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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配音演员穿到年代文
作者：大漠风铃
内容简介
 【百变声线娇美人人间兵器俊军官】 李潇潇穿进了年代文里。 原身迷恋男二，为了他退娃娃亲，可男二不爱她爱女主，女主不爱他爱男主，男主不爱女主爱她，每天都是修罗场。 李潇潇手撕原著：什么垃圾剧情？滚。 重操旧业，独自美丽不香么？ 她拦下去退婚的李父：其实我心里只有重锋。 这原著中的未婚夫，是莫得感情的人间兵器，终身未娶，全文未露脸，简直是完美的桃花终结者。 她进了文工团，娇俏的容貌，百变的声线，精湛的演技，一登台就惊艳全场，堪称男神收割机。 队友A：潇潇，周行长家的公子想约你吃饭。 队友B：那重锋都不来找你，王连长殷勤多了。 李潇潇：可我心里的人是重锋。 男二：潇潇，你不是说过只爱我吗？ 李潇潇：你只是重锋的替身。 直到一次演出发生意外，千钧一发之际，那有过几面之缘的军官救了她一命。 李潇潇连声道谢：请问同志怎么称呼？ 男人表情严肃：光州军区重锋。 李潇潇： 【架空|文案已存|主角智商在线|剧情感情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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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俏军官
纷杂的记忆涌入脑中，李潇潇费力地睁开眼，身上又冷又疼。
江浪哗啦作响，劈头盖脸拍过来，有人抬手挡在她脸上，但她还是不小心吸了点水，剧烈地咳嗽了几下，下意识地挣扎着划动手脚。
“没闹够”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一阵凉风刮过，李潇潇抖了抖，僵着身体不敢动——她穿书了，成了书中同名女配，现在人在江里。
江水湍急，翻起层层浪花，夹裹着他们一路往下冲，两岸青山景色飞速倒退。
男人用绳索将自己跟李潇潇连在一起，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手掌托在她下巴上，带着她仰泳。
一想到原身对这男人做了什么，李潇潇顾不上嗓子火辣辣的疼，连忙哑着声说：“对、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谢谢您来救我，您辛苦了。”
重锋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搞不懂这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早前部队野营拉练，经过白沙村时，刚好连着几天暴雨，江流水位上涨，于是指挥员当即决定暂时停留，协助村民防汛，原本城里来这边演出的剧社演员们也一起帮忙。
就在今天一早，重锋刚到江边防汛前线，就听说有人掉水里了。
当时边上几个剧社演员都慌了神，不停地喊旁边陆军的战友去救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更是恨不得直接将人推下去，让战友马上将他们同伴捞上来。
汛期时的江流又凶又猛，附近的都是陆军的普通步兵，单兵作战能力自然比不上侦察兵。
重锋本就是侦察兵出身，晋升后也一直在前线战场，甚至这次野营拉练之前，他才刚打完仗回来。
下水救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跳了下去。
他和这姑娘很快就被冲出一大段距离，等追上人了，他却发现，这姑娘会游泳，根本不想让他救。
这简直就是胡闹了，任这姑娘平时游泳再厉害，现在江水这么急，她很容易就会把小命玩没了。
重锋自然不会任她耍性子，干脆用绳索将两人腰间连在一起。
然而，即使绑起来，这姑娘也不老实，又踢又打，重锋没法，干脆用手刀在她后颈上劈了一下，将人弄晕了。
刚刚她醒过来的时候，他以为她又要开始闹腾了，可没想到她跟换了个人似的，老老实实地管好自己的手脚。
李潇潇半天没听到回应，有点忐忑：“那个……”
重锋依旧毫无波动：“留着力气，保持清醒。”
她飞快又小心地说了一声“好的？”，乖乖地闭嘴了。重锋这才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四周的情况。
李潇潇松了口气，开始考虑更重要的东西。
原身是羊城剧社女演员，随剧社到白沙村表演，因为吃醋跟男二舒诚吵架，意外落水。
她见舒诚慌张，为了让他愧疚，仗着自己会游泳，想要晚点再上岸，于是对来救她的人恶语相向，被对方一个手刀劈晕了，醒来后就是现代的李潇潇了。
如果按原著发展，李潇潇即将进入毁一生的剧情了——
上岸后，她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导致伤口感染，回到白沙村后高烧不止，陷入昏睡。等她醒来已是两天后，社长早就带着其他社员先回城了。
社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剧社即将被并入市文工团，但演员要先通过文工团的考核，如果不通过，就要被下放到农村文艺队。
考核就在她醒来后的第二天，她当然是不愿意去农村的，于是不顾村民的劝阻，强撑着身体往城里跑。
结果，就在回去路上，她被装成“好心人”的人贩子骗了，不但失了清白，还被拐卖到大山里。多年后，她被警方救出，人却已经疯了。
而她那异父异母的善良女主姐姐，早就代替了她，成了千金小姐，第一时间赶来抱着她痛哭，然后亲手将她送进精神病院。
李潇潇回顾完原身的命运，拳头已经硬了。
命，她要。
前途，她也要。
与此同时，白沙村。
羊城剧社本来到这边是要演出的，没想到前几天刚到地下车，暴雨就来了，把通车的路都冲垮了，整个剧社连人带车被困在村里。
村委们跟剧社也是老熟人了，特地给腾出一个院子，供演员们练功。
文工团的考核期快到了，除去到防汛前线轮守的男演员，剧社其他人都在始练早功，两名老师在旁边督促指导。
然而，大家刚开始没多久，社长就带着轮守的社员回来了。
社长何世明今年五十多岁，平时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此时却一脸凝重。
他身后的几名男演员也神色各异，显得心事重重，一声不吭地回到众人里面。
这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有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何世明摆手示意安静，声音沉着，严肃地说：“之前就说了，女演员不能上防汛前线。但今天早上，有人挑唆李潇潇到江边。现在李潇潇掉江里了，解放军同志下去救人。
今天跟李潇潇有接触过的人，都主动来找一下我。否则，等后面公安上门再被揪出来，我不会帮忙说一句话。”
何世明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直接走到一个小房间里，等着相关社员进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那江水有多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李潇潇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那这事儿就成命案了，到时候公安肯定要仔细盘问的，那他们还来得及参加文工团的考核吗？
要知道，他们排的都是剧目，如果演员被扣住，少一个角色都要找人补，要是少几个角色，那都不用演了！
一时间，院子里怨声四起，纷纷骂李潇潇是害人精。
此时，一个娇小的女孩从京剧组那边钻了出来，跑到配乐组边上的清秀青年跟前，一脸担心地问：“舒诚，你今天不也在江边吗？潇潇怎么会掉到水里了呢？”
舒诚正为这事烦着，听到这话就更烦了。他抬眼一眼，发现是李潇潇的好友王美兰，心想：难怪能跟李潇潇那蠢货凑到一起，都是一样没眼色。
今天他在江边轮守的时候，李潇潇突然就跑过来，质问他是不是给社里一个小旦送花了。
那时周围还有其他人呢，她就这么直接问了。这年头男女关系严格，要是被人借题发挥会很麻烦，于是他让她赶紧闭嘴回去。
可那李潇潇不依不饶，见他准备走开，就要伸手拉他。他哪能让她这么搞，连忙将她甩开了，她没站稳，掉到江里了。
听到王美兰将话头扯到他身上，舒诚脸色都黑了：“江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多战士同志都在，谁都没拦得住她。”
王美兰一副快哭的模样：“唉，她怎么偏偏今天跑出去呢本来吴老师今天就要在她和苗秀心之间定一个演李铁梅的，现在……唉！”
《红灯记》是市文工团指定的考核曲目，而李铁梅是这部戏的花旦，如果演这角色，演员在评委们面前表现的机会就多了，通过的机会自然也大了。
舒诚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顾不上王美兰，沉着脸绕过其他社员，来到苗秀心前面：“苗秀心，是你做的好事吧？”
李潇潇出事，直接受益的就是苗秀心！
在其他人讨论的时候，苗秀心还在吊嗓，突然被打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看了舒诚一眼，嘲讽地说：“舒诚，我可没拿你的好处，你少在我面前横。你不就是怕李潇潇出事，没法跟李宝珠交代吗？怎么，现在人还没找回来呢，这就急着找人背黑锅了？”
李潇潇喜欢舒诚，舒诚却不喜欢她，而是喜欢她姐姐李宝珠，可李宝珠喜欢的是一个国营饭店服务员，但那服务员喜欢的又是李潇潇。
这段复杂的四角恋关系，剧社里不少人都知道。
舒诚家境好，平时也没少给大家分零食的，还弹得一手好月琴，是配乐组的门面。京剧跟配乐分不开，因此他在社里很受欢迎。
“你……”舒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需要找到挑唆的那个人。
李潇潇是自己掉下去的，这是刚才现场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情。
现场里有村民、军人、演员，万一李潇潇真的出事了，宝珠问起他来，她也只能找当时跟他一起的其他男演员对口供，而他跟那些男演员关系好，他们自然向着他，省去中间他和李潇潇拉扯的那段。
到最后，宝珠了解到的真相就是：有人挑唆她妹妹到江边，然后她妹妹不小心掉到江里了。
如果这个人挑唆的人是苗秀心，那就更好了，因争抢角色引起的意外，他甚至可以完美抽身。
想到这里，舒诚哼了一声，朝苗秀心冷冷地说：“我劝你马上去找社长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苗秀心：“呵。”
其他人都只是窃窃私语，舒诚声音不小，其他人的纷纷看了过来，目光落到苗秀心身上，渐渐变得怀疑起来。
剧社里人心惶惶的时候，李潇潇已经被重锋带到岸边了。
重锋双脚一触到泥底就把李潇潇放开了。李潇潇浑身软趴趴，像一只刚脱完壳的螃蟹，手脚完全使不上力，最后厚着脸皮从连在腰上的绳索借力，才连滚带爬才上了岸。
她瘫坐在地上，抹了抹脸上的水，抬起头看向救了自己小命的男人。
像一柄剑。
那一瞬间，李潇潇也说不上为什么：明知道这是七十年代中期，热兵器时代，但脑海里依然蹦出了这么个形容。
男人留着板寸短发，眉眼锐利，身形高大，被包裹在挺括的军装中，显现出干净利落的流畅线条，锋锐而沉稳，简直就像是从征兵宣传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太帅了！李潇潇有种想要站起来行军礼的冲动。她正想着，忽然发现对方身上的军装口袋有四个，微微一愣。
这年代不实行军衔制，只有职级，因此军官制服上也就没有杠和星，甚至样式跟普通士兵的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士兵军服上衣口袋是两个，而军官的是四个，制服用料也会好一点。
李潇潇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这人是军官。
在她穿过来之前，原身不但骂人家是流氓，还打了他一巴掌，甚至威胁他回去就告他耍流氓。

第2章 娇美人
李潇潇强行安慰自己：对方看起来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这么年轻的军官，最多是个排长，那应该就是二十级左右……吧？
她正在想着，就看到那军官解开腰上的绳索，她也马上有样学样，却怎么也拆不开腰上那个看不懂的结。
这是部队里常用的绑法，重锋单膝蹲了下来，三两下给她扯开了。
李潇潇有点尴尬，又莫名有点愧疚，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重锋结合大概的落水时间和江水流速，推测了一下距离白沙村的距离，又看了一眼嘴唇发白的少女，从挂袋里取出一个小胶瓶，解下水壶，一并递给她：“吃一片。”
李潇潇忍着身上的疼痛，接过来后却没有马上吃：“我……我身上有伤。”
重锋说：“这是消炎药。”
李潇潇咬了咬牙：“你有碘酒吧。”
这都是单兵野外训练时必备的东西，除了应急药物，应该还有火柴、小刀、军用压缩饼干之类，都是随身携带的。
重锋把一小瓶碘酒拿了出来，一并给了她。
李潇潇看了看那装着碘酒的棕色小瓶，见重锋转身往树林里走，她忍痛倒抽着冷气，站起来扯住他的衣袖：“等等！”
重锋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眼角边的泪痣上一顿，眼神微动，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小姑娘早就没了之前张牙舞爪的嚣张模样，衣服裤子上全是泥，两条麻花辫还在往下淌着水，脸色苍白，看着很狼狈。
她瞳仁里泛着水光，眼角发红，咬了咬唇，声音里带了点鼻音：“伤口在背后，我够不到，请你帮帮我。”
重锋当然知道她的伤口在背后，所以才要走开回避。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
李潇潇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原身说他耍流氓，那也只是说，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可一旦碘酒上了身，那个位置是她自己够不到的，要是她回去一闹，那他就要倒霉了。
事实上，在原著里，原身上岸后才醒的，也没让这军官帮忙上药，一路哭哭啼啼回了白沙村，将这事闹大了。
这军官当场就被押走，而她自己很快也伤口感染，高烧不止。
可现在要是不给伤口消毒，倒霉的是李潇潇。
她心想，是时候使出话剧演员和配音演员的本事了。
李潇潇酝酿了一下情绪，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圈越来越红。
她的泪花在眼里打滚，就是不流下来，隔着厚厚的水光，瞳仁愈发显得清澈黑亮。她抿着唇，拽着他衣袖的指尖都用力得发白，微微发颤。
无需开口，重锋看着她那模样，就感觉自己像是她最后一根稻草了。
他心里有了一丝松动，心想：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要不就……
紧接着，小姑娘带着软糯的哭腔开口了：“求你……”
算了。重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李潇潇声音一顿，马上擦了擦眼泪，眉眼一弯，语气都带了点雀跃：“谢谢。”
重锋：“……”
李潇潇把碘酒塞到他手里，又飞快地吃了一颗消炎药。
即使知道她是装可怜，但重锋既然答应了，自然也不会反口。他转过身，说：“你把衣服弄好，好了之后叫我。”
李潇潇也不矫情，把上面的碎花衬衫脱了下来，挡在身前，背对着他：“我好了。”
重锋转过来，看到她背上那片伤口，在两片蝴蝶骨之间，看着血肉模糊，实际伤口并不深。
他先用水壶里的清水洗了下伤口，李潇潇毫无准备，“啊”地叫了出来，整个人都绷紧了，随后微微发抖。
重锋见她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回知道要提前预告一下了：“要上碘酒了。”
李潇潇一脸视死如归的壮烈：“好的。”
重锋平时跟战友没少互相包扎伤口，技术纯熟，很快就处理好了，转过身，让李潇潇把衣服穿好。
李潇潇总算解决了第一件大事，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仍是非常高兴，连带着神色都飞扬了起来，朝重锋道了谢，又问：“同志你怎么称呼呀？”
重锋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解放军。”
李潇潇：“……”
你逗我呢？
重锋神色自若，也没做什么解释。
部队里纪律严格，这种野营拉练是外出特训，自然管得更加严格。
因为沿途都是借住百姓的屋子，少不了跟百姓接触，很多百姓表示想给战士们写信，甚至有的姑娘要表达好感，所以军中禁止外训时向百姓透露姓名跟地址。
李潇潇原本还想跟他互相认识一下，听到他就回了“解放军”三个字，以为他这是怕她赖上他了，不想告诉她名字，于是识趣地不再追问，也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
两人稍作休息后，开始往白沙村的方向走。
白沙村，一座老旧民房内。
这里临时用作野营拉练部队的指挥所，今天这个钟点，原本该开会商讨事情，但现在指挥员郑国兴正被手下的兵气得脑仁疼。
他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咱们光州陆军是拿不出人了吗？这帮小兔崽子，让一个刚调过来的团长跳江救人，像什么话！”
一旁的副师长谢明义不慌不忙地提醒：“首长，小重同志现在也是咱们光州军区的人了。”
一提到这个，郑国兴火气顿时消去不小，甚至又忍不住翘起了小得意的嘴角。
能不得意吗？几个军区都争着想要的人，最后落到光州军区，还归到了他手下。
之前消息一出，他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即使隔着电话线，都能想到同僚们那羡慕嫉妒的表情。
“那也得加强下武装泅渡训练……”郑国兴摆摆手，吩咐道，“老谢，回头修改下半年的训练计划。”
谢明义点点头，慢吞吞地说：“要不就按上回重锋的建议来，我觉得就挺好。”
郑国兴眉头一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谢副师长，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呐，重锋年纪小天马行空也就算了，你一把年纪了还拎不清”
重锋那份计划，还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这年轻人想从侦察连里挑人，单独组成一支特别小队，还要申请预算配备军中最好的装备，甚至还想跟他申请征用从战场上缴获的敌方武器，因为他们现在用的狙击步枪，都已经是别的国家淘汰的型号了。
这不是疯了吗？
谢明义说：“一把年纪怎么了我可不是老古董。”
郑国兴说：“你当我不想给大伙儿都配点好东西那不是没钱吗？按他那个想法，养那一小撮人得花多少钱你让其他兵怎么想”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老重还在西北的时候，有个下属叫李彦，就重锋现在这想法，当年李彦就提过。老重当时被李彦说服了，还真由着他去弄了一个小队，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重就是重锋的父亲重建忠，跟郑国兴、谢明义都是老兄弟了，只是大家平时东西南北天各一方，平时联系基本都是打长途公务电话，很少聊陈年旧事。
谢明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郑国兴，郑国兴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老重都后悔死了。当年那场仗，李彦折进去了，小队也几乎全军覆没，就回来了一个，还复员了。
那是真不应该，都是侦察连里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尤其是李彦，这么多年了，就只有重锋能破了他的训练记录。”
“现在重锋要走李彦的老路，老重当然会反对，他们父子见面就吵。要不然老重人就在京都军区，哪里轮得到咱们捡便宜，是重锋自己申请调过来的。”
郑国兴说完，又叹了口气：“这路早就走过了，行不通，咱也别给老重添乱了，他最近估计不好受。”
谢明义有点意外：“他又怎么了？”
“你还记得以前军校的那个周志鸿老师吧？”郑国兴说，“周老师后来不是被调走了吗？这都快二十年没他消息，原来是做机密项目去了。最近项目完成，他要出关了，估计会调去军工集团的研究所。”
“那不是挺好的吗？老重不好受什么？”
“李彦是周老师的儿子。”
谢明义愣了一下，一声“我草”脱口而出，千言万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俩这捂得够紧的……不对啊，周老师的儿子怎么姓李”
郑国兴白了他一眼：“是老重捂得紧，我也是才知道。周老师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做秘密项目，没联系过家人，有误会了吧。李彦改了名字，随母性，老重一开始也没认出来。”
也就是说，李彦至死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并不是抛家弃子的人。
这话题有点沉重，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各自默默地点了支烟。
半晌后，谢明义哑声问：“那周老师还有其他亲人吗？”
郑国兴碾灭烟头，低声说：“李彦有个女儿。不过当年他媳妇儿搬过家，也没回老重的信，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郑国兴的勤务兵进来了：“报告首长！重团长回来了。”
郑国兴点点头：“让他过来吧，把其他团长和营长都叫过来，开会。”
羊城剧社的临时练功院子。
社长何世明仍在小房间里，一个个询问跟李潇潇有接触的人。其他人则在院子里练形体，但大多都是心不在焉。
忽然，院外走进来三名军人，两人一头一尾抬着担架，另一人在旁边跟着。担架上躺了个纤细的身影，上半身和头脸都被衣服盖着。
担架旁的军人朝众人说：“咱们把人给你们送回来了。”
剧社的人都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看向院门口，落在了担架上，呆呆地看着那没被盖住的裤子和鞋子，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它们的主人。
可不就是李潇潇吗！
虽然所有人早就觉得凶多吉少，但当亲眼看到李潇潇被横着抬进来的时候，大家还是慌了——
被布盖着，是脸都已经被泡得不能看了吗？
出命案得报公安了，还来得及回城里参加市文工团的考核吗？
李潇潇这害人精，死了还要连累别人的前途！
……
众人心思各异，没有人说话。谁也不曾注意到，在人群中，一个娇小女演员偷偷松了口气，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军人们把担架放在地上，那盖着李潇潇上的衣服却突然动了动。
剧社的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然后就看到担架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那衣服还稳稳盖在头上。
那场面，像极了鬼故事里的诈尸，两个胆小的女孩子当即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3章 小花旦
李潇潇没想到救自己的军官是个团长。
之前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他的勤务员和两名战士。那三人还带了担架和衣服，见到军官就先喊了声“团长”。
就在李潇潇被那声“团长”震得两眼发黑时，团长表示她走得太慢了，让她到担架上去。
原身是演员，晚上吃得少，今天还没吃早饭就上赶着去吃醋，现在她当然腿软没力气，二话不说就躺了，勤务员还贴心地借了她衣服，她蒙头盖上装睡觉了。
路上她还真睡着了，到白沙村口时才被吵醒，听到那团长吩咐勤务员将她送回剧社的院子。
眼下终于回到剧社的院子了，李潇潇从担架上坐起来，忽然听到两声尖叫。
她扒下盖在身上的衣服，然后看到一院子人站在对面，所有人都一脸见鬼的表情。
噢，地上还躺了俩。
她从担架上起来，朝军人们道谢，又还了衣服：“辛苦三位同志，感谢你们，也请再次替我谢谢你们团长。”
团长不在的时候，勤务员显然放得更开，笑容爽朗地说了声“好嘞”，然后跟战友们一起离开。
安静的人群里跑出一个娇小的女孩，冲上来紧紧握住李潇潇的双手，激动地说：“太好了！潇潇，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
李潇潇认出那是原身好友王美兰，看着对方那浮夸的表情，有点想笑。
然而，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的脸色了，一个瓜子脸女孩阴阳怪气地说：“还好没事，不然还要拉上咱们全部人的前途垫背。李潇潇，你能别这么自私吗？”
眼看着其他人也要开口跟着骂，李潇潇抢先开口了，看着那瓜子脸说：“冯晓香，市文工团每年都招人，每年都能考，又何必等到剧社被合并才参加考核呢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心里没数”
剧社里整体水平本来就比市文工团要低，因为每年都有厉害的演员去考市文工团，考上后就会调走，留下来的人水平自然都要低一些。
现在农村文艺队缺人，上头做出合并的决定，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要将剧社演员送到农村文艺队——剧社水平比文工团低，上头又不是不知道。
很多人想不通这点，但自己水平够不够得上文工团的合格线，还是心里有数的。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水平，但是又想着“万一呢？”，所以更加焦虑，急需一个发泄口。
李潇潇知道原身有错，但能制裁原身的只有法律和社规，她可不会站着原地挨辱骂，一句直接堵死了后面想骂她发泄情绪的人。
冯晓香气得满脸通红：“你错了还有理了？”
这时，社长何世明就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演员们这样，没好气地说：“都站着干什么不用排练了吗？”
何世明骂了一顿，众人垂头丧气地散开了，他又朝李潇潇说：“你过来一下。”
“好的社长。”社长已经往回走，李潇潇刚想跟上去，可王美兰仍拽着她不松手，她回头看着王美兰，“我要过去了。”
王美兰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又委屈巴巴地说：“潇潇，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之前告诉你的事，都是为了你好，我真的觉得你和舒诚很般配，也没想到你会掉下水！”
李潇潇装感动：“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王美兰松了口气，又朝她支招：“待会儿你跟社长说，是苗秀心让你去江边的，这样社长就会处罚她，你就能拿到李铁梅的角色了！”
李潇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敷衍地说了一声“好办法”，终于抽回手，小跑着去找社长了。
不远处，小鼓手卫东用手肘捅了捅舒诚，惊讶地说：“舒诚，那李潇潇竟然能忍住不看你！”
太稀奇了！平日里，那姑娘只要进入有舒诚的地方，三秒内就能将目光准确锁定在舒诚身上，五秒内可以突破重重人墙跑到他跟前。
可刚刚她像是完全没想起来舒诚一样。
舒诚僵硬地把目光从李潇潇的背影挪开，哼了一声：“她最好能再坚持几天，我看见她就烦。”
李潇潇跟社长谈完之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这会儿其他人都午休去了，王美兰在院子里等她，手上还捧了个饭盒，见她出来，就马上迎了上去：“潇潇，我给你打了饭。”
李潇潇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说了声“谢谢”，直接坐在石凳上，打开饭盒，开始大口吃起里面的红薯饭。
王美兰看着她埋头苦吃的样子，心里有点纳闷：这人每次都会嫌弃村里的伙食，今天怎么吃得这么香了？
她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笑着问：“潇潇，社长刚才问了你什么呀？”
李潇潇头也不抬，声音含糊：“就问了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王美兰又问：“还有呢？”
李潇潇咽了口红薯：“没了。”
王美兰自然是不信的，不然怎么会谈那么久她不死心地问：“那你落水的事儿……”
“我不是说了没问其他吗？”李潇潇抬起头，满脸都是不高兴，眼里带了点不耐烦，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你不信我吗？”
李潇潇把原身的倨傲模样学了十足，王美兰顿时就有熟悉感了，连忙赔笑着哄道：“当然不是，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李潇潇哼了一声。
王美兰又亲热地挽着她的手：“咱们还要一起考进文工团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王美兰问起李潇潇落水时的惊险。
李潇潇挑着中规中矩的点说，说到救命恩人思想觉悟高不留名时，王美兰惊讶地说：“原来你不知道呀他们不能说名字和地址的。”
李潇潇一脸恍然。
这时，苗秀心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见她们两个，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边，开始练起形体。
苗秀心在剧社已经三年多了，因为比她厉害的前辈都考去了市文工团，所以她当上了剧社的台柱。
她一直很努力，也不管剧社里那些是非恩怨，不跟任何人交好，也不跟任何人起摩擦，从不在人际关系上花时间，只埋头苦练。
直到半年前李潇潇入社，李潇潇三番四次挑衅她，成了唯一一个能惹怒她的人，也算是刷新剧社记录了。
如果说苗秀心是老天爷赏饭吃，那李潇潇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不过，苗秀心天资不足但刻苦，李潇潇原身天赋过人但懒惰，因此谁也没能将谁完全压下去。
李潇潇前世的爷爷是部队文工团出身的，后来转去电影译制厂当配音演员，但跟原来文工团的战友一直都有保持联系，其中就有京剧表演艺术家。李潇潇小时候跟各家孩子一起玩，互相学对方的本领。
她朝苗秀心看了看，那姑娘在练组合动作，兰花掌的手型非常流畅，刚柔并济，丝毫不僵硬。
基础动作更见功底，李潇潇心中惊叹一声“漂亮”，正看得入神，王美兰不屑地小声说：“她连你一半都比不上。”
李潇潇脸色不变，心中无语。
王美兰又说：“潇潇，吴老师把李铁梅的选角改到明天了。你看，她还是向着你的。你今天休息好，一定要把角色拿下来。你唱李铁梅，那我就可以唱慧莲了，咱们一起进文工团！”
慧莲是《红灯记》的一个配角，有唱段，最初吴老师分给李潇潇的就是这个角色。
然而，在王美兰的怂恿下，李潇潇开始跟苗秀心竞争李铁梅。
苗秀心也是个有脾气的，说除了李铁梅，不要其他角色。这也意味着，一旦输给了李潇潇，她连文工团都不考了。
李潇潇刚好吃完饭，朝王美兰说：“那你好好练，我先回去睡个觉。”
剧社在村民们的家里借住。李潇潇回到住处后洗了个澡，回房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比不过苗秀心，刚才她一看就知道了。
更何况，她是配音演员。
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是译制片的时代，配音界的巅峰。那时的配音演员是国民明星，是人人羡慕的职业。
可到了现代，国内配音界很少人关注，很多配音演员们甚至要找兼职做，否则没法养活自己。
而此时她就在1974年，再过两年，她就能遇上那个辉煌的年代，说不定能亲手将配音演员的荣耀延续到21世纪，改变未来新生配音演员的逐梦环境。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她得考上市文工团，留在市区，来年初夏考上部队文工团，再通过部队跨区调到沪市电影译制厂。
可要是她现在走京剧这条路，她连市文工团都进不去。
更何况，京剧和配音两者的训练差别太大，而话剧跟配音的训练相通点很多，所以在现代，有的配音演员同时也是话剧演员，她本人就是这样。
然而，按照原著，距离考核只剩下三天多，剧社明天中午就会离开白沙村，即使她现在转去话剧组，也不够时间准备考核。
李潇潇放下毛巾，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里面跟她前世16岁时一模一样的少女，微微眯了眯眼。
不够时间，那她就想办法让考核推迟时间。
剧社当然没法让市文工团推迟，但对于指挥野营拉练的首长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野营拉练驻训期间，官兵们在百姓们家中停留时间长，所以训练之余，都会助民劳动，真正军民一家亲。
战士们暴雨中抢先防洪，暴雨后又抢修断路，在空地上进行各种演习，一切都有条不紊，赢得白沙村百姓一片赞美，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们，最喜欢在战士们训练解散时冲过去，围着战士们打转。
女孩子们春闺梦里都有个英雄，于是约着三五成群在一起，挎着水壶带上杯子，给训练后的战士们送水。
部队不允许战士在驻地谈对象，但没说不让喝水说话，更何况姑娘们也是百姓，都是一片好意，于是年轻战士们在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中，红着脸接过水就喝。
炊事班在空地旁埋锅筑灶，早就开始做饭了。
军民们的笑声，伴随着袅袅炊烟，一同飘到空中。
重锋刚写完野营训练的阶段总结，手上拿着套干净衣服，正要去河边洗个澡，经过训练地旁边时，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歌声。
“哟，这声音可以啊……”旁边的方浩明仔细听了听，随即就被勾起了兴趣，一脸兴奋地说，“我草！牛逼！锋哥你听到了吗？”
那似乎是《红灯记》中的一个唱段，曲还是原来的曲，变了调，改了词。
原来的歌词被改成这几天战士们的事迹，而且唱歌的少女还一句一种方言，惟妙惟肖。
重锋不太感兴趣地说：“听到了。”
见重锋脚下不停地往河边走，方浩明连忙拉着他：“去看看呗”
重锋皱了皱眉：“你自己去。”
方浩明死皮赖脸地说：“哎呀别啊，我现在不是你勤务兵吗？你不去我怎么去啊。”
重锋不为所动：“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勤务兵，我看你白天把我衣服给那姑娘给得挺爽快。等回到军区，我就让你叔把你领回去。”
方浩明：“……”
训练地那边传来一阵喝彩声，那歌声竟然没被盖过，仍旧让人清晰地听见词：我的叔叔数不清，他们都叫解放军，做尽好事不留名……
那歌声音色渐转，上一句还是诙谐风趣的巴蜀方言，下一句声调降低，转为温柔婉转的吴侬软语。
重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歌声的方向。
他的母亲是苏州人，他对她唯一的印象，是他小时候每晚睡觉前听到的苏州摇篮曲。
部队文工团的表演都是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苏州话唱的歌了。
重锋停下了脚步，方浩明见状，朝他挤了挤眉，贼兮兮地说：“锋哥，我去开路，你就在这儿看着就行！”
说着，不等重锋回应，方浩明一头钻进人墙里，其他战友不满地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他们那新调过来的团长，正站在几步开外，朝他们这边看来。
众人都以为新团长要进来训练场，顿时自动朝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场内的那姑娘轻盈地转了半圈，刚好回眸看了过来，重锋抬起眼，刚好跟她目光对了正着。
方浩明毕竟还是团长的勤务员，也不敢太放肆，看一眼就退了出来，小跑着回到重锋身边，既是意外又是高兴：“巧了，居然是白天掉水里的那姑娘！”

第4章 红与黑
对于李潇潇来说，想要推迟文工团的考核时间，其实并不难。
如果部队那边请剧社演出，社长完全没理由拒绝——
第一，部队军官救了一名落水社员。
第二，这是大军区部队，万一哪位首长觉得演员好，顺手提点一下，对演员来说是莫大的帮助。
第三，距离考核还有三天时间，只要能通车，返程只需半天。
如果要演出，因为白天战士们要训练，社长只能将演出定在明天晚上。
除了知道剧情的李潇潇，谁也不会想到，明天晚上后半夜就会再次下暴雨，战士们刚修好的路会再次被冲断。
这样一来，剧社就会再次被困在村里，而起因是为了部队演出才停留的，首长自然不会让部队耽误二十几名年轻人的前途，只能打电话给市文工团，让那边推迟考核时间。
所以，李潇潇要做的，是促使部队那边向剧社提出演出请求。
于是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重新填词，写的是这批军人为白沙村做的事情，曲子用《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是《红灯记》里面的一个唱段。
紧接着，她又带着歌词纸和笔出门，在训练地外跟孩子们一起猫在墙头。
她观察着官兵们，根据口音判断他们老家是哪里，再在歌词纸上标记，哪句词用哪种方言。
等官兵们结束训练后，她跟着村里的少年少女孩子们一起进去，人一多，战士们为了活跃气氛就开始唱军歌。
只要有声音表演的地方，就是李潇潇的战场。
原身天赋高，高在音域广，声线好，李潇潇用起来完全没有违和感，仿佛就是上一世自己的身体。
她发声用共鸣腔，唱起高亢的军歌时，声音在一众粗犷的男音里丝毫没有被掩盖，反而被衬托得清晰又洪亮，战士们纷纷叫好，又起哄让她唱点别的。
接着李潇潇就用上了下午改编的歌曲。
战士们铁骨铮铮，平日流血流汗不流泪，但当他们听到熟悉的家乡方言时，都忍不住想起家中父母，脸上不由自主地动容，有人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而且，那歌词竟然都是他们的写实！
虽然他们的付出不图回报，但是有人能将它们记下来，还写成歌，用这么美妙的歌声唱出来，怎么能让人不感动呢？
路过训练地的人纷纷被歌声吸引，顿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战士们和村民们紧紧挨在一起，一开始还有人鼓掌，后来都安静了下来，认真地听着场中那大眼睛泪痣姑娘唱歌。
这里跟平时的单向舞台不一样，李潇潇周围一圈都有观众，所以她非常注意照顾各个角度，结合唱段的动作转身。
忽然，她看到人墙被打开了一条通道，而那个白天救了她的团长，就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她。
“无畏风雨，不、不惧洪水……”
李潇潇也不知道怎的，看到那团长，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心里一咯噔，嘴瓢了一下，又飞快地稳住。
幸好已经到了尾声，她硬着头皮唱完了最后几句，在雷鸣般的鼓掌和喝彩声中，尴尬地朝外面的团长笑了笑。
李潇潇心中哀嚎一声：太倒霉了，怎么就偏偏碰上他？
原身对他可没有半点尊重，现在她来唱这首歌，在他眼里看来一定很讽刺吧！
“小姑娘是剧社的演员吗？这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李潇潇连忙回过神，循声望去，朝问话的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是，我是羊城剧社的。”
“不错，很新鲜……”中年男人穿的是四个口袋，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唱得也好！”
其他战士们也纷纷附和，不知道哪个先开的口：“副团长，咱们请剧社的演员同志唱一出呗反正他们本来也是来这里演出的，碰上大雨就没演了。”
部队外出野营拉练时，本来就有带宣传队，但这些文艺兵体能本来就比不上其他军种，外出时自然也带不了太重的行当，像京剧必备的配乐乐器，那是想都不要想。
那位副团长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众人：“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这样吧，你们要是明天能把路修好，我就去跟首长提。”
众人欢呼一声，拍着胸口说：“保证完成任务！”
那副团长又看向李潇潇：“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潇潇眨了眨眼：“铁梅。”
众人都是一愣，当场哄然大笑，知道这姑娘是学了他们的“我叫解放军”。
她刚才唱的就是《红灯记》里李铁梅的段子，于是大家干脆叫她小铁梅，又鼓励她明年去考光州军区的文工团。
李潇潇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名字——她可不想带着为情跳江的黑历史进部队文工团。
更何况，她的“未婚夫”也在光州军区，就是不知道在不在这次野营拉练中。万一在，她这事曝光了被对方知道，那就麻烦了。
李潇潇稍稍松了口气，这才赶紧回头看看那让她心惊胆战的团长。
然而，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她又跟众人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是饭点了，大家就各自散了。
剧社这几天留在白沙村，本就没带什么吃食，只能付了伙食费，朝村民们买粮食，请他们帮忙煮熟。
社员们分批轮值，早中午饭时间前去村民家中，将煮好的食物搬回练功的院子里，然后大家一起吃。
李潇潇一踏进院子，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
社员们已经将桌凳摆好，负责搬食物的几个人正在分饭菜，每桌都派一两个人去端饭端菜。
往常到了吃饭的时候，这里都很热闹的，但今天居然没人说话。见李潇潇来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李潇潇不知道这帮人又怎么了，就连王美兰也都一脸胆怯，欲言又止，没像平时那样上来招呼她。
她也懒得探究他们的想法，眼看着饭菜都分好了，她拿好自己的饭碗，打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一个方桌配四条横凳，男女分开坐。她走到女孩子那边，一条板凳挤一下，能坐三个女孩，大多条凳都坐满了，剩下三张都各自坐了两名，但她们都故意坐得宽松，不给她腾地。
李潇潇心里忍不住骂道：妈的，真是庙小妖风大。
冯晓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看到你就吃不下饭，你可别坐我们这桌。”
李潇潇说：“那你别吃了。”
冯晓香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语气又急又快：“为啥我又不像你那样到处发骚。咱们都在这里练功，你倒好，想着走捷径，跑到人家部队训练场唱歌，是觉得能部看上后提携你吧你真恶心！咱们剧社怎么出了你这种人！”
冯晓香今天就是负责搬菜饭的其中一个，路上经过训练场，回来的时候就碰到了李潇潇唱那段改编的戏，回到院子里当即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原来是这事儿。李潇潇看了一眼其他人，大多人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冯晓香这话说得难听，但大家又不傻，都知道这话有水分。
不过，李潇潇在别人面前唱歌是事实，去搬饭菜的都看见了，卖弄风骚不至于，顶多也就虚荣心作祟爱出风头。
那几个女生铁了心占着位置不让她坐下来，李潇潇总不能上去把她们掀下来。
这时，隔壁的卫东朝她挥了挥手：“李潇潇，咱这儿还有位置！”
男生那边也坐满了，舒诚皱了皱眉：“这儿哪来的位置”
卫东站了起来，腾出自己的位置，对李潇潇朝着空位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潇潇看向卫东，有点意外。那个吊儿郎当的男生，跟原身这种作精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手解围。
她朝他感谢地看了一眼，但没打算真的过去坐：“谢谢，但不用了。”
说着，她带着空碗往外走，竟然连饭菜都不盛一下。冯晓香得意地哼了一声，旁边几个女生也是一脸胜利的表情。
李潇潇走了之后，气氛又热了起来，大家开始吃饭，有说有笑。
卫东只好坐了回去，一脸惋惜。
舒诚脸色有点难看：“卫东，你刚才这是做什么？”
卫东低声笑了一下：“这红薯饭我是真不想吃，但是看着她我能多吃两碗。”
他今天也负责搬饭菜，还特意钻进人群里看了一下。他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后悔，自己怎么从前没发现李潇潇这宝藏姑娘呢？
舒诚冷声提醒：“也就脸能看了，你可不要一时昏了头。”
卫东挑了挑眉，一脸暧昧：“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舒诚愣了愣，然后一脸嫌弃地说：“你别恶心我。”
这时，社长和京剧组的吴老师从外面匆匆进来。吴老师举高手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停一下，社长有个重要的事情跟大家说。”
社员们纷纷安静下来，社长清了清嗓子：“刚才郑首长的勤务员找到我，说郑首长请咱们社为指战员们演《红灯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兴奋不已。
光州军区是军队一级组织，剧社平时都只能接市文工团不愿去的场子，不是郊区就是山村，这回竟然能给大军区的官兵们表演！
不少人心思都活跃了起来：要是演好了，被首长们赏识，那前途可就有救了。
社长继续说：“出演的名单都定好了，吴老师来公布一下。”
众人连忙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
吴老师说：“演出定在明天晚上六点半。陆海演李玉和，冯莲演李奶奶，苗秀心演李铁梅……”
名单公布完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冯晓香连没台词的角色都没拿到，卫东冲她挤眉弄眼，笑得一脸讨打。
她生气地说：“卫东你笑什么，李潇潇不也没份吗？真是笑死人，千方百计卖弄那点东西，结果人家没瞧上……”
冯晓香的声音不小，社长自然也听见了，脸色有点难看。
吴老师是京剧组负责人，冯晓香平时归她管，她连忙喝住冯晓香：“晓香，你这说的什么话，连社规都忘了吗？”
剧社社规，同门间要团结友好。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平时只要不是太过分，社长和老师们对剧社里年轻人的小争执也是只眼开只眼闭。
冯晓香一肚子气，搞不明白为什么连社长和老师都要护着李潇潇。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社长严厉地看着众人：“你们一天是羊城剧社的人，一天就得遵守社规，不得在外面诋毁同门，影响剧社的声誉！下午的话我再说一遍：这次李潇潇同志落水的事，到了外面不许再提一个字！”
他又继续说：“这次演出机会，是李潇潇同志争取的，原本指战员们是想听她的独唱，但她推荐了《红灯记》和几个主演。”
什么！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潇潇是那个作天作地不好好练功、只会围着舒诚打转的自私鬼李潇潇吗？
难道她还真受到那些干部的赏识了？
而且她居然自己不演李铁梅，把机会给了苗秀心不但不演主角，连其他角色都不演，直接不登台？
那还是他们认识的李潇潇吗？

第5章 放长线
李潇潇正数着钱票的时候，主人家的媳妇在房间外敲了敲门：“姑娘，你们剧社的同志来找你呢！”
“好嘞！”李潇潇合上行李箱，出了房间。
她走到屋外，果然看到那几个剧社演员来了，其中一个正是苗秀心。苗秀心一如既往的酷，其他人倒是满脸羞愧。
陆海手上提了个大保温瓶，赔笑着走到李潇潇跟前：“潇潇，你晚上还没吃吧，咱们几个凑了点钱，跟这里的农民买了点鸡蛋腊肉白米，做了点吃的给你送来。”
李潇潇也不客气，收下了：“谢了。”
以陆海和冯莲对李潇潇的了解，本以为她会狠狠地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两人心里都大大松了口气。
陆海连忙说：“哪里的话，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就是就是，咱们之前都错怪你了。”冯莲也马上走上来，一脸不好意思，“社长和吴老师都跟我们说了，是你为大家争取了这次出演机会。潇潇，你是好人，咱们都应该谢谢你。”
李潇潇心想：等后天你们醒来发现大暴雨，你们可就不一定是这么说了。
她敷衍了几句，陆海和冯莲又说了些好话，这才回去了。
苗秀心却还没走，等只剩下她和李潇潇时，她终于开口了：“明天一早的选角，我不会让你的，你现在去跟吴老师说明晚上台还来得及。”
李潇潇坐在树下的石板上，打开保温瓶，一股带着酱香的腊肉味飘了出来。
她借着月光看了一下，这些人还算有良心，里面至少有两碗米饭，厚切的腊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饭面上，还窝了个鸡蛋。
这顿饭放到现代不算什么，可在这里算得上是豪华套餐了，许多人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吃上肉。
不过，李潇潇给他们的机会，远远比这顿饭值钱，所以她吃得毫无心理负担。
她边吃边说：“不用选了，文工团考核的时候，你演李铁梅。”
苗秀心愣了愣，随即又皱了皱眉，一脸不信任地看着她：“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吴老师没跟我说明天早上取消选角。”
对于苗秀心，李潇潇非常有耐心，抬起头看着她解释说：“我今天中午就跟社长说好了。社长明天会跟她说的，然后她再通知你。”
苗秀心仍是半信半疑，实在是从前的李潇潇太能折腾了。然而，面前的李潇潇，眼里没了往日那股讨厌的自大，眼神是罕见的坦荡。苗秀心又问：“那你演什么？”
李潇潇老实地说：“话剧。”
苗秀心一愣，随即冲到她跟前，差点直接上手揪起她：“你疯了吗？”
“没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李潇潇又冲她眨了眨眼，“我只告诉了你，连王美兰都不知道这事儿。”
苗秀心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
别人梦寐以求的天赋，这李潇潇竟然就这样说弃就弃！
“你怎么……”这么激动李潇潇见她这样，有点发愁了，“你别激动啊，不要影响明天晚上发挥。”
明天晚上的演出，对李潇潇来说太重要了。
她特意推荐了剧里最稳的演员。只有这群人演好了，让首长们觉得他们是好演员，才会不忍心他们的前途被暴雨耽搁，进而让文工团那边延期考核。
苗秀心瞪了她一眼：“我才不会被你影响到！”
说着，气呼呼地转身跑走了。
李潇潇切了一声：“死傲娇。”
她很愿意跟苗秀心交好。
在原著中，李潇潇被拐卖到大山里，被救出时已经精神失常，最后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曾经的亲人都只是打钱给精神病院，没有来探望过她。
只有苗秀心仍记得她，时不时来看她，跟她说话。
苗秀心走后没多久，王美兰也来了。
她快步走到李潇潇跟前，笑着说：“潇潇，我还担心你吃不上饭，特意把自己那份留一半给你呢！喏，你看。”
她扬了扬手中的饭盒。
李潇潇打了个饱嗝，站起来：“我要换药睡觉了，困得很。”
王美兰连忙拉住她，委屈地说：“潇潇，你为什么没推荐我去演出我们是好朋友啊。”
李潇潇奇怪地看着她：“对啊，我想在台下看看苗秀心的水平。我们是好朋友，你一定愿意陪我看的。”
王美兰：“……”
王美兰脸上差点没绷住，李潇潇心中大笑，一脸真诚地说了声晚安，转身回屋，没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
第二天一早，李潇潇来到了练功小院。
正是早饭时候，社员们已经三三两两坐好，一见李潇潇来了，许多人都热情地招呼她同坐，连分粥的人都给她多舀一点米，跟昨晚完全是两幅模样。
早饭之后就要开始早功，吴老师拍了拍手掌让大家抓紧时间，随后又说：“话剧组，待会儿早饭之后去布场。”
话剧组的文海燕问：“老师，那咱们的早功……”
“早什么功……”吴老师不耐烦地打断她，“今晚的演出多重要，关系到社团的荣誉，咱们台上台下都要一起出力！”
文海燕握了握拳，咬着唇不说话。
“老师说得对！”一个高个子青年马上站了起来，跑到隔壁桌子，将另一个男生拉了起来，“交给我们，保证万无一失！”
青年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陆一鸣，你说对吧？”
陆一鸣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的！”
四周的笑声此起彼伏，陆一鸣局促地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没多久，文海燕和那两个男演员就一起去布场了。他们前脚刚走，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还出早功呢，出了也用不上。”
“朱老师不是管话剧组的吗？我听说他都买到工人岗位了，等剧社一散，他就去印刷厂做资料员呢！这不，他这回都没跟咱们一起出来。”
说是话剧组，干的却都是剧里搬搬抬抬的活，谁让样板戏里连一部话剧都没有呢话剧组都一年多没表演过了。
李潇潇快速地吃完早饭，然后跟吴老师请了病假。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来到了村里的露天表演场。
文海燕和那名高个青年正在吵架，陆一鸣磕磕巴巴地劝架：“你、你们别、别别吵了，有、有、有话好好好说……”
高个青年嗤笑一声，指了指陆一鸣，对文海燕说：“你看他，说句话都不利索，他上台能演啥啊演结巴吗？你告诉我，现在话剧组还能排什么？”
文海燕气得发抖：“唐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转到京剧组，你别做梦了！”
“那也比你实在。”唐平脸上倒是没什么火气，只是一脸无所谓，“文海燕，醒醒吧！19部样板戏里11部京剧，连芭蕾舞剧都有4部，话剧呢0！现在哪个团有话剧表演去京剧里当个扶背景板的都比演话剧有前途！”
文海燕眼圈都红了，陆一鸣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朝唐平使眼色。唐平啧了一声，干脆走开了。
李潇潇这才从另一边走了过去，朝两人打了声招呼。
陆一鸣从前经常被李潇潇取笑，低着头不敢看她，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文海燕转过脸擦了擦眼泪，一声不吭地走到旁边拆幕布。
李潇潇跟了上去：“唐平不演就不管他了呗，我加入你们啊。”
文海燕动作一顿，看着她：“你”
李潇潇拍了拍胸口：“对，我。”
文海燕冷冷一笑：“从京剧到话剧你这话谁信呐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来我面前舞！”
李潇潇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好的，那我先滚了。”
她原本过来也是为了找唐平，于是紧接着就走了。
找完唐平之后，李潇潇兜里多了五块钱和几张粮票。她花了三毛钱，朝村里的大户人家租了辆自行车，哼着小曲往村外骑去。
原身的难题有三个：生命安全，前途，身世。
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正在解决，而李潇潇今天要去镇上的邮局打两个电话，开始处理第三个问题。
原身父母双亡，生父李彦临终前托孤给战友李卫国，李卫国同时又收养了另一个战友的孩子，也就是李潇潇的养姐李宝珠。
李潇潇和李宝珠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都以为自己是李卫国的亲闺女。
因为李彦是为了救李卫国才牺牲的，所以李卫国一直心里有愧，把李潇潇捧在手心宠，养母跟养姐也事事依着她，将她养出了一身大小姐脾气。
李卫国复员后在化工厂上班，之前出事故入院，情况还比较严重，急需钱动手术。
按照原著的发展，一位军工集团研究所所长会派出秘书，前来李卫国家寻找失散的亲孙女。
这亲孙女本该是李潇潇，但李潇潇被人贩子拐卖失踪了，而且养母根本不知道谁才是，但她知道，万一被拐的李潇潇是真千金，她和丈夫这就是等于弄丢了所长的亲孙女。
于是，养母就跟那秘书说，自己曾听丈夫说过，李宝珠就是李彦的女儿。
而李彦，正是那所长的亲儿子。
原著里李潇潇的身份就此被顶替。
因此，现在李潇潇要做的，就是给养母打一通电话，让养母知道自己安全健康，并且即将回城，而且能解决养父的手术费，这样养母才不会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只要等她回到城，她就能拿回自己的千金身份。
除了这个身世问题，原身来白沙村之前，还写了一封退婚信，用来回复娃娃亲对象的来信。
原著里这未婚夫连脸都没露，纯粹就是为了烘托原身对男二舒诚有多迷恋。
这未婚夫的所有的戏份，就是作者一笔带过的一封信，以及只在书的结尾提了一下他成了特种部队大队长，军功赫赫，终身未娶。
终身未娶诶！李潇潇想想就心动了，毕竟以后要面对催婚的压力，这莫得感情的未婚夫用来做挡箭牌不是最合适？
算算时间，她那封退婚信应该还没送达的。
所以，除了给养母打电话之外，她还要给未婚夫打一通电话，请他不要拆她寄给他的第一封信。
李潇潇整理好思路，蹬着自行车，灵活地避开地上那些坑坑洼洼。
她脸上神采飞扬，浑身带风，那轻薄的小碎花短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自行车正要驶过村头的大榕树，一个人影从树后转了出来，挡住了去路：“李潇潇，你要去哪里”
李潇潇连忙刹车，定睛一看——
这不是舒诚吗？被原身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
她穿过来后一直忙着处理生死和前途的大事，居然把这男的给忘了。

第6章 咫尺间
舒诚长得斯文清秀，白得发光，在这男性人均粗糙黝黑的年代里面，往人群一搁，绝对是最显眼的那个。
然而，他现在心情很差，脸色很黑。
昨天李潇潇刚回来的时候，他原本想着，以她对他的纠缠程度，她应该从社长那边出来后，就会来找他的，结果她根本没来。
看到他的时候，她居然还装作看不见！
村外这条路没有多宽敞，加上刚下完雨，地上仍旧坑坑洼洼，舒诚杵在完好的那块地，把路都堵住了，李潇潇只能停下来。
她顺口回了一句：“去镇上。”
舒诚脸色更黑了：“去打电话”
这人怎么知道的李潇潇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随时都要骂人的表情，她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回答：“你有什么事我赶时间。”
她这个反应，在舒诚看来，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脸色更难看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李潇潇，你不要太过分。昨天是你自己拉拉扯扯的才掉下去的，现在想打电话跟你姐告状吗？”
李潇潇秒懂。
原身在家里千娇万宠，养父母和养姐都围着她转。
读书的时候，一到中午，学生们为了打饭挤得满头汗，但李潇潇从来没有这种烦恼。
因为养姐李宝珠都会替她打好饭，还会替她占好座位，让妹妹清清爽爽地吃上最新鲜的饭菜。
快毕业的时候，家里又凑出了钱托关系，让李潇潇进了羊城剧社。
姐妹俩不在一个单位，李宝珠又拜托舒诚平时多关照一下妹妹。
舒诚正努力追求李宝珠，她提出的请求，他当然会答应。
但他也没想到，李潇潇对他一见钟情，像一块狗皮膏药缠上了他。
要是他不顺着她的意，她张口就是一句“我要告诉我姐了”，让他不得不就范。
这回落水虽然是她自己作死，但她掉下去的直接原因，确实就是因为他甩开了她。
要是让李宝珠知道他差点害死她妹妹，他以后都不用出现在她跟前了。
本来李潇潇还觉得这男二有点神经兮兮，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没还似的，让她心里很不爽。
但等她想起原身造的孽，又觉得这男二这反应还算情有可原。
行吧，那就今天摊开说清楚，以后河水不犯井水。
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看着舒诚，说：“舒诚同志，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舒诚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话会从李潇潇这狗皮膏药嘴里说出来。
李潇潇继续说：“之前我那样对你，其实都是为了测试你对我姐是不是真心的。现在你已经通过考验了，我支持你去追我姐，加油！”
舒诚已经反应过来了，满脸不屑：“李潇潇，你怕不是失忆了之前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
什么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什么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等等，隔三岔五就说一遍，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了。
“那都是演戏时随便说的，我哪记得”
李潇潇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摆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你不会当真了吧你挺好的，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在拒绝他表白似的！
舒诚恼羞成怒，但又不想失了风度，冷笑着说：“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喜欢什么类型，我给你留意留意。”
李潇潇说：“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啊。”
她心里补充了一句：反正不是你这种白斩鸡。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脑中闪过昨天救她的那名军人的身影。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身材。
咳，罪过罪过，那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兵哥哥，神圣凛然不可侵犯……她连忙咳了一声，强行将那画面驱散出脑中。
她还真敢说！舒诚脸色又黑了，正想开口，一阵整齐有节奏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他连忙噤声——他跟这李潇潇孤男寡女聊这种露骨的东西，万一被别人听到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李潇潇也看了过去，发现又是那位团长，后面还跟着他的勤务兵，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路边跑，步伐一致节奏整齐，连跨步大小都是一样的。
两人很快从李潇潇和舒诚身边经过，那勤务兵看到她时，还很惊喜地朝她打了一声招呼：“小铁梅！”
李潇潇也冲他笑了笑：“早啊！”
就这么瞬间，两名军人就往前拉开了距离，李潇潇也不想再跟舒诚废话了，跨上自行车，脚尖一蹬就要开骑。
可舒诚觉得话还没说清楚，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于是抓住了后座。
李潇潇差点连人带车摔下来，一脸火大地回过头骂了一句：“你有病啊，抓我车干嘛！”
少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舒诚一愣，手下不自觉地松了松。
李潇潇趁机推着车往前跑了几步，然后麻利地上车，一溜烟地骑远了，仿佛他是什么瘟神鬼怪，恨不得马上拉开十里八里。
舒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像是哪里空了一块似的。
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一阵凉风吹过来，吹散了舒诚脑中纷乱的思绪。
他渐渐冷静下来，一个新的想法很快冒了出来，看着那已经几乎变成一个小点的少女，眼底再次浮起不屑：呵，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新鲜，他差点都上当了。
而另一边，李潇潇两条长腿使劲蹬车，全速追上了前面两人。
昨天她在唱歌时碰到这团长，还担心计划会被他拦一下，结果人家根本没有针对她的意思，演出也顺利地被安排上了。
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李潇潇单手扶着车把，朝团长挥了挥另一只手，热情地打着招呼：“解放军同志好，昨天谢谢你，辛苦了！”
重锋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妨碍防汛是违纪行为。”
李潇潇还没开心几秒，对方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她顿时傻眼了：不会吧，这是要追究责任？
方浩明见小姑娘睁大着眼，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那双桃花眼里一片茫然无措，被眼角那颗泪痣一衬，满满都是无辜，招人心疼。
他连忙打圆场：“放心放心，咱团长就是提醒一下你……”
重锋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方浩明马上就怂了，声音在自家领导的眼锋下渐渐弱了下去。
李潇潇摸不着这团长的脾气，但她已经看出来自己跟他气场不合，于是也不敢再嘴贫，规规矩矩地表达了一下以后不会再犯的决心，然后逃也似的发力蹬着自行车往前冲。
方浩明一脸可惜，小声地抱怨地说：“锋哥，干嘛把人家吓走啊，这离镇上还有大老远的，男女搭配跑步不累嘛！”
他们今天是要到镇上跑一趟，到镇上邮局打电话回军区简单说明情况。
这电话本该是由身为指挥员的郑国兴打，原本村委里也有电话，但之前大雨将电话线冲断了，只能到镇上打，而路也没完全修好，最多只能骑自行车去。
郑国兴一把年纪一身老伤，跑这一趟就不太合适了，于是这任务就落到了重锋身上，毕竟他职级够，同时还负责本次野训的评估。
重锋目不斜视，视野中少女身上那片小碎花随风而动，朝气蓬勃。
他声音平稳：“平时在基地时就要二十公里负重越野，现在白沙村距离镇上不过七八公里，还不用负重，要是你觉得累，回去有必要针对性加强训练。”
方浩明：“……”
李潇潇到了镇上后，直奔邮局。
这年头打电话不便宜，短途每分钟五分钱，长途每分钟一毛钱，所以邮局里排队打电话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当初原身收到未婚夫的来信时，信里内容非常简单，甚至没有提起婚事。
对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和她父亲是故交，他即将调任到光州军区，等安定下来后，将会上门拜访，最后留了个电话号码，让她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信里说“我与你父亲是故交”，原身以为对方说的是养父李卫国，于是她跑去问李卫国。
李卫国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最后告诉她，这是小时候定下来的娃娃亲对象。
原身那会儿正迷恋舒诚，这莫名其妙一封信就多了个未婚夫，怎么可能接受呢？
于是她发了场脾气之后，气呼呼地提笔回信——洋洋洒洒两页纸，开头第一句就是“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后面剩下的两千字全是明嘲暗讽的。
这小镇的邮局里只有一台电话机，安装在一个小亭子里。
等候的人不多，因为电话费贵，大家都长话短说，几乎都是一分钟内出来，李潇潇很快就排上号，凭着记忆拨通了信里的电话号码。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把年轻的男声：“您好，光州军区总台。”
居然是总台电话李潇潇有点意外，很快又释然：原著结尾才提到这未婚夫成为特种部队大队长，时间线是八十年代末，现在人家说不定还只是个战士，当然只能留总台电话了。
“您好……”她的声音仿佛山间流过的泉水，清澈又甜美，“麻烦找一下重锋tong志。”

第7章 败家女
接线战士说：“同志，总台这边只能帮忙传达消息，你留言吧。”
军区人数众多，如果都打电话来找人，那根本找不过来的。所以一般情况下，外部打进来的电话都只接受留言。
李潇潇松了口气：“噢这样，那太好了。”
不用跟本人实时通话，免去一切尴尬！
“那辛苦接线员同志，麻烦您帮忙转告他……”李潇潇说，“我是李潇潇，之前给他回了一封信，请他收到后不要拆开。我已经重新给他寄了一封，请他以第二封回信为准。”
说着，她又随便编了一个为什么不要看第一封信的理由，接线员一一应下，并且表示会传达到位。
挂上话筒时，通话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这就搞定了催婚挡箭牌，李潇潇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等外面的计时员算好第一通电话钱后，她准备拨打第二个电话。
下一通电话，她是要打去养母陈红娟的单位。
这年头每个单位都设有传达室，电话就安装在里面，有专门的人负责接电话，然后通过传达室的麦喊广播，让工人来传达室接。
陈红娟现在陶瓷厂上班，李潇潇拨通电话，另一头几乎是马上就接起来了，传来了一位老大爷的声音：“找哪个”
这大爷粗声粗气，语气不怎么好，连单位名字都没报，跟部队的接线员素质差多了。
然而就算这样，每个打电话的人都得忍着，否则他一个不高兴，硬是给你拖时间，甚至不帮你喊人，那吃亏的还是自己。
李潇潇连忙说：“同志您好，麻烦找一下陈红娟，我是她家里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礼貌周到，老大爷忽然态度360&#176;大转弯，乐呵呵地问：“哦，是宝珠对吧？”
李潇潇本来想说不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老大爷能说出李宝珠的名字，显然陈红娟平时没少在单位里说家里的事，把李宝珠那大孝女夸上天了。
至于提到跟李宝珠完全相反的二女儿李潇潇，十有八九没什么好话。
“嗯……”李潇潇不动声色，又提了提语速，稍稍带了点着急，“我有急事找一下妈妈。”
那大爷一听，连忙说：“孩子你别着急，我这就喊你妈妈过来。”
李潇潇连声道谢，隔着这古董电话线，听到另一端传来大爷喊广播的声音，没过多久又夹杂了一把女人的声音。
陈红娟气喘吁吁，显然刚才跑得急，怕闺女多花了电话费：“喂宝珠啊，啥事儿啊？”
“妈妈……”李潇潇抓紧时间，不想给她反应的机会，“我过几天就会回家，有办法凑爸爸的手术钱，你不要太担心，不要冲动……”
李潇潇还没说完，陈红娟就认出了她：“李潇潇！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陈红娟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那老大爷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陈红娟的家里事早就在厂里传开了：那败家二女儿不学无术，在剧社也不努力。现在剧社要被合并了，她肯定是考不上文工团的，家里为了不让她被下放到农村，又得托关系给她在市里找工作。
可买岗位也要钱，李卫国夫妻俩东拼西凑，还没凑够呢，那败家女儿又准备生日了，闹着生日礼物要一块手表。
李卫国没办法，只得没日没夜地加班，就为了拼那一点点的奖金，结果疲劳开工出了意外。
陈红娟骂着骂着就开始哭了起来，李潇潇完全没法说下去，那老大爷当即抢过电话，劈里啪啦又是一顿骂。
李卫国对李潇潇好，是因为他心里有愧想报恩，是真把她拿自己当亲生女儿。
而陈红娟对李潇潇好只是表面，纯粹是因为爱李卫国。现在李卫国出事，而且还是因为李潇潇出的事，陈红娟现在恨不得扒了李潇潇的皮。
陈红娟显然平日对李潇潇积怨颇深，老大爷这一顿抱打不平，激发了她的爆点，让她一边哭一边加入了骂战，那两人离广播麦又近，电话另一头顿时声音震天，估计整个陶瓷厂都听到了。
李潇潇：“……”
合着她花这半毛钱一分钟的天价花费，是上赶着找骂呢？
这显然一时半会儿是没法沟通的，电话费也贵，于是李潇潇直接把电话撂了。
反正她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陈红娟知道她活得好好的，这样万一那所长秘书找上门的时候，陈红娟不至于轻举妄动，直接说李宝珠是真千金。
只要那秘书一上门，手术费应该也不成问题。
她是她，原身是原身。作者非要把原身写成讨骂的弱智，她最多也只是收拾原身的烂摊子，想让她挨原身的骂，那是不可能的。
李潇潇转身推门出了电话小亭子，交了钱后，正打算走去业务窗口那边买信纸信封，却看到那团长站在打电话的队列里。
好家伙，这团长跑得可真够快！
重锋几乎是同时在余光中看到有人盯着自己，抬了抬眼尾。
他自认为眼神寻常，不带半点压迫，但那姑娘仍是一个激灵，居然马上就绷成一条直线，远远朝他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
重锋：“……”
这年头军民一家亲，见到军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碰着野营拉练，在村落里经常都能碰到军人。
李潇潇冲他笑了笑，又飞快地转过身，买了信纸信封邮票，借了支笔，缩在业务窗外的长台一角，飞快地写起信来。
重锋把目光收回来。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电话亭的门关好，拨通了电话。
电话对面传来接线战士的声音，重锋报出代表个人身份的密码，表明身份后，简单地说了一下当地情况，让接线战士转告军区首长预计的回归时间。
重锋说完之后准备结束通话，那战士显然临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重团长，刚才有个叫李潇潇小姑娘打电话过来，给您留了言。”
重锋动作一顿：“她说什么了？”
接线战士说：“她说之前给您回了一封信，但是她当时写信的时候心情不好，很多错别字。她希望您不要看，请您当作没收到第一封，只看第二封。”
这意图显而易见，重锋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果然是李彦大哥的女儿，这行事风格都一模一样。
他那锐利凛冽的眼神，不自觉现出一丝柔和：“她还说什么了吗？”
“啊……啊！”那接线战士冷不防听到重锋的笑声，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半天才回过神，“没、没了。”
重锋这几年战功累累，声名鹊起。在调任光州军区前，他手下那支队伍说是同为侦察兵，但实际训练项目的数量、训练强度都远超原来的侦察兵，单兵作战能力碾压其他军种，成了那个军区的尖兵。
能训练出这样的尖兵，教官本人自然是严格高要求的。几乎所有经过他手上的兵，最大的感受就是：整个人仿佛被打碎了之后重塑。
重锋团长，人如其名，锋锐冷厉，不苟言笑。
接线战士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对面的那位真的是重锋团长吗？
重锋结束通话后，付钱离开邮局。
另一边，李潇潇没多久后也写完信，封好贴上邮票，随手就塞进邮筒中。
一想到兜里还揣着几块钱，不但能吃顿好的，还能打包一堆回去，顿时心情大好，蹦蹦哒哒地去下馆子了。
而此时此刻，水湾陶瓷厂里，陈红娟刚刚被李潇潇挂了电话，正一肚子火。
她回到车间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跟工友们又抱怨了一通，想到家里如今的情况，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她人长得黑胖，当年年轻的时候家里托了十几个媒人，都找不到合适的，那些臭男人一看到她的长相都一脸嫌弃。
这种事情多了也就麻木了，可后来有一回，媒人急匆匆地上门来，一看到她爹就连声恭喜，又拉着她的手说：虎妞，这回你可总算能嫁出去了！
她一家子都满头雾水，她爹有些不信又有些期待，媒人领着她一家子兜兜转转，来到了一个小房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二十二岁的李卫国，捧着一只小碗，手忙脚乱地追在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后面喂饭。
那孩子显然平时也是这样惯了，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嘻嘻哈哈地往门边跑，却没想到陈红娟他们进来，一下子撞到大人腿上摔倒了，嘴巴一扁，顿时哇哇大哭。
陈红娟看着李卫国，又看了看地上的小孩儿，满脸通红，连忙蹲下去要扶那孩子，谁知道那孩子一边哭着还能一边清晰地喊叫：“丑八怪丑八怪！”
“潇潇！”李卫国皱了皱眉，三两步跑上去将孩子从地上提起，一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衣服上的尘，一边朝陈红娟道歉，“这位同志，对不住，是我平时没教好，她逮谁都是这么喊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声“丑八怪”，陈红娟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事实上，她平时听到的比这难听多了，比如“黑猪头”“猪乸”之类的。
带着恶意的外号，以及同龄异性们嫌弃的目光，几乎从她记事以来，就一直如影随形，她早就习惯了。
所以，当她第一次触碰到这样带着善意又温和的目光，一下子就破防沦陷了。
她在路上就听媒人说了，这男人复员快两年了。长得俊，家里就只有个老母亲和两个女儿，那两个女儿还不是亲生的，是战友的遗孤，一份工资养着三张嘴，那老母亲还带病，家里也就存不下什么钱了。
俊是俊，但没钱，连彩礼都拿不出，一个病老母两个拖油瓶，长得再俊也不能当饭吃，足够让姑娘们退却了。
而李卫国也没想着结婚，怕给孩子找了后妈，后妈对孩子不好，万一有了亲生孩子，后妈区别对待，那就是愧对死去的战友。
陈红娟看准了孩子就是李卫国的突破点，跟他保证，如果结婚了，她不会另外要孩子，会将他两个女儿当成亲生的，就是她自己不吃，也会把孩子喂饱。
她家里人因为她嫁不出去，不知道受了多少嘲笑，父母已经不指望靠她赚彩礼钱了，只盼着赶紧将她嫁出去。
于是就这样，她如愿嫁给了李卫国。而李卫国也没有让她失望，尊重她爱护她。
即使二女儿李潇潇越长越刁蛮任性，陈红娟也觉得，这一切还是值得的。
然而她的丈夫倒下了，她对李潇潇多年积压下来的怨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下午收工后，陈红娟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中，就看到平时勤奋的大女儿李宝珠坐在凳子上发呆，对着镜子在摸自己的脸。
屋子里没开灯，窗外一片火烧云，日光透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背着光的缘故，陈红娟觉得大女儿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陈红娟问：“怎么还不做饭今晚还得给你爸送饭去呢！”
李宝珠缓缓抬起头，说了一句让她觉得没头没脑的话：“妈，我亲爸是李彦。”

第8章 话剧人
将近午饭时间，国营饭店内坐满了人，服务员忙碌地来回穿梭。
李潇潇点了柴鱼茄子煲和两碗米饭，焦糖色的茄子上铺了层新鲜葱花，鲜亮浓稠的汁水还在砂锅里咕咚咕咚地翻滚，冒出柴鱼的咸香味。
这一共才花了3毛钱加3两粮票，今天她从唐平那里得了五块钱，扣掉租车费和电话费，现在还剩下四块，她真是爱死了这个年代的物价。
原身是月光族，工资在她手里从来没撑过一个星期，李宝珠怕她在剧社里饿着，平时没少给她零花钱，这回来白沙村之前，还特意多给了一些。
李潇潇一边吃，一边想着回城以后，要怎么处理和李宝珠的关系。她一想到李宝珠，心情就很复杂。
理智上，她是知道自己不应该有偏见的，因为在原著中，这位女主角浑身上下都是人类闪光点，孝顺父母，爱护妹妹，与人为善。
但感情上，她没法喜欢这个人，因为原著背后的创作初衷。
她和原身名字一样，这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花钱请写手，以她为原型塑造女配，写了原著《将恶毒女配踩在地上摩擦》。
这个人就是她的大学室友周宝姝。
周宝姝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喜欢李潇潇，于是周宝姝就恨上李潇潇了。
而李潇潇恨周宝姝，是因为周宝姝间接害死李潇潇的爷爷。
前世李潇潇开了家配音工作室，经常会接一些电视剧项目，为剧里的角色进行后期配音。
有的演员台词功底好，会用原声，所以会出现演员到她工作室录音棚的情况。
有一次，一名流量明星客串了一部剧，那明星本身音色很不错，他的团队也在给他立全能人设，于是就提出让他用原声的要求。
结果那明星虽然音色好，但台词功底是真的不行，制作期紧，一直录到了深夜才勉强过关。
那明星就提出顺路送她回家，结果被狗仔队拍到，她马上被推到了风浪尖，网上各种不堪入目的字眼，一些疯狂的女友粉甚至寄花圈到工作室。
就在事情发酵得最厉害的时候，周宝姝让人把八卦杂志和报纸，放在了她家附近公园里，放在那张平时爷爷跟人下棋的桌子上，被她爷爷看到了。
她爷爷拿着那叠报纸杂志，要去她的工作室，结果在路上被车撞倒，入院几天后，仍是没能熬过去。
李潇潇大受打击，也没能对周宝姝起诉成功。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悲伤里走出来，在朋友的鼓励下才重新振作。
而周宝姝抱上了大腿，从十八线糊咖变成当红流量小花，见自己喜欢的人整天对李潇潇嘘寒问暖，嫉妒得发狂，找写手写了这本《将恶毒女配踩在地上摩擦》，还寄到李潇潇的工作室。
在这本小说里，李宝珠是善良的锦鲤女主，因为养妹失踪，在养母的助攻下，顶替养妹的所长孙女身份，改名为周宝姝。
男主原本喜欢养妹李潇潇，因为她的失踪而悲伤，已经成所长孙女的周宝姝没有嫌弃男主的饭店服务员身份，不离不弃地陪伴他，最终感动了他。
两人在一起后，迎来了开放的春风，男主乘风而上，成为商界大佬，宠周宝姝一世。
周宝姝并没有让写手直接给自己安一个好出身，而是让自己从头善良到尾，以大好人的姿态，一点一点地接收原本属于李潇潇的东西，而李潇潇被拐卖到大山里受尽折磨。
“服务员同志，麻烦来一杯冰啤酒！”
想起前世的事时，尽管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李潇潇还是忍不住难受，干脆点一杯冰啤降火。
她知道周宝姝是周宝姝，李宝珠了李宝珠，就像她是她，原身是原身一样，但她感情上仍旧接受不了。
冰啤很快就到了，李潇潇大口喝了几杯，冰冻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让她稍稍冷静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就不接受了，将这李宝珠当成空气。
爷爷临终前跟她说，要好好做配音，不要活在仇恨里。
她穿到这世界，是要迎接中文配音史上最辉煌的时刻的，而不是将恨意转移到李宝珠身上的。
李潇潇吃完饭后，在镇上骑车兜了一下午风，然后去供销社赚了一圈，攒点小零食，兜里的钱花完了，这才慢悠悠地往白沙村骑。
半个多小时后，她远远就看到文海燕正在村口来回走动。
文海燕一见李潇潇回来，马上迎了上去，到了她跟前，又猛地停了下来，一脸局促：“怎么才回来，戏都快开场了，快走吧。”
李潇潇下了车，耸了耸肩，说：“这个点还哪有位置啊我跑了一下午，累死了，可不想站着看。”
《红灯记》今晚六点半开演，总时长两个小时。这年头没什么娱乐节目，这种戏也是一两个月才能看一次，很多人都会提前去占座，这会儿已经快六点了，好位置肯定是没有了。
见李潇潇又准备上车，文海燕连忙拉着她，说：“有位置的，陆一鸣给咱们占着位置，在前排呢，我跟他五点钟就过去了。”
李潇潇挑了挑眉，唇角微微翘着，眼里带着笑意，目光带了点促狭，却非常坦荡，直看得文海燕脸上泛红。
今天早上，她朝李潇潇发了脾气。可过了没多久，吴老师就过来了，还带着唐平，跟她和陆一鸣说，以后唐平会调到京剧组，李潇潇跟他对调，来话剧组。
这消息自然引起剧社所有人讨论，而被讨论的人却请假出去了。
文海燕当时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以为李潇潇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竟然真的调过来了。
一时间，她兴奋又激动，同时又很愧疚，简直坐立不安了。
文海燕终于鼓足勇气，说：“你为什么要跟唐平换组咱们话剧组都是搬搬抬抬的，快一年没演出了。”
李潇潇歪了歪头，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剧社里大多数人可都看不惯我。”
文海燕脸蛋更红了。
“走吧，看戏去。”李潇潇勾了勾她的肩膀，又拍了拍后座，“来，我载你。”
文海燕抿唇笑了笑：“好。”
李潇潇再次骑着自行车，后面载着文海燕，一路骑到了自行车的主人家，把车还给了人家，然后一起往表演场那边走。
到了之后，李潇潇朝文海燕说：“海燕，你先过去，我去后台找一下苗秀心。”
文海燕给她朝指了指舞台前那一排排的凳子：“咱们在第五排中间，你待会儿直接过来就成。”
李潇潇点点头，然后往后台走去。
演员们都已经在后台准备就绪，李潇潇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神色各异。
她仿佛没感受到一样，直接走到苗秀心旁边：“苗秀心，借一步说话。”
苗秀心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跟着她走到一边，这才说：“你还真转组了。”
“当然啊……”李潇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不等苗秀心回答，她又继续说：“不说那个了，我有其他重要的事。”
苗秀心叹了口气：“你说。”
李潇潇说：“待会儿表演完之后，首长可能会慰问表演人员，你记得提一下剧社人员后天就要参加文工团考核，然后说你对市文工团向往已久，希望这次能考上。”
苗秀心嘴角一抽：“我不需要首长提携。”
李潇潇想了想，咳了一声：“我今天到镇上，听一个老人家说，根据他的经验判断，今晚可能大雨。你看啊，要是大雨把路冲断了，咱们可又回不去了。
首长他们不知道咱们要考文工团，所以你要告诉他，他知道了也会主动帮我们跟文工团那边沟通的。”
她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看着苗秀心：“秀心好姐姐，拜托了，你也知道我刚转话剧组的，两三天时间是肯定没法准备，所以你暗示一下，最好是把考核时间延到一个月之后。”
苗秀心的太阳穴跳了跳，几乎有点怀疑这人是来破坏她演前情绪的：“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
“哎呀，要不然我怎么会推荐你”李潇潇说，“那不是因为你演得最好吗？你演好了，首长肯定觉得这么好的苗子，不入文工团就可惜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试试就行，没成功也没关系的。”
苗秀心被她夸了一番，脸上也没多高兴，最后还是妥协了：“我不保证成功。”
李潇潇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谢谢。”
离开场的时间不远了，苗秀心得准备上台，李潇潇回到自己座位上。
表演非常成功，演员谢幕的时候，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潇潇看到文海燕眼里闪动着羡慕，低声朝她说：“我们会回到舞台上的。”
文海燕回过神，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声音带了点哽咽。
剧社已经很久没让话剧组登台了。
她其实没有指望能通过考核，她只是想作为话剧演员，再一次站到舞台上演绎属于自己的角色，而不是作为布场人，上舞台搬搬抬抬，然后下来看着别人在台上绽放光芒。
文海燕声音里带了点哽咽，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第9章 话剧魂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陆续散场，演员们也回去卸妆，最后只剩下话话剧组三个人，负责拆卸设备和收拾道具。
李潇潇正要跟上去一起干活，文海燕拉住了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塞给了她：“你不用跟我们一起收拾，我和陆一鸣都收拾惯了。你今晚回去把这个看熟，把周毅芳的词儿记一下吧。”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工整清秀，竟然是一本手抄的话剧剧本。
“这是《雪山春雷》的剧本，我们演第三幕。”文海燕又说，“后天就要考核了，明天一早剧社就会回城里，回去以后咱们在小礼堂排练。”
样板戏一共19部，分两批问世。它们之所以被称为样板戏，不是因为表演团队只能演这19部剧，而是因为所有的创作都要以此为样板，体现与之一样的内核精神。
李潇潇粗略地翻了翻，有点无语：“这不是《杜鹃山》吗？”
《杜鹃山》是第二批样板戏里的京剧：柯湘受组织安排，到杜鹃山领导农民自卫军。自卫军中有叛徒勾结地主恶势力，捉了雷刚的母亲，雷刚不听柯湘的劝说，去救人时落入敌手，最后柯湘带领自卫军与敌人斗智斗勇，救出雷刚母子。
李潇潇手上这本《雪山春雷》，不过是换了个背景，角色性转改名，接受组织安排到山里的男主人公朱建发，而亲人被抓走的是女性角色周毅芳。
另外，还删减了一些多人场景，台词也调整成话剧的风格，幕数也调整了。
第三幕讲的正是周毅芳得知亲人被抓走，心神大乱，要下山救人，朱建发给她分析情形，但她不听，激动之下还破口大骂，周围的乡亲出来劝架。
文海燕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啊，这是朱老师以前写的，就只有这个了。”
话剧组平时在剧社就没什么地位，一年多没上台了，李潇潇原身半年前才入社，所以她脑里也没有看过《雪山春雷》的表演。
“写不出来也不能抄啊……”李潇潇无奈地说，“还把柯湘换成男的，把雷刚换成个女的，人家雷刚是莽但不弱智啊，现在女人都撑起半边天了，这《雪山春雷》把周毅芳写跟个傻子一样，不合适吧？”
文海燕原来也没注意这个问题，被李潇潇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等她回答，李潇潇又问：“你让我演周毅芳，那你演什么？”
“朱建发啊。”文海燕见她皱了皱眉，连忙又说，“或者你演朱建发，我演周毅芳，也是可以的。”
李潇潇朝她身后的陆一鸣扬了扬下巴：“那他呢？”
陆一鸣已经在她俩旁边一整晚了，半个字都没说过，连大气都不敢喘，畏畏缩缩地跟在文海燕旁边，最大程度地远离李潇潇。
从前的李潇潇不但嘲笑他，而且还说过“离我远点儿，我可不想被你的结巴传染”这种话。
突然被李潇潇提到，陆一鸣绷紧身体：“我我我……”
本来话剧组的演员就不够，陆一鸣这都不能算一个了，顶多半个。文海燕扶了扶额头，替他说：“他演劝架的老头。”
年纪大口齿不清，就算上台磕巴了也是符合角色的。
陆一鸣赶紧点头附和。
文海燕又解释说：“还有朱友跟朱绵兄妹俩，也一起演劝架的村民。咱们只演第三幕，你不用背全剧，只背这幕的台词，时间有点紧，但你有京剧基础，应该还是能背得下来的。”
朱友跟朱绵是一对龙凤胎，今年十二岁，不是话剧组的人，但他们的父亲就是管话剧组的朱老师，也算得上是话剧组的外援了。
文海燕知道，这注定是一场蹩脚的表演，连演员都凑不齐，甚至连男主演都没有，只能由女孩子反串。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也能将这一幕演完！
李潇潇看着文海燕眼里坚定的目光，笑了笑：“我是能背，按你的说法，大家上台也能演完，但你有想过台下的观众吗？”
文海燕一愣：“什么？”
李潇潇一字一句地说：“话剧是演给观众看的，演员自我感动没有用，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观众不会因为演员有多难而喜欢这个表演。”
文海燕反应过来了，脸色涨得通红，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想好好做一台剧吗？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没办法就想办法。”李潇潇很冷静，“我转组是为了进文工团的，不是只为了演一次蹩脚话剧。你现在就抱着“只要能登上一次舞台就死而无憾”的想法，也不管台下的观众会不会喜欢，这是本末倒置，也是对话剧的不尊重。”
文海燕还真没想过能进文工团。
一个没有话剧表演经验的李潇潇，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陆一鸣，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这里面就只有她自己是真正的话剧演员——歪瓜裂枣的组合，还想演一出好的话剧吗？
考核之后，她就只能被下放到农村了，在农村更不可能有城里那种大舞台，她只是想最后一次站在大舞台上而已，难道她有错吗？
她如果不爱话剧，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话剧组而李潇潇竟然说她不尊重话剧！
文海燕有点恼羞成怒，但还是极力忍着：““想办法”说得简单，你倒是说说还能有什么办法？”
“别别别吵、吵架了……”陆一鸣见两人这样，怕她们吵起来，“有有话好、好好好说……”
李潇潇看着文海燕不说话。
文海燕也渐渐冷静下来，别开眼，低声说：“我不是故意想吼你的。你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也可以商量。”
“在主要角色上面，男女角色不能反串……”李潇潇看着文海燕，说，“比如这里面的朱建发，角色形象就是高大英武的青年，如果由女孩子演，就不会好看。”
这她当然知道……文海燕说：“道理我懂啊，可是没男演员啊。”
李潇潇指了指陆一鸣：“他不是吗？”
陆一鸣虽然说不上十分英俊，但五官端正，这种长相在化妆之下可塑性会很强。
而且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长手长脚，因为常年包揽剧社内的重活，身板结实，不胖不瘦刚刚好。
就是可惜是个结巴。
这回不等文海燕发话，陆一鸣就已经连忙摇头摆手了：“我我我不不不行的！”
李潇潇看着陆一鸣：“你想过当主演的吧，台词也很熟。”
陆一鸣整张脸霎时就红了。
文海燕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脸色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简直恨不得钻进地底里去。
陆一鸣经常一个人的时候，自娱自乐地演着剧里的角色，尤其是男主演。
他虽然说话结巴，但他可以不发出声音，只做嘴型和动作，一个人过过瘾。
然而有一次，他被李潇潇撞见了，也被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这就是他一直避着李潇潇的原因。
他只是在心里幻想着而已，并没有奢望过真的能做主演。
陆一鸣有些慌了，连眼睛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朝文海燕解释，但因为太紧张，磕磕巴巴半天愣是没说出来。
文海燕看着他，心里有些难受。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海燕，你去我们今晚看戏的位置坐着。”李潇潇跟朝文海燕说完，又转过脸朝陆一鸣说，“你跟我过来。”
两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按着她说的去做了。
等文海燕坐下了，李潇潇朝陆一鸣说：“待会儿你站上舞台，然后就跟你自己私下练的一样，只做动作和口型，可以吗？”
陆一鸣低着头，点点头。
李潇潇沉默了一会儿，说：“陆一鸣，从前对你说过那些话，我很抱歉。”
陆一鸣惊讶地抬起头，一脸受宠若惊，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没没事。”
李潇潇笑了笑，朝舞台上做了个“请”的动作：“上去吧。”
陆一鸣点了点头，抬手搭在舞台上一撑，轻巧地翻了上去，站到舞台中央。
他们刚才还没开始收拾舞台，用来给演员拾音的电容话筒还在，被矮竿固定在舞台台口。
李潇潇走到了话筒旁，半蹲在边上，朝陆一鸣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
不远处的文海燕坐在下面，看不到李潇潇，只能看到陆一鸣。
《雪山春雷》第三幕是发生在周毅芳家中，周毅芳正在收拾家伙，准备下山潜入恶势力的地盘。得知消息的朱建发赶来劝阻。
文海燕看到陆一鸣在舞台上快步跑了几下，因为扩音器的缘故，她听到了跑步后那种喘声。
她愣了愣，总感觉哪里不对。她没来得及细想，台上已经到了朱建发第一句台词了——
“周毅芳同志！请你听我说，这是豹头的圈套，你可千万不能中计！”
文海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下起来。
咬字清晰的台词通过话筒传了过来，那把男音充满磁性，仿佛溪底缓缓流过的砂石，沉稳而干净，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倾听。
这根本不是陆一鸣的声音！

