饱了。
小孩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看到菜还剩一半，忍不住说：“怎么买这么多啊？春分，有钱也不可以这么花啊。”
杜春分一脸受教：“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啊？别买了，你——”小孩习惯性说，你自己做啊。到嘴边看到小美，“让小美做吧。女儿大了，你该享享清福啦。”
邵耀宗乐了：“唐颂，原话是不是，唐颂，以后自己的事自己做，你也大了，你妈妈我也该享享清福了。”
小孩想也没想就说：“才不是！”
老杜道：“显然是跟他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学的。”
唐颂很意外，老杜爷爷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杜春分问：“吃饱了？”
小孩楞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才知道是问他，“吃饱了。”
杜春分道：“作业写好了吗？”
小孩苦着脸：“我爸妈可坏了。”伸出手，“春分，你看，我的手指头都粗了。”
杜春分点了点头，确实粗了，吃胖了一点，“看来写完了。那可以玩一会儿再走。过来把手洗洗，让小美他们收拾碗筷。”
小孩立马跟她出去。
程时序终于找到机会问：“这小孩谁啊？”
小美：“我娘的朋友。他爸爸现在是部队弄得一安保公司总经理。他爷爷是我爹在桂海时的同事。六七岁刚认识我娘就这么喊。这么多年他叫习惯了，我们也听习惯了。”
钟更生问：“那时候也这么说话？”
老杜不禁说：“以前比现在还老气横秋。张口一个春分啊，闭口一个春分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春分她爷爷喊她。”
钟更生道：“那过两年再喊应该就喊春分姨了。再过几年就知道喊奶奶了。”
老杜想象一下，“他真那么喊我们反而还不习惯。”
程时序不由得朝外看。
小美：“看什么？”
程时序：“他居然真能叫得出口。杜姨得比他大四十岁还多吧？”
小美算一下：“我娘今年整寿五十。比他大四十一岁。”
程时序小时候胆子也大，可他从来不敢这么叫长辈，那些老气横秋的话他更不会说：“这小孩有前途。”
邵耀宗忍不住出去看看洗个手怎么洗那么久，“还没洗好？”
杜春分：“我们去买点水果。”
邵耀宗道：“我开车带你们去。”
唐颂很好奇：“你不用上班吗？”
邵耀宗：“我是司令，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唐颂睁大眼睛：“你是老大欸。不要以身作则啊？小邵叔叔，这样可不行。老杜爷爷，快管管他。”
老杜出来，“年龄大了，说的话不中用。你帮我管管。”
他也不过是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小孩害羞地拉住杜春分的手要她赶紧走，不参与这么吓人的话题。
老杜乐了：“去哪儿买水果？我跟你们一块。”
杜春分朝屋里看去。
邵耀宗示意她先上车。
杜春分到车上就忍不住问：“我们都走行吗？”
邵耀宗：“下午没有直达杭城的飞机，更生明天上午走，然后坐车回甬城。那孩子能理解，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事。至于程时序，这点冷遇就受不了，趁早跟小美分手算了。”
小孩睁大眼睛歪着脑袋打量他。
邵耀宗瞥他一眼：“想说什么直接说。”
“刚见面就分手啊？我觉得不好。对小美那丫头影响不好。”小孩想想，“小美不喜欢他也得过两天。”
邵耀宗：“为什么？”
小孩想一下：“我同学说的啊。这么快分手以后就没人敢跟她交朋友了。嗯，要小程先说分手。”
邵耀宗不禁揉揉他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听你同学瞎说。再不分就过年了。还跟不喜欢的人一块过年？”
小孩算一下时间，惊呼一声。
邵耀宗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快考试啦。我爸妈说，考的好就带我去海边欸。”小孩说着着急的想起来。
老杜连忙把他按回去，“更生和小程都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比你们老师还厉害。”
小孩眼珠转了转，“可是我的书包在家啊。”
邵耀宗懂了。
买好水果就去他家。
小孩把书包塞的鼓鼓囊囊，拖出来就催邵耀宗快走。
邵耀宗以为等他回来程时序该走了。
然而并没有。
今天虽然是周末，程时序并不得闲，他倒是想回去，可惜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第一次登门，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得留到邵耀宗赶人。
开口赶人的话邵耀宗说不出来。
程时序不敢提，就变成了唐颂的补习老师。
临近天黑，杜春分问：“小程，晚上是在这儿吃还是回去？”
程时序立马说：“回去，还有点事。”
杜春分点头：“路上慢点。该没有公交车了。要不要小郭送你？”
程时序直言道：“不用。也不远。”
杜春分点了点头。
程时序起身告辞。
杜春分给小美使个眼色。
小美把人送到大门口，很是不走心地说：“辛苦了。”
俩人虽说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平时没少打电话。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幸灾乐祸。
程时序叹气：“你爹娘那儿我该怎么做啊？”
小美：“我也摸不清楚。尤其还有唐颂那个小捣蛋在。不过有一点我知道，他们刀子嘴豆腐心。”
程时序懂了。
小美回首都之后，他只要有空就过来。也不提前打电话，因为他怕电话被拒接。就算接听也跟他说没空，等一下出去。
偶尔真扑个空程时序也不在意。
大人造的孽，程时序这个晚辈又把姿态放那么低，临近年关杜春分就不在意了。
考虑到他从八五年就没过过踏实的新年，就让小美把他叫来。
这几年经济一年比一年好，用电的人多了，电力公司也忙，甜儿得坐镇公司。安安也没有假期。以至于今年春节只有小美和平平能回来。
平平等小美去找程时序就问：“娘，你们真打算让程时序倒插门？我得提醒你们，士可杀不可辱。陆程两家虽然没有一个士，可有不少小人。”
杜春分：“我和你爹什么也没打算，是他自己说的。”
平平道：“那哪天首都的同学跟我联系的时候，我把这点透露出去，省得不知道真相的人以为咱们欺负人。对了，爹早几天去首都开会见着安安了没？”
杜春分点头。
平平：“安安怎么说？”
杜春分瞥她一眼：“你猜！”
平平想想安安的脾气和工作，“不会说随便吧？”
杜春分点头：“就是这么说的。幸好陈鑫机灵，接了一句结婚哪能随便。不出意外过几天他爸和他哥就会来提亲。”
平平问：“年前年后？”
杜春分道：“年后。陈鑫他爸应该在挑日子，或者跟他大哥大姐商议是到这儿置办东西，还是从宁阳买了带过来。商量好就该给我们来电话了。”
“就这么直接过来？”
杜春分笑道：“哪能啊。虽说咱们两家认识那么多年，他俩也是自己看上的，现在不讲究三媒六聘，可也不能连个媒人也没有。”
平平：“您闺女的媒人可不好找。”
杜春分摇了摇头，朝老杜看去。
平平瞬间明白，她爷爷的老朋友。那位前宁阳战区司令虽说有八十多岁了，不好坐飞机过来。可他儿子也在宁阳。
他比谁都合适。
平平不禁说：“还是青梅竹马好。大家都认识，知根知底没那么多事。娘，既然小美说毛蛋对甜儿有意思，也催他们赶紧定下来吧。省得你们三天两头陪甜儿相亲，再整个类程时序的事出来。”

第194章 安安结婚
杜春分微微摇头。
平平没懂。
杜春分：“婚姻大事不能催。你爹这次问安安也是觉得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她和陈鑫没必要再相处了解下去。结婚和处对象不一样，有些事情只有结了婚住在一块才能发现。”
平平听到这些事就头疼，“你们看着办吧。幸好毛蛋今年才二十三，再过四五年他爸妈也不着急。”顿了顿，“只是孩子还是趁早生的好。”
杜春分道：“甜儿说她不想要孩子。”
平平：“要是这样的话那只有毛蛋了。就咱们国家国情换个人都不可能跟她丁克。不过不生也好，说不定她单位看到她这么响应计划生育号召，提拔的时候优先考虑她。”
杜春分笑了：“她嘴上说生孩子耽误事业。我觉得她就是怕麻烦。没孩子多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去哪儿去哪儿。”
平平理解甜儿，“娘，好多人觉得儿女不结婚丢人。我要是一直不结婚，你和爹不会跟那些人一样吧？”
杜春分：“哪些人？渔村的渔民？”
平平摇了摇头：“不止。从上到下都有。”
“都是些人云亦云的人，你管他们干什么？你娘我是那样的人吗？”
平平：“不是。可是平时听多了，我总怕您被那些人洗脑。”
杜春分乐了：“我能那么容易被洗脑，跟林伟杰离婚后早随便找个人嫁了。”
平平心里踏实了，“我就知道娘不一般。对了，安安结婚要不要程时序去？”
“回头让小美问问。”
哪怕程时序很想当上门女婿，杜春分也不会现在就把他当成上门女婿。
程时序发现未来岳父岳母对他的态度变了，也不敢提出订婚，怕他们又想起那天的事。
随着春节来临，他被允许去邵家过年，得知安安即将订婚，程时序慌了，觉得不能再等。
年初八小美回首都，他去送小美，小美告诉他安安的婚期定在明年年底，问他去不去的时候，程时序愈发觉得得给自己个名分。
陆、程两家等他服软，不可能帮他办婚事。
程时序旁敲侧击试探出小美对他的态度软化，立马请老王局长和他顶头上司帮他提亲。
市长觉得他叔叔出马就行了。
程时序嫌那对一心攀附权贵的父母吃相难看，所以没好意思把家里的事告诉他们。可都要订婚了，还不说就没法解释他有父有母干嘛找上司和媒人。
挑个得闲的日子，程时序叫上老王局长去他上司家把这两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老王局长听到“小杜”是邵司令的夫人愣了好一会儿。
羊城市长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是听他说完依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敢置信地打量程时序，“你这是坏事变好事，因祸得福？”
程时序想想那天的情形就尴尬：“这事也是巧了。要不是小美不愿意在楼梯口等我，我们真就错过了。”
老王局长不禁说：“我就说小美那孩子不错。”看向他侄子，“你还说再看看，毕竟她妈只是个厨师。幸亏小程没听你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否则非得鸡飞蛋打。”