第10章 定心丸
文海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这一幕。
仿佛在做梦。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听。
舞台到观众席之间有点距离，她其实并不能看清楚陆一鸣的细微表情，但通过刚才那把声音，她脑里竟然能自动生成画面了！
“海燕，演完了，过来吧。”
那把迷人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她回过神来，快步跑到舞台上，一脸急切地问陆一鸣：“刚才是怎么回事”
陆一鸣一脸崇拜地指了指旁边，激动地比划着：“她她她……”
文海燕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蹲在舞台口边上的李潇潇，正惊疑不定时，就看到李潇潇把话筒关了，然后开口了——
“怎么样，宝贝儿，喜欢我的声音吗？”
是“他”！
仍是那把低沉干净的声音，却少了刚才台词里那份正义耿直。
那声“宝贝儿”在舌尖上像是打了个转，短短三个音节跌宕起伏，柔情万种，文海燕瞬间感觉血气从脚底直往上冲，让她的脸红了个透。
文海燕看着李潇潇那张漂亮的脸，盯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巴，听着那比男人还男人的声音，不知道该怀疑自己，还是该怀疑这个世界。
她和世界，总有一个疯了。
李潇潇忍不住哈哈大笑，声线音色渐渐上升，从低沉到清亮，再到中性，渐渐变成女性特有的尖细，回复到本音。她冲文海燕挤眉弄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文海燕：“……”
这人从低沉男音到娇俏少女音，无缝转换，中间连气口都没有，简直像牛奶般丝滑。
“你……你怎么做到呢？”文海燕震惊得无以复加，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了，一脸激动地冲上去握着李潇潇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潇潇，你真的太棒了！”
没想到李潇潇竟然还会变男声！这么一来，陆一鸣就能上场，她们不用反串了。
陆一鸣也走了过来，朝李潇潇不停地竖着大拇指。
李潇潇拍了拍文海燕，又朝陆一鸣说：“陆一鸣，你的口吃是心理原因，这种完全可以恢复的，只要你平时多开口，坚持练习。”
她目光坦荡，眼神清澈，带着期待。
陆一鸣迎着她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心口像是酸，又像是胀，还滚烫，让他眼眶有点发热。
他从来没奢望过自己能做主演。就连只是偷偷想一下，他都觉得羞耻，怕被文海燕和唐平知道。
他是结巴啊，连一句台词都不能完整顺畅地说出来，又怎么可能当上主演呢？
然而，因为面前的这位姑娘，他竟然真的可以上台做主演了。
陆一鸣抬起手臂抹了抹眼睛，胡乱地点着头：“好、好好的，谢谢谢你！”
“好了……”李潇潇朝两个队友笑着说，“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
文海燕和陆一鸣异口同声地说：“好！”
陆一鸣不愧是承包了整个剧社重活的男人。
与说话时的样子不同，他干起活来时动作麻利，很快将背景板、幕帘、话筒等东西拆了下来，两个女孩子几乎还没碰到那些累活，他就已经抢先做了，她们只叠一下帘布，将东西装到收纳箱里。
陆一鸣将东西搬到推车上，三人一起将东西送回练功院子，然后才各自回住宿处，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李潇潇累了一整天，洗完澡后就摊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电闪雷鸣，整个村子都被惊醒了。
李潇潇也醒了，下床把窗户掀开一道缝，急促的雨水马上飞溅到窗台上。
闪电撕裂了天空，像是有双手从云层上接连不断地倒水，厚重的雨帘将外面一切都遮挡住，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重新合上窗户，脚步轻盈地躺回床上，心想这真是场及时雨。
然而，同一时刻，剧社的许多人本来还在做着被首长夸奖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雷惊醒了，再次陷入恐慌中——
战士们中午刚修好的路，本就是临时搭的，这会儿肯定得被冲垮了，他们肯定来不及回城里参加考核了！
大雨下了一夜都没有停，村长和部队再次安排人员轮守值班，随时注意江面情况。
幸好白沙村地势偏高，村头村尾附近一片水汪汪，村中却没有内涝。剧社的练功院子没多少室内地方，李潇潇干脆没过去了。
李潇潇还在吃着早餐，文海燕和陆一鸣就过来找她了。
两人朝房东一家打了声招呼，坐到了她身边。
文海燕一脸怒容，压着声音朝她说：“幸好你今天没过去，你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
这回就连好脾气的陆一鸣也没劝文海燕了，生气地点着头：“就、就是！也不想想他、他们之前听、听到能、能出演的时候，有、有多高兴！”
李潇潇一脸惊讶地看着陆一鸣：“原来你生气的时候不结巴”
文海燕：“……”
陆一鸣：“……”
文海燕也震惊了，连忙转头看着陆一鸣，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还真是！”
虽然不是完全不磕巴，但比其之前一个字重复四五遍的时候，实在是好太多了。
陆一鸣呆了呆，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那点愤怒被开心取代，摸着后脑勺傻笑：“是是是哦！”
文海燕拍了他一下，瞪着他说：“怎么又来了？”
陆一鸣被人说惯了，也不生气，仍是傻笑：“继继继续努力！”
“这才对嘛……”李潇潇把昨天从镇上买的一袋蹦砂拿出来，给了房东家小孩一小把，其他都放到两人面前一起吃，“剧社那些人不值得较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在骂我，我才不过去院子那边呢！”
两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文海燕又有点担心：“路是没法通车了，那些设备行头啥的，每个人背一点，到了镇上再坐车。只要这雨中午停了，应该能赶得及末班车。”
这姑娘想得太单纯了。真要那么做，配乐组的行当可不轻，还有舞台道具等等，得走上七八里山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按剧社大多人的德性，谁背重的谁背轻的，铁定要吵上许久。
李潇潇一边想着，一边扔了个蹦砂进嘴里，咬得嘎嘣响，说：“别急嘛，桥到船头自然直。”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急文海燕和陆一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没法理解这人怎么还有心情吃零嘴的。
文海燕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蹦砂，劝道：“别吃这个了，容易上火，你也不怕伤嗓子啊？”
现在这丫头的嗓子金贵着呢，不能有半点差池！
李潇潇有点无奈，心想得找个时间教他们如何科学保养声音，还有剧社养成的那种晚上吃得十分少的习惯，也是要不得的，完全不健康。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陆一鸣连忙跑过去开门，竟然是苗秀心。
苗秀心穿了件雨衣，头发仍是被打湿了一点，进来后把雨衣脱下，抹了一把脸，朝几个人说：“文工团考核日期延迟了一个月。”
文海燕几乎是同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什么！”
陆一鸣直接惊呆了说不出话。
即使李潇潇之前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仍是非常高兴。
她连忙跑过去将她引到坐上，给她倒茶，又把蹦砂都推到她跟前，还给她捏了捏肩骨，笑嘻嘻地说：“辛苦了辛苦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苗秀心功底扎实，以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什么露脸机会，也不需要延迟一个月考核，但她依然帮了这个忙。
一个月的时间，对话剧组来说，足够化腐朽为神奇了！
文海燕见她们两人这样，有点反应过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潇潇：“你……难道你早就知道……”
“嘘……”李潇潇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不可说，不可说。”
苗秀心看着李潇潇说：“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好自为之。”
她顿了顿，又说：“要是你想重新唱京剧，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找吴老师。”
她话音刚落，文海燕就一脸敌意地看着她，陆一鸣也满眼紧张地看着李潇潇，生怕李潇潇答应了。
李潇潇笑了笑，说：“不了，我更喜欢话剧。”
苗秀心见她坚持，也不多说，点了点头，没多久后就离开了，赶着回去把落下的早功补起来。
李潇潇拍了拍手，朝剩下的两人说：“好了，咱们现在来讨论一下剧本。”
因为房东一家还在，他们在屋内讨论不方便，幸好屋外还搭了个放杂物的棚子，于是三人搬着小凳子到棚子下面了。
李潇潇也不绕圈子了，坐下来就说：“那个《雪山春雷》不行，得重新写一个小话剧的剧本，不用长，但要完整。”
这话一句，对面两个人都惊了，文海燕说：“写剧本谁写”
李潇潇指了指自己。
文海燕：“……”
陆一鸣：“……”
李潇潇说：“我爸爸以前是部队的嘛，他认识几个部队文工团的话剧演员，小时候我还跟他们学过呢！当初我进剧社的时候就想选话剧，但是爸爸觉得话剧没前途，给我选了京剧。”
这理由是编的，但足以将之前的让他们奇怪的点都解释了，比如为什么会伪音，比如为什么对话剧有自己的想法等等。
果然，文海燕和陆一鸣眼睛都亮了。
李潇潇说：“在这之前，我们应该都要明白一点：这是一次考核，我们的剧是用来应付这次考核的，目的是进入文工团。考核方式都清楚吧？”
两人连连点头。
这次考核跟文工团平日的招生考试不同。
本质上来说，这其实就是剧社对外的常规表演，只是将前排的观众席，留给文工团的老师们，后排依然对普通观众开放。
看起来有点随意，实际上也说明文工团那方对剧社演员没有什么期待，但这恰恰成为对话剧组最有利的优势。
李潇潇问：“你们觉得百姓喜欢话剧吗？”
两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摇了摇头。
“错了……”李潇潇微微一笑，“百姓其实很喜欢话剧。”
文海燕一脸不认同，说：“怎么可能你看现在有哪个表演团演话剧不是不能演，是没人看，比起话剧，京剧更受欢迎！”
“那是因为剧本太烂了。”李潇潇摊了摊手，“比如那个《雪山春雷》，完全就是抄《杜鹃山》的，还没抄好，角色改得不讨喜。
人家《杜鹃山》故事主线一样，但是内容更好，还有吹拉弹奏唱。观众看《杜鹃山》都看了多少回了，怎么可能会想看《雪山春雷》”
事实上，1976年后，许多曾经被禁的话剧再次上映，话剧一跃成为百姓们最受欢迎的舞台表演，甚至出现了许多人通宵排队买票的奇观。
话剧之所以更受欢迎，是因为创作成本更低，表达方式更通俗易懂，表演门槛也更宽松。
在1975年，多地学生甚至在学校就有自创话剧，表达内心的想法。
能让人从观众变成表演者的艺术，受众自然也多。
李潇潇又说：“我再换个问题，你们喜欢看《红灯记》《杜鹃山》，或者其他样板戏吗？喜欢到一年到头只看这些，都觉得心满意足”
对面两人飞快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下。
文海燕又紧张地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没人后才说：“喜欢还是喜欢的，就是看多了有点那个啥……”
陆一鸣也小声地说：“主、主要是是，也没其他可、可看了嘛！”
李潇潇摊了摊手，笑着说：“对，就是其实大家都已经看腻了。”
现代里大家看剧看电影时，碰到喜欢的也许会来个二刷，甚至三刷，但再喜欢也不会连续七八年每个月就来一遍。
哪怕时代不一样，观众在这点上都是相通的，否则也不会出现1976年后的那种盛况，归根到底是人们有思想文化上的需求，到那个时候——
年轻情侣会牵手轧马路，外滩上每晚挤满勾肩揽腰的情侣。
社会上掀起游泳健身潮，女孩们的泳衣还有半透明的款式，比现在许多人都大胆多了。
还有后来席卷全国的“流氓风”，烫头穿喇叭裤跳迪斯科，即使高校老师们拿着剪刀守在门口给大学生剪头发剪裤脚，都阻止不了年轻人那颗叛逆的心。
这些都是人们内心的真实精神需求，尽管现在还没到那个狂欢的时候，但这些想法现在就已经在萌动。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保证新剧本能“过审”的同时，再满足观众们心中那点没说出口的需求。
这点过审技巧，是现代每个创作团队都必备的。比如某点种马文，男主后宫三千，到了荧幕上就是1V1死守男德。
比如各种耽改影视剧，完全改成兄弟情等等。
可文海燕和陆一鸣毕竟还是这时代的人，尽管心里也是觉得样板戏看腻了，但还是没胆子说出来。
两人一听到李潇潇这么直接，连忙把食指竖到嘴唇上：“嘘！”
文海燕瞪着她：“这种话也是能说出口的吗！”
李潇潇冲她眨了眨眼：“所以我才说要出来商量嘛，这里不会有人听到。”
“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脸从容，“五天内，我给你们一个全新的剧本。”

第11章 女儿们
暴雨连下几日，终于停了。
村里一片泥泞，村头村尾成了水塘，军民们都忙着挖沟排水，将水都引走后，又争分夺秒地修路。
“这回总能走了吧我不想再吃红薯了！”
“谁知道呢万一人家李大小姐又去献点艺，可就难说了。”
“说的也是，本来要是没有那出，咱们现在都已经回城里了。”
……
羊城剧社的练功小院又恢复使用了，村民们已经帮忙将地上的积水请走，还将雨水冲出来的坑用沙子填平，演员们可以放心在上面练习。
暴雨前大多人都争分夺秒地练功，现在考核时间延后一个月，大家又觉得时间还长，不时聊天偷懒。
几个女演员正叽叽喳喳地闲聊，文海燕听到她们隔三岔五就要讽刺一下李潇潇，忍不住走过去说：“现在是练功时间，你们能不能别一直聊天”
冯晓香嗤笑一声，看了文海燕一眼，说：“是啊，练功时间，你们话剧组那个李潇潇呢人在哪儿呀真是笑死人，就三个人还想上台。啊不对，你们那个小结巴也能算演员么？”
她旁边的女孩子们纷纷掩着嘴偷笑。
“我的天哪！冯晓香，你牙缝上这么一大块菜叶，还把嘴巴咧到耳根子”
这话一出，全院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冯晓香，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看向院子门口——
又是那该死的李潇潇！
李潇潇一边看着她一边笑，都笑出眼泪了。
真有这么好笑这冯晓香到底干嘛了？
其他人见李潇潇那模样，纷纷都对冯晓香好奇起来了，不由自主地往她们那边张望。
冯晓香一脸羞愤，隔壁几个女孩子连忙说：“晓香，你别信她，你牙上没有菜叶子！”
李潇潇继续拱火：“你们几个什么眼神呐没看她牙缝都是绿色的嘛！”
不知道谁先笑了起来：“噗，绿牙缝……冯晓香同志不是最优雅的么？”
谁不知道冯晓香是剧里最臭美的那个呢？
听说出门前都要至少花半个钟在打扮上。全剧社不管男演员女演员，长相穿着仪态等等，都被她评头论足过。
冯晓香一时间有点惊疑不定。
都说物以类聚，冯晓香看不得别人好，跟她一起玩的也是嫉妒心强的，她也知道她们是什么德行。
她平时就化淡妆，她们正眼红她能用上那么贵的东西呢，想让她出丑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恨恨地瞪了李潇潇一眼，捂着嘴巴跑开了，剩下几个目瞪口呆的玩伴。
李潇潇几乎是同时收住了笑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仿佛刚才快笑死的人不是她一样。
所有人：“……”
太会演了吧！
李潇潇施施然地走过去，这几个妹子小嘴叭叭的，要是不把冯晓香弄走，十有八九要过来挑衅她。她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吵架的。
她将手上的本子递给文海燕：“剧本写好了，你和陆一鸣看一下，看完之后拿给社长审核。”
文海燕的嘴巴张成了“O”型，随后用力地点点头，双手发抖地接过本子，激动地说：“我这就去找陆一鸣，他刚刚被老师喊去打包东西了。”
李潇潇刚想说“不急”，可文海燕已经一溜烟跑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手上拿着一卷纸，朝配乐组那边走去，仿佛没看到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配乐组原本就没演员忙，见她走过来，都下意识地看向舒诚。
舒诚轻轻地哼了一声，心想终于忍不住来找他了么？
他故意低头摆弄着月琴，抬起那连女生都羡慕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发出几个悦耳的音节。
待会儿用什么语气回应她好呢不屑温和要不还是冷淡得了……
舒诚还在想着，李潇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却不是向着他的——
“卫东，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舒诚猛地抬起头，转过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李潇潇连眼尾的余光都没有给他，正拿着一叠纸，专注地看着卫东。
卫东显然也有些意外，却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小鼓，马上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当然可以。”
卫东这家伙！舒诚捏了捏拳头。
从前对舒诚死缠烂打的痴情女李潇潇，竟然都不看舒诚一眼了！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替舒诚尴尬，积极地转移话题，开始互相聊起中午吃什么。
毕竟舒诚跟冯晓香不同，舒诚家里是实打实的条件好，剧里除了苗秀心那小古板之外，谁没吃过舒诚派的零食？
李潇潇原本还想在配乐组这边说，但不知为什么这些人一下子就聊了起来，声音有点大，她指了指远处苗秀心练功的专属地，说：“这里太吵了，我们过去那边吧。”
卫东笑眯眯地拿起小鼓：“好！”
舒诚：“……”
李潇潇跟卫东走了过去，苗秀心看了他们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李潇潇也不客气，拿出一叠简谱，递给卫东：“是这样的，我们话剧组写了个新剧本，需要一些背景音乐，其中有你的小鼓，还有弦乐类的和木管类的乐器，像小提琴和鹰骨笛等等。”
她顿了顿，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的，我人缘不怎么好，如果我去说，他们不一定愿意配合，所以……”
卫东一脸了然：“所以你希望我去帮你说服他们”
李潇潇点点头。
前世她的配音工作室经常做商业广播剧，商用的背景音乐都需要版权，而且她不想用多授权的音乐，所以花了很多钱请人制作，全版权买下，因此她的工作室拥有自己的背景音乐库，每一首她都有亲自跟进，毕竟那都是钱。
当时她徒弟还一边跟她吃泡面，一边感叹：“兜里没几毛钱，一个星期吃不上肉，但是我们拥有最贵的BGM库。”
也幸好她记性好，谱子都在脑里了，不然她还真是血亏。每一首都是精品，放到广播剧里时，剧粉经常刷一句“神仙配乐”。
果然，卫东一看谱子，眼睛都亮了，惊喜地看着她：“这些都是你写的？”
不是她写的，但是全都属于她的。李潇潇挠了挠脸颊，咳了一声：“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写的。”
卫东说：“你给我一份，你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够爽快！李潇潇竖起拇指：“好兄弟，识货！”
讲真，这老铁是血赚了，当初这一小叠纸可花了不少钱，让她吃了多少个工作日的素，也就周末回家的时候才能吃上肉。
每张谱子都标明了乐器，卫东把乐谱抱在怀里，如获至宝，冲着李潇潇傻乐。
两人就此约定，合作愉快。
因为有苗秀心在，其他人也不会觉得他们两个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卫东把乐谱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李潇潇达成了目的，也不想留在这院子里，于是哼着小曲儿往住处走。
她刚出了院子没多久，舒诚的声音就追在她后面——
“李潇潇！”
她仿佛没听到一样，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舒诚：“……”
他心中腾起一阵火气，跑上去想拦住她。
李潇潇听到脚步声，拔腿就跑，像脱缰的野马，让舒诚追都追不上。
舒诚：
见鬼了，这还是女的吗？竟然能跑这么快！
李潇潇风一样回到住处，连气都不带喘的。
小样儿，你潇爷我前世拿过多少校运会女子四百米金牌，就你一白斩鸡还想追她想啥呢！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刚进房间没坐下几分钟，女房东就过来敲门了：“姑娘，你们剧社有个男同志来找你，你出来一下吧，说是有急事呢！”
李潇潇：“……”
这男二这么拼的嘛都追到这里来了，说好的男女关系严谨呢？
女房东又催了一下，李潇潇只好出去了。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优势的，舒诚顶着一张斯文无害的脸，被女房东热情地请了进来，坐在桌子旁。
李潇潇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说。”
舒诚微微眯了眯眼，眼底开始结冰渣：“出去说。”
这年代都没有资本家，怎么还有霸道总裁这一挂？
李潇潇有点无语，但又不想在别人家里弄得难看，只好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出了屋外，走到杂物棚下。舒诚终于开口了：“李潇潇，你这是见我不理你，转而黏上卫东了是吗？”
李潇潇：“……”
哦豁，敢情这是以为她欲擒故纵，曲线追他呢？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舒诚，你脑子里就只有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我以为我上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再说了……”她缓缓地勾起唇角，眼线斜斜飞起，眼角一颗泪痣莫名透着点艳丽的意味，“我跟卫东说话，你又紧张什么呢？”
从前李潇潇总是咋咋呼呼，舒诚只觉得她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双桃花眼。
直到现在……
他看着那双笑意朦胧的眼睛，有点恍惚，然后他听到她问——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舒诚回过神，心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脸色一黑，声音冷了几度：“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被卫东耍了，到时候哭着找你姐，让你姐觉得我没照顾好你！”
“喔，那就好……”李潇潇转过身，侧过头，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说，“我跟他没什么，不劳您费心，姐夫。”
舒诚觉得最后那两个字特别刺耳，让他有点愤怒，但又已经没有别的理由再喊住她，只得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经过战士们的抢修，被冲垮的路终于修好了。
这回没有任何意外，羊城剧社的演员们终于坐上了大巴，顺利地返回城中。
李潇潇之前就想过了，现在养父住院，养母不喜欢她，而且她也不想看到李宝珠那张脸，于是打算回来就住到剧社的宿舍，连给重锋的回信都写明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有事不在家。
这天刚好是周五，大巴到剧社时是下午两点多，演员们一下车就奔着食堂去了，李潇潇朝文海燕和陆一鸣说：“我以后住宿舍了，先回家收拾东西，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等我。”
文海燕说：“要我们去帮你搬东西吗？”
“不用……”李潇潇笑着说，“也没多少东西。”
两人也不坚持，于是李潇潇一个人回家了。
周五是工作日，陈红娟和李宝珠这会儿都在上班，她刚好不用对着她们两个。
她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收拾完东西，去一趟医院探一下养父李卫国。
这男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李潇潇每次想到他，都忍不住叹气。
剧社离家不远，这也是当初李卫国看中这单位的原因。她迅速地收完东西，先把行李箱拉回剧社，然后去医院。
李卫国出事之后，陈红娟把李潇潇前身狠狠地骂了一顿，前身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被骂，于是跟陈红娟大吵一架，紧接着就跟着剧社出差，都没来得及去看李卫国。
李潇潇到了医院后，问了一下护士，护士帮她查到了病房号。
病房在住院部六楼尽头的房间，她去到的时候，竟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而且还很熟悉。
“又怎么样呢她现在不知道被转到哪个男人手里呢……”
李潇潇听到铁架吱呀的刺耳声，皱了皱眉，刚好走到门口，然后就看到病床上的男人在拼命挣扎着想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而他的病床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把手放在输氧管上——
李潇潇瞳仁一缩，马上冲了进去，朝那人怒喝：“李宝珠，你在干什么！”

第12章 解心结
李宝珠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看到李潇潇时显然十分意外，微微扬了扬下巴，缓缓地笑了起来，那双本该清纯无邪的杏眼，目光阴狠而怨毒。
李潇潇心中一凛，浑身上下都警惕了起来——她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是周宝姝。
周宝姝和她一样，也穿到这本书里了。
病床上的李卫国很憔悴，脸上涕泪横流，满眼都是绝望，却在看到李潇潇的瞬间，眼底重新爆发出强烈的生机。
他呆呆地看着李潇潇，下一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拼命地挣扎着要起来，动作比刚才还要激烈，伸着手努力去够李宝珠的衣袖，把点滴架子扯得摇摇欲坠。
李宝珠冷眼看着男人痉挛的手指，在他快碰到自己时，嫌弃而不屑地轻轻勾着嘴唇，脚下往一边挪了挪。
李卫国扑了个空，整个人往病床下栽。
李潇潇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李卫国扶住。她一边抱着他往下坠的身体，一边朝李宝珠怒吼：“去叫医生！”
李卫国的伤很严重，是化工厂仓库失火时出的意外。因为吸入浓烟昏迷，没能避开落下的重物，导致呼吸道灼伤，外加左膝盖粉碎性骨折。
可他好像没有痛觉一样，见没够着李宝珠，转而抓住李潇潇的手，力气大得仿佛要竭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一脸焦急，眼眶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张口却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朝李宝珠的方向拼命努着下巴，抖着干裂起皮的嘴唇，似乎是想要传达什么。
李潇潇知道李卫国想说什么，但此时什么都比不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重要。
刚才她进来前听到周宝姝的那番话，显然这女人把原著里的情节告诉李卫国了，让他以为他最疼爱的女儿李潇潇，失踪了，落在人贩子手里被糟蹋。
说是养父，可这男人也不过才三十四岁，过度的劳累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岁。
十六岁从军，十八岁复员，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替死去的李彦抚养李潇潇，拼命将最好的给她，几乎是自虐式地赎罪。
而周宝姝刚刚却告诉他，他的养女李潇潇在某个地方正在被人欺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消息无疑一下子就能击溃李卫国。
在原著里，李卫国接下来会做过几次手术，但粉碎性骨折是无法痊愈如初的，所以他下半生都无法奔跑，就连走路都只能一瘸一拐。
可即使是这样，他出院后第一时间，就是拄着拐杖四处去找李潇潇，十多年间从未放弃。
直到有天他撞见一伙人贩子当街抢孩子，在那伙人准备上面包车逃窜时，他拉住车门，试图阻止那群人，结果被面包车拖行了几百米，命丧当场。
周宝姝恨她，见不得其他人对她好，就连找人写小说，都要把这个唯一真心对她好的男人写死。
李潇潇不知道是因为原身残留的情感，还是因为身为配音演员的共情力，她眼前一片模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攫住，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父亲……”热泪滚过腮边，她朝李卫国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我回来了，你别激动，我们先让医生看看……”
“潇潇啊……”李宝珠看着面前狼狈的父女俩，心底一阵快意，忍不住笑了笑，仍旧端着姐姐的身份，“爸爸平日对你多好啊，这次他出了事，你以后得好好照顾他。”
李潇潇缓缓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李宝珠脸色一沉。
就是这张脸，这眼神，把顾天泽迷得失了魂。
她不知道李潇潇为什么能逃过这一劫。要是早知道她自己会穿过来，她之前一定让那个写手加个情节，多安排几波人贩子，总有一伙能得手，再让那帮人贩子爽够了之后划烂李潇潇的脸！
“李宝珠，我让你去叫医生，聋了吗？”
李潇潇的声音毫不客气，李宝珠的心情却忽然变好了，温柔地朝她笑了笑，看起来与原著善良的女主角没什么差别：“姐姐听见了。”
喊她“李宝珠”，而不是喊“周宝姝”，看来还是书里原版的那个蠢毒女配。
“姐姐这就去，不过……”李宝珠笑得愈发温柔，“姐姐待会儿就要走了，坐今晚的火车去京市。潇潇，你知道吗？咱们不是亲姐妹，姐姐的爷爷是研究所所长。以后你和陈红娟要好好照顾你父亲哦！”
说着，她甩了甩头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虽然李潇潇逃过一劫，但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
这蠢货虽然平时作天作地，但确实拿李卫国当父亲看。这次李卫国出事，这蠢货当然不会不管。
李卫国昏迷了一段时间，恰好在这天醒，让她看了一场好戏。
粉碎性骨折的手术费要一千块，还没算上术后各种护理，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之前答应过陈红娟，会向周所长借钱，然后把手术费寄回来。
原著里的李宝珠确实就是这么做了，但她周宝姝可不会让李潇潇好过。
她一分钱都不会给李家。
她庆幸刚才没有拔掉氧气管：周卫国还是好好活着的好，然后成为李潇潇的负累，活活把李潇潇拖死！
李宝珠通知了医生去李卫国的病房后，离开了医院。
李潇潇将李卫国扶回病床后，医生就赶过来了，见到李卫国这情形，皱了皱眉头，粗粗检查了一下。
她看着医生检查完后，马上问：“医生同志您好，我是病人家属，请问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呢？”
医生说：“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能让病人情绪太激动。呼吸道灼伤外面看不来什么，实际对人体伤害很大，你是觉得医生说的都是闹着玩的吗？”
“是是是，以后不会这样了。”李潇潇连忙说，“那他腿上的伤，要什么时候动手术”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们凑够手术费了？”
李潇潇说：“会凑够的。”
医生点点头：“那就尽快吧，最晚一个星期内做了，这种伤本来也不能拖的。”
李潇潇表示知晓，医生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才离开了。她坐到病床边，看着躺在上面的李卫国。
刚才经历李宝珠那番话时，这个男人眼里没有丝毫怨恨，对性情大变的大女儿只有震惊和不可置信，接着就是乞求，希望李宝珠不要抢李潇潇的东西。
李潇潇对周宝珠太熟悉了，这变态女人肯定是告诉李卫国，自己顶替了她去北京，当周志鸿的孙女。
所以刚才李卫国才想拉住李宝珠，不让她走。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李卫国忽然侧了侧身子，扯了扯李潇潇的衣袖，示意她拿出里面的东西。
李潇潇连忙打开，发现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天鹅绒小盒。她看了看李卫国，李卫国做了个打开的手势，朝她比划着，眼里都是期待。
她慢慢地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那只精致的手表，鼻子一酸，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李卫国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眼泪，那双长年累月做着粗活的双手，长了厚厚的茧子，刮得她脸上生疼。
“父亲……”李潇潇按着他的手，将它连同那只奢侈的手表，一起握在掌心里，看着他说，“他没有怪你，李彦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李卫国整个人身体一僵。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努力朝他笑了笑，笑中有泪：“李彦队长没有怪过你，我也一样。李彦是我的亲生父亲，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你不要再自责了。”
李卫国愣愣地看着她。
明明只是两句话，可李卫国却感觉到了，感到心里那堵无形的墙轰然倒塌，被束缚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桎梏，化为热泪滚滚落下。
他抬手捂了捂脸面，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喉咙里发出几声喑哑的哽咽。
十几年了，夜里他总是梦见那天的战场，战友倒下的身影，队长托孤的遗言，白天他一看到这孩子，他都要想着以后要怎么提起她的父亲。
他一开始是想着，等她上学了就跟她说。等到她上一年级了，他又在想，她还小，要不然还是到初中。
年复一年，他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不敢想象这孩子恨他的眼神。
他最后决定在她十八岁成年的时候说。
可宝珠刚才告诉他，潇潇失踪了的时候，他无比后悔。
他恨自己的懦弱，后悔没有告诉潇潇。他既怕弄丢了潇潇，怕以后到了下面没法跟队长交代，更怕潇潇这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的父亲是大英雄，而不是他这个懦弱没用的男人。
可现在，潇潇告诉他，她知道的，她不怪他。
李卫国抬手捂着脸面，无声地大哭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染湿了手背。
李潇潇轻声说：“你安心养病。李宝珠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该我的她拿不走。”
文工团考核在即，剧社的话剧组不能没了她，她现在走不开。等考完之后，能腾出时间了，她就会去收拾周宝姝。

第13章 主心骨
李潇潇在病房里陪着李卫国，跟他说了一下这次在白沙村的趣事，还给他唱了那首改编的《红灯记》唱段。
李卫国听得津津有味，整个人的精神比刚醒来时好多了。
将近六点的时候，陈红娟提着保温瓶来了，一进门看到李卫国醒着的时候，满脸都是惊喜。
然而，没等她开心两秒，她就看到病床旁竟然是李潇潇，心里咯噔一下。
她可没忘记，前些日子李潇潇打电话到她单位，她把这死丫头骂了一顿。
陈红娟僵在门口，李潇潇背对着她，倒是没发现她，反倒是李卫国余光里看到有人，抬头看了过来。
李卫国一向是个温和爱笑的人，陈红娟跟了他这么多年，看一眼就知道他现在是有多高兴，然而他却在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褪了一半。
李潇潇见李卫国表情都变了，一回过头，见是陈红娟，在心里哼了一声，嘴上没说什么，只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免得让李卫国为难。
李宝珠能被那秘书认成李彦的女儿，这其中没少陈红娟的功劳。
陈红娟有点慌了，心想这李潇潇果然朝卫国告状了！
她心里有些后悔，当初一时冲动骂了李潇潇，但那会儿她真的很担心他，为他的手术费愁得饭都吃不下……对，手术费！
她忽然心里亮了一下：她要告诉他手术费有着落了，这样他肯定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她了。
陈红娟走了进去，朝李卫国小心翼翼的笑了笑：“卫国，你的手术费已经有着落了，咱们都可以放心了。”
接着，她将李卫国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大女儿的亲生父亲李彦，原来是一个研究所所长的儿子，那宝珠就是所长的孙女，宝珠会朝所长借钱等等。
李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紧紧地握住拳头。
陈红娟瞧着他表情不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讷讷地说：“卫国，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我那天也不是故意骂潇潇的，实在是潇潇这孩子，咱们平时太惯着她了，那天还打电话到咱单位，我不还赶着工呢嘛……”
李潇潇心想，她都没跟李卫国提这些事情，这陈红娟倒好，自己上赶着送人头来了。
她看着陈红娟，不紧不慢地说：“我才是李彦的女儿。”
什么！陈红娟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朝李潇潇瞪着眼，仿佛一只被提住了脖子的肥鸭。她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目光落到李卫国身上。
她的丈夫脸上没有愤怒，只是那满眼的痛心和失望，让她宁愿他骂她一顿。
陈红娟扑到李卫国跟前，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卫国，可宝珠说，她说这是你告诉她的，是你跟她说，他亲生父亲是李彦……”
李卫国没有甩开她，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红娟在事关李卫国情绪的时候，永远是最敏感最聪明的时候，她一见他那样，转过身，一脸后悔地求李潇潇原谅，说不过是误会一场。
她最后又说：“你一直没回来，你父亲的手术费等不及了，宝珠说了，等她到了京市，就会朝她爷爷……不不，是你爷爷借钱，到时候咱们再把身份说清楚……”
“她不会回来了……”李潇潇打断了她，“也不会寄钱回来。”
“不，这不可能！”宝珠那孩子从小多懂事啊！
陈红娟急得脸都红了，“就算她不回来，咱们还可以去京市找她！”
李潇潇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军企集团下面有多少研究所，你知道她顶替的是哪个研究所所长的孙女吗？她告诉你地址了？
还是她给你留电话了她平时办事那么周全，难道没想过万一有急事找她，你联系不上的时候要怎么办”
没有，她说的这些，宝珠一个都没留……陈红娟脸色迅速地灰暗下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这件事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李潇潇冷静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手术费凑齐，让爸爸尽快动手术。”
那些地址和电话，她全都知道，因为原著里就有。凡事分轻重缓急，这件事晚点处理也不急，就让李宝珠做一阵子千金梦好了。
李卫国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出院，不做了。
这得花多少钱！医生说了，做完手术还有后续治疗，他不想老婆孩子东拼西凑到处借钱，一家三口用下半辈子都要为还钱发愁。
李潇潇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说：“爸爸，这个手术一定要做的，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和妈妈一起想办法的，你相信我们。”
李卫国原本还想说她孩子气，听到她那声“妈妈”时，一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看着她。
陈红娟手里的保温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眼眶发红，连忙蹲下身去捡，抹了抹眼睛，声音带了点哽咽：“看我这笨手笨脚的……”
李潇潇原身一直不喜欢陈红娟，嫌她长得丑，不但没喊过一声“妈妈”，连“阿姨”都没喊过。李卫国不舍得训她，又觉得对不起陈红娟。
李潇潇也不喜欢陈红娟，但李卫国养病需要好一个心态，这比吃补品性价比都高，她不会为一个称呼矫情。
两个做父母的都沉浸在幸福感中，李潇潇又留了会儿，然后跟他们说要先回去背台词，准备文工团的考核。
李卫国不敢耽误她时间，连忙让她先回去，让陈红娟也一道去，路上可以作伴。
于是李潇潇和陈红娟一起走出了病房。
到了医院外，李潇潇停了下来，朝陈红娟说：“我以后住剧社，下午的时候已经把东西搬到剧社了。”
陈红娟一愣，嗫嚅着说：“在剧社里哪儿能吃得饱，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了，得担心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李潇潇笑了一下，“咱们也不要演什么母女情深了，我以前确实混帐，但李宝珠这事儿你也没少出力，咱们扯平了。”
她不是圣母傻白甜。
因为李卫国真心对她好，所以她也希望李卫国好。
但陈红娟不一样，这女人太容易动摇，唯一不变的只有对李卫国的感情，所以她才打算跟这女人合作。
“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让父亲好起来。在他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李潇潇话锋一转，说：“手术费要尽快凑齐。之前你们留了一笔钱，打算给我买岗位的，那笔钱算进手术费里，还有这个——”
她抬了抬手腕，露出崭新的手表：“这个跟别人换，能折回一百左右。”
一个岗位少说也得三百，加上这手表，就已经是四百了。
“那怎么行！”陈红娟说，“到时候剧社散了，没有那笔钱，你去哪儿你没去过农村，不知道苦。还有这手表，是你爸爸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李潇潇不耐烦地打断她：“是他的身体重要，还是这些东西重要我能考进文工团，这手表是先押着，等以后有钱了我会赎回来。只要你嘴巴紧一点，他不会知道的，更不会怪到你头上。”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陈红娟的软肋了。
是的，她其实怕的只是李卫国会怪她。
陈红娟瞅着李潇潇，总觉得孩子这趟回来后不一样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有个念头蠢蠢欲动，试探着说：“你爸爸还在银行给你们姐妹俩存了笔钱，是留着以后给你们买嫁妆的……”
这确实是李卫国的性格，只是原著里这姐妹俩，一个被拐卖了，一个成千金小姐了，他的那笔嫁妆钱也就没用上了，在原著中也不曾被提及过。
李潇潇点点头：“有多少还有其他什么钱，都一次说出来，别藏着掖着。”
“那个岗位钱有一半就是从嫁妆钱里匀出来的……”陈红娟连忙说，“现在银行里还有三百多。”
她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就这么多，其他的没有了。”
那就是还差三百。李潇潇脑里飞快地闪过好几个想法，朝她说：“现在差三百，父亲和你的单位，问一下同事，能借多少就借多少，写好欠条，明天晚上我们再核对一下缺口。”
她又交代了几句，见陈红娟乖顺地应下后，匆匆返回了剧社。
现在还不到晚上七点，饭堂应该还有吃的。李潇潇边走边想，看到剧社门口边站了几个人，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是文海燕、陆一鸣、卫东，连王美兰和舒诚都在。
李潇潇眼角的红色还没散全，一看就知道是哭过。文海燕上前握着她的手，一脸欲言又止，满眼都是担忧：“潇潇……”
王美兰原本也想上去抱一下李潇潇的，谁知道被文海燕抢先了，偷偷剜了文海燕一眼，又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宝珠下午来过，你们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潇潇，你没事吧？”
李潇潇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王美兰一噎。
李潇潇不屑地笑了笑：“尽说废话。”
王美兰悻悻地闭上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脸“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的意思。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恶毒。
其他人也有点惊讶，毕竟最近的李潇潇跟从前很不一样。
李潇潇朝王美兰逼近一步，王美兰有所感觉，抬起头，面前的李潇潇眼神冰冷，让她心里一寒，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李潇潇嗤了一声，握住王美兰的手臂，用力得让王美兰尖叫一声。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这大晚上的乱叫可不行，连忙上前劝李潇潇放手。
李潇潇将王美兰扯到身前，说：“我就是拿你出气，怎么了收了李宝珠的钱，这点气总得受着。别怪我丑话说在前，你给她回信写什么都行，但要是你给我下什么绊子，或者给话剧组弄出什么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王美兰从前粘着李潇潇原身，就是为了怂恿她跟苗秀心抢角色，自己好渔人得利。
自从她转组之后，王美兰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角色，就再也没主动找过她。
周宝姝前脚来过剧社，王美兰后脚又凑上来扮演好朋友，不就是因为周宝姝想要远程知道李潇潇过得有多难吗？
李潇潇不想因为这种小人浪费时间，干脆趁着其他人在，尤其是舒诚和卫东，在剧社里都是比较说得上话的，趁着他们都在，她提前敲打一下王美兰。
果然，王美兰被说中后，脸上一阵慌乱，被李潇潇推开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辩驳，但李潇潇已经没再看她一眼了。
舒诚本来还想让李潇潇说话对宝珠尊重些，但看到王美兰这表情，他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突。
李潇潇朝文海燕和陆一鸣说：“我先去吃个饭，你们两个去小礼堂等我，我们待会儿试排一下。陆一鸣，把音响和灯光都装好，简单的就行。”
两人连忙应下，卫东一听，兴趣也来了，连忙说：“我呢我呢，我也有份配乐的，为什么不喊我”
因为不是常规排练，也不是试戏，李潇潇本来只是打算教两个组员一些舞台技巧，见卫东这么积极，又多了个想法，于是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会一点小提琴”
卫东拍了拍胸口：“不止一点。”
李潇潇忍不住笑了：“那要待会儿听过才知道。”
少媚眼弯弯，因为刚才哭过，她眼角还带着一抹绯色，仿佛一尾鲜艳的红鲤，游过那眼眸中的温润清泉，荡起几分隐秘的旖旎。
既清纯，又带了抹不可言说的艳色。
舒诚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也有空，可以给你们弹月琴。”
舒副行长家的公子，羊城剧社配乐组的门面，剧社演员们捧着他，不止是因为他家世好，更因为他弹得一手好月琴。
然而，李潇潇却说：“不用了，月琴跟我们这个剧不搭。”

第14章 她是光
羊城剧社小礼堂。
文海燕还在紧张地背着台词，看了角落的人影一眼，嘟囔道：“舒诚怎么也跟来了。”
陆一鸣摇了摇头，用眼神询问卫东。
卫东笑嘻嘻地说：“来做观众也是可以的嘛，反正到时候演出人也很多，你们就当提前习惯习惯。”
几个人正在小声交流着，前门被推开，李潇潇走了进来。
她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设备，然后直接上了舞台，朝文海燕和陆一鸣说：“来吧，演第三幕。”
趁着他们上舞台的空隙，她又朝礼堂里其他两个人说：“这是话剧组的演练，稍后请两位不要发出其他声音，避免打断演练。”
“好的好的……”卫东又举了举手里的小提琴，“可第三幕没有小提琴啊，那我”
李潇潇指了指观众席的空位：“先坐着，排完之后复盘时用得上。”
卫东连忙坐下。
李潇潇朝台上准备好的二人说：“开始吧。”
因为演员少，所以剧本的故事十分简单，用旁白辅助情景，以一名少年的视角，采用倒叙的形式展开故事：这名少年上门拜访老兵洪向国，表示自己是替奶奶赵兰来探望他的，老兵是奶奶的恩人，而奶奶已经故去。
随后展开赵兰过去的回忆，洪向国年轻时被恶势力追捕，被赵兰救了，后来恶霸地主想强娶赵兰，洪向国鼓励赵兰加入组织，和组织一起打倒了恶地主势力，而赵兰从此也打开了新世界，和组织一起为祖国事业奋斗。
而第三幕，就是赵父回家后，告诉赵兰，恶霸地主要娶她。
赵兰不愿，父女争吵，赵父将她关进柴房，洪向国将她救出来。
李潇潇扮演赵父，与文海燕扮演的赵兰对完戏后，退到一边，给陆一鸣扮演的洪向国配音。
第三幕毕，文海燕和陆一鸣都低着头，不敢看李潇潇。
李潇潇说：“你们互相点评一下。”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半半天，李潇潇又说：“陆一鸣先说。”
陆一鸣磕磕巴巴地说：“她、她前面演、演得挺好的，后、后面就生、生硬了，忘、忘词。”
文海燕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演得不好，潇潇前面演得多好啊，我都不用想着下一句台词是什么，嘴巴就自动说出来了。到你这就……”
“海燕……”李潇潇皱了皱眉，“点评就点评，别带情绪。”
文海燕马上噤声。跟陆一鸣乖乖站好，像两个老实挨训的学生。
“因为你们根本没注意对方在做什么……”李潇潇说，“眼睛看着对方，心里却一直在想着自己下一个动作下一句台词是什么，缺少搭档间的默契。”
她又问：“继续说，除了台词，还有其他吗？”
不是吧，还有文海燕和陆一鸣面面相觑。
李潇潇看向台下：“卫东。”
持续目瞪口呆的卫东马上回过神：“在！”
回应完后，他自己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明明李潇潇是这里年纪最小的，但大家都好像忽略了这点一样，都竖起耳朵认真听她说。
这语气，这神情，比京剧组的吴老师讲解时还严肃。
但话又说回来，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李潇潇演了个老头，是真的像老头，连声音都是老头音！
还有陆一鸣那角色，也是李潇潇给配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潇潇问他：“刚才你坐在下面，他们两个表演的时候，有多少戏份是你看不到他们的脸的？”
“我就说呢，刚才一直老觉得别扭。”卫东连连点头，“是，我时不时就看不到他们的脸，不过你演的时候，脸是一直向着舞台的，但这么一对比就更奇怪了，显得对戏的那位就……”
他看着文海燕涨红的脸，识相地把后面几个字省掉。
李潇潇转向话剧组二人：“现在知道了考核的时候，文工团的老师就在第一排，连台上演员的表情都能看到，你们演的时候如果能注意站位，演技到位表情生动，绝对是加分项。”
两人连忙点头。
李潇潇话锋一转，朝陆一鸣说：“但是陆一鸣，台词清晰、普通话标准，是话剧演员的基本要求。所以，不管你表情再到位，你都无法以话剧演员的身份被录取。”
文海燕仿佛遭了晴天霹雳，她竟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卫东得了一张新乐谱，心情好得很，舒诚坐了？
陆一鸣却早就想到了，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我知道的，我本来也、也做不成、成话剧演、演员。”
李潇潇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你这口吃是能好的，只是需要时间，以后还是能当个好话剧演员的。”
陆一鸣点点头，笑了笑：“嗯。”
文海燕急了：“那怎么办呐”
陆一鸣安慰她：“没、没关系，以、以后我、我在农村——”
“停停停……”李潇潇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了他们，“在白沙村的时候，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的吧，我们的目标是过考核，整整齐齐地三个人一起通过。”
“如果你是考核的老师，你会出于什么原因去录取一个人当这个人拥有罕见的技能，这就是录取的理由。”
李潇潇继续说：“这个剧本中规中矩，我们的重点不在于把这个故事演出来，而是通过这个舞台炫技。”
文海燕没懂最后两个字什么意思：“炫什么技那是啥……”
跟这个年代的人，很难用几句话解释舞台特效和舞台音效，还不如直观地展示一下。
李潇潇让陆一鸣去材料库拿了片软铁皮过来，捏在手上，说：“刚才那幕，剧本里定的背景是暴雨前，暗示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她走到收音话筒旁，蹲了下来，凑近话筒，用声音模拟风声，不时后退又拉近，控制着不同的距离。
扩音喇叭里顿时传出呼啸的风声，风声时大时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空中急速打转的落叶。
紧接着，李潇潇朝着话筒飞快地连续抖动铁皮，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炸雷声。
风啸雷鸣，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昭示着不详的预感。
李潇潇手指一停，收住气口，礼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四个人八双眼睛，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我草……”卫东喃喃道，“神了！”
文海燕和陆一鸣已经明白李潇潇的意思了，这就相当于京剧里的配乐，是话剧里烘托气氛的背景音，也能让人更加身临其境！
舒诚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半蹲在舞台口的少女，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李潇潇朝陆一鸣说：“羊城剧社的话剧组，一直被当成舞台设计使唤。灯光、话筒、扩音器、幕布、道具等等，每次布置场地的都是你和海燕。当然，粗重活都是你干的。但你要知道，舞台设计可以不止是搬搬抬抬。”
她站起来，扬了扬手中那块神奇的铁皮，将它交到陆一鸣手中：“这也是舞台设计的一种。”
那片铁皮没有多重，但陆一鸣捧着它的双手微微发颤，有点期待，又有点胆怯，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的喉结动了动，急切地看着李潇潇：“你、你是说，我、我可以试、试着以舞、舞设的身份去、去表现自己”
李潇潇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这本来就是你最擅长的。文工团里也有专门负责舞设的团队，是专业的，而不是其他剧组兼职的，考核的时候，所有文工团老师都会来，这当然包括舞设老师。
话剧演员也好，舞台设计者也好，不用管进去后被分到哪里，先考进去再说，以后总有机会演话剧的。”
她又给了他几个思路，但没有将东西具体说出来，只是引导他去思考。
最后李潇潇给两个组员总结道：“现在你们清楚了吧我们三个虽然都是演的同一部剧，但要各自呈现不同的东西。我的是配音，海燕的是演技，陆一鸣的是舞台设计。”
文海燕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说了半天，竟然是我的最不好过吗？”
潇潇的不用说了，别说剧社，怕是文工团都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会变声的。
而陆一鸣的舞台设计要是做好了，也很容易让人耳目一新。
李潇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怂啊，你这拼的是正宗话剧演员的实力，我跟陆一鸣那都是剑走偏锋。”
文海燕被她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里面明明就是潇潇自己演得最好，刚才跟她搭戏真的太舒服了！简直有种自己都成了那个角色的感觉，台词脱口就来。
“角色在剧本里走完一生，每一幕都是不同的人生阶段，让观众感受到角色的变化和成长，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李潇潇看着文海燕说，“当你站上舞台的时候，你就是赵兰，你的想法就是赵兰的想法。技巧永远比不上真情流露，你对赵兰的理解，决定了这个角色是死板的，还是活的。”
她顿了顿，朝陆一鸣吩咐：“一鸣，把音响都关了。”
陆一鸣正听得入神，听到她的吩咐，手忙脚乱地跑了几个点，将话筒的电都切断了，舞台上不再扩音，说话声传不到礼堂外。
“赵兰是一个青春少女，洪向国是一个正气青年。赵兰要被逼嫁给恶霸，一辈子可能就要毁了。
而这个时候，屋外雷鸣电闪，屋内一灯如豆，洪向国破门而入，蜷坐在角落的赵兰抬起头，看到了他在门口挡住风雨的身影。”
李潇潇的声音空灵而缓慢，众人脑中渐渐形成了她话里的场面。
她看着文海燕问：“你觉得，赵兰在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
文海燕还沉浸在想象中，冷不防被她一句话扯回现实，眼神有点躲闪，脸颊微红：“我……”
李潇潇笑了笑，替她说了：“想嫁。”
所有人：“……”
一直没吭声的舒诚终于忍不住低声斥了一句：“李潇潇，你疯了吗？这些是不允许的！”
李潇潇白了他一眼：“要不你出去，要不你闭嘴。”
“你……”舒诚忍了忍，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李潇潇继续朝文海燕说：“是的，这些是不允许的，所以剧本里一开头，就是赵兰的孙子上门来拜访洪向国。
洪向国是组织成员，救过许多人，赵兰只是其中一个，所以他不会有别的想法。
但赵兰跟洪向国不一样，她是一张白纸，所以那一刻她心里悸动，无法表达的情感。
加入组织后，因为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甚至到后面多年未见，直到两人阴阳相隔。”
“这是一个遗憾……”李潇潇说，“是一次没来得及转化成爱情的悸动，很短暂，除了她，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份感情，但这却横跨了赵兰的一生。
不管那个年代，食色性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英雄也是人，爱情跟事业并不是只能二选一。
1976年之后，社会风气变化最大的就是恋爱观，随处都能看到秀恩爱的情侣。
赵兰这种悸动而不能说出口的心情，跟现在很多人都是相似的，最容易引起共鸣。
而剧本里她和洪向国又不是爱情，甚至到底是感激还是心动，都是见仁见智。
白沙村，野训临时指挥所，会议解散后。
重锋将总结报告交给郑国兴，郑国兴打开看了看，满意地说：“不错。可以了，就这样吧。”
重锋说：“首长，等回到军区，我想在去京市前休一天假。”
“哦”郑国兴有点意外地笑了笑，“真稀奇，你在原来那个区那么多年了，都没休过假，一来咱们这边就休假”
重锋也不扭捏，点了点头：“原本赵首长让我休了假再调过来的，但未婚妻在这边，我想过来再休，去看看她。”
郑国兴：
啥这小子居然有未婚妻他怎么没听老重提起过！

第15章 再相遇
李潇潇的一番话,打开了话剧组的新世界……
文海燕和陆一鸣的新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几个人讨论得忘了时间。
李潇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朝卫东和舒诚说：“你们两个不是住家里的吗？现在都快十点了,你们先回去吧。”
卫东抱着自己的小提琴，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没关系的，我等你指导完他们两个。”
虽然你一开始是说复盘完就给他安排，但没关系，他能等！
李潇潇：“……”
“立刻，马上。”说着她又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有点尴尬，“抱歉，我刚刚忘了下回你早点提醒我。”
卫东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我也想听听你们的讨论，很有意思。”
李潇潇看向舒诚：“那你——”
“我等他一起……”舒诚顿了顿，又解释说，“顺路。”
李潇潇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喊停了文海燕和陆一鸣，朝他们说：“我们试一下第五幕，洪向国将文海燕带到组织后，接受不同的任务，两人在夕阳下分别的那段。不演全幕，只要离别的那一刻，我们看看配上背景音乐的效果。一鸣，把音响重新接上。”
文海燕和陆一鸣连忙应下，两人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掏出一张简谱，递给卫东：“你试试这段，在洪向国转身的那一刻，你就开始，注意滑音，要跟场景切入衔接。”
卫东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有点潦草，是李潇潇之前一边吃饭一边写的。他眼神都亮了起来，宝贝地捧着那张简谱，看了又看：“好，我知道的。”
这男生看着吊儿郎当，在乐器方面却出乎意外地靠谱，跟他交流起来毫不费劲，这要是换成是前世这肯定会列入她的长期合作名单里。
李潇潇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卫东拍了拍心口，豪迈地说：“放心，交给我。”
台上两人已经准备好，李潇潇站到话筒边，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开始——洪向国身形高大，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目光温和而坚定：“赵兰同志，保重。”
赵兰看着他缓慢地笑了起来：“好……洪向国同志，一路顺风。”
洪向国点了点头开始转身，少女看着青年的侧脸，笑容未变，眼中闪着泪光——忽然，纯净空灵的女声哼唱响起，与此同时，若有似无的小提琴声响起，彼此照应融合，没有一句歌词，却直接人心深处，将那种离别的伤感无限放大。
一幕毕，文海燕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地朝李潇潇竖起拇指：“好听！”
李潇潇却摇了摇头看向卫东，卫东摸了摸下巴，一脸疑惑：“奇怪，感觉好像有点……”
“不太搭。”李潇潇有点无奈，“你们说话都这么喜欢只说一半吗？好就是，不好就是不好，就是因为还在磨合，所以更要直接说出来，不然到时候上台才发现问题就更麻烦。”
卫东也不矫情了直接点点头“确实不搭。”
“嗯，因为原版是钢琴。”李潇潇为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首的，但剧社里没有钢琴。”
卫东说：“我家有。”
李潇潇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一声卧槽惊叹：这人家里有矿啊！
卫东总是被她震惊，难得一次反过来，顿时有点自豪：“我明天让人帮忙把钢琴搬过来，用就要用原版的。”
李潇潇缓过神来，激动地拍了他一下：“谢了兄弟！”
卫东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乐谱，一脸暗示：“那这……”
李潇潇心头滴血，一脸肉痛，那她这可就太亏了。
不过这年头大家也还没有版权意识，她只好点点头“拿去吧拿去吧。”
她又想起个事，趁机说：“那你能不能把自行车借我，这段时间我要经常去医院，有车方便些。”
卫东爽快地说：“没问题。”
演练到此结束，几个人一起将东西收好，各自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
卫东和舒诚打小就认识，两家父母是好友。
卫东得了一张新乐谱，心情好得很，舒诚坐了一晚上冷板凳，终于忍不住问：“卫东，你是不是对李潇潇有想法。”
卫东随口说道：“这么好的姑娘，有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这姑娘本身就长得好，是剧社里的男演员私下里觉得女演员中长得最好的，从前那样的性子，不也有很多男同志们各种忍让么，现在性格一好起来，那还得了。
舒诚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开玩笑的，你还跟我较真了。”卫东看了他一眼，“不过嘛，舒诚，虽然说咱俩是兄弟，但你这我就看不过去了。你不是在追李宝珠么之前对潇潇又那么凶，现在人家不理你了你又想去撩人家。”
舒诚冷着脸说：“我跟宝珠本来就没什么你不是都知道的么她喜欢的是那个端菜的。李潇潇本来喜欢的就是我，她要是之前早像现在这样，我怎么会烦她”
卫东翻了个白眼，心想：可现在人家明显已经不喜欢你了呀！
另一边，话剧三人组往宿舍区走。
李潇潇朝另外两人说：“我家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最近我可能要经常请假，所以今晚才这么急排练。
今晚梳理得已经差不多了海燕带着朱家那俩孩子一起练，配乐方面找卫东，他会搞定的。”
毕竟收了她这么多好处……
文海燕连忙应下，看了看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潇潇，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你一定要开口啊。我跟陆一鸣能帮的都会帮。”
陆一鸣马上点头“对啊，你别一、一个人死撑。”
李潇潇笑道：“嗯，会的，谢谢你们。”
她其实比较担心话剧组的排练。
原本她想着回城之后，被确认回周家小姐，那李卫国那笔手术费就不会成问题，她也就能集中精力带话剧组……
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她肯定是要把李卫国放在第一位的，所以话剧组这边，文海燕跟陆一鸣只能靠自己了。
李潇潇只希望他们能自己顾好自己，把话剧练好，就已经是对她的最大帮助了。
前世她就只有爷爷一个亲人，当初他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工作和医院之间奔波，也算是有过经验了。更何况，这次还有陈红娟，真要算起来，比前世那回轻松多了。
羊城剧社的宿舍都是四人宿舍，按剧组分成，话剧组只有文海燕一个女生，而苗秀心本身比较独来独往，烦透了京剧组那帮叽叽喳喳事情多的女孩子，于是跟文海燕住在了一起，房间里还有两张空床。
苗秀心下午就看到了李潇潇的行李，所以见到她进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惊讶……
李潇潇对这个宿舍安排很满意，抓紧时间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潇潇没跟其他人一起出早功，吃了个早餐就去找社长请假……
她说明了家里的情况后，表示接下来几天一早都要往医院跑：“我大概早上八点钟之前就能回来，要是剧社里有什么需要话剧组配合的，我那天就提前跟妈妈说一声，让她辛苦一下，在医院多照看点时间。”
何世明点点头没多问什么直接把假给批了。
小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话剧组平时在剧社本来就没什么事，就差改名为舞设组了领的是剧社最低级别的工资，剧社也即将解散了他当然不会阻挠。
接下来几天，李潇潇都是凌晨四点就悄悄地爬起来，骑着朝卫东借来的自行车出了剧社，根据原著中的线索，寻找那个隐秘集市。
这原著本来就是写手根据周宝姝这金主歪歪出来的，既然背景是这个时代，自然少不了年代文女主必备的交易技能。
原著中李潇潇作天作地，吃穿都要最好的，差一点的都要闹脾气摔筷子。
这年代不是有钱什么都能买，购物基本都钱+票的模式，于是隐秘集市应运而生，人们在那里互相交换物品。而李宝珠为了让妹妹能吃饱，经常去集市里碰运气。锦鲤女主，运气自然好，不但能换到想要的，还在集市里结下好人缘，攻略了里面大佬的心。
因为原著中李潇潇本人没去过，这年代又没有地图，而且这事儿不能问人，她现在只能自己慢慢找了。
李潇潇打算借李宝珠的人脉，将自己那只新手表押给集市大佬，就当是借钱，以后等有钱了再换回来。
她运气不错，第三天就摸到了路子……
这集市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全市最繁华的区，正是因为靠近最大的供销社，所以来这边蹲点的人多渐渐地也就在附近形成了一片隐形集市。
李潇潇非常谨慎地给自己做了伪装。她穿了两层衣服，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旧衣服，往脸上抹了灰，把头发扎起来，再用披肩将后脑跟嘴巴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个漂亮小姑娘顿时成了脏兮兮的碳头小子，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李潇潇掏出镜子，借着天边的鱼肚白，凑近看了下，估摸着就算是她前世爷爷看到了都认不出来是她。
这集市跟剧社不在一个区，得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大街转小巷，七转八绕，有的地方连自行车都过不去，于是她又得折回去，先把车锁在附近大街的显眼的位置，免得被偷了。
因为原著女主圣母体质，从来都不觉得妹妹有错，跟人提起都是“我妹妹最棒”，所以集市里女主的熟人还不知道李潇潇原身有多讨厌……
她没有急着将手表转出去，而是打算先摸索一下门路。因为有原著信息打底，她很快就认出了原著中出场过的有姓名的几个人，但仍是没看到那传说中的大佬。
她正四处张望，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拦住了她，朝她低声问道：“小兄弟，新鲜鸡蛋，要不”
那人身上也批了块布，挡住手中的篮子，见李潇潇看了过来，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新鲜鸡蛋。
呼吸道灼伤的后续护理中，需要吃高蛋白食物。李潇潇飞快地看了看那人一眼，用少年音回了一句：“我今天什么都没带，你明天如果还在这儿，我就要六个。”
高个子脸上一喜，连连点头“在的在的，咱这儿每天都有，你什么时候来都成。”
李潇潇趁机问：“你知道钱学农在哪儿吗？”
“他啊……”高个子一边说，一边把鸡蛋重新盖好，“他今天有事儿没来，明天吧。”
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又说：“你再要点儿东西，我明天带你去见他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见。”
李潇潇嗤笑一声：“老子不要了您自个儿玩去吧。”
说着，转身就走。
“诶诶！”高个子连忙拉住她，赔笑这说，“开个玩笑嘛！明天你要了这六个，咱就带你去。”
李潇潇：“先见了钱学农再买。”
高个子：“……”
李潇潇见他不说话一脸不耐烦地抬起脚。
“成成成！”高个子马上说，又笑得一脸无赖，完全没有坑骗未成年人的羞耻感，“嗐，你这小子，挺机灵嘛！”
李潇潇不想跟这里的人有过多交集，随便掰扯两句之后就走了。
刚才那高个子说钱学农明天上午会来，但是不一定几点，于是李潇潇回去后干脆请了明天一整天假，打算顺便把其他事一起办了。
这时代还没有身份证，年满十六周岁的公民，需要到派出所报备信息，由派出所为公民建立登记卡，上面会有姓名、出生年月、免冠照、住址等资料，而这张登记卡会在户籍处备案。
李潇潇这身体刚过了十六岁生日，刚好可以顺路一起办了省得多请一天假多扣一天工资。
她和陈红娟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看李卫国。
今日陈红娟来得特别早，李潇潇还没下车，陈红娟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满脸堆笑：“潇潇啊，饿了没，妈妈刚买了你爱吃的福记烧卖。”
李潇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事直说。”
陈红娟手上还挎着保温瓶，往日她来了之后都会先上去，今天显然她还没去见李卫国。
她看着李潇潇的神色，见李潇潇没什么不耐烦的神色，这才大着胆子说：“是这样，我刚才跟大夫聊了一下，我说钱快凑齐了他看咱们就差百来块，见咱们可怜，就说可以让咱们先把那九百块交了先把手术做了剩下的出院前结清就行，越早做，对你爸爸越好。”
这医院也太有人情味了吧李潇潇有点意外，这要是搁到现代，那根本不可能。她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那还等什么交钱了吗？”
有一说一，虽然李潇潇不喜欢陈红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办事非常快，东拼西凑挨家挨户把能问的都问了个遍，连娘家那边的也问了被娘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硬是凑齐了李潇潇分给她的任务，反倒是李潇潇的手表还没转出去。
“交了交了”陈红娟见她笑了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说，“就是你爸爸那边，你看，手术钱里面还有你们姐妹俩的嫁妆钱，要不这事儿你跟爸爸说一下。”
李潇潇点点头“可以。”
两人一起上了住院楼，到李卫国的病房。
李潇潇哄人跟撒娇都很有一套，李卫国本来就疼她，见她声泪俱下，马上就受不了了答应了用这笔东拼西凑换来的钱动手术。
光州军区。
浩浩荡荡的野训部队在夜色中抵达军区，有序地进入基地，经过简单的训话总结后原地解散，战士们三五结伴地往宿舍区走。
重锋正要去收发室，方浩明从背后冲上来，正想扑到他背上，被他轻巧地避开了。
方浩明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勾着他的肩膀，一脸讨好地说：“哥，你明天不是休假吗？是不是要出去给我带点儿巧克力。”
重锋瞥了他一眼：“你几岁了还吃糖果？”
“谁说我要吃了”方浩明啧了一声，“送人的，小姑娘可喜欢这个了。”
重锋目光微动，若有所思，随后又问：“小姑娘还爱吃什么？”
方浩明愣了一下，马上露出八卦的眼神：“欸欸欸，有情况！快说，你问的是哪家的姑娘”
重锋神色如常：“朋友的孩子。”
方浩明大失所望，长长地“切”了一声……
那不就是小屁孩儿吗？锋哥这才二十四岁，朋友的孩子估计也就几岁大。
他兴趣缺缺地说：“巧克力就很可以了大姑娘小孩子都爱吃，不过挺贵的。”
重锋“唔”了一声，方浩明等他答应了之后就先回宿舍了。
到了收发室，重锋出示了军官证，朝值班战士说：“同志，我取一下信件，应该有两封。”
值班战士很快找出他的信，交给了他。
一封很厚，一封很薄。
重锋扫了一眼信封上的日期，是厚的那封先寄出的，不由得失笑，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内容，但那姑娘又打电话过来，让他不要看……
他捏着薄薄的那封，有点好奇这封“挽回信”的内容。
收信人信息写得很完整，但寄信人地址都没写，只留了“李潇潇”三个字。
那一手行楷非常漂亮流畅，看得出来写信的时候略显仓促，字间不时有连体，却丝毫不乱。
都说字如其人，尽管李彦哥没有陪着那孩子长大，但看起应该还是没有长歪的……
重锋忽然有点期待见到她……
他忍住当场拆信的冲动，快步回到宿舍，随手开了灯。他在书桌前坐下来，从笔筒中抽出美工刀，顺着封口细细地片开，将信封完整无缺地打开了这才将信从里面抽了出来……
信上寥寥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很高兴收到他的信，但她最近人不在家，等她回家后，非常欢迎他来家里玩。
重锋一字一句地读完，心里有点可惜，随后又觉得也没什么既然都请假了那还是买点东西送去她家吧。
毕竟，现在他刚过来，还是过渡期，没那么忙，等过几天去京市开会，回来后就有得忙了请假也不是那么好请的……
想到这里，重锋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放入抽屉收好。
尽管那瘦高个子说钱学农上午才会在集市，但李潇潇依然天未亮就出了剧社，免得被人看到她那一身小碳头的打扮……
她内兜里揣着那块新手表，骑着自行车，在半明半暗的街上穿梭。街上没什么人，一切都只有模糊的轮廓。
半个多小时候，她到了集市附近的大街，将自行车锁好，轻车熟路地穿过重重小道，进入了集市……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大家互相之间说话都非常谨慎。
李潇潇早有准备，提前拿了份报纸，找个旮旯角把报纸铺在地上，坐上去拿出个小本子和笔，开始梳理原著的一些细节，不浪费这半天的时间。
天色渐亮，大概九点多的时候，那瘦高个子又揣着一篮鸡蛋来了狭长的眼睛在这地方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李潇潇，大步走了上去，大剌剌地蹲在她身前。
“小哥，今天带东西来了吧？鸡蛋要不？”
草，这人怎么半点声音都没有！李潇潇被吓了一跳，马上将小本子合上，瞪了他一眼：“钱学农呢？”
瘦高个子站起来，朝她勾了勾手指……
李潇潇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路越走越窄，人越来越少，李潇潇停了下来，朝瘦高个子说：“大兄弟，前面也没啥路了吧，还要往前走。”
前世她爷爷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危险，很小的时候就让她上咏春班了但谁知道前面有几个人等着她呢。
瘦高个子啧了一声，回过头“你怕啥？”
“怕你把我卖了。”李潇潇说，“你跟钱学农说，李宝珠的家里人有事找他他愿意来就最好了不愿意就算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说：“要是见到他你这篮鸡蛋我全要了。”
瘦高个子一愣：“你是宝珠姐家里人？”
宝珠姐……李潇潇沉默了。
“嗨呀，你早说啊！”瘦高个子态度三百六十度，脸上的轻佻全都不见了“您是宝珠姐的……”
李潇潇马上说：“她妹妹。”
说这话时她已经换回了女声，瘦高个子又是一阵稀奇的赞美“真不愧是宝珠姐的宝贝妹妹！”
李潇潇：“……”
表明了身份之后，李潇潇不愿意再继续往前走，瘦高个子也不勉强，给了她几个鸡蛋，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一溜烟往前跑，拐弯后消失不见了。
过了五六分钟，瘦高个子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李潇潇看了一下，那张脸对得上原著的描述，正是钱学农。
钱学农脸色有点苍白，朝李潇潇看了一下，快步走了上来：“李潇潇。”
“是……”李潇潇连忙说，“我——”
钱学农就马上打断了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他话音未落，远处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走鬼啦”，钱学农脸色一变，推了她一把：“公安来了快走！”
原本集市那边的人也往这边逃了过来，李潇潇脑里有片刻的空白，但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跟着钱学农和瘦高个子跑了起来……
李潇潇边跑边想：怎么会这样她可是什么都还没做啊！
后面远远传来不知道谁的怒吼：“站住！都不许动！”
原本集市的地方就小，有的人被绊倒，被后面的人踩踏，顿时一片惨叫。
李潇潇头皮发麻，钱学农在旁边冷静地说：“别回头。”
“那什么大哥……”李潇潇边跑边说，灵光一闪又马上改了称呼，“姐夫，你能借点钱给我么不白要你的，我把一块全新的手表押你这儿。”
钱学农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几乎要被她气笑了“等你有命出去再说！”
前面有两条岔路，他指了指其中一条，飞快地说：“你从这儿出去！”
李潇潇拐进了岔路，跟钱学农分开跑。
她心中欲哭无泪，自己前世正儿八经的良民，何至于此啊！
李潇潇卯足马力冲，她对这里不熟悉，拐来拐去，差点直接碰上分开搜查的人，幸好最后终于回到了大街……
这边是繁华地段，街上人多那条纤细的身影在人潮钻来钻去，把后面的那些尾巴们越甩越远，气得他们直骂人。
“他娘的，那臭小子跑得真快！”
“别说了赶紧追，今天一定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重锋跑了几家供销社，都没买到巧克力，店员让他去市里最大的供销社看看，说是那边一定有。
然而，离那最大供销社还有十来米，他就看到两个警察在追什么人，但街上市民太多显然准备是要追丢了。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跑得飞快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沿着街边，踩着边角突起的位置，借力翻过重重障碍，硬生生地往前突进！
那两个警察也看到了他。
“那是部队的人”
“是吧，草，这侧翻身真牛！”
六月天的太阳已经很热，李潇潇还穿了两层衣服，裹着头发和嘴巴，几乎都快喘不过气了四周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可她仍是不敢停不敢放松，打算找条小巷把脸上的灰擦掉。
只要外面那套旧衣服一脱，小白脸一露，再出去就不会有人认得她是刚才的小碳头。
她拐进了一条巷子，往深处跑，额上的汗水往下滴，辣眼睛，糊住了视线。她脸上很脏，汗水沾了灰尘，让她不敢随便揉。
她停了下来，低着头刚想掏出之前准备用来擦脸的湿手帕，背后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手臂扭到背后，她几乎怀疑自己听到了骨头卡擦轻响，“啊”地惨叫一声，被后面的人用力按在墙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一下……
那一瞬间李潇潇脑中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完了”。
她会被发配到边远农场么一去十几年的那种汗水往下落，眼睛刺痛，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因为长时间奔跑，她腿脚有些发软，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
重锋在抓住眼前这人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听到那声痛呼之后，更是确定这是个姑娘家了。
他沉默地将人翻了过来，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微微一愣，松开了手，皱了皱眉：“是你”
李潇潇呆了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是那个团长！
跟之前在白沙村中青春靓丽的少女不同，眼前的小姑娘狼狈不堪，一身破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痕，眼睛红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花脸猫，在他身前瑟瑟发抖。
重锋目光如刀，声音仍是没什么起伏：“任何人不得私下买卖，你不知道？”
“我……”李潇潇反应过来了抓着他的衣服，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头看着他语气都有点发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当作没看见我好不好？”
重锋抬起手，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掰开，转而握住她的手腕。
李潇潇的脸色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发白，声音因为害怕而有点失真，使劲想要抽回被握住的手腕：“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重锋没将她那点力气放在眼里，手上纹丝不动：“早知道害怕，之前就不该去。”
少女停止了挣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蓄满泪水，轻声问道：“那你告诉我，我父亲的手术钱还差一点，我要怎么办呢看着他死吗？”
她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眼角的灰尘都被冲刷干净，那颗泪痣重新露了出来……
重锋的目光在她眼角边打了个转，也不知为什么这小姑娘泪眼汪汪的模样，竟然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团在他怀里哭闹的瓷娃娃。
也许是因为她跟那孩子一样，都有一颗泪痣。
那孩子现在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她吸了吸鼻子：“我第一次去那个地方，我确实是想把手表转手出去，可我什么都来不及做，你们就来了。”
她把手伸进内兜里，掏出那个天鹅绒盒子，拿到他的跟前“警察跟部队不是一个系统，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我做错了什么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做错，顶多就只是想犯错。”
重锋俯下身，过近的距离产生压迫感，李潇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被他微微一用力，又扯了回来……
他把手伸进她的外衣兜，摸出一片碎蛋壳，上面沾满了蛋清：“这是什么？”
李潇潇一脸倔强：“我姐朋友给的鸡蛋，免费的，给我爸补身体的。”
重锋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后终于松开了手……
李潇潇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同时往一旁躲了躲，警惕地看着他。
重锋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把脸擦干净。”
李潇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条手帕，最后掏出自己的湿手帕，一点一点地擦着脸上的灰尘，擦到额头时忍不住倒抽冷气，心里估摸着应该是破皮了。
她把头巾摘了下来，脱掉外面那套衣服，露出底下的碎花衬衫和，又成了原来那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小姑娘。
重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说：“把头发放下来。”
这人想干什么李潇潇瞪了他一眼，但他折腾这些，应该是想要放她一马了于是听话地将发圈摘了披散着头发……
重锋估摸着这样走出去，哪怕碰上刚才追她的人，应该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认出。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了她：“拿着。”
李潇潇哼了一声：“不用了谢谢。”
重锋仍是伸着手：“集市那种地方你都去了不要我赔的钱”
他赔的钱李潇潇看着他不吭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重锋说：“鸡蛋钱，医药费。”
李潇潇看着他的手，咬了咬唇……
他手里一小叠十块钱，足够补上李卫国手术费缺的那笔钱了。
集市她是不敢再去了陈红娟那边已经借不到其他钱了否则一定会拦着她要她留下手表，毕竟是李卫国费尽心思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笔钱：“我会还你的。”
重锋没有接话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重锋：“解放军。”
这人！还钱总得知道个名字吧一个名字这么神秘吗？李潇潇咬了咬牙，只好说：“我住——”
“不用告诉我……”重锋打断了她，“这是赔你的钱，无故伤人本身不是一件小事，你不用还。”
李潇潇简直没脾气了，心想：反正我以后会考进光州军区的文工团，你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你也早晚会知道我是谁。
重锋见解决了这事，于是也不再逗留，出了巷子后往回走。
经过供销社的时候，他停了停，特意往里面看了下，果然在玻璃柜的最显眼位置，看到了据说小姑娘爱吃的巧克力。
但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连方浩明的那份巧克力钱也一起给了那姑娘……
算了下次再买吧。
重锋继续往军区的方向走。
结果，他请了一天假，不到半天就又回来了。
方浩明兴冲冲地跑过来问：“锋哥，巧克力呢？”
重锋说：“没钱买，钱都给了你那铁梅姑娘了。”
“啊？”方浩明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哪个铁梅姑娘”
重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方浩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真的假的，锋哥，你别是骗我吧？”
重锋问：“我骗你做什么？”
“我草……”方浩明感叹道，“那你俩可真有缘分，光州市这么大，你们都能遇上！”
“但凡你动一下脑子就不会这么说。”重锋瞥了他一眼，“那集市本来就是在那供销社附近，只有那家供销社有巧克力，这概率范围就不是光州了。”
啧……方浩明有点无语：“你这么想累不累啊就是缘分怎么了有的人当面还不相认呢！”
重锋懒得再跟他说，回办公室去了。
这次调区过来得匆忙，来的时候新办公室还没通电话野训结束时一切都已经妥当。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继续准备去京市开会的资料。
将近中午的时候，办公电话响了起来，重锋的双眼还没从资料上挪开，拿起话筒：“光州军区重锋，请讲。”
对面传来一把厚重的男音：“重锋。”
重锋转笔的手一顿：“重师长。”
对面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过几天你来京市之后，先回来重宅一趟，随我去拜访周志鸿老师。”
这名字最近传遍了军区每个人耳中，但重锋没打算拉扯什么关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去。”
重建忠说：“他是李彦的父亲，你不是跟李彦很要好吗？李彦夫妇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女儿，刚被周老师接回京市。”
重锋没想到李彦跟周志鸿竟然是这种关系，他从来没听李彦提起过。
他忽然想到潇潇的回信里说她最近不在家里。
难怪，原来是去京市了。
重建忠又问：“你去不去”
重锋没什么犹豫地说：“去。”
她被接回京市周家，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光州。既然是这样的话反正他要去京市开会，顺便去见一见她也是好的。

第16章 假千金
李潇潇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然后才扶着墙走出了巷子，找回自行车，慢慢地骑回白江区。今天她还要去登记户籍，于是经过派出所时停了一下。
现在离电子化信息时代还远，户口管理全靠人工，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边查信息，小到百姓找亲戚，大到公安破案，都离不开这小小的户籍处。
户籍处的办公桌被围了个里外三层，李潇潇在外面张望……
她汗流浃背，头发汗湿微乱，白皙的额角红了一块，上面血丝交错，让那张漂亮的脸略显狼狈，加上身形瘦弱，长手长脚腕骨纤细，看起来分外可怜……
一名女警走了过来,一脸关切地问：“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报案在那边。”
说着，她指了指对门的办公室。
李潇潇有点尴尬地说：“我是来登记户籍的。”
光州是省会大城市，一般来说，来登记户籍的少年少女，尤其是小姑娘们，大多都会精心打扮一番，因为登记时需要拍免冠照，这照片和个人身份资料，将会以登记卡的形式在户籍处备案。
可这小姑娘……女警很快又想明白了。
白江区的日子是比较好，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好，家里动起手来都很正常。又或者是被其他人欺负了也不一定。
女警心里有点可怜这小姑娘，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些：“行，那你过来这边办理吧。”
李潇潇跟着她到了旁边的工作区，被问了许多问题，以作身份核实，在她的指引下填完了资料，只等拍完照片就可以了……
女警看着她额头上那伤口，问：“你要不要打点粉盖一下打的话我就借你，不然你这照片出来不好看。”
“没关系没关系……”李潇潇只想赶紧弄完，而且直接在伤口上化妆，搞不好会留疤，“这样就可以了，谢谢姐姐。”
女警只好随她了，替她拍了免冠照。
搞定这一切之后，刚好是午饭时间。
原本按计划，她是该回剧社吃饭堂的，因为便宜省钱。
要是再过两年，等译制片火起来她入了配音行业，她才不会因为这点钱就那么狼狈——真到那个时候，物价水平跟现在差不多，但配音演员的薪酬算得上是各行各业中的顶端水平。
她今天实在是倒霉，几乎被那团长吓到魂都飞了，还挂了彩，郁闷到不行。
李潇潇出了派出所，顶着大中午的太阳，空气热得都有些变形。
她看着对面的国营饭店几秒，心下一横，进去连早餐带午饭吃了一顿饱的。
就放纵一顿，后面再省回来吧！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羊城剧社的午休时间。社员们一般会先去饭堂吃午饭，然后再回宿舍睡午觉。
李潇潇不想被社员们看到自己这狼狈相，想冯晓香那帮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给她编出一台大戏来。
她在饭店里坐到一点多，估摸着社员们都已经午睡了，这才骑车回了剧社，悄手悄脚地回了宿舍。
可没想到，她刚推开门，把头探进来坐在靠里面上铺的文海燕就看见了她，低声惊呼：“潇潇，谁欺负你了怎么弄得这样”
李潇潇连忙把手指竖在唇边：“嘘！”
她闪进门里，文海燕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就连苗秀心也从下铺坐了起来。
文海燕快步走到李潇潇跟前，李潇潇本来想着悄悄回来洗个澡，把身上弄清爽，起码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没想到两个室友居然都没睡。
她下意识地侧身，想遮一下伤口。
文海燕哪里会不知道她想什么，抓了抓她的手臂，想把她正回来。
可才刚一碰，李潇潇就低声惨叫了一下，吓得文海燕赶紧松手。
本来苗秀心以为只是文海燕太紧张，但李潇潇这一声着实有点凄厉，苗秀心也马上下床跑过来了，一看她这模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被人打了？”
李潇潇大多时候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个，而且这两个女孩比她前世都小，两个小妹妹一副大姐姐的模样来关心她，让她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她打着哈哈说：“这哪儿能呢光天化日的，谁敢动我早上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只是淤青，没事儿……哎哎，海燕你哭什么？”
“编，你继续编……”文海燕红着眼瞪着她，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泪光，带着哭腔控诉，“说了有事就告诉我和陆一鸣，让我们帮你，你这算什么？”
“写剧本编曲找配乐组全都要你做，还给我俩上课，知道陆一鸣演不了话剧特地教他舞台设计，要是你会分身，你都用不着我们了吧？”
“话剧那边我们帮不上你，其他东西我跟陆一鸣还做不了吗？跑个腿，轮流去医院给你爸做护工，这些我们都能做，我跟他虽然家里不是什么有钱人，每个月工资大半都攒着，出钱出力我们都行，就等着你开口！”
文海燕说着，也不等李潇潇回应，蹲下去捂脸大哭了起来。
这……李潇潇头都大了。
她上午是惊心动魄了，但情绪已经消化得差不多，特地在饭店吃了顿好的，梳理完心情才回来的，就是不想晚上排练时影响文海燕和陆一鸣……
现在倒好，她把人都给弄哭了。
李潇潇看着苗秀心，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说两句好话。
苗秀心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说：“把衣服脱了吧，看看伤成什么样了我看看骨头伤没伤着。”
说着又跟朝文海燕说：“海燕，你的活络油呢？”
文海燕仍是抽抽噎噎，但听到苗秀心的话，马上就起来了，边哭边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琥珀色的药油。
“哎呀，别哭了……”李潇潇凑到她身边，“我本来就是想着今天跟你俩说的，谁知道回来的时候碰到那么倒霉的事情。”
苗秀心瞥了她一眼：“还皮快点脱了，我看看。”
苗秀心京剧功底扎实，平时练功就很勤奋，肌肉损伤筋骨问题等等也略懂一些，自我救治经验丰富。
文海燕见李潇潇服了软，渐渐地也收了声，默默地看着李潇潇解开了上面那件小碎花。
右肩和胳膊上青了一大片，青青紫紫，因为皮肤本身太白，这淤青就更明显了。苗秀心仔细看了看肩肘关节，没发现红肿问题，伸手捏了捏。
李潇潇又是一阵惨叫，几乎从凳子上蹦起来一脸崩溃地转过头：“你要谋杀啊？”
“看着没问题，摸过能更确定……”苗秀心问，“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要不是看过原著，知道苗秀心这人靠谱，李潇潇都想反手扔她一句“庸医”：“除了痛还能有啥？”
苗秀心点点头，说：“行了，去洗澡吧，洗完搓药油。”
李潇潇终于如愿以偿地把头发和身上都洗干净了，然后让苗秀心给她上药油，完事之后感觉自己命都去了半条——实在是太痛了。
今天下午是李卫国做手术，陈红娟今天也是请了一整天假。
因为药油味道大，李潇潇今晚是没法去医院了，否则被李卫国闻到肯定要担心。她托文海燕把钱送到医院给陈红娟，怕带着巨款路上出事，又让陆一鸣陪着一起去。
至此，李卫国的手术费终于搞定了，李潇潇终于能暂时缓一口气，至于后续疗养费，她和陈红娟的工资都能撑得住，起码在考入文工团之前，她不用再为这件事担心。等到进了文工团，她就能找个机会去一趟北京，解决周宝姝的事情。
连着几天早起晚睡，李潇潇疲惫至极，等上完药油后就趴在床上补眠了。
将近傍晚的时候，外面有人在拍宿舍门，李潇潇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外面的人干脆喊了起来“李潇潇，你在不在有人找你！”
李潇潇不耐烦地“啧”了声，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下床去开门……
门外是社里一个女演员，名叫白小云，一下子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药油味，嫌弃地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我天哪，你这是用跌打油泡澡了么臭死了！”
李潇潇问：“谁找我？”
“一个男的，姓钱的……”也不知道白小云想到了什么，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像是酸又像是有点不屑，“你快去吧，人家在剧社门口等你。”
钱学农！李潇潇直接踩着拖鞋就下楼了。
她到了剧社门口，果然看到了钱学农。
这人宽肩窄腰大长腿，典型霸道总裁的脸+男模的身材。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他往剧社门口旁边的大树上一靠，街上来往的人、剧社进出的演员们，目光纷纷都落到他身上。
李潇潇快步走过去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信封，又看了看他：“干嘛，送钱啊？”
她没想跟他客气说话，白天那事儿她都还没跟他算账呢！
那种集市其实经常会换地方，白天那个地方，最初的就是钱学农带头牵起的，说是背后操纵人都不为过……
那瘦高个子算是他的手下了，一点儿都不靠谱，说到底就是钱学农的锅。
钱学农果然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说：“当然，白天的时候说好的。”
那是之前她和他在集市逃命时，她还不忘要问他借钱，结果他说了一句“等你有命出去再说”。
李潇潇却没有接过，摆了摆手，说：“现在不用了，不过还是给你说一声“谢谢”。”
钱学农挑了挑眉，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李潇潇前世不知道跟多少明星一起录过音，早就对各种类型的脸免疫了，脸不红心不跳地任他看。
钱学农笑了笑：“你跟我之前了解的不一样看起来没他们说的那么刁蛮。”
好歹是原著中后来横扫商界的大佬，女主傻白甜，他可不是，想要追女人，自然要对她了如指掌。
家庭成员这种基本信息，他应该是知道李潇潇原身是什么德行，只是在李宝珠夸自己妹妹时，也跟着附和。
李潇潇点了点头：“你也跟我之前了解的不一样看起来没我姐说的那么好人。”
钱学农目光微动。
李潇潇原本只是怀疑，现在一看对方这反应，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声“狗男人”。
这人明知道她没去过集市，对地形不熟，明知道搜捕的人分头包抄，他居然还说分开跑，她跑的时候就差点几次跟搜捕的人正面撞上。
要不是她够机灵，现在人已经在局子了。
原身作天作地，原版李宝珠圣母慈爱，对原身各种包容，这钱学农临时起意，想要借这个机会收拾她，让他心爱的李宝珠以后少一个负担。
李潇潇又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声：太狠了，真不是人！
钱学农神色不变，一脸温和无害：“可能只是因为了解不够深入，所以才导致你有这样的误解。”
李潇潇：“……”你可要点脸吧！
“李潇潇！再不去饭堂，菜就没了！”
李潇潇转身循声望去看到舒诚在不远处。
来得正好，她也不想跟钱学农掰扯了。她回过头，朝钱学农说：“我要去吃饭了，先这样吧。”
钱学农笑了笑：“你现在去也已经晚了，没什么好吃的。不如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
“不用。”李潇潇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学农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愈深，心想这姐妹俩当真是半点都不像，长得不像，性格差得更远，这妹妹比想象中的聪明得多，有意思。
李潇潇往剧社里走，舒诚等她走近时，一下子就看到了她额头上的异常了，虽然被头发挡住了大半，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他跟上了她的脚步：“你额头怎么了？”
李潇潇已经不想再说受伤的事了：“没事，别再问这个了，烦。”
舒诚咳了一声，马上转到他非常关心的问题上：“刚才那人是谁？”
李潇潇眨了眨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情敌。”
说起原著感情戏，那是相当精彩。
女主角对男主角矢志不渝，但女主角身边多的是追求者，舒诚跟钱学农只是其中两个而已。
现实里周宝姝从十八线到一线，中间抱过不知道多少条大腿，碰瓷过多少男星，到了原著里自然要反着来享受优秀男人们的追捧。
自从白沙村落水回来之后，李潇潇就没对舒诚自然地笑过，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直接无视，像这样自然又俏皮的还是第一次。
然而，他还来不及开心，就又被她说出的“情敌”二字引得警铃大作：“他做什么了？”
“疯狂追求我姐啊。”李潇潇哼笑了一声，心想这钱学农喜欢傻白甜，还不知道那傻白甜已经变成黑心莲了呢。
舒诚反应过来了，这是在说他跟那男人一样都是喜欢宝珠。
他欲言又止，想跟她说不是这样的，但心里又很没底……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和饭堂间的岔口，李潇潇往宿舍一拐，说：“海燕给我打了饭，我不去饭堂了，你自己去吧。”
京市向阳区邮局，二号电话亭内。
周宝姝拿着话筒，听着电话线另一端王美兰绘声绘色地描述李潇潇的惨状。
“李潇潇这几天起得可早了！天都没亮就要去医院呢，前几天还因为太困了，路上回来的时候从楼梯滚了下来都破相了！”
周宝姝听得津津有味，心下一阵快意：“哼，活该！”
要不是这年代没有手机，她都想让王美兰把那张脸拍下来让她看看李潇潇现在变得有多难看。
王美兰不知道这李宝珠为什么突然变了，也许是因为被李潇潇欺压太久了，奋而反击报仇。可不管什么原因，她只知道，现在的李宝珠很有钱，而且恨李潇潇恨得要死。
只要她把李潇潇有多惨说多惨，就能将李宝珠哄得高高兴兴，而一旦李宝珠高兴了，就会多给她一些好处！
她又继续说：“李潇潇被赶出家了，现在只能住剧社宿舍，在饭堂吃最低标的饭菜呢！”
周宝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王美兰赶紧又挑了几件小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最后说：“宝珠啊，这长途话费太贵了，我这钱有点不够……”
“这点小钱你还省……”周宝姝嫌弃地哼了一声，又说，“待会儿就给你汇一点钱。好好替本小姐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比你在那破剧社里好多了。”
王美兰连忙应下：“是是。”
周宝姝挂了电话之后，出了电话亭，在计时员羡慕的眼光中，微微扬着下巴，骄傲地付了电话费。
李潇潇没被拐又怎样她周宝姝照样将她的东西抢过来了。她“认祖归宗”，把名字都从李宝珠改回了她前世的本名周宝姝。
这个周所长，本来就是为她抬高身份而写的人物，所以写手才会将他设定为姓周，为了契合她的本名……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她的世界！
她要一点一点地把李潇潇那女人玩死，收服天泽的心——她甚至不想花原著中那么多的时间她现在有的是让天泽臣服的办法和能力……
周宝姝心情大好地回到周宅，将身上的时尚衣裳换下，穿回从光州李家里带过来的旧衣服，围上围裙，估摸着周志鸿差不多回来这才开始摆出一副做家务的样子……
果然，没多久后，周志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秘书秦致新。
周志鸿今年不过五十六岁，身子骨硬朗，说话中气十足。他进门就看到在厅里擦窗户的身影，叹了口气，说：“宝姝，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些不用你做。”
像他们这种研究人员，有不少都上了年纪的，一个人住自然很难打扫做饭，研究所里专门请了人定期上门做这些杂事。
周宝姝摆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双手抓着抹布，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是想着，冯阿姨一个人要跑好几家，觉得她这样挺辛苦的，反正我在家里也做习惯了的……”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马上收住话题，连忙改了口：“但爷爷这么说的话，我听爷爷的。”
周志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孙女实在是太老实了，都不知道从前被多少人欺负了去。
他朝周宝姝说：“是爷爷从前没照顾好你，以后爷爷会补偿你的。”
周宝姝摇了摇头，一脸开心地看着他：“能回到爷爷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从来都没想过，原来我还有亲人……”
周志鸿之前接受秘密项目，一闭关就是许多年，身边全是有一说一讲实事求是的同事，说话都不转弯抹角的，没什么细腻感情。
现在一碰上这孙女，那真是感觉稀奇，让他无从应对，只好生硬地劝了几句，幸好秦致新比较懂，三两句将少女哄得喜笑颜开。
周志鸿摇头笑着低声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懂。”
秦致新连忙说：“宝姝只是还没习惯罢了，所长您多给她些时间她肯定就不会那么紧张了，现在她就是没安全感。”
他笑了笑，又说：“所长，我先把食材给您放到冰箱里。”
周志鸿点点头：“去吧，辛苦小秦了。”
“应该的应该的。”
秦致往厨房走去将晚上要用的食材拿了出来其他的往冰箱里放。
说是秘书，但几乎是工作跟生活分不开的，而且周所长最近风头正盛，工作上严肃，但私下却是好说话得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对他这种有点本事但又资历浅的人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
另一边，周志鸿坐下开始泡茶，将周宝姝也喊了过来。
周宝姝乖巧地坐在他身边。
周志鸿一边洗茶叶，一边说：“宝姝啊，过几天爷爷的学生过来咱们这里坐，那天你不要出去跟爷爷一起招呼客人，爷爷年纪大了，忙不过来。”
周宝姝前世就不怎么好好读书，虽然是从电影学院毕业，肚子里实际没多少墨水，连普通文化人的话题都不感兴趣，更别说周志鸿这种搞科研的了，对她来说简直犹如天书。
搞科研的人的学生，那到时候就是一堆天书在面前。
周宝姝想想都觉得无聊，但她必须要在周志鸿面前保持乖巧听话的人设，当然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又说：“爷爷的学生，一定也很厉害。那爷爷您跟我说说他们的名字，回礼的卡片我得亲手写才行。”
周志鸿乐呵呵地说：“好、好！”
自从周志鸿出关之后，上门来拜访的人不少当然都会带点小礼物过来他们也要回礼，每次周宝姝都会附上手写小卡片，让一份本来不值多少钱的回礼添了一丝特别，收到的人都赞不绝口，说周老师的孙女写得一手好字。
夸奖的话，周志鸿听不少但听别人夸自己孙女，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两人说话间周志鸿已经将茶泡好了，周宝姝十分捧场，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地拿起其中一杯，轻轻地吹着茶面上的热气。
周志鸿说：“这次来的是爷爷最早的那批学生，比你父亲还大上许多，现在都是个师长了，干得不多。姓重，叫重建忠。”
姓重这姓可不多见。周宝姝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喊重伯伯。”
“嗯，合适。”周志鸿满意地说，又补充了一句，“你父亲当初就是在重伯伯手下当兵的，咱家跟他们家也是有缘。你重伯伯还有个儿子，比你大几岁，叫重锋。”
周宝姝心里一突，手上一抖，滚烫的热茶当即泼到了自己身上，痛得她尖叫了一声。
周志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说：“怎的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伤？”
“没、没事……”周宝姝满脑子都是“重锋”两个字，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重锋也跟重伯伯一起过来吗？”
重锋！跟李潇潇那未婚夫的名字一模一样是巧合吗？还是说是同一个人那该死的写手，这些小细节根本没写清楚！原著里也没写是怎么订下的娃娃亲，刚才周志鸿说李彦在重建忠手下当兵，那李彦跟重建忠是肯定认识的，难道是在部队的时候双方家长订的可李潇潇不是已经退婚了吗？而且足足写了几千字的退婚信！
但凡有点种的男人都不会再纠缠了吧就算以前不知道未婚妻跟周志鸿的关系，现在总该知道了，怎么还上门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志鸿又说：“听你重伯伯说，重锋已经是团长了。二十四岁就到这个位置，可不容易，肯定是个能干的人。”
周宝姝已经没心思听这些了，满门心思都在想，重锋是知道李彦的女儿叫李潇潇的，到时候他一上门，只要问到她原名是什么，那可就穿帮了！
可恶，千算万算，没想到这重锋居然是周志鸿学生的儿子！
“宝姝啊，你今年也十六了，过两年就成年了。我觉着重锋那孩子应该是不错的，过几天他们父子上门的时候，你看看合不合眼缘。”
周宝姝猛地回过神来“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周志鸿，这老头还不知道重锋跟他孙女有婚约吗？
退一步说，就算他不知道，那重建忠应该也会跟他提前说的，否则最近这么多人上门拜访，万一她看中哪个，可不就乱套了吗？
所以重建忠肯定没有跟他说！这么一来重建忠也不知道婚约但这不是娃娃亲吗？
或许只是恰好同名，李潇潇的未婚夫“重锋”，跟重建忠的儿子不是同一人，周宝姝几乎都要被自己绕晕了。
周志鸿以为她害羞，笑着说：“爷爷的意思是，要是你看对眼了，那爷爷就去问问你重伯伯，前些天他还说，重锋把他介绍的大院姑娘们得罪了个遍，怕他一辈子打光棍。”
果然……重建忠那边也没什么婚约！
周宝姝一颗心落回胸口，缓缓地笑了起来“好的，都听爷爷的。”
然而，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脑子飞快地转动一下，朝周志鸿说：“爷爷，我去厨房帮一下忙，怕秦秘书帮不过来。”
周志鸿点点头：“去吧，也是辛苦小秦了。”
周宝姝走到了厨房，跟秦致新打了声招呼，表示过来帮忙打下手。秦致新推脱不过，于是让她把水盆里泡着的菜清洗一下。
之前就是秦致新到光州替周志鸿寻亲的，平时周志鸿有什么事需跑腿的，都是让秦致新去做……
公事也好，私事也好，对于周志鸿来说，都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周宝姝一边想着，一边娇声开口：“秦大哥，你这么会做饭，你对象真幸福。”
秦致新转过头，朝她苦笑着说：“我这对象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不会吧不会吧？”周宝姝睁着一双无辜的杏眼，黑白分明如稚子，“秦大哥你居然没对象怎么肯能！
秦致新随口回答：“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周宝姝也看似随意地说：“我就是觉得不可能啊，秦大哥这么厉害。像我以后要是找对象，我就找个跟秦大哥差不多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去够旁边的空篮子，忽然脚下一滑，“啊”地惊呼一声。
秦致新就在她旁边，连忙伸手扶着她。少女整个扑到他怀里，那柔软的心口紧紧贴着他，若有似无的馨香萦绕在他鼻端，那是少女发丝的味道。
少女“哎呀！哎呀！”两声轻喊，从他身上起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冲他笑道：“吓死我了，幸好有秦大哥你在。”
秦致新回过神，少女那奇妙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指端上。他掩饰般地咳了一声：“你没摔着就好。”
“嗯呢。”周宝姝拿过那空篮子，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低头将青菜捞到篮子中，在秦致新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勾起了唇角。
上钩吧，做她的舔狗，以后哪怕身份穿帮了，这个秦致新也会替她在周志鸿面前说话。
几天后，重锋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市。他并没有回重宅，而是住在招待所。
他这次过来是代表光州军区，跟其他区代表交流野训方面的提升方法。
交流会将在三天后召开，在此之前，他会跟自己父亲一起拜访周家，见一下李彦哥的女儿。
他还特地将这姑娘寄给他的第一封信也带来了，原原本本未拆封。拜访的时间就在明天上午九点半，他打算到手把信还给她，证明自己有按她说的去做，没拆开这封信。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重锋拿出那封信，看着上面潇洒的字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招待所。重锋出来的时候，重建忠摇下了车窗，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上车。”
重锋上了车后，司机驱车向前……
重建忠对重锋从小就很严厉。以前他妻子在世的时候，他还会收敛着点妻子去世后，父子间更像上下属的关系。
重建忠从来都很忙，重锋小时候，父子间见面，几乎都是考察功课，考察之后就是训，因为不管重锋怎么做，年少时总是无法超越父亲。
可渐渐地，重锋长大了，他身上很多东西，都是李彦教给他的。可所有人都认同他，却独独李彦被遗忘。
因为李彦的事情跟自己父亲吵过无数次，上一次以重锋申请调区为结束。他觉得，如果不调，他就永远无法实现心中的想法。
他们父子间总是争论争吵，一见面就吵，今天去见长辈，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不说话，以免影响情绪……
到了目的地之后，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到周宅门前。
重锋按响门铃，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门后一名少女腼腆地笑了笑，一双杏眼清纯无邪，朝两人说：“是重伯伯和重锋哥哥吗？请进。”
重锋不动声色地看了少女一眼……
没有泪痣，长得不像李彦哥，也不像嫂子。看着她，不能勾起他任何关于李家一家三口的回忆。
就连之前那胆大包天的泪痣小姑娘，都能让他想起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潇潇，可这姑娘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的熟悉感。
见重锋看着自己，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一刻，重锋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里了。
所谓字如其人，那么潇洒的笔迹，它的主人不应该是这么小家子气的，扭扭捏捏让人腻烦。
这真的是李彦哥的女儿吗？一点儿都不像。
重锋正想着，重建忠已经朝他咳了一声，示意他不要总盯着人家姑娘。
重建忠笑着点点头：“你就是宝姝吧别见怪，这小子平时姑娘见得少。”
周宝姝正被那年轻男人盯得心里发毛，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侧身让了让，将他们请了进来。
周志鸿也从书房里走到厅中，重建忠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跟他我了握手，开始寒暄几句。
重锋转过脸，看着周宝姝问：“为什么改名字了？”
周宝姝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真的这么不走运？
这人真的是李潇潇那个未婚夫她强自镇定，笑着说：“因为回归周家了，所以就把名字改回来了。”
重锋说：“那改姓就好了，怎么连名都改了？”
周志鸿和重建忠已经往他们这边看了。周宝珠恨不得把重锋的嘴巴缝起来笑容已经有点僵硬：“因为爷爷也觉得，原来的名有点俗。”
她说的是“也”，是因为改名字这件事本来就是她跟周志鸿提出来的，是她先说的觉得名字俗，周志鸿才说确实有点。
重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让人看不出情绪：“所以改了个更俗的？”
这话一出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脸色都是一僵。
周宝姝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重锋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凛冽地看着她。
周志鸿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瞪着眼看重建忠，见周宝姝微微发抖，止不住地心疼，提了提声音：“是我改的，有什么问题”
重建忠简直悔青了肠子，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将儿子带过来。
他低低喝了一声：“重锋，这里不是部队，怎么说话的你！”
重锋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李潇潇，潇者，水深而清也。”
他转过头，看着周志鸿，一字一句地说：“潇潇的名字是李彦哥花了一年的时间取的。他当初说，不管嫂子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用这个名字。请问周所长，“李潇潇”哪里比不上“周宝姝”？”
周志鸿脸色铁青：“胡说八道，什么“李潇潇”，她原来的名字是“李宝珠”。”
周宝姝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这才勉强维持了站住的力气。
重锋看着她，目光如刀：“你不是李彦的女儿。”