王市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谁能想到邵夫人‘当垆卖酒’。”
“你想不到的多着呢。”老王局长瞥他一眼，言归正传，“小杜你不了解，邵司令你总该了解吧？”
跟邵耀宗打交道的人都是省领导。王市长只在报纸上见过他几次，对他本人的秉性知之甚少，但听不少人说过他的经历。
王市长想起邵耀宗的经历就忍不住羡慕的吸气：“他运气是真好。因为没背景被弄去边防师，正好赶上革命。边防师没人理，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安东边关没什么事，他太闲就带着手下的兵出去训练，结果被军区巡查组的人碰个正着。
“其实这么幸运的人不少。可没等上面把他忘了，苏联入境杀人，导致宁阳战区格外紧张，从全军抽调精兵强将组建了能打仗能架桥能铺路能修坦克开飞机的机步旅。他因为上过战场也上过军校能文能武就被调去机步旅。到了机步旅不知怎么又得了当时的陈副司令的眼，推荐他去军事学院学习。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桂海那个地方其实不怎么样。巧就巧在他过去没两年，上面又让部队自己筹集军费。估计桂海太穷，据说他在桂海的最后一年，险些把桂海全省的山珍海味搬空了。
“据说那一年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多领一年补贴。这么大手笔上面想不注意都难。结果又赶上上面重新划分军区。羊城军区管五个省，就得负责五个省的军费开支。其中一个省还是南海。哪里能省唯独那里不能省。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赚钱的。上面估计也没时间一个个试，索性选个现成的。”
老王局长不禁说：“这些事还用你说？”
王市长道：“我还没说完。原本都以为他到了这里会学桂海那一套，山珍海味都往北方运。其实也有，只是很小一部分。他赚钱的门道在开公司。光跟沈思维合作的那个贸易公司一年就不少钱。
“除了这个他还弄安保公司，去年还在各地弄加工厂。不光解决了退伍军人的问题，还把留守军嫂的问题一并解决了。据说那个贸易公司卖的东西都是自己生产的。
“对了，今年好像还让海南的官兵种榴莲。好的地当地政府肯定不给他用。可海南就荒岛多。他就让驻岛军人在那些岛上试种。要被他种成了，以后可是独家生意。即便吃的人少，一个省一年十万，全国那么多省下来也够年底发补贴了。”
老王局长皱眉。
王市长连忙说：“我说这些的意思他摊子铺这么大就有这么多人脉。小程，等你跟小美结婚，别的我不能保证，至少这五个省没人敢明着给你下绊子。”
程时序忍不住说：“他才来几年？”
“三年。”
老王局长不信：“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王市长：“政令不通十年也没用。所有人都知道邵耀宗能搞钱，就算觉得他的主意很扯也会忍不住试试。据说第一年没赚多少钱。他花的要不是卖水果蔬菜山珍海味的钱，第二年也搞不下去。也是因为没用上面拨的那点军费，大部分人都支持他再试一年。我还听说他也不管国内物价多少，他弄得东西出口全按进口国的来。”
老王局长不禁问：“人家也买？”
王市长：“成吨成吨的肯定没人买。他有工厂啊。稍微好一点的五斤十斤的包装。最便宜的五十斤一包。包装袋看起来不便宜，自然就能卖出高价。据说他还从东北弄一些大米包装成精品跟非洲人民换黄金钻石，然后让沈思维帮他联系珠宝商加工好了之后再卖出去。”
程时序惊得微微张口，忍不住说：“我以为只是弄些瓜果蔬菜薄利多销。”
“珠宝这事我也是刚知道。还是听书记说的。反正买卖这一行他是越玩越精。指不定过两年买战斗机坦克都不需要找上面要钱。”
老王局长不禁感慨：“这里面可真复杂。”看向他侄子，“你知道的也是些皮毛吧？”
王市长忍不住说：“可惜您老连皮毛都不知道。”
老王局长噎住。
程时序忙打圆场：“王爷爷，说我的事。再过几天就八月十五了。”
老王局长看向他侄子。
现在知道邵小美的邵是邵耀宗的邵，王市长大包大揽道：“这事你就别管了，八月十五尽管过去就行了。”
程时序把他这大半年存的钱全拿出来。
王市长也没跟他客气，转手给他夫人，让他夫人按照这边的规矩置办订婚的东西。
翌日，老王局长就去“小杜的店”，让店长给杜春分打电话见着杜春分才告诉她，小美和程时序的事程时序都告诉他了。他自然也知道她是邵司令的夫人。随后才说小程想定下来。
杜春分当时就给小美打电话。
五年前，小美不少同事陆续结婚。这两年不少同事陆续离婚。
分分合合，各种各样的男人小美见多了，反而觉得像程时序这样的难得。
不过想起之前的事她还是有点不痛快，直言订婚可以，结婚再看。
程时序不意外，她同意订婚已经很不错了。
考虑到小美的职业，程时序用他以前工作存的钱给小美买一副金手镯和一个金项链，没敢买订婚戒指。
八月十五晚上，老杜闲着没事算一下礼品以及给小美置办的东西，道：“我估计小程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
杜春分：“难为他了。”
小美：“大不了他未来一年的衣服鞋我全包了。”
邵耀宗问：“他问你哪来这么多钱呢？”
杜春分想起来了：“对了，小美，还没告诉他你主要收入是稿费和版权费吧？”
“结了婚再说。婚前都是我私人财产，干嘛要告诉他？”小美反问。
杜春分想想她和邵耀宗结婚后还瞒了他不少事，邵耀宗至今都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给他爹娘的回信被她烧了。她顿时没底气劝说。
“现在不说可以。但你得想好万一被他发现——”杜春分看她摆手，就停下听她说。
小美：“我的手稿都在首都，给编辑社的地址也是首都的，不住一块他发现不了。”
杜春分：“那我可就不管了。”
“你还是给安安准备嫁妆吧。”
安安的嫁妆不需要准备。
陈鑫也不敢劳烦千里之外的杜春分。
俩人工作这么多年吃住都在单位存了不少钱，所以就把手上的钱全用来装扮新家。
杜春分过去看一下收拾的不错。现在买冰箱彩电比以前好弄，杜春分就送他们全套家用电器，包括烤箱。
知根知底的两家办婚事都不需要坐下来详谈，一个电话就沟通好了。
腊八过后，杜春分带着他爹和未来女婿程时序前往宁阳收拾老杜在宁阳的家。
邵耀宗要是转业了，老杜又离开宁阳这么多年，肯定人走茶凉。
现如今邵耀宗不光没转业，还时不时带着宁阳地区一起致富，所以从陈副司令那儿弄到老杜的航班信息，宁阳的领导亲自去机场接老杜。
程时序心中纳闷，不应该是部队派车吗。
抵达干部大院，下了车听到院里的人一口一个杜老，程时序懵了，“小杜”口中的“老杜”难不成只是她爹老杜？老杜不是滨海的干部，其实退休前是省领导？他这个未来岳家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第195章 宴请宾客
程时序怕显得自己无知，给他们大院子弟丢人，决定多听多看多做事。指不定老杜见他勤快就主动说了。
然而到了老杜的地盘上哪需要他动手。
小美的时间相对自由，偶尔过来给她爷爷取工资，顺便晒一下衣物家具整理一下院子，所以院里并没有荒草及腰。
可现在是冬天，满院落叶。
邻居们看到院里的落叶枯草就把家中的扫把镰刀等物拿来帮忙收拾。
这里虽是干部大院，有镰刀锄头并不稀奇。因为这些退休干部闲着没事，每天净养花种菜逗鸟了。
宁阳的冬天冷得烧烤炉。陈鑫早几天就送来一堆煤。
他倒是想把院里打扫一下。只是他母亲早逝，父亲年龄大，大事小事都得他自己来。他哥陈森能帮一把，可他嫂子在医院不得闲，他哥还得照顾孩子和老父亲。
安安跟陈鑫一块回来的，这几天也在陈家帮陈鑫，比如联系酒店，制定菜单，联系他俩的同学，给亲戚打电话，帮同学订酒店等等。
杜春分本想提前去几天帮他们一把，但被老杜拦下来。
知道结婚难以后才知道好好过。
杜春分不以为然。
不过她想到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以后怀孕生子，亲戚朋友婚丧嫁娶都得他们小夫妻自己应付。
有了经验以后也不至于急的两口子吵架。
话说回来，杜春分见程时序闲着，就让他把堂屋里的一个烤炉和偏房的两个烤炉点着。
程时序不禁庆幸他这一两年没偷懒，偶尔还自己烧水做饭。
杜春分自己也没闲着，把她带来的水果特产弄出来。
现在米面不限购，她有钱到了这边可以买。厚衣服都在宁阳，也不需要带太多行李。陈鑫的父亲又打电话告诉她，市里可能派车接他们。所以杜春分就拎一箱菠萝和一箱榴莲。
程时序拎着换洗衣物和荔枝干等较轻的特产。
这个干部大院里的人虽然不差钱，可处于天寒地冻的北方想吃到热带水果也不容易。
菠萝带的多，杜春分索性一家一个。
邻居们高兴的很，虽然对他们来说不贵，可这是一份心意。
杜春分已是邵司令的夫人还能有这份心实属难得。
随后杜春分就把榴莲全开了。
有人不好意思捂鼻子就偷偷憋气。
有人受得了这个味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杜春分：“榴莲。外国的一种水果。以前咱们这儿没有。改革开放之后才进来。听说港城的人特别喜欢吃。”
这点还是听沈家人说的。
邵耀宗让海南驻岛军人试种榴莲也是瞄上了港城市场。
这几年虽然有点崇洋媚外之风，但在这个干部大院还好。因为一半以上都是建国前出生的人，知道外国人的真面目。
但他们想到港城人有钱，喜欢吃这个肯定挺好，便给杜春分个面子都尝尝。
程时序看到有人确实无法接受，就把荔枝干、酥心糖等物拿出来。
此时宁阳都放寒假了，有小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过来，程时序就把他们的兜塞满。
有人注意到自家小孙女的两个衣兜都满了，觉得程时序会做人，就忍不住问：“小杜，这谁呀？”
杜春分：“小美的未婚夫。”
大院里的人跟小美很熟，因为她经常来。电视里泼辣的不行，现实中很懂事。大院里的这些老头老太太对她感官极好。
有老头就问：“做什么的？”
老杜这时候才开口说：“给羊城的王市长当秘书。”
宁阳市的领导并没有离开，想从老杜这里听听上面的动向。听到此话就顺着老杜的话说：“不错。多大了？”
程时序：“二十八。”
宁阳领导颔首：“过两年可以下去锻炼锻炼了。”
程时序道：“我——”
“来晚了，来晚了。”
程时序把话咽回去。
屋里的众人让出一条路。
程时序就看到两个人得有六十岁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秘书似的人物，风尘仆仆地进来拿掉手套就解释：“临时有点事。杜老，一路上还顺利吧？”
老杜起身笑着说：“知道你们忙，所以叫陈鑫那孩子去接我们，没想到他嘴那么快。”
“我们问的陈司令。”
杜春分给他们搬板凳，就让程时序去倒水。