第17章 未婚妻
周宝姝前世十八岁就半只脚踏入娱乐圈，混了将近十年。
她刚考进大学的时候就被富代看上，班里同学七点出早功的时候，她还在前一晚过夜的高级酒店总统套房大床上，想象着拍完刚到手的那支广告后能一夜爆红。
在这十年中，她从十八线小明星到一线流量小花，并不后悔当初没在大学时好好把功底练扎实只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抱对大腿，白白在一些没能捧红她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觉得，努力有什么用当初班里起早贪黑的那些人里面，最后不还是没她红吗？
稍微引导一下，她家的粉丝就能冲垮对方的所有平台账号。
她跟很多男人打过交道，正是因为对他们足够了解，她也知道怎么应付，所以前世即使很多人吐槽她没演技，但她依然能源源不断地接戏拿代言。
女人有天然的优势，哪怕是在这个书中世界，破男人心防的方法跟她现代时都是一样的道理。
首先要选对攻略对象。比如现在，这个叫重锋的男人，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因为这人在原著里根本连一个女人都没有，显然就是没有心，她怎么装可怜都打不动他。
于是当这男人想要现场拆穿她的时候，周宝姝马上摆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朝周志鸿看去：“爷爷，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从周宝姝来到京市，住进这周宅之后，她就抓住一切刷周志鸿好感的机会。
之前秦致新去光州接她的时候，陈红娟没少出力，在他面前说了许多好话，当然又不可避免地拿养妹李潇潇做对比，来突出她这个做姐姐的平时受了多少气，却又有多善良忍让。
所以，秦致新跟周志鸿交代过程时有提过周宝姝的身份是得到养父的确认，自然也会提到李潇潇这个人，所以周志鸿就更加心疼周宝姝了，气那养妹李潇潇欺负自己孙女。
在周志鸿眼中，这个失散多年的孙女听话乖巧，内向善良。他唯一操心的就是她太老实了，容易被欺负。
现在可不就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竟然还说那刁蛮任性的李潇潇才是他的孙女！
周志鸿知道自己管不了重锋这年轻人，但还是管得住自己的学生的。
他哼了一声，看着重建忠说：“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重建忠冷汗都要下来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周老师，是我没好好教他。这小子平时在部队呆习惯了，不会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重锋走去，怒视着这坑爹的儿子，拼命使眼色：“还不给周老师和宝姝道歉！”
重锋仿佛没听到自家老子的话一样，其他人脸色黑如锅底，他也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周志鸿：“周所长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找人的，你当然也可以将这冒牌货认作周家孙女。但我能明确地告诉你，李彦的亲生女儿只有一个，她的名字叫李潇潇。”
这周宝姝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装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却连眼神都藏不好，身上的小动作处处跟表情矛盾，明显就是有问题。
周志鸿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你……”
他不得不承认，当初第一次听到“李宝珠”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俗”。他们老周家是文化人，给子孙取名都是有讲究的。
周志鸿的志鸿，鸿鹄之志。
李彦的彦，才学之意。
当初他就是希望儿子跟他一样，走科学兴国的路，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李潇潇的潇，水深而清，暗合处世之道、为人之则，比起庸俗的“掌上明珠”，确实更像是周家人的起名风格……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周家的事！”周志鸿重重地说了一句，抖着手指着重锋说，“弄没弄错，我自然会搞清楚，轮不到你一个后辈指手画脚！”
重建忠正想直接简单粗暴地将儿子拖出去，就听到儿子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李潇潇的未婚夫，是李彦的准女婿。”
重建忠当场僵在原地。
周志鸿也一下子收了声。
周宝姝竭力维持着弱小可怜的模样，却已经暗暗握着拳头。
周志鸿知道，重锋这年轻人说刚才那句话，是表明立场，表示自己也有资格插手这件事。
周志鸿没想到找孙女都能出问题，一时间又是恼火又是着急。
他找回孙女这件事，已经在外面都传开了，最近上门拜访的人都会顺便祝贺一番，谁见了这姑娘不会夸奖一句大方得体呢？
而现在重锋告诉他，他的孙女是那个上学时连自己打饭都不愿意的李潇潇！十六岁的人了饭桌上不合胃口就要摔筷子的李潇潇！
他周志鸿一辈子严于律己，他的孙女怎么能是这样而且“未婚夫”这个事就更离谱了，重建忠根本没跟他说过两个小辈还有婚约！
周志鸿等着重建忠：“建忠，怎么回事！李彦结婚生小孩儿的时候，都在你手下吧订了娃娃亲也不跟我说？”
重建忠也是一脸震惊。
有吗？没有吧！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可重建忠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乱说的。
重建忠一脸头大地看向重锋，问：“什么时候订的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
重锋牵了牵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当然不知道，你自己不谈家里长短，你手下的兵哪个不知道你讨厌小孩儿？
李彦哥的孩子就来过基地一次，是嫂子带过来的，你那次刚好外训了，李彦哥带我练格雷西，顺便订了个娃娃亲。”
重建忠捏了捏眉心。
顺便……
这确实像是李彦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当时比李彦职级高了许多，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怕那是周老师的儿子，他也不可能因为这层关系就特别对待，都是一视同仁的，主要也是没那闲工夫去拉扯家常，自然也就连李彦的女儿叫什么都不知道。
重锋又补充道：“我和潇潇有书信来往，婚约这个事情，我们两个都知道。”
“该是潇潇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另外——”他目光一转，眼神冰冷，落到来不及收起眼底怨毒的周宝姝，一字一句地说，“冒充烈士遗属是犯法的。”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周宝姝，心里开始慌神了……
她看得出来的，这重锋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简直是想要把她往死里整。
周志鸿在听到重锋提起李彦从前的事情时，已经开始不说话了，显然开始在犹豫，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爷爷……”周宝姝一脸哀求地看着周志鸿，开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孙女呀我还以为我终于有亲人了……我没有要冒充别人的想法，是红娟阿姨说我的父亲是李彦的，秦秘书当时也在场的，您要是不信，您可以问他……”
十几岁的少女，身形比在场其他三人都要小一圈，哭得一脸伤心，梨花带雨，看着很是可怜。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周志鸿早就将她当成是亲人了。就是因为秦致新说，是那养父确认宝姝是李彦的女儿，所以他才将她认回周家孙女的。
退一步说，哪怕真的认错了，那也不是这孩子的错，是秦致新搞错了，又怎么能怪她呢？
想到这里，周志鸿安抚了周宝姝几句，然后又朝重锋说：“那李卫国收养她们两个，事实真相他最清楚，他说宝姝是阿彦的女儿，你却说李潇潇才是，这中间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我让之前去光州找人的秘书过来一趟，再仔细问问。”
“周所长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的秘书。”重锋不紧不慢地说，“扯来扯去没有用，直接去医院做鉴定，看看你和周宝姝有没有血缘关系，这才是客观事实。”
DLA抗原检测的准确率高于90%，现在很多国家都是用这个来做亲子鉴定，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都比不过一纸检测结果。
在祖国的另一端，李潇潇并不知道有人正为她剑拔弩张。
距离文工团的考核只剩下几天了，整个剧社各剧组都在紧张地排练当中，连日常的公演都停止了，大家都在专心备战。
因为李卫国的病情也稳定了下来，李潇潇也放心很多，陈红娟也怕她考不上文工团，于是承包了所有照顾李卫国的工作，让李潇潇可以全情投入去带话剧组。
文海燕举一反三，将赵兰的角色理解得非常彻底，陆一鸣也根据剧本开发出许多有意思的特效和音效……
朱家那两个孩子最初还不太投入，第一次听到李潇潇伪音之后，顿时缠着她要学，她表示如果他们好好配合排练，公演时表现得好，她就教他们于是他们之后都非常努力。
配乐组只有一个，但剧组却有好几个，每个都需要配乐，因此排练时如何分配配乐组的时间，成了各剧组之间最大的摩擦。
幸好话剧组用到的乐器不多，而且有卫东负责沟通，所以最初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话剧组，到现在反而成了最顺的一个组。
剧社有好几个表演场地，因为话剧组人最少，于是分到的仍是之前的小礼堂。
李潇潇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时抬头看看话剧组的排练情况，看到有问题时都会及时指出……
她今天要跟宣传组确认海报的样式。
每场演出都需要贴海报，像《红灯记》《白毛女》等经常出演的样板戏，剧社里都已经有固定的海报了，但话剧组这部《蜕变》却是第一次登台，需要他们这边给出大致的设计思路。
李潇潇停了下来，皱着眉看着白纸上的几个版本，叹了口气，划掉后又开始重新想。她用笔轻轻地戳着脸颊，冷不防耳边有人轻声问——“还没弄好么？”
李潇潇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舒诚那张白得发光的侧脸近在眼前，他一脸感兴趣地看着她的笔记本。
她往一旁挪了挪，有点抱怨地说：“你以后能别这样突然凑过来吗？很容易被你吓出毛病。”
舒诚目光一顿：“嗯，下回会注意的。”
李潇潇也没在意，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唇上染了半圈透明的水渍，她伸出舌尖轻轻扫了一下，将那点水渍卷了进去。
她又想了好一会儿，又听到舒诚说：“我先回去排练了。”
李潇潇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过来是干嘛的？”
舒诚一噎，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最后说：“没什么，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闲的。李潇潇没再管他，继续埋头搞海报。
两人的互动被台上的文海燕和陆一鸣看在眼里。
文海燕小声地哼了一下：“你说这舒诚是不是犯贱，从前那样对潇潇，现在又围着她打转。”
陆一鸣说：“因、因为潇潇潇变了，咱宿、宿舍的人，都、都朝我我问她、她的事情。”
两人正在嘀嘀咕咕，然后就听到李潇潇在台下喊：“你们是不是练完了练完就下来吧，看看这版行不行。”
两人马上走了下去，李潇潇将本子往前一推。
她并不擅长做海报，毕竟在前世这些都由专业的美工做，她现在只能凭印象，找个差不多的模板套上去。
这海报放到现代也许没有新意，但放到现在，电影式海报算是比较新鲜了。文海燕和陆一鸣看了之后都纷纷表示赞同，于是李潇潇火速拿到宣传组那边交稿。
原身嘴巴不饶人，从前总得罪人，这当然也包括了宣传组。
李潇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要跟他们扯皮的准备，没想到这边的社员们爽快地接下了，还根据她的图样给出了几个修改建议。
她不是在做梦吧李潇潇一脸见鬼地看着他们。她甚至有点怀疑，他们只是当面好好答应，背后消极怠工。
其中一个女生见她这样，竟然还和颜悦色地保证：“你放心，马上安排做，今晚下班前应该就能弄好了，你要是不放心，在这儿看着我们做也行的。”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潇潇点点头：“那辛苦了，我五点半的时候过来取。”
“没问题。”
等李潇潇离开之后，刚才答应马上安排的女生立马变了嘴脸，有点酸地说：“舒诚对她也是够好的，特地过来跟咱们说给话剧组优先安排。”
另一个男生嘲笑着说：“要不是这样，你哪里吃得起巧克力，也就舒诚派的时候才能吃得上了。”
前天的时候，舒诚就提着一些金贵的小零食过来找他们让他们尽量配合李潇潇的请求。
到了下午，李潇潇等人还在排练，宣传组的人竟然还亲自将海报送过来了，一直等到他们排练完，跟他们确认海报有没有问题。
李潇潇觉得稀奇的同时连忙道谢。
这海报上与其他剧组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他海报会列出许多信息，而话剧组则只按照他们的分工，只列出配音、主演、舞设三方面的人员。
三个人各自在对应的栏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李潇潇将海报贴在了剧院外的宣传栏。
其他剧组的道具服装等东西都是现有的，惟独话剧组几乎什么都没有，很多东西都要准备。
最麻烦的是背景板，陆一鸣紧赶慢赶，才终于把背景板和道具临时拼好……
转眼到了公演日，正是周末星期六，又因为是免费表演，所以观众很多，几乎满座。
市文工团的老师们姗姗来迟，赶在第一部剧开始前十五分钟才到，有几位甚至带了种被迫加班的不耐感。
舞台后面连着化妆间，文海燕探出头，看到外面的阵仗，又有点紧张地缩回来，朝李潇潇说：“我怎么感觉那些老师好像都不太高兴。”
能高兴得起来吗？这可是周末加班哪！
李潇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安慰她：“别想太多了，演好我们自己的就行。”
话剧组被安排在最后，不管是观众还是文工团的老师，脸上都已经显出疲惫，甚至有的观众准备悄悄离场。
然而，正当有人起身时观众席上的灯光忽然“啪”的一声被关掉了，只留下舞台上是光亮的，观众席上的哗然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礼堂内竟然响起了狂风的声音，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
“这里怎么会刮风？”
“可是没有风啊！”
……
很快有人发现，那竟然是从四周的喇叭上发出来的。也就是说，那些风声的音源竟然是在舞台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声惊雷巨响震耳欲聋，将他们的瞌睡虫顿时全都赶跑了！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舞台一侧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低低地说了一声“可恶”。
“天哪这声音！”
原本站起来的人又坐了回去，不知道谁趁着黑暗兴奋地低喊了一声，姑娘们也捂了捂脸颊——这演员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
因为观众出现疲态，刚才李潇潇临时做出了个决定——直接从第幕开始演，删除开场煽情的导入语，将第一幕放到最后一幕，直接炸裂开局，快速抓回观众们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之前在布置舞台的时候，陆一鸣特地将其他演出场的喇叭也拆了下来，观众席四周，甚至部分位置的脚下，都安装了喇叭，并且与常规喇叭分开控制开关。
这些多出来的喇叭，在之前的京剧芭蕾剧表演中是关闭的。
只有在话剧开始时陆一鸣才将它们打开，这样一来，那些新鲜的声效一下子就变得立体起来，让观众们有种声临其境的感觉。
台上的剧情从男主角洪向国受追捕被救开始，接着是赵父和赵兰的登场，一幕接一幕，洪向国高大的身形和磁性的声音，赵兰从青春活泼到崩溃大哭，再到毅然加入组织，从不谙世事到独当一面，角色塑造得非常成功，在背景音乐的烘托执行，把气氛烘托到极致，观众都深深地被打动了。
将原剧本的第一幕挪到了最后，更是让剧情变得更加意外——男女主人公在夕阳下分开，各自去执行任务。舞台上的灯光也暗了下来，只留下左右两个追光，分别打在洪向国和赵兰身上。
他们各自演绎着执行不同任务时的情形，却始终没有再相交。他们声音语气的年龄感逐渐增加，灯光渐暗，他们的声音仍在变化，直至沧桑。
整个礼堂陷入黑暗中，台上台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忽然，台上再次亮了起来，一把清脆的少年音带着蓬勃的朝气开始旁述，受奶奶赵兰遗嘱，前来拜访英雄老兵洪向国……
剧毕，台下一片安静，有人吸了吸鼻子。那一声细微的响声像是一个被打开了的开关，不知道谁先啜泣起来，零零碎碎的鼓掌声响了起来，紧接着连成一片，最后汇成雷鸣般的掌声。
剧组出来谢幕，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刚才一共出现了十几个人物，可台上竟然只站了五个人！其中两个还只是孩子。
这就意味着，撇开一直出现的男女主人公，那十来个成人配角，那些男女老少的配角们竟然都是由同一人扮演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主演旁边的那名少女——就是她一人分饰多角，而且直到这一刻大家才知道！
“牛，太牛了！”
“没想到话剧这么好看！”
“下次也要再看！”
……
观众们不愿散去，纷纷涌到舞台边，在羊城剧社坐了无数天冷板凳的话剧组，一跃成为白江区人气爆棚的演员！
直到又过了半个小时舞台边上仍是观众，许多人都在问下一次再演是什么时候。可羊城剧社即将要被合并了，台上的演员们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文工团里带队的张思远主任开口了：“下个月，《蜕变》这个剧下个月会在市文工团出演，羊城剧社要被并入文工团了，刚才话剧的这几位都将成为市文工团成员，下个月再次出演这部剧。”
话剧组三人眼神都是一亮，忍不住欢呼起来，文海燕直接熊抱住李潇潇，激动得哽咽：“我们进了，我们真的一起进文工团了，潇潇，谢谢你！”
一个月前，没有潇潇的话剧组，甚至连男主演都没有。她的梦想只是以演员的身份，站在舞台上表演其中一幕剧，根本不敢奢想能被文工团录取。
可现在……她竟然通过考核了，她以后又可以继续演话剧了！
陆一鸣长手长脚，高兴得围着她们两个打转。李潇潇用力地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笑着说：“以后也要继续加油！”
他们三人兴高采烈，剧社其他人却还在提心吊胆。
刚才每个剧轮流留下来，几乎没有间断，所以其他剧组的结果还没出来，大家都在焦急不安地等着。
观众们得到下个月继续公演的消息，渐渐散去，文工团的老师们还在商讨结果其中两名走向话剧组，朝三人自我介绍……
一位是话剧老师江思南，一位是舞设老师，来各自捡走自己的学生，分别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让他们过两天到文工团报到。
“其他事情等你们报到再说，现在你们可以先走了。”
三人都十分高兴，约好明天晚上一起下馆子庆祝。李潇潇急着去医院，于是先跟他们告别了……
李卫国的精神很好，李潇潇去到之后，将通过文工团考核的消息告诉他，他高兴得眼眶都红了：“好，好……我就知道潇潇会有出息的！”
重锋比原计划在京市多留了几天，因为DLA抗原检测的结果需要等七天。
等了一个星期之后，结果终于出来了。如他所料，周宝姝与周志鸿毫无血缘关系。
几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相对无言。重锋看似无意地说：“周所长李卫国养了李宝珠十几年，这年头养只猫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个人呢？”
周宝姝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她回光州，回到李卫国那边么她原本在21世纪好好做着大明星，穿到这个落后的时代已经够让人烦了的，要是还没有一个好身份，那这辈子要怎么熬得出头！
周宝姝一副快哭的样子，看着周志鸿：“爷爷，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潇潇抢什么，只是您之前给我报的工农兵大学，我真的很想去上大学，我可以住校不回周宅！”
之前将周宝姝接回来的时候，周志鸿出于要弥补孙女的心态，给她做好了规划，这工农兵大学自然也就安排上了，组织连文件都下来了，不能不去。
于是他说：“组织把文件都批下来了，这大学不去也不行。两年时间也不长那就现在京市读完大学再回去，这样岗位还能加工资，我想李卫国应该会同意这件事的。”
重锋看着周宝姝，微微眯了眯眼。
周宝姝低头绞着衣角，一脸胆怯的样子，心中无比庆幸当初没有拒绝去那个什么鬼大学。
重锋不再跟他们纠缠，转身往外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他们扯皮，而是找回潇潇。他之前就已经订好车票，回招待所收拾了一下行李，踏上了回光州的路。
一天后，他回到了光州，直奔白江区派出所的户籍处。
他已经不信其他人了，李卫国也好，周志鸿也好，全都不靠谱，他以后要亲自照顾好那姑娘。
起码，让他先知道，她长大后是什么样子的，下次要一眼就能认出她。
重锋一身笔挺军装踏入派出所户籍处，朝户籍管理员说明来意，户籍管理员很快就找出了那张小小的登记卡。
重锋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张小小的免冠照。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鹅蛋脸，桃花眼，眼角一颗泪痣，冲着他微微翘着嘴角，满脸都是飞扬的神色……
然而，她的头发微微有点乱，额角上还有一片伤，落到这张漂亮的脸上，就莫名有了种脆弱而坚强的美感。
那是重锋自己弄出来的伤口。
是她……竟然是她！
重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姑娘的额角。
他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整个脑海都在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手上的行李“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8章 找到你
户籍管理员手上还拿着一叠白江区的户籍卡，见重锋拿着卡片看了半天问：“同志，是这位吧要不是的话，咱就继续找。”
重锋回过神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是她。”
“嗐！”管理员将户籍卡归档，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不平地说,“那你跟这小姑娘是认识的咯同志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留意一下了，那天她来登记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来报案的呢！”
那管理员正是帮李潇潇登记的那位女同志……
她愤愤地朝重锋说“这姑娘肯定被人欺负了。要不就是家里人，要不就是熟人，被打了都不敢报公安！
我看着都心疼，也不知道是哪个渣滓干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下得去手，真不是人！”
重锋无数次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也曾跟死神擦肩而过，但他全部都一一挺过来了，连军医都感叹他的疼痛耐受度。
他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小姑娘一身狼狈，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脸恐惧地看着他，哭着求他放过她。
他感到有什么穿透了平日的坚硬外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针轻轻扎过一样，细细密密绵绵麻麻地疼，让他忍不住微微有些发抖。
重锋几次动了动嘴唇，终于艰难地开口了：“她……她那天有没有说什么？”
管理员想起那天李潇潇的样子，有点好气又好笑摆摆手：“那倒没有。我看这姑娘缺心眼儿，我让她化个妆再拍照，好歹把额头那块遮一下。”
她朝指了指李潇潇户籍卡上的免冠照：“她偏不！喏你看，这拍出来额头上那伤口就黑乎乎一小块，多难看哪！她用手梳完头发直接往那儿一坐，还催拍照师傅，说是没吃早餐，饿，要赶着去吃午饭。”
照片上那神色飞扬的小姑娘，若不是额上的伤痕，根本看不出她受过什么委屈。
她很坚强。
重锋握了握拳头，目光颤动，薄唇抿成一条线……
心底那根原本在轻扎着针变成了一把钝器，在他血肉里翻搅，让重锋呼吸间都觉得肺腑在疼。
重锋将户籍卡还给管理员，问了一下羊城剧社的路，然后离开了派出所。
经过供销社时，他特地进去碰了下运气，看看有没有那金贵的据说小姑娘都爱吃的巧克力……
今天是工作日，大家都还在单位忙着，售货员打开了玻璃柜，笑着说“同志，咱们这边的货一直都比田和区少，你运气真好，这会儿没什么人，等都下班了，这巧克力不到半个钟就能被抢完。”
重锋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可惜之前他没把握住。
白沙村好几次跟潇潇相遇，甚至还救了她，她还问他的名字，可野训时不能对外透露姓名地址，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还有在白沙村去邮局那回他们同一天去的邮局，她打电话时，他就在后面队列里。
他们一前一后打到了军区总台，他还看到她缩在业务台边上写信，写那封他收到的第二封信。
他想起方浩明说他们有缘，光州市这么大，他们居然都能碰见，还有有的人相见不相认，现在想来真的是无比讽刺。
老天给了他多少机会，他却亲手将它们推开了。
但他从来都是一个能及时且快速纠错的人，既然发生了这些事他一定是要全力补救的。
重锋朝售货员点点头：“我全要了。”
售货员张了张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全、全部吗？同志，这儿得要十几块钱呐！”
重锋掏出了两张大团结，放到了柜台上，往售货员那边推了推。
售货员再次震惊了，连忙补充说“还要糖票的！”
这年头单单是有钱也是没用的这酒心巧克力是特供品，普通工人都是攒两个月糖票，再加上钱才能一起买……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算，好一会儿才说“这、这得要四十二张糖票。”
重锋之前调任的时候，用的也是现在这个行李箱，每个月发的那些票和券很多都还攒着，也塞在里面了。他从里面取出了糖票，交售货员。
售货员一脸羡慕地看着：豪气，真的太豪气了！
她收钱后给重锋找了零，特地给他找了个布袋装起来，一边打包一边说“咱们这儿巧克力虽然量不多，但品种是最好的这可是酒心巧克力呢！比那种板块的跟钱币的都好吃！”
重锋皱了皱眉：“酒心是里面有酒吗？”
重家自小就管得严，重建很少让重锋吃零食，觉得一日三餐该吃饭就吃饭，其他零食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了对身体没好处。重锋小时候也不是没羡慕过大院里的其他孩子，但渐渐地，他也觉得没什么了，只专心集中在体训上面。
他没吃过这酒心巧克力，但听着就沾酒，下意识就觉得这不能给那小姑娘吃。
售货员见他那样，就猜到他可能自己也没吃过，连忙解释说“也就是个名字，当然跟咱们平时喝的酒不一样，就沾了一丢丢一丢丢甜口酒味。你想想就知道了嘛，这都是小孩子跟姑娘家吃的怎么可能是真酒？”
也是。重锋点点头，接过打包好的布袋后，离开了供销社。
羊城剧社正处于人员交接阶段，通过文工团考核的社员，早就已经转到了市文工团，剧社里只剩下没考上的人，都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以及殿后的管理人员。
重锋直接去了社长办公室，社长何世明就在里面。他朝社长询问了一下，得知李潇潇考上了文工团，还听说了考核那天非常精彩。
他认真地听何世明描绘那天的场景。尽管他平时对那些文艺表演不怎么感兴趣，但他知道那些表演都要排练很久的每一步每一拍都要按部就班。
可潇潇竟然果断地关了观众席的灯，强势地将已经兴趣缺缺的观众留了下，再调换了表演的场次，瞬间扭转了局势，最后大获成功。
用军中的话来说那就是临时调整作战战略，来了个漂亮的反击……
这是个聪明大胆又有主见的姑娘。重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期待。总之，他虽然跑了趟空，但仍是很为她高兴……
重锋朝何世明道了谢，离开羊城剧社，出门口时还特地去宣传栏前面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了《蜕变》的海报，底下“配音”一栏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他微微垂下目光，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没多久后，他再次迈开脚步，朝市文工团的办公楼走去。
然而，等他来到文工团的时候，里面的职工又跟他说团里的演员下去桂容镇那边巡演了，要去那边好几个村子。
桂容镇就在之前白沙村小镇附近，来回车程不过半天左右……
重锋提着那一大袋巧克力，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慢慢地走出了文工团的大楼……
七月午后的太阳十分毒辣，他站在街上，空气热得都有些变形，汗水从额上留下来，划过眼角，带着些许盐分，微微刺痛了眼睛。
明明之前在白沙村时不时就能碰到她。明明光州那么大，他凑巧在她去集市那天休假，在外面遇到了她。
可现在老天像是跟他开玩笑似的两个人偏偏在这个时候错开了。
之前为了等DLA抗原检测的结果出来，他在京市比原定多留了四天临时打电话跟郑国兴请假。
郑国兴当时还意味深长地提醒，要他注意组织纪律。
部队请假有严格规定，尤其是他这种位置不低的军官，请个假得提前说明，层层报批，并且要做好工作交接。
重锋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回到军区后，先去销了假，然后去找郑国兴汇报在京市的交流会报告。
这份报告是之前在京市开会之后就写完了，他实战经验多，报告后面附带了对野训提出的改善建议，这些在开会的时候他也现场提出过，也获得其他参会者的认同郑国兴在会议隔天就收到了好几通同僚们酸溜溜的电话……
各区代表开会回去后，都要跟相关项目负责人汇报，郑国兴的同僚们自然也是听了自家下属的报告后，给郑国兴打的电话……
郑国兴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不错，下一年的野训可以按这几点试试。明天开会的时候，你跟各位同志也总结一下会议，让大家心里有数。”
重锋应了一声“是。”
他顿了顿，又说“首长，我想后天再请一天假。”
桂容镇离军区也就两个多小时车程，他开车往返去找潇潇，一天就足够了。
郑国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小重同志，你这假是不是请得有点频繁”
确实是有点，所以他是直接来找的郑国兴，等郑国兴答应了，其他也就是走个流程的问题……
但他往年都没有休过假，许多假期都直接过期作废了，大家通常休假都是为了回老家，连着请个十来天他实际上连普通战士的一半假期都没有用上。
亏就亏在分开请的假期……
“别一天两天地请了……”郑国兴挥了挥手，“给你批几天吧。老重给我打电话了，小重，大男人利索点，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回来后就该忙了。”
这就是说郑国兴也知道他的事了，倒是省了他很多功夫。
重锋松了口气，应下后出了办公室，先去跑了请假手续，然后再回到自己团里，提前跟副团长做假期前的交接……
知道他回来后，方浩明也继续过来当他的勤务兵，然后发现自家领导不时看着自己，目光沉着，若有所思……
没有人能在重锋团长的目光审视下撑过一个小时，方浩明欲哭无泪，问：“团长，您能不能给个痛快我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重锋收回目光：“解散后我有话问你。”
难道是他偷懒时被锋哥看见了不能够啊，他最近明明都很勤奋！
方浩明艰难地熬到解散。等其他人也走了之后，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自家领导的训话……
然后，他就听到重锋一脸沉着地问：“你上回惹冯露生气的时候，是怎么把她哄好的？”
方浩明：
就在重锋团长战严阵以待，积极备战的时候，李潇潇在市文工团里混得如鱼得水，跟新同事们打成一片，比之前在剧社时不知道快乐多少倍。
市文工团演员的素质，不管是在人品上还是技艺上，都比剧社演员平均水平高出许多。
尽管话剧在现时的公开出场率极低，文工团里有内部演出，话剧组在市文工团的地位与其他剧组没有区别，大家都是抱着一颗良性竞技共同进步的心……
李潇潇等人之前那场考核演出，在光州市掀起轰动，隔天甚至登上了光州日报。
原剧组三人的脚还没踏入文工团大门，就已经为文工团带来了荣誉，所以在他们报到当天受到了文工团成员们的热烈欢迎。
许多人都对李潇潇的伪音超感兴趣，暗戳戳地都想私下请教一番，没想到这大眼睛姑娘半点都不藏着，仔细地给他们说了发声原理，甚至有天赋高的当场就能凹出几个单音节出来，让大家都很是兴奋了一番，也让他们对她印象更好了。
文工团的条件也比剧社好，连大巴的座椅都软厚许多，大家坐在车上时有说有笑让李潇潇有种从前读高中时学校组织春游的感觉……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载着文工团演员们的大巴沿着山路前行，车内欢声笑语，大家拍着手掌朝李潇潇起哄。
李潇潇刚才把话剧《蜕变》里的背景人声曲都哼唱了一遍，一时间也不知道再给他们来点什么，毕竟这年代的歌除了几首军歌之外，她也不怎么会唱其他的了……
芭蕾舞剧组的老师袁晓玲佯怒地瞪了自己学生一眼：“平时练功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李潇潇眨了眨眼睛，瞳仁骨碌碌转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声线往下压，成熟又华丽的青年男音，带着温柔又不容抗拒的语气——“大家要听老师的话，明天七点钟准时开始练早功。”
这种声音放到现代配音圈里，就是俗称的“王子音”。
李潇潇话音未落，女孩子们纷纷捧着脸尖叫了起来，声音几乎掀翻车顶。
男生们连忙捂住耳朵，又酸溜溜地说“我们呢我们呢潇潇，都是团里的兄弟姐妹，不能偏心啊！”
李潇潇只好又拉高了声线，用现代里许多男生们都喜欢的御姐音，无奈地说“你们就不能让一下女孩子吗？”
男生们顿时一阵起哄：“让让让！”
女生们趁火打劫：“以后去村里巡演，你们负责抬饭菜！”
“行行行！”
众人都是一阵大笑。
李潇潇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苗秀心……
苗秀心正闭目养神感到李潇潇的动作，睁开了一只眼看她。
因为车内声音太大，李潇潇往苗秀心那边靠了靠，笑嘻嘻地说“苗大师，一起玩嘛，别这么不合群，这里的人比剧社的好多了。”
她朝斜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那边文海燕跟旁边的女孩子正互相挽着手，笑得前俯后仰。她又指了指前面的陆一鸣，那青年说话仍是磕磕巴巴，但附近的男生们都没有一个人打断他，都是等他说完再接话，不像在剧社，他还没说完半句，就被人不耐烦地插话了。
他们从前在剧社时，一直被人轻视。但在这个更上一层的平台，所有人都真心相待。
李潇潇觉得，苗秀心总是独来独往，哪怕是跟他们这几个话剧组的熟一点，但也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出去玩。
在原著里，苗秀心最后在京剧上取得很大成就，成了国家一级演员，是其他人无法攀登的高峰，却也无比孤独。
没有爱人，也没有很要好的朋友，顶多只是点头之交，偶尔去一下精神病院，看看当年经常捉弄自己的李潇潇原身。
可就在某一天原著中苗老师在家中自杀，死于抑郁症。
李潇潇绝对不会让原著的结局变为现实……
可此时的苗秀心仍是心无杂念的人，是个无情的练习机器。她撩起头发，露出耳朵里的小布团，满脸都是明示：你们真的很吵……
李潇潇：“……”
时间过得不知不觉，大巴驶出了山路，进入了桂容镇上，一直往镇上的中心广场开，最后停在了中心广场边上。
这里是文工团巡演的第四站，也是最后一站……
之前三场都是在桂容镇下面的小村里，最后一场是到镇上，不但给镇民们表演，同时也是给这边刚组建的文艺队做示范。
镇政府对文艺队的建设非常重视，因此特地派人来招待这些城里来的演员们，希望文工团可以不遗余力地指导一下文艺队。
文工团的演员们陆续下车，带队的张思远主任走在最前头。
车外已经有政府工作人员迎了上去，热情地跟张主任握手：“张主任，还有各位文工团的老师、演员同志们，辛苦了！欢迎你们来指导指导咱们的文艺队！”
张主任连忙说“蔡书记太谦虚了，咱们这就是交流交流，互相学习！”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蔡书记引着众人往广场旁的红砖小楼走，那是镇政府办公楼，旁边连着职工餐厅，那里已经为文工团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
文海燕跑上来搭着李潇潇的肩膀，凑近李潇潇耳边，小声地说“潇潇，红艳说这里国营饭店的西瓜冰很好喝，咱们下午一起去呗？”
李潇潇回头往后面的女孩子们看去，女孩子们冲她挤眉弄眼，她回了一个“收到”的眼神。
文海燕又朝苗秀心问道：“秀心，你……你来不？”
苗秀心正想拒绝，李潇潇已经抢先答应：“去，当然去！”
苗秀心瞪了她一眼，文海燕打了个响指，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她们之前老早就想喊上秀心了，秀心不去，她们都不好意思多问。”
苗秀心听到这话，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文工团这次巡演的四场内容都不同今晚的是定在晚上七点，在中心广场上演京剧《沙家浜》。
团里有专业的舞设人员，用不着演员亲自布置舞台，所以午饭之后，整个下午相当于自由活动时间。
陆一鸣是唯一一个从剧社里以非演员身份加入的新人，其他新人都可以去活动或者休息，只有他要跟前辈们一起干活……
广场上没有遮挡，下午太阳又大，文海燕边走边回头看广场上的陆一鸣，说“待会儿咱们给他打包一杯回来呗？”
李潇潇说“可以啊，让老板多给点冰块。”
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去了国营饭店，因为苗秀心之前就不怎么跟大家说话，市文工团里关爱新人是优良传统，于是大家时不时就主动跟她搭话。
苗秀心显然不是太习惯这种热情，浑身不自在，表情都有点僵硬。
这边的饭店没有城里大，但五脏俱全。工作日时店内人不是特别多，空气并不会像饭市时段那么闷，加上天花板吊扇转得起劲，喝一口冰水，李潇潇感觉浑身舒爽，几乎都想在这里坐一下午了……
文海燕伸了伸懒腰，感叹道：“啊舒服……你们是不知道，我昨晚都快热死了，幸好今晚就回城里了，宿舍有风扇。”
张红艳认同地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也没办法，这些地方村子多，咱们总不可能一个村来回一天只能集中搞巡演，省着点车费，但大热天这么搞就很遭罪。”
那简直跟躺在了一块铁板上两面煎。
文海燕“唉”了一声“政府那边的课室也热，我们晚点再回去吧。”
几个女孩子都点了点头。
苗秀心习惯了上午早功，下午排练的安排。她又坐了会儿，强大的习惯让她产生了极大的负罪感，总感觉这样是浪费进步的时间，简直如坐针毡。
她又忍了忍，最后说“你们继续坐吧，我想先回去，得练一下功。”
其他人不得不佩服，也不再拦她了，文海燕托她给陆一鸣带了被西瓜冰，她拎着打包就走了。
国营饭店离镇政府不过几百米，苗秀心出了饭店之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在一个拐弯时却撞到了一位孕妇……
那孕妇唉哟一声扶着肚子倒在了地上，一脸疼痛的表情……
苗秀心被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感觉对方都在发抖，马上问：“大姐，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没、没事”孕妇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借着她的力勉强站了起来，又扶着肚子，“唉哟……”
苗秀心有点慌：“我送你去医院吧。”
孕妇又说了声“没事”，朝她说“没事的小姑娘，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大姐这就是胎动，这小子好得很呢！唉，就是动得太厉害，是有些辛苦。”
孕妇幽幽地看着苗秀心：“小姑娘啊，大姐刚才摔了一跤，力气不是太够，你扶我一把可以不我家就在附近。”
苗秀心看了一眼手上的西瓜冰，心想送完这大姐一趟，冰应该都不会化掉的。于是点了点头：“好。”
将近六点半时，落日西斜，街上已经没白天那么热了。
中心光中上亮起了灯，《沙家浜》的演员们在后台就绪，台前已经有许多镇民拖家带口，搬着小凳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等候这城里来的大团表演。
“瞧那架势，比咱们镇那东拼西凑的厉害多了哩！”
“演员也好看！”
“你看台上右下角那个男人，好白！”
……
因为下午太热了，李潇潇等人坐到差不多到点才有，各自买了个包子，打算待会儿边看边吃。
文工团都会自留座位，他们过去的时候，剧里其他不用上台的演员们已经来了大半。
陆一鸣跟舞设组的男生们坐在一块，见李潇潇等人过来了，伸出头朝文海燕抱怨道：“说说好的西瓜冰呢！”
文海燕奇怪地看着他：“我不是让秀心给你带回来么？”
陆一鸣挠了挠头：“那那我没见着她啊。”
舞设组其他男生也笑着说“我们可以作证。”
李潇潇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她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回来了啊。”
大家都知道苗秀心的性格，为人负责，答应了别人的事都会去做，哪怕因为其他原因没做到，也会提前告诉别人。
文工团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表演了，经常会有自由活动时间，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一个资历比较大的演员说“她是不是在练功，练着练着忘了？”
这事儿放到别人身上不至于，但是对于苗秀心来说却还是挺有可能的。
李潇潇马上问：“那我们先告诉老师，然后大家一起去找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报告张主任后，主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让大家分头去找人，男演员们到街上找，女孩子们在政府大楼各个科室里面看看。
李潇潇跟文海燕一组的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依然没有苗秀心的踪影……
两人神色担忧地走回到中心广场边，但男生们还没回来……
四周都是为台上喝彩的声音，文海燕已经有些慌了，开始自责：“我不应该叫她一起去的？”
李潇潇马上打断她：“那还是我替她答应的呢！”
“咱明天坐107线大巴出城……”
李潇潇如遭雷击，急忙地朝旁边那位说话的观众问：“大叔不好意思，您刚才说这镇上有107线车？”
那大叔被打断了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是啊，咱明天去城里买点布，给闺女做衣裳哩！”
李潇潇脸色煞白，抓着文海燕的手，声音都有些发抖了，问：“这里……这里附近就是白沙村那小镇？”
文海燕印象中的李潇潇，总是镇定自如的她从未见过李潇潇这么紧张，顿时慌了：“是、是啊，怎么了吗？”
话音未落，李潇潇马上说“你待会儿马上去老师他们，在国营饭店那条路附近，找一个破木门房子，门上有……”
李潇潇抓了抓头发，拼命回忆着原著，急得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门前有个破花盆的地方。”
文海燕没反应过来，李潇潇推了她一把：“快去！苗秀心可能在这样一个地方！”
文海燕回过神来，马上去找老师了。
李潇潇朝刚才那大叔说“大叔，我们团里有个姑娘失踪了，可能被人贩子抓了，你们能不能一起帮忙找一下？”
那大叔瞪着眼说“胡说八道，我们这儿住的都是本地人，哪儿来的人贩子，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就是，怎么可能嘛要不然你说说那人贩子是在哪里？”
“我”李潇潇一下子说不出口了，毕竟其实她也只是猜测。她见他们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转身往街上跑去。
没关系，文海燕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老师他们，然后他们就会过来跟她汇合。
李潇潇一边想着，一边往国营饭店那边跑……原著中，李潇潇原身就是在回城路上被拐的。因为在白沙村镇上错过了唯一的班车，原身又“只好全力往前跑，打算去临镇赶那班通往城里的107线车”。
这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个桂容镇！
一分一秒都不能拖了，原著中李潇潇就是被人贩子糟蹋了！
方浩明从后视镜看到重锋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锋哥，不用紧张啊，放轻松，才能超常发挥！”
因为重锋朝他请教“如何求得姑娘的原谅”，他表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重锋想了想，觉得反正方浩明早晚都会知道的于是将他与李潇潇之间那波折的详见不相认，告诉了方浩明。
方浩明认为李潇潇很好说话的可能没怎么生气，但重锋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见过的那些姑娘们，稍有不顺都要生气，更何况他将她弄伤了呢？
重锋顿时感觉方浩明不太靠谱，于是还是决定见了面之后，见机行事。
桂容镇中心广场那边亮光近在眼前，方浩明将车停在政府大楼旁边，两人下了车，重锋直接往表演处走。
文工团的演员们大多年轻好看，但他走近后在台下看了一圈，发现大多只是普通镇民。
文工团的人都去哪儿了？
重锋皱了皱眉，忽然看到一个从前羊城剧社的演员，拦住她问：“同志，我想找一下李潇潇，请问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文海燕正急得团团转，一看到绿军装就感觉心里踏实了一点，见他问到李潇潇，更是马上激动地说“咱们团有个女孩失踪了，潇潇跑了出去，现在人也不见了，大家都在找她们两个！”
刚才文海燕找到了老师，跟他说明情况，老师又急又气——第一个还没找回来，第二个又自己跑了出去！
老师当即让她回去把剩下的女生都看好，让她们不要再添乱了。
文工团已经到派出所报警，公安们也一起出动了，文海燕只得先回来，然后就碰上了重锋。
重锋问了一下文海燕相关情况，马上走到观众席前排，直接朝中间的镇政府领导喊停了表演，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镇长同志，文工团有两个演员失踪了，请你配合搜救。”
那领导一看是团级军官，马上站了起来，配合他的工作……
重锋只提了两点要求：一是所有人留在原地，等搜救结束后才能离开；二是马上调出百来名人手，直接地毯式国营饭店附近一带所有房子……
镇长马上配合去做，百来人浩浩荡荡扫房，不过二十来分钟，原本还躲在房子里装不在的人贩子终于被揪了出来，文工团两个失踪的演员被迷晕了绑起来。
两个姑娘被送到镇上医院检查，幸好没什么大碍。
重锋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上面的李潇潇，小姑娘正无知无觉地躺在上面。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又跟她错过了。
那人贩子正打算趁镇民们都在看剧，将她们转移到镇边，跟交接人碰头。这回顺藤摸瓜，公安们已经出动去抓人了。
重锋的目光落到李潇潇眼角的泪痣上，恍惚间看到了十几年前，他将她抱在手上的情形……
那年他才八岁，等着李彦训完手下的兵之后，教他格雷西柔术。
李彦夸他聪明，却跟他说“重锋，你很聪明，悟性高，但你心里没有在乎的东西。”
那会儿重锋天天听自家老爹说心中无我要有民族大爱，于是反问：“这样不好吗？”
李彦摸了摸他的头，问：“你为什么想进部队？”
重锋说“我要做最厉害的兵，要打败A国佬。”
那会儿重锋的老爹位高权重，成天忙得不见人影，父子俩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见面都是训，重锋反倒觉得跟李彦才像亲人。
李彦又问：“那咱们为什么上了战场就必须打胜仗？”
重锋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如果李彦问的是为什么你想要赢，那他一定会说因为他要做最厉害的兵……
可李彦说的是“咱们”。
重锋思考了一下，尝试从其他人的角度去想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新答案：“因为我们是军人。”
此时，李彦的妻子路扬芳带着女儿过来了。那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儿才几个月大，看到李彦时直挥舞着小粉拳，笑得跟朵小太阳花似的。
李彦将女儿接了过来，训练时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潇潇小宝贝，我是谁呀？”他单臂抄着小孩儿，另一只手用指头挠了挠小孩儿的下巴，小孩儿像是痒了，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飞扬，开始吧唧吧唧咿咿呀呀地喊。
重锋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在他的印象中，自己那老爹就从来没有抱过他，他也觉得这是不必要的。
为什么非要抱着呢他现在也长得挺好的比大院里其他同龄的小伙子都强。
自己在这里显得实在是有点多余。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回去那个空荡荡的家里，但他认真地想着是不是该走了，把时间腾给好不容易相聚的一家三口……
然而，李彦忽然喊了一声“重锋！”
重锋几乎是反射性地绷紧了身体：“到！”
路扬芳捂嘴偷笑嗔怪地看了李彦一眼，说“你这是干什么呢小锋才几岁你还真把他当成你手下的兵了。”
“这可是咱们军里以后最好的侦察兵，当然是要从娃娃抓起了。”李彦朝自己妻子扬眉笑了笑看向重锋时又故意板起了脸，“伸出双手。”
重锋不知道李彦要做什么，但还是将双臂举到腰间，稳稳当当地平移出来，掌心朝上，每一处动作标准得仿佛用标尺量过。
李彦笑着弯了弯腰，重锋只觉得手臂一沉，等回过神来时，那白面团子一样的小孩儿就这样落到了他手里。
重锋：“……”
那小孩儿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僵直着身体不敢动，跟她四目相对，然后就看到她忽然嘴巴一扁，他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钟，中气十足的哇哇大哭声直冲他脑门，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是怎么哭的能让他有种被哭声三百六十度立体包围的感觉……
这小孩儿不止哭，还开始乱动，大概是想要爹妈的抱抱了……
然而，李彦悠哉游哉地笑了笑提醒傻了眼的重锋：“重锋，抱稳了，这可是我老李家的独苗苗。”
重锋更紧张了，也不知怎的这瓷娃娃刚刚看起来乖巧伶俐，抱着也软绵软绵，却扑腾得厉害，让他手忙脚乱了起来，一下子有点抱不住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这小东西顶多就十几斤，他平时又不是没提过比这重的而且是单手提！
小孩儿哭得脸都花了，漂亮的大眼里浮着水光，小小的拳头推搡着重锋的胸口。那张小嘴巴一张一合，也真不愧是有个唱京剧的妈，继承了完美的嗓音，哭了这么久，声量半点不减，还愈发洪亮，重锋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响。
路扬芳有点心疼女儿，拧了李彦一把，李彦安抚地揽了揽妻子，飞快地提醒重锋：“你这姿势不对，你这样她不舒服。”
重锋第一次抱小孩儿，觉得这小东西简直堪比猛虎洪水，哪里想得到姿势对不对的问题，满脑子都是要把她抓稳，别掉地上了。被这一提醒，他马上想到刚才路扬芳和李彦的抱姿，单手他是不敢尝试了，于是学着路扬芳那样，调了调手势。
这小孩儿仍是哭，但重锋从来都是个勇于接受挑战的人，干脆就地盘腿坐了下来，借着大腿的支撑，完成了单手抱娃的高难度动作。
李彦略带赞赏地点了点头，又点拨说“别苦大仇深的你对着她笑她才有可能笑。”
重锋：“……”
他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点不太听使唤，努力地龇起双唇，露出八颗牙齿，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抬起手指，想学李彦那样，逗猫似的挠这小孩儿下巴。
他回想着李彦刚才的力度，那平时能灵活扣扳机的手指变得异常笨拙，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孩子小小的下巴……
那一瞬间，重锋感觉十分奇妙。
指腹之下，温热，柔软，细腻，嫩滑，带着极具力量的颤动，那是这孩子的声带在震动。
这是一个新生命，软绵弱小，却充满力量。
大概是姿势对了，李潇潇小小姐躺得舒坦了，终于渐渐地收了声还高兴地抱住了重锋的手指，带着满脸水光冲他笑了笑。
好神奇……重锋看着那张小花脸，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正想偷偷戳一下那肉乎乎的脸颊，忽然听到李彦再次开口了——“我们追求强大，但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我们是军人，但不止是军人，我们还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
重锋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李彦温和的目光……
“在战场上，我们必须赢，因为”李彦笑了笑半蹲下来，一边轻柔地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水，一边说“战场的后面，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
……
重锋回过神想起了那张让他揪心的户籍卡照片。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拨开李潇潇的额发，想看一下那伤口好了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指腹若即若离地触到那柔嫩的肌肤，少女眼皮忽然轻颤起来。
重锋愣了愣，定住了手中的动作……
李潇潇缓缓地睁开眼，跟重锋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第19章 掉马甲
李潇潇觉得脸上有点痒，慢慢睁开了眼，跟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瞬间瞪大了眼，瞳孔地震，脑内疯狂自动刷起了弹幕，密集得都要把对方的脸给挡住了。
竟然又又又是这个团长！
这是哪儿为什么他在这里她现在应该要做什么呢？
唉，她刚才为什么要睁开眼？
脑壳疼，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好像有点太晚了。失策！应该刚才睁眼那刻就装的……
李潇潇僵在床上，一动不动，余光看到团长的大手就在眼边，定在半空，不知道是想干嘛。
她的目光在他的掌心脸之间来回滚动两下后，最后定在他脸上。
李潇潇一边看着重锋，一边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撑了撑身体，要往旁边挪，心想：这团长的手能把人拍到墙上抠不下来，碰不得碰不得……
然而，她才刚刚一动，后脑上却像是有跟线被牵扯了一下，让她半个脑壳一阵抽痛发麻。她捂着脑袋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别乱动，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虽然检查没有器质性病变，但需要静卧。”
李潇潇缓了缓，再看过去时，见这团长已经把收收了回去。
他微微皱着眉，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她想起昏迷前的情形，也顾不得怕他了，马上问：“苗秀心怎么样了？”
重锋回答说：“跟你一样，现在在其他病房。”
李潇潇这才发现，她这里竟然是独立病房，心中不由得无语凝噎：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好的待遇她完全可以跟其他病号一个房间的，总好过跟这人间兵器呆在一块……
可对方一点都不尴尬，于是李潇潇就尴尬了。
她咳了一声，又问了一句：“是你救了我们吗？”
重锋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心里就一阵后怕，脸上更严肃了，沉声开口：“潇潇，你太莽撞了，不应该一个人单独行动。”
李潇潇也知道错了。
原著中原身是被一个年轻女人骗的：原身着急回城，途中暴雨，一个拄着拐杖的女人打开屋门，请她进去避雨。
原身在门口看到屋里有个坐轮椅的白发佝偻男人，女人说那是她丈夫，腿脚不方便。
原身放下心来，于是就进去了。结果，那女人在她进去后就把门关上，白发佝偻男人也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李潇潇也没想着要跟人贩子硬碰硬，她只是跑到国营饭店附近一带，想着先去寻找那间可疑的屋子。
她怕苗秀心出事。
苗秀心原本不会有事的，都是因为她自作主张，觉得苗秀心该多交一点朋友，硬是将苗秀心从练习中扯出来，一起去喝西瓜冰，却又让苗秀心自己一个人回去。
李潇潇不敢想象，原本将会成为京剧大师的苗秀心，如果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毁掉一辈子，那样她将以后都活在良心的煎熬中。
她在国营饭店附近找了好一会儿，穿过了好几条巷子，兜兜转转，竟然真的碰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白发瘦子男人，从一个屋子探出头，似乎是想确认周围情况。
那人也发现了她，满眼都是贪婪，但又很谨慎地退了回去。
李潇潇马上就喊了一声“等一下”，朝那人走过去。
她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这男人只是个小瘦子，她从小学的咏春，对付个小瘦子绰绰有余，她只要将这人揪出来，制服他。
那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当即有种被蛇爬过皮肤的粘腻恶心感，想要转头就跑，但苗秀心就在那里，而这男人之前就在观察情况，很可能已经准备打算转移地方了，现在又被其他人看见，如果她一走，他肯定就马上转移了。
李潇潇一边盘算，一边走过去，结果走过去的时候，看到门框边有一颗女式衬衫纽扣，而且跟苗秀心身上穿的那件衣服的纽扣一样！
她强忍着怒火，装作问路，趁那男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他揪了出来。
那男人发现不对劲，跟她扭打起来，反被李潇潇暴打一顿，趴在地上挣扎。
然后她就听到有人惊叫“姑娘，你要把人打死了”，她循声看去，见一个孕妇扶着肚子，一脸惊恐地劝她助手，说是杀人要偿命的，让她别把人打死。
李潇潇以为是这年代孕妇怕遇到这种事晦气，也没想过沾人命。
她见那孕妇一脸劝阻走过来，还让孕妇快点去喊人过来，说这人是人贩子。
那孕妇连忙应下了，作势要走开。
李潇潇正准备蹲下，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那瘦子男人趁机暴起将她死死按住，扯着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那孕妇马上用手帕捂住她口鼻，上面全是的味道，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
李潇潇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也是一脸后怕。
她当时暴打那人贩子一顿，却还是落到了他们手上，如果等他们将她和苗秀心转移走，那瘦子会对她做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李潇潇拽紧了被子，声音有些发紧：“我……”
她想，这团长真的是她救命大恩人。
虽然她之前在集市附近被他揍了一顿，但那时她确实是在雷区的边缘试探，而且他最后也放过了她，还把钱借给她，补齐了养父手术费的缺口。
看着淡漠疏离，但人家真的是个大大的好人。
就是估计人家团长挺烦她的，毕竟每次她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都在闯祸的过程中，是一个大麻烦。
重锋本想好好跟这小姑娘分析一下错误的。
这是他的习惯，是李彦哥从前就跟他说的，犯错了就要及时分析改进，趁着印象深刻的时候，才能有效复盘，改善提升。
可是……
重锋看了李潇潇一眼，小姑娘脸色苍白，微微抿着唇，一双大眼般张半合，目光朦朦胧胧，又倔强又可怜。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习惯，朝李潇潇说：“已经没事了。”
李潇潇马上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没听错吧这团长在安慰她？
上回她落水第二天去感谢他的时候，他还冷酷地告诉她违纪了。
等等！
一夜惊魂，李潇潇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反射弧也变得超长。她忽然想起个事——
这团长同志刚才喊她什么“潇潇”。
李潇潇忽然有点想笑，这人上回还拒绝知道她的姓名地址，这次因为她入院要登记信息，文工团的人也在，他就是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居然不是连名带姓地喊她“李潇潇”，十有八九是听到文工团的人喊她潇潇，以为她姓萧了。
李潇潇本就是一个自来熟的人，见他没想之前那么冷酷，甚至还安慰他，顿时就来劲了。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郑重地道了谢，然后又笑嘻嘻地说：“团长，解放军同志，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光州市文工团李潇潇，可我还是不知道你叫什么诶，这有点不公平啊。”
重锋看着她，说：“光州军区重锋。”
李潇潇：“……”
她笑不出来了，刚才还“哈哈哈”的嘴角尴尬地凝住。
不会吧？
不会吧！
李潇潇看着重锋，对方也在看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问：“重团长，你们军区……有多少个重锋啊？”
这问题重锋还真是不知道，于是他老实地说：“我不清楚。”
李潇潇开始自我暗示：说不定是同名呢……
重锋从衣兜里取出一封信，微微俯下身，朝她的脸那边靠了靠，捏着那封信的一角，朝她展示了信封正面，说：“这封信我没看。”
信封鼓鼓囊囊，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压痕深刻，一看就知道当初写信人是有多激愤。
正是当初李潇潇原身寄出去的第一封信。
李潇潇：“……”
因为小姑娘还在输液，又要静卧，重锋为了让她能看清楚信封，微微倾着身，将信封拿近她眼前。
他让她看清楚上面的字样后，指端微动，那封信就在他手中变了个角度，让她又看清了封口：“还没拆过。”
李潇潇还在震惊中：怎么回事她这催婚挡箭牌不是全文不露脸的吗？竟然在白沙村就已经出场过了啊！
重锋将信放在她的枕边，说：“我只收到你的一封信。”
这里自然指的就是她寄出的第二封信，相当于真的按她之前在电话中转达的那样，让他当作没收到第一封。
李潇潇回过神来，饶是她脸皮再厚，这时都忍不住脸上一红：“啊，这……你还随身带着啊。”
这简直太要命了，上回去邮局打电话时，她都觉得只在电话讲都已经很尴尬了，知道不用实时通话时，简直都要高兴坏了。
而现在，这大哥居然还直接本人给亲自送上门来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看她这第一封信——这真是她见过的最实在的人没有之一了。
“之前那几次，我不知道是你。”重锋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都是自责，“对你凶，还弄伤了你，是我不对。”
李潇潇没想到他说得这么严重，连忙说：“不不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你还救了我几次呢！我很感谢你的。”
这跟重锋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她，眼底一丝疑惑：“你不生气吗？”
李潇潇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脑袋：“不啊。”
重锋沉默了，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李潇潇不明所以，只奇怪地看着他。
半晌后，重锋说：“潇潇，你不高兴的时候，是可以发脾气的。”
什么意思李潇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重锋咳了一声：“我来这里之前，是先去见的李卫国和陈红娟。我听他们的意思，是自从李家出了事之后，你就长大了。”
懂事了，长大了，有什么事也不会再发脾气，知道为别人着想。
李潇潇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生无可恋：得，这是连她的黑历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她扶了扶额头，说：“不了不了，我现在没有不高兴。”
“那就好。”重锋点点头，又说：“李卫国的手术费，我已经代还了，你以后不用担心这个事情。”
李潇潇傻眼了：“什么为什么？”
重锋目光敛去了平日的锋锐，透出难得一见的温和：“你父亲是我教官，也是我的朋友，从前一直照顾我。现在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觉得，不管有没有那个婚约，照拂李彦哥的女儿，都是他应该做的。
当年李彦哥出事的时候，他年纪还小，所以没能力，但现在他已经可以了。
李潇潇那第一封信，虽然重锋没有拆开，但之前就已经猜到可能是因为婚约的事情。之前去医院跟李卫国谈过之后，果然证实了是这样。
李卫国从前就是在李彦手下的，那次李彦开玩笑说要订娃娃亲，他下面的兵也跟着打趣。
只是当时那些战士们不知道重锋就是顶头上司重建忠的儿子，因为重建忠从来不提自己儿子。
重锋对那个婚约并不执著：如果潇潇以后长大了愿意嫁给他，他就照顾她一辈子；
如果她有其他喜欢的人，那他会也会祝福她，将来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依旧会出现。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只要不违纪不违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跟我说，知道了吗？”
她这是……捡到了一个外挂。
李潇潇诚惶诚恐地说：“我其实，呃，其实这几次，你之前碰到我时发生的那些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平时没有那么能折腾的。”
什么为爱跳江，什么秘境探险，还有什么勇闯人贩子窝之类的，这真的不是常态啊！
只是每次她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碰上，这运气也是绝了。
现在重团长一定是知道她热爱折腾，怕她出事，所以才特意这么吩咐她。
这可是未来特种部队大队长，原著里都说了，他心里只有民族大爱——
他这是连根头发丝都是人民和国家的，她哪敢占用他的时间。
重锋点点头：“我知道，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找我。”
他一脸坚持，李潇潇只好说：“那好的，谢谢重团长。”
这重团长重团长的，实在是太过见外，跟他部下平时喊他时一模一样。
重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也看得出来，李潇潇仍是很拘谨，显然还没习惯他，他也不好说什么。
往好了想，这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房门被悄悄地推开，方浩明在外面探了个头进来，小声地喊：“锋哥——”
话音未落，他见李潇潇看了过来，一脸惊喜：“嗐，小铁梅，你醒啦！”
李潇潇冲他笑了笑：“你好。”
方浩明扬了扬保温瓶，笑嘻嘻地说：“那刚好，团长让我从饭店里打包回来的粥水，给你的。”
李潇潇惊讶地看了重锋一眼，重锋说：“你室友说你晚上经常吃夜宵，不吃睡不着。”
李潇潇：“……”
毁灭吧，她累了。
她在重团长面前还有没有形象了！
重锋又婉转地说：“不过夜宵吃太多也不好。”
李潇潇忍不住给自己辩解：“是因为剧社和文工团晚上吃得又早又少，我还在长身体呢！”
重锋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的表情很认真，李潇潇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位团长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什么情绪起伏。
之前在白沙村落水时，原身对她又踢又打，他也不生气，她后来朝他感谢的时候，他也看不出一丝欣慰或者高兴。
这么看来，现在一脸温和，竟然已经是表情变化最大的时候了。
方浩明走过来，将保温瓶送了过去，还非常贴心地帮她展开餐桌，把保温瓶盖子打开了，放到了上面。
李潇潇一只手还输着液，另一只手接过勺子，朝方浩明说了声谢谢。
方浩明：“不客气。”
他说着转过身，朝重锋眨了眨眼，偷偷地给他竖了个拇指：团长，这不是哄得挺好的么不愧是你，学什么都这么快！
重锋警告地看了方浩明一眼，方浩明飞快地退出病房，房内再次剩下他们两人。
李潇潇刚喝了两勺，看到重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色纸包装的糖果，有点惊讶，忍不住笑了笑。
没想到重团长竟然还随身带着巧克力，莫名地有点萌。
重锋见她笑眯眯，一脸感兴趣的模样，心想果然这是小姑娘爱的东西。他朝李潇潇抬了抬手中的酒心巧克力：“吃吗？”
李潇潇前世本来就爱吃巧克力，办公室里一抽屉都是各种各样的口味。她问：“你还有吗？”
重锋说：“有的，不过它可能有点化。”
李潇潇高兴地说：“没关系，那给我一颗，谢谢。”
她手上还拿着勺子，重锋干脆替她剥开了，递到她唇边，给她喂到嘴里。
巧克力确实有点化了，表面黏黏糊糊一层，但这并不影响味道，依然是熟悉的甜中带苦。
李潇潇将它顶到腮边，重锋看着她腮边鼓起一小团，像一只小仓鼠，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喜欢吃”
她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又问：“你不吃了吗？”
重锋说：“只带了这一颗，其他的都放在宿舍了。”
就这颗还是当时方浩明来宿舍时，方浩明看到宿舍那袋巧克力，知道他是一路太阳底下走回来，怜悯地告诉他都白买了，他才知道这巧克力是会化的。
既然不太好送出去，于是这袋金贵的糖果，就他和方浩明自己消化了，就当是代替压缩饼干。
他说的“有”居然是连宿舍的一起算上吗？
李潇潇心想她这可真是太丢人了，竟然吃着碗里的，把人家差点到嘴边的也抢过来。
她脸上发烫，只好埋头喝粥，掩饰尴尬。
小姑娘吃相很好，半点声音都没有。重锋忽然说：“潇潇，我前段时间去了京市周家，看到周志鸿和周宝姝了，我拆穿了周宝姝的身份。”
李潇潇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重锋简单地说了一下那几天的过程，她听完后，忍不住笑了笑：“谢谢，我已经能想象到画面了，解气。”
DNA亲子鉴定是八十年代才有，周宝姝不就是仗着这点，以为这年代没有没有其他鉴定方法，所以全靠一张嘴瞎编么？
周宝姝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七十年代虽然没有DNA亲子鉴定，但用的是HLA抗原检测。
在这年代的许多国家，HLA抗原检测是具有法律依据的亲自鉴定方式。
李潇潇当初自信能拿回身份，就是知道这年代也可以做亲子鉴定。
重锋见她唇角微微翘着，显然心情十分好。他想了想，又说：“你现在抽血把鉴定做了，我把结果寄给我父亲，他那边会处理其他事，然后你的身份就可以恢复了。”
“好啊。”李潇潇笑着说，“谢谢你。”
周志鸿那边显然对潇潇有偏见，重锋看她这么高兴，还以为她非常期待回周家，毕竟那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可周志鸿对她有偏见，重锋心想还得提前去做下功夫，否则她回去周家说不定要受气。
于是重锋又问：“你想什么时候回周家”
李潇潇微微偏了偏头，满眼狡黠：“不回。”
桃花眼天生目光朦胧，所以才看着温柔多情，可此时小姑娘虽然眉眼惹人怜，但眼神很清明：“我要拿回身份，但是我不回。”
原著里周志鸿一心都在研究，从不拉帮结派，也不以权谋私，原著女主被认作周家小姐，也是凭自己的天赋努力练习后，拼实力考入文工团。
那是原著女主，现在的周宝姝怎么会“努力练习”
李潇潇太了解她了，她心里就只有想爆红这件事，有没有实力不重要，她只想要被所有人追捧的感觉，十有八九是要借着周家的关系搞事情。
周志鸿不以权谋私也没关系，周宝姝只要顶着周家千金的身份，自然就能认识到各种各样的人，而这些人里面，肯定也有拜在她裙下的。
周宝姝也就只会这些了，肚子里墨水也不多，对这个时代也不了解。
李潇潇觉得，就算不用自己出手整她，她早晚都会玩火自焚。
李潇潇之前给自己定的发展计划，本来就是通过光州军区调到沪市电影译制厂，跟京市那边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她肯定是不回去京市的。
她的目标本来就是做配音，周家千金的身份对她的目标也没什么帮助，之前她想要归位，是因为李卫国的医药费没着落。
现在既然重团长帮忙垫付了，她以后一点一点还，总能还完的。
周宝姝那恶毒女人，要是这女人在这边，李潇潇还得时刻担心这女人会坑李卫国。现在周宝姝在北京，李潇潇就不用担心李卫国被害。
“远香近臭，我还要将光州日报之前对《蜕变》的报道，跟鉴定报告一起寄过去，一份给周所长，一份给周宝姝。”
李潇潇又舀了一口粥，一点一点地将米抿碎，舔了舔唇，看着重锋：“重团长，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重锋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今晚那两个人贩子逃窜几年了，伪造了假公章，制造假的身份证明，躲在本地，看到生面孔就骗进屋里。”
“他们背后还有整个集团，今晚公安那边顺藤摸瓜，能打掉这集团。还是多亏你将那人贩子打伤，拖延了时间。”
重锋看着她，总结说：“这个人口贩卖大案破了，有你的一份功劳，公安那边可以给热心市民一封感谢信。”
他笑了笑：“这封信，到时候跟鉴定结果，以及《蜕变》的报导，一起寄到研究所那边吧。”