程时序好奇，难不成这才是部队的人？可是看气质不想啊。
心里七想八想，手上动作没听，把两杯水递过去。
宁阳的冬天太冷，今天虽然没下雪，可屋上积雪很厚，屋檐下还有很长很长的冰凌子。
两人确实嫌冷也没客气。水接过去看到他的长相，不是陈家二小子，不禁问：“这位是？”
宁阳市的领导笑着说：“小美那孩子的未婚夫。刚刚就在说他。”
两人好奇。
那领导继续说：“这孩子可不简单。现在是羊城王市长的秘书。”
其中一人就接到：“过两年可以下去看看了。”
老杜点头：“王市长也是这个意思。”
王市长不了解宁阳的情况，一来太远，二来老杜到羊城的时候已经退休好多年了。厅长都换俩了。
宁阳这些省和市里的领导可关注他。
别的不说，邵耀宗弄的那些公司就能帮他们安排许多亲戚。
更何况邵耀宗这几年没少跟宁阳地区合作。
据他们所知邵耀宗还在桂海的时候，王市长已经是羊城市长。算着时间程时序那时候也已经大学毕业在王市长身边。
所以他这个秘书极有可能是靠自家关系。
市领导也想到这些，替上司问：“我瞧着这孩子不像羊城人。哪儿的？”
老杜乐了，这些人精啊。
“首都人。父母在教育部门，爷爷是个军功赫赫的老将军。”老杜并没有藏着掖着，因为也藏不住，“他爷爷姓陆，他随母姓程叫程时序。不过跟家里关系不大好。”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尤其还是首都的八卦。
一众人都不由得露出好奇的表情。
老杜像开玩笑似的说：“起初他父母误以为小美只是个演员，非常不满意就让他们分手。这孩子看中小美那个人，知道邵耀宗是位军人，小美家世没问题，就没再问他干什么的。
“小美工作忙也没顾上说。他父母不屑调查也就不知道这些事。这孩子怕他父母把小美的工作弄没了，只能跟她分手。他跟小美分开后，他父母偷偷给他安排一场相亲。结果相亲对象就是小美。
此言一出，表情各异的众人同时呈现出一种表情——尴尬，替程时序的家人感到尴尬。
程时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杜道：“这孩子的乳名叫陆晨，我们以为是大名。他父母怕他不愿意，没敢说小美的名字，所以俩孩子到酒店都不知道相亲对象是彼此。
“他就带着小美去见他父母说非小美不娶。当时我没去，小杜也没过去，就耀宗和他父母。他没见过耀宗。对了，还有亓老的孙子。他是小美的朋友，也认识这孩子，给他俩牵的线。”
众人不关心程时序的父母，好奇亓老，问：“那个亓将军？”
老杜点头：“养父是咱们滨海人。”
省领导笑着说：“知道。在东海舰队。他养父了不得，七个儿子全是大学生。”
老杜道：“是的。亓老的那个孙子跟平平是同学。”
众人明白了，难怪帮小美牵线。
有人问：“那后来呢？”
老杜看向程时序：“他那对父母确实不行。能力一般还试图插手孩子的事。这小子说以后不用他们管。他们就用断绝关系威胁他。我就跟小杜说，正好，耀宗四个闺女要是都嫁出去以后家里得多荒凉。这孩子也没意见。”
众人惊讶，不少人不约而同地问：“陆、程两家就愿意？”
老杜叹了口气：“耀宗其实从没想过留一个在身边。至于入赘什么我们其实也没想过，也没必要。”
程时序不禁看老杜。
老杜继续说：“现在的孩子都有工作，入赘也不能守在身边，何必担那个虚名。我是觉得我们不出面表明态度，让他父母认为我们有那个意思，过两年他爹妈以为我们把这事忘了，还得用父母的身份干涉他的事业和生活。”
省领导问：“不是教育部门的一二把手吧？我记得没有姓程也没有姓陆的。”
程时序微微摇头：“不是。”
市领导立即说：“不能听你父母的。没站那么高，又没能力站那么高，他们是将军元帅的子女也看不了那么远。”
老杜道：“所以以后还得你们这些叔叔伯伯多担待一下。”
省领导乐了，“您老说笑呢。有邵司令哪用得着我们。”
老杜摇了摇头：“小邵在羊城铺的摊子太大，估计待不了几年。再说了，他毕竟是军人。”
众人懂了。
另一位省领导听到“待不了几年”就知道什么意思，立马接道：“这还不好办。过两年滨海就有不少空缺。”说着，一顿，“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老杜笑道：“跟平平一个学校。自己考上去的。”
答应此事的领导听到这话十分满意。这么好的学校，从小又在那个圈子长大，还有邵耀宗这个岳父帮衬，不长歪前途不可限量。
他现在帮一把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程时序怀疑他理解错了，他的工作总不能就这么定了吧。
就这么定了。
老杜招呼几人喝茶吃水果。
邻居们都有眼色，见几位省里和市里的领导接下水果便知道要详谈。他们便以回家削菠萝为由离开。
可程时序的心悬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问：“爷爷，我的工作就这么定了？”
老杜点头：“滨海地理位置不错。西北有重工业，东南是海，基础建设也不错。经济刚刚起步，倒是比王市长给你挑的那几个地方好。”
程时序想说，他市长秘书那个职位还是他叔叔多方周旋得来的。
滨海可不是西南西北那些偏远地区。算是北边最好的城市之一。他过两年再去滨海就算不能进区里也得是县一二把手。可这样的职位几句话就搞定了？
老杜见状问：“没听说过县官不如现管？甭说你爷爷是将军，他是元帅到了这儿也不见得好使。”
杜春分补充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爷爷没退休还好，可他退一二十年了。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可能都不在了。”
这点程时序知道。不然他父母也不会让他联姻。
老杜道：“刚才那几位都记住了吧？以后多联系，但也不能走太近。至于这个度得你自己把握。”
这些他爷爷教过，程时序懂，“我知道。爷爷，谢谢您。”
老杜摆手：“多大点事。再说了，这事还没定。指不定两年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程时序也觉得说不如做，“我去买点菜？咱们做饭。”
杜春分：“会开车吧？”见他点头，指着外面：“他们留了辆车，开车去吧。我去邻居家给安安打个电话，告诉她她到了。”
安安这几天睡觉都不踏实，因为婚期越近她越心慌，觉得离父母家人越来越远。所以一接到电话她就跑来。来了之后就不愿走。
过几天就出嫁了，还是在这边出嫁，杜春分也不能再让她回去。
下午打电话把陈鑫叫过来。
陈鑫开车把他爸他哥他嫂子都带过来。
两家人婚前最后一次碰面，最后核对婚礼相关事宜。
这时青梅竹马结婚的好处又出现了。
彼此了解，都想结秦晋之好，所以陈家给足了邵家面子。
杜春分对结婚那天拿来的聘礼完全没意见。她就好奇宾客。先前问安安的时候她神神秘秘的。杜春分以为她把二壮一家接过来了。
到了这边不见二壮，杜春分知道安安有听她的话，让二壮参加在羊城办的回门宴。所以她对宾客就更好奇了。
陈鑫也把宾客名单带来了。
杜春分看到王保国、孙瑾一家不意外。看到姜玲一家也不意外。他们都在宁阳，这些年虽然不常联系，逢年过节也会通个电话。再往下看很是诧异，居然是廖云。
杜春分忍不住问：“这个廖云不是那个廖云吧？”
陈鑫道：“就是那个。”
杜春分确实没想到：“他在宁阳？”
陈鑫：“他现在是医生，还是我嫂子的同事。嫂子跟同事说，她最近忙，得帮我们办婚事，可能一下班就得走，请同事多多担待。廖云才知道我跟安安的事。对了，他父母也在宁阳。”
杜春分问：“都退休了吧？”
陈鑫道：“早退休了。帮他照顾孩子。”
“都有孩子了？”杜春分吃惊。
安安忍不住说：“他比我们大三岁。虚岁三十了。”
杜春分想想江凤仪的秉性，确实无法接受儿子三十了还没结婚。
安安：“不过孩子不大。他上了七年，早几年才结婚。孩子好像还未满周岁。对了，我去姜玲姨家里才知道蔡奶奶去世了。”
杜春分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安安道：“今年夏天。也算喜丧。她这些年一直在这边没遭什么罪。突然发病送到医院就快不行了。姜姨说老太太是面带着微笑离开的。”
老杜忍不住说：“她那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也能看出来很豁达。儿子和儿媳妇孝顺，走的这么安心很正常。”停顿一下，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忍不住笑了，“我以后应该也差不多。”
杜春分皱眉：“说什么呢？”
陈鑫立马接道：“都怪我，说什么不好说这些。杜姨，您再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杜春分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程时序不禁看一眼陈鑫，这小子可真机灵。

第196章 朋友相见
陈鑫似有所感不禁回看他，这个未来的连襟看什么呢。
程时序笑了笑收回视线。
陈鑫懂了，羡慕他。
那就羡慕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干的事。
小美要结婚他也不同意。他那些家人就是不定时炸弹。不把他们的耐心耗尽，结婚当日有持枪军人守护，他们也敢大闹婚礼现场。
这倒让陈鑫想到小美、甜儿和平平还没来。
陈鑫正好担心他们等会儿又说死不死的，便再次转移话题：“杜姨，甜儿她们什么时候来？”
杜春分：“平平后天上午。小美和甜儿后天下午吧。”
大后天便是婚礼。
安安不禁说：“这么赶？”
杜春分道：“小美要跟甜儿一起只能等甜儿的时间。”
安安想到甜儿周末闲得很，上班时间很忙。她的婚礼正好是周四，一周当中最忙的几天之一，“那天来了还回去？”
杜春分：“不回去。跟咱们一起去羊城。”
羊城那边的酒席定在周一。在羊城最好的酒店办。杜春分已经安排好了。除了她一家人还有二壮。
二壮一家周六上午到火车站，中午跟他们一起飞羊城。
原本杜春分是想他两边都参加。快过年了，请客吃饭的人多，酒店忙得很。二壮是大厨，他请几天假可以，请十天半月不行。
虽说二壮跟领导说他去参加小美的婚礼领导不敢不批假。但他责任心重，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杜春分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吞吞吐吐就替他做决定。回头在羊城过新年。
二壮当即在电话那端长舒一口气。
杜春分真想骂他，这么多年还不长脑子——就算心里庆幸不用请那么多天假，也不该让她听出来。
陈鑫试探着问：“毛蛋呢？”
程时序不禁看向他，毛蛋又是谁？
安安道：“他不去。他去干嘛？以什么身份去？”
陈鑫想想他和甜儿现在说是朋友吧比朋友亲密，说是恋人吧又没到那份上。这么别扭的状态，他是看不懂了。