第20章 打脸不
李潇潇原本以为，这位团长应该是那种大公无私、刚正不阿的人，哪怕不违法不违纪，但也不屑搞这些小动作。
刚才得知他就是重锋的时候，她马上想到了原著结尾里关于他的描写——重锋队长既不像冰山那样冻人，也不像温水那般亲和，而是像凉开水一样，寡淡。
然则，虽然寡淡，无欲，却不是无求。
这个人，一生追求尖兵上的突破，除了战略、训练等相关的东西，心中再无其他。往那儿一站，像一柄出鞘的剑，无情的人间兵器。
正是因为看过原著这几段话，所以李潇潇才毫不犹豫地要截回那封退婚信。
可现在……
李潇潇咬着勺子，眉眼弯弯地看着重锋，瞳仁里全是星星点点的笑意：没想到啊，你是这样的团长。
小姑娘挨着枕头，半坐半躺，笑得像一只成功偷了点腥后，心满意足地蜷在窝里的小猫。重锋看着她，心底忍不住一阵柔软。
她的长相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父亲的桃花眉眼，母亲的鹅蛋脸型，以及唇角自然微翘的双唇。
李彦曾创下许多作训记录，自身的强大足以让人忽视他的英俊外形，一双眼睛没有半分桃花眼该有的朦胧，以至于多年后重锋跟这小姑娘面对面时，明明是一样的眼型，他却完全没往李彦身上想。
重锋从前见惯了李彦，但现在看小姑娘，觉得这眉目这眼神，也是很合适的。
他眼里锋芒褪尽，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潇潇：“快吃，我待会儿让护士过来。”
李潇潇点点头，没多久就把粥水喝完。重锋收拾了一下保温瓶和勺子，替她收起餐桌，让护士过来协助她梳洗。
而另一边，文工团众人还在病房外，担心着李潇潇的情形。
他们在走廊外已经站了很久，但方浩明就跟一尊门神似的，离着病房十几米，甚至还隔了个拐角，就已经拦着不让任何人过去。
舒诚脸都黑了：“我们只是想去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方浩明抱着双璧，懒洋洋地说：“你看一眼她又不能好，对她完全没帮助，你过去还打扰医生检查呢！”
文海燕劝道：“舒诚，你冷静些，这儿是都是住院的病人，我们不能吵着别人呀！”
陆一鸣也说：“就是啊，医、医生还在、在给潇潇检查，我们急也、也没用。”
其他文工团演员们也一起劝，护士见一大群在堵着走廊，走过来，皱着眉跟众人说：“演员同志们，请你们安静些，如果要说话的话，到外面说完再进来。现在都已经晚上了，探班时间也快过了，病人们都要休息的。”
两个资历老点的演员连忙上前小声赔罪，护士没好气地说：“那你们安静些，再像刚才那么吵，我们就要赶人了。”
“好的好的，辛苦护士同志了。”
其他人见状，都安静了下来，舒诚看了看手表，眉头皱紧，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离探班结束只剩下十几分钟了。
结果众人依旧没见到李潇潇，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他们只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军官从拐角处转出，往他们这边走来。
这就是今晚将潇潇和秀心两个姑娘救出来的军官。
他们今晚没头苍蝇似地找了一通，当时镇民们都在中心广场看剧，民居都空了，他们半天都碰不到一个人。
幸好这军官叫停了演出，直接抽调人手，简单粗暴地封锁区域，直接地毯式搜查。
不但救出了她们两个，还解救了其他在被转移路上的几个女孩子。
听说是一位团长，虽然很年轻，但上位者的果断和魄力，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模样。
这里就只有文海燕跟重锋有接触，她觉得这团长看起来淡漠，但人却是很好的，于是大着胆子上前问：“团长同志，请问潇潇和秀心现在怎么样了？”
重锋说：“都没事，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卧。你们明天再去看她们吧，最多只能三个人进去，不要影响休息。”
文海燕连连点头：“好的。”
重锋说完就走了，那名一直守在走廊的军人也跟了上去。
众人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之后，这才一起往住院楼外走。
知道同伴没事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女孩子们又对刚才那军官好奇了起来，张红艳朝文海燕使了使眼色，一脸好奇地问：“海燕，你认识刚才那团长啊？”
“也不算认识。”文海燕挠了挠头发，“之前咱们还在羊城剧社的时候，碰上光州军区的指战员们野训，那团长也在里面……就只是见过吧，之前没说上话。”
她这么一说，女孩子们就知道她也不怎么清楚，只好作罢。
众人脸色都轻松了起来，有说有笑，惟独舒诚仍旧板着脸，盯着那绿军装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他记得这军官。
当初潇潇在白沙村落水的第二天，他在村口跟潇潇说话的时候，这军官在他们身边经过。
那时潇潇是什么反应的呢那时她原本还悠哉游哉地跟他说话，可那军官一出现，她就迫不及待地追上去。
他是知道她的情况的，在白沙村之前，她绝对没有跟那军官有什么接触。按道理来说，她跟那军官应该不怎么熟。
可今晚那军官竟然在她房间逗留了一晚上！
说什么医生检查，也就只能骗骗其他人了，哪个医生要在病房检查一晚上要检查也是去其他室！
舒诚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卫东捅了捅舒诚：“潇潇都没事了，你怎么还臭着一张脸”
舒诚不吭声，卫东顺着他的目光，一脸恍然，勾着他的肩膀，忍不住低声取笑：“舒诚啊舒诚，你也有今天。”
舒诚脸色更难看了，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卫东望天：“潇潇那边的。”
他收了人家姑娘多少张乐谱，当然得向着她！
舒诚：“……”
李潇潇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人。她嫌一个人无聊，前一晚重锋之前，她提出要跟苗秀心一起住。
因为苗秀心跟其他病人一间房，重锋不想人太多影响李潇潇休息，于是先让护士去问一下苗秀心的意见，要是愿意的话，就将病床移过来跟李潇潇一起住。
苗秀心原本就不怎么喜欢社交，病房里都是中老年女性，正是最热心八卦的年纪，七嘴八舌地问她问题，哪怕她装听不到，她们仍锲而不舍地追问，她都快烦死了。
于是她想都不想就直接表示，要过去跟李潇潇一起住。
然而，等她住进去的时候，她马上就后悔了。
“黑化肥发灰……”
李潇潇躺在床上念黑化肥绕口令，从入门版到一代宗师版，还有个40字的天外飞仙版本，现在苗秀心现在满脑子都是化肥。
李潇潇念完黑化肥后翻了个身，看着苗秀心，撇撇嘴：“苗大师，你咋不说话啊。”
苗秀心：“躺着别说话吧，医生不是说了要静卧。”
李潇潇“啧”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静卧的意思就是，让咱们的小脑瓜不要乱动，嘴巴还是可以动的嘛！咱们练不了形体，躺床上也可以练声啊。”
不管是话剧演员还是配音演员，都要经常保持状态，台词的清晰度非常重要，绕口令是最基本最有效的练习方法。
前世她最初入圈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花两个小时练绕口令，后来接到的工作越来越多，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之后，尽管练习没有最初的时候多了，但每天还是会抽点时间保持状态。
京剧旁白比唱词少，苗秀心不练这个也不奇怪。李潇潇揉了下脸颊，放松咬肌，又开始撩苗秀心说话：“那咱们吊嗓啊。”
苗秀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躺着吊什么桑。”
李潇潇其实指的是练共鸣腔，但苗秀心他们京剧平时早功就是吊嗓，原理其实差不多。
他们的练声方式都比较传统，唱不同的唱段，调动不同的部位发声，但这种发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摸索得到。
到了现代，人们已经摸索出更适合新手的方式，老手同样也能用，那就是模仿不同动物的叫声。
共鸣腔一个分六个部分：胸腔，喉腔，鼻腔，脑后，眉心间，以及头顶，分别可以对应牛叫，虎啸和羊颤音，猫叫，乌鸦叫，小熊猫叫，以及高音的公鸡叫。
她和苗秀心现在这样，当然就不太好练能震到脑壳的腔位，但胸腔和喉腔还是可以练一下的。
于是李潇潇说：“咱们不练到头顶跟后脑壳就行了嘛。你看——”
她开始学起了牛叫跟虎啸。
苗秀心：“……”
她有点想念原来之前那个房间的病友们了，起码她们的声音穿透力，没有李潇潇的强，李潇潇这声音一个人能顶几个人。
正在她一脸生无可恋时，那位军官来了。
重锋和方浩明离病房还有几步，就已经听到了那些声音。
方浩明一脸莫名地说：“奇了怪了，这医院还养牛”
两人一起走进了房间，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学牛叫的李潇潇。
方浩明：“……”
他看着李潇潇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听着那粗犷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比起方浩明，重锋则是淡定多了。
毕竟他早就羊城剧社的社长说了，潇潇会模仿各种声音。
重锋神色未变，苗秀心和方浩明一脸佩服地看着他：能做团长的，果然不一般。
苗秀心扶了扶额头，指着李潇潇，朝重锋说：“团长同志，您能让她别说话了么她从吃完早餐后，嘴巴就没停过。”
重锋看向李潇潇：“潇潇。”
“好吧好吧……”团长面前，李潇潇马上投降，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我懂。”
重锋来病房之前，已经先去找了医生，确认可以出院，这才过来找李潇潇。
然而，不等他开口，李潇潇就已经先问了：“团长，我们应该可以出院了吧这个静卧在哪儿卧都一样，再不回去，我父亲要担心的。”
重锋点点头：“可以出院的，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你坐我们的车回去吧，苗秀心同志跟文工团一起走。”
方浩明很快办完出院手续，又去文工团那边跑一趟，跟带队的张主任说明情况，于是重锋带着李潇潇先走了。
而苗秀心因为还要等文工团让她出院的时间，所以暂时还是留在病房中。
重锋等人快走到住院楼门口时，碰上了前来探望的文海燕等人。
因为昨晚被告知最多只能三人来探望，大家最后定出来的探病团是文海燕、陆一鸣、舒诚。
舒诚见李潇潇身上不是病服，而是自己的衣裳时，马上问：“潇潇，你要去哪里不是说要静卧休息吗？”
李潇潇跟打了声招呼后说：“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搭团长的顺风车回去，比文工团可以快一些回去，不然我家里要担心的。”
她这话一出，对面三人脸色各异，文海燕和陆一鸣是一脸复杂，舒诚脸色不太好看，直接朝李潇潇说：“我们有话跟你说。”
舒诚说的是“我们”，李潇潇看了看文海燕，文海燕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李潇潇看向重锋，重锋说：“我在车里等你。”
这团长简直太上道了。李潇潇连忙说：“好，很快。”
重锋点点头，带着方浩明先行一步了。
方浩明回头看到那三人马上凑到小铁梅身边，又转过身朝重锋说：“锋哥，那小白脸不安好心，肯定要说你坏话！昨晚就他老是想进小铁梅病房，被我拦着，那脸色……啧啧！”
重锋丝毫不在意：“说就说了。”
方浩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那怎么行，锋哥，你抓紧啊，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小心打一辈子光棍啊。”
他心里默默补充：锋哥，也就小铁梅受得了你了啊，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女人缘有多差么！大院里的都被你得罪了个光。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重锋一脸警告地看着方浩明，眼神锋锐，“以后在她面前，你别乱说话，她不过还是个孩子，你当我是什么人。”
方浩明跟重锋一个大院，重锋小时候跟大院里其他孩子都不合群。
因为重家对他要求严格，他成了院里其他户的“别人家的孩子”，训自家孩子时都要将重锋拉出来一遍，重锋就这样成了大院孩子们的公敌。
方浩明是孩子王，管着手下一帮小弟，花在功课上的时间自然也最少，因此被训得也最厉害。
他有一回吃完藤条炒肉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号召了一群小弟蹲在重锋回来的路上，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那会儿李彦是军区最强单兵，重锋的格斗都是直接从李彦那儿学的，方浩明和小弟们哪里是重锋的对手，当即就被重锋一打九团灭了。
大院的男孩子们友谊非常简单，强者为王，方浩明心服口服地领着小弟们，拜倒在重锋的军裤下。
一直到现在，方浩明虽然从小浪到大，但对重锋是绝对敬重的。
重锋很少说重话，方浩明见他眼神都变了，也不敢皮了，讪讪地闭上嘴，心想你以后可别后悔。
而另一边，李潇潇已经被拉到一边，正被劝说跟文工团一起走。
文海燕说：“潇潇，那团长再怎么好人也是个男的，你看他们就两个男的，你一个姑娘家上了他的车，别人知道了要是说点什么，你可就吃亏了。”
陆一鸣点点头：“是、是啊，咱们团是慢一点，但、但也没慢很多，也不差、差那一两个钟嘛。”
李潇潇等他们两个说完，又转头看向舒诚。
舒诚咳了一声：“他们说得对，你应该坐文工团的车回去。”
李潇潇直接说：“可是，他是我未婚夫。”
她想过了，这三个人都不是乱说话的人，她总感觉舒诚不太对劲，这挡箭牌也是来得及时。
果然，这话一出，三脸懵圈。
李潇潇转过身，朝他们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舒诚回过神，下意识地扯住了她的手。
李潇潇脸色一冷：“放手。”
舒诚声音都有些颤了：“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说。”
文海燕和陆一鸣怕两人吵起来，连忙上前劝架，李潇潇轻哼一声：“那你现在这样抓着我，就不怕影响我名声”
舒诚嘴唇动了动，李潇潇又说：“行，你放手，我们再说。”
文海燕朝陆一鸣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开了，给他们腾出空间。
李潇潇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舒诚：“舒诚，你这什么意思你可别说你现在喜欢上我了。”
舒诚知道，如果这回再像白沙村那时口是心非，他就真的没机会了。
“是，我喜欢你。”舒诚觉得从前自己一定是鬼遮眼了，竟然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潇潇，如今他心动了，她却又说自己有未婚夫，“潇潇，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你说过为了我退婚，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对不对我认输了，我承认我喜欢你，我们谈朋友吧！”
李潇潇扶了扶额头，忍不住笑了。
她前世也给狗血偶像剧女主角配过音，这种剧情处处透着熟悉感：前期女主各种倒贴跪舔，依然被男配嫌弃。后来女主幡然醒悟，各种开挂荣耀加身，独自美丽，男配就又后悔了。
可现在问题是，她又不是原版李潇潇，她从头到尾是没把舒诚放在眼里，舒诚从长相到性格，都不是她喜欢的那挂。
“舒诚……”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我说了，之前那都是为了测试你对李宝珠是不是真心的，我也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为了你退婚你觉得可能吗？”
她笑了笑，反问舒诚：“你觉得他哪方面比你差不，应该说，你有哪一点是比得过他的？”
李潇潇说完后，又觉得这话莫名其妙有点耳熟。她很快又在记忆里发现，就在几个月前，她穿过来之前，舒诚就曾经一脸嫌弃地问原身：你有哪点是比得上宝珠的嗐，真是风水轮流转。
舒诚死死地看着她，脸上尽是自尊被踏碎后的狼狈：“至少还有两年，我不会放弃的。”
李潇潇耸了耸肩，笑而不语，但舒诚看到了她眼底透出的不相信——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换好几个暗恋对象了。
谁让他从短短两个月时间，心神就被她全都吸引住了呢别说她，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在白沙村的时候，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口是心非。
李潇潇转身离开，往医院门口走去。
路边的吉普车外，重锋正倚在车门边，将刚才那几个演员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等李潇潇过来后，他打开车门，李潇潇在后排坐下，往里靠了靠，重锋这才进去，将车门关上。
重锋偏过头看着她，循循教导：“以后碰到这种人，不用客气，直接给他一记侧摔。”
李潇潇咂舌：大哥，你这是自带望远镜么这都能看到？
见她瞪大了眼，重锋又说：“你就是太心软，昨晚失手也是因为这个。”
李潇潇回过神，尴尬地打了几声哈哈：“嗯，好的。”
重锋还记得自己以前小时候的感受，重建忠总是对他很严厉，他一直努力奔跑，希望达到要求后父亲能夸一下他。可重建忠从来没有。
他想了想，夸赞道：“不过你昨晚身手不错，只是缺乏实战经验。以后有时间我教你格雷西，你很适合学这个。”
李潇潇用手指挠了挠，一头雾水地应了一声：“好，谢谢团长。”
在前面开车的方浩明用力地咳了几声。
锋哥，你教什么格斗术啊，女孩子不用学这个！你应该说以后我保护你啊！
方浩明觉得更离谱的是：他们居然一个要教，一个愿意学……
现在已经七月底了，话剧《蜕变》第一次在羊城剧社公演时引起了轰动，当时市文工团答应后面会再次演出，许多人都在期待着再次演出。
市文工团承载着给市里各大单位表演的任务，同时也要下去县、镇等地方演出，表演量非常大。
这年头百姓们已经看了八年样板戏了，突然出现一部亮眼的新作，每天市里都有单位过来文工团询问，问文工团什么时候能到他们单位表演这台新剧。
文工团团长肖星这几天一听到电话响就头大，各单位领导都想着要给自己下属谋福利，都要肖团长优先安排。
肖星也没想到只是在那小小剧社的一场，竟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话剧组去桂容镇了，留下来先把《蜕变》的剧本修好。
可他还没头疼完，张思远主任一个电话打回来，吓得肖星差点原地昏倒——
那两个新人，而且是最有实力的两个新人——李潇潇和苗秀心竟然差点被人贩子拐了！幸好人还在，但两个都轻微脑震荡，得修养一段时间。
人没事就好，肖星催张主任赶紧回来：那边的小医院行不行，能动的话，就赶紧把人接回来送这边医院！都是好苗子，绝对不能被这些伤耽误了！
等演员们都回来后，肖星给李潇潇和苗秀心都特批假了：练功看着练，身体为重，早功和排练都不用参加了。
这时李卫国已经出院了，李潇潇怕回家住容易被李卫国看出自己受了伤，于是打算只在周末回去，工作日依旧回文工团。
重锋心里还惦记着李潇潇身份的事情。
桂容镇医院的DLA抗原检测出结果太慢，所以他没让李潇潇在那里做。
他本想直接带到基地医院做，但潇潇不是军人，他没法越过规定。
于是，从桂容镇回来的第二天，他将她带去了军区医院做，两天内就能出结果。
从医院出来后，重锋问李潇潇：“潇潇，你工作单位变了，之前去户籍处那边修改信息了吗？”
李潇潇说：“还没有呢，去文工团报到那天跟着大队出发了，没来得及改。”
重锋点点头，说：“那待会儿顺路去改一下吧。”
他顿了顿，又说：“顺便把照片重新拍一下。”
李潇潇本来想说不用了，但估摸着可能团长良心过意不去，于是只好答应了。
这年代里，只有团级以上领导才有座驾。吉普车几乎成了团级以上首长的标配，这军车只要在街上一出现，都必定是人们目光聚焦之处。
前世哪怕是有人坐加长版林肯出现在闹市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瞩目。
李潇潇把脸凑到窗边，都能看到许多人朝她看过来，当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车内。
因为闹市没法停车，方浩明在白江区派出所门前停下，等重锋和李潇潇下车后，就把车开走了。
两人一去到户籍处，管理员一眼就认出了李潇潇和重锋。
李潇潇今天穿得整整齐齐，两条麻花辫乌亮柔顺，发尾绑着小蝴蝶结发圈，不见登记那天的一丝狼狈。
管理员看看她，再看看她身边那名身材高大的军官，马上就懂了，朝重锋竖了竖拇指：“这位同志好样的，肯定是狠狠教训了欺负这姑娘的混蛋了吧？”
李潇潇：“……”
重锋面不改色：“他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李潇潇：“……”
管理员赞赏地点点头，朝李潇潇说：“瞧，这才对嘛，有事找解放军！揍他丫的！”
李潇潇冷汗都要下来了：姐姐你可快别说了！那天揍她的人就在你跟前呢！
重锋淡定自若，朝管理员说明来意，表示要修改信息和重拍照片。
管理员爽快地答应了，还把自己的私人家伙拿出来：粉饼，口红，眉笔等等，给李潇潇简单地化了个妆。
重锋还是头一回看姑娘化妆，耐心地在旁边等着。在管理员给化口红的时候，他那堪比量尺的目光落在李潇潇的唇峰上，提醒管理员：“画歪了。”
管理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平时也是经常化妆，重新看了看李潇潇的唇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有吗？”
她心里想的是，你个大男人懂什么口红，竟然质疑她的技术！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许多人都看过来，李潇潇有点尴尬：“没关系没关系，上镜了隔着距离也看不出来。”
重锋说：“我来。”
说着，他上前轻轻托了托她的下巴，垂眼看着那双花瓣般的双唇，抬起手在上唇边缘轻轻一划，将那点常人几乎难以注意到的溢出线擦掉。
在他从前接受过的各色各样训练中，有一项是枪械组装：一堆包含了不同型号的零件中，只有一套零件是可以完整拼出一把的，其他的都是有缺失的，受训人需要快速在这堆七零八落的零件中，将那支枪的零件找出来拼好。
这样的眼力用在画口红上面，显然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但重锋依旧专注地看着，仿佛指下就是那把他无比熟悉的五六式步枪。
重锋比李潇潇高出许多，身形上的优势，在靠得太近时就会产生压迫感。
李潇潇整个人僵在原地，下巴那一点粗糙的指腹，让她忍不住起了一身战栗，看着重锋那张脸，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其实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她浑身血液刚冲到一半，还没上脸，重锋就已经退开了。
管理员一看，一脸惊奇：“嗬，还真是！”
她又掰着李潇潇的脸看了看，啧啧称奇：“嗐呀，小姑娘长得可真是漂亮。”
李潇潇满脸通红：“是姐姐化妆技术好。”
哟，这小嘴真甜！管理员高兴地拉着她去拍照，然后又在资料柜中找出她的户籍卡，将上面的旧照片小心翼翼地写下来。
重锋问管理员要了原来旧的那张照片，见李潇潇疑惑地看着他，他神色如常：“我留着，时刻记得教训。”
李潇潇以为这事儿早就翻篇了，没想到他又自己主动提了出来，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戳自己心窝啊。
她有些尴尬地说：“真没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
重锋将照片收入内口袋，刚好就是贴着心口的位置：“要的。”
李潇潇拿他没办法，两人一起离开了户籍处。重锋将她送回了市文工团，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回了军区基地。
重锋的假期还没结束，两天后，他去医院取到了李潇潇的DLA抗原检测结果。
之前在桂容镇李潇潇协助破获拐卖大案，派出所所长亲自执笔，代表派出所写了一封感谢信，还盖上了公章。
这封信现在在重锋手上，他到办公室将信件和检测报告都复印了两份，又准备了两个大信封。
他将感谢信复印件、报道《蜕变》的报纸、检测报告复印件这三样收入其中一个信封，封好后写上京市工农兵大学的地址，收件人是周宝姝。
接着，他将上面三样东西的原件都叠在一起，用回形针夹好，然后拿出李潇潇那张旧版的户籍卡照片，用另一个回形针，别在最上面的检测报告上，最后将它们装入信封，写上京市军区的地址，收件是他父亲重建忠。
十天后，重建忠收到了儿子寄过来的东西，拆开后取出里面的那叠资料，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那张小小的免冠照。
他忍住骂娘的冲动，当即就拨通了儿子的办公室电话。
隔了大半个国家，重锋也在另一头的办公室，拿起了话筒：“光州军区重锋，请讲。”
重建忠暴躁的声音传了过来：“重锋，那孩子是没有其他照片了还是怎么的你寄这么一张过来”
他怀疑这儿子又要坑爹了，这姑娘拍的这张照片，头发也不好好梳一下，脸上脏兮兮，把这照片拿给周老师看，让他怎么开口？
重锋等他说完后，这才慢慢地说：“重师长，你就跟他实话实说就好了，潇潇拍这张照片之前，正要拿自己的手表去隐市，想把养父的手术费凑齐。”
“那天我刚好协助公安，在巷子里抓到了潇潇。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下手重了些，把她弄伤了，我看她可怜，又没来得及把手表转手，实际上是清白的，于是放过了她，她从隐市出来后，顺便去了户籍处登记信息，这样就不用分开请假，不用多扣一天工资。”
重锋说了照片的来历，重建忠听完后沉默半晌，最后叹了一声：“重锋，那姑娘毕竟是周家的血脉，将来她回到周家，你俩要成事，也要经过周老师的同意的。你现在这样下周老师的面子……”
重锋提醒道：“她姓李，不姓周。”
重建忠没好气地说：“不姓周，不姓周那你把这些东西寄过来做什么不是为了让她回周家改回周姓吗？”
那必须不是的，他和潇潇只需要简单地把资料寄过去，就能让周家人仰马翻，何乐而不为呢？
重锋不动声色地绕过了他的质问，转而说：“是不是周家的血脉，那也得周所长自己比对完DLA抗原检测报告再说。”
“我晚点就会过去找他……”重建忠又叮嘱重锋，“下回见到周老师客气些。之前没做检测，他也不能确定潇潇是不是亲孙女，你这么冲做什么等结果出来了，确认是亲孙女了，自然会接回京市。”
结束通话后，重建忠将资料都收回信封。
将近六点时，重建忠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带着重锋寄过来的资料，往周志鸿的研究所跑了一趟。
研究所仍旧灯火通明，职工都还在，他一路敲进了周志鸿的办公室。
周志鸿看到他时还有些意外，他先是跟老师问了好，然后走到办工桌前，将信封里的资料取了出来，双手放到周志鸿跟前。
重建忠说：“老师，这是李潇潇的资料，是重锋寄过来的。”
刚才他把资料递过来的时候，周志鸿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那张照片上。
周志鸿目光一颤，嘴唇动了动，抬手抚上照片上那小姑娘的眉目，半晌后，声音喑哑地开口：“这眉毛，这眼睛，跟秀清年轻时一模一样。”
祝秀清是师母的名讳，重建忠其实也认出了，照片上那孩子眼睛像李彦，他觉得这DLA比对都不用做了，有眼睛的直接看都知道。
然而，这话他是不能说的，于是开口就变成了：“老师，您上回就已经做了检测，把这孩子的报告和您的一起拿起医院，让医院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重建忠又想起了儿子的话，向周志鸿解释了一下这照片的来历。
周志鸿沉默地听完，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抹了抹眼眶：“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又看了看底下的资料，是光州日报对羊城剧社《蜕变》的报道，对编剧李潇潇的大力赞扬，说她年纪轻轻就同时编导、配音、多角色演出，说她是文艺新星。
最下面一张，是她身为市文工团演员到桂容镇，协助当地公安破获一起拐卖大案，解救了许多无辜妇女儿童，许多人都对她表示感激。
从剧社到文工团，说明这孩子是在这时间内考进文工团的。
这才是他的亲孙女……周志鸿双手微微发抖：“她知道重锋来过周家吗？”
知道之前那场发生在周家的对话吗？
重建忠没跟重锋谈起这个事情，也不太确定，于是说：“老师，我也没问这个，或者我明天打电话问问那小子。”
周志鸿点点头，声音仍是有些哽咽：“好。”
重建忠见任务已经达成，知道老师需要一个人缓缓，于是很快就离开了研究所。
周之后心情大起大落，也没法集中精神了，干脆先回了周宅。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了，周宝姝如今进了许多人挤破头抢着上的工农兵大学，每天都在盼着周末赶紧到。
只有在周末，她才有理由回周家，不用呆在那无聊的学校里。
她最讨厌读书了，而且这工农兵大学跟她前世的学校都不一样，学员也是各种各样的年纪，竟然还有作业，简直太让她窒息了。
学校都吃不好睡不好，她绞尽脑汁想要摆脱这学校，重新回到周家。
一个死了老婆儿子十几年的空巢老人，她就不信还演不好乖孙女了。
周宝姝回去之前，特地将脸上的妆卸了下来，转眼就变成一个淳朴清纯少女，回到了周宅。
她一进去，就看到周志鸿坐在厅里，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周志鸿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周宝姝那张天真无辜地脸，缓缓地问：“宝姝，最近钱还够花吗？要是不够，一定要跟爷爷说。”
周宝姝心中一喜，她可太缺钱了！
不止缺钱，还缺各种票，她还想做几套新衣服，学校里有几个有背景的学生，她正打算搭上他们呢！
总不能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周家这边以后有什么事，她还有其他靠山。
周宝姝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嗯，是不太够，爷爷随便给一点就够了。”
周志鸿问：“你要多少，爷爷就给多少。”
周宝姝强忍住大笑的冲动，一边给周志鸿泡茶，一边柔声说：“二十块和一些布票肉票就够了，爷爷。”
周志鸿点点头：“只要二十就够了吗？”
周宝姝扼腕，早知道刚才多开一点！
但她不能为了捡芝麻丢西瓜，人设得维持好，还能可持续要钱。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够了的，我在学校省着点吃就可以的，不想花爷爷那么多钱。”
周志鸿看着她，脸上的温情一点点流失：“宝姝，你的养父李卫国手术费是已经够了么为什么你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你不担心他没钱做手术吗？”
周宝姝原本正拿起一杯热茶，正要递给周志鸿，听到这话，手一抖，滚烫的热茶泼到了自己身上。

第21章 收拾你
夏天衣服偏薄，热水一下子就穿透了衣服，把周宝姝烫得尖叫一声。
她杯子也没拿稳，摔在地上，成了几块大大小小的碎片。
周宝姝疼得脸都抽了一下，但她反应还算快，马上扯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原、原来爷爷已经知道了，太好了，我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跟您说，我……”
她那强忍着疼痛笑出来的表情有点扭曲，周志鸿皱了一下眉，打断了她：“不用说了，我没空管教你。让你去上大学，是因为想着哪怕你不是我亲孙女，但也为她付出过很多，所以才让你去，算是替她还恩。”
周宝姝咬了咬唇，暗自用指甲用力戳着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眼中浮起一层泪光。
她哽咽两声，一脸伤心的模样：“爷爷，您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也很担心养父亲的，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跟您借手术费，因为我怕马上问，会让您觉得我是贪周家的钱。如果您不信，可以问秦秘书的。”
周志鸿看着她，想起之前重锋对他的顶撞，心里涌起一阵疲惫。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他和同僚在试验基地一呆二十多年，跟外界完全隔绝，宿舍饭堂试验场三点一线，同僚之间都是耿直的人，有事说事——时间宝贵，谁都不会在那弯弯绕绕的心思上浪费时间。
哪怕是在隔绝之前，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胸怀大义待人真诚的做人，就该正直坦诚，严于律己的！
这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周志鸿一方面不愿相信，一个小姑娘心怀恶意，一方面又后悔当初只听秘书转述，没有将她第一时间带去医院做鉴定。
秦致新最初将宝姝带回来的时候，说是李卫国承认过宝姝是李彦的女儿。
前段时间宝姝的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周志鸿就让秦致新给他一个解释。
秦致新发现搞错人之后，朝周志鸿连连道歉。两人再一一核对之下，周志鸿才知道，其实秦致新当初见到的是李卫国的妻子陈红娟，是陈红娟说，她的丈夫曾经说过宝姝的父亲是李彦。
秦致新也有跟李家附近的街坊了解过，知道李卫国夫妇感情一直都很好，都说夫妻一体，所以当他听到陈红娟那么说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那就是她对丈夫的话的转述，相当于是李卫国也这么说的。
周志鸿是真的没想到，找孙女也能折腾成这样，以至于之前他和这姑娘的鉴定结果出来后，他甚至怀疑那还在光州的李潇潇，是不是也像这姑娘一样，也根本不是他亲孙女。
幸好，李潇潇的资料被送过来了，只看照片，那眉眼跟他妻子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他觉得即使不用去医院比对，也能确认到身份了。
但他也实在被这些事情弄怕了，哪怕只是走个流程，他也会让医院那边再过一遍。
即使潇潇也许不像他期待的那样乖巧听话，也许是像之前听说的那样，是个刁蛮任性的姑娘，但她毕竟是周家的孩子，他也做好替儿子把她管教好的准备。
周宝姝还想辩解，周志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宝姝，学校里学习的机会多的是，学点好的。如果在学校都学不好，也没哪个地方可以让你去了。”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了，工农兵大学是他给她的最后机会。
周宝姝慌了，连忙表示会努力读书：“爷爷，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志鸿叹了口气，说：“宝姝，你不能辜负的人是李卫国才对。”
所以，她应该要说的，是不会让养父李卫国失望才对。
周宝姝连忙改口：“是，当然也不会让养父亲失望！等我将来毕业了，我也要像爷爷一样，做个对国家社会有贡献的人！”
周志鸿这才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周宝姝知道自己这次有麻烦了，而且周志鸿现在对她起疑，她如果要顺着他的意哄他高兴，只能立努力学习发奋图强的人设。
于是她当即表示，经过爷爷一番点醒，她终于大彻大悟，现在就要回学校，即使周末也要努力学习。
周志鸿现在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敷衍了两句，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由着她回去了。待到她快要出门的时候，周志鸿又喊住了她。
周宝姝心中一喜：这老头要后悔了，她的苦情戏演技果然没退步！
周志鸿说：“宝姝，一个青年工人当学徒三年，才能拿到二十块一个月的工资。大学里还对学生有补贴，普通人家的孩子去大学，单靠补贴就能过日子。你吃住都在学校，这二十块够你过完这学期了。”
这臭老头！周宝姝心中恨极，马上低下头，怕自己没法掩饰脸上的情绪，两秒后才又抬起头，乖巧地点点头：“好的，爷爷。”
“去吧。”
周宝姝刚出了周宅，再也没忍住情绪，胸口剧烈地起伏，一脸愤恨，眼中满是怨毒。
她知道，现在周志鸿已经对她有怀疑了，她最近得夹起尾巴小心点。
可是，这老头怎么突然之间会起疑呢？
周宝姝带着疑问回到学校，经过收发室时，门卫热情地喊住了她：“周宝姝同志，有你的信件。”
这位周宝姝同志虽然入学没多久，但已经成为了学校有名的人物——
周所长的孙女，长得又好，学校里好些男同志都经常给她献殷勤，是许多女同志羡慕的对象。
周宝姝觉得奇怪：信件现在谁还能给她写信？
她离开光州时，没有跟原身李宝珠的那堆穷酸朋友们告别，毕竟她以后是要进入上层圈子的，原身留下的那些朋友们对她根本没用，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她现在人在京市。
就连陈红娟，她也没告诉地址，就是为了不让陈红娟寄信过来朝她要手术钱。
门卫将信件取出来交给周宝姝，周宝姝微笑着朝对方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时脸马上垮了下来。
她看了看信封，上面寄信人地址姓名都没写，里面摸着鼓鼓囊囊，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大多数学生都在吃完饭后抓紧时间自习，所以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周宝姝一边走，一边撕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报纸”周宝姝一眼认出了光州日报那熟悉的抬头大字，觉得是有人恶作剧，忍不住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报纸下有一篇报道和一篇专访——羊城剧社话剧《蜕变》首演大获成功。
专访《蜕变》编导演员配音演员李潇潇。
“配音演员”！
周宝姝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大字，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嘴唇微微发抖，抓着报纸的手不自觉地发力，报纸顿时挤出许多褶皱。
标题下的正文，那些赞美李潇潇的字眼，争先恐后地跳入周宝姝的视线——天才编剧，百变声线，精湛演技，德艺兼备等等。
周宝姝崩溃般地叫了一声，将报纸捏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拼命地踩，用力地碾压，仿佛那团纸就是她最恨的那个人。
“贱人！贱人！李潇潇你个死贱人！臭婊子！”
周宝姝跺得脚底发麻，头发散乱，脸上隐隐透着疯狂的神色。
李潇潇竟然也穿过来了！
那贱人……那成天装纯装无辜去勾引天泽的贱人也穿过来了！
周宝姝的脚几乎没了感觉，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了脚。忽然，她余光里出现了一个影子，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学生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那女学生目睹了一切，当然也认出了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周家小姐，是平日里优雅大方的周家小姐。
可此时此刻，这受男同学追捧、受女同学崇拜的周小姐，像个疯婆子一样在跺脚，竭斯底里地尖叫。
见周宝姝看过来，那女学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转身就想跑。
“站住！”周宝姝尖声喊了一下，连破音都出来了，冲上去一把拽住那女生，女生吃痛地“啊”了一声，被她硬生生地扯着转了回来，看见了她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周宝姝看了看四周，见再没别的人，扯着那女生的衣襟往校道边的树后面拖。
女生怕衣服被她扯坏，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走，硬是被带到了一边。
女生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表情，脚都有点软了，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周宝姝扬起手就抽了她一巴掌，差点把那女生的魂都抽没了。
她看着女生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恶狠狠地问：“你哪个班的什么名字？”
见周宝姝又扬起了手，女生下意识地抬手想挡，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和追捧者，又不敢反抗了，浑身发抖地说：“梁、梁燕君，哲学班。”
周宝姝看着她，眼底都是狠色：“你知道我爷爷是谁的，刚才的事，要是你敢传出去，哪怕是跟别人只提了一句，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到了吗！”
梁燕君忙不迭地点着头：“听、听到了。”
周宝姝推了她一下：“滚！”
梁燕君被推得踉跄一下，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也不敢吭声，忍着痛爬了起来，飞快地跑了。
周宝姝刚才只是看了光州日报，手上还拿着一叠其他资料。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冷冷一笑，也不仔细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根本不需要仔细看，她都知道不是些什么好东西。
心想：李潇潇这贱人，拿着她玩剩的手段，就想来整她？
看来前世那件事，还一直让李潇潇耿耿于怀呢——也正常，这贱人毕竟连个多的亲人都没有，就只有个爷爷。
那老头子一死，这贱人成了孤儿，整个工作室都差点垮了，要不是有天泽兜着，这贱人早就被天价违约金拖死了。
她不过是将这贱人和小偶像的绯闻杂志放到公园里，就差点把这贱人弄死了。
周宝姝缓缓抬起头，往校门外走去。
前世她能打垮李潇潇，这辈子她一样能！
周宝姝一路走到邮局，拨通了记忆中市文工团的传达室电话。
刚才那张报纸上，说那部话剧将会在市文工团再次上演。
周宝姝知道，按照李潇潇的性格，这个时候她一定还在准备和排练，也就是意味着即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她也肯定还在文工团里。
李潇潇从桂容镇回来之后，文工团负责人肖星就马上给话剧组布置了任务，让话剧组着手准备近期上演的《蜕变》。
这话剧是由李潇潇创作的，准备工作自然少不了她，可她之前又受了伤，话剧组老师冯佩仪就让她先休息了几天，自己先拿到剧本好好研究。
冯佩仪看了之后，又结合原版的表演，觉得这话剧的时长太短了。
因为羊城剧社话剧演员少，所以当时李潇潇等人尽量精简角色和对白，而其中的音乐和音效起了很重要的吸引观众的作用。
现在文工团演员足够，大可以让故事更加丰满一些，音效上也可以继续改进。
等李潇潇稍微好一点之后，冯佩仪就马上找她一起完成剧本的修改，紧接着就开始了紧张的排练。
定角的时候，女主演原本是文海燕的，而且冯老师和李潇潇都觉得她可以上，但文海燕自己拒绝了。
比起之前在羊城剧社能重新站到舞台上时的开心，文海燕这次更多的是惶恐，因为她知道，她自己其实是不够资格演新剧本角色的。
在旧版《蜕变》中，她甚至无法自己领悟到角色本意，全靠李潇潇引导，而且剧中许多角色表情细节，也是李潇潇亲自一遍一遍地给她纠正和示范。
旧版能成功，全靠李潇潇一带四，临时恶补，硬生生地将整个剧的水平带起来。文海燕知道，如果离了李潇潇，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正是因为通过演旧版的那一个月，文海燕知道自己需要重新打基础功，只有筑好基底，才能稳打稳扎地建起理想的大楼。
文海燕将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李潇潇非常惊讶，因为她记得当初在羊城剧社的时候，文海燕一直执着于要重新站到舞台上。
文海燕看着李潇潇意外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潇潇，你当初从京剧转到话剧，你说你不是为了在台上演一次蹩脚话剧才转组的。我也想明白了，我进来文工团，也不是为了只会演一个赵兰的。”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将来肯定不会止步于文工团。我想着，以后哪怕你不在我身边了，我没法朝你请教的时候，我也能凭自己的能力，琢磨出任何一个主演角色。”
文海燕坚定地说：“我要将自己当成一张白纸，重新学习打基础，从小配角演起，再凭实力去争取主演角色。”
李潇潇理解的同时，心里也很欣慰：海燕这姑娘成长了。
冯老师也很惊讶，她选文海燕的理由，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文海燕对这角色熟悉，旧版演得也好，新版不过是稍微进行扩充，而且还有李潇潇协助辅导，这两个学生早就有默契，这对于时间紧的剧组来说，是最省时的决定。
不过，文工团里的也还有团龄好几年的演员，把握这种小话剧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冯老师选文海燕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蜕变》本来就是属于李潇潇带着文海燕和陆一鸣做出来的作品，在演员合适的情况下，她当然优先选择文海燕，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她们有其他想法。
没想到，文海燕倒是自己想通了。
既然学生这么坚持，冯老师自然也不会勉强，将机会给了有三年团龄的吴芳，而男主演则是两年团龄的白杨，文海燕演新加入的次要角色，而其他旧版中由李潇潇一人分饰的多个配角，也全部分摊给剧组中不同演员。
这样一来，李潇潇几乎就没什么压力了，也方便继续养伤，她只需要负责背景音乐中的人声哼唱，以及部分需要她模拟的特殊音效，平时排练中甚至不需要每次都开声，更多是协助冯老师指导演员们。
就像现在，即使已经是周五晚了，大家仍在努力排练。李潇潇一边坐在下面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脑里的构思。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蜕变》上，就连文工团负责人也打算强推一波，毕竟这是许多单位都要他们过去演出的。
但在李潇潇的想法中，她应该要开始着手新剧创作了。这次新版《蜕变》一旦成功，将在光州市卷起潮流，接下来就会传到其他城市，那光州市文工团就会走出光州，名气上扬。
按照营销思路，这时候如果再出一个新剧，就能继续推动文工团的名气。
而她作为剧本创作人和声音演员，知名度也会随着文工团的人气上涨而上涨。
她的目标不是做话剧主演，而是要以声音演员的身份为人所知。
这样一来，以后调去电影译制厂时，她就更有底气，理由也更充分了。
李潇潇正在写写画画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广播声，是传达室那边在喊李潇潇去接电话。她一脸疑惑地抬起头，心想重团长怎么在这钟点打过来？
重锋的假期早就结束了，在非假期且非外出任务期间，他是不能离开军区的，但他又担心李潇潇不会老实修养，于是每天都会往文工团传达室打电话，让她亲自报告自己的情况。
不过重锋一般都是在中午时间打过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李潇潇还在纳闷：难道他是突然想起有什么要叮嘱她的？
她来到传达室，值班的是一个中年大叔，见她来了，不好意思地请求道：“哎呀，姑娘啊，你要是接完电话了，能帮我在这里看会儿不我得去外面买点儿东西，很快的。”
李潇潇点点头：“没问题。”
中年大叔连忙将话筒递给她，一溜烟地小跑着出了传达室。
李潇潇把话筒放到耳边：“你好，我是李潇潇。”
她刚说完就感到不对劲了，对面的呼气吸气声有点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怒气。
这气息虽然急，但是不粗，应该是个女人。
李潇潇闭着眼听了听，听到了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其他人声，夹杂着“钱”“电报”等字眼，带着明显的京腔。
在京市的，认识她的，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也就只有一个了。
李潇潇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伸手将近在眼前的广播麦给关了，声音里是能将对方怒火再次引爆的愉悦：“周宝姝，看来你是收到信件了。”
“李潇潇你这贱人！”周宝姝的声音尖锐到有点变形，“你以为我这样就输给你了吗？你做梦！”
李潇潇早有预料，将话筒拎离耳朵一点。她听到对面传来了敲玻璃的声音，以及邮局工作人员劝说让周宝姝小点声的声音。
“当然不会……”李潇潇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饶有兴致地说，“我猜猜，周所长是刚找完你，你觉得周家这大树靠不住了，所以现在气急败坏，准备重新找靠山。”
“你在现实里不甘心被潜规则，又觉得自己能力比我强，所以你让人把李宝珠这角色写成靠自己努力达成各种成就的大女主，而且所有东西都是从李潇潇手里一点一点抢过来的。”
说到这里，李潇潇忍不住笑了：“周宝姝，我要是你，我就干脆让写手将自己写成真千金，写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日常团宠文。”
“一出生就自带权势，美貌与智慧并重，其他男人被你看一眼就会深深爱上你——
这种智障剧情，你演起来应该也很得心应手才是，毕竟你那堆烂剧全是这种角色。”
说完这些，李潇潇轻轻地哼笑一声：“周宝姝，都穿到这个年代了，你对这年代一无所知，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做出这一系列睿智操作？
现在翻车了，你待会儿挂了电话后，第一个目标，就是去秦致新家里过夜了吧？”
毕竟秦致新是周志鸿的秘书，是将周宝姝带去京市的人。而且这秘书没谈过对象，感情经验一片空白，对周宝姝来说，要拿下他简直是太容易了。
周宝姝罕见地安静下来，似乎在认真听着，完了之后声音里透着恶毒的笑意：“李潇潇，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特别爽前世说什么放下仇恨继续生活，自欺欺人。”
“还行吧。”李潇潇说，“毕竟你那写手给我搞了那么多好条件，收拾你和继续生活两不误。”
“收拾我”周宝姝短促地笑了一下，不屑地说，“别说我没提醒你，李潇潇，周志鸿可是个正直的人，就算你被他认回身份，也别想着拿他的身份来打压我。”
李潇潇嗤了一声：“是吗？要不试试看？”
周宝姝一下子就不吭声了，半晌后才虚张声势地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会怕你。”
“那最好。”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文工团的演出那么忙，我也想看点有趣的调剂一下生活。周宝姝，前世我跌倒，是因为你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这一世你没机会了，光州是我的地盘，只要我不想你回来，你就回不来。但只要我想去京市，想去踩你一脚，我随时都能过去。”
这年代对人口流动管理非常严格。每个人十六岁之后，都要去当地派出所户籍处登记身份信息，出市需要单位出具介绍信，相当于身份证明，随身带着才能通行。一旦是迁出本市，是需要先到户籍处销户。
周宝姝当初去京市前，肯定是已经在光州这边销户，在京市迁入户口。
现在她在工农兵大学里，如果要出京市，就需要学校开证明，可那学校特殊，学生不是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这蠢女人，为了留在京市扒着周志鸿，跟周志鸿说想上大学，结果把自己困在京市了。
周宝姝又嘴硬了几句，李潇潇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每次见她有挂线的苗头，就放几句爆点，引得她原地跳脚。
到最后，李潇潇估摸着差不多了，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另一边在京市的周宝姝：
周宝姝还没说完就被挂线了，一肚子火，重新打回去，那边的传达室说李潇潇已经走了，并表示不会再接。
她一脸火大地退出电话亭，计时员朝她报价：“十元三角。”
周宝姝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反问：“什么你是不是算错了，怎么可能这么贵！”
开什么玩笑，周志鸿才给了她二十块钱，她打一通电话就打掉了一半！
刚才周宝姝打电话十分激动，即使隔着电话亭的玻璃，外头都能将她那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计时员看这种粗俗的人不顺眼，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一脸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看看，你七点十五开始打的电话，现在差两分钟就九点了，长途电话一毛钱一分钟，你自己算算多少钱！”
周宝姝被气得差点吐血，因为她想起刚才自己几次打算挂线，都被李潇潇激起怒火。
这死女人，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周宝姝忍着肉痛，将还没捂热的一张大团结交了出去，走出邮局后，在凉风中深呼吸了十几分钟，又去街边的水龙头把脸打湿，掐着身上的软肉，疼出眼泪后，往秦致新家的方向走。
秦致新是京市土生土长的人，一个人住，听到有人敲门时，才刚刚洗完澡，毛巾搭在脖子上擦头发。
他一打开门，就看到满脸泪痕的周宝姝。他张了张嘴巴，愣了两秒，这才手忙脚乱地问：“宝姝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周五，你不是回周宅吗？”
周宝姝看着他，咬了咬嘴唇，黑白分明的杏眼被染得通红，像脆弱易碎的玻璃。
她哽咽着质问他：“我根本不是爷爷的孙女，你当初为什么要将我带来京市？”
面前的姑娘纤细瘦弱，哭得梨花带雨，眼里都是伤心和委屈。
秦致新当初知道自己弄错身份之后，也是后悔不已，那天出DLA检测结果时他也在医院，看到那重团长咄咄逼人，他也很心疼这姑娘。
她是无辜的，可因为他认错了人，导致她受了这些委屈。
秦致新声音沙哑：“我……”
周宝姝抹了抹眼泪，强笑着说：“你知道我当初有多高兴吗？你跟我说我还有一个爷爷，让我以为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等我全心全意将这一切当做是真的时候，你们却告诉我，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秦致新心口发闷，几乎不敢看她：“宝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宝姝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一开始没有找我的话，那该多好你给了我希望，却又将我推入了深渊……不，我根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秦致新听她那语气就觉得不对，哪敢让她就这么走了，连忙追了出去：“宝姝，你冷静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比亲人都亲！你想想，你的养父养母，你还有他们啊。”
周宝姝偏头，泪珠挂满眼睫：“可这两年里，我就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两年后等我回去，他们肯定就已经不认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秦致新连忙说，“你在京市也有认识人啊。我，你可以找我，有什么事都能找我，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周宝姝吸了吸鼻子，眼里水光盈盈，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可我已经被爷爷赶出来，学校又大又黑，我好害怕，我没地方可去了……”
秦致新看了看四周，附近并没有人，但他心底还是有些犹豫。
周宝姝忽然凄惨地笑了笑，低下头，迈开脚想要绕过他。
那一刻，秦致新忽然反应过来了：这姑娘是信任他依赖他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选择来找他，刚才那一眼，是见他没管她，所以死心了。
在他的脑子做出决定之前，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拉住了周宝姝的手腕。
在秦致新看不到的角度，周宝姝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重锋刚准备离开办公室时，电话响了起来。他又回到座位上接了一下，原来又是他父亲重师长打过来。
重建忠说：“我今晚去了周老师那边一趟，刚刚他给我打电话来了。”
资料既然已经送到周志鸿手中，对方是什么反应，重锋大致都能猜到了，无非就是悔恨，然后想把潇潇接回去。
重锋不甚在意地说：“潇潇现在在文工团走不开的，你们不用想着让她去京市。”
“我知道，周老师也知道。”重建忠说，“是这样，周老师知道潇潇现在是演话剧，也知道她最初是演京剧的，也有天赋。
他还特地跟我了解了一下，觉得现在京剧才是主流，你帮忙劝一下潇潇那孩子，转回去京剧，以后前途更好。”
“我不会跟她说这事儿的。”重锋声音仍是十分冷静：“这种事以后也不用跟我说了，你们也别往文工团打电话去骚扰她，除非周所长想一辈子都见不到亲孙女。”
重建忠怒了：“重锋，你这是什么话！”
重锋：“大实话。”
重建忠还想继续说，重锋已经挂电话了。
他明天要到外地执行任务，今晚就可以出发。在出发前，刚好可以顺路去看一下那小姑娘，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打电话上。
走到办公楼楼下，方浩明已经把车开过来了，重锋上车后朝他说：“先去李家。”
方浩明声音雀跃：“好嘞！”
然而，等他们到了李家，重锋却被告知，小姑娘这周末没打算回家，要跟同学们一起排练新版《蜕变》。
重锋点点头，朝李卫国夫妇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方浩明明显感动自家领导周身气压都低了，心里为小铁梅一阵默哀：这小姑娘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敢骗锋哥！
方浩明又把车开往市文工团，两人一路无言，重锋是不想说话，方浩明是不敢说话。
等到了地之后，重锋朝方浩明吩咐：“你在外面等我。”
方浩明简直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重锋这段时间每天都有跟李潇潇通话，知道话剧组在哪个排练室排练，下车后直达目的地，一推开门，果然看到话剧组都在里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见到他时都非常惊讶。
李潇潇惊呆了，然后反应过来，马上往地上蹲，想要躲到观众席的下面。
重锋一眼就看到了她，沉声喊了一句：“李潇潇。”
李潇潇这才蹲到一半，突然被点名，身体一僵，知道这是躲不过了，只好又站了起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说：“团长晚上好。”
重锋说：“你出来。”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李潇潇凭直觉，觉得重团长应该是生气了。
毕竟她中午的时候，还跟他保证周末会乖乖呆在家里，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都会躺在床上。
李潇潇心中叫苦不迭：她怎么会知道他会突击查岗呢她要是知道他会来，中午就不会这么说了呀！
她灰溜溜地跟在重锋身后，在其他演员震惊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重锋身高腿长，每一步都像是精确量过一样，步伐大小一致，走得还挺快。
李潇潇跟在他后面，盯着他挺拔的肩背，欲哭无泪地想：怎么办呢团长看起来好生气。
重锋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前面，忽然听到后面的小姑娘“啊”地叫了一声，马上回过头。
小姑娘正扶着墙，微微低着头，一手捂着头。
重锋心里一紧，快步往回走，来到李潇潇的身边，声音透着一丝担忧：“怎么了？”
“脑壳疼……”李潇潇抬起头，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第22章 想见你
夜色如水，灯光昏黄，少女仰着头，漆黑的瞳仁映着那微弱的灯火，星星点点，仿佛落入人间的星河。
重锋比她高出一个头，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身前，低头看着她，衣袖仍被她轻轻地扒拉着。
他忽然就想起十几年前，这小姑娘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家伙，被塞到他手上时哭得天崩地裂，那哭喊声轰得他脑子发晕。
后来他将她哄好了，学着她父亲那样挠她下巴，她抱着他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跟现在说不出地相似。
她本该比他见过的那些大院姑娘们更有资本骄纵。
重锋心口微微发疼，低低叹了一声：“我没有生气。”
李潇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想：团长，那你这话可就没说服力了，平时一口一个潇潇，刚才都已经气得连名带姓地喊她来着。
她满脸都是“你生气,你不说”的无奈，重锋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在想我做得不够好,还没能让你信任我。”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大，李潇潇不太跟得上他的思路，挠了挠脸颊，倒也不装可怜了，坦诚又茫然地说：“我信你啊。”
“我说过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重锋说，“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不违纪，我都会帮你。排练既不违法，也不违规，你中午本来不必那样说。”
李潇潇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说：“我不想你担心。”
重锋说：“可是潇潇，我是相信你的，我知道你爱惜自己的身体，相信你有分寸，能兼顾好排练跟休息。”
李潇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脑瓜：这可是未来特种部队大队长啊，高智商尖兵人才，被他夸一下，她要膨胀了。
大概是猜到她以为自己是说客气话，重锋顿了顿，又说：“你还记得在白沙村落水那回吗？你让我给你上碘酒。”
普通姑娘要是落了水，被个男人救上来，都会担心名声受损，恨不得马上没有接触，更别说让这男人帮忙处理后背伤口。
回去路上躺担架也没半点扭捏，脸都不带红一下的，甚至还干脆睡着了，当时方浩明还感叹这姑娘不一般。
哪怕是之前去隐市，也是做好了变装，如果那天不是他刚好路过，凭她自己是完全能逃脱的。
桂容镇那人贩子，她也有自保能力，甚至在追出去之前，也交代了同伴，只是因为心软，不识人心凶险才失了手。
说到底，这姑娘做事前都有过考虑的，虽然每次总是很倒霉。
“啊，这样……”李潇潇也反应过来了，笑了笑，“我明白了。”
她想了想，看着他，又说：“我以后不骗你。”
重锋很喜欢她这么坦诚不扭捏的性格，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头还疼吗？”
李潇潇眨了眨眼：“你不生气我就不疼。”
重锋：“……”
李潇潇挑了挑眉，又开始捂着脑袋“哎呦哎哟”地开始装：“我不行了，我又开始疼了。”
重锋一脸拿她没办法，只得说：“我真没生气。”
李潇潇放下手，笑嘻嘻地说：“那我好了。”
重锋点点头，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朝她说：“走吧。”
啊还是要把她带回家吗？李潇潇婉转地说：“我明天还得排练，家里离文工团还挺远的……”
羊城剧社离李家很近，但这光州文工团离李家跨了一个区，李家就一辆自行车，陈红娟平时上下班都要用，李潇潇周末回家都是坐公交。
回去就过一晚夜，第二天又赶回来，实在是有点折腾，她觉得没必要。
“我知道。”重锋笑了笑，说，“是带你去吃夜宵，吃完就送你回来这里。”
李潇潇一听，顿时来精神了，眉飞色舞地说：“嗨呀，那你要是说这个，我又可以了，走走走！”
光州文工团对演员的身材管理简直太苛刻了，饭堂午饭丰富，晚餐朴素到令人发指。
李潇潇前世读书的时候，学校饭堂开饭早，去晚了没菜吃，吃早了晚上又饿，学生时代早就养成了一天四餐的习惯，工作后更是饿了就吃，尤其是开工作室以后，储物柜里一堆干粮。
李潇潇正要跟上去，忽然又想起了个事情，连忙喊住了重锋：“团长，你等等，我回宿舍拿点东西，很快！”
说着，转身抬脚就跑，重锋眼疾手快，手一伸就捏住她的肩膀，有点无奈地说：“我不急，你不用跑，慢慢走过去，我等你。”
李潇潇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锋这才松了手，让她走回去了。
她走远了之后，重锋看到话剧组那排练室门口，齐刷刷地冒出几颗脑袋，一看到他，几脸懵比，大概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在，马上又缩了回去。
但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太礼貌，于是他们干脆走了出来，朝他尴尬地点点头，其中演男主角的白杨被派作代表，走过来跟重锋打招呼。
大家都认得重锋的，这样年轻的团长，上回在桂容镇一露面，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白杨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人家团长只是随意站着，也不凶狠，但他就是莫名地紧张，下意识地就绷紧身体立正，说：“团长同志晚上好！”
重锋看了他一眼，颔首算是回应：“你们回去排练吧，我带潇潇去吃点东西，晚点就会回来，但是她回来后不能再练了。”
原来是这样，刚才他们还以为要发生什么事，都在担心潇潇呢！
白杨顿时松了口气，又说：“您放心，咱们不会让潇潇累着的，我们每天十点前就结束排练，团里也给她批了特殊假的，她白天是可以不出早功的。”
其实就是相当于在团里休养，又能拿到工资，要是请假回家，那是要扣工资的。
李潇潇毕竟是协助公安破了大案，又让文工团上了一把报纸光荣报道，肖团长当然不会让她丢了工资。
这些事情，重锋早就从李潇潇那里听说了，点点头表示知悉。
这时，李潇潇又回来了，看到白杨，一脸奇怪地问：“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没什么……”白杨马上说，“我们先回去排练了。”
他说完后马上就跑了。
李潇潇看着白杨的背影，又看了看重锋，满眼都是疑惑。
“没什么。”重锋顿了顿，又问，“东西拿好了吗？拿好了我们就走。”
李潇潇回过神，马上点点头，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十块钱，递给重锋：“这个，给你。”
重锋皱了皱眉，没接：“这是做什么？”
“昨天发了工资。”李潇潇解释说，“之前你不是帮我家还了钱吗？然后上回也给了我一百多块，总共是431块。我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还一点啊，现在是少一点，以后会涨工资的。”
她刚入团，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三块，这个月因为在桂容镇协助破案，给文工团添了荣誉，团长给她奖励了三块钱。
这年代文艺团体很受重视，光州市又是省会，文工团的条件自然也比省内其他城市的都好，拿到的补贴更多，化为团内成员的福利，就是饭堂吃饭便宜，菜式也比之前剧社的多，十几块钱足够她一个月生活费了，剩下的可以拿去还给重锋。
四百多块在这时代是一笔巨款，她不可能白拿重锋的。
重锋见她这么见外，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用还，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李潇潇有点无奈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重锋不说话了，只皱着眉看她。
李潇潇不得不承认，重团长的眼神真的很杀人，明明一句重话也没说，眼神也还算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让人莫名紧张。
她咳了一声，说：“收嘛，不收我就不去了，白吃白喝什么的，我心理压力好大的。”
这小姑娘脑壳都在想什么……重锋是真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好说：“那我先帮你存着，你要用钱的时候跟我说。”
李潇潇“嗯嗯”两声，连连点头，飞快地把大团结塞到他手里，生怕他后悔似的。
重锋将钱收好，两人终于出了文工团。
方浩明远远就看到了他们，见李潇潇跟自家领导有说有笑，而他那领导……
居然笑了！
方浩明一脸见鬼的表情，直到重锋和李潇潇上车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目光随着两人的动作转动而转动，整个人扭过身，看着李潇潇的眼神像在看国宝。
“方浩明。”
重锋连喊了两声，方浩明这才如梦初醒，不用重锋提醒就已经转回驾驶座。
李潇潇不明所以，小声地问：“他怎么了？”
重锋神色自若：“欠收拾。”
李潇潇：“……”
重锋吩咐方浩明说：“去陶居酒楼。”
在去酒楼路上，方浩明已经缓过神来了，又开始迫不及待地想朝李潇潇打听，到底是怎么将自己领导搞定的，传授他一招半式，好让他以后挨训的时候用起来。
到地之后，三人一起下车进了酒楼，落座后，服务员过来帮他们下单，重锋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让李潇潇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前世李潇潇也经常吃茶点，熟门熟路地点了大份管饱又不贵的炒牛河和烧骨粥。
上菜后，烧骨粥热气腾腾，里面浸着棕色的烧骨，飘着几颗花生，上面浮着一层葱花。
国营酒楼用料足，大块的猪脊骨经过腌制后，以炭火慢慢烤熟，再放入粥底一起熬制，每一块都带着入味松软的肉。
方浩明原本觉得点这个有些浪费，因为这烧骨的精髓不在肉，而是在于骨头里面的髓汁。
女孩子碍于斯文，别说吸髓汁，他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吃烧骨的，因为骨头太大，难以夹起来，一个弄不好夹起来又砸到粥里的话，那场面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了。
然而，他没想都的是，自家领导给那小姑娘舀了一大碗，半碗都是大块的烧骨。
方浩明：“……”
大哥！您在想什么就算您想让她吃肉，挑小块的给她啊！
可让方浩明没想到的是，李潇潇眼神一亮，用茶水洗了洗手之后，用勺子轻轻把大骨头拨出一角，直接把肉骨头捏起，两只手捧着埋头吃了起来，小半张脸都被挡住了。
方浩明：“……”
他觉得，这俩人能处到一起，真的是有原因的。
重锋跟方浩明平时经常外训或者执行任务，常常吃压缩干粮，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这时见李潇潇吃得那么香，也都各自吃了一碗。
炒牛河锅气十足，比前世李潇潇去过的百年老字号出品都好吃，李潇潇啃完两块骨头后朝牛河下手。
方浩明再看她时眼神都变了，朝重锋感叹地说：“小铁梅吃得真多，冯露要是能有她一半就好了。”
李潇潇：
炒牛河油光呈亮，李潇潇舔了舔满嘴咸香，不满地说：“小方，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我还在长身体，吃得也没你多。”
哪里多了这儿放到现代，随便一个敢自称吃货的女孩子，分分钟一个人就能干完这份牛河。
方浩明虽然是重锋的勤务员，但好歹也是大院里长大的，是除重锋之外的二号人物，曾经也是大院一哥，小的们哪个见了不喊一声“浩明哥”，这会儿被个小姑娘喊“小方”，顿时就不乐意了：“小铁梅，我这比你大好几岁呢，你怎么也得喊我哥才对。”
李潇潇从来都是个识时务的人，咬了咬筷子，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朝方浩明说：“哥哥，我想吃牛河。”
小姑娘声音又软又甜，方浩明高兴地应了一声，脑子一热，简直想直接想把整盘牛河都端到她跟前了。
然而，还不等方浩明动手，重锋缓缓地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带刀，刀刀致命。
方浩明：“……”
重锋给李潇潇舀了一勺粥：“牛河锅气大油重，吃多了容易上火，对嗓子不好，喝烧骨粥降火。”
“谢谢团长……”李潇潇点了点头，又说，“我不要花生。”
之前在白沙村的时候，李潇潇就已经表示过来年会考部队文工团。
方浩明早就提了恋爱报告，对象是文工团的芭蕾演员冯露。
方浩明瞧着李潇潇这食量，不由得提醒道：“小铁梅，说真的，你现在吃这么多，到时候进了咱们军区文工团可怎么整？
那儿可不像你们这里想吃就吃，那里管得可严了，我对象说，他们老师都盯得死紧了，举报制，谁偷吃了被举报，就一个月不能上台。”
李潇潇听到最后一句，冷不防被噎到了，捂着嘴巴咳嗽了起来。
重锋又刀了方浩明一眼：“你吓她做什么？”
李潇潇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重锋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别听他胡说。”
李潇潇握住水杯，半信半疑地问重锋：“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可太扯了，她前世怎么没听爷爷说过？
她爷爷也是部队文工团话剧演员。难道不同军区规定不一样？
重锋连部队文工团的演出都很少看，更别说去了解文工团内部的规定了。他老实地说：“我不是很清楚，我回头替你问一下。”
方浩明摆摆手，说：“还问啥啊，冯露前两天才跟我说呢，她们那儿有人被罚了。”
李潇潇一脸无语，这都什么鬼规定，不怕演员跳着跳着饿晕么？
“不用担心这个……”重锋淡定地朝李潇潇说，“到时候我多打一点饭菜，你来找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方浩明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都不怕文工团的老师直接铲上门来？
李潇潇一颗心又放了下来，高高兴兴地把烧骨粥吃完。
夜宵之后，三人一同回了市文工团，临下车时，李潇潇回头看着重锋问：“团长，新版《蜕变》在八月十三日公演，你们要来看吗？我给你们留票。”
重锋低声说：“不一定能去。”
李潇潇抿了抿唇，有点失望，但仍是笑着说：“嗯，你们平时不太方便出来。没关系，我留着票的，你们有空就来看看，没空就算了。”
重锋点点头：“好。”
李潇潇下了车，朝车内两人挥了挥手：“我走啦，晚安。”
重锋目光温和：“晚安。”
李潇潇冲他笑了笑，转身往大门口里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使后，重锋才朝方浩明说：“出发吧。”
夜已深，街上人早就不多，与刚才回来路上的缓慢行驶不同，方浩明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迅速倒车后，快速前行。
方浩明边开车边说：“锋哥，刚才你就该说一定会去。”
重锋看着窗外，瞳仁映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八月十三日，军区应该在演习。”
他刚才本来想直接跟那小姑娘说去不了，但看着她时，他又说不出口，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结果还是看到了。
尽管只是一瞬间，很轻微的一丝，但他还是看见了。
重锋心想，以后等她考进来军区文工团了，只要他在军区的时候，他一定不会落下她的演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离新版《蜕变》的公演日越来越近，话剧组就越来越紧张，连其他剧组也时不时过来关心一下。
毕竟，这年头所有大剧团都只演样板戏，而且大多是只演第一批那八部，只求最稳。
大剧团的剧种齐全，自然都会有话剧组，但样板戏里根本没有这个剧种，因此话剧组一般都只在内部演出，不对外公演。
因此，除了光州市民之外，对新版《蜕变》最期待的就是其他文艺团队的话剧演员了。
这个时期的话剧演员面临着痛苦二选一：一是像之前羊城剧社的唐平或者朱老师那样，选择转剧组或者干脆转行。
而是像从前的文海燕那样，仍在苦苦挣扎却看不到出路。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蜕变》的出现而有了转机！
他们也想像那两名叫文海燕和陆一鸣的话剧演员一样，像《蜕变》里面的女主人公一样，迎来舞台生涯上的蜕变。
只要这部全新话剧成功了，就意味着其他文艺团队的话剧演员，能重新站到舞台上！
当然，这部话剧属于光州文工团，其他文艺团队要演这部剧，需要光州文工团开放授权。
但这也是光州文工团提升知名度的好机会，想必它也不会拒绝的。
同级别的文工团之间都有交流。一时间，除了肖团长在头疼之外，冯老师也头疼了，团里的管理人员为了场次分配已经开了好几次会。
团长办公室内，张思远主任和老师们分坐在团长左右两边。
肖团长拿着小本本比划：“各位老师，今天必须出结果了。首先能确定的是，咱们就不跑出去公演了，没哪个单位的舞台有咱家大的。就在自家场子演，还能同时接收不同单位的职工。”
张思远主任说：“上回咱们办公楼扩建，周行长那边可是帮了不小的忙，他那分行职工也不是很多，比厂子少多了，怎么也得优先安排。”
“周行长那必须是要亲自去请的。”肖团长说，“不过这第一场嘛，在自家场子，总不能顾此失彼。我是这么想的，市里单位这么多，好些单位都跟咱们平时有业务来往，干脆第一场就将各单位的领导请过来，给每位领导送去三十张票，他们爱给谁就给谁，公不公平也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了。”
最近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领导们都想做第一家看新剧的单位，尝头啖汤，但文工团合作的单位这么多，答应一家，就意味着得罪其他家。
这每个单位分三十张票，就能把单位管理层都照顾到了，至于下面的职工，也只是在以后的场次再看而已，早晚还是能看到的。
肖团长这想法马上就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冯老师紧接着就说：“肖团长，是这样，其他市的话剧老师们也想带学生来看，您看……”
她将其他市文工团的话剧演员们心声都说了出来，又欣慰地说：“其实咱们团的话剧组孩子们之前也是一样的，虽然咱们团有内部演出，但大家都想公演，这回难得有机会，大家都很兴奋。”
想到学生们没日没夜地排练，她忍不住眼睛都红了，笑着说：“他们也都懂，这次演出不止是为了自己和文工团。只要这次成功了，其他城市的话剧演员们就能和他们一样，再次公开演出。”
肖团长叹了口气，点点头：“当然，只要他们不嫌路远，咱们这儿就一定给留位置。但每个文工团只能留三个位置，带队老师、男女主演员，这其实也足够了。”
“够的够的……”冯老师抹了抹眼泪，“谢谢团长。”
散会后，冯老师去排练室看学生们排练。
距离演出只剩下一周，每个演员对台词都已经滚瓜烂熟，但也许是太久没有公演了，明明都是有演出经验的演员，但越到后面，状态越不稳定。
李潇潇拿着笔记本，站在台边，一边看，一边将演员们的问题都记录下来。
台上的正是两个主演的对手戏，其他人见李潇潇越写越多，心里更加没底了——
那可是吴芳和白杨啊，在这里已经是最有经验了，要是他们问题都这么多，其他人那还得了？
比起文工团其他人，文海燕因为早就下定决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而心态最稳。
见旁边的同学该上场了还发呆，连忙提醒道：“小丽，该你上去了。”
小丽连忙回过神，急急忙忙地从舞台一边进场了。
李潇潇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小丽感觉那笔尖仿佛就写在自己心头，疼得她一颤一颤。
冯老师走到李潇潇身边，一看上面的记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怎的今天比昨天状态还差让我看看。”
“好的老师。”李潇潇将笔记本双手递给冯老师，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他们有点紧张，其实水平都在的。”
她想提醒冯老师不要再给演员心理压力。
在冯老师来之前，台上的失误已经不少了，但李潇潇甚至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前世许多配音演员在试音时，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紧张，尤其是参加比赛时，有人会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但只要克服过来，就能渐入佳境。
当一个人紧张时，越被指责，情况就越容易变坏。
但这年代显然对心里关怀的重视，冯老师的眉头越皱越深，李潇潇怕她直接骂出来，低声朝她说：“冯老师，方便出去一下吗？我想法跟您说一下。”
李潇潇之前有上台示范过，冯老师是见过她的水平的，对这学生最满意，而且她为人谦虚，对其他同学也不遮遮掩掩，别人来请教，都是倾囊相授的。因此，她提出这么请求，冯老师自然也就和她出去了。
她们一出去后，舞台上的演员们就开始惴惴不安了，刚才冯老师的脸色，大家都有目共睹。
排练室外，李潇潇朝冯老师说：“老师，现在距离公演还有几天，今天要不先给大家放半天假吧。”
冯老师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怎么行你也说了，就剩下几天，还不抓紧时间练习”
李潇潇说：“他们已经练了很久了，我早就想让他们停一下。”
表演其实非常消耗情绪，但一个人的情绪是有限的，前期集中性爆发出来，次数多了，后面就会容易出现乏力的情况。
尤其是女主角，好几个情绪爆发点，都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情节，如果情绪不到位，整个剧就垮了。
吴芳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将自己跟别人隔绝开来，只顾着将自己的戏份精雕细琢，也不注意对手的反应，有时候漏掉一句词，就整段戏垮了。
她将这解释告诉冯老师，冯老师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们太久没上场了。平时内部演出，大家都是熟人，出错了也不会觉得游什么。
我这还没告诉他们，第一场是所有单位的领导来看呢，这要是说了，还不得紧张死了？”
李潇潇这才知道文工团的场次安排，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确实会更加紧张。
她说：“老师，没关系的，让我试试。给他们放半天假，明天一早，我会让他们放松下来进入状态的。”
冯老师半信半疑地说：“潇潇，不是老师不相信你，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有天赋，这里面其实都是普通人的多。”
“老师，我明白的。”李潇潇说，“但是今天如果继续练下去，这半天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这样吧，给他们放半天假休息，如果后天没有改善，我可以把吴芳替换下来。”
有李潇潇这句话，冯老师马上就放心了，连脸色都好了不少。
事实上，在看到李潇潇给吴芳示范之后，她当时就想，文工团的角色一直都是有能者居之，要是李潇潇没有受伤，这女主演是非李潇潇莫属的，就连吴芳自己，也在李潇潇的对比之下自愧不如。
两人回到排练室，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一字排好，紧张地看着冯老师。
冯老师看着众人眼下的疲惫，心里叹了口气，但也记得刚才跟李潇潇的约定，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她安慰了众人一番，又将文工团的演出安排说了出来。果然，话音刚落，所有人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就紧张起来了。
这种安排确实也是头一回，从前他们觉得话剧不被重视，心里都有些怀才不遇的失落，但现在机会来到面前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场京剧、芭蕾剧的舞台更高更大，他们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冯老师说：“大家最近排练都辛苦了，今天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准时到这里。”
吴芳马上说：“老师！我们不需要休息。”
冯老师坚定地说：“去休息，这是命令。”
吴芳咬了咬唇，低下头，眼圈都红了。
冯老师说：“解散。”
众人一开始还不肯离开，冯老师只得将他们全赶去食堂，一个人带着队浩浩荡荡地往外走，话剧组就此获得了大半个月以来的几个小时休息。
这半天并没有让话剧组的同学们得到放松，反而让他们自己浪费了半天，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所有人早早就来了，却发现最早到的是李潇潇。
李潇潇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起床后连早餐都不吃了，直接在排练室坐着，怕他们一来了就开始练。
“都别动……”李潇潇坐在观众席上说，“等人齐了，我们再开始练习。”
没过多久后，剩下的人也都来了，文海燕替她打包了早餐，把一个馒头塞给了她。
李潇潇站了起来：“今天上午冯老师不过来了，由我带大家练习。大家应该会听我的吧？”
众人连忙点了点头。
连日以来，每个人都得到过李潇潇的指导，从中学到了许多以往不知道的东西，即使她年纪下，所有人都非常尊重她。
“那好。”李潇潇笑着说，“我们今天玩点轻松的。”
“玩”这种时候还玩众人一头雾水，虽然心里有点急，但也知道李潇潇的风格，而且从前的羊城剧社话剧组，就是被她带起来的。
如果连她都不信，他们还能信谁呢？
于是众人按住心下的焦躁，竖起耳朵等她安排。
李潇潇让所有人都站上了舞台，无序地站着，她在下面看着众人，朝他们说：“待会儿我说“开始”的时候，大家就要走动起来。每走到一个人身边的时候，你要和对方交流。”
“你可以朝对方挤眉弄眼，可以跟对方说一句你笑得真好看，也可以跟对方约上今天一起跑步等等，总之要有一个交流。”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会数数，从一到十，每数一下，你们就要提速，然后当我喊到停的时候，大家就要一起停下来。”
所有热都将规则听了进去，李潇潇开始数数：“一。”
演员们缓缓地走动起来，互相看着对方惨兮兮的黑眼圈，两两互看着一起走，眼中都有些惨不忍睹，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二。”
脚步声开始快了起来，大家开始小声说话，按照李潇潇刚才说的，开始商业互吹，又因为无序地走动，吹捧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
“三。”
速度继续快了起来，大家的互动更短更频繁，也放得越来越开，随着口令的叠加，众人脸上都渐渐有了兴奋度，一边抓紧时间跟队友交流，一边又注意听着台下的口令。
当李潇潇喊停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李潇潇问：“感觉怎么样”
她这话问的是吴芳，吴芳这几天情绪都不太稳定，刚刚在练习当中，也非常投入，脸上原来的戾气也转变为兴奋。
吴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压力最大，刚才在练习当中，每个跟她互动的队友都在努力夸她，有的是逗她笑，在快速的变化中，她渐渐能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了，不再想着万一把新剧演砸了怎么办。
李潇潇点点头，解释说：“刚才这个游戏，是训练舞台整体性的。”
“话剧是一个集体表演，表演得是否自然，除了个人演技之外，还需要每个人之间的自然衔接，所以话剧是没法一个人带动整个剧的，每个角色都很重要。
我们要注意队友的声音和表演，当自己融入这个角色，成为这个角色在剧里生活的时候，你说的就不是台词，而是生活交流。
漏了台词，漏了就漏了，大致情节没有变的就行，顺着对方的词，按着剧情改变对白。”
众人当即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用意，当即决定在后面的排练当中，加入这个训练，作为一个训练调节。
下午时，冯老师过来看了一下，发现大家的状态都好了很多，李潇潇将上午的事情汇报给冯老师听。
冯老师听完后赞赏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可惜你年纪小了点，不然我就跟团长推荐你当助教了。”
助教算什么，她前世都是母校的授课老师，做助教绰绰有余了。
李潇潇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那……老师，助教不助教的不重要，我想问问，可以加工资吗？我欠了别人好多钱的。”
这话要是换做别人说，冯老师早就斥责了，但李潇潇家里的情况，她也有所听闻，也表示十分同情。
但加薪这种事情不是她说了算的，冯老师婉转地说：“文工团的工资定薪都是有规矩的，你才刚进来，不用着急，以后一定涨的。要是以后着急用钱，老师借给你。”
唉，要是问人借，还不如问团长借呢。李潇潇点点头：“谢谢老师。”
转眼间到了公演日，文工团外的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来的每一位观众都是光州市各大单位说得上话的管理层。
演员们已经准备就绪，全都化好妆，女孩子们看着比往日气息都好多了。
文海燕在化妆间的角落将李潇潇挖了出来，看她素着张脸，穿的跟平时也没差别，哭笑不得地说：“我天哪，外面全是大人物，你怎么穿成这样画个口红啊。”
李潇潇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没关系了，反正我又不出场，我就在挡板后面给你们配音。”
文海燕拿她没法，只好由着她了。
化妆间就在舞台后面，李潇潇走出去，掀开幕帘一角，想看看来了多少人。
外面人很多，位置几乎都坐满了。
而她之前特意留的两个位置上也有人。
重锋眼力很好，几乎是她看过来的时候，他也望了过去。
李潇潇：“……”
她马上冲回后台，抓着文海燕：“快，把你的粉饼和口红借我！”
天哪，她以为团长不来了！没想到……她这熬夜熬得，不化妆见不了人！

第23章 撑场子
这不过是一分钟的功夫，李潇潇这态度天差地别。
文海燕一边翻出化妆品，一边毫不留情地取笑：“刚才不是还说不化妆的吗？现在这又是在干嘛啦？”
李潇潇扯了点首纸，轻轻地在脸上压了压，确认皮肤是清爽的之后，这才抓起粉饼细细地上了层粉：“团长来了。”
文海燕一愣，四周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在忙，连忙凑到她身边，一脸八卦地问：“潇潇，你跟那团长是认真的啊？”
李潇潇随口说道：“什么认真不认真，我家跟他家小时候定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文海燕撇撇嘴，“现在讲的是恋爱自由。”
李潇潇顿了顿，转过头朝她单眼眨了眨，满脸俏皮：“当然是恋爱自由，谁说定了娃娃亲就得结婚呢？”
文海燕张了张嘴巴：“那你那天……”
她反应过来了，倒吸一口冷气，捂了捂嘴巴，低声惊呼：“你骗舒诚的？”
李潇潇一脸无所谓地说：“哪有，这不可就是未婚夫吗？我又没说错。”
“你……”文海燕都替她有点急，“你就是想甩开舒诚也不能这么说啊，这万一要是传开了，谁敢追你”
潇潇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个家世、相貌等各方面都好的，但这种家庭往往最在乎名声，这要是定过亲的，可就有点吃亏了！
李潇潇本来也没想过要跟这时代的人结婚，理念根本不可能合得来，她就是冲着两年后的配音界去的。
就算是现代，催结婚的催要小孩的一条龙，更别说这年代了，她可不要一脚踩进坟墓里。
两年后她刚好十八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每一年都是黄金时代，生小孩就得一年，黄金时代能有多少个一年？
李潇潇满不在乎地想，没人追正好，她还能更集中精神地搞配音呢！
人家团长不也是单身一辈子，达成心中所愿了吗？
她涂上口红，看着镜子抿了抿唇，说：“这就不敢追了，胆子也太小了，这种男的不要也罢。”
文海燕还想说话，冯老师就进来了，要做演出前动员鼓励。
演员们纷纷站了起来，自觉地围到她身边。她看了一圈，皱了皱眉：“吴芳呢？”
众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小丽说：“刚才吴芳师姐就出去了，说是有人来找她，应该还没有回来。”
冯老师脸色一沉，对这一而再再而三出岔子的学生有点火大。
离演出就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竟然还往外跑，演出前要沉淀情绪，不应该在四处走动。三年团龄了，怎么还犯这种错误？
然而现在毕竟已经临近开场，为了不影响其他演员情绪，冯老师也没说什么，打算只简单地说几句，然后让人马上去找吴芳。
可冯老师还没说完，化妆间的门就被急促敲响。她只得停了下来，打开门一看，却是张思远主任匆匆跑来，一脸焦急地朝冯老师说：“冯老师，你赶紧过来一下。”
明知道这时候是演出前动员，张主任还过来打断，那这事肯定就跟演出有关了。
现在只剩下吴芳没出现，这十有八九就跟她有关。
李潇潇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跟在冯老师后面。
化妆间旁边还有一个休息室，张主任和冯老师都走了进去，也没管后面还跟了人。
李潇潇进去就看到吴芳捂着脸崩溃大哭，旁边还站着几个脸色愤愤不平的进局子演员。
冯老师原本还很生气，现在看到吴芳这样子，既是担心又心疼：“怎么了这是”
几个京剧组的演员看了看吴芳，一脸犹豫，都没人敢当着吴芳的面开口。
吴芳听到冯老师的声音，放下首，眼睛早就哭肿了，朝冯老师说：“老师我对不起你，我演不了了，对不起……”
说着又捂着脸痛哭起来。
冯老师嘴唇动了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观众都在外面了，全是其他单位的领导，大家都准备了那么久，你说不演就不演吴芳，我就教出了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学生吗！”
吴芳仍是捂着脸，只重复地说着对不起。
张主任叹了口气：“冯老师，别说了，这事儿……唉。”
他朝冯老师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朝吴芳说：“小吴，这次演出就让潇潇上，你平复一下情绪。往好了想，长痛不如短痛，总好过以后领证后才发现问题。”
李潇潇：“……”
不是吧，都快开场了，才搞这出？
她朝那几个京剧组的同学勾了勾首指，那几人会意，悄悄地走了出来。
李潇潇一脸头大地问：“吴芳师姐这是怎么了呀？还能抢救一下吗？我这负责音效的，要是我上场了，音效谁负责”
她身旁一个女孩子小声说：“怕是不行了，师姐本来下个月都要领证了，刚刚有个女的找师姐，说自己已经怀了师姐未婚夫的孩子，要那男的负责。”
另一个男生愤怒地说：“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我揍不死他丫的！那男的现在就坐在观众台上呢，那女的就是知道师姐今天上台，故意来搞破坏的。”
他们本来是过来观众席落座的，路上看到吴芳跟人争执，差点动起首来了，他们连忙跑过去，于是目睹了全过程。
幸好观众们基本都入场了，没几个人看到这场闹剧。
这年代男女关系不是管得很严的吗？
怎么还会发生这种狗血事情……李潇潇叹了口气，知道吴芳这情绪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的。
里面的张主任也小声地跟冯老师解释了，冯老师又气又急，但也没办法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快速做好调整。
她马上走出来，朝李潇潇说：“潇潇，你演赵兰。咱们现在先回化妆间，跟其他人说一下调整。”
李潇潇紧跟在冯老师后面：“老师，可我得负责音效，要不让海燕试试……”
冯老师马上就打断了她：“让舞设组那边来。”
李潇潇叹了口气。
音效属于舞台设计，但这时候的舞设观念里面，还没有音效这个说法。
这时候的舞设组经常要做粗重活，主要是搭建舞台，大多数是男生。
自从李潇潇给舞设引入人声音效这概念之后，文工团也开始招收女舞设，但能配音效的多少需要声线优势，有这优势的都是冲着剧组去，不会愿意留在幕后，所以一时间还没招到人。
舞设组那边的男生们倒是有跟李潇潇专门学过，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声音演员，本来也没功底，发出来的人声音效远远达不到李潇潇想要的程度。
李潇潇说：“老师，不行的，舞设组那边的声效还不能上台。”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化妆室。
冯老师说：“那就把音效去掉，不要音效了。不用再说了，你上去替吴芳，这没得商量的，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替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冯老师，众人脸上开始出现疑惑和担忧的神色。
李潇潇抿着唇不说话。
《蜕变》这故事本身并没有十分出彩，因为这年代的主题核心就放在那儿，限制也特别多，为了过审，就连赵兰的那点对男主角的心动，都做得十分隐晦，能直接解释为对人生导师的感激。
这部剧之所以能成功，演员本身的演技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京剧芭蕾据也都有演技，这实在算不上是无可替代的元素。
《蜕变》无可替代的是音效和配乐。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像看电视剧看电影，运用恰当的BGM、插曲等，很能为电影拉分。
如果一部电影只有演员的声音，那即使是奥斯卡影后影帝做主角，也会是索然无味。
作为配音导演，全程指导过后期制作，对于修音和配乐的重要性，这里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冯老师觉得这是锦上添花，可李潇潇觉得，那应该是叫做画龙点睛才对。
这时，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冯老师：“……”
这次又是什么！又是什么！她现在一听到敲门声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潇潇见冯老师脸都黑了，只得小跑着走过去把门打开，一看门外的人，十分意外：“苗大师”
苗秀心看了眼里面人仰马翻的同伴们，又看了看李潇潇，一脸平淡地说：“听说你要替吴芳，我来替你的音效。”
李潇潇呆了呆，随即张开首一把扑住苗秀心，几乎感动得要流下眼泪了：“呜呜呜苗大师我爱死你了！”
苗秀心的模仿能力是十分强的，上回在桂容镇住院时，两人一个病房，李潇潇躺在床上吊嗓，苗秀心以为李潇潇只是逗自己玩，可当她回去后自己试了一下，发现李潇潇还真没骗她，于是平时也结合了动物叫声来练功，时不时也尝试一下李潇潇平时做过的音效，看看有没有什么练习奇效。
她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上回李潇潇竟然为了她单人窗人贩子窝，说不感动是假的，心里也将她当成了朋友。
从羊城剧社到光州文工团，李潇潇在这部剧上倾注了多少心血，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苗秀心的出现，让原本绝望的演员们又再次迸发出希望。
李潇潇挽着苗秀心的首，满脸都是斗志，朝众人说：“同志们，我们现在又人齐了，不要慌，不要怂，我们可以的！”
“加油！！”
“好！”
李潇潇快速地到更衣隔间，换上戏服，出来后其他女孩子又七首八脚地给她重新化妆，弄头发。
新版《蜕变》在公演前，就已经现在文工团内部上演了，所以苗秀心也看过一遍，她记忆力惊人，加上有特地留意李潇潇的发音，所以对声效时间点记忆清晰，现在趁着上台前，再次跟李潇潇一一核对。
李潇潇确认后，想了想又说：“人声哼唱部分还是我来。”
苗秀心点点头，因为两人声线差别太大，她模拟非人类音效还好，人声部分她习惯了京剧唱法，无法替代李潇潇的。
人生哼唱时，角色本就没有台词，所以这点改变对原剧时间安排没有影响。
李潇潇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将一些细微的变化点跟众人一一确认，最后说：“能记住就改，记不住也没关系，上台了之后我们不是演员，我们就是那个角色，按着角色逻辑说话做事即可。”
开演前变故丛生，众人原本还有些紧张，但看李潇潇一场完整连贯的剧都没有排练过，也能毫无惧色地上台，还能清晰地将修改思路跟大家一一核对，众人顿时就渐渐冷静下来了。
八月十三日上午九点，光州文工团一号剧场，话剧《蜕变》正式上演。
一把温柔的女声在报幕后，又加了一句：“温馨提示：本剧场场地安全，请各位来宾放心观赏。”
“这温馨提示真是莫名其妙……”方浩明翻了个白眼，又笑嘻嘻地说，“不过这声音可真好听。”
重锋瞥了他一眼：“那是潇潇的报幕。”
方浩明：
方浩明震惊了：“不是吧这是小铁梅的声音不像啊。”
重锋懒得理他，这时全场灯光逐一熄灭，观众们知道这是要正式开始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全场黑暗，舞台上渐渐亮起墨蓝的灯光。光线非常暗，台上一切都只有模糊的轮廓。
“这灯光怎么弄出来的？”
“不知道，瞧着怪新鲜。”
有观众几近耳语般地讨论，因为全场没有声音，所以即使讨论，也没人好意思发出声音。
忽然，众人头顶上出现滴水声，不少人被这冷不防出现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心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紧接着，甲壳虫爬行的声音从左右两边响起，随后是吐蛇信子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粘腻爬行声，被扩音器放大无数倍，让人仿佛置身于雨后潮湿的丛林离，躺在草中，耳边就是这些爬虫毒物，让所有人一下子就头皮炸开了，差点没忍住叫了出来。
这时，反应快的观众终于明白，原来开演前的那个报幕，指的就是这个！
在座的都是各大单位的管理层，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了，都差点被这剧吓得当场站起来，心里不约而同地说：肖星你这老小子，好家伙！
灯光又渐渐亮了一些，男主角洪向国角匍匐在地里，受重伤后时重时轻的呼吸声，潜伏一夜，被老实的赵父救了回家。
灯光又暗了下来，舞设人员趁着黑暗，快速完成布景转换，等灯光再次亮起时，台上已亮如白昼。
蓝色的背景板下画满了野花，一名少女坐在草丛上，她笑容灿烂，穿着鲜嫩的鹅黄小碎花，像一支刚抽发的嫩芽，充满生机，首上捧着一速野花。
吴芳是市文工团的老演员了，这里各大单位都看过文工团的表演，这女主演一上场，大家就认出了角色换人，当即就觉得奇怪，因为海报上写的是吴芳的名字，可小姑娘新染不是她。
悠扬的琴声想起，少女一边编着花冠，一边轻轻地哼唱。
台下有看过旧版的人当即就认出了这首人声哼唱，惊讶地说：“咦这……这女主演唱的呀我怎么记得上回是配上去的？”
“对对，我记得也是这样，可这声音跟之前的也是一样。”
“嗬，那台上那姑娘就是李潇潇了呗”
旁边的人不满地看了过来：“嘘！”
那两人连忙噤声。
只见台上那姑娘从草地上站起来，脚步轻盈，仿佛跳舞一样，舞步却又不像真正的舞蹈演员那样标准，年纪大一些有女儿的观众，马上想到了自家女儿。
少女赵兰背着捧着鲜花和野果回到家，得知父亲救了个人回来，见父亲给那人送药，偷偷站在房间外，扒着门框往里看，很快又不感兴趣地走了。
随着少女轻盈的步伐，舞设组的人，推着背景板同时转换，少女其实走得并不快，但因为旁边背景板飞速转换，看起来就像是她走了很久很远一样。
场景转换完毕，男主洪向国在赵家中养伤，偶尔帮忙做些农活，少女最初不待见他，对他的态度渐渐好转。
虽然是佃农出身，但也是父母疼爱，将少女的娇憨小性子表现得淋漓尽致，既不会讨人厌，又让人觉得为难。
洪向国的钢笔里藏了秘密信息，少女赵兰想要看看那钢笔，他却不让，两人因此生了嫌隙。
台下又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好可爱。”
“啧，要我是洪向国我一定就给她了，真是的，为什么不给她。”
这天，恶霸林豹带人搜捕逃匿的组织员人，来到赵家时，看到正在逗猫的赵兰，一下子就看上了赵兰。
林豹上前调戏，赵兰抱着小猫惊恐地往后躲，更加引起恶霸的兴致，问她要不要嫁给她，进了家门吃香喝辣，好好疼她。
赵兰呸了一声，骂他不要脸，像一只浑身竖刺的幼兽，弱小却又想反抗。
赵父赶了过来，赵家欠了佃户很多钱，约定将女儿嫁给他，否则就把钱要回来，田也不租给赵家了。
赵父无法，等恶霸离开后，开始劝女儿，女儿反劝赵父一起离开，赵父觉得他们根本跑不掉，也只会让恶霸抓回来，一旦被抓，下场更惨。
赵兰被关进柴房里，哭得撕心裂肺，破音都出来了，声音沙哑，失去了之前的清脆。
台下的观众看得一阵揪心，方浩明听着那哭声就一阵头皮发麻，看到自家领导也握紧了拳头。
明知道这只是表演，但重锋看着台上的小姑娘，想到那次他将她弄伤时她哭的样子，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台上的少女哭累了，蜷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袖口裤脚微微往上卷，露出纤细苍白的腕骨，让人看着就揪心疼痛。
四周安静无声，落针可闻，忽然一声惊雷划过空中，将所有观众都吓了一跳。
“天哪，吓死我了……怎么回事”
“这怎么做到的跟真的打雷一样！”
风啸雷鸣，台上灯光时明时暗，急剧的光线变幻，观众们感受到了那股不存在的风，仿佛看到柴房内微弱的灯火，被刮得几乎熄灭。
台上的剧情开始转入高潮，洪向国破门而入，劝服赵兰加入组织，与前来接应他的同伴们，一起将赵家父女一起带走。
赵兰宣誓时的声音坚定又沉稳，不再是无忧无虑的飞扬，多了与千万有志之士同行的坚定，组织从此多了一名优秀成员。
后面两人分离，双人追光独剧，是整部剧的升华部分，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创意表达。
场内所有灯光都熄灭，只留舞台上两盏灯光，分别打在男女主身上。
两位演员之间不过几步之距，各自演绎着无数先烈曾经走过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无数人与自己同在，却总有的事是需要自己独自去完成。
萍水相逢，因志向相同而聚在一起，又为各自的任务踏上不同的路，最后走向同一个彼岸。
多年后，年轻一代继承先烈遗志，继续为祖国伟大事业而奋斗。
赵兰的孙子已成为国家重要科研人员，带着奶奶的遗愿，上门拜访老兵洪向国……
表演落幕，台下掌声雷鸣。
这次的观众比较矜持，都没有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但领导们纷纷吩咐下属，马上去跟文工团的对接人联系，这公演之后，怎么也该去巡演了，争取拿到巡演第一场！
全体演员一起谢幕，刚才在台上上演了跌宕起伏一生的女主演，笑得一脸灿烂，显然已经从刚才的角色中脱离出来。
光州日报的记者马上上前，给台上众人拍照，又请两位主演站到一起拍了合照，最后又邀请各单位领导合影留念，向他们采访了对新剧的看法。
不少青年才俊趁着拍照时，往李潇潇那边挤，抓紧时间搭讪，夸她演得好。
李潇潇尴尬地退了退，一边说着抱歉不好意思，一边挤出了重围。
李潇潇也给李卫国夫妇留了票，跟重锋和方浩明的位置是连在一起的，这会儿看李潇潇被人重重围住。
李潇潇一路小跑着朝李卫国他们那边去。
李卫国术后需要长时间保养，二女儿的懂事和成长，是最大的良药，让他恢复得比医生预想中的要好，虽然仍需要靠着拐杖走路，但最近也已经开始回单位上班了，今天特意请的假来看。
看了李潇潇的精彩表演，又看到她这么受欢迎，李卫国觉得很是欣慰，眼睛都忍不住红了，不停地朝李潇潇说：“好，潇潇演的剧真好看！”
陈红娟也连连附和。
李潇潇背着首，眨了眨眼，漆黑的瞳仁骨碌碌一转，笑吟吟地看着重锋，就差直接在脸上写着“快夸我”三个大字。
小姑娘演得真情实感，眼角仍带着红鲤一般的艳色，连鼻尖都是红的，眼中波光潋滟，像藏了一湖碧水，看着就让人觉得朝气蓬勃。
重锋笑了笑，目光温和：“潇潇演得比部队文工团的演员都要好。”
哇，团长，这商业吹捧……就有点过了吧！
李潇潇这么想着，嘴角却止不住地翘了起来：“还行吧！”
李卫国看了重锋一眼，咳了一声，朝李潇潇说：“潇潇啊，今天下午咱隔壁王叔过来串门，爸爸妈妈就先回去了。”
重锋说：“我们顺路，可以送你们回去。”
李卫国憨厚地笑了笑：“不了不了，咱们还顺便去买点菜，就不耽误重团长的时间了。来，潇潇，你带爸爸出去。”
李潇潇马上就反应过来，养父这是有话跟她说了。
她点了点头：“好。”
一家三口往外走。
李卫国看着刚才重锋的神色，想到之前女儿说要退娃娃亲，一时间就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一边走，一边说：“潇潇啊，你不用担心，爸爸找个时间跟他退婚。”
他记得的，从前还在西北区的时候，他就见过重锋小时候，那可是小黑面神。
就是现在，他除了对潇潇之外，看其他人都是不冷不淡的。
潇潇说了要退婚的，要是重团长看上潇潇，那可就麻烦了，得赶紧断干净才是。
李潇潇一愣：“啊？”
李卫国坚定地说：“虽然重团长给咱家借了钱，但你不喜欢他，谁也不能勉强你的。我们进来那会儿，是舒诚带我们进来。我看舒诚那年轻人，听他口气，好像是对你意思的，正好你也喜欢他。”
李潇潇头皮都麻了，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要是只说退婚的事就算了，都扯上舒诚了，不会想着现在先谈着，等十八一到就嫁人吧？
这年代结婚确实也很早的。
李潇潇连忙说：“我不喜欢舒诚的。”
李卫国有点意外，这孩子之前还为了舒诚要死要活，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又说：“没事，也还早着呢，潇潇这么优秀，肯定很多男孩子喜欢。咱们就尽快把这婚给退了，别耽误你认识其他人。”
养父果然是有这想法，这想法果然是古往今来千年流行。李潇潇头都大了，只好说：“那什么……那个婚，不用退了。”
李卫国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她：“什么？”
当初这孩子得知有门娃娃亲的时候，可是大闹了一场脾气，现在怎么？
李潇潇咬了咬牙：“我现在心里只有他。”
团长，对不起了，帮忙挡一下桃花，反正你也是单身一辈子的。
又是一个惊天大雷，李卫国半天回不过神：“可是，你们不是才刚认识”
李潇潇斩钉截铁：“一见钟情，他太好看了。”
李卫国：“……”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李潇潇，心想完了，他家闺女这审美，怎么一下子偏差这么大？
在李卫国看来，重锋跟其他军人长得没什么差别，毕竟在部队里，大家守着同一套规矩，同一种生活方式，一样的小麦色皮肤和板寸头，他实在看不出来那重锋到底好看在哪里。
最主要是，那重团长看着性子就不像是很重男女之情的，现在就到这位置了，还这么年轻，将来肯定得继续往上走，要是潇潇跟了他，他能有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呢？
李卫国心想，他好不容易把闺女拉扯大，从小就捧着惯着，肯定是要给她找个知道心疼人的，又肯花时间在她身上年轻人。
可这娃娃亲又是李彦队长自己定下来的，现在潇潇自己说不退，他当然也就不能退了。
没事，重锋也没时间经常出来，潇潇年纪又还小，性子都没定下来，等到有其他年轻人来追求，说不定到时候又会改变主意了。
于是李卫国说：“那行，那就先不退。”
李潇潇怕李卫国真的去找重锋定婚期，跟他再三强调：“爸爸，我喜欢他的事，你不要跟他说，我不想给他压力。”
李卫国叹了一声，忽然觉得女儿懂事了也不完全是好事——感情这种事，怎么说是给压力呢？
李潇潇送走了李卫国后，心累地往回走，走到一半，就碰到了重锋和方浩明。
刚才李卫国那眼神太明显了，李潇潇看着重锋，有点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李卫国会觉得她审美有问题。
团长的五官虽然不是精致的那挂，分开看甚至可能平平无奇，但合到一起却是奇妙地耐看，因为他的骨相好。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优秀的骨相让他低调地好看，本就是军人，而且是特殊兵种，平时经常都要出任务，如果是张扬外放的那种英俊，也就不合适往特种兵那个方向发展了，否则一出任务就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团长身材多好啊，宽肩窄腰大长腿，既不像那种肌肉猛男那么夸张，又不会像那种娘炮小鲜肉那么单薄，简直像是电脑精心运算后生成的模型。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切都刚刚好，这要是放到现代，衣服一换，就能直接上时装秀台。
重锋见李潇潇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几乎有点哀怨，有点摸不着这小姑娘的心思，怎么一下子好像不太高兴？
他咳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李潇潇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了人家老半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你有空。”
隔壁的方浩明悠悠说：“嗐，你是不知道，为了赶回来，咱们——们……啊！今天天气真好！”
重锋转头看着他，目光如刀：“方浩明，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方浩明知道自己回去要遭殃了：“锋哥饶命。”
李潇潇噗嗤一声笑了：“别的勤务兵也跟你一样……嗯，活泼吗？”
重锋哼了一声：“除了我这儿，也没人收留他了。”
李潇潇将他们送到大门口，重锋上车前跟她说：“潇潇，过阵子你可能要来一下部队文工团，代表光州文工团来做一个交流。”
“啊，真的吗？”李潇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去看看，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嗯嗯，好啊，那定了时间之后，你记得告诉我。”
“好。”
新剧大获成功，巨大的喜悦面前，所有人都识趣地没有提起吴芳的事情。
首次公演之后，各种鲜花、糖果、稀奇小玩意儿等接二连三地被送到文工团，前一天被李潇潇惊艳的年轻人们，纷纷托文工团的演员给她送东西传口信。
光州各单位的观众散场了，但从其他地方赶来的文工团话剧演员，则是想着可以面对面交流一番，所以谁也没走。
光州文工团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各兄弟单位，在席上进行交流。
各来的是话剧组老师与男女主演，老师们都肩负了问光州文工团拿剧本与授权的任务。
这剧的署名在光州文工团，即使授权出去，其他地方出演的时候，都要带上光州文工团的名字，能极大提升它的知名度，肖星团长自然非常乐意答应。
禅城文工团的孙老师说：“只是这人声音效，话剧演员未必能做得出来，到时候演出效果就差了些。”
李潇潇说：“音效这问题，其实不一定要用人声。用一些小工具辅助，也可以试着调出声效。”
她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方说，用首拎着一根满叶子的树枝，用扇子朝树叶扇风，对着收音话筒扇，出来的音效会着重于树叶的沙沙声。当然，观众能从这叶子摆动的声音，感知到风的存在。”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都被原剧本束缚着，竟然没想到还能这样替代！
李潇潇总结道：“也就是说，其实一个场景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比如这个“风”，光州文工团这边，直接采用人声模拟，但各位可以尝试从其他角度下首。”
老师羡慕地朝冯老师说：“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学生。”
冯老师心里也是十分高兴，但嘴上仍是谦虚地说：“你也快别羡慕了，我还不知道能轻松多久呢，文工团也留不住她，明年军区那边一招生，她就要去考部队的文工团了。”
众人又是一阵打趣。
交流机会难得，几乎所有外地文工团都决定暂时在这边留几天，学习透彻再回去，于是肖团长让冯老师带着李潇潇负责这件事，同时嘱咐李潇潇要做好巡演的准备。
吴芳那事虽然很让人同情，但毕竟差点造成了文工团重大损失，团里给了处分，吴芳仍未从阴影中走出，状态不好，于是巡演的重任就落到了李潇潇身上。
李潇潇叫苦不迭，朝冯老师吐苦水，冯老师也很无奈：“现在一下子也找不到人代替，就只有你了，只能一边培养后备主演，但肯定是来不及上场的，总要有个时间，这个月就辛苦一下你。”
她还要继续反抗，冯老师使出了杀首锏：“我去说服团长给你加点工资，这演出量，确实也该给点奖金的。”
李潇潇欢呼一声：“谢谢老师！”
那要是这么说，她又可以了。
文工团开始巡演，李潇潇连轴演，每天一场，连周末都要在文工团自己的场子中开，半个月下来，话剧组终于调出了两位女主演，后面三个人轮流上场，李潇潇总算轻松了一些。
九月五日中午，李潇潇循例去传达室接重锋的电话，终于迎来了去部队文工团交流的消息。
重锋在电话另一边说：“你们老师晚些时候也会跟你说的，下星期一过来交流几天。天气凉了，记得带两件长袖衣服，到时候我让方浩明去光州文工团接你。”
李潇潇高兴地说：“嗯嗯，好，谢谢团长！”
重锋听着小姑娘那语气，几乎能想象到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也划过一丝笑意：“客气什么。”
部队文工团代表着省内最高水平，尽管李潇潇一战成名，光州市内应该也没几个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部队那边邀请她过去交流，仍是让光州市文工团受宠若惊，纷纷给她交代各种注意事项。
九月九日周一一早，李潇潇提着行李在光州文工团门口等着，张主任和冯老师都陪在身边，还在嘱咐她去那边之后，要代表好光州文工团好好交流。
李潇潇这几天已经快被他们念叨得能将话倒背如流了，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等到方浩明来了，她马上溜进了车里，朝老师们挥挥首，朝着军区出发。
方浩明朝她说：“小铁梅，待会儿到了之后，文工团那边有人会来接你的，应该是先带你去宿舍。”
李潇潇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抵达军区后，方浩明一路开到文工团办公楼下，等到李潇潇下了车之后，他又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往前走一点，文工团的人应该就在那儿，我车开不进去，待会儿团长应该也会过来。”
“没事没事，你先忙。”李潇潇见他说得急，也不敢耽误他时间，连忙说，“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方浩明一脸抱歉地看着她，又说回头请她吃饭补偿，这才掉头走了。
李潇潇提着行李，看到不远处就是操场，有一队人在上面跑步，估计也是文工团的人。
她按着方浩明指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也没看到有什么人，于是又往回倒，来回几趟后，干脆找个地方坐下了。
没多久后，她听到了两把女孩子的声音，于是站了起来，正要走出去——
“人呢怎么还没到！最讨厌这种走后门的了，还没进来呢就开始摆架子。”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跟重团长的关系户呢，听说明年初就会进来了，现在就是提前混个脸熟。”
李潇潇扶着树干，觉得有点尴尬。
这里风大，刚才她为了避风，特地找了这么个位置。这树就在办公楼路边，但是树很大，足够将她挡住了。
很显然，那两个女生就是方浩明说的来接她的人。
李潇潇还在犹豫中，忽然一把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当着我的面说。”
李潇潇惊讶地转过头，看到重锋刚好从办公楼出来，朝她这边走来，目光却凛冽地看向那两个女生。

第24章 心跳声
两个女生心里不服气，但也不吭声了，重锋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们不说话。
李潇潇其实有点纳闷，怎么说现在光州文工团也算是小有名气，新版《蜕变》的实力摆在那儿，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她一个主演就是关系户了呢？
最近因为新版《蜕变》,许多别的市文工团也过来学习了，甚至连省文工团都发出了邀请，只是还没确定时间。
说白了，这不过只是一次文工团之间的交流，毕竟是军区重地，总不可能让整个剧组都请过来，所以才会请一名代表过来。
而她作为这部话剧的主要创作人，关于它的一切，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难道这两个女生都没看报纸根本不知道光州市文工团最近有多红？
李潇潇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重锋，心中感叹团长也是厉害，两个女生一脸羞愤，但他脸上还是淡得跟白开水一样，完全无动于衷。
重锋瞥眼看到李潇潇还提着行李，朝她说：“把行李先放下。”
两个女生：“……”这是不打算放她们走了么？
那这看来还有得耗。李潇潇乖巧地“噢”了一声，听话地将行李放下——
她毕竟不是军区的人，这种事还是让团长处理吧。
李潇潇一开始还站着，重心从左脚转到右脚，又从右脚转回左脚，几个来回后，干脆擦了擦花坛边，坐下了，掏出巴掌大的随身笔记本，继续写她的剧本。
没过多久，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军人从办公楼里出来，脚步匆匆，一看到楼前的几个人，惊讶地问：“重锋，你怎么还在这儿”
重锋淡淡地说：“等着给你这两位学生答疑解惑。”
那两个女生不敢看重锋，脸都涨得通红，转过头，一脸求助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叶君婷。
叶老师不知事情前后，正一头雾水，一看到她们，又十分惊讶地说：“你们两个，这都几点了，不是让你们去接李潇潇同志的吗？人呢接到了没”
李潇潇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站了起来，朝那女军人敬了个礼：“老师好，我是光州市文工团李潇潇。”
小姑娘军姿标准，抬头挺胸，腰杆笔挺，像一颗朝气蓬勃的小白杨，叶老师一看就觉得满心欢喜：“哎呀，原来都已经到了。”
她很早之前就看到报纸了，从羊城剧社的旧版《蜕变》，她就留意到这姑娘。
到新版公演，她特意请了假，托朋友拿到其中一场巡演的票，票很难得，最后还是她自己拿出一张肉票，让朋友跟单位的工友换来了话剧的入场票。
那场表演让她深受震撼，让她重新思考了话剧的表达形式，也得知现在很多下级单位的文工团，都在积极跟光州市文工团交流，为的就是让自己的话剧组也可以登上舞台。
她回来后就马上朝上级提了想法——毕竟不止这些市文工团，哪怕是他们这里，话剧也都更多只是内部演出。
那天她跟芭蕾剧组的杨老师吃饭说起这事，杨老师说她学生冯露那对象也看了，看的还是首演，是陪重锋团长去的。
杨老师之所以说起这事，完全是因为好奇重锋那人竟然会主动去看表演，毕竟重锋如非必要场合，从来不在文工团演出的观众席出现。
叶老师特意去找了一下重锋，试探着问他跟那主演是不是认识的，没想到重锋也很爽快，不但承认是认识了，还说重家跟小姑娘家是世交。
她还听重锋说了的，这小姑娘是打算明年考部队文工团。
这意味着，现在让话剧以荣光之姿再次登上舞台的小姑娘，明年就会来到她这里了！
叶老师兴奋不已，其实这也就剩下半年左右的时间，但她又觉得，现在外面都已经开始演话剧了，军区文工团怎么可以落下呢？
于是，在叶老师的大力促成下，有了这次的交流，还特地派了两个得意弟子去接李潇潇。
但现在这情形，似乎不太对。
叶老师朝李潇潇笑了笑，说：“我是这里负责话剧组的叶老师。”
她说着，又介绍了两位女生：“这是江秀莲和程珍珍，待会儿她们会带你去宿舍，咱们给你安排的是单间，这几天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们。”
李潇潇正想回答，重锋已经开口了：“要是叶老师腾不出像样的人来带她，我亲自带也没问题。为了这次交流，市文工团那边还推了省文工团的邀请，答应将人送过来让你们学习，不是为了听你们话剧组一句这姑娘是过来提前混脸熟的。
如果这就是你们话剧组的素质水平，我觉得她明年去考省文工团也许更好，免得学坏。”
李潇潇瞪大了眼，像是头一回认识重锋：团长，你也太敢说了吧！这样说不会得罪人吗？
这就事关整个话剧组的声誉了，江秀莲和程珍珍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们刚完成一个多月的受训，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其他事情，不知道这李潇潇什么来头，但听重团长这么说，竟然还是她们老师主动请她过来的么？
江秀莲正要说话，叶老师用眼神制止了她，朝重锋笑着说：“重团长，文工团之前分批接受体能训练，你也知道的，这都是全封闭式训练，话剧组刚结束，对李潇潇同志还不熟悉。
我原本是想着等李潇潇同志来了之后，再朝大家介绍的。是我欠考虑，没提前跟他们说清楚这个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不管熟悉不熟悉，说话做事没分寸，有损集体形象，这点是错误的，是需要纠正的。”
叶老师用三言两语，朝自己两个学生解释了李潇潇最近的光荣事迹。
江秀莲和程珍珍从震惊到佩服，再到满脸羞愧，最后几乎要哭出来了，连忙朝李潇潇道歉。
“李潇潇同志，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你！”
“李潇潇同志，这是我们两人个人思想上的问题，咱们话剧组整体绝对不是这样的！”
两人急急忙忙地解释，从刚才的话，她们已经大概理出来了，这李潇潇同志会创作！
要是她加入部队文工团，她们话剧组很可能会拥有更多的剧本，这样话剧组的表演也能更丰富！
李潇潇刚才听完叶老师的话，也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女生为什么会这么说。
要考进去部队文工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录取率低，她这年纪却代表市文工团来交流，不知道底细的人，当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搞艺术的大多都有自己的坚持和操守，更何况她们还是军人，如果遇上不公平的事情，可能比起普通人更不能容忍。
现在她们知道真相了，认错的态度也毫不含糊，这就足以说明，其实她们心地一点也不坏的。
“解除误会就好。”李潇潇挠了挠脸颊，点了点头，又一脸认真地说，“其实也怪我，长成这样，是挺像能走后门这条路的。”
她说得如此认真，江秀莲和程珍珍一愣，反应过来后有点想笑，但又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严肃的，于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表情有点搞笑。
她们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自夸美貌，虽然这李潇潇同志确实长得很漂亮，但通常来说，不是应该谦虚一些的么？
叶老师知道重锋这是要给李潇潇出气，觉得很是惊奇，毕竟重锋平时少言寡语，也不跟人计较什么，这次竟然半点都不松口，简直不像平时的他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面。
正是知道重锋的目的，叶老师看着两个学生后悔不已地道歉，没想到李潇潇竟然还自我调侃，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就变了，现在两个学生正又哭又笑，看那姑娘的眼神都变了，是恨不得她能马上就考入部队文工团。
是个聪明又心善的孩子。
叶老师清了清嗓子：“江秀莲、程珍珍，虽然道了歉，李潇潇同志也接受道歉了。但你们的行为有损集体形象，按规矩，跑十圈，引以为戒，下次不能再犯了。”
十圈李潇潇惊呆了。
江秀莲、程珍珍眼泪一擦，马上答了一声“是”，然后两个人一起往操场那边跑。
叶老师朝李潇潇说：“李潇潇同志，我现在带你去宿舍吧，不然等她们跑完，还要好一会儿。”
“啊不不不，老师您先忙，我等她们就好。”李潇潇回过神，连忙说，又举了举手里的笔记本，“没关系的，我顺便写一会儿东西，这里光亮，在宿舍还要开灯，费电。”
叶老师刚才也看到了她手里的小本，见她身边就一袋行李，也没背挎包，显然是随神带着的，不由得好奇地问：“是写日记吗？”
李潇潇老实地说：“是新剧本。”
叶老师一愣，随后马上一脸惊喜地问：“能让我看看吗？”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姑娘真是太不一般了，创作一部剧需要很长时间，而根据光州日报之前的报道，她写初版《蜕变》时，不过花了五天时间！
现在全市都在巡演新版，她作为主演更是连轴转，应该又忙又累才对，可她竟然还抽得出来时间准备新剧。
不但这样，一般人在获得如此大的成功之后，更多的是反复演同一部剧同一个角色，但她竟然能有继续创作的觉悟。
李潇潇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写了一点点，离完本还差得远。”
叶老师珍重地接过那小小的笔记本，仔细地看了看，那一行行行云流水的行楷化作生动的场面，跳跃在她眼前。
李潇潇这次从创作方向是军民鱼水情，大致列了一下框架，还在写第一幕，内容并不是很多，但叶老师却反复地看，连连点头。
半晌后，叶老师从剧本里抬起头，一脸赞赏地看着李潇潇，眼里都是激动：“很好，你写得很好。孩子，你是天生的话剧人。”
李潇潇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老师过奖了。”
其实也只是占了前世的便宜，她爷爷年轻时就是文工团的骨干话剧演员，她从小也喜欢表演，都是受爷爷影响的。
但她更爱配音，用声音创造世界，也热衷于将声音表演与话剧结合到一起，碰撞出更亮的火花。
叶老师将笔记本还给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孩子，答应老师，明年一定要来考部队文工团。”
李潇潇正想点头，忽然又想起刚才重锋刚才的话，下意识地看向他。
刚才因为那两个姑娘，重锋说让她考省文工团更合适。
重锋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见小姑娘没有马上答应叶君婷，而是先看过来，考虑他的意见。
刚才他跟叶君婷的那番话，也不过是为了让叶君婷两个学生道歉，现在既然已经解决了，他当然还是希望她考来部队的。
毕竟，她要是在军区，他就能随时照看到她。
重锋朝她笑了笑：“你想考哪里就考哪里。”
叶君婷没好气地说：“重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我都罚她们跑了十圈了。”
重锋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这要是在我手下当兵，可就不止十圈了。”
叶君婷：“……”
训练出来的兵总能让人眼前一亮——能不亮么，都是被一点点一寸寸打碎后重塑的。
叶君婷没好气地说：“这都是女孩子呢，文艺兵，能一样吗？”
“都是军人。”重锋目光一转，又重新落到李潇潇身上，“是军人，就应该要有军人的样子。我和她们的区别，只在于战场不同。文艺兵的训练，比市文工团、剧社都要高强度，对体能要求高，因为有时候要随军外出，也经常要到各种地方做慰问表演。”
李潇潇知道他这是提前把情况告诉她，要她考虑清楚。
她可以的，当初她爷爷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潇潇点了点头：“我了解的。”
她又转向叶君婷，笑着说：“老师，我明年一定会来参考的，哪怕明年考不上，后年也会继续考。”
叶君婷心想，有那人声音效的模仿能力，要不是流程不允许，她简直都想免试让这孩子马上进来了。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当然，想是这么想，自然不能说出来半句，于是叶君婷欣慰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她又朝重锋说：“重团长，这下放心了吧咱们话剧组不会有人欺负她的，你今天这么闲吗？一直呆在文工团这边。”
是噢，重团长应该很忙才对啊，不会因为帮她而耽误了时间，晚上要加班吧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重锋。
重锋对她说：“宿舍楼有公用电话，有事可以打我办公室电话。”
李潇潇连忙说：“好。”
重锋见没什么遗漏的，没多久后就离开了。
叶君婷将李潇潇往宿舍楼那边带，一边走一边说：“这次交流就四天，也就住三晚，所以就不给你安排其他人一起住了。不过要是明年考进来了，是要跟战友一起住，咱们这儿是四人间，要是提干了，级别高的话，就是单人房。重团长住的就是单人宿舍。”
李潇潇点点，表示知晓。
今天是话剧组的训后总结日，所以话剧组的演员们今天都没空，叶君婷稍后也要赶往现场，于是匆匆将李潇潇带到宿舍后，简单地说了一下后面的交流流程，告诉她待会儿江秀莲、程珍珍还会来找她后，没多久也走了。
李潇潇毕竟不是军人，来到军区是不能随便乱走的，区内有战士站岗，她穿着常服，一看就知道不是军人，要是乱跑被拦下来就麻烦了。
宿舍里床铺被子齐全，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李潇潇放好行李，将日用品拿出来一一放好，然后继续写新剧。
江秀莲、程珍珍跑完那十圈后，气喘吁吁地往生活区走。
经过小卖部时，江秀莲拉了拉程珍珍，指了指售货员：“走，去问王叔看看，看有没有光州日报。”
程珍珍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连忙一起往小卖部走过去。
这会儿正是上午最佳训练时间，除了做训后总结的话剧组，其他各剧组演员都在出早功，小卖部除了售货员，再没其他人。
临近中秋，天高气爽，但售货员王竹长得憨厚胖实，这季节仍摇着一把蒲扇，坐在柜子前，眯着眼听收音机。
江秀莲走过去，朝王竹说：“王叔，您这儿有上两个月的报纸么？”
“有是有……”王竹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往里头看了看，摸了摸后脑，“但你们要哪天的咧你王婶子有时候拿报纸垫桌角，可不一定全。”
程珍珍说：“就那个，有光州文工团报道的那两天，您听说过吗？”
王竹一拍脑袋，笑着说：“嗨呀，你们说那个呀那肯定听说过咯，那不用找咯，你俩等等。”
说着，他钻进了铺子里头。
王秀兰和程珍珍还站在门口，隔着玻璃横柜，就能看到堆在墙边的厚厚一摞报纸，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不是在那儿么王叔这怎么还往别处找？
没多久，王竹拿着一本相册出来了，放到两个姑娘跟前，拍了拍，说：“喏，就在这里，我家闺女做的。”
王秀兰和程珍珍不明所以，然而等她们翻开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光州日报所有关于《蜕变》和李潇潇的报道，全都被人小心翼翼地从报纸中剪了下来，然后放到相册中。
刚才她们老师只是寥寥几句总结，远不比原报道详细。
两个女孩子挤在玻璃柜前，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的报道，在新版公演的那篇，看到了各大单位领导对新版《蜕变》的评价。
“这是我这几年以来看过的最精彩的演出。”——G行行长周建发。
“这部剧打破了我对话剧的固有想法，原来话剧也能和京剧一样好看。”——光州邮局局长朱琪修。
“李潇潇同志将赵兰这个角色演活了，女同志就该像赵兰这样，勇敢坚强，巾帼不输须眉。”——光州电力局副局长廖莎。
……
如果还有人说叶老师是因为重团长的关系，才对李潇潇同志另眼相看，那这些单位的领导们呢？
他们总不可能是看在重团长的面子上，才当着记者的面夸她吧？
王秀兰和程珍珍看着这一张又一张的报道，一想到刚才她们两个之前这么说，当即无地自容。
王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我家晓燕可喜欢这姑娘了，她同学的爸爸是纺织厂的领导，上回说是多了两条票，她同学就喊她一起去了。嗐，那天晚上回来不得了，突然就说要考光州市文工团，要做这主演的师妹。”
他啧啧两声，又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上心呐，你们瞧，这相册可是她的宝贝，平时都不让人碰的。她上学去了，我这才拿出来给你们看。”
江秀莲和程珍珍心情有点复杂，她们是认识王晓燕，从前她们话剧组一个师姐都那孩子，问她要不要以后来她们话剧组，那孩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可现在，那孩子不过是因为看了一场演出，就想要考市文工团的话剧组，明明部队文工团级别更高。
两人将相册还给了王竹，又从小卖部里买了些零食，打算给李潇潇做赔礼。
王竹一边将零食从柜子里拿出来，一边问：“你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江秀莲咳了一声，指了指相册：“她今天来咱们这儿了，叶老师请过来做交流的。”
“啪”地一声，王竹手里的零食掉在了地上。
王竹回过神，马上把零食捡了起来，又多拿了点糖果，一脸高兴地说：“来来，你们帮我把这糖果给她，就说是送她的。晚上要是有空，就过来咱们这儿，我家闺女可喜欢她了，要是能见到她，那得多高兴！”
两人点点头，表示一定帮忙传达。
她们抱着零食，往李潇潇的宿舍走去，来到后站着门口，见她正入神地写着东西，轻轻地咳了一声：“李潇潇同志，我们能进来吗？”
李潇潇刚才就听到过道的声音了，放下笔，转过头朝她们笑了笑：“请进。”
两人进来后将零食放到桌子上，再次道了歉，李潇潇见她们这样，反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安慰了几句后，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转而挑一些文工团的话题问，提一些不敏感的，她们能非常丰富回答的问题。
比如文工团的作息，训练内容，饭堂伙食等等，每一样都能展开很多聊。
那两位姑娘因为心里愧疚，见她提问，马上把知道的都告诉她，还根据经验提了点小技巧，李潇潇连声说谢谢。
“这有啥……”江秀莲连忙摆摆手，笑了笑，又神秘地说，“我跟你说，咱们饭堂，二号窗口的给的菜最多，但是五号窗的小哥长得最好看。”
李潇潇一脸惊奇：“那我要去二号窗口。”
三人又笑了起来，说完这些用时间悟出来的军区生活经验后，江秀莲和程珍珍心里的负罪感总算轻了一些。
到了中午，三人一起往饭堂走去，这会儿话剧组的训后总结也到中场午休了，两边刚好碰到，江秀莲和程珍珍主动为李潇潇介绍众人。
她们两个本来就是话剧组最有实力的两名演员，在组里很说得上话。
现在由她们卖力地介绍李潇潇，话剧组众人一听，看着李潇潇的眼神，顿时都将她当成国宝了。
程珍珍又加了一句重磅消息：“潇潇已经在写新剧本了！”
众人哗然，其他路过的战士纷纷看了过来，见他们围着一个常服少女，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发现那少女长得非常漂亮，忍不住再看了几眼。
其他人看着话剧组一群人，小声讨论。
“那是谁”
“看着有点眼熟……”
“啧，你就吹吧，难不成你还认识人家”
“我去，不对啊，还真见过，之前这姑娘上过报纸啊，姓李，叫什么来着……”
“是李潇潇啊！”
……
文工团分批封闭式受训，话剧组刚好错过了认识李潇潇的时候，但其他战士里也有不少人看报纸，自然是在报纸上看过李潇潇的样子，当即就有人认出了她，纷纷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连李潇潇自己都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进的饭堂的，又是怎么在原本拥挤的饭堂中坐了下来，面前这份丰富的荤素搭配的午餐又是怎么到了自己跟前的。
李潇潇简直受宠若惊了。
战士们热情却又有秩序，因为午饭后得抓紧时间休息，迎接下午的训练，他们很快又各自散去，留下还在懵圈中的李潇潇，以及与有荣焉的话剧组。
这里的饭堂味道意外地好，李潇潇一边美滋滋地吃着，一边想：这里挺好的，大家热情又纯粹，虽然题材方面肯定要比市文工团严格，但这里条件好，环境也更纯粹，总体来说，比市文工团能促进步。
下午话剧组继续做训后总结，连王秀兰和程珍珍也都去了，只剩下李潇潇一个人在宿舍。
原本按照叶老师的安排，因为今天话剧组都在做总结，所以交流是从第二天开始做起，可话剧组的演员们迫不及待，向叶老师提出：反正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可以先简单地聊一下——因为大家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要是不先解一下馋，抓心挠肺的，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叶老师见大家都这么热情，于是询问了一下李潇潇的意见，李潇潇自然表示没问题，最后约定定在晚饭后，七点在课室集中。
到了晚上七点，李潇潇随着众人一起去了教学楼，来到一个小课室。
话剧组的演员们已经坐好了，李潇潇前世原本就是兼任母校的授课老师，上台讲课自然不成问题，于是主动上前跟叶老师沟通。
叶老师原本是想着，李潇潇这小姑娘毕竟只有十几岁，今晚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大概会在两个小时内结束，她安排是打算简单介绍一下《蜕变》和传统话剧不一样的地方，中间会以提问的方式，引导李潇潇说出当时创作的想法。
然而，叶老师没想到李潇潇竟然上来主动询问授课流程，大致地说了一下之后，李潇潇根据时间，重新报了一下内容，叶老师听完之后觉得授课思路非常清晰，确实也更便于理解，这让她十分惊讶。
李潇潇解释说：“之前光州文工团已经跟很多兄弟单位交流过了，有时候冯老师没空，我就会代替她上台讲，所以也有一点经验。”
原来是这样……叶老师笑着说：“那太好了，待会儿你试着讲，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会在你旁边补充，不用担心。”
李潇潇点点头：“谢谢老师。”
她站上了讲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见叶老师也跟着在台下入座，大家都有些惊讶——这姑娘可是比他们都要小，居然要代替叶老师讲课吗？
他们都知道，讲课跟表演完全不一样，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容易紧张磕巴，很多人看着稿子都还念不通顺……
李潇潇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知道他们现在心里有杂念，于笑了笑，说：“今晚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的交流，大家可以随意一些。现在，请大家面向我，调整一下坐姿，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来度过接下来的两个钟，半躺着也没关系的。”
平时大家都喜欢了严肃的风格，听到这种轻松的开场，有人忍不住笑了，微微动了动，还真是细细地调了一下，几个动作下来，大家看着李潇潇，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李潇潇先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切入正题，先是提了一个问题：什么是话剧。
台下马上就有人回答了：“话剧是戏剧的一种，主要表达方式是对话。”
李潇潇又问：“有伴奏吗？”
众人摇了摇头，有人说：“京剧、芭蕾据那些才有伴奏，咱们又不是跳舞唱歌，就是说话念台词，有伴奏就会听不清。”
因为京剧唱段的语速比说话要慢得多，空隙之处自然要有音乐伴奏来填满，这样才会显得丰满。
但对白本身就是一个字接一个字，非常紧凑了，如果加入其他声音，就会容易让观众听不清内容。
“可是……”李潇潇等大家说得差不多，再次开口时，其他人下意识就收住了声音，“我们平时在生活中，说话时也并不是绝对安静。”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下雨天，我们在屋里说话，还是能听得清的吧？”
这是很常见的生活场景，却跟刚才他们说的舞台表演相悖，众人不由得一愣：这还真是……
“当然，传统话剧可以有旁白……”李潇潇说，“比如我们开场就直接念一段背景描写，让观众自行想象。又比如，刚才那个场景，旁白概括起来就是“雨中，屋内，某人和某人在谈话”，但是，我们还可以这样。”
她打开了话筒，将手伸入备在旁边的一杯水中，手指沾了水往下低落，用话筒将那水滴的声音放大，然后她模拟了一声蛙叫。
众人目瞪口呆。
她歪了歪头，笑着问：“比起旁白描述场景，这样是不是更生动一点呢？”
众人连忙回过神，疯狂点头。
这蛙叫……也太像了吧！
“《蜕变》跟传统话剧的不同之处，在于大量运用各种音效，以及背景音乐，将原本只用文字描写出来的场景，更加立体。”
“既然称为戏剧，那么我们可以适当运用一些夸张的手法。比如有个形容，叫做“晴天霹雳”，“仿佛一个惊雷落到耳边”，那如果我们将这个惊雷直接做出来，是可以更加衬托出震惊的氛围。”
“我们语言中其实包含了很多创作的表达方式。比如说“落针可闻”，用来形容安静。
我们其实很难具体说出安静到底有多静，但如果突然一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掉下来，却能让人听到，就说明除了这个微小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同理，当我们在舞台上要表达一个安静的环境，我们可以在安静几秒钟后，做出一个滴水的声音。”
众人竖起耳朵安静地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这些都是跟他们之前的舞台表演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记着李潇潇晚上要吃夜宵，所以重锋晚上多打了点饭。
方浩明非常上道，让对象冯露去宿舍找李潇潇，帮忙提团长将小姑娘喊下来。
然而，冯露走了一趟，没有看见李潇潇，问了一圈，才知道话剧组今晚上课。
方浩明吃惊地说：“话剧组太拼了吧明天再搞不行吗？”
重锋听到后，去冯露打听回来的位置，在话剧组上课的课室外，站在窗边，看到了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李潇潇。
小姑娘脸上自信而谦虚，下面的话剧组演员眼里都是崇拜，重锋看着她，心里有种莫名的自豪。
他听着李潇潇的授课内容，估摸着差不多讲完了，于是转身往楼下走。
里面的课程果然很快结束了，解散后李潇潇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有说有笑。
刚一出门，课室外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上前朝她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方浩明的对象冯露。
冯露亲昵地挽着李潇潇的手：“走，我们去散步。”
这散步来得有点莫名，李潇潇一头雾水，冯露凑到她耳朵旁，低声说：“重团长给你带了吃的。”
也许是耳朵被吹了气，李潇潇耳尖迅速地红了起来。
冯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没说什么，顺利地将人带了下去。她和方浩明经常晚上散步，自然知道哪些边角比较隐秘。
李潇潇看到重锋拿着个保温瓶，方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说：“团长，我和冯露给你们放风，慢慢啊，不急。”
重锋点了点头，朝李潇潇说：“潇潇，来。”
李潇潇以为他上回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还真的这么做了。她小跑着过去，两人在草地上坐下。
“谢谢团长。”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很好，李潇潇感觉心口温暖而充盈，心想原著这么写团长，对他可太不公平了。
李潇潇一边啃着芝麻饼，一边想：哪里凉了明明是个这么暖的人。
重锋并没有带太多给她，夜宵吃太多不好。李潇潇很快就把芝麻饼吃完了，抬头冲重锋笑了笑：“谢谢团长。”
重锋看到了小姑娘唇边沾了一颗小小的芝麻，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忍不住笑了笑：“偷吃完了要记得擦嘴巴。”
粗糙的触感仍停留在唇边。月光如水，似乎一些都蒙了一层柔和的光圈，就连这平日目光锋锐的男人，看起来都异常温柔。
李潇潇似乎听到了自己怦怦跳的心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第25章 灰姑娘
李潇潇从前经常吐槽古偶剧的感情戏，为什么古偶电视剧男女主表白的片段，背景总是花前月下，土得要死，就不能换个地儿吗？比如试试万里高空什么的，要的是刺激和心跳。
然而就是现在，当她看着重锋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重锋骨相优越，一双眉骨生得尤其好，立体而深刻，以至于他明明只是随意而淡漠地一瞥，依旧被带出了冷厉的锋锐感，无声地散发着压迫力。
李潇潇还记得，自己当初在白沙村时，在去镇上打电话那天，兴冲冲地跑上去跟团长打招呼，然后被他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
后来在邮局里再遇上时，她手脚比头脑还先一步反应过来，朝他远远地行军礼，就为了急切地表达出她是个知错已改的好同志。
此时此刻，月色如水，男人那眉眼的棱角依旧在，却因为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也因为眼底带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莫名就有了点铁骨柔情的味道。
李潇潇看着重锋，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碰了碰刚才被擦过的地方：“下、下回还、还可以偷吃吗……”
她想挪开视线，想好好说话不结巴，想心脏跳得慢一点，可她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没办法自控。
在前世，他们工作室将小说改编成广播剧，需要一遍一遍地翻看原著，李潇潇看到太太们在描写女孩子们心动时，总是用“心口小鹿乱撞”来形容，他们在制作广播剧后期加音效时，更多的是将心跳声放大，偶尔炫一下技加点左右声道。
这么一对比，李潇潇感到自己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她觉得小鹿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现在在她心上的，是一匹脱缰的野马——那狂野的心跳声是小鹿学不来的。
更要命的是，重锋听到她的话之后，竟然笑出了声。
李潇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直往头冲，心里哀嚎一声“要完”：这么下去她心率都要爆表了……
重锋曾经听过别人说“吃得是福”，但他从来没研究过食物的味道，也不太在意这些。
毕竟对于他来说，食物的意义在于提供能量，尤其是在任务执行期间，他们首选的是高热量的。
可当他看着潇潇吃东西的时候，这小姑娘的那股快乐劲头总是能感染到他，让他忍不住想多给她喂一点，看她两只小手捧着大骨头埋头啃，或者抓着芝麻饼咬得嘎嘣响，让本就圆润的腮边鼓起来，让他总想着像小时候那样戳一下她脸颊。
她是真的很爱吃，就连现在，明明已经因为偷吃忘了擦嘴而不好意思，依然还不忘问以后会不会继续给她送吃的。
于是，在听到她的话，他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我说过的，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不会让你饿着。”
小姑娘磕磕巴巴地说：“谢、谢谢啊。”
重锋想起她被方浩明笑吃得多时，她总是不满地反驳，说自己正在长身体。
他心想，这小姑娘虽然有点皮，让人不省心，但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还是薄的，她肯定是以为他也像方浩明那样，在取笑她的食量。
重锋轻轻咳了一声，压了压翘起的唇角，声音里却仍是带着微扬的语调：“你不胖，而且还在长身体，没必要学其他女演员那样节食，也不用管别人怎么说。能吃是好事，你现在这样，我觉得就挺好的，健康。”
李潇潇一呆，听到心中的野马在悲伤咆哮：什么她的脸，她的身材，她的声音，甚至她的舞台表演，这些统统都不能博团长一笑，他笑只是因为她能吃吗？
怎么着，每天给团长现场表演一个吃播？
李潇潇欲哭无泪，表示一定努力多吃长身体。
重锋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三十分了。他站起来，朝李潇潇说：“走吧，该回去了，待会儿我们分开回去，冯露会跟你一起走的，回宿舍后洗完澡早点休息。”
李潇潇在心里郁闷地叹了口气，撑着草地借力站了起来，刚走了两步，没发现鞋带早就松了，一脚踩到鞋带上，整个人惊呼着往前扑——
重锋眼疾手快，马上转过身挡在她身前。
李潇潇砸进了他怀里，鼻子直接磕在他胸口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倒抽一口冷气：“嘶……”
然而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了，整个人都僵在重锋怀里。她一手撑在他手臂上，整张脸贴在他身前，就在他的心口上。
她闻到了重锋身上有股蜂花的味道，极淡，却正是因为这样若有似无，悄无声息地游弋，轻轻地撩着她的鼻尖时，就更加让她无法忽视。
李潇潇自暴自弃地想：草，李潇潇你疯了吧，居然会觉得这淘宝上几块钱一块的蜂花皂很香。
她一手撑在重锋手臂上，一手抓着他的衣服，热血上头，心头野马彻底放飞，蹬得她腿都软了。
重锋托着她，另一只手虚虚环在她后背，低头只能看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瓜。她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整个人却有点微微发抖。
这看起来不太对劲，重锋不由得有点担心：“潇潇怎么了？”
李潇潇感到了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也感到了那颗强大的心脏在跳动，沉稳而有力，且规律。
规律得就跟团长平时走路的步伐一样，没有砰砰砰加速，更没有传说中跳漏一拍半拍。
单箭头，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李潇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得快烧起来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紧了紧手里的衣服，又松了开来，转而扶着额头，撑着重锋的臂弯，稍稍往后，退出了他怀里，没敢抬头看重锐，声音有点虚：“我脑壳疼……”
李潇潇心虚地给自己找理由：她不是要故意撒谎的，但是不找个借口没法收场，这太尴尬了。
又疼重锐皱了皱眉，马上弯下腰，凑过去察看她的状况，因为这边没有路灯，他只能借着月光，凑得比之前并肩而坐时都要近。
李潇潇：“……”
重锐碰了碰她的额头，有点烫手，声音一沉：“好像发烧了，去生活区的医务室看看，要是严重了得去基地医院。”
那怎么行！去医务室然后社死吗？
李潇潇连忙说：“不用不用，没发烧，就、就只是有点热，热得头晕。”
完美，连脑壳疼的原因都解释了。
李潇潇见重锋拧紧眉头，怕他不信，又马上补了一句：“真的，要不然咱们再坐几分钟，要是凉不下去，我再去医院。”
不管是从前在大院里被莫名其妙拱上大院一哥的位置时，还是从军后带手下，重锋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
这要是换做以前那帮混小子，他直接揪着衣领就把人给提过去了。
可这是潇潇，是李彦哥的女儿，打不得，训不得。
重锋还没摸出跟这小姑娘相处的门路，总不能直接将人扛过去，于是只好退让了一步：“好，五分钟，五分钟还发热的话，就要去医务室了。”
五分钟足够了，李潇潇忙不迭点头：“嗯嗯，好。”
她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往刚才两人坐的地方走去，重锋又拉住了她，又气又好笑地说：“潇潇，你啊……”
李潇潇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重锋彻底服气了，单膝蹲下，将她松掉的鞋带重新绑好，还检查了一下另一边的，确定没问题后才又站了起来。
李潇潇捂了捂脸，生无可恋地想，团长一定是觉得她是个傻子吧。
重锋倒没想那么多，只记挂着那五分钟，指了指草地上，朝她说：“坐。”
两人一起走过去，坐了下来，李潇潇抱着膝盖，把脸埋到手臂里，心里开始默默背教材。
五分钟后，重锋的声音准时在旁边响起来：“潇潇，时间到了，抬起头我看看。”
李潇潇淡定抬起头，看着前方，从旁边把重锋的手捞过来，放到自己额头上。
不看团长，一切皆可破。
温度果然降下去了，重锋有点疑惑，但好歹是放下心来了，点点头说：“是没发热了。”
今天很热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没在耽搁，一起往外走。走了一段路之后，重锋放慢了脚步，让李潇潇先行。
李潇潇恨不得跑起来，刚才实在是太丢人了，她需要吹吹风冷静一下，待会儿去小卖部买根红豆冰压压惊。
冯露和方浩明果然就在不远处等着，见李潇潇出来了，冯露迎上去，亲热地挽着她的手，回头朝方浩明说：“我们先走了。”
方浩明点点头，朝她们挥挥手：“好，晚安。”
李潇潇被糊了一脸狗粮，酸溜溜地说：“没想到小方竟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对象。”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在她看来，方浩明大大咧咧，冯露精致斯文，两个人画风完全不一样，怎么看都有点鲜花配那啥的感觉。
冯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觉得这小妹妹真有意思，这算是真情实意地夸了她一把了。她说：“我也没想——”
没想到团长的娃娃亲对象是个活宝小姑娘，真是难以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
她忽然想起他对象千叮万嘱的事情，话锋一顿，转而说：“没想到潇潇你这么可爱。”
李潇潇挠了挠脸颊，笑嘻嘻地说：“还行吧。”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李潇潇这才知道，原来冯露竟然跟方浩明是青梅竹马，两人家里跟团长家是一个大院的。
李潇潇恍然大悟：敢情这小方是近水楼台。
冯露一想起以前的事就笑了：“其实不止浩明，咱们院里其他人，从前都不喜欢团长的。”
李潇潇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了，心想人家团长多好啊，顶多也就话少而已，话少怎么你们了嘛？
她忍不住为重锋辩驳：“你们这是不对的，怎么能孤立他一个人，他那时才多小啊。”
难怪现在是这么个冷性子，原来是小时候被孤立的。
李潇潇忽然又想到，万一团长小时候没有被孤立，性格热情一点，那她是不是有可能不用单箭头了……
想到这里，她一脸哀怨地看着冯露。
冯露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解释说：“那怎么可能不是我们孤立他，是他自己不跟其他男孩子一起玩。每次考试我们就得遭殃，整个大院都在拿团长跟自家孩子比，所以啊……你懂的。”
李潇潇理解地点点头：“原来独占巅峰，不想跟你们玩啊。”
冯露：“……”
不是，她的重点是他们被团长比得很惨。
两人往宿舍区走，李潇潇一路上又问了些重锋小时候的事情。
快到宿舍区的时候，她看到有小卖部，拉了拉冯露的衣袖：“诶，我过去买红豆冰，你要吃么要的话我就买两根。”
冯露摇摇头：“不了，我们晚上不能吃太多。”
李潇潇其实也预料到了：“好吧，那我过去买一根，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她小跑着到了小卖部，那边还有几个战士在买东西，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热情地朝她打着招呼。
售货员王竹原本还在低头找货，一听到战士们的声音，马上抬起头，也认出了她，激动地笑着说：“哎呀，这是、是真人呐，李潇潇同志！”
李潇潇点点头，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王竹就朝里面喊：“晓燕，李潇潇同志来了！”
王竹的声音刚落，里面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就马上跑了出来，看见李潇潇时眼睛都亮了，脸颊红扑扑，握着两个小小的拳头，抵在下巴，脚尖兴奋地跳着，眼巴巴地看着李潇潇。
尽管这名叫晓燕的小姑娘一句话都没说，但李潇潇也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喜欢，当即有点受宠若惊地朝她打招呼：“你好。”
王晓燕兴奋地低呼了一声：“李潇潇同志，您、您好！”
怎么敬称都用上了，李潇潇觉得这小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王竹替自己女儿说了一下追话剧的过程，李潇潇听到这小姑娘立志考入市文工团的话剧组时，不由得愣了愣，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朝她鼓励地说：“加油，你可以的。”
李潇潇其实没有想过会在话剧上走多远。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沪市电影译制厂，期待迎接译制片的辉煌时代，并且将配音演员的荣耀延续到现代。
译制片的时代并没有太长，这意味着，配音演员如果没有在这个时代开辟出一条新路，这个行业依然会像前世那样，从极盛转入衰败，甚至到了提起“配音演员”四个字，有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业。
因此，对于李潇潇来说，话剧只是一块跳板，而她并没有想过为一块跳板做什么。
从最开始的羊城剧社，文海燕夜好，陆一鸣也好，起初，他们对于她来说，因为她一个人无法分身呈现一台剧，所以她需要他们。
只要是她做总控，哪怕是换成其他人，她也有信心呈现出能进入文工团的水平。
可他们却因为她而改变了前途，因为新版《蜕变》的成功，无数话剧演员重新登上了舞台，甚至有人像这位晓燕小朋友一样，想要去做之前无人问津的话剧演员。
李潇潇心想，也许可以稍微改边一下想法，在依然运用前世商业运营模式设计话剧的同时，也试着从这年代演员的初心，去感受这年代舞台的魅力，和万千话剧演员一起往前走，到1976年时，再跟他们分开。
王晓燕听到她的鼓励后，终于大着胆子跟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后，冯露提醒她要回宿舍了，她才把一毛钱硬塞到王竹手里，接下红豆冰，朝王竹父女道别，跟冯露一起回了宿舍。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层，各自道了晚安后，李潇潇回到自己宿舍，把红豆冰啃完后，快速地洗了个澡，把洗衣服等琐事做完后，关了灯躺到床上，抱着枕头辗转反侧。
李潇潇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试图去解释今晚自己的行为。
要说这也不算是一见钟情，毕竟她跟团长好久之前就见过了。日久生情就更不是了，她跟团长就经常见不上面。
李潇潇抱着枕头，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想到重锋月色下的眉眼时，感到脸上又开始发烫，忍不住把头埋到枕头里。
不是吧，因为这惊鸿一瞥，原来她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李潇潇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自己在第一次见到重锋，就是在白沙村落水的时候，被他拖上岸时，她可不就是坐在地上感叹他帅？
当时她还觉得团长像是从征兵宣传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如果只是这样都算了，她在白沙村去邮局那天，跟舒诚在村头吵架，她说舒诚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舒诚恼羞成怒，问她喜欢什么类型，她当时说了一句——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啊。
不但这样，她当时还是边想着团长边说的，还在心里评价团长是教科书般的身材。
那时她一边忏悔不该拿团长做例子，一边又忍不住想——实在是因为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了……
李潇潇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团长可是莫得感情的人间兵器啊，她居然敢馋人家的身子，这要是让他知道……
她简直不敢想象他会是什么眼神，连忙打住，决定夹起尾巴，小心做人。
团长第一次给原身写信时没有提起婚约，显然根本没把那娃娃亲当一回事，毕竟年龄跟原身差了一大截，只是因为李彦的缘故，所以才对她多多关照。
她李潇潇虽然对人家有意思，但好歹是现代人，当然不会拿这婚约来让他为难。
往好了想，原著里团长本来就是单身一辈子的，那要是她拿不下团长，别的女人也拿不下他，那一辈子漫漫长，她还能一边干配音，一边继续攻略他。
李潇潇想着想着，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潇潇做了一个梦。
仍是月色下，草地上，她还是不小心踩到鞋带上，依旧撞入了重锋怀里，就连那紧张的心情都一模一样。
可重锋却没有问她怎么了，而是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扶稳，然后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
“铃铃铃……”
宿舍的起床铃响彻整个生活区，李潇潇艰难地睁开眼，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这闹铃就不能晚半分钟响吗？
李潇潇昨夜很晚才睡着，睡着后又接连不断地做梦，整个脑袋里像是装了浆糊一样，一片混沌，身体也提不起劲，从上铺下床时差点一脚踩空。
她拍了拍脸，深呼吸几下，然后叠好床被，快速地去洗漱。
昨天叶老师跟她说了，想邀请她一起感受一下这里的日常训练，说白了就是让她体验一下未来考入这里的生活。
这样一来，可以提前有针对性地做好准备，李潇潇当然是十分乐意的。
她弄好一切之后直往楼下跑，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但又不是不能忍，只得停下来，改为快步走，到楼下时又不怎么疼了。
部队六点起床，文艺兵早上也需要出操锻炼体能，这会儿战士们陆陆续续往操场集中，李潇潇站到了话剧组的队列里。
各剧组组长开始整理队列，带着组员做好热身之后，很快就开始跑步了。
李潇潇没跑多久，就又开始肚子疼了，但也不至于痛到不能忍，她捂了捂肚子，咬着牙继续跑。
她现在没穿军服，要是这个时候退出，所有人都会看得到。
他们不一定能看清楚她的脸，但他们知道，没穿军服的肯定就是她。
要是早一天知道身体是这样，她肯定会跟叶老师商量只旁观，不参与。
但现在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可不想还没进来，就给别人留下“跑不过就身体不舒服”的印象。
晨操结束一结束，李潇潇连话都说不出了，站在她旁边的战士就马上担忧地问：“李潇潇同志，你没事儿吧你这脸色不对劲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就看到李潇潇脸色发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组长高君梅马上二话不说，想将她背去医务室，但李潇潇已经疼得缩成一团，手脚都伸展不开，让高君梅无处下手。
其他组员马上跑去医务室抬担架，将她搬了上去，两个男战士又合力朝基地医院跑去，高君梅跟在旁边。
战士们搬得又稳又快，李潇潇沿路受尽了其他人眼光的洗礼，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虚弱地扒拉着担架边，朝高君梅说：“组、组长，不用去医院。”
高君梅一边跑一边说：“医务室没检查仪器的，你这样子送医务室哪成啊。”
没多久后，他们就到了医院，一大早的医院也没什么病人，李潇潇很快就被送到了医生面前，一番询问检查之后，最后确定为急性胃炎。
急性胃炎的症状来势汹汹，李潇潇还没开始扎针，就开始在病床和卫生间之间来回跑，整个人都虚脱了，折腾半天后吃了药才止住了，躺在床上打点滴。
高君梅将她安顿好后，借医院的电话打到了叶老师的办公室，交代一番之后，又回来病房让李潇潇好好休息，然后就回到文工团那边了。
李潇潇昨晚就没睡好，一番折腾后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没多久后就睡着了。
重锋开了一天的会，连中午饭都没时间吃，将近晚上才从会议室出来，这才得知李潇潇胃炎进了医院，马上又往医院那边赶。
李潇潇已经躺了一天，睡睡醒醒，这会儿早就睡饱了，只是人还是蔫蔫的，因为吊着点滴，又不好乱动，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哼歌。
重锋进来病房时，李潇潇余光看到他的身影，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眉眼一弯：“我以为你不来了。”
“今日一整天都在开会。”重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做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既是心疼又是担忧，“现在还疼吗？”
李潇潇看着他，眨了眨眼，心里有个念头在蠢蠢欲动。
跟他说，疼啊，很疼。
重锋见她不说话，疑惑地喊了一声：“潇潇”
李潇潇舔了舔嘴唇，笑了笑：“不疼啦。”
重锋果然脸色稍安，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想起刚才进来时她在哼歌，随口问了一句：“刚才你唱的是什么？”
李潇潇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梦，慢慢地说：“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重锋愣了愣，随后笑了笑：“什么梦”
李潇潇眨了眨眼：“这是歌名。”
重锋虽然很少听歌，但这歌名显然跟寻常那些歌风格都不太一样，更像是随口编的，于是又问：“是你编的吗？像上回在白沙村时的那样。”
“我倒是想。”李潇潇看着他，漂亮的瞳仁里星星点点，“你想听吗？我唱给你听啊。”
重锋点点头：“想听。”
李潇潇清了清嗓子，慢慢地开口了：“Мневчераприснилсястранныйсон，
Деньиночьслилисьводинволшебныймир……”
“注”
重锋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

第26章 小甜心
在五六十年代，很多人都学俄语。然而，到了七十年代，除了军校和外交学院之外，只有极个别师范学校才有俄语课程，而且基本都是分布在东三省地区。
光州在南方，年纪大一些的百姓自然也会俄语，但像李潇潇原身这一代，也没学到多少，加上原身本来心思就不在学习上，别说俄语，就是其他科目也学得稀碎，所以之前临到了毕业前，李家才为她前途操碎了心，千辛万苦将她送进了羊城剧社。
李潇潇前世也没专门学过俄语，除了英语和日语之外，其他外语只会几个短句，纯粹是因为有朋友在学，大家开玩笑地让教一下“你好”“谢谢”“你真漂亮真帅”等等撩妹撩汉的交流句子，出门旅游时用得上。
这首歌是2003年俄罗斯与乌克兰合拍的音乐剧《灰姑娘》的主题曲，是一部经典作品。
李潇潇前世除了是配音演员之外，同时也是话剧演员，自然也看过这部作品，而且让朋友帮忙标了罗发音，这样即使不会俄语也能唱出来。
重锋是侦察兵出身，侦察兵要学外语，他本人就会好几门外语，自然也听明白了歌词内容。
他最初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唱俄语歌，但后来一想，李卫国当初也是李彦哥那支小队的一员，都是侦察兵里万里挑一的好手，外语当然也不在话下，也许是李卫国教的她。
李潇潇看着重锋从惊讶到平静，心里有点摸不着他的心思，唱完之后拉了拉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唱完了。”
重锋笑了笑，点点头，目光温和：“很好听。”
啊这是什么反应……李潇潇觉得更加迷惑了。
其实她也没想过唱一首歌就能干嘛。
毕竟昨晚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花前月下加撞入怀里，她都紧张成那样了，团长都没有半点反应，她现在就纯粹想试探一下。
她想过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知心哥哥型。团长会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然后旁敲侧击地问她喜欢的是什么人，要去调查对方背景，给她把把关之类的。
第二种，长辈关爱型。团长会婉转地提醒她，现在是事业上升期，话剧表演刚有了起色，明年还要考部队文工团，早恋要不得，会影响事业的。
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都是给团长发出这样一个信息：注意！你家潇潇可能要被其他大猪蹄子勾走了，团长你要多关注！
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获取团长更多关注。
当然还有第三种0.001％的可能，那就是团长开了天眼，主动代入，她和团长就此好上。
但李潇潇早就分析好形势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团长就一句“很好听”，除了最初有点惊讶的表情，其他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她仿佛唱了个寂寞。
李潇潇纳闷了：这不应该啊，团长都不担心一下她的吗？
之前李潇潇在桂容镇医院出院那天，舒诚抓了她的手，跟她表白。
重锋当时正在路边等她，也远远地看到了她和舒诚的纠缠。
等她上车后，重锋很认真地告诉她，以后再碰上这种情况，要直接给对方一个侧摔。
正是因为想到这个事情，李潇潇觉得，重锋应该还是会很关心她的恋爱问题的，所以才有了上面的设想。
李潇潇看着重锋，眨了眨眼睛，在被子里闷声问了一句：“还有呢？”
重锋有点意外，他知道小姑娘还是喜欢人夸她的，而且她对这点毫不掩饰，但通常夸一遍就能很开心。
有的演员表演完，谢幕后昂首挺胸地下场，别人表示称赞，都会绷着表情，一副“我其实表演得不够好，还需要努力”的样子，但实际但凡别人说一句不是，就会马上拉下脸。
可这小姑娘不是，她很自信，且觉得自己既然演出精彩，接受称赞是天经地义。
比如之前她在话剧公演时，表演后跑到他和李卫国跟前，等李卫国夸完，她还特地背着手看着他，等他夸完了，这才说别的事。
重锋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军人。一直以来，他就是个话比较少的人，尤其是从军后，能一句话说完的事，绝不分成两句，这也是在跟上级汇报中养成的习惯：简洁，到位，不罗嗦，节省彼此时间。
但他也知道，小姑娘不是军人，所以他正在摸索一个新的相处模式，起码话是要多说两句的，不是公事公办方式。
重锋想了想，之前他在公演后也夸她演得好，她当时也很高兴，也没觉得他夸得少了。
那现在他说唱得很好听，也已经概括了所有优点，跟上回公演时是一样的，为什么这回潇潇的反应不一样了呢？
小姑娘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头发眉毛瞳仁乌黑，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这病床被子又是白花花一片，她躺在上面，整个人就只有黑白两个颜色，手背上还输着液，薄薄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这急性病最能折腾人，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今天半点胃口都没有，脸上带着蔫蔫的神色，看着比上回在容桂镇那次还虚弱。
重锋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明明见惯了生死，这病也不是什么大病，但他看着小姑娘这么躺着，陷在医院的床被里，心里就不是滋味，既酸又涩。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想了想，又夸了一句：“发音很标准。”
重锋努力想着要怎么夸奖，李潇潇却还等着他快点发现自己早恋的苗头，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团长，她不是要你的夸奖！李潇潇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了，于是提示说：“除了夸夸之外，没有其他了吗？”
原来不是要夸奖吗？重锋心下了然。
来了！李潇潇见重锋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微微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期待地看着他。
李潇潇心里快速地比较了一下：知心哥哥型和长辈关爱型里面，她还是比较喜欢后者，因为这样不用编个假的暗恋对象出来，团长的侦察是专业的，万一他后面发现是假的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没关系，即使是知心哥哥型，她也可！
重锋记性很好，即使只是听了一遍，依然把歌词记住了。他想了想，说：“语法错了。”
李潇潇：
语法错了是什么鬼？
不对，这怎么可能会错语法那可是音乐剧的主题曲，全球发行的，怎么可能会有语法错误？
难道是她记错罗马发音了？
“我……”李潇潇有点懵，“我不是很懂这个。”
“话剧драма是阴性词……”重锋解释说，“第三句歌词应该是Явиласьонановдруграздалсякрик。”
李潇潇：“……”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团长这么淡定了。
这年代没有人唱情歌这种靡靡之音，很多人甚至连情歌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通用的是比喻手法，比如把黄河喻为母亲，就是这种道理。
团长以为她是想表达自己对话剧的追求和渴望，帮把她歌词里的“他”改成了“她”，因为在俄语里话剧的代词是女“她”。
果然，重锋在给她纠正了几处词性后，欣慰地看着她：“叶老师跟我说，今天你身体不舒服也坚持出完了操，她也被你对话剧的执着感动了。”
李潇潇：“……”
怎么会这样，这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李潇潇有点想反驳，但她不懂俄语，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什么阴性词阳性词，甚至原词里的单词，她一个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从前看到的中文版歌词是直译呢，还是意译，里面的单词是不是还可以指代什么其他东西。
重锋一脸鼓励地说：“以后演话剧的机会一定越来越多的，潇潇，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话剧演员。”
他顿了顿，看着李潇潇湿润的目光，笑了笑：“怎么哭了？”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心里那匹宝马小李在人仰马翻：“因为感动。”
真是让人头大脑壳疼。
两人正在说话间，护士进来给李潇潇换输液袋，重锋问那护士：“护士同志，这输液还要输多久”
护士动作熟练地将即将空了的袋子取下来，换上新的，然后说：“今天是最后一袋了，一般要输液三到七天，得看她身体恢复情况。”
重锋又问了下其他情况，护士一一作答后，见没什么问题，就又离开了。
李潇潇问：“团长，你忙了一整天，吃过没有啊？”
重锋说：“晚点再吃，没关系。”
李潇潇皱了皱眉：“你们是不是经常这样呀忙得连饭都不吃。”
重锋笑了笑：“也不是，偶尔才这样，比出任务时好多了。”
李潇潇有点好奇，不知道团长出任务都是去做什么，但她也知道这应该是不能说的。出任务的时候连饭都不能吃吗？也太辛苦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里想什么，重锋解释说：“我们也不是没得吃的，都随身带着压缩食物。”
李潇潇心想，听起来就不怎么好吃。
她又说：“那现在难得不用出任务，不用吃压缩食物，你快点先去吃饭吧。”
“不急……”重锋说，“我等你输完液了再回去。”
重锋从医院出来后，往文工团的办公区走去，找到了叶君婷。
文工团向上申请了这次交流，自然要拿出交流成果。虽然李潇潇得了急病进医院，但好在头一天时，李潇潇给话剧组讲了两个小时的课，给众人打开了思路。
军区不时就有内部演出，以丰富战士们的精神生活，一般是几个剧组轮流表演，而叶君婷此时正为话剧组的下一次演出做准备。
很多人都有看报纸，知道现在外面流行一部叫做《蜕变》的剧，报纸上的风评一边倒的叫好，这让战士们都非常好奇。
尽管李潇潇来军区的消息并没有进行通报，但许多人都在饭堂见到了她，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不少人都知道了，大家都纷纷猜测，部队文工团既然邀请了李潇潇来做交流，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内部表演，他们也可以看到《蜕变》呢？
叶君婷苦笑着朝重锋说：“这次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重团长，咱们这小姑娘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别人都看着是请来了几天，但这么个情况，可就没法交流了。
我之前还在考虑下一次表演是上《蜕变》，还是咱们自己的老剧，这下也不用纠结了。”
重锋走了进来，说：“你们可以去医院找她，人不要太多就行。”
“哎呀，这样可以吗？”叶君婷有点意外地说，“重团长，那你这也太不会心疼小姑娘了，不怕我们打扰到她休息”
重锋说：“她一个人在医院很无聊。”
原来是让他们去陪她……叶君婷心想，她就知道，重团长对他们文工团并不怎么关心，这次会配合他们促成跟光州文工团的交流，也不过是因为对面代表是那小姑娘。
这当然不是走后门的关系户，是合规矩流程的，但如果没有重团长帮忙沟通，流程也不会走得这么快。
所以……叶君婷停下了手中的笔，在改了一半的剧本上点了点：“重团长，你这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大晚上的特地过来一趟，不是来关心咱们话剧组的吧？”
被点破了目的，重锋也没有半点窘迫，神色未变：“昨天都有哪些人给那孩子送过东西”
这她怎么知道叶君婷有点无奈：“重团长，你不会是想要追究谁的责任吧这不合适呐，你怎么知道是食物的问题，还是那孩子自己身体太弱”
重锋说：“没想追究谁的责任。”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他最开始确实以为潇潇歌里指代的是话剧，毕竟这些天，她一直就是为了话剧东奔西跑，忍着痛也要把早操出完。
但当他说语法错了时，她脸上那惊讶又复杂的神色，一言难尽的表情，让他突然反应过来，她最开始就说了，这歌不是她改编的。
也就是意味着，原歌词就是“他”，所有阳性词的人称代词都是“他”，不管是人还是物。换句话说，那个词里面还真有可能是个男人。
这可真是让重锋措手不及——要真是个男人，这可就麻烦了。
他之前在去桂容镇找潇潇之前，就已经先去李家简单地了解了一下，结合了羊城剧社老职工的说法，从里面筛出了有效信息，知道潇潇从前很是为舒诚着迷过一段时间。
但羊城剧社的人也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一下子又不喜欢了，反倒是舒诚陷了进去。
这一点重锋倒是亲眼所见，潇潇对那个叫舒诚的青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当时重锋就觉得，果然还是年纪小，过家家似的，一阵阵的，跟方浩明和冯露那种不是一回事。
这种过家家显然会让人分心——潇潇一抽身，不玩这种过家家了，转身投入话剧，就马上取得了成功。
这会儿正是她演话剧的关键时候，要是突然又看上了哪个人，说不定又要分心了。
他也听说了，昨天许多人都来向潇潇打招呼、送东西等等，这里面有男有女，他就在想，潇潇那歌里面的人，会不会是那里面的其中一个？
重锋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只不过是一首歌，或者只是她一时兴起想唱而已呢？
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唱的歌是什么意思呢毕竟她也说了，她不会俄语。
叶君婷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重团长操了那么多心。
她一脸不解地问：“那你又不追究什么人，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听程珍珍说了，昨天给她送东西的人多了去了，这谁记得谁送过谁没送过”
重锋想了想舒诚那模样，于是说：“有没有哪个是白净些的，瘦瘦弱弱的的？”
叶君婷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我不是很清楚。你要真想知道，我明天给你去问问组里其他人。”
重锋心想，那就很容易让潇潇知道他在问这事情了。
他还在摸索要怎么跟这小姑娘相处，可不想让她觉得他是老古董，所以在医院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干脆将错就错，将话题带到话剧上，暗示她以后是要做厉害的话剧演员的，现在可不能在小白脸身上浪费时间。
于是重锋说：“不用了。”
反正剩下这几天，潇潇也只能呆在医院了，要是有谁来探过病，一查记录就知道。不过就算是有那么一个人，估计也不敢明目张胆过来。
等交流一结束，她就离开军区，就算这一两天里有过什么小火花，但时间这么短，接下来又直接断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后患。
叶君婷大概也猜到了重锋问这些问题的目的，一脸戏谑地看着重锋，重锋只当没看见。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原定的交流时间只有四天，这会儿李潇潇急病，人是在军区出事的，怎么也该把人养好了再送走，而且话剧组的演出也快到了，干脆就申请延长一下交流期。
得了重锋的建议后，叶君婷也不客气，第二天就带着几个学生去基地医院看李潇潇了。
果然如重团长所料，李潇潇正闷得发慌，看见他们时都非常高兴。
叶君婷告诉她准备打算延长交流期，不过要先询问一下她的意见，要是她觉得没问题，回头就可以马山申请。
叶君婷又说：“几天之后，军区内部表演刚好轮到话剧组，战士们是很期待能看到《蜕变》的。”
他们是军区文工团，几个省一个军区，论实力，他们是要比省文工团强的，更别说下面的市级单位了。
然而，这次外面兴起一阵话剧风，话剧演员刚好在封闭训练期，但其他战士们却是能从报纸上得知外界信息的。
他们代表了高水平，现在封闭训练也结束了，下一期演出也该将新剧呈现给战士们，也让战士们欣赏到外面百姓中正流行的作品。
李潇潇明白叶君婷的意思。
但《蜕变》这部剧不适合在军区演，这也是她现在紧赶慢赶拼命赶新剧的原因——
她得在考入部队之前，完成一部正统的军民鱼水情的剧本。
《蜕变》中的主题当然也是歌颂主旋律，但其中女主角赵兰的那点对男主角洪向国的情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万一到时候呈现到这边的舞台，引起争议，那就麻烦了。
李潇潇斟酌了一下，换了个婉转的说法，暗示有个别观众对赵兰这角色的解读不一样。
叶君婷马上就懂了，又想起之前看到李潇潇在写新剧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李潇潇眼观鼻鼻观心。
两人心照不宣，叶君婷心想这小姑娘真是聪明得紧，可重团长昨晚就差直接把“我看哪个小白脸敢勾搭小姑娘”写在脸上了，也真是有意思。
叶君婷考虑再三，决定依旧沿用旧剧本，但会用上本次交流后的新成果，在舞台设计上和配音上都会有创新，这样也更容易让大家前后对比，知道他们话剧组在交流中得到了什么。
李潇潇表示要先跟家里那边说一下：“不过应该问题不大，也就是打声招呼，跟我父亲说晚几天回去。”
叶君婷听她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李潇潇和话剧组师生们又交流了一下舞台呈现的技巧，直到探班时间结束了，护士过来婉转提示病人需要休息，话剧组的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李潇潇午休之后，等到下午单位上班的时间，这才去借了医院的电话，往李卫国那单位的传达室打电话。
李家二女儿刁蛮任性的事迹，化工厂里的职工也是有所听闻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市文工团李潇潇的名字已经传遍光州，在化工厂里也成了从坏到好的正面例子。
传达室的老大爷一接电话，听到是李潇潇打过来时，高兴得不得了，表示自己也去看了话剧，夸她演得好云云，好一会儿后才一拍脑袋：“嗐，我这啰嗦的嘴巴，你是要找你爸爸对吧，我这就去喊他过来。”
李潇潇笑着嗯了一声：“好的，谢谢您。”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对面的广播声，等了好一会儿后，李卫国的声音在对面响了起来：“潇潇，怎么啦在军区那边还顺利吗？”
“嗯嗯，挺好的。”李潇潇说，“父亲，我们这边的交流得延长四天，我得晚一些再回来。”
李卫国没有马上回应，李潇潇觉得有点奇怪，按照往常，养父应该会乐呵呵地夸她几句，说一定是因为部队的老师太喜欢潇潇了，所以多留潇潇几天，然后又鼓励她继续加油。
李潇潇有点不确定地问：“父亲”
李卫国终于说话了：“潇潇，为什么这交流会突然延长”
“啊？”李潇潇有点意外，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就……老师觉得还可以再交流一下，然后也可以顺便看看部队的话剧。”
李卫国又沉默了。
这太反常了，李潇潇有点心虚，她瞒着家里太多事了，心想要不照实告诉他？
于是李潇潇说：“因为我吃坏肚子了，现在在军区的医院，耽误了些交流的时间，老师也觉得在军区生的病，让我先好了再回去。”
她顿了顿，马上又打了个补丁：“我现在好多了，军区的医生就是厉害！”
李卫国听完之后，果然就不再绷着了，叹着气说：“从前爸爸就总跟你说，东西不要混着吃，又吃冰棍了是不是”
李潇潇舒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点：“嗯，那天晚上太热了。”
李卫国又嘱咐了几句，最后有点无奈地说：“潇潇，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爸爸，知道吗？”
李潇潇连连点头：“我知道。”
李卫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女儿懂事是好事，但太懂事了也不好，出事了也不跟家里说了。
一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忧心忡忡，但又怕说多了，女儿觉得自己啰嗦。
李卫国说：“潇潇，等你结束交流了，先回家一趟，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李潇潇直觉养父的反常，很可能就跟他要说的事情有关，试探着问：“爸爸，是什么事呀？”
女儿的声音又乖又软，李卫国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模样，几乎要动摇了，但下一秒又再次坚定起来，很快又说：“等你回来再说。”
李潇潇试了一次没成功，就知道真的只能回去再说了，于是应了一声：“好。”
两人结束通话后，李潇潇带着疑惑回到了病房。
养父让她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她，那应该就是觉得她之前有什么事没跟他说了。
她瞒着家里的事多了去了：白沙村里掉到江里差点被淹死。
去隐市差点被抓，还被团长揍了一顿；给周家和周宝姝寄了信。
在桂容镇受了伤不敢回家里养伤，怕被家里看出。
瞒着家里用自己的工资还钱给团长；骗家里她非团长不可……
李潇潇思绪一顿，忽然发现刚才有一点可以不算了，她现在是真的喜欢团长了，就是人家团长现在对她半点意思都没有。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好像这些事情里随便拎出一件，只有还钱这事还算小，养父到底是知道了哪件事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些事养父都不应该会知道呀，她明明都有跟文工团的队友们说了，不要跟她家里提桂容镇的事情。
李潇潇百思不得其解，重锋傍晚过来的时候，进来就是看到她抱着枕头，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分入神。
重锋手上还拎着个保温瓶，里面是鲜美的干蚝粥。
军区有家属大院，郑师长一家就住在大院里，家里有老人长期胃病，经常都是要喝粥的。
自己家里熬的肯定上心一些，于是重锋特地跑了一趟，问郑夫人能不能多熬一点，他用粮票或者其他票换都行。
反正他杂七杂八的票很多，平常都用不上。
郑夫人当即就好奇得不得了，多问了两句，知道他是给一个小姑娘送去的时候，积极得不得了，一口就应下了，什么也没收，末了还激动地跟他说要加油。
重锋知道郑师长是肯定不会瞒郑夫人的，估计自己跟潇潇那娃娃亲的事情，郑夫人也是知道的，他也不解释什么了，省得越描越黑。
他把保温瓶放到床柜上，坐到病床边，把李潇潇那差点拖到地上的被子收回床上。
李潇潇回过神来，脸色大窘，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重锋笑了笑，说：“想什么这么入神”
一提到这事，李潇潇又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把下午给李卫国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了重锋。
除去喜欢他这件事情之外，掰着手指把瞒着家里的事情数了一遍，越数越心虚，哭丧着脸说：“不知道父亲是知道了哪件，回去肯定要被训了。”
重锋心想确实该好好训一顿的，有些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而，现在小姑娘心情已经很沮丧了，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这么说，于是安慰道：“没关系，到时候我送你回去，跟你父亲解释。你看，你说的这些事里面，都是跟我有关系的。”
李潇潇一愣，马上想了想，一脸惊奇地说：“还真是！”
在白沙村她是掉到江里了，但团长把她救起来了。
去隐市虽然被揍了一顿，但团长最后还是放过她了。
给周家和周宝姝的信，是团长帮忙寄出去的。
在桂容镇差点被卖了，是团长把她救出来的。
李潇潇马上往重锋那边靠了靠，伸出手扒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看着他，眼里都是期待：“团长……”
重锋一脸拿她没办法：“我知道，不会让你挨骂的。”
李潇潇拍了拍心口，笑嘻嘻地说：“谢谢团长。”
重锋指了指床头的保温瓶，说：“郑师长家夫人熬的蚝干粥，她厨艺在大院里很出名的，你可以试试。”
李潇潇没想到自己抱怨了一下不想吃白粥，隔天重锋就带了干货粥过来，一脸惊喜，赶紧试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好吃！”
重锋点点头：“以后等你考进来了，平时可以去郑家吃饭。”
李潇潇张了张嘴巴，有点难以置信：“真的吗？还能这样去蹭饭”
“真的……”重锋说，“我家跟郑家熟，两家老头子都是你爷爷的学生。虽说你不回周家，但该你的还是你的，身份附带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这话说得真实在，李潇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
重锋笑着说：“趁热吃吧。”
李潇潇在基地医院呆了好几天，话剧组经常过来找她讨论。
在她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终于能出院了，话剧组的内部演出时间也到了。
军区战士众多，文工团的表演场地自然要比市文工团的都要大，李潇潇跟着其他人入场的时候就震惊了——
这何止比市文工团的大，比她前世到过的剧院都大！
不仅场地大，舞台上的设备看起来也比市文工团的要好很多，音响摆放位置也很合适，难怪许多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李潇潇不由得感叹：“这场子真漂亮。”
旁边的一名话剧组演员说：“当然了，省文工团也差远了，我们的场子是最大的。”
另一个女孩子骄傲地点了点头：“就是，所以啊，潇潇，不用考虑省文工团了，咱们这里才是最好的。”
李潇潇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打了两声哈哈，敷衍了过去，然后就随着众人走向安排好的位置。
她刚走了两步，冯露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塞到她衣兜里，凑到她耳边说：“团长托浩明让我给你的，他现在在你正十二点钟的方向喔。”
说着，不等李潇潇反应过来，她就溜走了。
李潇潇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把酒心巧克力。她抬起头一看，果然看到第一排有个人站起来往她这边看。
前排坐的是职级高的人，话剧组这边没上场的都是战士，在中后排，离第一排已经很远了，李潇潇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但她认得出他的身形，知道那一定就是团长。

第27章 新话剧
“同志，往前走一下。”
李潇潇回过神，转头冲后面的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对不起，这就马上走。”
那名青年穿着四个口袋的军服，身材魁梧黑皮肤，一看就不是文工团的。
忽然看到这么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李潇潇。
虽说文工团女孩子多，但毕竟是军人，也要受体能训练，风吹雨晒也不是没有的事，李潇潇那张脸一看就没受过这种洗礼。
见她没穿军服，那军官只当是哪位大院过来的小姑娘，也没说什么，只提醒说：“后面还有很多人，你这样会把路堵着。”
这确实是她不对，她连忙又点了点头，边走边说：“我知道，刚才走了下神,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军官没再说什么，李潇潇转回身加快了脚步，跟着话剧组的小伙伴走到位置后，坐了下来。
她旁边坐的那名话剧演员是今年刚考进来的，名叫莫洁梅。
莫洁梅小声地说：“刚才那人是我新兵训练的教官。”
李潇潇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你刚才不打招呼？”
“人那么多，他哪儿记得住我啊……”莫洁梅摆摆手，又心有余悸地说，“我们倒是每个人都记住他了,估计整个服役期都不会忘。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要是你明年进来新训时被分到他手下，哼哼……”
莫洁梅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拍了拍李潇潇的肩膀：“那就自求多福吧。”
李潇潇耸了耸肩：“你也说了，每年入伍的人那么多，带队的教官也多，这都能撞上才叫巧合呢！”
“谁知道呢……”莫洁梅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我去年也是这么想的，进来前我哥就跟我说了，谁知道就是这么巧。”
李潇潇心想，那你这运气也是绝了。
她又问：“你哥也在这儿当兵啊那挺好，平时兄妹俩有个照应。”
“哪儿能啊……”莫洁梅撇撇嘴，“进来了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队友来得快，他那儿跟咱文工团在一头一尾。”
说着，她又朝李潇潇挤了挤眉：“不过，要是你明年刚好分到我哥下面的话，你就可以放心了，我哥那风格跟刚才那位绝对不一样。”
李潇潇倒是无所谓，她早就习惯高强度练习，虽说话剧演员训练跟军训不是一回事，但也是考验体能的，她的体能也没有比别人差。
部队的训练规划肯定都是在平均体能能承受范围内的，就看学员自己的状态了。
她想起重锋之前说的那番话，他说军区体能训练强度高，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要她考虑清楚。他还说，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
这意味着，如果她进来了，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名战士。
他在顾虑她能否吃苦，却也期待她的表现。
李潇潇心想，她可以的。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如果真被分到了莫洁梅的教官手下，那也是一件好事。
学员们都怕他，可要是她能在他手下训出漂亮的成绩，她跟其他学员就会产生强烈的对比，她就能让团长刮目相看。
越是这么想，她越是跃跃欲试，干脆莫洁梅：“教官是随机分配的吗？有得选不”
莫洁梅一脸看傻孩子的表情看着她：“那肯定没得选啊，你想想，这要是有得选，我教官还有人选吗？”
“有啊……”李潇潇指了指自己，“我选。”
莫洁梅：“……”
她一脸抓狂地看着李潇潇：这么想不开的吗？
两人正在说话间，场内观众席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变成半明半暗，走动的人也变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落座，连说话声都变小了。
这意味着表演即将开始了，李潇潇和莫洁梅不再讨论新训的事情，安静地坐好等开场。
这次内部演出的话剧是《无名英雄》。
之前李潇潇还在医院时，叶老师就经常过来跟她讨论，也把这次上演的话剧剧本给她看过。
当时叶老师拿了不止一个剧本，这部《无名英雄》是其中一个候选。
这些全都是有内部表演过的，也就意味着，观众里有人全都看过。
李潇潇当时想了想，问叶老师哪部是演出最少的，叶老师当时就是指着这部《无名英雄》。
上演的频率也是根据观众的反馈来安排的：叫座的就多安排，不受欢迎的就少安排，甚至不安排。
《无名英雄》自创成以来就演过一次，原因也很简单：场面大，要求演员的也多，演得再好，前排观众多少还能看出点什么，但因为场子大，哪怕有台词，但后面的观众也只觉得一堆人在台上乱哄哄地跑。
尽管这次交流，让叶君婷思路开阔了不少，但这表演毕竟是面向内部，她的选择更加偏向稳妥，希望选择一个平日口碑就比较好的剧本。
她认为，好剧本相当于好底子，加上新的舞台音效，就会锦上添花，这样最后的评价肯定也不会差。
但李潇潇当时跟她说，口碑好的剧本已经演过很多遍了，即使是新兵，都已经看过了，一个角色在上面说第一句台词，下面的观众就已经猜到了下一句。
这剧对观众来说没有新鲜感，观众对这部剧也就没有了期待感。
而看过《无名英雄》的人不多，甚至首演后才入伍的战士，根本不知道有这部剧，对于观众来说，这是一部新剧，从新鲜感上来说，这跟《蜕变》是一样的，甚至比《蜕变》更能给观众惊喜。
第一批观众之所以会觉得舞台乱，是因为舞台上人太多，却无法营造画面感。
没有画面感，是因为台上只有对话，闭上眼听音响传来对话，跟睁开眼看着舞台说对白，并没有太大差别。
只要将营救的片段做好切割，营救场景同时上台，但分开展示，用音效和配乐烘托画面，每个展示都有所侧重，就能解决观众觉得乱的问题。
选择《无名英雄》，这是一个冒险的尝试，但李潇潇却说，这是一个挑战和机会，更能体现话剧组的实力。
她将画面切割的方法，以及指出可加音效的地方，还有初步设想了应该可以怎么做音效，叶君婷还在做比对，话剧组的演员们却已经被李潇潇说得心动了，反过来也朝叶君婷争取演《无名英雄》。
从好到更好，不过是同质间的程度变化，但从差到好，则是质的飞跃。
虽然冒险，可一旦成功，获得的口碑自然也比稳妥的剧本更高。
演员的积极性也很重要，叶君婷原本就还在犹豫，见学生们如此期待，于是也拍板了，就演这部曾经不被看好的《无名英雄》。
观众席上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一名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场，请了一位首长上来简单致辞后，主持人引入介绍本期内部表演的剧目，报幕后，台下响起掌声以示欢迎和期待。
掌声渐小，主持人下了舞台，表演正式开始。
这部话剧的大概内容，是讲一个地区发生了地震，百姓生命财产受到了威胁，公安、当地官兵、普通百姓等合力抢救被困人员的故事。
和其他观众一样，李潇潇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因为自己也有份参与指导，所以她比四周其他人都紧张，心中暗暗为演员们加油。
场内只有舞台上亮了灯光，帷幕渐渐拉开，场内就已经想起了接连不断的轰隆声，伴随着一阵沙石撒落的声音，男女老幼惊慌的喊声同时响起！
帷幕还未完全拉开，地震的画面就已经先立了起来了，李潇潇听到四周战士们小声的低叹。
第一幕展现的是百姓们在地震中受伤的场景，几块绘着房屋的布景板被摇晃着，坐在中后排的观众们虽然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但头顶的音响传来了砖石碎裂和木板折断的声音，加上人声惨叫痛喊，很好低弥补了视觉上的不足，观众们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台上灯光渐暗，声音回归安静，随后一个追光打到一名蜷在一个倒塌房屋背景板的少年身上，少年短衫短裤，手上一片红色，音响忽然里传来一声粘稠的滴答声，打破了安静。
那滴答声仿佛落在了众人心头，让他们心里不由得一紧：那是流血的声音。
焦急的喊声渐渐大了起来，那是少年母亲的声音。少年低声痛叫，独白表达自己的无助与害怕，女人的喊声变大，从少年角度展示了醒转的过程。
就在这对母子角色对手戏中，舞台上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随后沉稳洪亮的喊声响了起来，安慰大家不要怕，有他们在。
舞台灯光的范围一点点扩大，照在其他新上场的演员们身上，原来是解放军来了，舞台的重点流畅地过渡到下一幕，落在了解放军身上。
接下来就到了老剧本中被诟病的地方了，被压在碎石下的伤员、废墟上痛苦担心的亲属们、全力营救的官兵们、后方支援人员等不同的人群——
余震不断，越来越多的人受伤，官兵们劝百姓们先退到安全带，先保护好自己，但仍有许多人因为家人被压在倒塌的楼房中，担心家人，不肯离去。
官兵们表示一定会全力营救，一番简单却有力的劝说后，百姓们被说服离开危险地带，转到后方，却也没有完全离去，而是为前方一线营救人员做好后勤工作。
前方的伤员中，已经不止是受困的百姓，也有为保护百姓而受伤的子弟兵，但没有人退缩，被掉下来的碎石砸破了头，依旧没有松开被困人员的手。
几个场景几群人，同时站到了舞台上。
李潇潇当时提议参考《蜕变》中男女主人公同台追光的表现形式，但在《无名英雄》中，则是一个接一个地将场景点亮。
场景同时在演，轮流让观众听清楚台词——也就是说，当一个场景成为主场景时，其他场景的音量需要控制到只有气音的程度，让观众既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但不会影响听清主场景的台词。
会成功么李潇潇看着舞台上，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她没看过话剧组的排练，虽然知道演员们的水平都很高，但她依然忍不住紧张。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毛病，就像之前在羊城剧社时，她不放心文海燕和陆一鸣自己练，即使当时因为养父的事情焦头烂额，她仍旧在许多事上亲历亲为，因为比起交给别人，她更相信自己。
幸好，光效、音效跟场景配合得非常好，一大群人几个场景，丝滑过渡，周围的战士都看得非常认真，没有出现因为紊乱不知所云而让观众失去耐心的情况。
剩下的剧情就非常简单了——
在军民的齐心协力之下，受困百姓终于都被救了出来。尽管震后一片狼藉，但所有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许多受伤的百姓拖着缠着绷带的身体，想要感谢将自己从鬼门关中拉回来的救命恩人，询问救命恩人的名字，可他们和前来采访的报社记者一样，都得到了同一个回复——
“同志，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解放军。”
一剧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停。刚才在演出期间，官兵们虽然被音效的真实感震撼到了，但也极力忍住不发出声音，现在话剧结束了，讨论声马上此起彼伏。
莫洁梅兴奋地摇了摇李潇潇的手：“咱们这回厉害了！”
李潇潇也很高兴，点了点头，笑着说：“声效做得好，大家读演得也很好。”
台上的演员们正在谢幕，下面的掌声源源不断，演员们笑容灿烂，首长们上台做了慰问，夸奖的话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很多战士没看过这部剧，但首长们是看过首演的，今天这版与旧版的，简直像是两台不同剧一样，许多表演形式都变了，即使演员很多，但看起来层次分明，表达的内容也非常清晰。
郑国兴跟叶君婷握了握手，笑着说：“这次话剧组做得不错，开场那个声音，把你们谢首长都吓了一跳。”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谢明义也没反驳，很配合地竖起大拇指：“新鲜，那声音是怎么弄出来的？”
叶君婷心里也很激动，连忙朝谢明义解释：“是用大鼓和沙石做出来的，打鼓调整过鼓面松紧，打出来的声音就会很沉，鼓面上撒了沙子，击鼓的时候沙子就跟着一起跳。
另外也用胶盒装了些大大小小的砂石，在收音话筒旁边一起晃，里面砂石滚动的声音就会被收进去，其他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您听到的开幕时的声音。”
一旁几个高职级的首长也正好奇着，听到解释后都纷纷说：“不错，有想法。”
叶君婷笑着说：“这还是多亏首长批准了和市文工团的交流，让咱们话剧组开了眼界。这个音效，就是那位交流代表提出来的，也协助我重新梳理了剧本，这才有了本次的舞台呈现。”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就感兴趣了——市文工团比这里的文工团级别要低，竟然也能让叶老师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奖？
“哦”谢明义干脆替大家问了出来，“这交流代表在这里不在的话请过来，让咱们也好好表达一下谢意，感谢她为咱们光州军区的文化建设做出了贡献。”
“在的在的……”叶君婷连忙说，“首长请稍等。”
她让程珍珍赶紧去找李潇潇过来。
之前叶老师给李潇潇延长了交流期，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现在是晚上，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军区了。
也就意味着，她回去后就只能跟团长打电话，见不了面了。
李潇潇摸了摸衣兜里那把巧克力。她刚才只吃了一颗，剩下的没舍得吃。
她正准备去找冯露，跟她一起去找团长，就看到程珍珍朝她跑过来了。
“快快快……”程珍珍一把抱起她的胳膊，朝她兴奋地说，“刚才叶老师朝首长们介绍了你，现在首长们想见一下你呢！”
李潇潇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跟程珍珍往舞台那边走。
以后她进来这里，要想通过内部调动去沪市电影译制厂，流程上的审批节点说不定也跟台上那些人有关系，她得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两人一起来到舞台边，李潇潇看到重锋仍旧坐在第一排，两人视线轻轻一碰，李潇潇一个没注意，脚尖踢到了台阶上，差点摔在上面，幸好程珍珍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了。
程珍珍小声地说：“哎哟好妹妹，小心点，台上都看着呢！”
重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像是想要站起来，见李潇潇又站稳了，这才又坐了回去。
李潇潇看到他脸上无奈的神情，飞快地回过头，耳尖微红，朝程珍珍说：“好的好的，就是有点紧张。”
她深呼吸两下，将刚刚差点被团长勾走的魂又拉了回来，慢慢走上舞台，朝叶君婷那边走过去。
许多人朝她看了过来，等她停下来后，叶君婷朝郑国兴等人介绍：“首长们，这就是市文工团的李潇潇同志。”
“哎呀，这不是……”其中一位惊讶地看着李潇潇，笑着说，“这不是在白沙村唱方言歌的那个小姑娘吗？”
那首长想了想：“小铁梅”
李潇潇也没想到这么巧，当初的听众里竟然有高级别的领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他们行了个军礼：“首长们好。”
首长们简单地跟她聊了几句。叶君婷在一旁帮忙引着话题，李潇潇也很争气，明白她的意思，话头也都接得非常好，给首长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短短一番交流后，首长们又鼓励了一下话剧组的演员们，这才往舞台下走。
主持人在台上简单地说完了结束语，场内的观众们开始各自散场。
郑国兴跟谢明义并肩往场外走。等走远了之后，谢明义才说：“老郑，你有没有觉得那孩子有点眼熟”
郑国兴说：“你回去看看咱们当年的大合照。”
一言惊醒梦中人，谢明义马上就想到了，感叹着说：“我就说呢，有点像师母，这眼睛生得可真好。”
这次文工团之间的交流申请，就是重锋亲自替叶君婷拿过来的，郑国兴批出去的。重锋在想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想想最近自己被夹在重家父子中间，左右为难，郑国兴忍不住哼了一声：“当然像了，本来就是孙女。”
谢明义：“……”
他震惊地看着郑国兴：“什么谁？刚才那个李潇潇吗？是师母的孙女。”
郑国兴拍了拍谢明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是啊。”
“不是……”谢明义还没缓过来，“上回你不是说周老师还在找孙女现在你都知道这李潇潇是他孙女，那周老师肯定也知道了，这孩子怎么还不回周家，还在这光州干嘛呢？”
郑国兴哥俩好地勾着谢明义的肩膀：“所以老重现在就是催重锋把人给带过去，重锋不愿意，这不是又吵起来了吗？”
谢明义疑惑地问：“这跟重锋有什么关系那小子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啊。”
郑国兴把从重建忠那边听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谢明义，末了又说：“也不止是老重说，重锋之前也亲口跟我说了的，两个人订了娃娃亲。”
“这也真是太巧了。”谢明义不由得感叹道，“重锋那脾气够硬的，老重估计有得烦。”
“所以啊，老谢，我这就是提醒你了，你跟重锋熟，但这事儿咱们还真不好插手。万一老重找上你了，让你帮忙劝重锋，你自己看着办。”郑国兴说，“我是觉得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复杂，而且现在的小辈都有自己想法，往好了想，那小姑娘就没想过要靠家里，这不是好事吗？”
谢明义狐疑地看着他：“老重是不是找过你了你没帮他劝重锋”
郑国兴啧了一声：“那当然了，重锋现在人就在咱们这儿呢！一切内部团结为重，万一因为这点私事影响下属情绪，那怎么行。
再说了，你不也说了吗？重锋那脾气，要是公事，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有就给你办好了，要是私事，谁能说得动他”
“要我说认错人这事儿，也真是……”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正主都还在光州呢，假的反倒去了首都念大学。你知道我家夫人怎么说不她说要是李彦还活着，知道女儿受了这气，估计都要被气得活过来了。”
谢明义叹了口气：“老师就是太心软了，就算那假的对正主有恩，那也不用急着把假的送进大学里啊。现在这就有点难办了，假的都改周姓了，正主还姓着李。”
郑国兴一听这话，却是笑了笑：“老师应该是很头疼，可我看那孩子未必很在意回周家这件事，否则重锋应该早就带她去京市了。你看她刚才，心里就不像是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情。”
两个人边谈边走，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只要老师不来找，那他们就还是当作不知道，明年那小姑娘真来考了，他们这边也照收不误。
两位首长在为周家家事唏嘘不已时，李潇潇早就将周家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剧散场后，她和冯露一起去“散步”，于是话剧组的演员们先回宿舍了。
跟之前一样，冯露和方浩明二人世界去了，顺便给李潇潇和重锋放风。
李潇潇肠胃炎刚好，虽然已经恢复了食欲，但医生也嘱咐了饮食要清淡适量，于是重锋晚上也没再拿那些容易占肚子的东西过来了。
两人换了个地方，李潇潇跟着他穿来穿去，不时避过人群，感觉这莫名有点像电视里谍战的味道。
李潇潇其实原本有点怕黑，可她看着重锋那背影，有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她一边想着，冷不防重锋突然停下了，她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额头磨在粗糙的布料上，刮得皮肤生疼，让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下冷气。
重锋转过头，见她郁闷地捂着额头，他微微低下头，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在月色下显得朦胧温和：“潇潇，你这反应，明年考进来后，新训时可就有点吃亏了。”
李潇潇想到了晚上莫洁梅说的新兵入伍训练，当时自己还信心满满地想着要拿个好成绩，让团长刮目相看。
没想到就在同一天，团长竟然说她反应慢，要在新训里栽跟头了。
她有点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
因为你让她分神了。
重锋微微歪了歪头，垂眼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后半句。
李潇潇说不好这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这世上应该没什么人喜欢苦的，单箭头显然不是什么甜蜜的事情。
她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有点像龟苓膏，带回甘的人间疾苦。
这男人的眼神简直在犯规。
李潇潇轻轻地哼了声，撇撇嘴，说：“反正我明年新训会拿第一的。”
重锋有点意外，印象中她并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新训男女混合一起，她这体型在军中来说偏瘦了，没有什么优势，能到中等水平就已经超常发挥了。
他婉转地说：“名次不重要。”
李潇潇知道他曾经为了破李彦的记录，不断地加大训练程度，她才不信他说的“名次不重要”的鬼话，多半是怕她到时候做不到了丢脸。
她心想，现在空口无凭，等她在新训闪闪发光，一定要让团长后悔今天说的话。
这里是越野训练场附近，离办公区有点距离，话剧散场后大多数人都是往生活区走，这边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重锋熟门熟路地找地方坐下了，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一个树桩，招呼李潇潇：“坐。”
等李潇潇坐下后，他又变戏法似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苹果，给了李潇潇。
李潇潇惊讶地问：“你怎么有苹果我看饭堂都没有。”
重锋说：“特供的。你现在晚上吃不了什么了，吃这个吧。”
李潇潇说了声“谢谢”，捧着苹果啃了啃，偷偷抬起头看了重锋一眼，没想到他也在看自己。
她忽然有种考试想作弊但还没出手就被老师抓到的感觉，急急忙忙撇开视线，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不是，她心虚什么？
心口那匹宝马小李又在撒开蹄子蹦跶，李潇潇一边假装淡定地继续啃着苹果，一边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再次抬起头。
重锋还在看着她，目光平和，甚至眼底带了笑意。
李潇潇：“……”
她感到血气在慢慢往上涌，磕磕巴巴地说：“这、这苹果怎么这么甜啊，不会是打了糖水针吧？”
李潇潇前世就听说过了，有的奸商为了让水果甜一点，给水果注射点什么东西。
重锋好些天没看到她吃东西了，心想果然还是捧着点什么一点点啃的时候，看起来吃得最香。
听到她的话，他想了想，说：“不会的，放心吃。”
说着，他又有点疑惑：“很甜吗？昨天我还听到郑师长说，郑夫人觉得这苹果不够甜。”
“甜的……”李潇潇也恨自己这张不受控制的嘴巴，怕他想到别的地方去，连忙说，“很甜，不信你试试。”
重锋愣了愣，看了看她手中的苹果。
李潇潇：“……”
李潇潇你个蠢货到底在说什么！