“所以我这次把他爸妈也请来了。”陈鑫朝杜春分使眼色，“回头您跟他们聊聊？”
老杜道：“你放心，他们会主动找我们。”
如他所料。
安安婚礼当天，孙瑾一过来就找杜春分。
陈鑫先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邵家在这边也没几个亲戚，安安懒得回礼，特意跟陈鑫提过不收礼金。陈鑫把此事交给他哥陈森，不需要杜春分做什么，所以她很闲。
孙瑾拉着杜春分到外面就问：“你说毛蛋跟甜儿这事怎么办啊？”
杜春分被她问糊涂了：“什么怎么办？”
“我说，你看陈鑫和安安都结婚了，他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了。他说他还小不着急。我知道现在年轻人跟咱们不一样，三十岁结婚都不算晚。可不结婚也可以先订下来啊。”
杜春分：“你跟毛蛋说了？”
“我哪敢。”孙瑾瞪眼，“他那个狗脾气，我说多了还不得尥蹶子？我真是欠他的。”
杜春分笑了：“你这是让我说？”
孙瑾：“你是丈母娘，他不敢不听。”
“可你别忘了，我是甜儿的娘。”
孙瑾蔫了。
甜儿那个脾气也没比她儿子好多少，“就由着他们？”
“你不由着行吗？再说了，甜儿比他大三岁，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抱孙子？”
孙瑾摆手：“别提了。还没影呢就嚷嚷着丁克。”
杜春分很意外：“你还知道丁克？”
孙瑾忍不住皱眉：“看不起谁呢？别以为你在南方离港城近见的外国人多，我在北边旮旯里就不如你懂。”
“当我没说。你真同意？”
孙瑾叹了一口气：“说心里话，我是不看好。没个孩子家里多冷清。可毛蛋一提孩子就烦，他打小也不爱跟小孩玩儿，就算生了，摊上他那样的爹也可怜。我快六十了，不见得能看着孙子长大。说句难听的指不定哪天就睡过去了。随便吧。他也说了，我和他爸的养老他负责。他的养老他自己负责。”
杜春分：“甜儿也觉得孩子耽误工作。可能到了三十五六岁就不这么想了。”
“那么大再生危险吧？”
杜春分摇了摇头：“她还好。她身体好。不过你要是真着急，就把这个想法告诉毛蛋。毛蛋跟甜儿一说，这事估计就成了。”
“你说不比毛蛋说有用？”
杜春分笑道：“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咳！你说现在的孩子——”孙瑾看到有人朝他们走来，还边走边冲她们笑，不由得把话咽回去，“是不是你家什么亲戚？”
杜春分看过去，不是旁人，正是姜玲和她儿子石头。
小石头小时候像姜玲，如今倒像他爸年轻时候，还戴着厚厚的眼镜。姜玲原本比她大一点，现在看起来得比她大七八岁，好像还有白头发了。
杜春分冲他们招招手，娘俩疾走几步到跟前。
姜玲下意识喊：“嫂子——”看到孙瑾又急忙停下。
杜春分知道因为多年不见生分了，笑着说：“这是我们以前在这边的邻居。你见过吧？”
姜玲去过两次大院，见过她邻居但没什么印象：“瞧着眼熟。”
孙瑾笑着说：“你们聊，我看看安安那边要不要帮忙。”
姜玲冲她点了点头。
随着她离开人也放松多了：“嫂子，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杜春分摸摸眼角的皱纹：“还没变啊？都成老太婆了。”
姜玲：“不信你问石头。”
石头笑笑，喊道：“杜姨。”
杜春分：“现在在哪儿工作？怎么还戴上眼镜了？”
姜玲摇头：“别提了。税务局。工资没多少，乱七八糟的事不少。”
“刚开始都这样。过几年上去就好了。他爸呢？”
姜玲脸上的笑容消失，叹气道：“回老家了。”
杜春分不信他被调回老家。想到陈鑫先前说的事：“给婶子上坟？”
姜玲点头。
“唉，别难过，没受罪是好事。对了，廖云来了，在里面跟安安还有她嫂子聊天。石头记得吧？”
姜玲道：“我婆婆送去医院那天就是他接的。石头，去找你廖云哥他们吧。我跟你杜姨说会话。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
杜春分心想，可能是下辈子。
然而一想闺女大好的日子，还是不说这些了。
可是分开太久没法说最近的事，又赶上她家有丧事，杜春分也不好说以前的事，“石头还没结婚？”
姜玲：“还没对象。要不你——”想到她在羊城，“让安安她嫂子帮我们留意一下。”
“医院里的女护士？”
姜玲点头：“行吧？”
“行啊。石头是铁饭碗，他爸将来又有退休工资，你们在宁阳还有房子吧？”
姜玲：“有的。以前那房子你知道，特别不方便。后来有了钱我们就买个小院。一家三口加上我们老两口也住不完。”
“那肯定行。说起来我们还算她半个媒人。”
姜玲不知道这层关系，“这么巧？”
“当年就是老杜的邻居帮他们牵的线。见面那天还是我陪陈森去的。”
姜玲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给安安添麻烦。别回头搁背地里说，这人谁呀？怎么这么自来熟。”
“不会的。陈鑫他爸跟他哥嫂住一块，你回头看到陈鑫他爸的状态就知道了。”
姜玲道：“那我是——吃过饭再说？”
杜春分点头：“陈家客人多得招呼。咱们这边所有人加一块也没陈鑫他姥姥那边人多。”
“那逢年过节够安安应付的。”
杜春分：“在首都离得远还好。再说了，不想应付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姜玲想到邵耀宗如今的身份：“也是。我听老蔡说，邵司令不大可能过来。真没来？”
杜春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回头还得在羊城办一次。”
姜玲听安安说过。
只是想起邵耀宗忍不住感慨：“说真的，现在一说到邵司令我还跟做梦一样。怎么就成了司令了。我跟人家说，老蔡以前是邵司令手下的兵，人家都不信。”
杜春分笑道：“别说你。邵耀宗自己有时候也懵。想起二十多年前在边防师那些日子，他说像上辈子的事。”
姜玲一听她自己也这样说，放心大胆起来：“可不是上辈子。当初那糊涂的，我都不敢信他是正的，老蔡是副的。对了，后来他爹娘没再闹吧？”
杜春分：“我们一直没跟他们说过具体地址。再说了，他爹死了，他娘一个小老太婆也闹不起来。”
“死了？”姜玲忽然想起一件事，“还记得陈月娥吧？”
杜春分当然记得，“她也死了？”
“没有。”姜玲不想幸灾乐祸，可是她想起以前的事就忍不住，“她儿子被枪毙了。十年革命那会儿带头闹事的那个。”
杜春分不禁问：“因为什么？”
“他和凯旋他们下乡你还记得吧？凯旋和赵政委的闺女，叫什么我忘了，这俩孩子听话，熬到七二年，上面让知识青年回城做事，他们就先后回来了。
“陈月娥那儿子以前就没干过农活，也不像凯旋踏实能吃苦，凯旋回来的前半年他在农村结婚了。后来革命结束，恢复高考，都可以回来，他就抛下老婆孩子跑回来。
“起初人家以为他会回来接人家。等了一年半载不见人影，人家知道了。他找的那家人好，五个儿子一个闺女。人家五个哥哥就带着妹妹和外甥来找他。他倒好，乡下的没弄清楚又在城里找一个。那年正好有了流氓罪，两家人把他往上一告，当年就枪毙了。”
杜春分微微张口：“那——陈月娥不得疯？”
姜玲摇头：“这我不知道。这些还是早些年跟刘翠华嫂子通信她说的。你们这些年没联系？”
杜春分：“快恢复高考那年去过信。后来也给我来了一封说谢谢我提前告诉他们，她家老小考上中专了。再后来就断了。”
姜玲：“那应该是因为杨团长工作调动全家搬了。安顿好再给你们写信，邵司令调桂海去了。对了，你们调桂海这事还是她告诉我的。”
“当时想告诉你，老杜的警卫员说你们家没人。”
这事姜玲知道。
今天能过来也是因为知道杜春分走的时候都没忘记告诉他们一声。
姜玲：“当时我和小石头带着我婆婆回老家，他爸又不巧出差去了。要不要我回头跟杨嫂子说一声？”
杜春分觉得没必要。又想想相识一场她人挺好：“回头跟他们说我们挺好就行了。她现在挺好吧？”
“挺好。说起来也因为你。她自己得照顾老的伺候小的没空出去做事。后来大儿子结了婚，从你那儿学的手艺全教给儿媳妇了。去年给我来信说，在街上盘了个小店卖卤肉，生意挺好。”
杜春分道：“那就好。”
姜玲不禁打量她。
杜春分奇怪，这么看她做什么？
姜玲自己憋不住了：“你就不问问李慕珍？”
杜春分愣了愣，意识到她是谁，不禁冷笑一声。
“果然！”姜玲问道：“我跟刘翠华嫂子没你熟。为啥我俩联系这么勤？因为她找的我。想知道因为什么？”
杜春分：“李慕珍？”
姜玲点头：“起初她也不知道。后来邵司令调桂海，她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跟杨家嫂子写信，口气那个酸的，跟山西老陈醋似的。
“还说你们到了宁阳就不跟他们联系了。刘翠华嫂子想想你特意告诉她快恢复高考了，又跟杨团长一合计，就知道你知道了。说实话，我真没看出来。”
杜春分：“我也没看出来。还是走的那天她脸色不对，我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她呢？”
“没几年部队裁军余副师长就回老家了。在事业单位呆两年，年龄一到就退休了。退休工资可能还没老蔡高。”
杜春分：“老蔡还没退休？”
“还得三四年吧。厂里不放人。”
杜春分道：“那别急。现在一年一个政策。说不定撑两年还能分一套房。”
姜玲道：“他不退休也好。早出晚归，我一个人想吃吃想喝喝自在。你——”
嘭地一声。
姜玲吓了一跳，不禁朝酒店里面看去：“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听声音是像是调话筒。等一下就该开始了。咱们进去吧。”

第197章 礼物城堡
姜玲还没参加过在酒店办的西式婚礼。
听人说很洋气。
姜玲不禁说：“快进去。我得看看。对了，这是给安安的红包。”
“你这是干什么。”杜春分推开。
——
石头他爸工作单位没变，陈鑫开车载着安安到单位就找到他。他见到安安倒是不意外，因为听廖云说过。不过安安邀请他参加婚礼让他很意外。
回去跟姜玲一合计，廖云是陈鑫嫂子的同事，以前又是邵家的邻居，小时候跟四姐妹关系不错，不邀请他不合适。
邀请了廖云，不邀请他们也不合适。
姜玲想想杜春分的秉性，人很厉害但也很讲道理。不拘小节，也没有因为找到她爹变成高干子弟就高人一等。
安安是她一手带大的，也最黏她，秉性肯定不差。安安现在是邵司令的闺女，前宁阳战区副司令的儿媳妇，还能看得起他们这等小市民很正常。
姜玲很开心可也犯愁，在宁阳最好的酒店举办婚礼，她给多少礼金啊。
石头就打电话问廖云。
廖云直言安安邀请的人不收礼金。
主要是宁阳没邵家和杜家什么亲戚，收不了几个钱，所以老杜就交代安安，他们这边就别收礼金了，没钱用让邵司令多给些陪嫁。
安安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她和陈鑫工资高也不差那点钱。
可她这边大方，姜玲那边犯难。
礼物吧，羊城离港城近，什么新鲜玩意没有啊。她买的安安肯定看不上。
她要是准备传统的，安安在首都，那边也比宁阳多。