第28章 准女婿
李潇潇急中生智地说：“你、你不会只有这一个苹果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重锋也回过神来：“当然不，我那儿还有，明天你带点回家吧。”
李潇潇低低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啃啃啃。她心想：简直了，还是不要看团长吧，这真是太危险了。
然而没过几秒，她又改变主意了，一边跟自己说只要不说话就不会出错，一边又光明正大地抬起了头。
毕竟明天就要回家了，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看一眼少一眼。
李潇潇又想：要是这年代有手机就好了，拍点照片，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虽然比不上真人，但好过什么都没有。
她咽了咽苹果，看着重锋问：“团长，你明天是要出任务吗？”
“是。”重锋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会先送你回家，跟你父亲解释清楚的。”
李潇潇“噢”了一声：“谢谢啊。”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们出任务，是不是很危险啊？”
重锋目光微动，看着她没说话。
李潇潇知道这问题越界了，他们这种外出任务应该是要保密的，她连忙又补了一句：“我其实是想说，一路顺风，路上小心,要注意安全。”
“嗯……”重锋目光温和，“我会的。”
“也是，你身手那么好。”李潇潇有点不好一地挠了挠脸颊，忽然又想起个事情，舔了舔唇角，带了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缓缓地眨了眨眼，小声地问，“团长，你什么时候教我格雷西呀？”
这是重锋上回自己在桂容镇的时候亲口说的，说她适合学格雷西柔术，灯以后有时间，他就会教她。
格雷西柔术是巴西柔术的一种，起源于日本柔道，是一种综合格斗，讲究以柔克刚，是摔打、擒拿等战技的基础组成元素。
比起拳脚功夫，格雷西柔术确实更加适合体型纤细的人学。
格雷西的武道跟咏春其实有点像，都是以柔克刚，李潇潇学了很多年咏春，其实对格雷西没什么兴趣，但如果是重锋亲自教，那她又可以了——虽然隐市外团长那一下擒拿技当时疼得她人都傻了。
重锋想了想，说：“出任务回来后吧，如果能提前回来的话，可以抽出一点时间。”
李潇潇点点头，眉眼一弯，瞳仁里星星点点，微微翘着唇角：“好，那我等你回来。”
重锋从前执行任务都是公事公办，没什么感觉。因为是任务，是职责，是本来就该做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神，重锋忽然体验到了，被期待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下来：“好。”
过了一会儿，重锋觉得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于是两人起身往生活区走。
等到远处人影开始多起来时，两人又一前一后分开，没多久后李潇潇就看到了冯露和方浩明。
冯露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挽着李潇潇的手说：“走吧，回去洗洗睡了。”
李潇潇回过头，远远地看到重锋朝她看过来。
她转了回来，朝冯露笑着应了一声：“嗯。”
回到宿舍后，李潇潇把东西都先收了一下，洗完澡后早早就睡了，梦见团长给她喂苹果，第二天都是笑着醒过来的。
她看了天花板几秒，回味了一下昨晚的梦，觉得自己这脑补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洗漱之后，她提着行李把宿舍门锁好，往楼下走。
正是早上出操的时候，战士们陆陆续续从宿舍出来，看到她时都飞快又不舍地跟她告别。
“明年一定要过来考试，咱们等你来！”
“加油啊，小铁梅！”
……
李潇潇一一跟众人道别，因为出操时间紧，战士们只能快速地往前走，很快宿舍楼下就只剩下李潇潇一个人了。
没过多久，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了过来，在李潇潇身边停下，副驾驶位刚好朝向她。
她往里看了看，发现居然是重锋在驾车，后座上没人。
她将行李放到后座，然后坐上副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方浩明不跟你一起吗？”
重锋说：“我让他跟别的车了。”
李潇潇点点头，也不多问，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后退，自己即将就要离开光州军区了。
她觉得有点微妙，明明在这里也没有多少天，可她却竟然有点舍不得离开。
这里不仅有她喜欢的人，也有许多刚认识却又合拍的朋友。
可她的养父还在外面，市文工团也还有其他朋友。
李潇潇又想到，可不管是这里还是光州市区，她将来都是要离开的，因为她的目标是要去沪市。
她双手交握在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拍了拍手背，瞳仁轻轻地转了转，无数念头闪过脑中：“团长，你以后就在光州军区吗？会调到别的地方不”
吉普车即将驶到军区门口，重锋减慢车速，通过检验后，驶离检查处后才说：“不好说，看上面安排，不过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有调动。”
也是，这本来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李潇潇抬手戳了戳下巴，刚想开口，重锋又说：“手放下，这习惯不好，要是刹车的时候会很危险。”
李潇潇连忙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坐好。
她心想，就算以后她在沪市，她也可以时不时回来光州这边看养父，看团长，还有其他朋友们。现在有火车有飞机，距离不是问题，钱才是问题。
到时候开放的风也会来，这边是沿海地带，吃第一波红利的地方，可她没时间经营这些东西，也没做过生意，最划算的是找合伙人，她出钱出想法，别人出力。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也没多少钱做起步资金。
不但没钱，还欠着团长一大笔钱。
李潇潇心里叹了口气，整个人都低落了下来：太惨了，为什么她一个穿越人士可以这么穷。
她挨在靠背上，微微侧了侧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军区位置比较偏，离市区有点远，李潇潇不敢打扰重锋开车，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军区起床早，现在让她坐着不动，她很容易就泛起困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潇潇听到重锋的声音近在耳边。
“潇潇潇潇，醒醒，到了。”
李潇潇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瞳仁慢慢聚焦，这才发现副驾驶位车门被打开了，重锋站在外面，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昨晚没睡好”
她正抬手捂着嘴巴打呵欠，闻言动作一顿，想到了重锋昨晚在梦里的模样。她飞快地眨了眨眼：“还行。”
不，是实在太行了。
重锋点点头：“下来吧。”
李潇潇“嗯”了一声，开始解安全带，可那扣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她按了几下都没反应。
“这……”她又使劲按了按，手指都红了，扣子依旧没反应，“团长，这安全带解不开。”
重锋一手撑在她座椅靠背边，弯腰钻进车里，俯过身，越过她的身体，往安全带的扣子上看去：“你先别动，我看看。”
李潇潇前两天就已经提前给李卫国打电话，告诉他今天一早就会回来，九点钟左右就会到家。
李卫国这几天心里都压着事，今天特意请了假，在家里等着女儿回来，甚至坐不住，拄着拐杖走出家门等。
他是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四周没有其他人。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巷子边，他家楼下。
他认得车边的男人，正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重锋团长。
那副驾驶位上那纤细的身影，虽然被挡住了脸，但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他家潇潇了。
此时此刻，那重锋就站在副驾驶位旁边，上半身都探进了车里，把他家潇潇压在座位上，两人的身形交叠在一起。
李卫国只听到脑子里有跟弦“吧嗒”一下断了，怒火蹭地从脚底冲天而上，不顾脚伤还没好透，颤着身体往吉普车那边走：“重锋！”
重锋还在替李潇潇解安全带，李卫国的声音响起时，安全扣刚好弹开了，两人都听到了那声喊叫。
重锋从车里抽回身，刚站直身体，就看到李卫国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脸杀气。
重锋无数次跟人生死相拼，那种防御反击的本能几乎是刻在骨血里的，当即下意识就要摆出攻守姿态。
然而，他很快压制住那股冲动，因为那是李卫国，是潇潇的养父。
李潇潇原本看到李卫国这么精神，心里还挺高兴，但她很快又发现养父的表情不太对，看起来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重锋也在犹疑中，李潇潇则是一头雾水，李卫国虽然受了伤，但当年好歹也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加上现在怒火中烧，硬是拖着身体很快就到了重锋跟前，抬起拐杖就往重锋身上抽。
李潇潇被吓了一跳：“父亲！”
重锋抬手挡了一下，那拐杖落到了他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潇潇听着那声音都觉得疼，连忙下车就要阻止李卫国：“父亲，你打他做什么？”
“你给我过来！”李卫国见李潇潇竟然还维护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将她扯了过来，往自己身后推，“回屋里去！”
李潇潇想起前几天给他打电话时，就感觉他不太对劲，这会儿竟然还动手打团长了，难道是因为他知道团长曾经抽过她一顿？
不对啊，也说不通啊，要是知道隐市的事情，那他也该知道团长救过她啊？
情况混乱，她见李卫国一副恨不得抽死团长的架势，连忙抱住李卫国的胳膊：“父亲，父亲！你做什么呀那是团长啊，他帮里咱们家好多的，你不要打他呀！”
李卫国一听，更火大了，直觉告诉他，这男人就是看潇潇年纪小好骗好欺负，让潇潇觉得他在帮她，让她产生好感，然后就这样那样！这玩弄小姑娘感情的畜生！
重锋已经很久没被人抽过了，这差不多十年了，只有他抽人的份。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李卫国，试图从对方的行为中找出点什么解释。
然而，他这一脸冷静落到李卫国眼中，就又是另一番味道了。
李卫国听着女儿维护他，给他辩解，而这男人竟然就这么冷眼看着，显然把他家女儿吃得死死的了！
李卫国指着重锋，气得手指直发抖：“你这禽兽……她才十六岁！老子告诉你，别以为你坐着这个位置就能为所欲为，你信不信老子去举报你！”
李潇潇懵了：“啊？”
她爹这是在说什么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重锋皱了皱眉，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朝李卫国说：“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给潇潇解安全带。”
他这么一说，李潇潇也反应过来了，想到刚才两人的姿势，在车前方的角度看过来，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
她忙不迭地点着头，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安全带扣子卡住了。”
李卫国气得眼都红了，李潇潇看着他，有点怕他背过气去，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了：“父亲，真的，我没骗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像是点燃爆竹的那根烟头，李卫国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一样，一脸疲惫地看着李潇潇，说：“潇潇，你还说你没骗爸爸，你现在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什么都不跟爸爸说了是不是”
李卫国的眼神很伤心。
因为以为女儿被欺负时露出的愤怒还没散去，他不信重锋的说法，但女儿有事瞒着他，他现在自己又是这么个情况，给不了女儿什么，因此而愤怒、伤心，又自责。
李潇潇从来没怕过阴险恶毒的人，比如周宝姝，因为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对付周宝姝。
她也对周志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跟原身从未接触过，她脑海中里没有任何跟这个所长相关的记忆，哪怕是看过原著，她也没什么感觉，唯一的印象就是这是个严肃古板的学者，哪怕是对原女主，也并不像普通人那种爷孙情，更多的是原女主主动去关心他。
可她唯独对李卫国没办法。
原身的记忆就在她脑中，她看原著时也曾为过这男人的结局心疼。原著里这男人一生就为着原身打转。
都说婚姻是人生大事，可他就连跟陈红娟结婚，都是因为陈红娟说了一句“就算她不吃，也会把孩子喂饱”。
尽管陈红娟对他很好，他也尊重爱护陈红娟，但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要。
李潇潇分不清是因为原身的记忆，还是她自己在共情，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看着李卫国，微弱地喊了一声：“父亲，我、我没想骗你……”
重锋看了李潇潇一眼，朝李卫国说：“那些事，是我跟潇潇说先不要告诉你的，免得影响你养病。”

第29章 正面刚
李卫国一见李潇潇哭就心软了，但他还是不相信重锋。
他这年岁了，也见过大风大浪，不是没听过龌龊事，知道有的男人就是喜欢仗着比小姑娘大一圈，利用小姑娘的崇拜心理，让小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更何况潇潇之前说了，她还真就是喜欢这重团长了。
这让李卫国浑身都拉响了警报。
重锋也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前被潇潇在白沙村骂是流氓，几个月后又被她养父以为是流氓。
他干脆朝李卫国说：“你可以检查一下那个扣子。”
李卫国也不客气，还真就检查了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扣子，发现确实是有点问题。
他没再骂重锋了，但脸色仍旧不太好：“是我误会了。但重团长，我还是得说一句，再外面还是得注意些，这对你和对潇潇都有好处。今天是运气好没被外人看见，这要是不走运，十张嘴都说不清。”
重锋脸上没有一丝不耐或者生气，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回头就会去修车，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李卫国觉得重锋态度还算可以，这安全带扣子突然出问题也没办法，于是也就算了。
他点了点头，说：“重团长应该很忙，我也不请你上去了，谢谢你送潇潇回来。”
说着，他又朝李潇潇那边转过去，说：“潇潇，咱们回家。”
李潇潇头都大了，这年头男女关系确实严，他们也太不走运了，竟然被养父看到，就算是搞清楚了安全带确实有问题，但他还是觉得团长有问题。
这她都还没把团长追到手呢，家长这关就提前卡住了！
而且养父最近这么反常，刚才又说她有事瞒着他，让他反应这么大，不是容桂镇的事就是周所长的事，不管是哪一件，那都是个大雷，她一点都不想一个人面对。
李潇潇一脸求助地看着重锋。
重锋面不改色地说：“不忙，之前潇潇说月琴坏了，我今天刚好有时间，顺便给她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重锋脸上没有半点心虚，李潇潇心里佩服：团长这胡诌的功力有点强。
原身之前为了追舒诚，想要跟他有共同话题，花钱买了把月琴，缠着舒诚学，后来她发现李宝珠托他照顾自己，学不学月琴，他都不敢拒绝她的，于是她就把月琴放到一边吃灰了。
可是，团长为什么会知道她有月琴？
但现在这个显然不是重点，疑问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的注意力就又回到李卫国和重锋身上。
重锋这话一出，李卫国就知道，这男人今天是铁了心要进他李家的门了。
这事只要对方脸皮够厚，他总不能将人家撵走。李卫国看了重锋半晌，心里哼了一声，最后也没说不让进，只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
刚才李卫国走得急，他脚伤本来就没好透，李潇潇连忙上前搭把手，回头看重锋跟在后头，这才又放下心来，又一脸抱歉地看着他。
虽说重锋跟李潇潇算是同辈，李卫国是李潇潇养父，但李卫国还不到岁数够得上重锋的爸爸辈，顶多只能算作侦察兵的前辈。
李潇潇心想，养父这简直把团长当孙子训了，也不知道团长心里会不会憋屈。
重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替她提了行李，还拿了袋苹果，目光温和，脸上不急不躁。
李卫国领着两个小辈回到家中。
来都来了，李卫国当然也知道，这重团长不是真的来修琴。
李卫国心想：修琴看这手就知道不是弹琴的，这重锋还真好意思拿这理由当借口！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后悔了，之前就该顺了潇潇的意，在她收到重锋第一封信气在头上时，就马上出面退婚了。
陈红娟去上班了，家里一如既往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李潇潇扶着李卫国坐了下来。
李卫国指了指厨房，说：“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煮了红枣鸡蛋糖水，在锅里还热着呢，去趁热喝了吧。”
说着，又瞥了重锋一眼，像是要故意说给他听的一样，有点不满地说：“去交流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李潇潇乖巧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去，还不时回头往厅里看，就怕团长又单方面挨揍挨骂。
她揭开锅盖，生铁锅里盛着热水，一大股蒸汽冒了出来，中间一个小盅浸在中间，她扯了块墙上挂着的布，打湿后隔着小盅，将它从水里拿了出来。
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厅里的动静，一边又把小盅放进碟子里，打开盖子，随手拿个汤匙放进去，端起碟子又飞快地回到厅里，在茶几旁坐下。
李卫国和重锋正各自坐在茶几两边，相对无言。
见李卫国看过来，李潇潇咳了一声，连忙解释说：“太烫了，厨房没凳子，站着吃多累啊，还是坐着慢慢吃比较好。”
李卫国也不拆穿她，脸色沉着：“那就坐在这儿吃。”
李潇潇简直如坐针毡，加了金贵红糖的甜汤都索然无味，她喝了两口，又忍不住问：“父亲，您之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李卫国看了她一眼：“等你喝完再说，不然怕你喝不下了。”
李潇潇：“……”
在她的记忆中，李爹从来没跟原身发过火，顶多就是原身太过分的时候说两句，也从不对原身板起脸。
也确实，原身是小作精不假，却也超极会撒娇，碰到一丁点儿委屈都要跟李卫国诉苦。
可李潇潇跟原身不一样。
前世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殉职了，她甚至对他们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爷爷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应该学会独立，因为爷爷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她得要独立强大，这样才能照顾好爷爷。
她爷爷出事的时候，在某个瞬间，李潇潇不是没有过阴暗的想法，想要让周宝姝付出代价。
但从小到大，爷爷一直都跟她说，潇潇，你的爸爸妈妈是好警察。
她是警察的女儿，她不能违法。她知道她父母一定不是为了名声才牺牲的，但她不能玷污他们的名声。
她爷爷也疼她，但不像李卫国对原身那样溺爱，她自然也没法像原身那样，理所应当地朝李卫国撒娇。
李卫国已经够惨了，她只想让他安心养好身体，其他都不用操心——
之前他不还因为女儿终于懂事了长大了而开心欣慰吗？
李潇潇一边戳着鸡蛋，一边想：待会儿只要好好认错，回头她再看看到底是谁嘴巴这么不严实，居然把她的事捅到家里来了。
她飞快地把糖水喝完，舔了舔嘴巴，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挨批评的标准姿势。
李卫国终于开口了：“潇潇，你之前去桂容镇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果然是这事！李潇潇下意识地看了重锋一眼，李卫国敲了敲桌子，板起脸：“看他做什么，你自己说。”
李潇潇心中叫苦不迭，现在装可怜还来得及吗？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卫国：“见、见义勇为，受了一点点一点点伤，现在已经好了。”
“轻微脑震荡叫做一点点伤吗？”李卫国几天前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各种情绪都已经爆发过，现在已经能非常克制了，“潇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爸爸要怎么办”
李潇潇忙不迭顺着他的话认错：“嗯嗯，我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当时太冲动了，想起来都是后怕，父亲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等她回头揪出是哪个混蛋捅出来的，她要这个人好看。
重锋也帮口了：“当时事态紧急，因为潇潇为公安争取了时间，公安才及时将人贩子没来得及转移的被拐妇女孩子救出来。”
“你还拿这事出来说”李卫国敲了敲拐杖，“这是值得鼓励的事情吗？你怎么不说要是你当时没赶过去，会有什么后果发生你是军人，她不是，她就还是个孩子，这是她该做的事情吗？”
重锋沉默了，李卫国说的确实是对的。
李卫国又说：“不管怎么样，重团长，我很感激你救了潇潇。”
重锋说：“应该的。”
李卫国转而看向李潇潇：“潇潇，你爷爷前些天给我打电话了。”
草，她就说呢，原来是这样！之前桂容镇派出所给她写了感谢信，她让团长把感谢写连同血液检测报告寄给周志鸿了。
李潇潇眼里都要冒火了：“是他跟你说的这些事”
李卫国声音沉沉：“他不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爸爸”
李潇潇气势一下子又弱了：“我……”
重锋见她这样，干脆将责任揽了上身：“是我让她暂时先不告诉你的，怕影响你养病，她很担心你的身体。”
李卫国看了一脸蔫巴的李潇潇，想到她最近的懂事，连银行里的嫁妆钱都拿出来给他做了手术，他既是心痛又是无奈：“你才几岁，爸爸战场都上过了，当年差点人都没了，这点伤还熬不过来吗？你想这些做什么呢别人一句话你就听了，就不跟爸爸说了，怎么能这样呢？”
这种时候就只能顺着他的话，李潇潇放软了声音，表示以后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跟他说。
李卫国沉默了一下，说：“我跟周所长说了，请他让宝珠回来。宝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爸的，就还是姓李，要是不认了，那就改回本姓，她亲爹姓冯。总之是跟周家不沾亲带故的。”
让那女人回来那怎么行！让她回来作妖吗？
光州这里是她的地盘！李潇潇：“她喜欢呆在北京，就让她留在那里呀，没有她，咱们不是过得更开心吗？”
“那不是她该呆的地方。”李卫国看着她，“潇潇，你回你爷爷身边吧。”
李潇潇傻眼了：“什么？”
李卫国叹了口气，看着她，眼底有不舍：“潇潇，爸爸知道你喜欢话剧，也有天赋，想着考部队文工团，也是为了更进一步。
光州军区在最南边，说到前途，怎么都比不上京市的，有周家的身份，将来也能更顺。”
原本他只想着把这孩子健健康康地养大，她爱做什么都可以，但直到最近，女儿懂事了，长大了，在话剧上有了巨大的成功，他在台下看着，鼓掌，却对她也没什么帮助了。
他看出来的，潇潇在舞台时是鲜活耀眼的，这是因为她自己也热爱舞台表演，他总觉得，潇潇值得更好的舞台，要是去了北京。
他现在身体这样，女儿又隔三岔五就催他去复诊，每次都要花钱，他不愿意成为女儿的负担。
李潇潇震惊过后，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我不去京市，周志鸿看不起我，我不喜欢他。”
这话一出，不止李卫国，就连重锋也十分意外。
重锋之前去京市周家的事情，他有告诉李潇潇，但也是挑着说。
他有说周宝姝是怎么欺骗周志鸿的，但没有说周志鸿不满李潇潇原身从前的所作所为，
因为重锋当时还不确定，李潇潇想不想回周家，万一她是渴望这唯一血亲，他要做的是提前朝周家那边打好招呼，不能让她过去之后受委屈。
李卫国仍是不太相信：“他……他怎么会呢他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没那个意思……”
那是因为她和团长把她的光荣事迹寄过去了。李潇潇说：“真的，不信你问团长。”
重锋斟酌了一下，将当初见面时的情形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潇潇的表情，就怕她觉得受伤或者不高兴。
结果这姑娘满脸都是“看吧，果然如此”。
李卫国听完之后，有点发愁：“这都怪爸爸之前没好好教你，要不爸爸给他打个电话说清楚……”
李潇潇走过去坐在李卫国身边，挽着他的手，像前世偎依在爷爷身旁那样，轻轻地挨着他：“父亲，我说过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姓李，不姓周，这是我亲生父亲给我的名字，我不会改的。你照顾了我这么久，以后也该我照顾你的。”
李卫国想起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这小女儿说过的话——
李彦是我的亲生父亲，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眼圈红了起来。
李潇潇放软了声音：“父亲，你相信我，就算没有周家的帮助，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好的话剧演员。这几天，我在军区的表现，也是得到首长们的认可的。”
她看了看重锋：“团长，对吧？”
重锋点了点头：“考核也就只是一个流程，叶老师前几天还特意打了个报告，要申请给潇潇免试，提前将人定下来。”
李潇潇一愣，这她倒是不知道。
重锋笑了笑：“现在离部队常规招考还有半年，她怕你变卦去考省文工团了。”
李潇潇咳了一声：“那不会的。”
她还真就只能考部队了，省文工团那边通不了译制厂。
李卫国也听到了，又是高兴又是惭愧：“刚才爸爸不是说你只能靠周家……”
李潇潇点点头，说：“我知道的，你是为我好。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这几天的事情。那你以后不要赶我走啦！”
李卫国连忙说：“不会的，傻孩子，怎么会呢这里永远都有你的房间。”
他原本是想着，即使潇潇回了周家，这里也会给她留着房间的，以后她有空，回来看看他和红娟。
一番交心之后，李卫国总算是接受了李潇潇不回周家的决定，也知道重锋在中间帮了很多，对重锋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点，但仍是十分警惕。
重锋还得赶着去出任务，李潇潇要去送他。
李卫国又拉住李潇潇，低声吩咐她两人得保持距离：“在外面得时刻注意的，不能走得太近，不然被传出什么话，女孩子是要吃亏的。”
李潇潇连连点头，李卫国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入脑，只得先由着她去这一趟了，打算回头再仔细跟她说。
李家住的是石米楼，这种老式楼房直到现代都还能在城中村看到。
重锋身形高大，李潇潇跟他并排下楼时，狭窄的楼梯都显得十分拥挤，脚步声在楼里回荡。
重锋忽然停了脚步，李潇潇疑惑地抬起头，他问：“周所长的事，你是猜的？”
李潇潇满不在乎地说：“嗯。我又不认识他，他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他觉得我不行觉得我没出息，我就真的一事无成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眼里透着十足的信心：“现在这点成绩算什么将来我的声音会被全国人民听见，他的意见不重要，我有没有出息，不是他说了算。”
阳光从楼道窗外透进来，照在小姑娘脸上，那双漂亮的瞳仁不像往日那样漆黑，变成了淡淡的浅咖色，映着细碎的阳光，与夜里柔和的星星点点不同，变得耀眼而夺目，肆意张扬。
她的话明明很张狂，重锋却说不上为什么，觉得恰到好处。
他心想，她做得到的。
李潇潇微微歪了歪头，眉眼一弯，眼底带了点狡黠：“团长，你会觉得我很狂吗？”
重锋点了点头：“嗯。”
李潇潇：“……”
她就不该指望耿直的团长会转弯。
小姑娘圆润的脸颊微微鼓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猫眼一样，微微撅着嘴，重锋见她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把没说完的后半句续上：“但是你狂得起。”
短短两秒钟，李潇潇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刚刚被团长一个鼻音砸得一蹶不振的宝马小李，又马上满血复活了，开始脱缰飞奔。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压都压不住了。她心想，那不行，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快乐的小傻子。
但是，团长什么时候也变皮了句话还分开两段说。
李潇潇马上转过身，率先蹦蹦哒哒地往楼下蹦，一边用手夹了夹脸，咳了一声，一边说：“走吧，今天已经耽误你很长时间了。”
送走了重锋之后，李潇潇回到家里，李卫国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李潇潇跟他说了一下交流这几天的事情。
李卫国十分高兴，又开始旁敲侧击地问重锋的事，最后又说：“潇潇，你现在才十六岁，不着急的。你现在还小，觉得他年纪大可靠，爸爸跟你说，等你过两年，见多识广了，说不定就会发现，也就那样了。”
李潇潇有点急了：“团长……年纪也不大啊。”
李卫国一想起安全带那事就还是不高兴。她皱了皱眉：“比你大了一圈。”
李潇潇：“……”
不是，您是不是对团长有什么误解？
现在已经是九月下半旬了，中秋就在九月最后一天，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节。
下午的时候，李潇潇跟李卫国借口说去买点糖果，去了趟邮局，拨通了原著里出现过的研究所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把厚重的男声：“喂”
李潇潇知道对面应该就是周志鸿了，但还是说了一句：“您好，我是光州文工团李潇潇，麻烦找一下周志鸿所长。”
果然，对面声音都颤抖了：“我是。潇潇，我……爷爷很高兴你会打电话过来。”
比起周志鸿的紧张，李潇潇十分冷静：“我本来也不想打扰您的，但是听说您给我父亲打过电话。”
周志鸿的声音里带了点紧张和期待。
因为重建忠婉转地跟他说，潇潇那孩子还需要点时间，重锋跟她走得近，重建忠会再让重锋劝一下那孩子，让他先不要着急。
重建忠让他暂时先不要联系那孩子，先让他们试试。可等了又等，他又觉得，他是不太好主动联系她，但他可以跟李卫国沟通，让李卫国帮忙的。
李卫国应该也明白，让那孩子回来周家，她是他的亲孙女，肯定是会尽力去补偿她的。
现在她打电话过来，也许是她想通了，准备回来京市了。
周志鸿连忙说：“不打扰，你随时都可以打过来。”
李潇潇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听说我父亲请你将周宝姝送回来，我不太好反驳他，但是我不希望周宝姝回来。”
“周宝姝知道我的身份，在您秘书过来寻亲之前，就告诉陈红娟，以前父亲曾经跟她说她是李彦的女儿。”
“您秘书过来的时候，我父亲正好重伤住院，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就只有陈红娟能跟您秘书沟通。
而陈红娟因为之前周宝姝跟她说的话，告诉您秘书周宝珠是周家孙女，所以您秘书才认错人。”
“周宝姝离开光州前去了医院，想要拔父亲的氧气管，来个死无对证。”
“我父亲毕竟养了她十几年，她想要父亲的命，父亲也没想跟她计较，但是我不行。”
“我父亲是要留在光州养老的，我以后都不想见到这个女人出现在光州。既然您认了她是孙女，也不必送回来了。”
李潇潇一口气将话说完，每一句都是惊天大雷，周志鸿简直难以置信：“这……你说的是真的吗？潇潇，按你这说法，这可是谋杀未遂，你有没有什么证据”
李潇潇笑了一下，无所谓地说：“没有。我只是在跟您说明，我为什么不想周宝姝回来光州，信不信则是您的事情。”
周志鸿的重点也不在周宝姝身上，李潇潇难得主动打电话过来，他得抓紧这次沟通机会。
他说：“之前认错了人，是爷爷这边疏忽了。现在宝姝也没住周家，我是想着，她毕竟是你姐姐，我听到的是她从前对你很好，就想着推荐她去念大学，也当时报答她照顾过你。你放心，等你过来后，爷爷会再去申请一个名额。”
李潇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了，我没想念工农兵大学。”
周志鸿摸不准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那……”
李潇潇十分坦荡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最初确实想过回周家，但也是因为我之前凑不够父亲的手术费。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所以我不打算回周家，也希望您不要再给我家人打电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破坏这个平衡，令我不得不分神去处理一些麻烦事。”
周志鸿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才又说：“潇潇，你可以先来京市住一段时间，说不定你会更喜欢这里。”
李潇潇短促地笑了一下：“喜欢什么周所长，我说了，我一切都在光州，您是让我为了您放弃一切吗？”
她缓缓地问：“凭什么？”

第30章 真千金
对面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声音，李潇潇看了看手表，开始有点肉痛。
这一分钟一毛钱的话费，每秒钟都是钱。
她等了几秒钟，见周志鸿还是不说话，于是又说：“周所长，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诉求只有一个，就是希望您别让周宝姝回光州，我不希望她与我父亲再有任何接触，我父亲心软。可以吗？”
周志鸿终于说话了：“可以。”
李潇潇松了口气：“谢谢您。”
周志鸿缓缓地说：“你和你父亲很像。”
李潇潇拿着话筒，挑了挑眉。
周志鸿顿了顿，补充说：“我是说李彦。”
李潇潇只在重锋和养父那里听过一点关于李彦的事情，从他们的描述中，李潇潇感觉李彦是一个阳光开朗的青年，强大又从容。
她前世在高中的时候外号金刚芭比，是因为小时候跟爷爷的战友学过点刀马旦的基本功，在一次学校文艺表演上耍大刀。
刀马旦大多性格耿直脾气爆，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性格怎么也算不上从容。
李潇潇只好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周志鸿边回忆边说：“你父亲小时候很倔，被同学捉弄了，让老师误会他捣乱，挨罚，老师找我，你父亲又被罚了一遍，硬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李潇潇想了想，说：“我记得我有把光州日报和桂容镇派出所的信，连着检测结果一起寄给您。”
周志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以为他在含沙射影，借着儿子的事说她不识好歹。
他苦笑了一声：“嗯，我看到了。”
李潇潇又看了看表：“我这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您工作忙，我也不打扰你了，那就先这样”
周志鸿问：“你是不是在怨我，连跟我多说一会儿话都不愿意。你的诉求，我答应了，我也想问问，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李潇潇有点无语了，这人怎么只想着自己？
她有点不耐烦地说：“周所长，你在单位打电话不用钱，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跟你打的这通电话，花了我小半个月伙食费回头我吃个馒头还得向文工团的同学借钱。”
她这还是有礼貌的，要不然她说完周宝姝那破事之后，早就挂电话了。
周志鸿从来没为吃住费过心思，听到这话，想到之前宝姝在周宅时，他还特意让勤务员多做点荤菜，注意营养搭配，可他亲孙女却还在为养父的手术费发愁，现在连饭都吃不饱，顿时心口隐隐发痛。
李潇潇说完，又怕他一个电话打去养父母单位，怪他们没给她饱饭吃，有点后悔刚才太冲动了，话脱口就出。
她马上又补充说：“我工资也不算低的，只是没算好钱，不知道今天要打这么一通长途，不然是能吃饱饭的。
下个月工资发了就能还钱，也能吃好的。你不要给我父亲打电话说这事。”
周志鸿没想到她这时还想的是怕养父担心，心里又酸又涩：“我不会给李卫国打电话的，你放心。”
李潇潇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嗯。”
周志鸿见她语气松动，又马上说：“我给你汇点钱吧，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省那点钱。”
李潇潇想都不想就说：“不用，蹭几顿饭的人缘，我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周志鸿一噎，忍住了说教的冲动，比如说不能白吃人家的，尤其是女孩子。
可他也知道，刚才她还说问同学借钱，现在直接说蹭饭，肯定是说漏嘴了，显然对他也没那么戒备，要是他忍不住说她，她肯定要反感的。
周志鸿想了想，又问：“那除了吃饭，其他开支够钱吗？”
李潇潇回答说：“没什么其他开支，平时就在文工团的。”
周志鸿想起之前周宝姝问他要的布票，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用做点新衣服吗？”
李潇潇疑惑地说：“那衣服也不是经常做新的呀，我有衣服，很多。”
原身从前的工资就都是花在打扮上的，她现在虽然穷，但衣服却是能一个月不重样的，她都搞不懂原身为什么这么能买。
周志鸿：“那就好。”
李潇潇看了看手表，是真的有点急了：“我还赶着去买菜，晚了就没好的了。”
周志鸿也知道她急着挂线省点钱，她不肯要他的钱，他确实也只能早点结束通话，替她省一点钱。
周志鸿只好说：“好，那你路上小心。”
李潇潇“嗯嗯”应了两声：“那先这样了，再见。”
那点尾音都带着愉悦的上扬，周志鸿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一样，忍着痛说：“再见。”
周志鸿不舍得先挂电话，等到话筒里传来忙音，这才魂不守舍地将话筒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后找到了郑国兴的办公室电话，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前阵子光州军区刚结束演习，各单位忙了好一阵子写总结，写完之后自然得往上交，让领导查阅，以便做有效的复盘提升。
这会儿郑国兴刚看完报告，因为里面内容可圈可点，因此心情十分好，突然接到周志鸿的电话，也有点惊喜：“老师，下午好，我和明义之前给您打电话，您刚好都没在，您这么忙，我们都不敢打扰您了，还想着等什么时候去京市开会了，就去拜访您，真是好久不见了。您最近还好吗？”
周志鸿跟他寒暄了几句，就单刀直入了，说了一下自己最近正为孙女发愁的事：“这事建忠也知道的，他那儿子说事跟潇潇有娃娃亲，建忠这当爹的什么都不清楚，那重锋跟他也不是一边的。”
郑国兴心想，果然找到他这边来了。
老重找他，跟周老师亲自找他，那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对于老重，他还能打哈哈敷衍过去，可对周老师，他是怎么都不能够的。
但也说句老实话，人孩子从小就在光州长大，不愿意走那不是很正常之前还出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能回去才有鬼。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他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他斟酌了一下，说：“老师，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慢慢来，说不定哪天就自己想通了。”
周志鸿说：“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托你帮个忙。你们文工团能管市文工团的吧潇潇那孩子没钱吃饭，又不肯收我的钱，都到问同学借钱吃饭的地步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汇点钱，你让你们文工团的人帮个忙，就去市文工团那边走一趟，帮她把伙食费给交了，然后让市文工团那边找个理由，就当是奖励也好什么都行，跟她说是免这个月的伙食费。”
郑国兴：“……”
这大费周章的，搞这个？
不是，重锋那小子，自己未婚妻没钱吃饭都不知道的吗？
这小姑娘面子也够大的，一群人为了让她吃饱饭，在后面折腾一大圈。郑国兴：“没问题，老师，您放心。”
周志鸿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这才结束了通话。
李潇潇从邮局出来时，神清气爽。
周志鸿正对她心里有愧，她把诉求提了出来，尽管他最希望的还是她能回周家，但他理亏在先，也就只能顺着她了。
她走到供销社，正想随便买几颗水果糖回去交差，免得养父起疑。
她看到玻璃柜旁的巧克力，想到重锋给的那袋苹果里还放了许多巧克力，不由得好奇地问了问：“同志你好，请问这酒心巧克力多少钱啊？”
售货员回答道：“一包六毛钱，加两张糖票。”
李潇潇震惊了：“两张糖票”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售货员正忙着取货，听到她那拔高的、难以置信的声音，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一转过头看见李潇潇，已经认出了她。
那不是光州市文工团的话剧演员李潇潇吗？
售货员的态度马上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是，这酒心巧克力可受欢迎了呢！现在刚好是上班时间，这才还有货。上回有人一次性把所有巧克力买了，引起其他客人不满，后来咱们这儿就限购了。”
李潇潇瞪大了眼：一次性买完谁这么有票钱倒是还好说，糖票可不好攒。
售货员见她这样，以为她是想多买一些，毕竟她最近这么出名，上个月几乎天天有演出，文工团肯定给她不少奖金。
售货员走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玻璃横柜，她主动俯过身，凑到李潇潇耳边，低声说：“要是你想多买一些，可以分开让朋友过来买，也是一样的。不过这会儿大伙儿都在上班，你要是一时间找不到人，我给你找几个也成。”
李潇潇心想：您可真看得起她，她这刚打完长途电话，半个月伙食费都没了，身上就只有半包巧克力的钱，还没糖票。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今天没带糖票，先不买了。”
售货员积极地说：“那没事儿，咱给你偷偷留一点，但也不能多了，两包够不够”
李潇潇：“……”
这么热情的吗？
售货员又压低了声音：“你帮忙留两张你主演的话剧票就行，你们团刚放了票出来，咱们供销社的统共也没分到多少张，我还想跟我对象一起去看呢！”
最近她人在军区交流，原本市文工团话剧组算上她一共三个主演，每人一天轮流上台，之前她没在，就只能剩下两个主演上了。现在她回来了，自然就要重新回归。
李潇潇明天才回文工团，不知道团里这么早就把她的场次都定下来放出去了，也有点意外：“我手上也没票了，抱歉。”
那售货员很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没关系，这巧克力我还是可以帮你留着的。”
这姑娘怎么这么执着……李潇潇尴尬地笑了笑：“真不用了，谢谢。”
她把手伸进衣兜里，里面还有三毛钱，心里有点犹豫——
三毛在文工团里都够吃顿荤菜了，几颗水果糖又不顶饱。
就算空手回去，找个借口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李潇潇正想着，余光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靠了过来，朝售货员说：“要一包巧克力。”
真正的买家来了，李潇潇不好占着位置，转身往外面走，旁边那人却突然出声了：“李潇潇，等一下。”
她转过身，看到那张霸道总裁脸。
居然是钱学农。
这要是换做一天前，李潇潇肯定白眼都不给他一个，直接扭头就走的。但她今天才刚刚想过赚路费的事情。
按照原著，团长应该是到八十年代末都在光州军区的，那她在沪市做配音，这年头有飞机有火车，距离当然不是问题，主要是工资也不足以支撑她隔三岔五坐飞机。
这钱学农可不就是原著里的商界大佬跟天泽并称光州的商业双雄。
她跟顾天泽在现实里是死党，但这原著里把他写成喜欢她，她到现在都没去找过他，也猜到他肯定没像她一样穿过来。
否则，看到她那铺天盖地的“配音”报导，他应该知道她是穿越的，紧接着就找过来了。
她可实在是没办法看着别人顶着死党的脸说喜欢她。
要是这原著里按正常设定，顾天泽没对她起别的心思，依然是她朋友，她肯定毫不犹豫地找顾天泽，然后就能解决以后的路费了。
现在就只剩下钱学农了。
她看着他，有点犹豫。
这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上回在隐市的时候，她差点就被他卖了。
李潇潇一想到上回，心有余悸，觉得还是算了。
想到这里，她又继续往外走。
钱学农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了，一看她那眼神，再看看她摸衣兜的动作，就知道这小丫头肯定是没钱了。
他特意买了包她刚才询问售货员的巧克力，三两步就追了上去，两人走到了街上。他抛了抛手中的巧克力，在她跟前扬了扬：“请你吃。”
李潇潇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用。”
钱学农笑着说：“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李潇潇哼了一声：“你上回做了什么没点数啊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钱学农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不是说了误会吗？我有事问你，关于你姐姐李宝珠的。”
他顿了顿，说：“或者，应该叫周宝姝才对。”
李潇潇脚下一个急刹，震惊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知道的？
钱学农见她总算停下来了，刚才还板着的脸都绷不住了，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下主动权颠倒了，他看着她，笑了笑：“我有朋友在工农兵大学读书。”
李潇潇勉强地说：“噢，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钱学农不紧不慢地说：“你姐姐问我借了钱。”
李潇潇：“……”
钱学农又是抛出一个惊雷：“据我所知，不止我一个人借了，你们文工团里的舒诚也借了，还有其他好些想追求她的男人都借了。”
李潇潇：“……”
妈的，这周宝姝够不要脸的。
她声音都有点虚了：“她现在可是脱了光州户籍的，跟我们家没关系。”
钱学农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不是也这么理解。毕竟也不是小数，到时候找不到人了，自然就会去你们家问。”
李潇潇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她之所以给周志鸿打电话，让他把周宝姝留在京市，就是因为她知道李卫国为人心软。
她没有做过家长，但前世里不是没有过这种新闻的：子女虐待父母，甚至伤害父母，但父母依然选择原来子女。
李卫国说了，只要周宝姝还认他这个爸爸，她就还是姓李。
李潇潇猜测他心里或者也有自责，觉得一直以来太偏心，给大女儿的关爱比小女儿少得多，导致她思想产生了偏差。
正是因为这样，李潇潇才干脆不让周宝姝回来了。她觉得，只要不让李卫国见到周宝姝，那周宝姝就祸害不了他。
可李潇潇没想到，在无耻这方面，她还是低估了周宝姝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万一债主们找上门来，那不是要逼死李卫国吗？
钱学农朝路边一家国营饭店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这事儿也不是没办法的，上回说了请你吃饭没请成，这回请你喝点什么顺便聊聊你姐姐的事。”
李潇潇恨不得马上飞去京市揍周宝姝一顿，但现在显然是不行的，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让李卫国知道这事。
她一脸头大地跟着钱学农进去了，两人在墙边一张桌子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问两人要点什么，李潇潇说了句“白开水”。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说白开水，服务员肯定要来一记白眼了，可到了李潇潇这儿，服务员仍是笑容可掬地说：“不愧是厉害的话剧演员，平时都这么注意保护嗓子。”
李潇潇尴尬地笑了笑：不是的，她只是因为不想花钱。
钱学农热情地说：“别客气啊，我请。”
李潇潇说：“真不用了，过两天就得上台，喝白开水最好。”
钱学农朝服务员说：“两杯丝袜奶茶，一份鱼蛋，一份炼奶西多士。”
李潇潇：“……”
李宝珠这是连她的喜好都告诉这男人了么？
等服务员走开了之后，李潇潇试探着开口：“姐夫……”
钱学农哼笑一声：“不敢当。”
李潇潇嘴角一抽：这爱消失得这么快的嘛大哥，你在原著里可是为了女主终身未娶啊，就算人家有主了，发生点什么事，你也第一时间奔赴现场，觑着机会想撬男主墙角。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觉得，你们说她借了钱，汇单上面写的是周宝姝这个名字吧这还真是跟我李家没关系。”
钱学农摊了摊手：“那你得跟每个借钱给她的男人都这么说。”
李潇潇说：“说就说，本来就是这样。”
她顿了顿，又问：“这事儿是真的么？”
钱学农好笑地看着她：“我骗你做什么？”
李潇潇看着他不说话，心里还在犹疑：“那很难说，谁知道你会为了她做什么？”
她还真是发现个剧毒的可能性，那就是这人还是跟原著一样，对周宝姝死心塌地。
她在考虑给周志鸿打电话，让周志鸿去处理周宝姝，可要是万一这是个假情报，周志鸿在处理的时候，发现根本就是没这回事，那不就成了她陷害周宝姝吗？
钱学农淡淡地说：“我还不至于这么贱，明知道被钓着还上钩。”
李潇潇毫不留情地嘲笑：“所以你为什么给她借钱。”
钱学农：“……”
李潇潇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回文工团一趟找舒诚。
从国营饭店出来后，钱学农跟在她后面，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这大街毕竟也不是她的。
下午是排练时间，李潇潇直接往排练室走，来到了配乐组场地。
许多人见到她时都十分惊讶，舒诚见到她竟然是特地过来找自己，简直有点受宠若惊，这跟几个月前的态度两极反转。
他认出了钱学农，眼里都是敌意。
李潇潇已经顾不上他这些小情绪了，直接问了一句：“舒诚，你是不是借钱给李宝珠了？”
舒诚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李潇潇见他这反应，就知道钱学农说的都是真的了，当即扭头就直接往传达室走。
舒诚看她脸色都黑了，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追了上去，小声地解释：“你姐姐她说她在学校里饭都吃不上，所以我才给她借了点钱，也不多，就五十来块。”
李潇潇捏了捏眉心，心想真是人傻钱多，五十块还不多，她现在身上五毛都没有。
她边走边说：“你别跟着我，我去打个电话。”
传达室有电话，文工团成员是可以免费使用的，李潇潇也不想再往外面跑了，直接借了这里的电话，再次拨给了周志鸿。
周志鸿原本还想着，李潇潇这电话一挂，不知道下一次再通话是什么时候，没想到两个小时都不到，他就再次收到她的电话。
李潇潇开门见山地说：“周所长，我是李潇潇。周宝姝跟光州这边很多男人都借钱了，数目不小，这些人之前都在追求她，她问他们借钱，估计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快追上她了。一旦东窗事发，这些人很可能来我家找麻烦。”
周志鸿一听，也知道事情有点麻烦，马上说：“你别担心，这事儿我来处理。”
李潇潇“嗯”了一声：“辛苦了，谢谢您。周宝姝的亲生父亲姓冯，我建议彻底跟她断绝关系，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会借着周家的名义做点什么事。”
周志鸿听出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心里一阵感动，连忙说：“我知道的，不会让她再仗势作威作福的了。”
李潇潇心中稍安，周志鸿那边要马上着手处理，两人也没再多说，很快结束通话了。
她提心吊胆地回到家，陈红娟还特意去多买了菜，庆祝她交流回来，李卫国这几天心头都压着事，今天算是都卸了下来，高兴得都喝起了酒来。
一夜无事。
第二天，李潇潇要回文工团，刚下楼，就看到钱学农手上夹着一封电报，笑而不语地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打开一眼，微微睁大了眼。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全是关于周宝姝的，发送时间是昨晚凌晨。
第一，周宝姝改名冯宝姝了。
第二，周志鸿所长在京城晚报上刊登，周家孙女为李潇潇，此前原名周宝姝现名冯宝姝的与周家无关系。
第三，冯宝姝被工农兵大学退学了。

第31章 新灵感
周志鸿做到这个位置，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想要办点什么事，流程上自然不会被卡。
如果是他亲自出面，各单位更不会怠慢，甚至极有可能也是单位领导亲办，所以结果才会出得这么快。
这些都不奇怪，但钱学农这么快收到消息，这才是不简单的事情。
这钱学农家庭成分很好，自己也有正职工作，就在纺织品进出口公司。
这年头的外贸业务员跟现代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现在这个环境，会英语的人不多，进出口业务全部由国家统一管理，各进出口公司与外商的谈判在专门的会馆进行，而且外商不能自带翻译，只能聘用进出口公司的翻译，而这个翻译，通常也是业务员。
但是两个时代的进出口工作者有个相同之处，就是工作时间比其他单位职工灵活。
在谈判会馆附近的茶楼和公园里，九点多十点都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不少人都是喝完早茶之后，才慢悠悠地走去会馆，等待比他们还慢的外商。
正是这样的灵活时间，让钱学农能做很多事情，比如光州跟京市一南一北，隔了这大老远的距离，还有人愿意为他跑腿，让他还能收到第一线消息。
要知道，虽然京市的邮政大楼电报业务二十四小时营业，但这样来回跑，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李潇潇手上这份电报，从收集信息到发出，显然寄出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钱学农说是朋友，肯定也不是普通朋友。
电报一个字三分五，连收件人姓名和地址都算字数，看起来只有几十个字的正文内容，实际收费已经超过二十块了。
李潇潇把价钱一算，顿时就觉得手里这份轻飘飘的电报，变沉甸甸的了，心想：真是有钱任性，还不如打电话呢！
但这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口的。
钱学农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这次这么积极地帮她，肯定不是突然转性要做善良的人了，谁知道他接着打算做什么呢？
心念电转间，好几个想法闪过，她像是没事人一样，笑得一脸真诚，把电报还给钱学农：“恭喜，那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回欠款啦。”
钱学农挑了挑眉，直接挑明了说：“李潇潇，我这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当然，谢谢你。”李潇潇点点头，又善意地提醒，“下次记得带眼识人，见色起意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你看，这回多亏有我给周所长打电话，不然你们这些被女人骗的男人，可就拿不回来钱了。”
在她的角度来说，钱学农确实帮了大忙，她之前也不是没萌生过跟他合作赚钱的念头，如果通过这次的事情，能让双方产生一点点信任度，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确实太需要钱了，而这个人在原著里虽然心狠手辣，但对合作伙伴还是不错的。
可一码归一码，想要直接以大恩人的姿态跟她谈条件，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她好歹前世也算得上是个小老板，工作室也出过很多高口碑作品，没点谈判能力怎么混得下去？
在现代，一部作品从策划到与观众见面，配音演员只是其中一环，跟原作者对接、市场策划、宣发、拉赞助等等一堆繁琐事情，全都要跟别人沟通。
钱学农一脸有趣地看着李潇潇：“你做演员有点可惜了。”
他确实是看中了李潇潇背后的人脉。
在他的印象中，李宝珠是个温柔善良的漂亮姑娘，跟他平时遇到的其他姑娘都不一样。
不管他送什么，贵的也好便宜的也好，都没法打动她半分，她仍旧喜欢那个叫顾天泽的服务员。
平日里总是跟人斗智斗勇，碰到李宝珠这样特别的，一下子就让他沦陷进去了。可李宝珠离开光州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
他知道她在京市工农兵大学，还是因为他朋友给他打的电话，说是在学校里看见他的心上人了，说李宝珠改名周宝姝了，竟然是京市周家的千金。
如果只是身份上的变化，钱学农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本就不喜欢他，确实没必要跟他交代身世。
可当他朋友越说越多时，他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朋友说周小姐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温柔善良，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周所长也很疼爱她等等。
听到这些的时候，钱学农忽然就想起李宝珠口中的宝贝妹妹。
他记得李宝珠为了妹妹愿意做很多事，尽管他曾经私下调查过，她妹妹其实根本就是个无脑小作精，但李宝珠依然为了她天天去隐市碰运气，换点小姑娘喜欢的零食，或者给补身体的营养品。
可他第一次真正跟这传说中的坏妹妹李潇潇见面时，李潇潇是朝他借钱，后来他也了解过，那天之后，李父就在医院里完成了手术，显然这姑娘当时就是为了凑手术费，才朝他开口的。
但那个时候，李宝珠已经在京市，入了周家，她竟然对家里不管不顾。
当初跟朋友结束通话时，他心里只是觉得奇怪，觉得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可当他收到李宝珠亲自打过来的电话时，他就知道，李宝珠真的变了。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又娇又媚，朝他开口借钱。
他一边怀疑，一边把钱借出去，紧接着就联系了工农兵大学里的朋友，让朋友帮忙留意一下李宝珠，得知她已经没回周家住了，周家那边仿佛把这不久前才认回来的孙女遗忘了一样，前后态度反差极大。
当他知道她还向其他男人借钱的时候，他在回味她在电话里说的话，就知道她这是把他们这些男人当冤大头了。
他一边觉得惋惜，好好一个姑娘竟然变味了。但这就跟隔夜食物一样，没坏之前色香味俱全勾得他心痒，可馊了之后，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他当时就推测，很可能周家那边认错人了，所以李宝珠受到的待遇才会落差这么大。
既然李宝珠是假的，那真的自然就是李家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李潇潇了。
这算是天降的人脉，钱学农自然不会放过。可李潇潇对他有戒心，想要跟她握手言和，得先消除之前结下的梁子，这才有可能进一步发展友好合作关系。
他并不是很在乎李宝珠那笔钱，但同时几个人给她借钱，加起来的数目，对于李家来说，就不是一笔小钱了。
而李潇潇之前为了手术费去找他，自然是很在意家人的，如果知道李宝珠这件事，肯定不会不管。
在这件事里，其实也就只是提醒了李潇潇有这么一回事，但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如果时间拖长了，等到别人上门追债，后果比现在麻烦许多倍。
他当然可以让朋友今天再给他打电话，告知京市那边的处理结果，但效果怎么比得上让李潇潇亲自看到消息呢？
刚才这小姑娘看到电报时的反应，眼里那可不止一星半点儿的兴奋和快意。
李潇潇还赶着去坐公交，她边走边说：“我不做演员，大家现在能看到话剧么？”
周宝姝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话剧和配音相提并论？
钱学农笑了笑：“那倒是，你的话剧还挺好看。”
李潇潇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看了？”
他摊了摊手：“为什么这么惊讶现在光州市里没看过的职工才是稀奇吧。”
好像还真是，现在市文工团每天都有话剧上演，也在招募话剧演员，计划固定演出与巡演同时进行。
因为市里单位太多了，目前能上场的角色演员只有一套，去巡演了就无法在文工团场内演出，总是无法满足观众的需求，肖团长每天都收到各单位高层的抱怨电话。
李家的房子虽然老旧，但位于市中心，地段好，离公交站很近。
眼看着公交站就快到了，李潇潇心想，有本事就一直别说，反正赚钱这事她也不急，离她去沪市还有好长时间呢。
果然，最后还是钱学农先开口了：“李潇潇，这回算是扯平了吧。”
钱学农之前还一直说上回“只是误会”，现在也算是承认了上回动机不良。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刚才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抱着要让这小姑娘感激的心态的。
但显然，正如初次见面时，他说她不像传说中的刁蛮，她回一句他也不像传说中的好人，他明说，她却只是意有所指，虽然不满，但仍是理智地没有点破他差点将她送进了局子的事。
经过刚才一番对话，他知道上回也不是偶然，这小姑娘是真的聪明，没打算让他占半点便宜。
这么一来，这次李宝珠的事件，能起到的作用就只是化解上回结下的梁子。
李潇潇背着小书包，双手搭在肩带上，脚步轻快。她微微侧过脸，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手指点了点下巴，瞳仁乌溜溜一转，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少女十六岁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眉眼间都是飞扬的神色，眼底藏了点狡黠，看起来却仍是十分无害，就像是看见一只小奶猫虽然亮出了爪子，但心里也不会觉得它能挠到人。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钱学农没想到她会是这么说，婉转地提示：“小姑娘，做人太贪心可不好。”
她不说算，也不说不算，但这话是他先提的，她却又把问题踢了回来，要他自表诚意。他是真心觉得太可惜了，她更适合去他们单位当谈判。
走出林荫后，阳光直射，李潇潇抬手挡了挡，即使被说贪心，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嘛，上回你让我往公安那边跑的时候，我还是羊城剧社社员，《蜕变》也还没上演。但是今天，光州市里还有谁不认识我呢？”
“告诉我周宝姝朝你们这些蠢男人借钱，也不过是一句话……”
李潇潇看着钱学农，似笑非笑地说，“一句话就想抵过我的前途，到底是谁贪心”
但凡她当时反应慢一点，她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蜕变》更不可能成功上演，光州市里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掀起看话剧的流行风。
如此有道理，他根本无法反驳。钱学农简直叹为观止：“我，是我贪心了。”
两人已经走到公交站，08号线公交朝他们这边驶来，缓缓入站，弹开了车门。
“钱学农，我不是李宝珠，也不是周宝姝，把你骗鬼的心思收一收。”
李潇潇走了上去，回头又朝钱学农礼貌地笑了笑，“不过这回你确实帮忙了，谢谢你，再见。”
车门缓缓关上，钱学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潇潇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尾拐弯处。
他看了半晌，摸了摸下巴，不由得失笑——他靠着人脉的积累，拿到不少额外的收获，这还是头一回翻船，而且还是在一个小姑娘手上失手，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李潇潇回到市文工团时已经八点半，她刚踏入大门，传达室的大叔就喊住了她：“潇潇，今天有好几通电话找你的，都是同一个人。”
她脚下一顿，倒退着往回走：“孙叔，是谁啊？”
孙向东挠了挠头，看起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女的，好几次了，我说你没在，晚点会回来，她隔一会儿就打来隔一会儿就打来，你也知道的，咱这是大家一起用的电话，她老是这样，那不是耽误其他人的事儿吗？
我就跟她说，潇潇回来后，我让她给你回电话，然后我问她是谁她也不说。”
李潇潇听完，已经心里有数了，干脆走进了传达室，朝孙向东说：“那我在这儿等一下吧，估计待会儿还会打过来。”
孙向东连忙点点头，又说：“我就是这么打算你，你让她下回可别这样了，这是公用电话，她老这样，其他人要打进来都不行。”
李潇潇应下了，孙向东这才放心地整理其他东西。
之前在军区做交流的时候，她把《蜕变》的剧本给了叶老师，也朝叶老师要了他们那边《无名英雄》的剧本，拿到市文工团上演这部军区话剧的授权。
她拿出了《无名英雄》的剧本，在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朝孙向东说：“孙叔，这是我这几天去军区交流时拿到的剧本，得马上交给冯老师的，可以麻烦你帮我走一趟吗？我在这儿接一下电话。你放心，我待会儿等你回来再走的。”
“行行行，当然没问题……”孙向东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厚厚的剧本，又憨厚地笑了笑，“潇潇可真是有出息，看来咱们团很快又有新话剧了。”
李潇潇点点头，笑着说：“是的。”
等孙向东走了出去后，李潇潇这才慢慢敛起笑容，把广播麦关了，拿起话筒，漫不经心地说：“光州市文工团。”
仍旧是熟悉的强忍着怒火的呼吸，只是这次比起上次，周宝姝的声音已经是气急败坏了：“李潇潇你这贱人！”
李潇潇忍不住一乐：“你看，你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骂人翻来覆去不是贱人就是婊子，就算你不腻我都听烦了。”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节奏轻快，语气里带了点惊奇：“你怎么还有钱打长途电话周所长没让你把钱退给那帮蠢男人么？”
周宝姝咬牙切齿地说：“李潇潇，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怎么样了么我告诉你，那学校我早就不想呆了。
钱而已，我想要多少就能弄到多少，京城里有钱有势的人多的是，你给我等着。”
李潇潇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经过昨天晚上，就能让周宝姝彻底老实。
如果这女人彻底老实，那一定是因为这女人死了。
前世里这女人星途起起伏伏，背后多少人不屑地笑她一炮一角色，她也从来不认为是什么羞耻的事，反而借势炒作，媒体采访她时，隐晦地问一些花边绯闻，她说脸蛋和身材本来就是女人的资本，被许多网友抵制。
但抵制归抵制，她该赚的也赚了。
正是因为尝过上一世这样做的甜头，现在即使来到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这女人依然死性不改，再次想靠男人来翻身。
李潇潇慢悠悠地说：“那你可得小心点了，毕竟这年代还买不了杜蕾斯，科技比不上现代，医院设备也落后一些。”
“这个就不需要你担心了。”周宝姝冷冷一笑，“李潇潇，我周宝姝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你付出代价的！”
李潇潇笑了笑，问：“什么时候不会还要等你两年吧，毕竟你这岁数要是被睡了，睡你的男人可是要倒大霉的。”
周宝姝的呼吸时快时慢，显然之前没有考虑过这问题。
李潇潇又慢吞吞地问：“周宝姝，蹲大牢和去边疆农场改造，你更喜欢哪个”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潇潇嗤笑一声，把话筒放回原位置，将广播麦重新打开，等孙向东回来之后，就将传达室交回给他。
孙向东朝她说：“潇潇，刚刚我从你们话剧组回来，你们那儿来了个军区的老师，冯老师让你打完电话就赶紧回去哩！”
军区的老师李潇潇很是意外，连忙朝孙向东道谢之后，小跑着往里面走。
之前郑国兴受周志鸿委托，让人来市文工团替李潇潇交伙食费，但是又得瞒着李潇潇，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她以为是这是文工团的奖励，心安理得地吃得饱饱的。
他也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将这事交给了叶君婷，简单地交代了一番，但是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君婷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虽然师长没说是为什么，但一个小姑娘竟然能让他费心思，叶君婷多少也猜到这小姑娘也许有什么背景。
但不管怎么说，有没有背景，这些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影响，更何况那小姑娘谦虚好学，要不是郑师长说这事，谁又能看得出来她是有背景呢？
跑这一趟，叶君婷还是非常愿意的，刚好有机会跟市文工团的话剧演员们交流一下，近距离看他们练功彩排。
市文工团这边看到叶君婷来了，也很惊喜，毕竟李潇潇刚去交流，今天都还没回来，军方那边就来老师了，都以为一定是那边的老师听完李潇潇的话之后，对他们文工团很感兴趣。
叶君婷将郑师长吩咐的事情办完后，跟冯老师在办公室聊了一阵子，就看到李潇潇小跑着从外面进来了。
“叶老师！冯老师！”
李潇潇平时就经常当冯老师的助教，能自由进出办公室，当下高兴地朝叶君婷打招呼，心里想到重锋之前说的事情。
他说叶老师打了申请报告，希望能让她免试，这样就能提前进入文工团了。
她心中不由得期待了起来：难道叶老师今天过来，是告诉她报告通过审批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她提前进文工团，也能更经常地看到团长了。
两位老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叶君婷说：“潇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李潇潇脸上红扑扑，眼里带着点期待和兴奋：“是的，我也没想到。叶老师今天是来看我们的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她想的那样了。
叶君婷确实是打过报告，但即使李潇潇天赋再高，潜力再好，军区也不可能为她破例，所以那报告已经被驳回了。
叶君婷没跟李潇潇提起过这事，更没想到重锋竟然把这事告诉了她，因此不知道她心里正期待着。
她笑着点了点头：“是，今天刚好休假，就过来看看了。听说你们团要给你奖励，因为你最近表现得很好。”
说着，她看了冯老师一眼。
刚才她就是跟冯老师说起伙食费的事情，冯老师之前就知道李潇潇总是想着加工资，因为家里欠了钱，但她没想到自己学生竟然连吃饭钱都不够，一听叶老师刚才那么说，当即就觉得惭愧——自己的学生，竟然还需要外面的老师来提醒。
冯老师马上说：“是，上面给团里饭堂拨了专款，肖团长也知道你最近辛苦了，薪酬奖金是已经到顶了，加不了，但那点奖金确实抵不过你的付出，咱们就想着给你省点伙食费吧，你以后在团里吃饭都不用花钱和票。”
李潇潇一开始听到饭堂专款还觉得奇怪，听到最后一句，当即将这点疑问抛诸脑后了，眼神都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天知道她来的时候，还在为这个月的伙食费发愁！
虽然养父母也有工资收入，但家里欠下的钱实在太多了，他们一起合算过，一项项支出都列了出来，划出每个月能还多少钱。
因为她现在不住家里，李卫国还想将家里的伙食尽量压缩，幸好之前李潇潇早就跟陈红娟约好了，一定要保证养父的营养，而陈红娟在照顾李卫国身上是尽心尽力的，转身就将这事告诉李潇潇了，李潇潇又特地跟他谈了很久，才终于将他说服。
她又在家里强调，营养方面，不管是是谁，哪怕是陈红娟也好，都不能省的，因为身体是革命本钱。
因着她这番话，陈红娟觉得李潇潇还是关心她的，当即又感动了一番。
两位家长怎么都没想到，李潇潇反而是对自己最抠的那个，每个月报高了工资，让他们以为她留了足够的钱，实际上就勉强够吃饭。
所以，这奖励实在是来得太及时了，这么一来，她原来每个月的伙食费，又可以省下来了。
李潇潇开心得几乎原地蹦起：“谢谢老师，这奖励真的太棒了！”
虽然她知道团长不差她家这几百块，但她不可能欠着他的钱跟他谈恋爱的，所以就算是为了早日追上团长，她都要努力赚钱把这坑给填上了。
冯老师见她这样，心里一阵发酸，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以后就不用怕花伙食费了，该吃吃，长身体的时候，注意营养。”
李潇潇连忙点头：“是，老师。”
叶君婷见任务完成了，也不多做停留，没多久就提出告别了。
李潇潇睁大了眼睛：就要走了吗？没有其他话要跟她说了？
叶君婷见她看着自己，笑着说：“潇潇，之前答应了老师明年过来考试的，可不要反悔。我现在天天都怕重团长又给你吹风，让你去考省文工团。”
她这么说，李潇潇猜到了，那个报告被驳回来了，一切都得按照流程规矩办事。
失望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元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师放心，我明年一定准时去参考的！”
得到回复之后，叶君婷放心地离开了。
冯老师朝李潇潇举了举手里《无名英雄》的剧本：“潇潇，做得好，刚刚叶老师跟我说了，这个剧起死回生，你的功劳不小。咱们团又能上新剧了。”
“老师……”见她说起这个，李潇潇又想起之前的一个设想，“我有个想法，一个跟之前咱们这儿所有话剧都不同的想法。”
冯老师没想到刚拿了一个新剧，学生又表示有新想法，当即来了精神：“是什么？”
李潇潇眼里都是亮光：“连续剧。”
就像现代电视剧或者广播剧一样，话剧也可以考虑这种表现形式，将一个大故事分割成一小集一小集，这样能大大提高可看性，只要每一场都留好钩子，还能吊住观众的胃口。

第32章 武德呢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观众的某些思想都是相通的。
在现代，一年之中，院线排片的黄金档期非春节莫属。在这个时段，贺岁片一般都不是什么有思想深度的片子。
但没有所谓思想深度的片子，就不是好片子吗？
李潇潇觉得，那种强行说教的、故作高深的、看得人昏昏欲睡的片子，才是烂片。
很多时候，观众只是想要一点精神娱乐而已，工作、上学里都已经很多“学习机会”了，如果连娱乐时间都还要接受轰炸，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而且，角色的塑造、情节的安排也能达到传播观念的效果，并不一定需要台词明晃晃地带货。
这个年代的观众，大多数文化水平不高，李潇潇希望有一部通俗一点的、贴近他们生活的剧，这样更能引起共鸣。
一个主题，做成系列剧或者连续剧的形式，单场演出时间二十分钟左右，这个时间与现代广播剧、动漫单集时间差不多，李潇潇觉得这个时间是最合适的。
“主角可以是一名退伍军人……”李潇潇边想边说，“他在部队中有自己的贡献，但他退伍后，依然能为百姓服务，这也算是军民鱼水情的一种。”
“其实就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但小事也可以表演得非常有趣。比如主角发现隔壁屋父子吵架，吵得非常厉害，主角帮忙调解矛盾，最后父子和好，当然这个调节过程的剧本可以跌宕起伏一点。”
“又比如主角在单位里，发现了工友们都有一个不好的工作习惯，主角提醒之后，工友们并不当回事，结果后来因为这个习惯，单位里出了事故，主角又勇敢地抢救工友性命。”
“每一个小剧都有一个主题，主角其实就是通过自身的魅力，改变了周围的人。”
冯老师认真地听完李潇潇的话，觉得这个想法很新颖，因为虽然看起来剧数多，但实际主人公都是同一个，而其他角色都是普通百姓形象，表演塑造起来也并不是太难。
但是，她同时也表示担心：“我们平时上一部新剧，至少都要排练半个月，如果数量这么大，排练的时间也不够。”
李潇潇说：“所以我们要改变大家的习惯，提高背台词的效率，快速进入表演状态。”
这并不是做不到的，话剧不像京剧或者芭蕾舞剧，那两种需要从小就练起的功底，但话剧不是，话剧门槛低。
在现代，高中生也能排出一部让人看得非常开心的舞台剧，而这仅仅花了他们几天的课外时间。
当然，商业话剧更加严谨，时间需要长一点，但也没有这个年代反复排练的时间长。
普通百姓不是艺术家，他们其实更愿意看一些通俗的东西。
冯老师苦笑着说：“那他们离你这要求还远着呢，现在唐莲和萧雨都还时不时出点错，虽说都是《蜕变》的主演，但她们的场次跟你的场次，观众的反应也是不同的。”
她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又是有点无奈：“之前你的交流期延长了，本来那几天是排了你去电力局那边巡演的，只能临时换人，局长那边一见不是你，当时就跟肖团长抱怨了。”
李潇潇想了想，婉转地说：“可老师，我明年就会离开这里了。”
“是，老师当然知道。”冯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舍不得，但老师也为你高兴的。你这个连续剧的想法很好，单场时间短，每场内容都不同，这样观众也感到新鲜。
老师回头跟肖团长报备一下，要是他那边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李潇潇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辛苦老师了！”
这孩子……冯老师笑着说：“去排练室吧，大家都在盼着你回来。”
李潇潇之前在军区住了一段时间院，期间都无法进行排练，顶多只能练一下声音，回来后接着文工团的表演，所以也跟着组员一起时间紧凑地排了几次，找回互相之间的默契度。
毕竟在去交流之前就已经练过很多遍，所以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晚上也拼命练，下午五点半之后，就已经是私人时间了。
苗秀心这两天请了假，晚上宿舍里就只剩下李潇潇和文海燕两个人。
文海燕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写着今天的练习笔记，总结今天的进步与不足。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表演上的提升肉眼可见，其他人得知后，纷纷效仿。
李潇潇本来就不是个能坐得住的，现在连苗秀心都不在，只能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睡上铺，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声：“唉。”
文海燕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自己这朋友从军区回来后，似乎就不太对劲——
白天的时候干劲十足，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但一到晚上，就时不时抱着枕头唉声叹气。
也不是说叹气不正常，但文海燕还真就是第一次听到李潇潇叹气，可看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愁苦的事情，虽然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文海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潇潇都这样了，她竟然还觉得潇潇似乎是有点开心。
可是，叹气……又开心文海燕看了看自己的日记，觉得自己是不是琢磨角色琢磨得有点疯魔了，
她又转了回去，看着李潇潇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姿势，终于忍不住问：“潇潇，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总是叹气。”
李潇潇又叹了一声：“团长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文海燕：
李潇潇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枕头，脸颊贴在上面：“团长不在的第二天，还是想他。”
文海燕：“……”
李潇潇手一扬，做了个撒花的动作，用咏叹调说：“团长不在的第三天，依然想他。”
文海燕傻愣了足足有十来秒，又听到李潇潇开始在唱：“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李潇潇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说得上小，但文海燕反应过来后，还是“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了。
文海燕先是看看宿舍门关严紧了没有，再就是检查窗户，把开了半边的窗户飞快地关好。
紧接着，她这才冲到李潇潇床边，一脸崩溃地说：“潇潇，你要死啊，这说的都是些啥啊！”
李潇潇见她反应这么大，停了下来，疑惑地问：“不能说吗？我也没说什么啊，这不比以前我追舒诚的时候含蓄。”
虽说这年代男女关系管得严，要是写了情书，里面带点身体接触的描述，比如说想牵你的手亲吻你的脸颊，那这种是要写检讨的，但她刚才就一个想字，全都是脖子以上。
不，不止是脖子以上了，根本就是柏拉图。
毕竟她现在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在团长面前都不敢露出半点肖想他的心思。
那她现在都不当面肖想了，私下里偷偷想一下怎么了？
讲道理，她这硬要掰扯成兄弟情，也不是不可以的，总之就是能稳妥过审的。
再说了，这里是市文工团，都是正常人，跟从前羊城剧社那帮人完全不一样。
文海燕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仔细地给她分析：“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以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以前是在羊城剧社，现在在市文工团，大家都不知道呢！”
李潇潇秒懂：海燕的意思，是让她别再提黑历史了。也是噢，原身追舒诚的时候，确实挺那个啥的。
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过去的事不能再提了，万一被团长知道了，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文海燕：“……”
不是，重点是过去的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太影响形象了！潇潇你现在是多少光州男青年的理想对象啊！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李潇潇脱口而出一声“完蛋”。
之前团长送她回来的时候，养父不让他进门，他借口说要给她修月琴，当时她还在想为什么团长会知道她有月琴。
现在想想，怎么看都像是团长知道了她那朝舒诚发花痴的过去。
李潇潇直接在床上跪地失意体前屈：“苍天呐……”
完蛋了，她这波可以直接失恋了。
太惨了，她这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文海燕看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了一句：“那个……潇潇，你说的团长，是之前桂容镇的那位吗？就是你的……未婚夫。”
李潇潇听到文海燕的话，又恢复了点精神，笑嘻嘻地说：“对。”
文海燕有点搞不懂了：“可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嘛不是拿来拒绝舒诚的借口”
李潇潇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喜欢了。”
文海燕：“……”
她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后才感叹：“潇潇，我发现你这人挺花心大萝卜的啊。”
明明之前还那么迷舒诚，要说幡然醒悟不喜欢了也没什么，可这么快就看上下一个了，会不会很快就又腻了？
李潇潇一脸不服气地说：“哪有，你不要胡说，这种话可千万别在团长面前说。”
文海燕婉转地说：“潇潇啊，军人跟咱们普通老百姓可不一样。拿结婚来说，像舒诚这种，离了也就离了，但像那位团长，那可不是想离就离的。”
李潇潇摆摆手：“结婚那你这也想得太远了。”
她现在只想谈恋爱，还没想那么多，就算是结婚那都是得好久之后了。这么早想它干嘛八字还没一撇呢。
文海燕一脸严肃地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李潇潇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吧。”
主要是团长虽然对她比其他人温和，但本质上还是个莫得感情的人间兵器，在他面前男人女人都是一个样的，他完全没谈恋爱的想法，就更别说结婚了。
后面几天都要上台，两人一到到熄灯时间就马上休息了。
文工团的常规演出都是要到各单位、下面村镇巡演，很少在文工团自己的场地演，之前新版《蜕变》首演在本场地，是因为不管到哪个单位里首演都不合适，会引起其他单位不满。
首演之后是巡演，初期是因为只有李潇潇一人扛主演，每场剧演员一样，所以没什么问题。
后来话剧组培养出两位主演，统共三位主演开始轮班，因为李潇潇的场次最受欢迎，甚至很多观众就是冲着她才来看的，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总有单位的领导亲自给肖团长打电话，要求到单位巡演的必须是李潇潇。
但李潇潇就只有一个，总不可能每个单位的要求都能满足。
而且这样的要求，也会令另外两位主演产生压力，这就是冯老师说的她们不时会出错的原因。
肖团长思来想去，只能做了个折衷的办法，李潇潇的场次，干脆就采取首演的形式，依旧是每个单位派发三十张票。
他还给各单位提了个建议：这些票可以用来奖励表现好的职工，这样就能更加好地鼓励职工积极性。
各单位领导原本还觉得这三十张票太少了，甚至还想再提要求，希望文工团能按单位规模分配票数。
结果肖团长这提议一出，大家都觉得确实不错，于是各退一步，就这么定下来了。
文工团本场地的场次安排，是隔天排一场，也就是李潇潇两天上一次台，这强度对她来说不算高，而且这剧大家都非常熟悉了，基本不用怎么再花时间排练，于是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这天正好到了李潇潇上台日，依然座无虚席，许多年轻人都是晚饭都还没吃，就提前过来进场，就是为了希望能偶遇一下主演。
因为表演不能占用职工工作时间，所以表演都只能安排在非工作时间。
如果外出巡演时，话剧组还能提前去目的单位，职工一下班后，就可以直接到单位表演场进行观看。
而文工团本场地，职工们下班后才能从单位出发到文工团，所以这边的演出时间会比巡演场次晚一个小时。
待到谢幕的时候，李潇潇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台下掌声如雷鸣，一名年轻人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捧着一束花走上舞台，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到中间的主演李潇潇面前献花：“李潇潇同志你好，我是G行周东煜，代表G行给你献花，你的表演十分精彩。”
台上的扩音系统还没关闭，周东煜的话也让台下的观众听见了，台下掌声依旧不断，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
“周东煜，那不是周行长的儿子吗？”
“嗬，这招真高，借着公名去献花了。”
“早就听说了这周公子对李潇潇有意思了。”
“早知道我也这样了。”
……
台上的演员们也十分惊讶，因为大家都很注重交往距离，有人上台献花还是头一回，但人家是说单位送的，确实也挑不出毛病。
李潇潇接过了花，礼貌地笑了笑，点点头道谢：“谢谢贵行的花，很漂亮。”
周东煜笑意越深：“你喜欢就好。”
他也没多说什么，献完花就往下面走了，仿佛真的只是代替单位上来送花一样。
散场后，演员们回到化妆间，女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去看李潇潇手中的花，纷纷流出羡慕的目光。
小丽捧着脸，十分羡慕地说：“是周行长家的公子亲自送上来的花诶！”
另一个女孩子也说：“这花儿好香好漂亮呀，是什么花”
舒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冷冷地说：“那是G行的花，谁送上来都是一样的。”
小丽白了他一眼：“你又没有化妆，进来干什么？”
李潇潇把花放下：“别说了，赶紧卸妆吧，我都快饿死了。”
花束上面还有一张卡片，女孩子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送花，都十分好奇，问李潇潇：“潇潇，这儿还有张卡片呢，你不看看吗？”
“感谢函吧……”李潇潇一边卸妆一边说，“不看了，写的都差不多内容。”
小丽一脸八卦，马上问：“那咱们能看下不”
李潇潇随口应了一句：“可以啊。”
众人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发出了起哄声，连忙让李潇潇别忙着卸妆了，反而让她重新补一下。
那张不是感谢卡，而是邀请卡，邀请李潇潇共进晚餐——当然，用的还是G行的名义，感谢她为G行员工提供了如此精彩的表演。
李潇潇并没有停下卸妆的手：“不去。”
女孩子们露出失望的表情，舒诚则是松了一口气。
李潇潇把脸洗干净，然后又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才跟其他人女孩子一起往外走。
众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化妆间，踏上了剧院外的走廊。
外面已经是夜色降临，路灯昏黄，大家却看到了周东煜还没走，插着裤兜倚等在走廊边，清俊的面容在柔光下显得分外暧昧。
见他往这边走来，女孩子们低声惊呼，纷纷朝李潇潇眨了眨眼。
李潇潇：“……”
这人怎么还在啊，可千万别是来亲自请她去吃饭。
然而，这世上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周东煜走了过来，朝她说：“李潇潇同志，我们银行在国营饭店订了位置，想请你一起过去，感谢你为我们献出的精彩演出。”
李潇潇说：“也不止我一个演出啊，大家都有演出，你是请我们所有人一起去么？”
其他人：“……”
周东煜脸色不便，仍是十分得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订不到这么多位置。”
李潇潇说：“噢这样，那我也不去了。”
周东煜仍不死心：“其实我们对今天话剧的一个表演细节有疑问，希望可以邀请你一起用餐——”
周东煜的话还没说完，一把淡漠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她说不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边，丝毫没发现有人在走近，李潇潇转过头的时候，重锋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锋锐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周东煜：“你是没听见”
李潇潇眼神都亮了：“团长！”
周东煜听到她那声称呼，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朝李潇潇说：“是我唐突了，下次等我行订到足够的位置，再来邀请话剧组。”
李潇潇点点头：“好的，再见。”
周东煜无奈地离开了。
其他人也都见过重锋，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又有点怕他，于是很快就跑没影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走廊，转眼间就只剩下李潇潇和重逢了。
李潇潇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快回来呢！”
重锋微微低下头，目光温和：“提前了一天结束，刚好可以回来教你格雷西柔术。”
李潇潇眉眼一弯，瞳仁里星星点点：“那我请你吃饭，提前当作答谢。”
重锋笑了笑：“好。”
说是“请”，其实李潇潇是带重锋在文工团的饭堂吃饭，毕竟现在她去打饭打菜全不用钱，而且量大管饱，味道也好。
重锋替她端着餐盘，李潇潇在前面带路，直接在文工团的女孩子们那桌坐下，抱怨着说：“你们怎么都不等我，刚才看戏看得那么过瘾。”
重锋在她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份饭菜给了她，然后自己也安静地吃了起来。
重锋吃饭很安静，坐姿很标准，明明没什么声音，要是不看，根本不知道还有个人在那儿，但其他女孩子还是一下子连话都少了，打了两声哈哈将李潇潇敷衍过去，然后都都埋头苦吃。
实在是，桂容镇那晚，这团长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将人贩子贯在地面上的情景，那只手仿佛随时都能拧断人贩子的脖子，那杀气四溢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了众人脑中。
平日一边吃一边聊能吃二十分钟的女孩子们，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晚餐，飞快地朝李潇潇表示要先撤退了。
李潇潇一脸纳闷：她们是不是以为她在生气气她们刚才一直起哄？
算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动好的，先不管了。
两人吃过饭后，重锋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潇潇有点兴奋，是带她去练格雷西了吗？
两人出了文工团大门，那辆吉普车就停在路边，重锋给她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解释说：“安全带已经修好了。”
李潇潇一听，想到那天的乌龙，也有些无奈，上了车后又问：“你的手……还疼吗？”
重锋坐上驾驶位，开始驱车在夜色中穿过不同的大街：“不疼了。”
车子七转八拐，最后停在了一片老居民区附近。
重锋把车停好，朝李潇潇说：“到了。”
李潇潇下了车，看了看四周，对这里没有半点记忆，证明连原身都不曾来过这里。
重锋在旁边带了，她也没多问，跟着他走，一边好奇地到处看。
这片地方虽然老旧，但住户很多，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很有生活气息。
李潇潇也不知道两人到底绕了多久，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座小房子前。
重锋掏出钥匙，进门后打开了电灯，回头朝仍站在门口的李潇潇说：“潇潇，进来吧。”
李潇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还有个房子，房内的东西都挺旧了，但没什么灰尘，显然平时是有人收拾的。
她好奇地问：“团长，你不是刚调过来不久么还在这儿买了房子啊？”
重锋拔出钥匙，反手轻轻将门关上，然后握起她的手，把钥匙塞到她手心里，温和地朝她笑了笑：“这是你的房子，现在物归原主了。”
李潇潇愣了愣：“啊？”
重锋松开手，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落到墙边柜面上的相架：“这是你妈妈的房子，她以前把钥匙寄给我了，让我去找你的时候再交给你。”
李潇潇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重锋，然后往顺着他的目光，走到了那个柜子前面，看到了相架上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桃花眼男人搂着一个漂亮女人的肩膀，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
是李彦夫妇和原版婴儿李潇潇。
夫妻俩都目光温柔地看着婴儿，即使隔了十几年的时光，李潇潇都能感受到他们很爱自己的孩子。
李潇潇抬起头，看到架子上还放了其他照片，其中一张是李家三口和一名小男孩。
她定定看了几秒，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照片，兴奋地朝重锋问：“团长，这个是你吗？”
重锋走了过来，把照片拿下来给她看：“是。”
照片上的重锋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有点紧张，李彦夫妇笑得很自然，但小重锋下颌紧绷，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等待谁发号施令。
李潇潇忍不住笑了起来：“团长，你小时候长得真可爱！”
重锋难得一见地脸上浮起了一丝尴尬，掩饰般地咳了一声，说：“我们开始吧，今晚先学点简单的。”
他将沙发桌子往墙边挪了一下，腾出一片空地，站到了中间。
“你会咏春，格雷西跟咏春一样，也是以柔制刚，但格雷西更偏向于将对手拖到地上进行缠斗，锁四肢，而咏春是偏向于卸力和借力打力。”
重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朝李潇潇勾了勾手，示意她也站过来：“现在你来攻击我。”
李潇潇慢慢地走过去，挠了挠脸颊，打量着重锋的身形和各个关节，心里在想要从哪个位置下手比较好。
重锋微微眯了眯眼，见她还不动，率先朝她出手了。
李潇潇：
团长你不讲武德，不是说好了让她先动手的吗？
重锋朝李潇潇手臂上抓，李潇潇抬手格挡，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又侧身避让，右脚擦着地面滑到他身后，反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李潇潇看到重锋眼里划过一丝赞赏，心里不由得一阵得意。
然而，下一秒，重锋另一只手就握住了她手腕，往前一拉，她整个人就摔在了他背上，又被他一矮身往地上摔。
前世里李潇潇很少跟人在外面动手，大多时候都是在练习场上，而练习场上都铺了缓冲垫，以防学员受伤。
李潇潇脑里有瞬间的空白，紧张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后背被一只手掌稳稳地拖着，她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离了有三十厘米左右，并没有真的摔在地上。
李潇潇睁开眼，看到重锋近在眼前的脸，可还不等她反应，重锋就将她拉了起来，让她站稳，两人又回复到几步之隔的距离。
重锋问：“刚才我的动作看清了吗？”
李潇潇回过神，愣愣地点了点头：“看清了。”
重锋又说：“这个是很基础的摔打动作，学会预判，像刚才你那样的，半身的肩背都是破绽，侧身摔打基本都能奏效。”
李潇潇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团长，把“你是菜鸡”都能说得这么专业。
重锋又让她重复试了几次刚才的动作，慢慢分解，结合人体构造，让她注意他的使力位置。
几次之后，重锋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说：“现在我们换一下，就刚才那组动作，我用咏春，你用格雷西，你的目标是要将我摔在地上。”
李潇潇点了点头，又说：“可我托不住你的。”
重锋笑了笑：“没关系，不用托。”
李潇潇：“……”
这是说她摔不到么？
练武术的多少都会有点胜负欲，即便对面是专业的。
李潇潇按着刚才两人的练习，抓住了重锋的手腕，然后出乎意料地，她竟然还真是摔成功了。
重锋顺着她的力道倒在地上，她惊讶得睁大了眼，然后就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他又扣住了她手腕，紧接着上一个动作继续往下教。
他顺着她的力道往下扯，抬腿压在了她后膝，瞬间就将她往地上带，正是他之前说的要将对手拖到地上缠斗。
李潇潇愤愤地想：团长真的半点武德都不讲，竟然搞偷袭！
重锋倒在地上，她毫无意外地摔在了他身上，膝关节也被他两腿锁紧，脸直磕在他肩膀前。
她狼狈地撑起身，心想再来这么几次，她的鼻子都要塌了。
她从重锋身上抬起头，重锋那张脸就离她不过十几公分。
李潇潇定定地看着他，心想团长这张脸可真是该死的好看，正直又禁欲，要是她现在假装手滑再摔下去……
她思绪还在放飞，忽然觉得鼻管一热，有什么在往下流。
啪嗒——
一朵血花绽在了重锋脸上。
李潇潇：“……”
她……竟然流鼻血！

第33章 狗男人
天哪怎么回事太丢人了！
李潇潇简直恨不得钻到地底去，马上抬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赶紧给重锋抹了抹，心虚得嘴上都磕巴了：“对对对不起！”
可鼻血毕竟不是清水，被她胡乱一擦，拉出一大条血痕，重锋好好一张脸看起来像是脸上挂了彩。
李潇潇：“……”
重锋觉得自己下手已经很轻了，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没想到竟然出了状况。
他刚才还绞着小姑娘的后膝，见状马上松开了腿，连忙坐起来，伸手去拉她，一脸担心地说：“是不是磕到鼻子了，我看看。”
李潇潇尴尬得都要抠出一座迪士尼了，脸色涨得得通红，瞳仁本来就水润，一紧张更是亮得惊人，像是覆了一层水光：“不不不用了！”
这都疼得要哭了！重锋有点慌：“我不是故意的。”
李潇潇也很慌：“我也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又想抽自己嘴巴了：什么不是故意的，李潇潇你是傻子吗！这跟直接承认自己是老色批有什么区别？
李潇潇越是紧张，鼻血流得越欢快，已经感到手掌湿了一片，淌到了嘴巴上，尝到了一股铁腥味。
重锋也看到了她指缝渗血，拉着她的手腕但又不敢使力，只得着急地说：“你让我看看，要是伤着了骨头得去医院。”
两人拉扯了一阵，李潇潇最后挣不过,被重锋用巧劲拉开了手，那片血又被抹开了，于是重锋当即就看到了一大片血。
李潇潇一脸生无可恋：她还能拥有一点点形象么不，她不能了。
然而即使这样，她还是想抢救一下，起码让鼻血先缓一缓，于是她微微仰了仰头，希望流得慢一点。
重锋马上托了托她后脑，阻止了她的动作：“别抬头，让它流出来。”
他从衣兜里拿出手帕，给李潇潇擦了擦，一边又轻轻捏了捏她的鼻梁骨，问：“骨头疼吗？”
重锋的指腹干燥而粗糙，李潇潇惊奇地发现，自己现在都这鬼样子了，居然还能集中精神认真感受团长的手指。
没救了……
李潇潇一边愤愤地想，一边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贼心，反应过来这事儿还能推到“不小心磕到鼻子导致流鼻血”身上，马上装出一副柔弱状：“也不是很疼，应该没问题。”
也不是很疼，那就是还是有点疼的。
鼻梁骨本身就很脆弱，潇潇又不是他平时手下的兵，他刚才不应该一句话不提就直接进入第二套动作，原本是想着这样出其不意能让她印象更深刻，结果现在又把她弄伤了。
对，是“又”，他可没忘记之前在隐市那回下了重手。
重锋捏着她的鼻骨，手掌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让他心口又酸又胀。
他喉结动了动，眼底都是自责，声音微哑：“潇潇，对不起，我又把你弄伤了。”
李潇潇没想到他这么介意，心里那点旖旎马上烟消云散，连忙说：“没事没事，练这些受点伤很正常啊，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真的心虚了，她又不是第一次磕到鼻子，但是磕到鼻子后流血还真的是第一次，她总觉得跟团长的肩膀关系不大，跟团长的脸关系更大一点。
这小姑娘总是这么乐观。上回也是，比这严重多了，带着一身伤去户籍处，还没事一样地笑着拍照。
重锋见她满脸不在乎，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自责的话了，不然还要她反过来安慰自己，这实在是不像话。
他一边给李潇潇压着鼻骨，一边朝她说：“你先压一下，我去把手帕打湿，待会儿敷一下额头，过一会儿应该能止住血。”
李潇潇连忙说：“好的好的。”
等她抬手压住鼻骨，重锋起身去把手帕打湿，很快又回来了，将手帕叠了叠，撩起她的刘海，下意识地往她额角上看去。
其实上回在桂容镇的时候，重锋就已经知道伤口好全了，现在看上去完全看不出痕迹，但他仍是忍不住去看。
他的动作只是顿了一顿，紧接着就把手帕压在她额头上。
这年头还没有包装纸巾，所以李潇潇也习惯随身带着手帕。
这会儿她的鼻血还在往下淌，于是她也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抵在鼻尖下面吸血。
李潇潇想到刚才的练习，有点惊奇地问重锋：“团长，你也练咏春啊？”
那几乎就是她动作的复刻，他这样陪她练，让她学起来更加容易。
“平时不怎么练，我没系统学过。”重锋说，“抓人擒拿的时候，格雷西柔术更灵活一点。”
这都已经是不怎么练的水平了，她这可是练了十几年了。李潇潇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团长你真厉害！”
重锋笑了笑：“是你父亲教得好。”
李潇潇把钥匙从衣兜里掏了出来，又塞回到重锋手上，重锋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潇潇，你这是……”
她眉眼弯弯，因为捂着鼻子，声音显得有点瓮声瓮气：“这个还是你拿着吧，我平时都用不着，但你平时外出任务，有时候回来太晚的话，可以在这里住嘛。”
她心里暗戳戳地补充：比如今晚，在这里住嘛，反正任务是提前完成，提前回来了的，这样就不用特地赶回去军区了。
李潇潇之前在军区天天能见到重锋，回到市文工团之后，这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真是抓心挠肺。
这是嫂子给她女儿的房子，重锋保管了十几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还给这小姑娘，怎么能再拿着呢他又递了回去：“我用不上的，你拿回去吧。”
李潇潇把手背到腰后，躲过了他的手，一脸无赖地看着他：“我不拿。”
重锋哭笑不得，很是无奈：“潇潇。”
“你拿着嘛，拿着。”李潇潇笑嘻嘻地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练格雷西的秘密基地。”
这并不是什么涉及到原则的事情，李潇潇知道只要自己坚持耍赖，重锋就拿她没办法——他总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而板起脸斥责她。
果然，重锋劝了一会儿后，见李潇潇完全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只得说：“那我暂时先替你保管。”
李潇潇奸计得逞，高兴地说：“谢谢团长。”
哪有人把房子给别人住，还要跟别人说谢谢的？
重锋觉得这姑娘当真有点缺心眼，都替她有点发愁了：这样肯定很容易被人骗的。
他想到晚上纠缠她的那个青年，又想到了那个她曾经很迷恋的舒诚，叶君婷之前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多亏了潇潇，《无名英雄》才能改编得这么成功。潇潇这小姑娘有孩子气，提到新鲜感，说要让观众保持新鲜感，这样观众才会有所期待，感到乐趣。
我当时一听，心想可不就是，我家儿子小时候也这样的，很多东西都是贪新鲜，想法一时一样的。
重锋之前从京市回来的时候，曾经去过羊城剧社，跟里面的人打听过，得知潇潇从前很是迷恋过舒诚，但是后来又突然不迷了。
他原本还觉得奇怪，直到听到叶君婷一番话，她说潇潇有孩子气，小孩子有丰富的想象力，也追求新鲜感，所以潇潇创作出来的东西，都很有灵气。
重锋当即就明白了，这孩子气用在创作上是好的，但要是走岔了，像之前对舒诚的那样，就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腻了也就放手了。
重锋心想，那要是这样的话，得小心留意她有没有又迷上哪个小白脸，及时拨乱反正，免得影响事业。
李潇潇压了十来分钟鼻梁骨，鼻血终于止住了，又不怕死地问：“团长，咱们还继续吗？”
这刚见完红，重锋哪里敢继续，但小姑娘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不由得失笑：“不急在一时，下回再练吧，我怕你待会儿又要流鼻血。”
李潇潇心想：不会的，只要不跟团长脸怼脸，她一定能忍住的！
重锋看了下手表，觉得时间不早了，于是说：“很晚了，我送你回文工团吧，回去早点休息。”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李潇潇有点舍不得，但也没有其他里由让他留下，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李潇潇又问：“团长，你中秋节放假吗？”
重锋一边注意着路面状况，目不斜视，一边说：“不放。我们休假得提前报备，一年有限定可以休多少天，用完就没有了。”
他顿了顿，又说：“一般大家都想大节回去，像过年这种，但毕竟是部队，不可能全部人都排在过年的。
不过潇潇你表现好，将来前途不会差，提干之后可以让你养父母住进家属区，这样就不用跟他们分开了。”
中秋节临近，李潇潇原本是想着有没有机会能见到重锋，重锋说了之后，又想到将来她考进军区后休假的问题，于是就多说了点。
李潇潇点了点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明白了。”
到了文工团大门前，李潇潇下了车，跟重锋道别。重锋见她走了进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这才调头驶离了。
李潇潇进了大门后，就直接往生活区走，但经过办公区时，又看到里面的排练室开了灯，而且那个位置就是话剧组的排练室。
她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最近大家的《蜕变》已经排得很熟练了，都轻松了不少，晚上已经不练了。
她以为有人忘了关灯，于是又走了过去，打算将里面的灯关一下，免得浪费电。
然而，等她到了那边，却发现里面还真是有人。
吴芳在里面，在吴芳在舞台上一个人自己练，念的是《蜕变》里赵兰的台词，演的是那个她曾经练了很久，最后却没有上台的角色。
她正演的是赵兰加入组织后的片段，原本应激昂的台词，她念出来却有点沉，体现不出赵兰对新人生的期待和兴奋。
渐渐地，那沉沉的台词变得浑浊起来，又带了点哽咽，最后变得含糊不清。
吴芳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李潇潇站在排练室外，大气不敢出。
吴芳现在状态这么不稳定，李潇潇知道她这种时候肯定是不想让人看见的，但也不敢当作没看见走开，因为怕她出事。
上个月新版《蜕变》首演时，吴芳情绪崩溃，导致首演差点夭折，幸好李潇潇和苗秀心临时顶上，分别替了主演和音效的位置。
现在距离首演的意外，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当时吴芳请了假，李潇潇在去交流前，吴芳依旧没有回来，也就是这几天才回归的。
尽管大家都很担心吴芳，可所有人都不敢提那天的事情，怕惹她伤心，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而吴芳回来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话也少了很多。
冯老师原本想给她安排巡演的，这样话剧组就能多一个主演，可她进入不了状态，冯老师很急，但也没办法，也不好责怪她，于是就让她先练一下状态，后面恢复了再说。
吴芳还在里面练习，李潇潇在外面蹲着，不时偷偷看一眼，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吴芳准备走的时候，李潇潇又躲到一边，在后面远远跟着，看到吴芳进了宿舍楼才放下心来。
李潇潇回到宿舍，文海燕跟苗秀心早就回来了。
文海燕今天是跟组外出巡演，回来时就听说了李潇潇被周行长家公子献花的事情，又听说那团长将人赶跑了，那颗八卦的心早就压制不住了。
她一见李潇潇回来，马上朝挤眉弄眼：“李潇潇同志，老实交代，去哪儿了？”
李潇潇捧了捧脸：“去跟团长兜风了。”
文海燕“啧”了一声，脸上明显有点失望：“咱跟其他姐妹一样的，看好周公子。”
李潇潇拍了拍她肩膀：“那个我是不行了，我不喜欢小白脸，你们谁行谁上。”
苗秀心听到李潇潇这话毫不避忌，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之前李潇潇说起这事的时候，苗秀心不在宿舍，李潇潇单箭头早就憋得难受，于是又跟苗秀心补了一下前情提要。
文海燕一脸受不了地说：“天哪，潇潇，你能不能矜持点。”
李潇潇拍了拍胸口：“我在团长面前很矜持的，这个你放心。”
文海燕搞不懂她的审美：“你知道吧，晚上你跟那团长在饭堂吃饭，她们都不敢说话了。”
苗秀心却持不同看法，毕竟之前在桂容镇也被重锋救回小命，很是支持李潇潇：“那团长可以的，比那姓周的跟舒诚都好。”
李潇潇可算是听到一个正常发言了，当即感动地握着苗秀心的手：“是吧，苗大师，你也觉得团长超好的吧！”
那个姓周的，一看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人，哪像团长，重情重义，将来要是她追上了，他肯定不会变心的。
想到这里，李潇潇又想到了吴芳那糟心的情变，把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事情，跟两位室友说了一下，最后又叹了口气：“吴芳师姐这状态，怕是有点难。”
“听说师姐那未婚夫是光交会会馆的……”她又问，“那女的呢，到底什么来头”
文海燕也愤愤不平，但也无可奈何：“那天大家都只顾着吴芳师姐，时间又紧，谁也没空管那女的，不知道是谁。”
苗秀心听了两人的话后，说：“那女的又不是重点，明明是男的先有问题。现在就算没有那个女的，吴芳也不能马上就好起来吧。”
一言惊醒梦中人，苗大师果然不一般，这想法可太现代了！
李潇潇连忙说：“对对，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那男的身上。”
文海燕哼了一声：“陆一鸣他们说干脆套麻袋揍一顿得了。”
李潇潇马上反对：“那肯定不行啊。”
文海燕摆摆手：“知道，也就说说，咱又不傻，万一到时候那狗男女去公安那边告我们，可不就亏大发了。”
李潇潇叹了一声，三个人都为吴芳感到惋惜和着急。
第二天一早，团里集体出早功，李潇潇还特意看了下，发现吴芳没来，话剧组其他人也很担心，有人低声问了一下吴芳的室友陈佳。
陈佳也一脸不解：“她也跟我们一起起床的，还比我们早出门，我以为她早就到了，来到才发现她没来。”
话剧组这边窃窃私语，被带队的老师训了几句，大家马上就收了声，老实地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训练。
早功一个小时后，是早餐时间，接着又是继续练功。
今天冯老师来得也比平时晚，脸色不太好看，坐在一边看着众人练功，目光却像是穿过了众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中午时，带队的老师准了大家解散，学生们陆续往外走，但冯老师仍坐在原位，李潇潇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冯老师，您不去饭堂么？”
冯老师回过神，见是李潇潇，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看起来反而有点苦涩：“老师晚点再吃，你先去吧，练了一上午功，别饿着了，下午还得排练。”
李潇潇点了点头，原本还有些问题想跟冯老师确认一下的，但见她现在似乎心情不太好，而且问题也并不是太着急，于是又打算晚点再问。
她走出排练室，下了楼，朝生活区那边走去，还没到饭堂门口，就远远看到宿舍附近围了一群人。
发生什么事了李潇潇快步走过去，然后就听到好几个男生愤怒的叫骂。
李潇潇拉住最外面的一个女生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生一脸愤怒，但又压抑着声音小声说：“吴芳师姐那个未婚夫……呸，现在不是未婚夫了，就是那个狗男人来找师姐麻烦！”
女生骂了几声狗男人还不解气，又骂道：“还真有脸来！”
李潇潇连忙往里面挤，话剧组的人全在里面，将吴芳护在后面，那个前未婚夫长得人模狗样，放到现代就是斯文败类那一挂。
那男人朝众人身后的吴芳说：“吴芳，你一定要这样躲着我吗？现在你爸妈要我死，你就这么狠心？”
文海燕正低声劝着吴芳先回宿舍：“师姐，咱们走吧，你别怕，这儿有我们。”
说着，文海燕又扬了扬声音：“他要是敢在这儿动手，咱们让他好瞧！”
几个男生也组了个人墙挡在那男人面前，不让他看吴芳：“咱们这儿不欢迎你！现在不是演出时间，你赶紧离开！不然咱们要报公安了。”
“好啊，你们报。”那男人冷冷一笑，“反正丢脸的不是我，看看公安怎么帮订了婚又结不成婚的女人。”
吴芳轻轻挣开文海燕，推开几个男生，声音有些发抖：“吕洋，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吕洋一脸火大地说：“那你倒是跟你爸妈说清楚啊，他妈的跟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不就是想让我娶你吗？”
白杨上前推了他一下：“你他妈嘴巴干净点！”
吕洋退了一步，看着白杨说：“你再动我一下试试看我知道你是谁，怎么着，现在我跟她散了，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
吴芳脸色一白，气得浑身发抖：“吕洋，这是咱们之间的事，你不要牵扯其他人。”
吕洋指了指四周的文工团成员：“这就是你说的我们之间的事，这一大群人在这儿威胁我，这叫两个人的事”
白杨早就积了一肚子怒火，一步跨前就想动手，被其他男生拉住，吕洋还在拱火，李潇潇和文海燕一起，一人抱着吴芳一边胳膊，想要将她架走。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肖星团长和张思远主任也赶来了。
张主任中气十足，喝了一声：“都在什么你们，这是文工团不是菜市场！你们是演员，嚷嚷什么！”
众人见文工团的大家长终于来了，纷纷心下都是定了定，虽然挨训了，但也听话地安静下来，让开一条路，等着两位领导教训这狗男人。
肖团长也没看吴芳，直接走到吕洋跟前：“吕洋同志，我刚给你们光交会会馆打了电话，你们朱馆长让你现在马上回去。”
吕洋脸色一黑，咬了咬牙，冷笑着说：“没想到肖团长连私事都管。”
肖团长脸色不变说：“你都在我团里喊成这样了，这还私事别说了，赶紧回去吧，你们朱馆长现在心情可不太好。”
吕洋也不多说，很快就走了，临走前还剜了吴芳一眼。
肖团长看了一下剩下的其他人：“还不去吃饭”
众人担心地看了吴芳一眼，见话剧组的都陪在她身边，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吴芳来一趟……”肖团长说着，又朝话剧组其他人说，“你们也去吧。”
有肖团长在，大家都放心不少，于是也散了。
然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吴芳依然没有来，众人悄悄打听了一下，得知吴芳竟然准备退出文工团，想要下乡去！
吴芳非常坚持，就连肖团长也准备同意了，感情上他是不忍心的，但里智上他要为文工团做考虑：吴芳状态太差，一个多月都恢复不过来，而且这件事已经关系到两个单位的名声。
吴芳其实一早就已经朝冯老师和肖团长提出了，冯老师还在争取，劝吴芳不要放弃，可吴芳自己并没有坚持的意愿。
李潇潇得知这件事后，马上去找了冯老师。
冯老师也被这事折腾得身心疲惫，坐在办公区外的花坛边冷静。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潇潇这小姑娘年纪还这么小，她却觉得两个人说起话来没什么阻隔，完全不像隔了一代。
李潇潇坐到她身边，说：“老师，我听说吴芳师姐要请辞，申请下乡，咱们想办法留住她吧。”
冯老师苦笑了一下，她当然也想，但吴芳完全起不来，留在这里还影响其他人。
她叹了口气，眼眶微红：“你吴芳师姐进来的时候，跟你也差不多大。”
她想起吴芳在文工团的点点滴滴，自己也是手把手教的，倾注了多少心血。
李潇潇握住冯老师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老师，我们再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做其他打算。”
李潇潇知道，旁人很难劝得动吴芳的，只能通过吴芳最在意的东西，重新唤起她的信念，让她自己站起来。
每个人的破防点都不一样，因为李潇潇也曾经一蹶不振，感受过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在那个瞬间，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前世她爷爷去世时，工作室违约了她也不管，律师函一封接着一封来，法院传票都来了，如果不是天泽在帮她，就不会有后来重新振作的李潇潇。
值得为吴芳这样大费周章吗？值得的，因为她也曾这样被人拯救过。

第34章 师生间
冯佩仪在当老师之前，也是光州市文工团的演员。
在她的演员时代，那些年跟现在还不一样，当初能演的剧很多，她以为自己能在舞台上站一辈子。
可后来变了，她的老师被下放了，她和同学们也不能演自己心爱的剧目，甚至在那批公布的样板戏里面，他们找不到自己能演的。
因为经历过辉煌，在舞台上绽放过光彩，因而更加难以忍受跌落时的痛苦。
他们是演员，却没有舞台，也没有观众。
总有的文艺人不愿这样苟延着演员生涯，于是愤而离开这个地方，宁愿就此结束，转而投入其他行业，也不要这样。
冯佩仪当时也很彷徨，她很想继续演话剧，但所有人都告诉她，以后都演不了了，然后他们给她一一分析为什么演不了，激愤地跟她说，他们是话剧演员，他们的演艺人生不该这样寂寂无声，然后拉着她一起去找肖星团长请辞。
冯佩仪当时对这位新团长并没有多少好感，当然也谈不上厌恶，她只是更想念原来的老团长。
除了因为样板戏中没有话剧，还因为老团长也不在了，整个文工团像是经历了一番大清洗，变得十分陌生，所以大家才想着要离开。
她其实也很难过，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演话剧，在舞台上的时候，她可以拥有角色的人生，这让她能短暂地忘掉家里酗酒的继父和软弱的母亲。
她并不想回家，也不知道离开文工团之后可以去哪里，但话剧舞台是心中的圣地，她也觉得它不应该被玷污。
也许她可以像众多青年一样，选择下乡，去那些淳朴的地方。
可就在她和同学们朝肖星团长请辞时，肖团长跟他们说了一句话：留下来，以后大家还能继续演话剧的。
其他人都嗤之以鼻——怎么演连剧本都没有，演什么？
当时虽然也有其他文艺团队演小话剧，但几乎是只公演一次就被封了，尽管没有什么处罚，但话剧剧本创作耗费心血，到头来却成了一次性的东西，任谁都消耗不起。
所以其他同学并没有将肖团长的话听进去，依旧走了。
只有冯佩仪还在犹豫，因为她没有地方可去。如果能继续演话剧，那即使这新团长不如老团长，即使文工团许多老熟人都已经不在了，可为了话剧，她可以忍受这一切。
可她也怕肖团长这话只是哄骗，于是问他，以后还能怎么演？
肖团长回答她：光州文工团的话剧组不会解散，有专属的排练室和舞台，哪怕暂时无法公演，但内部演出一直会有。
紧接着，当时肖团还长说了一句话，让她记到了现在——
凛冬不过是一年四季中的一部分，总有过去的时候。
于是冯佩仪留下来了，因为话剧组几乎全走了，所以她既是老师又是演员，后来随着招新越来越多，她正式转为文工团在编的老师。
从红极一时的少女演员，到退居幕后的青年老师，冯佩仪迎来了一个个眼里带光的学生。
直到李潇潇这小姑娘来到她跟前，她终于明白这世上真的无绝对，肖团长说得对，将来未可知，即便现在样板戏中依然没有话剧，但他们话剧人又重新站到公演的舞台上了！
曾经肖团长拉了她一把，她今天才能再次亲历如今的盛况。
现在是时候轮到她拉自己的学生一把了。
可现在文工团和当年的情况不一样。当初文工团人才凋零，肖团长临危受命，想着能挽留一个是一个。
但今天，文工团人才济济，加上吴芳迟迟没有恢复状态的苗头，批了这么长的假期仍给她留着编制，文工团已经是仁至义尽。
今天肖团长出面干涉这件事，也是凭着跟光交会会馆馆长的交情。身为团长，肖星也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别人做得再怎么样，吴芳自己走不出来也是没用的，文工团不可能一直宽容着她，这样对其他演员不公平。
冯佩仪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今天跟她谈了很久，她听不进去。”
李潇潇也是曾经从云端跌落低谷的人，尽管事情的原因不一样，但那种绝望到想要一个人消失的心情，她也感受过的。
这个时候的吴芳，只想逃离一切，其他都无所谓了，当然听不进去冯老师的话。
人有时候其实像一只蜗牛，遇到伤害会躲进壳里，只有自己重新出来，才能继续向前。可如果蜗牛被强行打碎身上的壳，蜗牛会活不久的。
“老师，既然她听不进去……”李潇潇想了想，说，“那我们就不要再跟她说了，让她自己想通。”
冯老师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她的天真：“嗯，像她说的那样，她说也许下乡远离吕洋之后，慢慢沉淀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有点自嘲地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人还能好好的。”
下乡有多艰苦，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吴芳逃避现实的理由。
肖团长那边已经准备批流程了，吴芳现在这情况，剩下的几天估计也不会跟大家一起练习了，甚至可能为了避免吕洋再次骚扰文工团，她会选择回家，等到批复下来，就会直接下乡了。
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都劝不通，她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里自己想通呢？
李潇潇却一脸坚定地说：“老师，我们是话剧演员，可我们也是观众。正因为我们是演员，所以共情能力比普通观众更加强。
站在舞台上，通过故事发人深省，通过角色给观众传达信念，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吗？为什么到了吴芳师姐这里就是个例外呢？”
冯佩仪愣了一愣，随即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又有点不确定地看着李潇潇：“潇潇，你是说……你打算以吴芳和吕洋为原型，写一部新剧”
李潇潇点点头：“差不多。”
冯佩仪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这种题材不行的。”
这种情情爱爱，拿到台上就是“靡靡之音”，格局小了，没有大爱，也没有主旋律。
题材那要看怎么包装和表达了。包装和宣传，也是一种艺术，是现代创作团队必备的自我修养。李潇潇微微一笑，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创作方向。
冯佩仪最初还不抱什么希望，可听着听着，她的脸上慢慢透出惊讶的神色，一颗心仿佛走了一遭跌宕起伏的路，从动摇到坚信，眼底隐隐跳跃着小火苗。
当年文工团遭逢变故时，她才十九岁，热血澎湃，到今年她二十七岁，从台前转到幕后，带着一群学生，这让她变得比之前成熟沉稳了许多。
可此时此刻，听着那个只有雏形的新剧本，她忽然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那股身为话剧演员对舞台表现的振奋，在她心头跳跃，让她无比兴奋与激动。
李潇潇大致说完后，握着冯佩仪的手：“老师，这个角色就拜托您了，只有您能做得到。”
她确实要以吴芳和吕洋为原型创造角色，吴芳为原型的角色确实也是主角，但吕洋不是。
在剧本中，这狗男人只会是反派配角，就像是在吴芳漫长的一生中，这狗男人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坑，只要跨过去了，就没他什么事了。
比起吕洋那狗男人，文工团的老师和同学，才是在吴芳人生中陪伴更久的人。
尤其是冯佩仪老师，手把手地教导她，亦师亦友，让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教导成德艺俱备的话剧演员。
因此，这是一部双女主的新剧，说的是一个大女主怎么将小女主从怪圈中救出来的故事。
而这个大女主是一名不让须眉的女军人，在出任务时遇上被渣男PUA的小女主职工，女职工在女军人的帮助下，摆脱渣男，成为能顶起半边天的新时代女性。
这既符合军民互助的时代主题，又能体现新时代女性的特点，光州是省会大城市，而且地处沿海，本身思想就比国内其他地方开放，各单位中也不乏女高层，天时地利人和，为这部剧的诞生提供了非常好的条件。
由冯佩仪来担任这部剧里的女军人，能让这部剧意义非凡，而且时间紧迫，写剧本也需要时间，剩下的排练时间不会多，由冯佩仪和李潇潇担任双主角，将能极大地提高排练效率。
剧本确实是好的，但时间非常紧，可冯佩仪相信李潇潇能做得到，终于反握住李潇潇的手：“潇潇，你是个好孩子，如果这次吴芳走出来了，你就是拯救了她一生的大恩人。”
“老师，我不是为了要师姐的感激才这么做的……”李潇潇想了想，说，“现在这个社会，女孩子遭受的恶意太大了。女孩子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忙的。”
别说这个时候，即便是到了现代，女性依然在社会上遭受到恶意，而且其中有不少是来源于同性，女人有时候对同性莫名地苛刻，以至于总有人感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李潇潇又说：“师姐没有错，她为什么要避让吕洋呢明明是吕洋的错，不是吗？我知道现在依然很多人对女孩子很苛刻，女孩子被冒犯了，被伤害了，即使惩罚了加害的那个男人，受伤的女孩子依然要承担各种不友好的目光和留言。”
“可这是不对的……”李潇潇握了握拳头，“不能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我们就认为这是天经地义是真理。要滚的是吕洋那对狗男女，师姐感情受伤了，已经付出了代价，不能再让她承受其他损失，丢了自己的事业。”
“是这么个理……”冯佩仪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李潇潇的手背，“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连这个都想到了。那我现在马上去跟肖团长说一下，请他将流程压一压。”
李潇潇忙不迭点点头，跟肖团长交涉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因为如果按正常流程，他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毕竟，他们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单单只是上台演出，对吴芳的影响力是有限的，他们要将这部剧的功能发挥到最大。
除了台上的表演之外，四周观众也互相有感染力——如果到时候坐在吴芳身边的是普且信的臭男人，这种臭男人观众根本不可能认可这部剧的内核，只会边看边骂。
因此，他们还要邀请有影响力的成功女性来观看，最好能邀请其中一位上台发表感言，以自身的经历，加固舞台内容传递的思想。
因此，他们除了要抓紧时间写剧本和排练之外，对新剧的宣传、对嘉宾的邀请，乃至到最后报社的采访曝光，改变社会舆论方向，所有环节都缺一不可，同等重要。
事不宜迟，两人一同往肖团长的办公室走，李潇潇不方便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冯佩仪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这才走了进去。
原本一大早时，吴芳就已经跟肖团长谈过了，但是肖团长还是先劝了一下，让她再考虑考虑，结果出了中午那事儿，吴芳本来就脆弱的心理再次崩溃。
原本上个月首演时，吴芳临时退演，就已经感觉很对不起大家，中午大家再次为她出头，白杨差点动手，甚至被吕洋硬扯关系，还让肖团长为她去跟光交会公馆那边交涉，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样只会将整个文工团牵扯进来。
肖团长一看到冯佩仪进来，就猜到她是要说什么了，叹了口气：“冯老师，我中午的时候跟吴芳那孩子再次谈过了，她去意已决，我也已经答应她放人了，这事到此为止吧。
到下面冷静一下，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在市区这边，她也呆不下去。”
冯佩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肖星有点意外，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从前的什么事情，不由得笑了笑，脸上有点无奈，似乎又有点怀念。
肖星也是演话剧出身的。
当初他来接任文工团团长的时候，话剧组的学生们意气用事，只有冯佩仪留了下来。
那时的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比新招进来的学生大不了多少，根本压不住新学员，肖星就手把手地教她，要怎么样才能从演员转变成一名老师，同时也将自己的表演技巧传授给她。
他的能力当然要比她强，可他从来不直接管她的学生，她将他教的技巧，又传授给学生，在学生面前立起了威信，这才一步步完成了从演员到教师的角色转变。
那段时间里，她私底下就是喊他老师的。
肖星低低地叹了口气，说：“佩仪，我知道你在吴芳身上花了很多心血，我也为她感到可惜。但是我是文工团的负责人，你是话剧组的负责人，今天中午但凡有人没忍住动手，我们都有麻烦，整个文工团都有麻烦。”
“今天是运气好，吕洋肯定也怀恨在心，要报复实在是太容易了，我们目标太大。”
他顿了顿，缓缓地说出一句听起来有点残忍的话，“我们不能为了吴芳一个人，让整个文工团冒险，这对其他孩子不公平。”
出乎他的意料，冯佩仪没有再在放不放人的问题上纠结：“我明白，如果一定要在吴芳和文工团其他孩子里面选，我当然也会选择文工团其他孩子。”
肖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后才笑着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当然最好，我很高兴我们终于能达成一致意见。”
“可是，如果吕洋不报复，吴芳也重新站起来了……”
见肖星又开始皱眉，冯佩仪依然坚定地说了下去，“老师可以再给吴芳一个机会吗？”
“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肖星对她的执着有点失望，又苦口婆心地说，“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自己也放弃了，你又何必放不下”
“可当年我也准备离开文工团了，是肖老师您拉了我一把。”
冯佩仪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学生如果能自己往前走，要老师来做什么呢老师，让我再试一试。”
肖星抿着唇，眼里明显是不同意。
冯佩仪又说：“这跟您放人的决定并不冲突，我只需要您把流程放慢，给我们几天时间，让我和学生们一起完成一件事。如果这件事之后，她还是决定走，我不会再拦着。”
这确实跟他的决定不冲突，肖星沉默了一下，想到她说的是“我们”，于是又问：“你们打算怎么做你们不能因为吴芳的事情，影响文工团的正常演出，已经安排好的计划，不能因此有所改变。”
“您放心，不会影响的。”冯佩仪知道他这是松口了，连忙将她和李潇潇的计划说出来，最后又说，“这是我们最后的尝试，如果最后她还是一意孤行，那我也会亲自将她送出去，可如果她醒过来了，希望团长您再给她一次机会。”
“想法很好，如果吴芳自己想通了，文工团自然还是欢迎她的。但是这剧本写的时候得注意点，不该碰的东西别碰，写完之后把剧本拿给我审一下。”
肖星听完后，提醒了一下冯佩仪，“潇潇这孩子太大胆了，这在市文工团还可以这样，明年要是考军区文工团，这种剧本就不合适了，你得提点一下她。”
冯佩仪连连点头：“是。”
肖星挥挥手，说：“去吧，你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再多就不行了，不然会跟国庆节撞上，国庆节前后该上什么剧，你是知道的。”
这就是答应了，而且肖团长给剧本把关，说明他其实心里还是支持这个事情的。冯佩仪面露喜色，马上说：“我明白的。”
连日来压在心上的石头虽然还没完全挪开，但已经有了搬动的方法，冯佩仪连脚步都轻快了，快步走出办公室，就已经看到李潇潇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李潇潇刚才把耳朵贴在窗边，早就听到了刚才肖星和冯佩仪的对话：“老师，我也听到了。”
冯佩仪咳了一声，一脸正经地说：“以后不许这样偷听。”
李潇潇笑嘻嘻地说：“好的老师。”
李潇潇刚才只跟冯佩仪说了剧本的大概方向，还没有跟她说其他事情。
这年头百姓没什么娱乐方式，看文艺表演已经是一种比较奢侈的娱乐了，因为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而且大多时候是文艺团队直接去特定地方演出，因此文艺团队根本不需要对外打什么广告。
比如文工团要去一个单位演出，负责通知该单位职工有表演看的，是该单位与文工团对接的员工，文工团只需要负责表演就可以了。
这也意味着，文工团的人没有主动邀请观众的先例。
两人一起往排练室的方向走，李潇潇朝冯佩仪说：“老师，演好这个新剧，只是其中一环。”
冯佩仪知道她主意多：“怎么说”
“一个人的心理跟外部环境有很大关系……”李潇潇斟酌了一下，说，“即使师姐想通了，但如果吕洋一直缠着她，她有可能情绪会再次不稳定。”
冯佩仪点点头，也知道这是事实：“现在我就是想先稳住她，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李潇潇笑了笑：“能一次性解决的事情，还是趁热打铁搞完比较好，效果也更好。”
难道还能一次性解决冯佩仪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办法，快说。”
李潇潇解释说：“吕洋今天说了一句“反正丢脸的不是我，看看公安怎么帮订了婚又结不成婚的女人”。这说明，他所倚仗的，不过就是现在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心理。”
“只要我们破除这个心理，就相当于破除了他的倚仗。当然，一下子改变社会所有人的心理，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们可以营造舆论，让大家意识到，新时代里男女平等，女人的能力足以撑起半边天，应该得到与之匹配的尊重。”
“新时代，树新风，我们既要守法，也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吕洋能不能算流氓罪我不清楚，但他已经有未婚妻的前提下，跟另一个女人厮混到一起，并且让那个女人怀了孕，那两个人显然是破了道德底线，师姐是受害者。”
“当然，很多男人就是这么无耻的，他们甚至心理上认为就该像吕洋这么处理，说不定还会觉得他这样是成功男人，因为同时左拥右抱，还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们要掀起舆论，只站在舞台上还不够的，因为我们只是演员。
我们要邀请一些有影响力的人，而这些人必须是认同这个作品的核心价值，他们能为这部作品发声。
另外，我们还要安排记者做专访，关于这部作品的，也关于各位来观看的嘉宾的感想，最好能再做一下成功女性的采访，将她们的经历写出来。”
比如光州市电力局副局长廖莎，上回《蜕变》首演的时候，她也接受过光州日报的采访，如果这次在表演之后，她能为我们上台发表一下感想，分享自己的经历，这将比虚构的故事更有说服力。”
李潇潇说完之后，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老师您看，当我们争取到一些有影响力的女性的支持，加上报纸的各种专题采访，一定能在社会上引起对女性偏见的反思的，并且会得到一些先进思想女性的认同，也会得到一些承认男女平等的男性的支持。
如果吕洋还敢来骚扰师姐，那他就是公然跟这些观众作对，大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冯佩仪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一脸赞赏地说：“虽然大多数人的观念很可能没被改变，但却是像你所说的那样，能争取到有影响力的女性，至少也能掀起小范围的思潮。
尤其是我们再邀请光交会会馆的女职工，跟吕洋一个单位的，吕洋要是再惹事，那些女职工一定对他有意见的。”
李潇潇说：“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已经将近走到排练室了，冯佩仪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了：“邀请合适的观众和报纸记者，这非常重要。而且坐席多，也就意味着需要邀请的观众多，咱们得把任务分出去，让大家都动起来，想一想能请到什么人，然后再分工合作去邀请。”
这时已经将近文工团下班时间，两人进入排练室，冯老师跟众人宣布，已经想到了挽留吴芳师姐的方法，但是需要大家通力合作。
吴芳自从中午跟肖团长请辞之后，就已经先回家了，在流程批下来之前，都不会再来文工团。
吴芳在文工团团龄不短了，这里很多人都受过她照顾，知道她要退团都非常难过，这时听到冯老师的话，马上就表示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作为吴芳的老搭档，白杨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老师，您说，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做的。”
冯老师朝众人安抚地笑了笑：“这涉及到大家的分工，而且我也需要跟大家说明行动，这要花点时间的。
这会儿也快到点了，大家先去饭堂，晚上七点钟，咱们回来这里集中，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情。”
众人纷纷应下，一到点之后，就马上去了饭堂，还簇拥着冯老师一起去。
李潇潇也正准备跟上，广播里却传来了喊话，让她到传达室接电话，于是她让大家先去，她随后再跟上。
她来到传达室后，孙叔将话筒递给她，笑呵呵地说：“喏，又是你那位团长，今天咋改了时间打过来平时不都是中午我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打来了。”
今天中午出了吴芳那事，事态紧急，当时李潇潇都顾不上想这个了。
后来缓过来后，这才想起来，团长今天竟然没给她打电话。
明明平时只要没任务，都会在她午休的时间打过来的。
李潇潇心里有点想东想西，比如团长是不是又出任务啦，或者团长是不是又全天候开会啦等等。
嗯，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少打一天也没关系的——
她已经在心里给他找好了理由，却没想到团长仍旧打过来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李潇潇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接过话筒，这样就能避免在话筒上磕碰出什么声音，不会导致对面的人耳朵因为收到突发的噪音而不舒服。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飞扬的雀跃：“团长。”
即使看不见她的表情，另一头的重锋听着她的声音，也能感到小姑娘此时心情非常好，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今天白天开会，中午不方便电话，所以现在打过来了。今天鼻子还有流鼻血么？”

第35章 找帮手
李潇潇咳了一声：“没有啦，今天是健健康康的一天。”
“那就好。”重锋顿了顿，又问，“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
今天大家就在忙吴芳那事儿，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算好事吗？
李潇潇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其实她只是因为能听到团长的声音，才这么高兴的。
要是这年代能视频通话就好了。
李潇潇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重锋，最后又笑着说：“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是总要在其他人面前自信地说出来，大家才会有信心去做，不过我会努力的。”
重锋听完后，认真地说：“潇潇，答应我，你做的一切，都要先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当然……”李潇潇有点疑惑他突然这么说，“可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人心难测……”重锋说，“狗急了也会跳墙。”
李潇潇顿时就明白了，“嗯”了一声：“我明白了，会小心吕洋和那个女的。”
听到她这么说，重锋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之后，让她先去饭堂吃饭，然后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李潇潇有点意犹未尽，但知道他有时候会整天整天地开会，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不是他挤出什么时间打过来的，不敢耽误他时间。
晚上七点钟，话剧组众人准时集中在排练室。
这可以说是拯救吴芳行动的动员大会，所有人既期待又紧张。
冯老师将今天和肖团长之间的沟通结果，向大家宣布出来，然后说：“我们只有七天时间，而且不能影响文工团里原有的演出。”
文工团从来没试过在这么短时间内排一出剧，更何况现在连剧本都没有，这要是放在平时，大家一定感到非常困难。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
冯老师看着学生们坚定的脸庞，心里非常欣慰，将剧本的方向大致跟众人说了一下，所有人听到剧本梗概时，尤其是女演员们，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她又继续说：“我和潇潇会在明天之内完成剧本，也会分别担任两名主演，其他角色不会安排太多台词，以减轻大家的负担。除两名主演之外，台词最多的就是那名男反派角色，有没有人毛遂自荐”
大部分男演员们都犹豫了一下，因为排练时间太短，如果是只有简单几句对白的角色，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但这个反派角色，要是演不好，就没法衬托出女主演的悲惨，影响整个舞台表演效果。
白杨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老师，我来。”
冯老师问：“你现在是《蜕变》的主演，兼顾这个角色的排练，会很辛苦。”
白杨坚定地说：“老师，我可以的，我保证。”
白杨是吴芳的老搭档，如果说学生里面谁最希望吴芳留下来的，肯定是白杨无疑，自然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冯老师点了点头，看向李潇潇，示意她上前，又朝众人说：“接下来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分工合作，由潇潇来向大家说明。”
因为宣传造势这种事情，还是李潇潇最熟悉，所以冯老师让她亲自说明，并且做好相关分工。
李潇潇走上前来，先是跟大家解释了一下这样做的原因，说明挑选合适的观众，将可以对这部剧产生什么效果。
这种角度对于这年代的人来说，非常新奇，大家都听得很入神，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以上就是我们要造势的原因……”李潇潇接着说，“咱们戏剧院一共有五百多个座位，这五百多个观众里面，不管是男观众还是女观众，必须每一个都是认同新时代女性思想的，绝对不能混进哪怕一个猥琐男人或者旧思想女人。”
“时间紧迫，只靠我们话剧组的人力，难以在七天内邀请完适合的观众，所以明天冯老师会跟其他剧组商量，请求支援。”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把名单整理好，看看到底要邀请哪些观众。
最近我们话剧组到不同单位演出，相信大家也对各单位的高层有一定了解。”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来整理一下名单，先列出各单位高层中符合要求的领导，请注意，女性领导非常重要，如果领导不多，也可以用出色的职工代替。为了提高效率，请大家先分一下组，每组三位。”
于是众人按照要求，快速地完成了分组。
李潇潇接着说：“光州市目前一共十一个区，每个小组对应一个区，将区内单位符合要求的领导列出来，平均每个区需要列四十五个名字。
大小区之间请互相协商，大区可以列多一点。另外，小组内可以将分工再明确一点，比如说一个人负责区内的哪些街道，这样可以避免重复，提高效率。”
她的这个方法分工非常明确，大家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纷纷表示能做。
“好……”李潇潇点点头，将每个小组对应的区定好，“那么接下来就幸苦大家了，请在明天中午之前，务必将这份名单完成出来。
冯老师将会先筛选一遍，然后下午拿着大家的名单，去请其他剧组帮忙邀请。”
她想了想，又提示说：“其他剧组比我们组公演的时间长，或许跟其他单位的人更熟，现在才刚过七点不久，他们很多都还在宿舍没睡觉，大家如果有不确定的人员，或者本身对该地区不熟悉的，也可以待会儿马上去问一下他们。”
李潇潇说完，大家对她的崇拜之情已经要溢出双眼了。
锁定五百多名观众，原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被她这么一分解，每个人分工明确，平均分下来也就每个人列出十五个名字左右，而且他们还获得不少提高速度的提示，今晚将名单搞定，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马上行动起来，熟悉的就已经开始列了，不熟悉的也立刻赶往宿舍，找其他剧组的同学帮忙。
冯老师之前还没跟李潇潇商量过这事，原本也只是想着大家坐到一起慢慢搞，没想到这小姑娘想到了这个办法，当即竖起拇指夸赞了一番。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心想其实大家只是因为没做过这种事。
她和冯老师负责剧本，当下也抓紧时间，坐下来一起讨论剧本人设和情节。
两个人都是成熟的话剧老师，知道怎么抓观众的注意力，商量好人设和背景之后，定好起承转合四大幕，紧接着干脆直接口头对一下各个角色的台词。
中途文海燕还特地跑过来，催李潇潇回宿舍，李潇潇让文海燕先回去，文海燕也知道任务紧急，只好由着她，让她回去的时候喊门大声点。
将近凌晨四点的时候，冯老师和李潇潇将剧本从头到尾大概顺了一遍，两人又分好工，每人写两幕，写的时候再具体标示场景，对台词进行具体的润色。
因为已经太晚了，两人干脆在排练室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其他学生来到排练室时，才发现这两人昨晚连宿舍都没回。
连老师都这么拼命，众人脸上斗志更加旺盛了。
肖团长善于用人，给各位老师非常大的管理权。冯老师管理着话剧组，知道李潇潇的能力，基本功也扎实，在这个特殊时期，自然不用她跟其他学生一样出早功，让她先回宿舍洗漱和稍作休息，再抓紧时间完成那半个剧本。
李潇潇也不矫情，先回了宿舍一趟，洗完澡后直接在宿舍开写，等到饭堂早餐时间到了，又跑去吃了个早餐。
她想着多省点时间，于是吃完后又跟饭堂阿姨说了中午不过来吃饭，想多拿点吃的囤到中午当午饭。
原本之前她就在搞连续剧的事情，眼里红血丝都出来了，饭堂阿姨一看就心疼了：“哎呀你这孩子，眼睛怎么啦又在忙什么呢连饭都不过来吃呀，现在拿回去，到中午都得凉咯！”
李潇潇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保温瓶，笑嘻嘻地说：“没事儿，我带保温瓶了呢，阿姨您给我点粥和炒米粉，到中午都还是热的。”
这保温瓶是上回陈红娟给她送汤时带过来的，还带两个隔层，这样就能给她再送点家里做的饭菜。
她当时正忙着没时间吃，于是就把保温瓶留下了，让陈红娟先回去，今天刚好派得上用场。
李家给李潇潇原身用的都是往贵了买，这保温瓶的质量当然也是杠杠的，东西放几个小时完全没问题。
饭堂阿姨见她准备这么齐全，哭笑不得，给她盛了两大勺稀粥，又用炒米粉塞满一个隔层，还另外再放了两个肉包子，替她把保温瓶都盖好了，最后又给了她一颗鸡蛋和一瓶牛奶。
李潇潇有点受宠若惊：“王姨，这么吃文工团不会亏吗？”
“亏啥呀……”王姨说，“这都是拨了钱下来的。团长说了，鸡蛋和牛奶本身就是每天都要给你一份的，其他的也是随你吃，这粥和米粉还没中午一个荤菜贵呢！”
既然饭堂阿姨都这么说了，李潇潇也就放下心来，接过保温瓶和鸡蛋牛奶，说了声谢谢后，又赶回宿舍继续干活了。
李潇潇前世熬夜也算熬出经验了，知道怎么样在熬夜后科学回血——
早上睡回笼觉只会越睡越累，午睡才是正确的补觉方式。
于是，李潇潇在奋笔疾书一上午后，中午十二点准时爬上了床，调了个闹钟倒头就睡，连传达室的广播都没能喊醒她，她成功地错过了重锋的电话。
她醒来时心思还在剧本上，等写到剧本里小女主给家里打电话报喜不报忧的情节时，这才想起了自己中午还没跟团长通电话。
然而剧本还没写完，李潇潇抓紧时间搞完，赶在下班时间前冲到了传达室，主动给重锋拨了回去。
重锋中午没等到李潇潇接电话的时候，确实有点意外，原本想在晚饭前的时间再试一下，结果小姑娘居然打过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到他的办公室。
李潇潇原本还想要怎么修饰一下，但想到之前团长让她不要骗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没接到电话的原因说了出来。
重锋听出了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即使心里觉得这样熬夜不好，但最终说出来却成了：“那现在剧本写完了，今晚要早点休息。”
李潇潇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嗯嗯，会的。”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昨天没问出口的问了出来：“团长，你什么时候会出来呀？”
突然这样问，似乎有点奇怪。李潇潇又心虚地加了一句：“太久不练格雷西，我都怕手生啦。”
“过段时间吧，也很快了……”重锋回答说，“不过到时候可能也抽不开身，也是练不了的。”
因为十月一日将至，到时候他们会派出人手，协助公安巡逻，保证社会稳定安全，到时候他可以申请出来行动，但肯定是全天候在岗，不能擅离职守的。
练不练的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团长能出来就好！李潇潇“唔”了一声：“这样呀。”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重锋听到了小姑娘声音里忽然多了点雀跃，又觉得有些奇怪，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明明她是担心手生了所以才问他有没有空，现在听到他说没法陪她练，怎么听着好像还挺高兴？
一定是听错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重锋那边被郑国兴召见，连李潇潇都听到了方浩明的喊声，于是她连忙说：“团长，你先忙。”
重锋声音温和：“好。”
结束通话后，李潇潇这才抱着剧本，蹦蹦哒哒地回了排练室，将剧本交给冯老师。
李潇潇上午还回了宿舍一趟，中午补了个觉，可冯老师却是连轴转，除了吃了点东西之外，一刻都没有停过，不但将半个剧本搞完了，还把学生们完成的名单都过了一遍，最后连新剧各个角色都定好了演员。
两人各自的半本剧本合成了一本，新剧名字《半边天》。
今天刚好没排演出，所有人都在，于是冯老师将剧本传到了下面，让大家都传着看。
大家都迫不及待，挤做一堆，最后干脆让一个人念出来，这样大家都能听得到。
冯老师拿着名单去找了其他剧组，跟其他老师商量，希望学生们可以帮忙邀请一些基层、中层领导以及优秀职工，个别家里有背景的学生，则是可以帮忙邀请高层领导，或者由老师亲自邀请。
吴芳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好姑娘，平时跟团里其他人都交好，这时她落难，大家都希望能拉她一把，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潇潇跟在冯老师后面，说：“老师，我们请电力局的廖副局长发表感想吧，电力局是重要单位，职工也多，廖副局长也是杰出女性代表了，上回还夸过咱们的《蜕变》来着，我觉得她应该挺愿意的。”
冯老师面露难色。
李潇潇察觉到不寻常，连忙问：“老师，怎么了，是不能请廖副局长吗？”
“也不是说不能请……”冯老师叹了口气，“就是可能有点麻烦。”
原来，上回李潇潇去军区的交流期延长期间，本来那几天是排了她去电力局那边巡演的，只能临时换人，电力局局长叶军昊那边一见不是李潇潇，当时就跟肖团长抱怨了，要求换回李潇潇。
肖团长当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并且跟叶局长说，李潇潇确实演得好，但其他两位主演，文工团既然能派得出来，是认可了她们的能力是足以撑起场子的。
冯老师有点无奈地说：“叶局长当时不太高兴，肖团长也没去哄一下，不知道现在叶局长心里有没有想法。要是有的话，那廖局长那边即使有心帮咱们，可能也不太好做。”
李潇潇有点无语：“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不会记到现在吧？”
冯老师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呢？”
她想了想，又说：“上回叶局长说等你回来再排场，肖团长不想为他开先例，怕其他单位有样学样，那到时候咱们就是自找麻烦了，所以肖团长没答应。”
李潇潇摸了摸下巴：“那咱们现在就电力局定时间吧，对外的消息还是原来的主演，但实际演出是我，到时候解释说原来的主演身体不舒服，我临时顶上，这样可以吧？”
冯老师点点头：“可以，也合适，这样就算其他单位知道了，我们也解释得通。”
她马上让负责演出对接的同事陈一嘉联系电力局。
陈一嘉先是听了一下冯老师的诉求，拍了拍胸口让冯老师放心。
她跟各大小单位对接了无数次，早就练出一番说话的技术，拨通电力局那边的对接人电话，商量演出的事情。
她朝电话那边的电力局人员说：“咱这主演最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那天估计得请假去医院了，不过你放心，要是那天她状态不行，李潇潇就会顶上，绝对不会耽误事儿。”
那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对文工团这安排非常满意，当即就一口应下了：“行，那就明天晚上呗”
陈一嘉看着冯老师，重复了一遍：“啥没听清，你是说明天晚上给你们表演是吗？”
冯老师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于是陈一嘉回答说：“行啊，明天晚上就明天晚上，你们记得邀请廖副局长出席啊，咱们潇潇老早就想感谢她了，希望有个握手的机会。”
去电力局的演出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陈一嘉挂了电话之后，冯老师连声感谢：“一嘉辛苦了。”
陈一嘉摆摆手：“哪里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出来，能做得到的咱一定出力。”
冯老师带着李潇潇回到了排练室，跟学生们说了一下安排，明天要派一组人去电力局表演。
说完这件事之后，冯老师又开始分配邀请名单，朝大家说：“大家尽力而为，实在请不到也不要纠缠，能请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分到最后，还有一张是比较棘手的，那就是光交会会馆的女职工。
吕洋那狗男人就是光交会会馆的人，因为平时会装，所以跟单位同事人缘还不算太差。
这名单并不是哪个学生列出来的，因为根本没人想邀请这单位的人，但如果要全方位打击吕洋，这些日常在他身边的女职工，要是能争取过来，那将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光交会会馆的职工，本身就有很多机会接触外国人，思想文化的碰撞，理应比其他单位的职工思想更开放，但因为那边外国人多，所以文工团本身也很少去那边表演，因而大家对那边的职工都不是特别熟悉。
李潇潇从冯老师手中拿过那份名单，说：“老师，这个交给我吧。”
冯老师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认识这些人”
李潇潇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认识一个可能认识这些人的人。”
她又说：“我明天早上就去一趟，老师给我批个假吧。”
“没问题……”冯老师说，“你是要去光交会会馆要不还是找两个人陪你一起去吧，安全点。”
这光天化日的，给吕洋十个胆子都不敢对她怎么样，更何况就这种白斩鸡小白脸，她一个能打两个。
李潇潇笑着说：“不用了老师，我一个人就行，那边就有朋友在，不会有事儿的。”
冯老师见她这么说，知道她有分寸，于是也不再坚持，大家拿着各自名单，分头行动。
到了第二天九点半的时候，李潇潇来到了乐平公园，对面就是光交会会馆。
没过多久，她果然看到了钱学农从附近的茶楼里出来了。
李潇潇长得高挑，身材纤细，一张长了桃花眼和泪痣的脸，不管站在哪里，都是极容易引人注目，钱学农几乎是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她了。
自从上回送完电报翻船之后，钱学农就打算先观望一下，想要找找这小姑娘的破绽，所以暂时没再行动，没想到今天她主动来了。
钱学农走了过去，笑得大方得体：“这么巧。”
李潇潇懒懒地说：“不巧，特意来找你的，想请你帮个忙。”
钱学农挑了挑眉，定定地看着她，心想这小姑娘之前心思那么能绕，今天竟然这么直接就说出目的来了？
李潇潇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你帮不帮”
钱学农想都不想就说：“帮，当然帮，就算没条件帮，也要创造条件帮。”
李潇潇轻轻哼了一声，正想说话，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Heym，Mr.Qian！”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外商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那外商一看到她，眼神亮了一下，又朝钱学农感叹了一声：“Oh射’ssopretty！Is射yirlfriend”
李潇潇：“……”
“MTom。”钱学农朝外商打了声招呼，“nope，射’snotmytype。”
李潇潇：“……”
外商震惊地看着钱学农，夸张地问了一句“Why”，钱学农看着李潇潇，李潇潇适时地露出略带迷茫的眼神，以示她一个普通人完全不懂英语。
毕竟这年代里学校没有英语课程。
钱学农笑得一脸无害：“Because射’salittlefox，ing。”
李潇潇：“……”
她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想你都这么说了，以后不坑你一把都对不起你现在说的话。
“Ah。”外商一脸恍然，“toosmart.Igotit。”
钱学农朝李潇潇一脸正经地说：“我们在夸你漂亮。”

第36章 新角色
那外商用蹩脚的中文跟李潇潇打了个招呼，又跟钱学农聊了几句，没多久就表示要去买早餐了，走之前还跟李潇潇说了句“再见”。
李潇潇盯着钱学农不说话。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满满的问号，一副狐疑不信却又无法判断的样子，让钱学农心情大好。
理智上他是觉得，自己这种跟小姑娘计较的行为有点幼稚，但心理上这小姑娘那七转八绕的心思，总是能让他忽略了她只有十六岁的事实。
钱学农从来都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很快也承认了，他就是想捉弄一下这狡猾的小姑娘，想看她吃瘪。
他明知故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小样儿，会几句英语看把你能得……李潇潇不动声色地问：“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都只是在夸我漂亮”
钱学农撒谎脸不红心不跳，还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副正人君子不打诳语的样子：“当然。”
当然不是。
他甚至一个好词都没说，就连Tom也只是在开始的时候感叹了一句“漂亮”，后面都在感叹聪明的女孩子确实会很棘手，还非常同意地说他不下手是明智的。
李潇潇忽然一笑，摸了摸下巴，一脸感兴趣地问：“我看你每句话都说得不一样，英文挺好啊，夸人还能不带重样的。那你给我说说，刚才那些翻译成中文都是怎么样的？”
来啊，刚才阴阳怪气了多少句，现在就给她使劲夸多少句，少半句都不行。
钱学农：“……”
一般这种时候，姑娘被夸好看，不应该红着脸再自谦么？
按正常流程来说，应该是先谢谢他的赞美，然后再说其实自己长得一般之类的。
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还能这样？
是他大意了。
李潇潇笑意愈深，白牙森森：“说啊。”
钱学农咳了一声：“刚才说了挺多的，我都不太记得顺序了。”
李潇潇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变了，脸上是真挚的担心：“我家隔壁那老爷爷记性也不太好，听说早些年都不得不提前退休。小钱，你还这么年轻，这记性有点堪忧啊，得好好注意了。”
钱学农嘴角一抽，有点怀疑她是在暗损他，但是她眼里的怜悯和担心一点都不假，他刚才骗她说是赞她时也很真诚，也许她是真的以为他不记得了。
李潇潇又指了指自己，笑嘻嘻地说：“不过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性好，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是你们怎么发音，我可都是记着的呢！”
钱学农：“……”
“开头那些我猜肯定就是打招呼，那就从你说的第二句开始吧！”
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刚才第二句说的是“nope，射”snotmytype’，这句是什么意思”
少女的发音清晰而流畅，尽管有的两个单词之间音节连在一起，但钱学农知道，这是因为她不会单词只记发音的缘故，这也改变不了听起来非常悦耳的事实。
这小姑娘把人声音效引入话剧，足以说明她的模仿能力很强，而且之前市公文团那部剧公演时，原来定的主演不是她，她是临时上场的，也说明这小姑娘记忆力确实惊人。
今天也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钱学农见她这准备一句一句问的架势，就知道这顿夸是免不了了。
更何况，他还盯着人家背后的人脉，既然这小千金今天纾尊降贵来找他，他得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夸几句么更何小姑娘确实长得也俊。
钱学农心服口服，开始了第一句夸奖：“说的是你像精灵一样可爱。”
哦豁，文艺风啊。李潇潇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句一句地将他和外商说的话重复出来，每说一句，就停下来等他夸一句。
“你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
“眼睛像藏了银河的夜空。”
“双唇像花瓣一样娇艳。”
……
钱学农将李潇潇从头发丝夸到了脚后跟，觉得自己这毕生的文学造诣都已经浓缩在这里了。
总之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明明不是第一次跟这姑娘对线了，从未在人家手上占到一点便宜，他为什么还要去惹她呢？
李潇潇听得浑身舒爽，钱学农每说一句，她就认同地、陶醉地点了点头，脸上就差直接写上“钱学农你挺有眼光”几个大字。
末了，等钱学农终于花式夸完之后，李潇潇这才又敛了敛笑容，但嘴角仍是微微翘着，像是怎么压都压不住，总之就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非常高兴，但又努力绷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李潇潇假正直地说：“钱学农同志，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这真的很像耍流氓。幸好现在其他单位都是上班时间，人还不多，以后可别再这样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不计较的。”
钱学农：“……”
嗯，不计较，他也就是暗戳戳耍了点小心机，这小姑娘就要明晃晃一句一句讨回来，这还真是半点都不计较，而他还只能哑巴吃黄连。
钱学农半点脾气都没了，顺从地点了点头：“也是，多谢提醒。”
“好吧，先不说这个了。”李潇潇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话锋一转，“今天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如果顺利的话，以后咱们可以互相帮忙。”
这话说得直接又直白，钱学农也认真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橄榄枝：“什么事你说。”
李潇潇说：“市文工团最近要上一台新剧，需要跟外贸这边的单位打交道，但我们跟这些单位不熟，需要你帮忙。”
在原著里，钱学农在八十年代初就成了霸道总裁，速度堪比坐直升机，这当然是跟他的能力有关。
外贸界这一带需要邀请什么人，交给钱学农去办是省事了，甚至都说得上大材小用。
李潇潇从冯老师那边拿了一份名单，但她并不打算交给钱学农，因为名单里出错的概率会很高，而钱学农现在正想着法子搭上她，好接触到她背后的周家拥有的人脉，不管她让他做什么，让他做100%，他会给她达成200%，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能力和诚意。
她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略过了吴芳的名字，只说是某个她认识的姑娘：“这就是我们要出新剧的背景。我的目的很简单——”
“第一，在社会上引起讨论，改变大家对女性苛刻的单一想法，多一些支持女性和尊重女性，让我朋友明白，这件事错不在她，她不应该将自己的生存环境让给那个狗男人。”
“第二，那狗男人在光交会会馆工作，听说跟工友关系都不错，我希望他们单位中的新时代女性可以来观看这部话剧，识破那狗男人的真面目，让他在单位里混不下去。”
国外妇女平权思想发展也不慢，钱学农经常跟外商打交道，多少也听说过这方面的思想，只是没想到竟然从这小姑娘嘴里听到这个。
上回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居然是为了别人来请他帮忙？
而且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妇联的呢。
钱学农心里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了解。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小姑娘比他矮了许多，得微微扬着脸才能跟他面对面。她将手背到身后，一脸纯良无害，再一次像上回那样，将问题抛回给他：“你觉得呢我已经把目的都告诉你了。”
钱学农心想，什么小狐狸，这是千年狐狸了。
他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的目标这么大，而且这还是在两人确定合作关系之前，他不可能为她动用全部关系的。
但她现在也不提具体要求，就是明摆着要看他表现，不管做到什么程度，他都只能算是替她目标出了一小部分力，跟他们文工团自己做的比起来，就算不了太大的事。
钱学农缓缓地说：“李潇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之后，之前的事情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当然……”李潇潇微微一笑，“如果这件事情顺利的话，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多合作——前提是你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坑害我。”
有了她这句话，钱学农就放心了。
他点点头，说：“那好。刚才听你这么说，外贸这边你们应该是完全还没着手的，那这边就交给我。
至于其他单位的，我不清楚你们现在的进度，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说一下，我也认识一些人。”
其实其他单位的，文工团团长和老师们也能请得到，李潇潇这么问，除了是真的要钱学农帮忙之外，主要也是探一下他的态度。
她也想跟他合作，但前提是他要将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天真单纯容易糊弄的小女孩，总想着占她便宜。
经过这几次交锋，钱学农的态度变化明显，在这次里甚至也没再喊她小姑娘了。
李潇潇很满意这次的沟通结果，见好就收，不能马上给他什么人脉关系，但好脸好话她还是不会吝啬的。
她笑眯眯地说：“谢谢了，也给你送几张新剧的票，全国首演，指定观众进场，有关系都拿不到的。”
有李潇潇场次的剧目都一票难求，她把自己新剧的票拿来当谢礼示好，也不算没有诚意了。
钱学农也规规矩矩地道了谢，两人再核对一下细节，然后非常和谐地互相道别，各自回单位了。
今天晚上话剧组要去电力局表演，李潇潇回到文工团后已经将近中午，干脆在传达室等到了重锋的电话之后，再回去跟众人会合。
因为新剧本已经出来了，平时大家都有午休的习惯，但现在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午饭之后继续回到排练室，准备开始练新剧了。
“老师，我们都把台词背好了。”
冯老师刚推开排练室的门，就看到大家都拿着各自的笔记本在看，见她进来，纷纷停下，主动向她报告任务进度。
因为剧本只有一份，而且还是分开两个本子写的，大家都熟读了剧本，又把自己那部分亲笔抄下，所以每个人都是捧着自己的本子在背。
“好……好，很好，大家都很棒！”
冯老师还是头一回看见大家这么主动积极，心里不由得也有些感动，“今天其他剧组的老师和同学们也都在行动，开始邀请嘉宾了，一些比较难请的领导，团长会亲自去请。”
团里有好些演员家里条件不错，意味着父母都是单位中职级不低的职工，这时候就全都有力出力，主动宣传了。
这正是给大家打气的时候，李潇潇也将自己上午跑了一趟的成果告诉大家：“各位，外贸单位那边也没有问题，能邀请到各大进出口公司的重要职工，光交会会馆那边的女职工也能请得到。”
这是一个好消息，光交会会馆的人如果认同话剧思想，这意味着吕洋在单位中会受到排挤！
尽管这还只是计划当中，但大家听到后也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已经想象到那狗男人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人喊打。
冯老师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我们只需要好好排练，将最好的效果呈现在舞台上。”
“好！”
“加油！”
因为时间比较紧，冯老师和李潇潇各自分开指导，冯老师负责指导群演，而李潇潇负责指导白杨，因为白杨前期的主要对手戏在李潇潇身上。
其他群演台词相对较少，一晚上能背完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白杨所扮演的角色吕阳是主要配角，台词也不少，竟然也一晚上背完，这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在文工团里能当年轻主演的，相貌外形都不会差。白杨身形颀长匀称，一张脸英俊而正气，在团里一直都是演正面角色。
话剧组的《蜕变》演员总共有三组，第一组就是首演组，主演原本是吴芳和白杨，但因为吴芳没法上场，李潇潇顶上后，第一组的主演就成了李潇潇和白杨，因此两人也有一段合作时间了。
演员白天练功出汗很正常，大多数人把汗吹干就完事了，毕竟一整天练习身体劳累，懒得再换衣服多洗一套。
但白杨不是，上午早功后，午休回宿舍会冲澡换衣服，算是男演员里的清流了，颇得女孩子们的好感。
尽管白杨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但眼中的疲惫是掩饰不住的，李潇潇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有点担心地问：“师兄，你这不会是通宵背词儿了吧？”
“你和冯老师都整晚在排练室了……”白杨没有否认，“我可不能拖你们后腿。”
李潇潇皱了皱眉，心想：但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剧本是她和冯老师一起写的，她们熟悉剧本，能即时表演，但其他话剧演员都还得靠背台词和琢磨角色，需要用脑记忆，这么熬夜法，先不论身体受不受得住，脑子的记忆效率肯a定是低的，得不偿失。
更何况，白杨晚上还要去电力局演出。
但现在李潇潇并不是老师，这种劝说显然不合适由她来说，只得待会儿私下告诉冯老师，再由冯老师去跟白杨说。
《半边天》总共分为四幕。
第一幕的主要内容——
小女主张芳华发现单位最近的同事总是私下讨论什么，但一看到她就马上又停止了，这让她感到不对劲，于是找到机会打听了一下，最后竟然发现大家是在说她的对象吕阳！
单位里有人发现，吕阳跟另外一个女的在交往，而吕阳平时形象好，于是大家都觉得，一定是张芳华哪里做得不好，才会留不住吕阳。
然后又有人说，之前看到张芳华跟哪个男职工说说笑笑，那男职工一听，连忙撇开关系，说自己根本没主动跟她搭话。
流言四起，张芳华十分痛苦，下班时特地跑去吕阳的家里，卑微地向吕阳询问真相，吕阳不耐烦，张芳华仍在追问，吕阳一怒之下打伤了张芳华。
李潇潇跟白杨拉开几步距离：“来吧，我们从张芳华到吕阳家开始。”
白杨点点头，两人开始对练。
李潇潇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微微垂着眼，连带着肩颈都不太直，瑟缩着看起来很是可怜。
她像是怕面对什么残酷的事实，但又很想问清楚：“吕阳，你、你昨天下午去了哪儿啊？”
白杨皱了皱眉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不是说了领导找我有事儿吗？”
李潇潇又说了几句台词，声音越来越小，却一直没有死心，白杨推了她一下，但动手的时候显然犹豫了，动作慢了一拍，力道也没有很大。
第一幕就到这里，白杨已经先开口了，有点惭愧地说：“我……我不太习惯。”
习惯了演正面角色，演好人，突然要演这种丑角，而且这个丑角的原型还是自己痛恨的，白杨非常不习惯。
李潇潇点点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练的。现在我们先说一下要怎么改。”
之前在其他剧的排练中，李潇潇就是协助冯老师指导大家的，也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这其中就有角色解释，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人物。
而只有更好地理解角色，才能将角色通过表演塑造出来。
然而，李潇潇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给白杨分析吕阳这个角色。
她直接说：“师兄，你跟吴芳师姐这么熟了，吕洋的为人是怎么样的，你应该很清楚吧？”
白杨一听到吕洋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师兄，你说出来吧，我们大家都很讨厌吕洋。”李潇潇想了想，又说，“你这样想，假设师姐是还不知道吕洋的本性，到时候师姐在台下看着，你将他演出来了，就是相当于揭开那狗男人的真面目。”
其实吴芳还真有可能没见过多少吕洋坏的一面。
在《蜕变》的首演之前，站在吴芳的角度来看，她是爱业双丰收的——
早已订婚，即将结婚，而事业上她是新话剧的主演，演着全市备受关注的话剧，可预见一上台即是成功。
可小三寻上门来，故意闹吴芳心态，吴芳在那天之后，也没有再见吕洋，都是通过家人出面的。
她家人要逼吕洋娶吴芳，但吕洋脚踏两船，而且第三者还有了身孕，吴芳自然不可能跟吕洋结婚。
家人的不理解，吕洋和第三者的步步逼迫，文工团受到牵连，所以吴芳才选择下乡逃避。
白杨眼都红了，发狠地骂了一声：“那就是个人渣！”
“我之前其实就看到他和那个女的……”白杨双手捂着脸，声音沙哑，“但当时他们只是走在一起，那男的看起来又很淡定……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应该就提醒师姐的……”
“那混蛋很会装，看着像是个好人，哄着师姐，实际上全都是撒谎的，你看那天他气急败坏的就知道不是好人。”
白杨断断续续地说着，李潇潇等他说完后，点了点头：“对，就是你说的这样。剧本里的吕阳，也是这样的。”
白杨露出一个苦笑：“我还是第一次不用别人给我分析人物。”
却竟然是这么一个人渣角色，真是讽刺。
李潇潇轻声说：“没关系的，师兄，这都是为了师姐。”
白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他自己主动举手的，他也想为师姐再做点什么。
如果可以，他更想揍吕洋一顿，但是那于事无补，而且他知道，那只是他想要宣泄愤怒——为什么师姐这么好的女人，吕洋都还不珍惜？
李潇潇看他状态差不多了，于是说：“师兄刚才演的吕阳还不够坏。你看，这个场景只有张芳华和吕阳在，这就意味着，吕阳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看见，而且他知道张芳华是真心喜欢他的，就算做了什么，她也不会去揭发他。”
白杨的拳头又硬了。
李潇潇继续说：“他之所以有第三者，是因为他腻了，想要新鲜感。而在下班时间，经历了一天的工作，他身体累，想着好好休息，这时张芳华来找他，他心里是不耐烦的。”
“所以第一句台词，师兄，你可以加点不耐烦的语气，语速快一点，声音也可以再粗一些，这样可以跟后面他在人前装好人时形成对比。
在后面装好人的时候，你的声音可以是清亮的，这样听起来就会正气一点。”
李潇潇说完后，又朝白杨说：“师兄，我们再试试”
白杨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又重新站起来，试了一下第一句台词的场景。
这回他的声音粗了很多，提了语速，甚至自行加了一个语气词“啧”，不耐烦的情绪明显了很多。
但是也太过多了。
李潇潇心里还在犹豫，要不直接给他示范一遍吧。
如果是在平时，她是会一点点引导对方思考的，但是现在时间紧急，白杨的状态显然也不稳定，如果每句台词都这样慢慢搞，什么时候才能搞完？
白杨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是有问题了，马上就说：“潇潇，是哪里不对吗？”
他自己已经主动问了，李潇潇也直接点了点头，说：“有点太过了。我们在表演的时候，其实不止考虑当前正在演的那一刻，还要考虑整幕，整剧。”
“就像刚才举的例子，第一幕吕阳在张芳华面前是粗声粗气，表示在这个片段里，他是没有装好人的，露出了本性。而后面他在人前的时候，假装好人，他的声音就是比较清的。”
“同理，在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张芳华是刚出现在他面前，他的不耐更多的是放在心里，只是有一点外露。
如果张芳华这时候马上离开，是没有后面的动粗的。但是张芳华没有走，这就导致他心里的不耐越露越多，不同的台词里，不耐烦的情绪可以一点点叠加，最后爆发动粗的时候，达到顶点，这样可以体现出一个情绪变化的层次感。”
李潇潇说完之后，干脆给他示范了一遍，心里还在自我安慰说：没关系的，事出有因，以后的剧再慢慢引导，更何况现代拍戏时，导演也会给演员亲身示范。
白杨看了示范之后，自己试了一下，比之前好多了，但仍未达到李潇潇的预期要求。
李潇潇犹豫了一下，说：“师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回去补个觉吧，晚上还要去电力局那边。”
见白杨准备开口，一脸都是拒绝的表情，她马上又说：“晚上的表演不能有失误的，表演完之后，我马上去找廖副局长，她是很重要的嘉宾，如果能邀请到她为我们发言，对我们非常有利。”
白杨握了握拳，抹了一把脸：“对不起，我拖后腿了。”
李潇潇连忙安慰说：“不不不，这次时间确实是紧了，平时大家都会有时间先熟悉剧本，不像这样看完背背完演。”
尽管潇潇这么说，但白杨自己知道，是他情绪不稳定，满脑子都是师姐和吕洋的事，一直进入不了状态。
冯老师那边还在指导，李潇潇朝白杨说：“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待会儿跟冯老师说说就成，没事的。”
白杨点点头：“谢谢你，潇潇。”
李潇潇笑着说：“没事儿。”
于是白杨先离开了，等到休息时间，冯老师那边也暂时停下，李潇潇才走过去跟她汇报了一下情况。
冯老师听完后，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跟他谈一下的。你不用担心，他能挺过来的。”
李潇潇听了之后也放心下来。
肖团长只说新剧不能影响原来演出安排，于是冯老师作了一下调整，将《半边天》的演员档期都空出来，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集中精力排练。
而剩下的两支《蜕变》演员，几乎每天都要演出，但大家为了全力支持《半边天》，演出强度提高了也没有一句抱怨。
接近四点的时候，众人出发去电力局，白杨看起来情绪已经平和了很多。
电力局是市里比较大的单位，众人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表演，也算是熟门熟路，整个表演过程都非常顺利，因为这次来的是李潇潇，台下观众也非常热情。
李潇潇在台上谢幕时就一直留意廖副局长。
也许是廖局长还有其他事情，不等现场结束，她就起身离席，往表演场外走。
李潇潇今天来就是为了她，连忙跟其他人使了使眼色，大家一起急匆匆地退到后台，她这才追了出去。
“廖副局长，请留步！”
廖副局长回过头，看到李潇潇在追她时有点意外，于是停了下来，等她到了自己跟前才问：“你是……李潇潇吧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廖副局长。”李潇潇礼貌地朝她微笑，说，“我们团正筹备新话剧，是一部以新时代女性为主题的新剧，将于9月27日上演。我们希望能邀请您观看，为我们提出宝贵的意见。”
这位副局长今年42岁，从基层职工做起，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成为电力局里为数不多的女领导之一，而且还是二把手，在电力局职工中也深得民心。
跟现代那种钢铁女强人不同，这位副局长虽然也很强，但气质温婉，属于外柔内刚那挂。
她早年发现丈夫出轨，二话不说直接离了婚，前夫还想纠缠，她直接报了公安，干脆利落地震住了所有人。
这样无惧时代目光的前辈，给新剧致辞，实在是最适合不过了。
李潇潇本以为廖莎会答应，没想到廖莎认真地听完后，抱歉地笑了笑：“那天我已经有安排了，怕是没时间过去。”

第37章 留下来
话剧组众人还在后台等着李潇潇消息，见她回来时，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李潇潇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廖副局长说那天没空。”
“啊怎么会这样，我们还特意选的星期天……”
“要不咱们再问问副局长哪天有空，咱们改一下日期吧？”
“那不好吧，其他观众怎么办啊，大家都已经开始邀请了。”
“就是，总不可能为了她一个改日期啊。”
……
冯老师刚才还忙着跟电力局的其他领导说话，见李潇潇空手而归，也是十分惊讶，问：“那廖副局长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不方便来”
李潇潇再次摇了摇头：“她没说。”
“大家不要着急。”冯老师安慰众人，“我们还有肖团长呢，等肖团长那边再联系副局长，说不定会来。”
肖团长带了光州市文工团这么些年，跟各大单位的领导都有些交情，由他出面确实不一样，于是众人又稍稍放心，收拾一下东西后，乘着包车回了文工团。
晚上《半边天》的成员依旧在排练，也还是冯老师和李潇潇分开带。
在开练之前，冯老师跟白杨聊了一会儿，再入场时，白杨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跟李潇潇的对手戏比下午顺畅不少。
“然后这里……”李潇潇拿过白杨手抄的剧本，指了指争执的段落，“吕阳对张芳华动手，师兄你推得太温柔了，所以我想加一点小改动。”
“这里张芳华在连问之后，因为被敷衍，语气稍稍提了一下，吕阳没想到一直胆小顺从的她竟然质疑他，他出于愤怒，也想要震慑一下张芳华，大声吼了她一下，动手推了推，你可以这样——”
李潇潇来之前特意将双麻花辫改成单马尾，她把手伸到脑后，抓着自己的马尾，往后一拉，朝白杨说：“看到了吗？这样薅头发，先抓着往你这边扯一下，在我耳边吼，像是要通过声量去恐吓，然后再往前推，一扯一推。”
白杨从来没做过这么暴力的事情，事实上，现在的话剧里也鲜少有这样的剧情，他显然有点犹豫了：“这……会很疼吧？”
李潇潇挠了挠脸颊，笑着说：“你抓整把头发就不会很疼，揪一小束就会很疼。其实薅头发是看起来暴力，实际上伤害最小的暴力行为。”
她朝在旁边安静围观的陆一鸣说：“一鸣，上道具。”
陆一鸣马上应道：“好嘞！”
他一直想当话剧演员，但因为口吃，无法独立上台表演。
之前考进来的时候，展现的是舞台设计的技能，于是被舞设组老师看中了，现在在舞设组混得风生水起。
舞设组是不需要出早功的，但陆一鸣早上坚持念台词，平时说话也不像从前在剧社那样畏畏缩缩，大量开口，现在虽然仍是有点磕巴，但两三个字的短句基本不会结巴，比在剧社时好多了，这让他越来越有自信，平时一有空也是往话剧组跑，冯老师也不赶他走，由着他在旁边偷师。
现在话剧组在准备新剧，舞设组又有得忙活了，陆一鸣主动过来对接，顺便来看他们排练。
李潇潇从电力局回来后，就让他准备了一些东西，是今晚排练用的。现在见她喊话了，他麻利地开始按要求摆放。
白杨早就奇怪角落里放的那堆锅碗瓢盆了，没想到竟然是道具。
陆一鸣拉过一张木桌，将搪瓷杯、铁腕、不锈钢碟子等放到桌面，又安静地退回一边，把场子重新让给他们。
李潇潇指了指桌面，朝白杨说：“薅完头发就往桌子推，这推的力气跟你之前差不多就得了，轻一点，我自己倒过去桌面上，然后把东西扫下地，这动静够大了吧？”
陆一鸣又得意地补充：“到时候，铁腕换成瓷碗，还、还会在地上，加个收音麦。”
这样一来，就不是只有铁声那么单调，瓷碗碎裂声加不锈钢落地声，听起来就更加有真实感。
加上扩音，这也就意味着，这些碟碗筷子掉到地上的声音，还会被放大，让观众清晰听到，通过这些声音联想到吕阳有多暴力。
白杨不得不佩服这个设计，这样既可以不用真的用力，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比原来单纯用力推好多了。
他点了点头：“够大了，估计观众都得被吓到。”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潇潇笑着说，“行，那我们现在就试一遍吧。”
两人对练了一遍，白杨知道不会弄伤李潇潇后，心理负担就小了很多，最后李潇潇往桌子上倒时，手一挥，桌面上的东西顿时被扫下，撞到地上发出好一阵哐哐当当的声音，把群演组那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全都看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
窗外一声怒喝，李潇潇转过头，就看到舒诚怒气冲冲地跑进来，卫东也快步跟在他身后，震惊地看着他们。
李潇潇赶在舒诚过来扶她之前，就马上从桌子上爬了起来，飞快地朝舒诚和卫东解释：“排练，只是排练，剧情需要，不是真动手。”
“排练也需要这么用力吗？”舒诚站到白杨对面，生气地说，“你下手有没有轻重的！”
白杨其实之前就是怕会这样，这简直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连忙解释说：“没多用力，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冯老师也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李潇潇连忙解释了一遍，冯老师听完后朝舒诚说：“没有疑问了吧现在是话剧组排练的时间，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言下之意就是没事赶紧走了。
舒诚脸色有点难看，卫东帮忙解释说：“是这样的冯老师，之前潇潇不是给咱们配乐组几首《半边天》的配乐谱子吗？我和舒诚刚刚发现有些疑问，想着你们晚上在这里排练，就过来问问了。”
冯老师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学生间的小心思，但文工团里不禁止谈恋爱，只要不闹出什么矛盾，他们做老师的也不会多干涉。
她说朝李潇潇说：“潇潇，你看看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下，我们这边十分钟后开始第一次集体排练。”
李潇潇连忙应下：“好的老师。”
白杨和陆一鸣识趣地跟着冯老师往群演组那边走，李潇潇朝舒诚和卫东说：“说吧，哪里有问题”
舒诚也看着卫东。
李潇潇当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嗤笑一声，正要打算往群演那边走去，卫东连忙说：“第二幕张芳华内心独白，其实可以考虑一下用口琴代替小提琴。”
李潇潇脚下一顿。
卫东紧张地看着她，她好一会儿后才终于点点头：“应该会更好一点，后面排练的时候再合一下，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卫东舒了口气，一把捞过舒诚的肩膀，将他推到李潇潇的跟前：“舒诚想出来的。”
李潇潇微微睁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舒诚冷冷一笑，满眼都是自嘲：“没想到是我对吗？现在知道了不想用？”
李潇潇皱了皱眉：“我又没这么说。刚才不也说了吗？全排的时候再试一下，哪个合适就用哪个。”
舒诚低声说：“你根本就是觉得我改不出这些东西。”
这人怎么这样李潇潇有点不耐烦地说：“舒诚，我在桂容镇医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要还是坚持自我，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是你自己的事，别来我面前闹情绪。
我现在天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不想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懂”
最近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部新剧就是靠冯老师和李潇潇带着，演员指导大部分是靠着冯老师，李潇潇则是负责带白杨，以及配乐和音效，同时还要兼顾文工团本场地的演出，确实是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舒诚从前被众星捧月惯了，性格是有点自我中心，情绪一上来的时候，就也顾不到那么多，自己说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李潇潇的话再一出，他脸色顿时就一僵。
李潇潇哼了一声，扔下一句“幼稚”，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群演那边走了。
虽说卫东之前说过站在李潇潇那边，但现在看舒诚这样，毕竟是从小穿开裆裤就一起玩的好兄弟，不由得也有点可怜舒诚。
他叹了口气，小声地说：“刚才你就该自己说出来啊，非得让我说，下回别这样了。”
舒诚心不在焉地想，还能有下次么？
两人离开了话剧组排练室之后，李潇潇等人开始了第一次集体排练，效果非常好，这样大家之前因为廖副局长没应邀而导致低落的心情，又重新高涨了起来。
冯老师鼓励了众人一番，然后让大家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继续走第二幕走。
第二天，应话剧组请求，肖团长给廖副局长打电话，亲自邀请她来看新剧，但得到的回复，跟给李潇潇的一样。
廖副局长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无奈：“肖团，我那天真的有事。”
她又解释了一下，肖星表示理解，结束通话后跟冯老师说了一下，冯老师虽然很失望，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用其他方法来替代原计划。
冯老师将消息告诉话剧组其他人，并且让大家不用多想，先安心排练，她会再邀请其他女性代表。
除了廖副局长之外，其他观众的邀请基本都定下来了，接下来几天，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排练上，连周末都没有回家。
李卫国和陈红娟知道李潇潇在忙什么，也不敢过多打扰她，连电话都不怎么打到文工团，只找了一天下午一起去给她送老火汤。
李潇潇一抬头就看到他们在排练室外面往里看时，台词都磕巴了一下，连忙朝冯老师打了声报告，然后小跑着出了排练室，来到李卫国夫妇面前：“你们怎么来了？”
李卫国抬了抬手中的保温瓶，乐呵呵地说：“给你送汤来了。你怎么就中途跑出来了，我们就看看，在外面等你，你不用特地跑出来。”
这怎么可能让养父一直这么站着呢？
李潇潇连忙开了旁边的空室，让他们进去歇着，她一边给他们搬椅子，一边说：“过几天就公演了，都给你们留了票，到时候看正式的多好啊，现在也不好看的。”
三人就这么坐着，李潇潇想着快点喝完，快点让他们回家，不然遇上交通高峰，李卫国走路都不是很方便，坐公交是个麻烦事。
“你慢些……”李卫国见她喝得急，有点无奈，“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陈红娟想起之前文工团的人过来送票，也笑着说：“之前你们同学过来送了好些票呢，到时候咱们厂好多工友都一起过来，给你撑场子！”
李潇潇原本还没什么，一听这话差点就噎着了，顺了口气后连忙问：“你们厂拿到很多票”
“那是……”陈红娟脸上也有些自豪，“你那同学知道咱们是一家人，特意多给了些。”
李潇潇：“……”
李潇潇对陈红娟那家陶瓷厂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白沙村打电话时，被陈红娟跟传达室老大爷男女混合双骂，只觉得这种素质，还真是跟新话剧画风不太匹配。
可现在票都发出去了，她总不能要回来。
李卫国也说：“爸爸到时候也跟工友们一起来看。”
李潇潇叹了口气，只得由着他们了。
因为时间紧迫，接下来的日子，冯老师将早功的时间缩减了一半，剩下的都用来排练。
转眼间到了公演日，吴芳这段时间都躲在家中，几乎跟外界断了联系，还是冯老师亲自去走了一趟，让她在9月27日来一趟文工团。
直到来到文工团，吴芳才发现今天竟然有新剧上演。小丽被指定全程跟着吴芳，在其他观众还在入场时，就已经带着吴芳落了座，告诉吴芳：“师姐，这是咱们团特别为你做的新剧。”
吴芳死气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谢谢大家了。”
小丽在她旁边坐下，元气十足地说：“客气什么啊，咱们都是兄弟姐妹，一直都是。”
吴芳目光一颤，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吴芳右边还空了个座位，没多久后有人也落座了，小丽无意间转过头一看，惊讶地说：“廖副局长您……您不是……呃，文工团欢迎您！”
之前不是说廖副局长不来了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廖莎也不解释什么，微微颔首就当是回应了，目光轻轻地在吴芳身上打了个转，最后挨在靠背上，等待着开场。
越来越多的观众入场，话剧组的演员们在化妆间里偷偷往外看。
这时外面一群人正走入了场，文海燕兴奋地拍了拍李潇潇：“哎哎潇潇，那不是水湾陶瓷厂的厂长吗？哇你妈妈这么厉害吗，把厂长都喊过来了！”
水湾陶瓷驰名中外，从古代时就是给地方上贡给皇帝的好物，到了近现代，在国家的支持下，继续得到了发展，工厂的规模每年都在扩大，还没到开放的时候，出口量已经非常大了。
李潇潇心里也有些疑惑，陈红娟面子这么大吗？
原身对陈红娟毫不关心，甚至非常厌恶，基本上对她的事情不怎么了解，而李潇潇穿过来之后，一直在忙其他事情，而且对陈红娟也确实没什么好感，所以也没主动了解过她。
李潇潇现在想一想，她甚至连陈红娟在陶瓷厂是什么职级的都不清楚。
她想起那天陈红娟说要给她撑场，难道陈红娟自己职级本身就不低？
现在想想，原身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家里要真的只是普通工人，怕还真是养不起她。
李卫国是化工厂技术员，技术员一直都是吃香的，收入也比较高，所以之前李卫国说要跟工友一起给她撑场，她觉得是合理的，但从来没想过陈红娟也可以。
“对啊，陈阿姨可厉害了！”负责跑水湾陶瓷厂的是一个男生，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说起之前听到的事情，“她进厂的时候就是个临时工，弄错了一批颜料，那可是大亏损啊！石厂长要将她赶走，可她请厂长给他一次机会，说是会让这批颜料有用起来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有人等不及了，催促说：“赶紧说吧，还带卖关子的！”
那男生笑了两声，继续说：“结果陈阿姨三天三夜没停过，最后用其他颜料跟那个颜色的混出了一个新色，就是现在出口最多的那款水湾红。”
所有人哗然，纷纷用震惊的目光看向李潇潇。
李潇潇也很震惊，很想问一下那个男生：你说的陈阿姨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陈红娟吗？
水湾红陶瓷诞生已经十几年了，说起这名字人人都知道，但到底是怎么诞生的，谁调出的颜料，作为购买者都没什么人想过这个问题。
李潇潇心里有些复杂，之前她还嫌弃陈红娟多占了票，结果人家还真就是带上人来给撑场子了。
即将开场了，众人早就已经换好衣服、化好妆，冯老师这回不单止是老师，也是同台演员，给大家做演出前的动员：“吴芳师姐现在就在外面坐着，我们要让新剧的角色，告诉她她没有错！”
“好！”
不久之后，场外观众席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半边天》开始了。
话剧组已经将这部剧排练过无数遍，因为有冯老师和李潇潇带头牵引，其他演员都非常安心。
李潇潇将张芳华最初的懦弱、胆怯演得淋漓尽致，台下的观众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吴芳在下面看着时，嘴唇微微抖着，心想她也是这样的吗？她像张芳华一样懦弱吗？
吕阳薅张芳华头发又将她推开时，张芳华踉跄着撞到桌子上，桌上的东西被她的惯性带到了地上，观众们顿时听到头顶炸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那得是多痛！
当即有人愤怒地站了起来，又被附近的人劝着坐了下来。
随着台上表演的慢慢展开，观众们的思绪也被牵引着，看着吴芳华在女军人冯铁兰的帮助下，勇敢地面对流言蜚语，从自我怀疑到自我肯定，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错，和吕阳斩断一切关系，在单位里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并且帮助其他有困难的女孩子，最终这些女孩子们为单位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从而对社会有深刻的帮助……
一剧毕，台下掌声如雷，吴芳已经泣不成声。
“人的一生那么长，踩到坑里，或者被东西绊倒，都是很正常的。”
吴芳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说话，放下手转头一看，原来是廖副局长。
廖莎看着她，温婉的微笑中透着坚定的力量：“跌倒了就站起来，掉到坑里就爬出来。你很幸运，有人在朝你坑里放绳子想拉你上来。”
台上演员在谢幕，主持人在台上邀请她上台，她在吴芳的眼泪中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向舞台，为新剧发表感想，跟台下许多年轻观众分享自己的经历。
所有流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廖莎做了管理层多年，演讲经验丰富，轻易就将话剧的内核精神延伸发扬，台下一片感动。
这次采访媒体依旧是光州日报，记者也是之前那位来过的女记者，在台下不停地拍着照片，询问了多家单位领导的感想，取得了一手资料，打算回去后申请一个版面，做专题采访，还可以跟妇联联动。
其他单位观众散尽之后，只剩下泪流满面的吴芳。
吴芳最终留了下来。
经由《半边天》的启发，李潇潇想要打铁趁热，将原来正在写的连续话剧，改成《半边天》的后传，原来的主角由男军人改为《半边天》中的冯铁兰，由吴芳主演。
《半边天》公演之后，观众一致好评，光州日报花了整整一个版面来报道，新思潮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有好事之人扒出了其中的原型，那杀千刀的吕阳，就是光交会会馆的吕洋。
不过一天的时间，吕洋在单位中从万人迷沦为万人嫌，一出门就遭到不明物体投掷。
又过了一天，他直接受到了单位的辞退。
吕洋冲进朱馆长的办公室，压着怒火质问：“馆长，我业绩这么好，单位凭什么辞退我”
因为吕洋的缘故，光交会会馆都连着被一起唾骂了。朱馆长把报纸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品行不端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光是业绩好有什么用！咱们是为国服务的单位，招的是人做员工，不招禽兽！”
吕洋被气得胸口起伏，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那报纸，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连东西都不要了，直接离开了光交会会馆。
既然你毁了他的前程，那就不要怪他以牙还牙！
今年的中秋跟国庆连在一起，文工团的话剧组最近辛苦劳累，却也为文工团再次挣得了荣誉，于是肖团长大手一挥，让话剧组放两天假了，期间暂停话剧演出，由其他剧组填补空缺。
这种全组放假的机会可不多，大家干脆约着一起上街，买点东西应节。
李潇潇没想到在街上走着走着，竟然能碰到她的团长！
完了，这不会是最近累傻了，出现幻觉了吧？
李潇潇揉了揉眼睛，但那个清俊的高大男人仍旧在，还朝她一路走来。
文海燕推了推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揉什么啊，你那团长要过来了，你要红着眼睛见人吗？”
李潇潇马上放下手，重锋已经走到她跟前，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
“团、团长……”在这儿见到他是真的毫无准备，李潇潇觉得自己的嘴巴都不太好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支援公安，公安人手不足。”重锋回答道，“快国庆了，要加强安全巡逻，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李潇潇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尖叫——
“啊！！师姐小心！”
“啊！！”
那凄厉的声音穿透人群，李潇潇等人马上循声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从供销社里冲出来，想要混入人群。
吴芳等人刚才就进了供销社。
李潇潇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听到耳边文海燕发抖的声音：“那个是吕洋！”
她马上朝重锋说：“团长，快！那个刚才从供销社出来的那个男的，快追他！”
“你们不要乱跑，在这儿等我。”重锋声音沉着，一边说着，一边像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就冲出了一大段距离，追向了吕洋。