思来想去决定给安安包个红包。
姜玲笑道：“又不是给你的。”
“你给我更不能要。”杜春分不待她开口，“刚刚跟我说话的孙瑾也没给安安红包。”
姜玲不禁说：“她能跟我一样？”
杜春分点了点头：“你们是不一样。她除了是我以前邻居，还有可能是我未来亲家。”
姜玲惊得微微张口，“亲家？谁？平平？”
“平平的心都在事业上。”
姜玲道：“不可能是甜儿吧？”
杜春分笑了。
姜玲很意外：“真是她？也快结婚了？”
“还没订。小美订婚了，不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
姜玲好奇：“对象干什么的？哪儿的？”
“老家首都的，现在在羊城工作。”
姜玲：“以后在羊城办？”
杜春分点头。
姜玲好奇：“要是甜儿呢？”
“在首都吧。她和那孩子的朋友同学都在首都。老家也不是这儿的。他父母这几年也在首都。在这边办的可能性不大。”
姜玲顿时忍不住说：“幸好安安去找老蔡那天他哪都没去。这要是再扑个空，咱们可就见不着了。”
杜春分笑笑：“进去吧。”
宁阳的天太冷，门窗关的都很严实。
姜玲费力推开厚重的门，就被室内的景象惊得睁大双目。
到处点缀着鲜花，有假的有真的。室内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姜玲咂舌：“光这些花就得不少钱吧？”
“小美送的。”杜春分道。
姜玲不由得想起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小美的情形，险些把碗打了，“真没想到小美居然当演员。你们也由着她。”
杜春分：“这就是孩子多的好处。有一个成才就够了。”
姜玲以前不觉得孩子多有什么好。随着她年龄越来越大，想到以后他们老了住院只有儿子一个忙前忙后就后悔没再生一个。
“是呀。不过小美也厉害。早几天我还在电视里看到她的广告。好像给什么春秋服饰代言？”
杜春分点头：“那个公司是平平的同学的弟弟办的。那个弟弟也是甜儿的对象的同学。”
“那不才二十来岁？”
杜春分也不清楚：“听说也就二十五六岁。”
“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
杜春分：“还不是因为赶上了好时候。”
“杜姨，怎么在这儿？”
姜玲循声看去，一个高高大大穿着西装的男青年朝他们走来。不见他胸前有“新郎”的红花，忍不住小声问：“这是小美的对象？”
杜春分看过去，正是毛蛋，得有一米八五。也不知道这些年吃什么长的。
“甜儿。”
姜玲等人走近，忍不住打量，看起来就跟她儿子石头差不多大，“这孩子长的真嫩。”
杜春分笑出声来：“比甜儿小三岁，不嫩才怪。”
姜玲惊得张大嘴巴，随即想起来了，他跟平平的同学的弟弟是同学。
她以为就甜儿的脾气怎么也得找个贼厉害的。可——再仔细想想，甜儿那个性格找个厉害的，俩人不得天天掐。
要想生活过得去，还真得找个比她小的听话的。
杜春分问：“时间到了？”
毛蛋点头：“现在有一个问题，邵叔叔没来，安安也没有兄弟，也没有舅舅，等一下谁送她出来啊？”
杜春分听小美说安安和陈鑫要举办西式婚礼就找人了解过，需要有一个男性长辈把她交到陈鑫手上。
“老杜呢？”
毛蛋眼中一亮：“我怎么把杜爷爷忘了。肯定在跟陈叔叔他们聊天。对了，杜姨，您的座位在最前面。找不到就问平平。我先去找杜爷爷。
杜春分道：“不用管我。”
姜玲看到他一路小跑往里面去，不禁说：“这孩子真不错。有他忙没你什么事了。”
杜春分点头：“是呀。对了，安安化好妆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那还等什么。”姜玲对这场婚礼好奇就是好奇那婚纱，忍不住拉一下杜春分。
杜春分失笑：“在楼上。你慢点，别摔着。”
电梯繁忙的很，杜春分就带她走楼梯。
姜玲有些年没上过楼，到三楼忍不住扶墙：“看来真老了。以前我抱着石头到四楼都不带大喘气。”
杜春分：“你也不想想你儿子多大了。没事吧？”
姜玲歇片刻，直起腰来，“在哪儿？”
杜春分指着虚掩的门。
姜玲推开门，一屋子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来的是两位女士，其中一个还是杜春分，其中一些人就收回视线。
杜春分不禁问：“出什么事了？”
甜儿道：“还不是陈鑫。一会儿来一会儿来，像是怕安安跑了一样。”走过来看清楚她身边的人，惊呼，“姜姨？”
姜玲笑道：“还认识我啊？”
“那咋能忘。对了，石头刚刚还在这儿。”
姜玲：“我们来看看安安。”
安安原本不觉得害羞，被她一打量，脸红了。
姜玲看到她身上的红色羽绒服忍不住皱眉，“我记得婚纱都是白色的。你这咋上面红下面白？”
小美把羽绒服扒掉。
姜玲看到婚纱齐胸，惊呼一声：“我的天，咋露这么多？”
此言一出，一群年轻的姑娘们都忍不住笑了。
姜玲不禁为自己辩解：“就是太多了。再说了，这么冷的天就算酒店里面有暖气穿成这样也冷。”
平平道：“当然不能这样。”拿来一件小披肩，披在安安身上。
姜玲满意了，又见那披肩上面好多亮晶晶的跟钻石似的，“这些不是传说中的钻石吧？”
平平失笑：“钻石得多少钱啊。”
姜玲也觉得邵耀宗低调的人都没过来，不可能让闺女穿着镶满钻石的婚纱出嫁，“这也好看。在哪儿租的？”
平平道：“我和甜儿出钱买的。”
姜玲下意识想说，就穿一次多浪费啊。到嘴边想到这辈子就一次花再多钱也值，“真好。我要能晚出生三十年就好了。”
平平开玩笑地说道：“那您试试？”
“使不得。”姜玲连连后退，“不过你们得帮我给安安照张相。”指着那件披肩，“穿上这个照，好看。”
平平有些为难，室内光线不好，照相得去外面。可是还没举行仪式，哪能到处跑啊。
杜春分见状，道：“仪式结束再照吧。多照几张。还有甜儿、小美和平平。”
姜玲点头：“还有你。我家都没你的照片。幸亏你没怎么变。否则迎面走来我也不敢认。”
杜春分顺着她的话说：“行。”注意到甜儿往外看，回头看去，毛蛋伸头缩颈，“干嘛呢？”
毛蛋撩起衣袖指了指腕表。
杜春分明白了：“咱们出去等着吧。”
姜玲不禁问：“时间到了？”
“应该是。交给他们，他们都有经验。”
姜玲忍不住打量这些几乎没有超过三十岁的男男女女，他们有什么经验啊。
小美笑道：“我们平均每年都得参加三次这样的婚礼，您说呢？”
“这就难怪了。”姜玲随杜春分到大厅内就自觉跟她分开。不过被杜春分拉回来。
老杜没请他以前的下属以及宁阳省政府和市政府的官员。安安的好日子也不能把杜广元和邵耀宗的弟弟和老娘弄过来。更不可能去找安安的生母。所以杜、邵两家的亲朋加一块就一桌。
姜玲小声问：“我坐这儿合适吗？”
杜春分：“合适。”话音落下，孙瑾过来，司仪上台。
姜玲安心坐下，看到司仪是个老头，但不像军人更不像当官的：“这谁呀？”
杜春分：“他俩的媒人。”
“他俩不是从小就认识？”姜玲不禁问。
杜春分：“陪陈家去我们那边提亲的人。也是老杜的老朋友的儿子，大学教授。”
“那这个身份合适。”姜玲最是羡慕有学问的人，“难怪我觉得他的气质像先生。”看到他讲话，姜玲立马闭嘴。
刚开始司仪逗趣她还觉得有意思。随着安安出来，司仪开始打趣他俩，虽然他说的文绉绉的搞得她听不太懂，可是看到安安和陈鑫的脸红的跟他们的胸花似的，姜玲也忍不住不好意思。
随着陈鑫和安安的同学起哄“亲一个”，姜玲更是不好意思看，捂着眼睛，“现在的孩子咋这样。”
杜春分忍不住笑了。
姜玲听到笑声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睁开眼睛，惊讶，“人呢？”
杜春分：“下去换敬酒服了。婚纱太长不方便。”
姜玲还是头一次听说有敬酒服，好奇地朝入口看去。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出来，饭菜反而上来，“这就吃饭？”
杜春分点头：“他们同学朋友下午还得回去。”
姜玲听廖云说过，安安的工作忙，“那宜早不宜晚。不过话说回来，在酒店办真省事。赶明儿石头结婚我也搁酒店办。”
杜春分不禁说：“他先有个对象再说吧。”
孙瑾瞧着她年龄不小了，问道：“还没结婚？”
姜玲点头，“太忙没时间找。”
孙瑾顺嘴问做什么工作。
姜玲道：“在税务局。”
孙瑾不由得说：“你找陈鑫他大哥啊。他大哥是老师，让他给你儿子介绍个老师。老师有寒暑假，还可以调课，能照顾到家里。”
姜玲年龄大了觉得医院有人方便，一直想找个护士儿媳妇。她倒是可以找廖云，只是廖云是个男的，她怕廖云不方便。也可以让廖云他妈江凤仪出面，只是她忙着照顾孩子，今儿都没来，她又不好意思麻烦她。所以杜春分之前提到陈鑫的嫂子她才那么高兴。
孙瑾问：“不喜欢老师？”
“不是，不是，我没想到。”姜玲忙说。
孙瑾道：“那就找陈森。陈森好说话，脾气也特别好，他看上的绝对错不了。”
姜玲下意识看杜春分。
杜春分点了点头。
姜玲小声说：“那待会儿吃了饭你帮我介绍一下？”
“行。”姜玲摊上个好婆婆，一辈子没被刁难过。她没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心态，将来肯定是个好婆婆。女孩子嫁给她儿子，陈森也不用担心媒人变仇人。
饭后送走亲朋，杜春分就把陈森叫到身边。
陈森以为跟她说羊城的事，不待杜春分开口就说：“杜姨，我爸说了，回头他跟我们一家和我大妹一家过去。”
杜春分乐了：“这事安安跟我说了。我给你介绍个人。”随即就让姜玲把石头叫过来。
石头来之前被他妈交代眼珠子活泛点，别真当自己是客人。安安的婚礼没请多少人还能邀请他们是把他们当半个娘家人。所以石头中午没少跟着廖云忙前忙后。
陈森都看在眼里，对他感官不错。听到姜玲请他帮石头介绍个对象，满口应下来，“回头我就帮石头问问。”
姜玲忙说：“不急。”
陈森笑着说：“平时不急，年前年后真得赶紧。”
杜春分不禁说：“对。老师放假了，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你不着急人家着急。”
姜玲忍不住拍一下自己，“咳，瞧我这脑袋都过糊涂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陈森：“下周三吧。周六得去羊城。”
姜玲知道安安和陈鑫还得在羊城办一次，“那我把电话留给你。”连忙给她儿子使眼色。
陈森没笔，考虑到税务部门到年底才放假：“回头我去他单位找他吧。”
“这样也行。我们回去了？”
杜春分道：“坐我们的车走。”
姜玲赶忙说：“不用了。”
老杜从室内出来，“走吧。他们那些年轻人还有的闹呢。”
陈森附和道：“房间订到周六的。我估计他们那些原本说今天走又不走了的同学晚上还得闹。”
姜玲想到“闹洞房”三个字，长辈在确实不合适。
老杜住的地儿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姜玲的家也不在市中心，又正好顺路，杜春分就让司机把娘俩送到门口。
石头看着车走远一点就忍不住说：“杜姨还跟以前一样好。”
姜玲看着那辆往常看见都不敢靠近的车，不禁感慨：“是呀。虽然老话说，花无百日红。你杜姨人这么好，结了那么多善缘，她孙子孙女就算以后没啥大能耐，别人轻易也不敢欺负他们。”
“我想到了那个李慕珍。”
姜玲：“你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想她干嘛？”
石头问：“你说当初她要是真心希望邵叔叔步步高升前途似锦，邵叔叔会不会拉他们一把？”
姜玲不禁瞥一眼她儿子：“还用问。我听你爸说邵司令在羊城弄了好几个公司。他们军人不能直接管。找旁人哪有用自己人放心。”
石头不禁说：“一念之差啊。”
“你知道就好，别学她眼皮子浅。边防师到宁阳战区就受不了。要是调去首都，她还不得疯。”
石头点头：“我知道。听甜儿姐姐说，他们周六走。要不要送送他们？”
姜玲摇摇头：“不用。他们坐飞机走。这么冷的天坐出租车去机场送他们，人家看见也有压力。”
姜玲家中有车杜春分倒是不介意。寒冬腊月还得打车，杜春分确实不希望他们过去。
老杜跟她一样。
到机场不见姜玲一家，老杜不禁说：“蔡家人倒是真识趣。”
杜春分：“不识趣安安也不会请他们。”
老杜：“我听说你那两个邻居都在宁阳。廖家怎么没来？”
杜春分想想：“可能尴尬吧。”
甜儿几个不禁转向她。
杜春分：“甜儿小时候江凤仪要跟我结亲我没同意。”
甜儿惊得忙问：“谁？”
杜春分：“你和廖云。”
甜儿张了张口，不敢信：“她可真能想。我跟她没仇吧？”
杜春分乐了：“人家廖云以前喜欢管你也是为你好。”
“那人家说，小杜，听我一句，你得生个儿子，否则老了没有摔盆的。我都是为你好。您生吗？”
杜春分噎住。
二壮不禁说：“小杜也是你叫的？”
“不是！我应该叫，春分啊。”甜儿说着就往毛蛋身后躲。
二壮：“别躲啊。”
“你来打我啊。”甜儿摇头晃脑故意气他。
二壮看向他师傅。
杜春分：“别管她。毛蛋——”
“我叫王沐！”毛蛋赶紧打断她的话。
杜春分不想跟他吵吵：“行。王沐，回头客人问，邵司令，这年轻人谁呀。我们该怎么回？”
“随您高兴。”毛蛋说的毫不犹豫，心里虚得很，不等杜春分开口就说：“该登机了。”
杜春分见他这么怂，不禁轻笑一声。
难得有人受得了邵甜儿的脾气。杜春分也不想这人吓跑。
到家杜春分就问邵耀宗回头怎么介绍。
邵耀宗想一下，道：“应该没人问。”
杜春分想想他是司令，他不主动介绍，谁会那么不开眼自来熟啊。
还真有自来熟的。
在宁阳有陈家人张罗，杜春分比去吃酒席的客人还清闲。客人还需要跟主人家唠唠。
回到羊城作为东道主的她一早就去酒店。
虽然少了仪式，安安和陈鑫也得像个新人。
在宁阳穿的是礼服，到了这里便穿龙凤褂。敬酒的时候穿旗袍。
这些衣服是杜春分置办的。
在宁阳小美和程时序是伴娘伴郎。到了这边还是他俩，杜春分把衣服交给他俩，让他俩帮他们穿，就出去招呼客人。
不需要杜春分出去迎宾，但也不能躲在里面。
杜春分就站在宴会厅内门旁边。
毛蛋也跟过去。
杜春分道：“这儿用不着你，找甜儿她们去吧。”
要搁宁阳，毛蛋才不当门童。
杜春分在机场的话让毛蛋意识到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即便甜儿还不想给他名分，他今儿也得把邵家女婿的名分坐实。
毛蛋道：“甜儿在安安房里不让我进。羊城的人说话我也听不懂。我还是跟您在一块吧。”
杜春分刚到这边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也行。”
“春分，我来啦！”
小孩子的声音传进来。
毛蛋循声看去，门口出现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杜姨，这是？”
不会是杜爷爷的老来子吧。
杜春分瞪他一眼，“别瞎想。你怎么来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自己坐公交。你爸妈呢？”
“我爸妈在停车啦。我这么听话，当然不可能自己来啦。春分，安安呢？”
“唐颂！”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
少年慌忙躲到杜春分身后。
女人进来就冲杜春分身后指：“给我出来！我怎么跟你说的？别没大没小。”
“那我叫什么？”唐颂眨了眨眼睛，眼角余光看到老杜过来，心中忽然一动，“小杜？”
女人呼吸一窒就想抓他。
唐颂像个泥鳅似的躲到毛蛋身后。
女人面对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不敢上前。
唐颂心中一喜，“大哥哥，你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毛蛋暗喜，机会来了，“我是甜儿的好朋友。”
唐颂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小杜，“哦——”拉长音，“好朋友啊。我懂了。”
他妈怕他瞎说，赶紧瞪眼威胁他：“你懂什么了？”
杜春分看到他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也忍不住问：“什么你就懂了？”
“甜儿的好朋友，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啊。”唐颂说着笑眯了眼。
杜春分总觉得不是。
原本心底好奇却没好意思问的人听到他的话反而忍不住打量毛蛋。
身高长相都拿得出手，年龄也合适。
众人互看一眼，懂了。
杜春分看到这一幕也懂了，不禁转向毛蛋，故意的吧？
毛蛋何止故意，还继续问：“杜姨，怎么称呼？”看向唐颂的母亲。
杜春分瞪他一眼：“喊姐就行了。”
毛蛋糊涂了，不禁扭头看一眼身后的小孩。
“我是春分的好朋友。”唐颂跳到杜春分身边。
啪！
脑门上挨了一巴掌。
唐颂瞪向他母亲，却看到他爸瞪着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抱着个六七十公分的盒子。
少年立马装乖，讨好地笑笑：“爸爸，辛苦您了。”
邵耀宗不差钱也不敢收礼，怕有人不长眼给太多，所以这次请客也没收礼金。
酒店里面的安保工作由军人负责。外面的安保工作由唐颂他爸负责。唐颂他爸在询问“收礼处”设在哪儿的时候，被告知不收礼。他就琢磨给安安买个什么礼物。
贵的不合适，便宜的拿不出手。
两口子商议半天，想出一对金手镯。先放唐颂他妈包里，别人也带了礼物她就拿出来。没人送礼物就带回去。
两口子不知道隔墙有耳。
他俩利用周末到处寻金手镯的时候唐颂也给安安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他爸手里。
唐颂怕他把一生气扔地上，赶紧接过来，“春分，这是我给安安准备的礼物。”
杜春分不禁看他爸妈。
唐颂的妈老实说：“是他准备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挺轻。盒子是他找蛋糕店买的。现在外面纯粉色是他后来糊的一层纸。不过里面肯定不是蛋糕。”
“当然啦。”唐颂又往上举一下。
杜春分接过去，眼角余光注意到客人都往这边看，“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可以啊。”少年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杜春分轻轻拆开彩带，拿开盒子，不禁睁大双目。
毛蛋也忍不住轻呼一声。
小少年很得意：“漂亮吧？”
小小的城堡坐在白色托盘上，墙壁是淡蓝色，屋顶是深蓝色，但跟墙壁不一样，不是纯色，上面很多亮晶晶的东西，像卡片又不像，也不是水晶。但精致的像礼品店卖的一样。
毛蛋好奇，忍不住碰一下。
唐颂抓住他的手：“轻一点啦。不是钢筋水泥，是纸板啊。”
毛蛋连忙把手缩回去，“屋顶也是硬纸板？”
唐颂点一下脑袋：“蓝色的是的。上面亮亮的是敲碎的贝壳。我和爸爸妈妈去海边捡的。用胶水粘上去的。春分，我厉害吧？”

第198章 全文完
杜春分不敢信，这孩子才多大？小学还没毕业。
“全是你做的？”
唐颂想想，“外盒和底下这个白色的托盘不是啦。”
“我知道。”
少年点一下头：“那就是。”
杜春分忍不住说：“你太厉害了。”
少年得意的抬起下巴：“当然啦。我是春分的好朋友嘛。”
老杜看到小孩这副样子就忍不住走过来，“说什么呢？”
“老杜爷爷，看我做的。漂亮吧？”
老杜早就看到了，不禁问：“不是买的？”
“当然不是。买的多没创意。”
老杜一时没懂：“创意？”
唐颂点一下脑袋：“对啊。我送给安安的礼物。还有呢，还有呢。”往地上一跪。
他妈顿时忍不住皱眉：“又干嘛？起来！”
少年扒拉开那浅白色的门。
杜春分吃惊，不禁蹲下去：“这门是活的？”
“当然啦。”
小手伸到里面拽出两个纸片人，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婚纱。不过头像不是安安和陈鑫，而是神似他俩的卡通人。
杜春分仔细看看，手跟纸片人是个整体，但脚不是，“这脚怎么粘上去的？”
“不是粘的。”唐颂把俩纸片人翻过来，腿的后面分别粘了一个细细的塑料棍。
杜春分懂了，先用橡皮泥捏四只脚，然后把绑着纸片人的塑料棍插上去，“真聪明。这纸片人又是怎么做的？”
“在纸板上画好涂好颜色剪掉就行了啊。不过是同学帮我画的。”
杜春分不吝夸赞，“那你也很厉害。”
少年反而害羞起来：“其实也不是很好啦。我本来想用木板，可我不会木匠活。只能用纸片代替。”
“你才多大？拿得动锯吗？”杜春分忍不住说。
拿是拿得动。唐颂想瞒着父母准备，只是人家见他一个小孩不卖给他木片和锯。
这么丢脸的事可不能让春分知道。
“安安会喜欢吗？”
杜春分不禁说：“这还用问啊。”
“那就好。”少年松了口气，“对了，小美什么时候结婚啊？我送她一木城堡。”
毛蛋顿时忍不住问：“木城堡是不是很麻烦？”
唐颂想点头，又怕杜春分不许他再做：“还好啦。每天做一点点，几个星期就成了。”
“小美早呢。甜儿快了，你给她做个吧。”
唐颂不禁看向杜春分：“甜儿不是没对象吗？”
毛蛋的脸绿了。
老杜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杜春分点头：“甜儿没对象。”转向毛蛋，“听谁说的甜儿快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唐颂忍不住说：“我也不知道。我就说甜儿要是订婚了，春分不可能不告诉我嘛。春分啊，小美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把小美叫来问问？”杜春分问。
唐颂想一下：“你不是要在这儿迎接客人吗？小美在哪儿，我去吧。”
老杜：“小美在安安房里。”
唐颂不禁看看他的礼物。
杜春分看向毛蛋，毛蛋立马说：“我帮你拿过去。”
唐颂立马摇头：“不要。刚刚差点给我弄坏了，还骗我说甜儿快结婚了。”
毛蛋的双手僵住。
杜春分乐了，“给我吧。”
“你不用在这儿吗？”
杜春分：“有他呢。”
唐颂不禁看向毛蛋：“甜儿不要跟你结婚，是不是因为你爱说谎？”
毛蛋惊得结巴：“你你——你知道？”
“我又不傻。”唐颂轻轻盖上盒子，瞥了他一眼。
毛蛋张了张口，真想给他一巴掌。可是当着杜春分的面他不敢，“你这么聪明那你说小美什么时候结婚？”
“我又不是小美。”唐颂白了她一眼，“春分都管不住她。你问我？”
毛蛋噎住，顿时想揍这个小屁孩。
今天是安安大喜的日子，杜春分可不想出人命，拿起盒子就催唐颂：“走吧。”
少年回看一眼毛蛋：“春分啊，我觉得你那几个女婿就这个心眼最多。他干什么的啊？”
唐颂他爸连忙干咳一声。
少年瞬间知道爸爸提醒他，不许瞎问。可是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他妈妈说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甜儿那么厉害，刚上大学就被送出国。可不能胡乱找个人嫁了。
唐颂扯一下杜春分的衣服。
杜春分：“检察官。”
“很厉害吗？”
杜春分：“算吧。”
“那还行吧。”
毛蛋悬着的心瞬间落到实处，紧接着又提起来，因为他听小孩问：“他跟甜儿一个学校吗？”
杜春分：“平平的师弟。”
“怪不得心眼那么多。”唐颂忍不住回头看一下，对上爸爸的怒视，哼一声转过去，“你回头可得跟甜儿说长点心眼。这么多心眼的人，可不能那么早结婚。最少，最少也得看两年。我妈妈说的。”
毛蛋不由得看唐母。
唐颂他妈想过去把儿子的嘴缝上。
杜春分乐了：“好。甜儿应该也在，你自己跟她说吧。”
“好的。”有杜春分在少年谁也不怕。到新娘房中看到甜儿就提醒，她对象心眼贼多。
甜儿下意识看她娘，见她娘只顾跟安安说，礼物是唐颂亲手做的。像是没听见唐颂的话一样。不禁暗舒一口气，赶紧回道：“我知道了。咱们去看看你的礼物。”
唐颂点头：“等你结婚我也送你一个。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告诉我。”
小美道：“我喜欢粉色的。”
唐颂想想，“那是喜欢贴纸的还是喜欢油漆的？”
“这么多讲究？安安这个呢？”
唐颂：“不一样。这个是纸片我用画笔画的。你的是木头得刷油漆。”
小美想一下：“我的也用纸片吧。”
纸片省事，唐颂有点心动，“你先说你什么时候结婚吧。要是年后我就用纸片。要是过两年我就用木头。过两年我长大了，就可以用木头做了。”
小美不由地看她娘，这让她怎么回答啊。
杜春分：“实话实说。”
小美：“九二年年底吧。我怕程时序对我的好都是装的。”
唐颂对这个回答格外满意：“应该的。那我用木头给你做。给你做个跟安安的这个一样漂亮的。”
小美看到他老气横秋模样莫名想笑，“我先谢谢你？”
“不客气啦。”唐颂瞧见平平，“你呢？”
平平道：“我没想过结婚。”
唐颂点头：“不结婚好啊。我就不想结婚。不过不可以告诉我爸爸妈妈。否则又得念叨我。跟唐僧一样。平平，我怀疑唐僧就是我们老唐家人。”
平平顿时想笑：“唐僧不姓唐。唐僧是指唐朝的僧人。”
唐颂头一次听说，不禁问：“不姓唐？”
平平：“不知道？”
唐颂不禁说：“电视里没讲啊。”
杜春分：“你没认真看，只顾看猴子了。走了，我们出去。”
唐颂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欸。
“安安，你要好好的啊。”唐颂拍拍她的肩膀，“对了，你对象呢？我得看看，别像甜儿——”
甜儿忙打断他的话：“在隔壁，快去吧。他挺忙的，一会儿又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唐颂拉着杜春分让她赶紧带他去。
杜春分把门关上。小美就忍不住说：“真以为娘和爹不知道？”
甜儿道：“我知道他们知道。可是他比我小三岁啊。”
平平忍不住说：“还有你邵甜儿不自信的时候？”
甜儿摇头：“不是不自信。我怕他没考虑清楚。现在爹娘装不知道，往后我们分开了两家也能正常来往。要是结婚再离婚就麻烦了。再说了，爹娘在这儿，他父母在首都，肯定也得跟安安和陈鑫一样办两次。兴师动众过两年再分开，不够折腾的。”
安安不禁说：“我们也不能保证一直好好的。”
甜儿：“你们要是分开也是因为你。陈鑫没那个胆子。”
安安张了张口，指着甜儿：“小美，我不想看到她，让她出去。”
小美笑着推一下甜儿：“少说两句吧。”
甜儿：“那说你。我看程时序的意思恨不得现在领证，然后凑着安安和陈鑫的场地把婚事办了。”
小美嗤笑：“何止现在。他之前就想骗我把证领了。还说不办婚礼不告诉别人没人知道。他当我傻啊。他是党员还是市长秘书，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组织和领导。”
“那也没必要九二年年底吧？”安安问。
小美看向平平。
平平道：“九二年年底大选。不出意外春节前程时序的工作能定下来。他调到滨海再结婚，旁人也不会说，老丈人把他安排到自己老家，还不是因为他娶了人家闺女。”
小美点头：“这是其一。”
平平：“其二是你心里有疙瘩想通过时间抚平。也担心过个一年半载，程时序觉得娶了你跟家人决裂不值得。”
小美点头。
甜儿想想陆家弄得那些事：“是得慎重。只怕他父母看到程时序调去滨海又觉得跟咱爹这个亲家闹僵不值得，再觍着脸上门。”
平平皱眉：“不是没有可能。他父母那个脑袋，说实话还不如二姥姥和二姥爷。他俩再折腾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父母小打小闹也能把程时序送进去。”
小美：“我回头跟爹说说。”
平平道：“说的时候叫上程时序。他的父母他做主。”
小美点点头记下，不过也没着急，因为快过年了，她不想把大家搅的没心思过年。
春节过后，安安、陈鑫和甜儿、毛蛋回首都，平平回她的小县城，二壮一家也走了，小美才把程时序叫家去。
王市长给程时序的规划是去小县城担任二把手。
老杜出马直接把他送去市里，还是个很有前途的海港城市，也把程时序的计划打乱了。
程时序去小县城，他父母看不上。到了滨海就不一样了。在滨海待几年干出点政绩，他就有可能去宁阳。宁阳没他的空缺，他也能调去别的省会城市。
到了省会城市一切就简单多了。
即便他父母看不到这一点，他爷爷也能看到。
陆家培养他这么多年，他爷爷不可能轻易放弃。
程时序一个小秘书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那毕竟是他父母，他不可能查他们的工作，然后把人送监狱。可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
程时序就把目光投向他未来岳父。
邵耀宗赚钱可以，玩政治不行。
老杜笑道：“瞧你们一个个愁的。小程，滨海是我老家。我老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回头你父母真去找你，你就给二壮打电话。”
杜春分眼中一亮，“对！”
小美没懂：“让二壮叔把他们剁吧剁吧了包饺子？”
杜春分：“你爷爷的意思对付无赖只能比他们更无赖。”
小美恍然大悟：“小河村那些人？”
杜春分转向程时序：“你和小美到了滨海，他们肯定会去看你们。村里人守旧，你要说将来有了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姓杜，那你就是小河村的人。小河村离市政府也就六七里路。他们要是知道你父母三天两头去找你和小美，能把他们闹得从此以后不敢踏进滨海一步。”
程时序不禁说：“这么厉害？会不会耽误他们干活？”
老杜道：“不会！平时地里没多少活儿。”
程时序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愿他父母不要找去滨海，“我和小美结婚那天……？”
老杜笑道：“邵司令有钱，让他把整个酒店包下来。”
邵耀宗忍不住问：“日子还过不过？”
杜春分：“那就找个小酒店。到时候我把店里的厨师都调过去。”
小美不禁说：“娘，还早呢。”
杜春分：“两年快得很。”
两年时间很漫长是对那些整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人而言。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虽然全国代表大会被推到年后，但邵耀宗的工作定了。
他在羊城这边搞得太好，不光许多武器换新，还建了两栋商品房当部队的安置房。
结果当年招兵的时候负责招兵的那些人的电话被打爆了。
邵耀宗的电话没爆可也不少。
九二年年底换届势必会有一些年龄到的人退休。
军中不缺人才，想上去太难。有些人就希望来羊城，能上去最好，上不去退伍后也能弄个公司。
有门路的一些人就把电话打到邵耀宗这里，请他行个方便。
邵耀宗不想管，但能弄到他办公室电话的人都不简单也不好拒接。索性直言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动，怕有心人捅上去，然后让他转业。
这话让那些人意识到邵耀宗在羊城好些年了。
万一接替他的人跟他们不对付，就算邵耀宗主动提出帮他们安排，他们也不敢把人送过去。
这些人放过邵耀宗，改打听上面对邵耀宗的态度。
没过多久邵耀宗就接到上面的暗示，全国代表大会一结束，他们便会派人接替他。至于邵耀宗，来京开会就别回去了。
这事定下来，邵耀宗反而越发谨慎。
给小美筹备婚礼的时候就对外放话，不收礼物也不收礼金。
唐颂从他爸妈口中听到这事立马给杜春分打电话，不待他开口就嗷嗷：“我的礼物也不收啊？我都做好了。”
杜春分笑了：“你可以提前送过来啊。”
唐颂大呼：“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就去。”
杜春分：“我让司机去接你。”
唐颂想说他爸爸在家。不过他爸爸跟他一块去，肯定念叨个没完，不许这不许那，“好。”
七八月份，滨海有位领导到了退休年龄，上面暗示一下他就主动退休。
他这边退下来，那边省里就把程时序调过去暂代他的职务。可明眼人都知道，全国代表大会结束他就能转正。
老杜也没骗程时序，小河村的人从二壮口中得知小美的对象来了，就找各种理由去他单位。
有的人带着自家种的菜，怕他找不到菜市场。有的人带着自己钓的鱼，怕他不会买鱼。有的人实在找不出理由，干脆拿着信封，请他帮忙给在外务工的小辈写封信。
小河村的人都知道老杜和杜春分的脾气，不敢让程时序给他们小辈安排工作。他们这样纯粹好奇。
在跟程时序闲聊的时候得知以后有了孩子姓杜，这些人立马把他当杜家人。
结果等程时序回来筹备他和小美的婚礼，整个人胖了一圈。
唐颂绕着他打量：“你怎么胖这么多啊？”
程时序以前瘦，胖一点其实刚刚好。
他也不敢说，二壮三天两头带着鸡汤鱼汤去找他。也不好说小河村的人去市里卖菜，剩了就往他那儿送。
人家种点东西不容易，程时序不好浪费，吃着吃着就吃胖了。
否则这孩子肯定趁机嘲笑他。
程时序道：“滨海的水土好。”
唐颂想了想：“对！不然也不能养育出老杜爷爷和春分这么优秀的人。”
邵耀宗也在家，闻言忍不住说：“你可真是春分的好朋友。”
“必须得啊。小程，来看看我给你们做的城堡。”
程时序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看到盒子是粉色的，忍不住问：“不是木头的？怎么还用蛋糕盒装？”
“你什么眼神啊。”唐颂无奈地瞥他一眼，拿掉盒子，“这是三合板啦。”
程时序仔细看看，原来外面那层粉色是他糊的纸。
城堡也是粉色。不过跟安安结婚那次不一样。那次他是先用画笔画好颜色再安装。这次是用油漆漆好了安装的。
这次的城堡也更大气。
程时序好奇：“你这是照着什么做的？”
“我自己设计的啊。”唐颂脱口而出。
邵耀宗等人都忍不住看他。
唐颂不禁问：“你们不信？”
老杜忍不住说：“不是你看电视照着电视画的？”
“当然不是。送给小美的结婚礼物，必须得是独一无二的。”
老杜等人互看一眼，这孩子了不得啊。
杜春分：“唐颂，很喜欢做房子？”
少年点头：“羊城的房子太丑了。等我长大非得推倒重建。”
杜春分被他的话逗笑了：“干嘛推倒？让你爸给你弄块地建个新的。”
“对啊。”少年恍然大悟：“还是春分聪明。”
邵耀宗提醒他：“那你得好好学习，将来靠建筑专业。人住的放在可跟这个不一样。要考虑很多方面，比如抗台风。”
唐颂还没想好那么多，但他知道台风，羊城几乎每年都有台风：“谢谢邵叔叔提醒。我一定好好学习，靠——小美，你学校有没有教怎么抗台风的？”
程时序道：“我们学校有。不过不着急。等你到高中再看。到时候你可能更想去国外更好的大学。”
唐颂想去最好的大学：“你说得对。不着急。这个好不好看啊？”
小美笑道：“好看。我很喜欢。回头就弄去我们在首都的家。”
“不去滨海吗？”
小美道：“珍藏起来。”
唐颂越发高兴：“平平不要找对象，那我再给甜儿做一个就好啦？甜儿什么时候结婚啊？”
邵耀宗也没瞒小孩：“我到首都吧。”
唐颂不禁“啊”一声，“那我怎么办啊？”
杜春分笑了：“让她等你放寒假再结婚。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太好啦！”小孩高兴极了，把盖子盖上，小手一挥，“小美，收起来吧。”
小美让程时序收起来，“上楼来，我给你买了套小西装。”
唐颂惊讶：“让我给你当伴郎吗？”
程时序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当门童。”
唐颂冲他扮个鬼脸，蹬蹬瞪跟小美上楼。
邵耀宗快走了，他的那些关系便宜外人不如给自己人。所以打算趁小美结婚，把他以前的警卫员、沈家人以及唐颂和他爸介绍给来参加婚礼的人。
不过这点只有邵耀宗他们知道。
邵耀宗主要怕他们提前知道这事紧张，或者做些没必要的事反而弄巧成拙。
唐颂今年才十三岁，让比他大十几二十几岁的人注意他，就得把他往成熟了捯饬。
小美就找毛蛋的同学钟二娃给他订做一套西装。
西装很合身，唐颂这些年三天两头来杜春分家吃好的，比同龄人高不少，以至于西装上身瞬间从虚岁十四岁的少年变成十六七岁。
小美打量他一番，满意点头，“回头就穿这个啊。”
唐颂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是我吗？”
“当然！”小美又不禁说：“幸好羊城的冬天不冷。”
唐颂吸溜嘴：“没想到我这么帅。小美，别告诉我爸妈啊。我要给他们个惊喜。”
“行！那天你早点来。”
唐颂这些天忙着期末考试——忘了，“哪天？”
“腊月二十四。”
唐颂想起来了，南方的小年，“我先来你家吗？”
小美：“也行。”
然而天公不作美。
早上天空飘起小雨。
杜春分就让唐颂随他妈先去酒店。
邵耀宗怕越下越大，等杜春分挂上电话，就说：“咱们也去吧。”
老杜：“酒店都安排好了？”
邵耀宗点头：“昨天就安排好了。昨晚甜儿打电话回来说，她和平平又检查一遍，万无一失。”
老杜道：“那我去换衣服。”
杜春分不禁问：“这个天你还穿西装？你可别俏了。我可不想婚礼结束去医院。”
老杜瞪她：“我又不是你！”
邵耀宗怕父女俩吵起来，立即说：“我去给您拿大衣。”
老杜：“小美给我买的那个轻薄款。别拿我在宁阳穿的厚的。”
“知道。”邵耀宗拿下来，忍不住问：“手感不像羊毛。爹，这什么面料？在哪儿买的？”
老杜道：“找春秋服饰定做的。小美说什么羊绒羊毛混纺。”
邵耀宗撑起来打量一下：“还是双排扣。单排还不够啊。”
老杜夺过来：“又不是你穿。”
邵耀宗啧一声：“居然还是藏青色。爹，您老八十，不是三十。”
老杜转向他闺女：“还管不管了？”
“走了！”杜春分扯一把他，“闺女结婚你最后一个到成什么样子。”
邵耀宗看一下表，不过八点钟，“谁这么早？”
上次安安结婚，因为在宁阳办过了，在这边是小办，所以总共才六桌人。
这次小美结婚大办，邵耀宗准备了十八桌。不光邀请下属和跟部队有生意来往的企业家，还邀请了羊城省政府和市政府的人。
这可是结交人脉的好时机。
所以不过七点半，酒店门打开，就开始有客人进来。
等邵耀宗和杜春分带着老杜到酒店，客人已来了七七八八。酒店四周全是各种各样的车——牌照一个比一个唬人。
虽然没有封路，市民却不敢过，恐怕蹭着那些车赔不起。
话说回来，沈家跟邵耀宗的关系近自然也来了。包括沈思维的父亲。
沈舒城了解老杜，老杜也了解他。老兄弟一对眼，老杜就知道他有事瞒着他。
老杜想不懂他一个老家伙能有什么事，“你不会想找个老伴儿吧？”
沈舒城好笑：“二哥说什么呢。我被关起来那些年思维他妈都没想改嫁。她才走一年我就迫不及待续弦，我成什么人了。”
老杜：“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沈舒城朝他招招手：“跟我来。”
老杜跟他到小美的新娘房中，“小美怎么了？”
小美好好的，但小美面前有四个盒子。看到她爷爷过来，小美就站起来，示意她爷爷先看看盒子里的东西。
老杜不知道这一老一小搞什么名堂：“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沈舒城：“先看看。”
老杜无奈地摇摇头，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手僵住。随后赶紧把另外三个盒子打开。
四个盒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四套绿得滴水的首饰。
沈家人有钱，可这样的东西不光有钱，还得有门路。
老杜想起来一个人：“许莹秋回来了？”
沈舒城轻微点一下头。
老杜皱眉，看看那四套首饰：“她什么意思？”
沈舒城老实回答：“对不起春分。没脸见她。可能人上了年纪容易心软，不做点什么心里愧疚吧。这四套是送给四个孩子的。”
老杜有想过她可能忍不住回来，也希望她能回来一趟。那样说明她放下了，释怀了。
可真听到她的消息，老杜心中有点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人在哪儿？”
沈舒城下意识朝外看去。
老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窗外的雨点似珠，敲打着玻璃，比刚刚大的不止一点，“她不会在外面站着吧？”
沈舒城想笑：“你还看偶像剧？”
老杜瞪他一眼，朝周围看去。
程时序立马给他一把手。随即又递过去一把。
老杜不明所以。
小美朝他手上一下：“傻不傻？一把还不够？”
程时序恍然大悟。
老杜笑了：“瞎想什么。”
沈舒城下意识跟上他。
老杜不禁问：“你来干什么？”
沈舒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呀，他去干什么？
看着电梯关上，沈舒城想起来了，他得过去看着别打起来。
不不，他不能去，他那个前前二嫂发起火来连他都敢打。
沈舒城立马去找杜春分。
邵耀宗跟她在一起，听到他说“许莹秋回来了”，忍不住问：“许莹秋是谁？”
沈舒城被问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岳母啊。你不知道？”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她不是姓潘？”
杜春分摸摸鼻子：“我也记不清了。”
邵耀宗一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知道：“杜春分，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舒城忙说：“你俩还有半辈子，以后慢慢掰扯。你岳父岳母的时间可不多了。”
邵耀宗不禁问：“什么意思？她病了？”
沈舒城头疼，他二哥那么机灵的人怎么摊上个这么实诚的女婿，“你岳父多大了？八十了！”
邵耀宗不禁说：“对。岳母肯定也不年轻了。春分，去看看？”
杜春分看向沈舒城：“她更想见的人是老杜吧？”
沈舒城不想骗她，点了点头，“我是怕两人闹起来。尤其外面还下着大雨。”
杜春分：“她没找你们要我的照片吧？”
沈舒城摇头：“我家也没有。”
杜春分对邵耀宗说：“那我们在门口看着，以免他们打起来。”
沈舒城跟上去：“我在门里面等着，有情况叫我。”
邵耀宗想笑：“用得着这样吗？”
沈舒城边往外走边叹气：“主要是我们不知道她回来干什么。如果只是见一面还好。”
杜春分示意到门口了。
沈舒城闭嘴。
杜春分和邵耀宗走到门外忍不住停下，老杜在雨中站着，前面却空无一人。
邵耀宗不禁看杜春分，小声问？“什么情况？”
杜春分也不知道，“可能还没来。”
十米外，黑色的轿车动了。
邵耀宗和杜春分看过去，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两人却知道许莹秋就在里面。
因为那辆车是沈舒城的车。每月都会载着沈舒城去邵家找老杜。
随着车子越来越远，老杜缓缓转过身，长叹一口气。
邵耀宗赶紧去过，怕他站太久腿酸：“岳母什么意思啊？”
老杜苦笑着打量自己一番：“可能小美把我打扮的太好，她看到我不是个弓背秃顶的老头很失望，不想见我。”
“她怎么这样？”
老杜笑道：“我说什么你都信？你就没想过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邵耀宗诧异：“不会吧？”
老杜：“有什么不会？”不待开口问，“进去吧。今天是小美的好日子，别让她担心。”
邵耀宗不禁朝车子消失方向看去。
老杜：“还看什么？”
“哪有给了礼物不吃喜酒的。”
老杜道：“你去请她？”
邵耀宗下意识摇头。
老杜：“那就别瞎操心。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