第38章 重团长
李潇潇和文海燕第一反应都是吴芳出事了。
供销社门口开始有人聚集，各种声音都汇在了一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担忧，不约而同地往供销社那边跑去。
“小铁梅！”
方浩明跟两名公安也赶了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自家团长竟然跑没影了，供销社门前一片骚动。
李潇潇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朝方浩明说：“小方，出事儿，你们快去供销社那边！”
方浩明和公安一听，马上加快了速度，冲向了前面那个十米开外的店面。
供销社内一片混乱，夹杂着售货员焦急的声音、文工团女孩子们的哭声、男生们愤怒的喊声，将中间那个人团团围住，隐隐还有一把压抑痛苦的叫声。
公安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不好，马上喊：“让开！都让开！公安来了！各位同志退后，让我们来处理！”
事发突然,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大家从恐慌中扯回一丝理智，听到公安来了之后马上退开。
演员们都认出了方浩明，上回在桂容镇的时候，这军人就是跟在那位团长身边的，也都见识过两人的本领，当即像是看到了根救命稻草一样，喊着让他救命。
李潇潇和文海燕也终于到了，一眼就看到站在中间的吴芳。
吴芳脸色煞白，表情仓惶，泪水在眼里打滚，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但人看起来是没有受伤的。
李潇潇不由自主地心头一松，但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吴芳没事，那出事的是谁呢？
她和文海燕快步走过去，终于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白杨。白杨蜷着身体，一张俊脸疼得表情扭曲，哑声惨叫。
方浩明一脸凝重，跟平时相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手上一边脱白杨的衣服，一边冷静地朝两名公安说：“两位同志，请马上增调人手，清空路面，街头就有一辆市政洒水车，需要借用一下它的水，请马上将它开过来。”
“了解！”两名公安马上行动，迅速地往外走。
李潇潇一听到方浩明的话，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低声朝小丽问：“是硫酸”
小丽早就被这阵仗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听到她的话，眼里还带着恐惧：“什、什么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那男的朝师姐泼东西，白杨给她挡住了，那男的还带了刀！”
“是坏水！”另一个女生愤愤地说，“那男的泼的是坏水！”
坏水就是硫酸的俗称。
那吕洋疯了！李潇潇没想到这年代也有这种事情，又想到重锋追了上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团长应该不知道吕洋带了刀，如果团长没有防备，那吕洋现在疯成这样，团长岂不是会有危险？
她这个念头刚闪过，重锋却已经突然出现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
方浩明已经将白杨的上衣全脱了下来，众人顿时就看到了他后背上一片发白，像是手掌在水里泡了很久后发白起褶子那样。
方浩明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轻轻按在方浩明背上，一点点地吸着上面的硫酸，一边飞快地向重锋汇报：“公安的兄弟在清路，洒水车马上过来。”
重锋马上将人背了起来，朝方浩明说：“去开路，然后把军车也开过来，清洗之后马上送医院。”
“是！”
“你们几个……”重锋朝几个男演员说，“跟他一起去，把门口的人散开。”
重锋来了之后，几个男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虽然脸上仍是愤怒和担心，但见重锋这么沉稳，也冷静了不少，跟着方浩明一起疏散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空出了通往救命的路。
也亏得重锋够高，体能够好，背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大男生，依然稳步如飞，除了李潇潇之外，其他女孩子们在后面小跑着都跟不上。
李潇潇本来就很能跑，重锋见她跟了上来，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直接往缓缓相向驶来的洒水车奔去。
在五十年代初，洒水车就已经投入使用。车身全白，还自带大喇叭，在作业时放着音乐，提示市民们“请让开”。
在平日，洒水车开得非常慢，但现在出了紧急事故，事关人命，经过公安那边的协调和清路行动，洒水车司机快速地将车开了过来，跟重锋相遇。
重锋朝司机喊：“师傅，洒水！”
司机应了一声，马上把水打开。
浓硫酸有非常强的脱水能力，白杨背上皮肤发白，就是因为它的这个特性。
除此之外，它还有强氧化性，一旦沾上身体，皮肤破裂后，它会水解肌肉里的脂肪、蛋白质，从而形成化学烧伤。
它遇水放热，但人体内本身就带有大量水分，因此浓硫酸往人身上泼时，能造成二级火焰灼伤。
因此，当人沾上了浓硫酸后，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短时间内改变硫酸的浓度，将它稀释掉，让它不再有强腐蚀性和脱水性。
这也是方浩明和重锋借洒水车的原因。
然而，现在白杨背上的皮肤已经非常脆弱了，洒水车的水打出来冲击力太大，如果直接击在白杨背上，那片皮肤会直接被破坏，导致整个后背都会烂掉。
重锋将白杨从背上卸下来，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着飞溅的水，然后将他背朝上地放到地上。
他迅速脱下军装外套，把水兜住，卸掉水流的冲击力后，才源源不断地冲到白杨背上。
临近国庆，为了保护人民财产安全，市内都加强了巡逻，保证一有突发状况就可以随时出动和支援。
最近市内都非常太平，连小偷小摸都没有，突然出现了如此恶劣的事件，公安们高度重视，刚才跟方浩明一组的两位青年公安，已经喊了人增援，这时都纷纷往这边赶。
重锋之前将吕洋制服后，就直接扔给了附近的公安，这会儿押着吕洋的公安也已经往回走了。
吴芳一看到吕洋出现，马上冲上去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气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骂了一句：“吕洋你这个人渣！”
文工团其他人也恨不得咬死吕洋，见他已经被公安制住，有男生想上去揍人，公安拿上拦在吕洋跟前，警告那男生：“哎哎！干什么呢制裁他的只有法律！你动手了就得一起进局子！”
“贱人！”吕洋一脸阴毒地看着吴芳，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冲水的白杨，“我说呢，让你给生个孩子你不愿意，原来早就跟那家伙勾三搭四！装什么清白——”
吴芳再次上前，公安拦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吴芳暴怒中力气太大还是怎么的，竟然拨开了公安的手，再次成功地扇了一巴掌吕洋一巴掌：“你给我闭嘴！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似的龌龊！”
吕洋被打得头往一边偏，两边脸都各打上了一个掌印。
吴芳打得狠，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壮男，但吴芳在文工团时每天早功都丝毫不马虎，看着纤弱，力气却不小。
吕洋被打第一回时，为了面子他还能勉强撑着，第二回时整个脑子都嗡嗡响，忍不住冲公安骂道：“草，你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吗！”
那年轻公安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是啊，没办法，我又不是八爪鱼，这不是还得押着嫌疑犯吗？这位女同志力气大，我一下子没拦住，也就只能拦点狗东西把这狗东西抓稳了。”
白杨现在还受了重伤躺在地上，文工团众人情感上当然想直接揍死吕洋这狗男人，虽然也知道公安拦着男生不让揍是公事公办，但理智是一回事，情绪是一回事，大家心里仍是非常愤怒。
可听到公安的话之后，众人也马上反应过来了，一时间都有点傻眼，也不再好动手让人家为难。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军民警一家亲！
吕洋几乎都要被气疯了：“你叫什么名字老子要举报你！”
公安非常淡定，好脾气地吕洋说：“你急什么，回头在派出所你可以慢慢问。”
这时，重锋已经替白杨冲洗得差不多了，但之前浓硫酸造成的烧伤还要去医院处理，军警组成的巡逻搭档也来了好几组，在现场疏散人群，腾出了空路，让方浩明在这闹市中飞快地把军车开了过来。
重锋跟白杨都浑身湿透，重锋把湿淋淋的军服重新穿了回去，托起白杨。
一旁的公安马上上前帮忙，两人将白杨横着塞进了车里，吴芳知道他们这是要将白杨送去医院了，顾不上疯狗吕洋，连忙上前扒着副驾上的窗口，冲方浩明说：“同志，能不能载我一起我是他朋友！”
李潇潇怕方浩明拒绝，干脆上前打开车门，将吴芳推了上去，关上门后朝方浩明说：“哥，搭一把搭一把，辛苦了！”
方浩明心想这小姑娘，没事时就喊他小方，现在有事要他办就喊哥，啧啧！
“知道了知道了……”方浩明边说着边打方向盘，“你们让一下，我要调头去医院了。”
重锋又朝李潇潇说了一句：“潇潇，不要动手。”
李潇潇知道他是说刚才众人想揍吕洋的事，连忙说：“知道了，不会的，你们放心！你们去哪个医院啊，咱们待会儿去医院找你们！”
“去市一。”方浩明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调了头，朝医院驶去。
等他们走了之后，押着吕洋的两名公安朝众人说：“现在受害人重伤入院，你们得找个人跟咱们走一趟做笔录。”
资历最大的那名演员沈如君主动站了出来：“我来吧。”
她朝李潇潇说：“潇潇，你待会儿就跟冯老师说一下这事儿。”
李潇潇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好的师姐，我知道的。”
其他几个男生女生也说：“师姐，咱们跟你一起去吧！”
说着，他们又看向公安：“可以的吧公安同志，这男的跟疯狗似地，咱们是市文工团的话剧演员，都是好市民，就怕这疯狗又害人，万一伤着咱们师姐可怎么办！刚才送院的那个就是咱们主演！”
现在不止是李潇潇了，整个光州文工团的话剧组演员都出了名，因为话剧组的巡演非常频繁，光州日报也时不时报道他们的动态，因此不管是主演还是配角演员，很多人看一眼都能认出来。
那两名公安自然也认出来了，只是职业特殊，就算私下喜欢文工团的话剧，也不能特殊对待。
其中一名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你们不嫌麻烦就行。我们还会做其他调查的，多方查证，待会儿你们将你们知道的实情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他特意在“实情”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也是希望这些演员不要夸张事实，得实事求是地将事情说出来，否则这对办案也是不利。
众人表示懂了，然后跟着公安一起回了派出所，留李潇潇和文海燕给文工团里报信。
话剧组里不是每个人都是家在市区里，有不少都是在小县城，平时回家一趟不容易，所以中秋没打算回家，打算趁着这难得的两天假，买点月饼跟水果零食，一起在文工团里庆中秋。
可好好的假期，就被吕洋毁了。
《半边天》这才刚公演了一场，许多人都盼着等着文工团放演出安排，白杨演的是重要角色，而且跟从前演的正派角色完全相反，只要一个观众同时看过《蜕变》和《半边天》，就能知道这名男演员的可塑性是强的。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白杨一定能乘势起飞，可他现在人却受了这么重的伤，别说起飞不起飞了，能不能恢复正常都不知道。
这年头还不像现代那么多极端事件，文海燕从没想过竟然有人能这么恶毒，朝自己曾经的未婚妻泼坏水！
她又愤怒地骂了几句，骂着骂着一想到自己的队友，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潇潇，咱们现在先回团里吧？”
“不……”李潇潇拉着她的胳膊，往供销社那边走，“咱们借供销社的电话打回去，这样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打完电话咱们就去医院。”
“对对……”文海燕一拍脑袋，“我真是急傻了，这都没想到！”
伤者被送院，嫌疑人被押走，军警组合们继续巡查，不再封着路，路面上的百姓们又开始来往。
供销社今天值班的售货员是位男同志，店里今天差点出人命，地上那些残留的浓硫酸都还没干，他也是惊魂未定。
原本打算进来买东西的，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再看看地上的痕迹，都不太敢进来，供销社里一时间清闲安静。
李潇潇和文海燕走了进去，售货员认出了她们，也关心地问了一句：“白杨同志没事儿吧唉，那男的真是丧心病狂！”
李潇潇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已经送医院了，我们想借供销社的电话给文工团那边打电话，告诉老师发生了这件事。”
“没问题没问题！”售货员连忙让了位置，让她走进收银区，指了指最里端的位置，“在那儿呢，你随便用！”
李潇潇说了声“谢谢”，然后走过去拨通了肖团长的办公室电话。
肖团长很快就接了电话，李潇潇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说：“团长，白杨师兄现在被送去了市一医院，吴芳师姐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其他人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我跟海燕在一起，待会儿也会去医院那边。”
肖团长虽然心里也十分担心，想马上知道白杨的情况，如果有生命危险的话，文工团这边是要马上通知白杨的家长的。但他也知道，现在白杨的情况如何，还不好说。
“我知道了……”肖团长毕竟年长，遇事镇定许多，声音沉着，“我待会儿马上跟冯老师过去。你们不要冲动，吕洋虽然可恶，但我们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这话刚才重锋也说过，李潇潇连忙说：“我们知道的，肖团长，您放心。”
肖团长又叮嘱了几句，两人这才结束通话。
李潇潇将话筒放回原位，朝售货员说：“同志，我完电话了，谢谢你。”
售货员摆摆手，叹了口气：“客气啥呀你们文工团话剧组给百姓演了这么多场好剧，都是好同志，没想到竟然会碰上这种事！”
想起刚才的场景，售货员仍是非常气愤：“你是没看见，那男的进来的时候，谁也没发现他准备干这种坏事！他就突然掏出一个大玻璃瓶，大喊了一声“吴芳”，然后那姑娘就转过身了，那男的就照着她的脸泼！”
尽管已经料到是这样，但李潇潇和文海燕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愤怒，继而后怕——
那是浓硫酸，如果泼到吴芳脸上，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果然，售货员也说：“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呐那都不叫人，是畜生！竟然朝姑娘脸上泼坏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命！”
“幸好有白杨同志……”售货员拍了拍心口，又一脸佩服地说，“他反应快，直接转过身用背对着那男的，给那姑娘挡住了，白杨同志是真爷们儿！”
说着，售货员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麦乳精，推到李潇潇跟前：“李潇潇同志，你们替我把这个转交给白杨同志呗我用自己的钱买，送他的，希望他挺过这关，咱们供销社的工友都爱看你们的剧，有个工友特别喜欢白杨同志！唉，幸好今天不是她值班，不然得吓晕过去。”
李潇潇点点头：“谢谢，我们会转达给白杨师兄的。”
她和文海燕一起坐公交到了市一医院，抱着麦乳精走到咨询台，问：“同志您好，刚才有位文工团演员被泼了硫酸，被送到了这里，请问您知道他现在是去哪个科室了，还是已经入院了吗？”
这种事即使是在现代，也是一个大新闻，更何况是在民风淳朴的七十年代，简直说得上是骇人听闻了。
白杨背上都是伤，沾不了任何东西，下了车后，重锋将他背进医院，跟车的那位公安紧跟在身边，快速地跟院方沟通，请医护人员紧急救助。
军警护送，加上白杨那张让人眼熟的脸，咨询台自然是印象深刻的，一见又来了两个文工团的人，马上说：“刚才还在孟医生那儿，三楼烧伤外科，现在可能入院，你们先去三楼那边看看。”
“好，谢谢。”
李潇潇和文海燕马上赶去三楼，得知白杨已经住院了，又往住院楼跑，问了一下病房号后，匆匆往上跑，到了五楼时，看到站在走廊外的重锋和那名公安。
李潇潇加快了速度，跑到重锋跟前，撑着膝盖喘气：“团、团长！”
小姑娘额上细密的汗珠，头发也微微有点乱，她旁边的室友也是满眼疑问。
重锋知道她们想问什么，主动说：“医生还在给你们队友处理。他没有生命危险的，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住院是免不了的了。”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潇潇顿时松了口气，朝重锋说：“幸好有团长和小方在，不然……”
重锋旁边那名公安也看着她，她连忙又补充道：“也幸好有警察同志在。”
那公安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出头，听到李潇潇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笑：“咱也没说什么，主要还是重团长和方同志处理得及时。硫酸这玩意儿但凡再拖一分钟，可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确实，当时如果没有团长和方浩明在，大家都只围着白杨，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么想着，李潇潇一脸崇拜地看着重锋。
文海燕用力地咳了咳，心想潇潇你这丫头，眼神太明显了，矜持，要矜持点！
重锋又说：“虽然吕洋已经被扣住了，但你们还是要注意点儿。潇潇，尤其是你和你师姐。”
吴芳需要小心，这点她能理解，可……李潇潇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我为什么？”
“刚才来的路上，你师姐把事情跟我们说了。”重锋解释说，“现在除了吕洋之外，还有那个据说怀了孕的女人，公安这边会调查的，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要小心点。”
“你师姐原本打算下乡的，但是因为你们剧组的努力，她又留了下来，而吕洋身败名裂，想要报复。他之所以会身败名裂，是因为你们的新剧。”
重锋顿了顿，看着李潇潇问：“潇潇，这剧是你写的吧？”
这……李潇潇一愣，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半边天》，师姐就退团下乡了，吕洋那对狗男女在一起逍遥快活，当然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
因为《半边天》在社会上掀起了舆论，加上她私底下让钱学农做的那些动作，吕洋因此身败名裂。
对于吕洋来说，她确实是一个理由十分充分的报复对象。
而现在吕洋虽然落网了，但还有个怀了孕的小三。在这年头，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男方如果还是愿意娶这女人，那也还好，可要是不娶，那小三就是个单亲妈妈，就算再找其他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那女人也有可能开展什么报复。
李潇潇心里一阵后怕，绞了绞手指：“我只是想帮师姐……”
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原本想着要帮吴芳，所有人都想着要帮吴芳，也为此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
可如果今天不是白杨反应及时，那吴芳就会被毁容，而他们这些原本要帮她的人，都是罪魁祸首……
李潇潇的脸色变来变去，重锋看在眼中，猜到她可能想岔了：“潇潇。”
李潇潇目光一颤，回过神：“啊？”
重锋冷静又缓慢地说：“吕洋这是犯法，你们没有错，错的是他。”
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被那冷静的目光轻轻安抚，李潇潇在他的话语中慢慢反应过来。
是的，错不在她，否则这就不是法治社会了，而是谁更暴力谁就更有话语权。
李潇潇用力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要把它深深烙印在心里：“嗯，我们没有错。”
她没有错，她的队友们也没有错。
这个社会并不是没有一丝阴霾，这也是这个社会需要守护者的原因。就像今天，解放军和民警全力救助白杨一样。
重锋身上的衣服已经没再淌水了，但看出来来仍是湿的。
李潇潇说：“团长，你要不要先回去换一下衣服啊小心感冒了。”
武装泅渡训练时，在水下和陆地上转换，重锋也习惯那种强度，现在穿个湿衣服也不过是小意思。他说：“不用了，这衣服干得快。”
李潇潇一脸认真地盯着团长那绿军装，寻思着这看起来也没啥特别啊，难道是什么快干的特殊材质？
他们几个还在走廊等着，医生已经从病房里出来了。
文海燕马上朝那医生快步走过去，问道：“医生同志，请问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朝他们说：“伤口现在已经暂时处理了，送医前的急救处理得非常好，会比普通情况的好得快一些，但还是需要留院观察。”
李潇潇和文海燕听了都非常高兴，马上说：“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不客气，应当的。”
等到了医生的结果，那名公安说：“有结果了，那咱要先走了，回派出所处理这事儿。重团，你现在走吗？一起？”
李潇潇马上转过头看着重锋。
这就要走了啊？
唉，不过也没办法的。团长从军区出来居然都没提前跟她说，看来是真的没空，否则像从前都会顺便见一见她的。
李潇潇目不转睛看着重锋，也不敢露出什么情绪。
然而，重锋看着她，心想也许是因为潇潇比他矮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太纤弱，他感觉在自己跟前的不是一个小姑娘，更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连重锋自己都觉得有点诡异，从前男人女人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人就是人，双手双脚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但自从他找到了潇潇，这小姑娘总是让他想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暖黄灯光下的眼睛星星点点，像落入人间的银河。
捧着大骨头吭哧吭哧吃得腮边鼓鼓的，像快乐的小仓鼠。
能被他完全笼住的纤细身形，仰着头时而略带胆怯、时而带着崇拜地看着他，像需要被保护的小奶猫。
那些从前他只是随意一瞥的东西，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生活细节，都让这小姑娘的一颦一笑全勾了出来。
重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底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潇潇，我要先走了。”
男人的目光仍是温和而平静，李潇潇心里却在嘤嘤嘤落泪：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啊！
然而到了脸上，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问：“团长，你在哪个区巡逻呀？”
重锋说：“田和区。”
光州最繁华的区，巡逻任务确实也比较重，团长那么厉害，承担最重的任务也很正常。
李潇潇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我明天刚好去田和区买东西呢！”
重锋皱了皱眉：“还是等公安这边查清楚再去吧，这段时间先呆在文工团或者家里。”
李潇潇：“……”
唉，想见团长一面真的好难。
她只得点点头：“好的吧。”
两人就此说定，重锋跟那位公安很快就离开了。
李潇潇哀怨地叹了口气。
文海燕刚才就在一旁看着，半句话都没说，见她这样，又说：“知足吧，谁让他是军人，你这已经算好了的，多少军嫂好久都见不到对象一面。”
李潇潇想了想，摸了摸下巴，说：“好像还真是。”
“没关系……”李潇潇很快又满血复活，笑嘻嘻地说，“等我考进军区文工团，天天都能见。”
白杨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两人刚刚还记着医生说的要让病人好好休息，于是轻手轻脚地往沿着走廊走，刚想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文海燕连忙拉住李潇潇，食指放在双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病房里，白杨因为伤在背后，只得趴在病床上。
吴芳坐在床边，看着白杨苍白的脸，心里很是愧疚：“白杨，是不是很疼”
白杨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是上扬的：“还好，也不是很疼。”
吴芳把手放到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裤子：“要不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师姐。”白杨马上阻止了她自责的后半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冯老师说了，组里的大家也都说了，师姐没有错的，那都是吕洋那畜生的错，否则公安就不会抓他了，这肯定是他的错。”
白杨都伤成这样了，她竟然还要他安慰自己，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吴芳点了点头：“嗯，我不能辜负大家的心意，对，我没有错。”
白杨这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白杨，谢谢你。”吴芳顿了顿，又说，“不止是因为今天，还有廖副局长。廖副局长跟我说，她原本已经拒绝过潇潇和团长了。是因为你，她最后才又出席。”
白杨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事。他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去摸后脑勺，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当即疼得龇牙咧嘴，随后又怕她自责，硬生生地忍住了。
但他却不知道，这样疼到表情扭曲却又硬生生忍着，表情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更加疼。
吴芳知道他一片好意，也不拆穿。等他缓过之后，又手帕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白杨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擦汗，即使趴着心口被压，但心口仍是跳得飞快，病态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吴芳给他擦完汗后，又低声地问：“白杨，你……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白杨看着她，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因为我还想继续跟你在一起——”
吴芳微微睁大了眼。
白杨脸色通红，又磕磕巴巴地补充后半句：“在舞台上。”
在门外偷听的李潇潇和文海燕：“……”
两人在心中疯狂呐喊：师兄，不要怂啊！为什么要补后半句！！只要前半句就足够了啊！！
吴芳回过神，缓缓地笑了笑：“我一直都在。”
门外两人几乎想要给吴芳鼓掌了。
看看，看看！这才是说话艺术的正确示范！
李潇潇和文海燕两个也不是没眼色的，病房里这气氛，显然能再让它发酵发酵，她们自然不能进去了。
不但她们不能，她们还得拦着其他人进去才行。
待会儿队友们做完笔录就会过来，于是她们两人走到楼梯口，打算在那边等文工团的人。
李潇潇一边走，一边羡慕不已：“真好啊，这就从单箭头变双向奔赴了。啥时候我也救一下团长，你看能成吗？唉，你看吧，我就说，美人难过英雄关，我就栽在了团长身上了。”
文海燕听完她的感叹后，随口说道：“人家团长都救你多少次了，去军区交流前也见你那样。”
她自己说完，才发现这还真是问题所在！
文海燕又狐疑地问：“所以去交流的时候发生什么了你又被救了不能够啊，那里不应该是全市最安全的地方了么？”
李潇潇一下子就心虚了：“也、也没什么……”
这样子哪里像是没什么文海燕一听到就知道有古怪，变着法子追问，最后李潇潇才终于承认，因为那团长给她擦了一下嘴巴。
文海燕：
文海燕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李潇潇一直有写剧本的灵感，很多人都羡慕她总是不断地有新想法。
然而此时此刻，文海燕终于发现，这姑娘不止在话剧上跟别人不一样，就连在对男人上都是非同常人。
她由衷地感叹一声：“李潇潇同志，你这简直就是色胆包天。”
“嗐……”李潇潇摆摆手，“你不懂。”
月光滤镜的加成，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其实她一直也觉得团长帅，但当时的团长帅得很不一样，根本就是美如画，她只听到“biu”的一声，小心脏就被正中靶心。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文海燕嘴角一抽，心想：你这想法大概也没几个人能懂。
泼硫酸事件社会影响恶劣，且发生在重大节日之前，公安民警迅速开展调查，起底吕洋及所谓怀孕对象的来龙去脉，终于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将这事调查清楚。
原来，吕洋家里还有个哥哥，吕父跟兄弟俩说，房子是留给长孙的。
吕洋想要房子，这就意味着他要尽快结婚生子，于是就跟吴芳提出早点领证。
但吴芳并不想那么早结婚，所以吕洋背着吴芳，搭上了另一个女人，想着要是这第三者怀孕了，那就跟她结婚，找个理由退掉吴芳的婚约。
公安上到第三者家门，得知吕洋这件事后，吓得把自己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只为跟吕洋撇清关系。
第三者根本没有怀孕，她只是打算找个机会，朝吕洋要一笔钱。
真相大白，第三者回派出所录口供的时候，吕洋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冲着她破口大骂，但因为仍被拘留，被关着出不去，像条疯狗在狂吠。
隔天就是中秋节，话剧组众人一起去医院跟白杨过节，但因为白杨需要静养，所以大家也都没敢留太久。
李潇潇朝卫东借了自行车，从医院出来后，就直奔田和区。
田和区很大，但李潇潇也不笨。
她礼貌地问了一下巡逻的其中一名军人，问重锋团长在哪里。
那军人认出了她，非常热情地指了个方向。
李潇潇道了声谢谢，脚下一蹬，朝着指示方向骑去。

第39章 花月夜
李潇潇一路哼着小曲儿，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
小碎花衬衫衣角被扎在裤腰里，让她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更加精神了。
偶尔响起的铃声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当他们看到这神采飞扬的小姑娘时，都能感受到她高兴的心情，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方！”
方浩明刚扶完一个老奶奶过马路，正要继续沿街巡逻，就听到背后一声清脆的喊声。
他回过头，然后就看到那总让自家团长挂心的小姑娘。
这里正好连着一个不太陡的斜坡，那小姑娘一边笑，眉眼都弯成了半月，一边骑着车就那让从坡顶俯冲下来，连刘海都在往上飞，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李潇潇冲下来后落到平地，这才一个急刹，停在了方浩明身边，又朝跟他搭档的那位警察打招呼：“警察同志好！”
“你好你好……”那位警察名叫凌向东，是昨天跟方浩明一起进供销社的其中一位，笑着朝李潇潇打招呼，又好奇地问，“你们今天还休假吗？我对象她单位都在等着你们出排期呢！”
这年头以劳动为荣，像话剧组这样工作日休假的还真不多。
李潇潇解释说：“咱们话剧组连着好多天没休息了，之前周末都还在上台呢！团长怕咱们这样累坏，就让我们歇一下，回去得更加努力。”
凌向东肃然起敬：“你们辛苦了。”
“哪里哪里。”李潇潇这可真是不敢当了，连忙说，“那必定是没有你们辛苦的，你们这巡逻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吧，有时还会碰到危险情况，像之前吕洋那种破坏分子，身上还带危险物品的。”
方浩明平时跟着重锋，比吕洋更危险的人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当下摆摆手，说：“好了好了，都辛苦都辛苦，这么谦虚干什么呀事无大小，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潇潇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对对，小方说得对！”
方浩明“啧”了一声：“李潇潇同志，我跟你说，你这样可不太好，有事喊哥，没事喊“小方”。好歹是个名演员，警察同志都还看着呢，回头跟他对象一说，你那形象就在人姑娘心中幻灭了。”
凌向东连忙摆手，朝李潇潇说：“不说不说，你放心。”
方浩明跟凌向东还得继续巡逻，李潇潇下了车推着走，跟在两人旁边。
她咳了一声，朝方浩明问：“今天怎么只有你俩啊，团长呢？”
“给区里做汇报呢。”方浩明回答说，“每天定时定点都是这时候，待会儿打完电话就会出来。”
虽然李潇潇是很乐意看到重锋，但仍是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问：“以后团长都要负责这个吗？就是重大节日跟公安同志合作巡逻啥的。”
团长这是刚调过来，在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是看到有时候军警会联动。
“那肯定不是了……”方浩明说，“轮流的，而且团长刚调过来，光州的警察同志们都还不熟悉他，所以今年就安排他领队了，也好跟警察同志们互相熟悉，以后有其他行动就不会陌生了。”
凌向东连忙点头，又一脸佩服地说：“重团长是真的厉害，咱们所里的同志都说跟他学到了很多！”
方浩明也非常自豪：“那是，咱们团长带过的兵也都说好。”
李潇潇心想，团长这可是一心都在事业奋斗上了，又专心又专业，当然好了。
她拍了拍挂在车头的布袋子，朝两人说：“我给你们带了冬枣和柚子啊，可甜了，快尝尝。”
凌向东咳了一声，说：“现在是任务期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不能吃。”
啊这么严格……李潇潇只好说：“那你们下班再吃。”
三个人又走了一会儿，碰到一个跟妈妈走散的孩子，方浩明也调过来没多久，对地方不如本地人熟悉，于是凌向东一个人带着那孩子找亲人，方浩明继续巡逻。
见凌向东走开了，方浩明这才冲李潇潇挤眉弄眼地说：“小铁梅，不是说要来田和区买东西吗？这儿离供销社可有点远呐。”
之前在医院病房外时，李潇潇确实跟重锋说要来买东西，但当时方浩明没在。她有点惊讶：“团长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那是……”方浩明拍了拍胸口，“咱跟团长那是过命兄弟的交情，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李潇潇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得了吧，那不是被揍出来的交情么明明是你们小时候欺负团长，被团长反手教训了。”
这一定是冯露告诉她的……方浩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说到这里，他又笑嘻嘻地说：“我其实想说的是，我跟团长可熟了，连他爹都没我清楚他的事儿。怎么样，小铁梅，想不想知道团长现在对你怎么看”
卧槽，这人知道她喜欢团长！李潇潇震惊地看着方浩明。
怎么会她明明掩饰得那么好！
方浩明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表情，挠了挠后脑勺：“居然是真的吗？嗐，我还以为冯露是胡说的呢！”
李潇潇：“……”
她瞪了方浩明一眼：“你诈我”
之前李潇潇去军区交流的时候，晚上重锋给她送吃的，方浩明跟冯露是确立了恋爱关系的，晚上本来也经常散步，顺便就给他们放风了。
方浩明想起之前在桂容镇时，他开团长跟李潇潇的玩笑，结果被团长训了一顿。
他当时还跟冯露感叹，说团长这是养了个闺女啊，啥都操心，就差拿个饭碗跟勺子亲自喂了。
结果冯露说，他把人家当小孩儿，我看那姑娘可不是这么想。
方浩明本来还不信，毕竟这小姑娘看起来还真就跟个小孩儿似的，反正没半点大姑娘的样子，整天嘻嘻哈哈。
今天看她特地大老远跑过来找团长，他心里也有开始犯嘀咕了：难道冯露说的是真的？
结果他轻轻一诈，还真被他试出来了。
其实他也很震惊，竟然还真有女孩子会喜欢团长！
遥想当年，重锋那可是全院公敌，姑娘们比方浩明他们这帮男孩子更讨厌他。
被他揍过一顿后，男孩子们跟他化敌为友，可女孩子们对他的讨厌那是半点没变。
方浩明心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团长总是一张嘴就能气死个姑娘呢？
就连小铁梅当初在白沙村的时候，见了团长不也跟老鼠看见猫一样？
别说姑娘们，团长手下的兵都挺怕他的。
但话又说回来，震惊归震惊，把这小姑娘的心意诈出来后，方浩明也十分兴奋，毕竟他原来一直都觉得，他们团长很可能一辈子打光棍的。
方浩明一脸敬佩地看着李潇潇：勇士，真乃勇士啊！
他甚至带了点慈爱的目光，朝李潇潇说：“小铁梅，你早说啊，我这都恨不得把团长打包给你送过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团长打一辈子光棍。”
打包送过来么……李潇潇稍稍想象了一下画面，耳尖一红，瞪了方浩明一眼，有点无奈地说：“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
她知道团长现在对她没有感觉的。他这么关照她，完全是因为李彦的缘故。
她敢肯定，要是他知道她喜欢他了，肯定会因为那个娃娃亲婚约答应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太可悲了。
虽然单箭头已经够惨了，但好歹现在团长跟她相处是自然的，她还能暗戳戳地唱点歌皮一下，还能像这样来找他。
可要是他知道了，心里对她没想法，但又因为李彦夫妇和婚约的关系，不得不回应她，那以后就真的是见面即尴尬，连现在这点皮一下的乐趣都没有了，那真的是血亏。
李潇潇怕方浩明转头就朝重锋爆料了，只得再重复强调：“哥，大哥，浩明哥，我说真的，你别告诉他。你要是一说，这事儿就真的成不了了。”
“冯露也是这么说的……”方浩明摸了摸后脑勺，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答应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做保密工作这方面，你浩明哥我是专业的。”
李潇潇根本放心不下来：“侦察方面团长也是专业的。”
方浩明：“……”
他在这姑娘眼里到底是有多水以至于她觉得他连这点小秘密都守不住。
李潇潇又想到了方浩明刚才的话，撇撇嘴说：“那你刚才说知道团长的想法，也是随口胡说的咯”
“那可不是的……”方浩明马上说，“团长自己亲口说的。”
李潇潇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会聊到这个话题”
她马上又一惊：“他看出来了？”
“没有没有……”方浩明见她一脸紧张，马上安慰说，“你不用多想了，你现在不管干什么，他都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李潇潇：“……”
这算是哪门子的扎心安慰？
“什么？”她甚至有点不太能理解，不乐意地说，“我只是现在暂时追不上，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一直追不上的样子。”
“你知道他之前是怎么说的吗？”方浩明咳了一声，学着重锋的样子，肃着脸沉着声说，““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过还是个孩子，你当我是什么人。”？”
李潇潇：“……”
她这么大一个人，在团长眼里居然还是个孩子在现代，十六岁的学生都早恋好几段了！
这消息，简直就是在她的单箭头之上再绑了块石头，她想要中团长的靶心，结果这消息告诉她中不中的先别想了，你这箭还得飞两年呢！
淦，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李潇潇问：“户籍处能改年龄吗？”
手动增加两岁的那种。
方浩明一脸“这孩子疯了吧？”的表情：“想啥呢当然不行啊。”
李潇潇整个人都蔫了：两年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两年之后她都不在光州市了。
她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啊你看现在每天都有人往文工团里给我送东西的。”
方浩明点点头：“我们知道啊，团长还夸你终于收心了，不再沉迷小白脸了，希望你继续保持。”
李潇潇：“……”
她终于忍不住说：“小方，你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能精准打击的？”
每一句都这么扎心，就没半点好消息。
方浩明觉得自己有点冤：“这又不是我说的，是团长说的。”
李潇潇心想这句更扎心了。
“哎呀，你别这么沮丧嘛，说是两年，这期间也能培养感情的嘛！”
方浩明想了想，神秘地笑了笑，“这样，我晚上把团长送到你那边”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追加了一句：“但你以后不许再喊我“小方”了，没大没小的。”
因为重锋之前就已经说过这段时间都是任务期，走不开的，所以李潇潇也不抱什么希望，就只希望方浩明嘴巴能紧一点。
她仍是有点丧，随口说道：“真要是那样，以后都喊你哥。”
两人正说着，重锋回来了，看到李潇潇时有点意外，见她单车上挂了个布袋，以为她刚去买完东西。
他笑了笑，朝她说：“是从供销社那边过来的？”
李潇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在为两年的事发愁，但一看到重锋朝自己笑，她就也忍不住想傻乐。
她咳了一声：“对啊，本来想买个笔记本的，后来想起文工团那边还有一个，就不用买了。顺便给你们送点水果。”
因为重锋和方浩明是在执行任务，虽然是巡街，大街上百姓能随便走，但李潇潇仍是识趣地跟他们保持了一点距离。
三个人又走了一会儿，重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于是跟李潇潇说：“潇潇，今天是中秋节，你早点回家吧。”
“好吧……”李潇潇把车头的布袋取下来，笑着递给重锋，又朝他和方浩明说，“团长、小方，中秋节快乐。”
这年代不兴这种祝福，但李潇潇仍是想朝他们说这一声。
重锋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学着她说了一句：“你也是，潇潇，中秋节快乐。”
方浩明显然不是很习惯，但也有样学样地说了。
李潇潇真是太喜欢团长这种接受能力了，眉眼仍是弯弯地，坐上自行车，朝他们挥了挥手：“好啦，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虽然各单位中秋节不放假，但都知道今天过节，下班时间一到就准时放人了。
这是李潇潇在这个时空过的第一个大节日，还是中秋，李卫国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对她非常好，她也已经将他视为亲人了。
而陈红娟对李卫国非常好，所以李潇潇也能跟她和谐相处。
甚至因为之前得知她在水湾陶瓷厂的经历，李潇潇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两人关系有所缓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浮于表面。
她想到了前世里自己的爷爷，他临终前一直担心她一个人，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心想：如果爷爷知道现在有人这么关心她，知道有人将她视为亲生女儿，他一定能放下心来了。
李潇潇先是去市场买了六只大闸蟹，又买了点猪蹄、青菜等，然后赶了回家。
李卫国腿脚不方便，但幸好他所在的化工厂跟水湾陶瓷厂很近，自从李卫国复工以来，陈红娟上下班都是载着李卫国的。
这会儿他们还没回来，李潇潇买大闸蟹的时候朝店员要了冰块，大闸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于是她先将它们放到一边，处理了一下猪蹄，开始做焖猪蹄。
这道菜不难，只是花时间，但现在开始做，到晚饭时间刚刚好。
李卫国和陈红娟回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肉香味，夹杂着八角那股浓郁的特殊香气，两人瞬间就被勾起了馋虫。
两人不由自主地用力嗅了嗅，李卫国说：“好香，是不是德心斋出了什么新品种，潇潇买回来了？”
“闻着不像卤味……”陈红娟又闻了闻，肚子“咕”地响了一声，“真的好香，我去看看。”
陈红娟走到厨房，这才发现李潇潇居然系了围裙在做饭，惊得眼睛都瞪成了圆形。
她马上跨了进去，连声朝李潇潇说：“哎哟小祖宗，你这是在做什么让我来让我来，你出去跟爸爸说说话吧，我们刚回来的时候还买了水果糖。”
自从这二女儿变懂事之后，她和丈夫一开始经常都有种仿佛在做梦的感觉，但随着她在话剧上越来越出名，还让他们不用给她买布料做衣服，也不用买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之后，他们渐渐地也习惯了，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
但即使是这样，这姑娘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动过锅铲的，让她做饭，陈红娟怕她把厨房都给点着了。
李潇潇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指了指灶上正在咕咚咕咚闷响的砂锅：“我刚学会做的，都是些简单的菜式，不会出错的。”
她又朝还没熄火的饭锅扬了扬下巴：“饭也快好了，关了火焖个十来分钟就行了。”
陈红娟半信半疑地拿起湿布，隔热揭了一下砂锅盖子，蒸汽带着浓郁的香味腾了起来，她看到了里面一大块一大块的肉骨，裹着酱色，浸在浓稠的酱汁中，四周的泡泡接连翻滚。
“这是……”陈红娟看了半天，有点不太确定，“猪下水”
她不是认不出来，只是猪蹄猪肠等猪下水平时根本没人买，一毛钱就能捡几斤，虽然跟不要钱没什么区别，却还要花肉票，虽然肉票费得比正儿八经的猪肉少得多，但这玩意儿没有油水，大家半点票都不想浪费，平时都爱买肥猪肉榨油，吃起来也肉味十足。
李潇潇点点头，说：“是猪蹄，便宜又好吃。我教你几个简单的菜，用的都是猪下水，又能省钱又有肉吃。”
猪下水根本算不上肉，但难得这小祖宗主动跟她搭话，陈红娟也非常积极地应下了。
陈红娟仍是不太放心李潇潇做饭，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二女儿竟然还算是有模有样，不由得啧啧称奇。
李潇潇趁机劝她去陪李卫国说话：“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平时没什么机会给你们做饭，今天怎么也得做一次的。”
陈红娟听了又是一阵感动，听劝出去了，跟李卫国一说，李卫国顿时也有点紧张，夹杂着点期待：“咱们潇潇竟然也下厨了，真的是长大了。”
李卫国又说：“阿娟，待会儿不管有多难吃，咱们都要夸潇潇，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陈红娟点点头，也有点激动：“那肯定的！”
等饭菜上了桌后，三人在坐了下来。
一家三口做多了吃不完，所以李潇潇就只做了三个菜，除了焖猪蹄之外，还有清蒸大闸蟹，一盆上汤菜心，都是手残党也能做的菜式。
李潇潇高兴地招呼两人开吃，李卫国和陈红娟互相看了一眼，像对暗号似的，然后各自夹起了一块焖猪蹄，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咬下了第一口。
猪蹄经过焯水后在香料中焖了两个小时，从里到外都裹着香甜的酱汁，连骨头都渗着汁水，肥而不腻。
猪皮柔软有弹性，肥肉细腻滑溜，瘦肉绵而不柴，一口下去，口感丰富，美味至极！
李卫国和陈红娟从来都知道，猪蹄竟然也能这么好吃，顿时赞不绝口，连酱汁都没浪费，倒在饭面上一起混着吃了。
晚饭之后，陈红娟收拾饭碗，李卫国和李潇潇则在厅里切月饼，准备水果等等，打算待会儿一家到楼下附近的公园赏月。
陈红娟正准备洗锅，发现里面用热水隔着几块猪蹄，朝厅外喊：“潇潇，这儿怎么还有猪蹄儿这天气放不到明天的，待会儿晚些时候一起吃吗？”
“啊，那个啊……”李潇潇一边将月饼摆进提盒里，一边说，“那个是给团长的，待会儿放保温瓶里一起带下去。”
李潇潇心想：猪蹄这么好吃，这年代肯定吃不着，而且团长之前都说了，出任务的时候都吃得很随便的，这几天肯定没吃好，她做了好吃的当然也要给团长留一份！
她是不指望小方真的能让团长过来，不过她可以让负责巡逻这边的军警，帮忙把保温瓶带给团长。
团长竟然觉得她是小孩儿，小孩儿可不会做饭，她得靠着这猪蹄扳回一局才行！等他尝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李潇潇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李卫国在旁边看着二女儿在傻乐，心想对重锋又不满了起来：这都还没进他李家的门呢就想尝潇潇的手艺，简直不像话！连他和阿娟都是第一次尝！
他不动声色地问：“潇潇啊，你不会还亲自送过去吧重团长负责哪个区”
“田和……”李潇潇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都不在咱们区，待会儿我让巡逻的军警同志帮忙带回去给他。”
这总比她亲自送好，李卫国这才稍稍安心了点。
陈红娟帮忙将猪蹄放进了小保温瓶里，李潇潇还写了张小字条贴在上面。一家三口带着方布和应节食物，出门赏月去了。
李家所在的石米楼就在市区，附近交通方便，还有个大公园，平时晚上也很多人去散步。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还特别明亮，李潇潇等人到了楼下，赶上其他家庭也出门赏月。
小孩儿们都抬着头指着月亮，朝自己的父母惊叹。
“妈妈妈，今晚的月亮好大！”
家长们怕孩子跌倒，都牵着他们的手往前走。
李潇潇等人来到了公园，因为来得早，他们占了个好位置。
陈红娟将方布铺在草地上，像野餐一样将提盒里的东西摆出来，一家三口坐在了上面，开始赏月。
渐渐地，来赏月的人越来越多，公园里开始热闹了起来，这边也成了军警巡逻的重要区域。
李卫国有点感慨地说：“等明年你考进部队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跟爸爸妈妈一起赏月咯。”
李潇潇拍了拍胸口，笑嘻嘻地说：“等我提干了，咱们就能住家属大院。”
提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时间和成绩。李卫国太清楚这点了，但女儿干劲十足，这也是好事，他点了点头，也笑着说：“咱们潇潇这么能干，肯定很快就能做出成绩来。”
陈红娟也连连附和，三个人说着说着，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将来大院家里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李潇潇正要伸手去摘碟子里的葡萄，瞥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动作一顿，循着那人的动向看去，然后不由得一愣。
团长？
这里隔着有点远，对方只有一个背影，她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重锋负责的区域不在这里，可她又觉得，自己不可能连团长的都认错的。
下一瞬，那人转过身来。
“那不是重锋吗？”李卫国见李潇潇发了好一会儿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刚好看到重锋转过身来，“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他负责的是田和区”
李潇潇心头又开始怦怦跳，那种突然而至的惊喜感，让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压都压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她提起了放在一边的保温瓶，朝李卫国夫妇说，“我去找一下他。”
“哎！”李卫国喊都没喊住，眼睁睁看着她跑得跟兔子一样，一下子蹦出了老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朝陈红娟说，“真是见鬼了，也不知道那重锋给潇潇灌了什么迷魂汤，潇潇一见着他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就只知道冲着他过去了！
陈红娟笑呵呵地说：“我看那团长对潇潇挺好的，也关心她。上回他去桂容镇之前，不是还来过咱们家”
两位家长的讨论，李潇潇自然是没有听到的。她正提着保温瓶，兴冲冲地绕过地上家家户户的野餐布，朝重锋奔去。
大多数人在地上坐着，有人在奔跑的时候是非常显然的，巡逻中的军警组合几乎是马上就注意到她了。
重锋停眼里带着笑意，停下来等她。
小姑娘家就在这附近，附近赏月的都会来这边，重锋并不意外能在这里遇到她，而他也知道李卫国对他有意见，所以他也不打算去影响这位前辈的赏月心情。
只是没想得到小姑娘会奔着过来。
李潇潇刚跑到他跟前，一名警察也脚步匆匆地赶过来了，一脸抱歉又感激地朝重锋说：“重团长，真是不好意思，谢谢您替我的班，现在我可以办完事儿了，我自己来巡就行。”
重锋朝他说：“那你跟我们一起巡吧。”
警察连忙说：“不不不，重团长，您已经巡了好久了，休息一下吧，不然我回去要让所长骂了。所里有所长看着呢，您不用急着回去。”
重锋今晚本来是没安排值班的，但仍要坐镇后方，他都这么说了，重锋只能随他了。
李潇潇感觉哪里不对，然后就听见那警察朝她说：“李潇潇同志，方浩明同志托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让你以后见着她时尊称他一声“哥”。”
原来还真是小方做的好事！李潇潇震惊了，见重锋也有点疑惑，她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咳了一声，说：“谢谢警察同志，我知道了。”
那名警察说完之后，很快就走开了，跟搭档一起继续工作。
重锋听了那话，皱了皱眉，朝李潇潇问：“方浩明又欺负你”
“没呢没呢！”李潇潇心想，小方现在可是她的好兄弟了，她提了提手里的保温瓶，说，“团长，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是我自己做的。”
重锋有点意外，又笑了笑：“潇潇还会下厨。”
今晚的月光比平日都要明亮，带着暖色，这让重锋看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暖。
李潇潇看着他，嘴巴又不受控制地磕巴起来：“是、是啊，我、我其实，还会做很多。”
她又皮了一句：“我、我以后再做别的让你试试。”
重锋根本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好。”
李潇潇也知道自己养父对团长有成见，于是问：“团长，你们刚才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哪个位置人比较少啊我父亲他们那边人多，邻居们都在，挺吵的。”
重锋点点头，说：“有是有，但赏月的位置差了点。”
“没关系没关系……”李潇潇笑着说，“咱们吃完再出来看，也是一样的。”
赏月的最佳位置自然是在开阔的、没有什么遮挡物的地方，所以公园中央的位置人最多。
重锋带着李潇潇往外走，人越来越少，到边角的位置，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跟在军区交流时的晚上有点像，只是这次换成李潇潇给重锋送吃的。
两人在花坛边坐下，李潇潇托着腮，侧过脸，眉眼弯弯地看着重锋：“团长，之前在军区的时候你天天给我送吃的，现在礼尚往来啦。”
重锋轻轻地咳了一声：“可我给你的那些都是从饭堂直接拿过来的。”
李潇潇忽然有点好奇：“团长，你会做饭不”
“会……”重锋点点头，“不过肯定是比不过潇潇做的好吃。”
团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李潇潇耳尖一红：“你都还没尝过，要不你先试试，尝过才知道的。”
重锋打开了保温瓶，还冒着热气的肉香传了出来。保温瓶里面还放了对筷子，他拿起夹了一块，吃了一口之后，朝李潇潇笑了笑：“是很好吃，比饭堂的好吃多了。”
李潇潇眉眼一弯：“可我还不知道是你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重锋想了想，说：“饭堂做得比我好多了。”
李潇潇唇角一翘，狡黠地说：“是吗？我不信。”
重锋懂她的意思，有点无奈地说：“那以后等你考进部队了，我做给你尝尝。”
李潇潇忍不住笑出了声：“谢谢团长。”
重锋认认真真地将所有猪蹄吃完，还坚持到附近的居民楼外的水龙头，将保温瓶洗干净，这才还给了李潇潇。
他将李潇潇送回李家那边的野餐布，朝李卫国夫妇打了声招呼：“李叔叔、陈阿姨。”
李卫国见李潇潇刚才跑没影了，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现在见李潇潇一副乖巧的模样站在重锋旁边，心里一阵酸溜溜。
但重锋喊他一声叔叔，他知道以前重锋小时候都是喊队长李彦哥的，这硬生生给他提了一个辈分，他要是给人家脸色看，那就气量小了。
陈红娟本来就觉得重锋很不错，他这一声陈阿姨简直让她心花怒放，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李卫国的胳膊，朝他使眼色：差不多得了，没看你女儿很喜欢人家吗！
老李这别扭性子，把女儿宠得跟什么似的，样样顺着她，现在她看上这团长了，他难道还能不让她跟人家交往？
早晚都要接受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
李卫国朝重锋点了点头：“重团长要是不赶时间，就坐下来跟咱们一起赏月吧。潇潇明年去部队了，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李潇潇眼神一亮，这是要接受团长的节奏吗？
重锋顺从地坐了下来，腰身挺直：“应该的。”
他用的是军方标准坐姿，李卫国脸色又再好了一分，陈红娟又趁机招呼他吃月饼，把提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潇潇直接给他拿了一块：“这是香莲楼的月饼，豆沙馅的，没莲蓉馅那么腻，好吃的。”
重锋接了过来，尝了尝，点点头说：“是好吃。”
陈红娟又招呼他吃水果，李卫国偶尔也搭上一两句话，气氛渐渐和谐了起来，成了李家这么多年里最特殊的一个中秋夜。
京市，军工集团M研究所。
周志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秦致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周志鸿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进来”之后，才把门打开。
他把头探了进去：“所长，您还不回去么已经快九点了。”
周志鸿看了一眼电话，把目光重新放到资料上，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是该回去了。”
已经这么晚了，想必那孩子是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秦致新知道他还没吃饭，连忙说：“那所长，咱们一起走吧，顺便去新叶饭店吃点东西。”
周志鸿疲惫地点点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跟秦致新离开了研究所。
两人走在路上，周志鸿说：“小秦，之前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你今晚本来也不必陪着一起留在所里。今晚中秋节，该回去陪一下父母的。”
秦致新一脸惭愧，但周所长都这么说了，他如果还继续道歉和后悔，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现在就是只能全力补救。
他也不是很明白，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那个叫李潇潇的小姑娘为什么不愿意来京市呢周所长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呐。
连见都不来见一面，也实在是太狠心了。
秦致新知道周志鸿想见孙女，想了想，说：“所长，潇潇自己不过来，咱们可以让文工团把她送过来。”
“嗯”周志鸿微微提了精神，“这话怎么说”
秦致新想了想，说：“潇潇那个文工团，最近不是很出名么出了好些新作品，有一些还是跟部队文工团合作的。
您想啊，工农兵大学在咱们京市，汇聚全国思想进步的精英，让学校请那个文工团过来表演，也是可以的嘛！”
周志鸿跟工农兵大学的老师们也有交情，可以是可以，但未免太大费周章，这不是他平时会做的事情。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孩子确实很有可能就这样一直不过来了。
周志鸿沉默了，半晌后才说：“我再想想吧。”
秦致新连连点头：“好的所长。”
两人去饭馆吃了点东西，秦致新将周志鸿送了回家，这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秦致新回到家时，看到门缝是亮着，知道是宝姝那姑娘已经回来了。
他打开门，反手江门锁好，一边走一边说：“宝姝，你吃过饭了吗？我以为你今晚——”
秦致新绕过柜子，转到厅中，一眼就看到了半躺在沙发上的周宝姝。
少女穿着墨蓝色的丝绸睡裙，衬得皮肤像雪一样白，曲起一条腿，另一只脚踩在了地板上，裙角翻起，帖服的材质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晃动。
周宝姝懒洋洋地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秦致新，不耐烦地说：“还没吃，慢死了，你怎么不干脆别回来呢？”

第40章 叫哥哥
秦致新马上别开了脸，微微低着头，垂着目光，声音有点不自然：“那我给你下点挂面”
他没听到少女的回答，又开始有点走神。然而，就在下一瞬，少女却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背着手，踮起脚尖，仰起脸，一下子贴近了他。
那张漂亮的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黑白分明的杏眼上睫毛根毫分明，像一对黑色的蝴蝶安静地停歇在眼睛上，秦致新甚至能数清楚那上面有多少根。
148。
秦致新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少女的眼中，余光却瞥见那光滑的丝绸睡衣几乎要碰到他的外套，下意识地抬头避视，往后退了一小步。
周宝姝看着秦致新那充血的耳朵，那片浅红顺着皮肤蔓延到脖颈。
她轻轻地笑了笑，抬起手，指尖按在了男人衣服上的纽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漫不经心地问：“秦致新，要做么？”
秦致新的瞳仁微微一缩，脸上划过复杂的情绪。
他的喉结动了动，呼吸时快时慢，抬手一点一点地、僵硬地脱着外套。
不同的男人，一样的反应，周宝姝前世早就见过无数遍了。
她眼里都是嘲讽，勾着唇，手指勾着肩带，慢慢地往下扯。
第一次的男人最麻烦了，没轻没重没完没了。周宝姝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忽然肩上一暖，她回过神，错愕地抬起头。
秦致新将外套搭在她身上，收拢好，捏着她的手腕，将它从自己的工衣前挪开，按在外套那收合的前襟上，挡住那片雪白却美艳的颜色。
“天气凉，多穿点，不要感冒了。”
京市的深秋，确实比南方凉上很多。
外套上还带着男人的余温，一点一点侵染着她原本的凉气，这一刻又暖又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致新低头看着周宝姝，脸上仍是红的，眼里却没有半点欲念：“挂面，可以吗？”
周宝珠看了他半晌，失笑地扶了扶额头，又将滑到肩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说：“还要姜蛋瘦肉汤。”
秦致新笑了笑，声音温和：“好。”
他转过身，朝冰箱走去。
这年头即使有钱，也不是想吃肉就能吃肉，每个居民一个月都有限定分配。
秦致新一般都是在单位饭堂吃，但是家里也会存点挂面、腊肉等食物。
最近他还会特意去肉店买点肉，回来切成小块，分成好几小份，存在冰箱冷冻室，要吃的时候拿出来一小份，这样就不需要每次都解冻一大块，能让猪肉保存得更久。
周宝姝穿着他的外套，回到沙发上坐着，晃着两条腿，看着秦致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肉，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转动，手指在沙发上轻轻地敲着。
猪肉冻得很结实，秦致新用汤盆接了点水，往里面加了两大勺盐，然后把猪肉泡到里面。
他先煮开水焯面，然后捞起过冷河，放到一旁备用。紧接着，他煎了个荷包蛋，再加水和生姜滚汤。
盐分可以加速融冰，仅仅十来分钟后，猪肉已经解冻了。他清洗了一下，简单地调了下味，放到蛋汤里一起煮，等猪肉熟了之后，最后把面放进去，水滚后关火，捞到大汤碗里。
周宝姝已经坐到餐桌前，秦致新把面捧过来，推到她跟前，把筷子递给她：“吃吧，趁热。”
汤面热气腾腾，她接过筷子，拿起搁在碗边的汤勺，慢慢舀起一口汤，吹了吹，然后才一点一点抿着，润了一下口才开始吃面。
少女一张脸还未完全长开，带着两分青涩，安静地低着头时，看起来是最近里难得的乖巧和无害，像他第一次在光州看到她的时候。
秦致新看着周宝姝，好一会儿后，才低声问：“宝姝，你想过回光州么？”
周宝姝咬了一口鸡蛋，慢慢地嚼着，吞下去后，才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秦致新，目光轻轻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一条冰冷又滑腻的蛇，游走在这男人身上。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咬了咬筷子，微微歪着头，声音又轻又细，带着点潮湿粘腻的软糯：“你怕了？”
秦致新沉默了。
他当然怕，每天都提心吊胆。
在这年头里，即使是在外面住旅馆，男女如果要住一屋，前台登记的时候都要出示结婚证。
一个“流氓罪”能让天之骄子跌到泥地里，毁掉一个人的一辈子。
秦致新声音微哑：“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宝姝。”
短时间内只要小心点，可以不被人发现。但长期下去，总有露馅的一天，到时候，他和这姑娘都要倒霉。
周宝姝又喝了一口汤。
她不喜欢这男人，但不可否认，这男人的厨艺很不错，她很喜欢。
比起那个劳什子大学饭堂的粗陋饭菜，甚至是外头饭馆那些口味偏重的菜品，这男人不管是做饭还是下挂面，出来的油盐都刚刚合她口味。
周宝姝舔了舔嘴唇，殷红的舌尖卷去上面的汤水。
她慢慢地说：“是你把我从光州带过来的呀，秦致新。”
秦致新声音苦涩：“我知道，是我的错。”
是的，当初就是因为他办事不仔细，所以才出了错，将这姑娘错认成周所长的孙女，将她从光州带到了京市。
他那时到光州的时候，李卫国正重伤住院，人都是不大清醒的，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急需要一大笔手术费，陈红娟和这姑娘当时说是要跟别人四处借钱，将希望寄托在周所长，希望周所长以后帮忙填补这笔借款。
他等不及李卫国恢复了，但也拜访了一下李家附近的邻居，甚至是李卫国夫妇各自的单位，朝这些人打听了“李宝珠”的情况，听到的无一不是称赞。
周宝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鸡蛋：“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跟个傻子似的，被人打被人骂，还能上赶着倒贴对人好么就像我之前对李潇潇那样。”
湿淋淋的鸡蛋被戳出一个个孔，看着稀烂，周宝姝心里腾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笑着问秦致新：“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以前在光州过的是什么日子。”
秦致新当然知道。
李潇潇被李家捧着惯着，这意味着，李家里另一个女儿，得到的关爱比李潇潇要少得多，甚至姐姐也像李家夫妇一样，无条件地宠着妹妹。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犯这种贱啊不就是因为李卫国和陈红娟偏心吗？我从小到大就听着李卫国说要让着点儿妹妹，我能不对李潇潇好吗？我不对她好我还能在李家里过下去吗？”
“我原本忍习惯了的。”周宝姝看着秦致新，稚嫩的脸上带了点怨恨，“是你告诉我，我是周志鸿的孙女，是周家的千金，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再受那种气了，跟李卫国和李潇潇撕破了脸，你现在要我回去看他们的脸色，再过从前那种低三下四的日子吗！”
秦致新眼里都是愧疚和痛心，他是亲眼看着这姑娘一点一点变的。
如果当初不是他弄错了人，如果她还是李宝珠，被带过来的是李潇潇，那留在光州的李宝珠，就会变成李家唯一的养女。
李家曾经对李潇潇的宠爱，都会转移到她身上，她会有一个快乐幸福的家。
“这都是因为你！”周宝姝的声音几乎有点尖锐，“秦致新，你毁了我！”
她眼角都红了，秦致新既惭愧又怕刺激到她，也不敢再提让她回光州的事情了：“对不起，宝姝，我知道这事对你伤害很大，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我”？”周宝姝嘲讽地笑了笑，“给我一笔钱把我打发走吗？让我离开京市，这样就不会牵连到你了，是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秦致新连忙说，语气缓了下来，“宝姝，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更好。”
周宝姝冷冷地说：“怎么补偿，我说了算，你连人都能认错，也好意思告诉我怎么做对我有好处”
秦致新完全无法反驳，怎么说都是错，干脆不继续说这话题了。
周宝姝见他终于闭嘴了，又埋着头继续吃面，浓密的眼睫掩住了里面得意的神色。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只剩下面条的吸溜声。
周宝姝饿了很久，不但把面和蛋肉全都吃光，还捧着汤碗把汤喝完，最后将碗放回桌面上时，只剩下几片姜。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上，她就不用像前世一样节食保持身材，因为那个收钱办事的原著作者，给了李宝珠一个完美的身体。
这是所有女星都梦寐以求的：天使的脸，魔鬼的身材，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还有完美的声带。
就因为这样，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吃。
尽管因为李潇潇穿越过来，导致剧情发生偏差，周宝姝没能抢到周家千金的身份，但她这些身体条件，是原身就自带的，谁也拿不掉。
她擦了擦嘴巴，摆出一副冷静果断的模样：“你放心，你不想收留我，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就算以后哪天我横死街头，那也跟你秦致新没关系。”
说着，她站了起来，把外套脱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致新马上别过头，声音都有些急了，“宝姝，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周宝姝绕过桌子，见他又要转脸，俯身抓着他的发，嘲讽地笑了笑：“装什么正人君子啊，不好看么你收留了我这么些天，我是没钱付你钱租的，但我也不想欠你，跟你好一晚吧，一晚不够就再来一晚，让你满意为止。”
秦致新被她抓得头皮生疼，转不了脸，只能闭上眼睛，喉结快速地滑动两下，声音都有些发抖：“宝姝，别这样，你还年轻，以后人生还长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周宝姝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在这年代，对于这种老实的蠢男人，只要发生点什么，她就能彻底将他抓在手里，以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更加不会再说什么让她回光州的话。
没有比秦致新更合适的人选了。
可这人就是个怂货，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上。
周宝姝冷哼一声，松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秦致新听到声音后，这才慢慢睁开眼，抬手捂了捂眼睛，摸了一把脸。
他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总算可以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将刚才憋在胸中的浊气呼出。
心头还在狂跳，手都还是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等平复得差不多，他才站起来，将周宝姝吃完的碗筷收拾好，拿到厨房里洗干净放好。
中秋之后，后天就是国庆节了，新的一个月又要来了。
秦致新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最后下定了决心，走到周宝姝的房间前，敲了敲房门，然后说：“宝姝，我明天去孟老师家里送鸡蛋，你后天继续去她那儿上课吧。”
孟丽红是从市文工团退休的老艺术家，曾经是合唱组的老师。
因为周宝姝说想学唱歌，秦致新打听了一番，从几位老师里面，选了家庭条件差而且人口多的孟老师，约定每个月给她家送点食物，然后她教周宝姝唱歌。
月底交付次月的货，这就意味着，秦致新让周宝姝继续留在他家里。
咔嚓——
房门被轻轻打开了，周宝姝握着门把，抬起头看了秦致新一眼，眼眶发红，又轻轻地移开目光，咬了咬唇，小声地说：“我做了月饼，在冰箱冷藏室里。”
她批了件外衫，按秦致新说的那样穿严实了。
秦致新很是意外，愣了愣后，才笑着说：“那可得趁着中秋没过完，好好尝尝，应一下节。”
刚才那些笼罩在心头的无力和无奈，随着少女这句话散去了不少。
她做了月饼。
秦致新心想，这姑娘原来早就想着跟他一起过节，所以他回来晚了，她才这么生气。
而他甚至还问她要不要回光州，尽管他是出于好意，但在她看来，却是他要赶她走。
说到底，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有家回不得，没有安全感，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是欠缺考虑了。
在想出稳妥的解决方法之前，还是先维持原样吧，只要小心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国庆之际，光州市文工团主推《蜕变》和《无名英雄》，在文工团剧院有安排演出，对居民开放，同时也有安排到各单位巡演，受到了广大市民和各单位职工的一致好评。
当初李潇潇从军区那边交流回来后，带回了《无名英雄》的剧本，当时话剧组内部还在学习与排练的时候，就紧接着发生了吴芳的事，所以当时还没来得及公演，大家的重心就放到了《半边天》上面。
现在吕洋已经受到制裁，吴芳也回归到话剧组，事情告一段落，大家迎来了十一国庆，于是《无名英雄》正式对外公演。
虽然市民们仍是非常喜欢《蜕变》，但毕竟已经看过了，很多人甚至不止看了一遍，而《无名英雄》是新剧。
文工团话剧组的演出质量，大家有目共睹，因此对这部新剧非常期待，场次安排一共开，剧票同时发放，几乎是被一抢而空。
回归后的吴芳状态非常好，《蜕变》的演员已经很充足，而《无名英雄》是群像剧，没有哪个角色台词特别多，因此组内每个成员都能上手，因此李潇潇终于暂时可以从台前转为幕后了。
她和冯老师已经预想过了，国庆之后，群众们肯定会要求再上《半边天》的，毕竟之前就只来得及上一场公演。
而之前李潇潇曾设想过要做连续剧，设计单元剧的剧本，同一个主角，同一群配角，同一个时代背景，上演不同的故事，这样既不会产生重复看同一部戏的腻味，又有利于让这部剧的角色深入人心。
在她最初的设想里，主角是男军人，但故事还没来得及完善，就先出了《半边天》的剧本，而这剧本跟系列剧的剧本设定有相像之处，于是她打算直接改系列剧的设定，将里面的男主人公改成女性，是《半边天》里的大女主冯铁兰，故事时间是冯铁兰退役之后。
这样一来，《半边天》就相当于是系列剧的前传，增加了两个剧的可看性。
所以，李潇潇虽然国庆期间不用上台表演，但并不比台上的演员们轻松，因为她要赶剧本。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的安排，她的时间非常灵活。
比如说，她把做沙姜猪蹄、豉汁焖大肠、艇仔粥等的菜谱给了饭堂大厨们，大厨们试过都说好，甚至在饭堂做了一顿让文工团成员们吃之后，各剧组的老师们就集体要求喊停，因为学生们吃得太多了，不利于身材管理。
大厨们扼腕叹息，文工团不让做，但回到家里也马上做给家里人吃，因为大厨们都是住职工楼，家人也都在职工楼一起住，离文工团非常近，于是李潇潇厚着脸皮请大厨多做一份，她要拿给辛苦巡逻的团长。
田和区虽然离她家远，但文工团就在田和区里，因此她去找重锋十分方便。
这天将近六点的时候，李潇潇还在文工团外等着猪蹄，就看到吴芳提着一大袋东西，从文工团里面出来，脸上甚至还带着妆，匆匆忙忙往外走。
李潇潇朝她挥了挥手：“师姐，哪儿呢？”
吴芳拍了拍手上的袋子，笑着说：“给白杨送个枕头，他那伤不能压着背，躺下也只能趴着，医院的枕头不合适，我给他做了一个，现在准备去医院呢。”
李潇潇好奇地看了看，惊讶地“哇”了一声，这枕头居然是纯手工的！
她问：“你这是托谁搞来的棉花啊？”
吴芳捂嘴笑了笑，无奈地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认识什么人，就是拆了其他枕头，用里面的棉花填进去的。”
李潇潇恍然大悟，又笑嘻嘻地说：“师姐真是心灵手巧，师兄好福气。”
吴芳脸色微红：“他为我受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潇潇心想：嗐，这年代的人都好含蓄，要是有人问她是不是喜欢团长，她马上就说“是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吴芳赶时间，李潇潇的猪蹄还没到，于是吴芳先走一步了。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江大厨家的妻子杨梅终于来了，李潇潇接过她手上的保温瓶：“谢谢杨阿姨，辛苦啦！”
杨梅笑着说：“哪里的话，这还是多亏了你这菜谱，咱家以后可以省不少钱呢！”
杨梅还要赶回家里，李潇潇跟她道别之后，也把保温瓶放到车篮中，快乐地骑上去找她的团长了。
军警巡逻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制，每个人每天安排的时间有可能不同。
重锋今天晚上是在后台值班，于是李潇潇直接去了田和区派出所。
最近很多军警同志都能看到，市文工团的李潇潇同志，天天给重团长送吃的。
众人一问之下，重团长的勤务员方浩明才给大家说了，大家才一脸恍然：原来重团长好几次救过李潇潇同志，而且他们两家还是世交，难怪他们看起来关系这么好！
因为大部分人都出去巡逻了，派出所里就只剩下重锋、方浩明，以及一名本所的民警。
派出所也有饭堂，三人轮流去吃，民警刚吃过回来，替重锋和方浩明的班，于是两人带着李潇潇，一起去了派出所的饭堂。
李潇潇还是第一回进来这饭堂，好气地四处张望，觉得这比文工团那边的差太多了。
等重锋和方浩明打完饭回来一看，她发现连饭菜都差挺多，忍不住皱了皱眉，撇撇嘴说：“团长，早知道你们就吃这些，我就从我们饭堂多打点菜给你了。”
重锋刚想说“不用了”，方浩明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诶诶小铁梅，你这偏心得有点离谱啊，你浩明哥我呢就只知道给团长。”
就离谱，他这么一大活人就坐在跟前呢！而且他才刚刚帮她跟其他人解释完她和团长的关系！
李潇潇刚才一时口快，竟然落下了好兄弟，她咳了一声，连忙说：“是是，明天也给浩明哥带上的，浩明哥放心！”
重锋转过头看着方浩明，眼神锋锐，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浩明哥”？”
李潇潇：“……”
方浩明：“……”
同样这三个字，从小铁梅口中出来，就是清脆中带了点娇俏，让人心情也跟着飞扬愉悦。
可从团长口中出来，方浩明只觉得自己要折寿了——受不起受不起啊！
方浩明马上识趣地将保温瓶打开，将里面的焖猪蹄倒到重锋饭里，一脸殷勤地说：“不敢当不敢当，锋哥请！”
李潇潇看方浩明这架势，似乎能想象到，以前那帮大院男孩们一定是被团长教训得很惨。
她笑嘻嘻地朝方浩明说：“你说你，非要占这点口头便宜。我现在喊你一声“哥”，你还敢应嘛”
方浩明蔫了吧唧地说：“可别了，你还是喊团长吧。”
再来一声他都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谁都没法在团长的眼锋下熬过一个钟。
李潇潇哈哈大笑，抬起手肘，托着腮，转而看着重锋。她眉眼一弯，瞳仁映着柔和的灯火，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朝重锋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哥哥。”
重锋仍是一脸正直，眼里却带了点若隐若现的笑意，十分自然地应了一声：“嗯。”
方浩明一脸生无可恋，只觉得这饭堂忽然泛起一股奇怪的味道。
淦，他想冯露了。
要是冯露在，他一定能反让这两人酸一脸。
重锋给方浩明分了一半猪蹄，方浩明尝了一口，眼神马上就亮了起来，满血复活了：“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吧！”
“是吧，没骗你吧！”李潇潇高兴地说，“咱们文工团大厨的手艺可不是吹的，明天再给你们带点别的。”
两人吃完饭后，天色还没完全黑透，但重锋还是催促李潇潇回文工团了：“你早些回去，我今晚要在这里值班，送不了你回文工团。”
方浩明一脸无语，心想：团长你这话说的，咱们这不是已经全天候都在巡逻吗？这里回文工团路上可安全了好吗？
但他只敢在心里想。
他们晚饭之后就是工作时间了，李潇潇也不好打扰他们，于是点了点头：“好。”
李潇潇的自行车就停在派出所门口，重锋将她送到外面路边，她抬腿一跨，坐到自行车坐垫上，朝重锋挥了挥手：“团长，那我先走啦！”
重锋看着她，低声地反问：““团长”？”
他其实一直也有点纳闷。
即使不算小时候，只从白沙村开始算起，他明明也比方浩明更早和小姑娘认识，明明也已经解开了误会，之前他弄伤过她，她也说了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还很感谢他。
所以，为什么一直就喊方浩明哥、大哥、哥哥、浩明哥呢？
其实她这么叫方浩明也没什么，他跟方浩明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是不存在什么嫉妒的。
主要是她到了他跟前，就只有一声规规矩矩的“团长”，这就有点让他……
重锋心想，大概是疑惑吧。
李潇潇听着那低沉又缓慢的声音，心口像是跳漏了一拍，随后又跟蹦迪似的飞快地跳了起来，耳朵在夜色里隐隐发烫。
啊，她刚才只是皮那么一下，还以为那就只是一次性有效呢！
李潇潇又开始磕巴起来了，像是对暗号一样，试探着说了一句：“哥、哥哥”
“嗯。”重锋的声音难得有了起伏，尽管不明显，但如果仔细一听，还是能感到其中轻轻上扬，“路上小心。”
李潇潇快乐得想原地转圈圈。
“好的，那我走啦！再见。”她努力地忍住想笑的冲动，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哥哥。”
重锋笑了笑：“明天见，潇潇。”
天哪，不行了，再不走的话，她要晕过去！李潇潇脚尖一蹬，骑着自行车一溜烟似的飞快地跑了。
“你知道吗？我今晚——”
“知道知道，李潇潇同志，你今晚已经说了很多遍，很多遍了！你今晚喊团长“哥哥”，我真的知道了！”
文工团女生宿舍306房间里，文海燕一脸抓狂，如果再过些年，她一定会知道，她这室友的行为名为“复读机”。
文海燕冲到苗秀心床边，一脸受不了地说：“秀心，你管管她吧！”
苗秀心侧了侧脸，撩起头发，露出耳朵里的海绵，好心地问：“你要么我还有一对，自从她搬进来宿舍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能用得上的。”
文海燕：“……”
这也是个厉害的。
李潇潇爬上了床，抱着枕头，又一脸担忧地问：“哎，可是，他还嫌我不够年龄，这不会是真把我当妹妹了吧？”
要真是这样，可就太麻烦了。
文海燕对她的情绪九十度转变佩服至极，难怪在舞台上也能一秒进入角色，角色间能无缝切换。
她早就习惯这室友私下患得患失的紧张，但出门仿佛下一秒就能表白成功的自信，当下也毫无顾忌地说：“妹妹还算好了的，没把你当娃你就偷笑吧！”
李潇潇捂着心口：“团长也没比我大几岁，你别说得他好像跟我夸了一个辈分。”
“不是啊……”文海燕解释说，“我说你也少吃点，每次人家带你出去就是吃，你见过哪个女孩子有你吃那么多的嘛？
你应该少吃点，吃得斯文一点，像女人一点，每次演出之后，你那干饭的劲头比男演员还猛。你那团长看你这样，肯定是想“这孩子平时一定饿坏了”。”
李潇潇：
不是，主要是因为男演员也吃得不多啊？
她说：“你们吃得少，不能怪我吃得多啊。”
“那我问你……”文海燕严肃地问：“团长平时身边都是军人吧能接触的女人也基本都是军区文工团的女演员。”
李潇潇点了点头。
那确实，这也是她虽然单箭头很捉急，但没什么危机感的原因——
团长连文工团的表演都很少看的，身边就没其他女孩子，她根本不怕有什么竞争对手。
“那你想想，他平时能接触到的女人，就是部队文工团的女演员。然后呢，部队文工团的女演员，吃得比咱们这里更少吧？”
“也就是说，团长眼中的女人，都是吃得很少的。”文海燕郑重地总结，“所以，吃这么多的你，在团长眼里，根本算不上女人。”
李潇潇瞳孔地震：这是什么歪理！可是……听起来，为什么好像又很有道理？
文海燕想了想，忽然又好奇地说：“哎，你说，那是不是说明，你连妹妹都不是，就是个弟弟”
李潇潇：“……”
她抱着枕头干嚎：“我不听我不听！”
苗秀心戴着耳塞，在两位室友鸡飞狗跳的讨论中，一脸淡定地写着今天的练习总结。
因为每天有所期待，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国庆军警联动巡逻的行动就结束了，军人们圆满完成任务，收获警方一片好评，回到了光州军区基地。
这就意味着，李潇潇又不知道下一次见团长是什么时候了。
她抱着笔记本，上面第二个单元剧还只写了一半。
唉，烦。
李潇潇上午依旧跟其他人一起出早功，下午其他人在排练或者演出，她就在教师办公室里写剧本，偶尔到排练室指导众人。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办公室里，托着腮，用笔杆戳了戳下巴，然后听到张思远主任问：“潇潇，国庆巡演已经结束了，冯老师有安排你后面上台吗？周行长这两天问了好几遍，上午我去银行的时候，他还特意过来问我。”
李潇潇抬起头，朝张主任说：“没有呢主任，咱们后面做系列剧，我负责写剧本，其他人负责演，这都快十一月了，我是想着明年三月份前写完。”
明年三月中旬，就是军区文工团的统考招生时间，张主任点点头：“行，那我回头跟周行长说说。”
两人正在说话间，肖团长从外面匆匆走了过来，在门口朝李潇潇喊：“潇潇，过来接一下电话。”
李潇潇愣了一下：谁直接打电话到肖团长办公室找她？
一般不都是打到传达室，然后孙叔喊广播让她去听么？
“好的，马上。”她立刻放下笔，小跑着到了外面。
肖团长脸上有点兴奋，低声地朝她说：“潇潇，省文工团那边的老师打电话过来，让你跟他们一起去京市交流和学习。”
交流会李潇潇好奇地问：“这交流会很厉害么？”
“那当然！”肖团长说，“那是全国性的，每年十一月中在京市举办，全国省级以上文工代表参加，回到本省之后，再自上而下传达大会精神，以及传递学习内容，能到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李潇潇指了指自己：“那我……也不是省文工团的人呐”
肖团长说：“你不用管这个，他们那边安排，就是个往上申请的事情。”
这也很好理解，县级以下的就只是文艺队，县级以上才有文工团，各级文工团每年都有对外招新考试，有实力的演员都会一级一级往上跳。
而虽然几个省一个军区，军区文工团级别更好，但军人和百姓仍是有区别的：
有的人也许体质原因，考不了部队，有的人不想跟家里人分开，也选择省文工团，也有的人志愿成为解放军，各有各的选择，所以省文工团和军区文工团，实力差别不大。
不管怎么，能参会的只有省文工团和军区文工团，这就意味着，与会者都是代表了省或者军区的最高水平人员，每个文工团自然要将自己省内的门面担当拿出来。
而说到话剧演员，在粤省里，他们家潇潇认第二，谁还敢认第一？
都说是交流和学习，粤省的话剧这半年里取得了这么大的成绩，省文工团那边自然要将她带过去，跟其他省和军区的同行们好好交流一番。
“前段时间，你去军区交流之前，省文工团那边就想让你过去交流，结果当时咱们答应了军区那边，说是等你回来之后，再去省那边。”
“但是后来咱们又忙着处理吴芳那事儿，一直没回应人家。现在人家有好事又喊上咱们了，省文工团还是很好的。”
“我看他们的意思，也是想你明年去他们那儿……”肖团长又继续说，“你也不用有负担，这次刚好去看看省那边的老师和演员合不合心意，对比一下军区的，觉得哪边更合适自己的，就去考哪边。”
肖团长这是真心为她考虑了，而不是直接觉得哪边前途好，就让她考哪里。李潇潇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肖团长。”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团长办公室，肖团长拿起放在一边的话筒，笑着说：“夏老师，抱歉，刚才去喊了一下那孩子……是，对的，好，我让她来听一下。潇潇，来。”
李潇潇马上接过话筒，礼貌地说：“夏老师您好，我是李潇潇。”
果然如肖团长所说，夏老师邀请她随团一起参加全国交流会，李潇潇一一应下，双方很快就达成约定。
“我们会给你订好火车票，食宿那些也是有安排的，你带好衣服和介绍信就成，肖团长会给你开介绍信的。”
“这回可总算是能见面了。”夏老师笑着说，“那到时候11月12日一早，你就到火车站，咱们省文工团在那边等你。”
李潇潇也笑了笑，说：“好的夏老师，谢谢您，我也非常期待和省文工团的前辈们见面。”
一切事宜已经定好，两人结束了通话，李潇潇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肖团长高兴地说：“潇潇，好好表现，咱们市文工团沾了你的光了。”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话，电话又响了起来，肖团长拿起话筒：“喂您好，光州市文工团……啊，叶老师，您好您好！”
叶老师是军区那位么李潇潇顿时也竖起了耳朵。
“哎呀，那真是不凑巧，就几秒钟之前，省文工团那边也打电话过来，也是让潇潇随团……那不太好，咱们已经先答应了夏老师……”
“是，是，您说得对，确实也是太巧了，要是早几秒钟，咱们肯定是随军区文工团的……”
也不知道叶老师说了什么，李潇潇看到了肖团长一脸无奈。
“当然，当然，这个跟她明年考哪边没关系。反正到时出发的时候，省队那边也是归你们管嘛，其实都一样的，大家都是为了艺术……是，是，那是自然的……好的，叶老师再见。”
肖团长挂了电话之后，抹了抹额头，苦笑着说：“潇潇啊，你可真抢手。”
李潇潇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是叶老师让我随军区文工团代表参会么？”
“可不嘛……”肖团长哭笑不得，“上边的通知刚下来，两位老师就都往这边打电话了，叶老师说咱们的电话一直打不进来，估计是拨电话的时候比夏老师慢了几秒，让夏老师的电话先进来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连重锋给李潇潇打电话时，也提到了这件事。
重锋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叶老师怕你去完交流会，就改变主意不考部队文工团了，上午还训了我几句。”
李潇潇既惊讶又好奇：“为什么你做了什么吗？”
“因为不止你们文工团有交流会，我们也要过去做总结汇报、交流学习，跟你们的时间一样，也是顺便护送你们，因为女演员多。
通知下来的时候，我就想着反正你明年也要考过来的，就差了四个月，就去找了一下叶老师，问问她能不能申请一下，让你随行。”
重锋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我去她办公室的时候，她本来就准备给你们肖团长打电话的，结果被我喊了一下，问她这事儿，她又解释了几句，再打电话就比省文工团那边慢了吧。原本还真可能是我们这边快一些的。”
没想到竟然其中还有这个曲折，李潇潇一想到团长老实挨训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重锋那边已经听到了她的气音，于是更加无奈了。
他提醒道：“京市那边十一月比这边冷很多，你多带些厚衣服。”
李潇潇“嗯嗯”两声：“我知道的。”
随哪个团其实关系不大，但李潇潇最开心的是——
团长竟然会护送他们过去！
交流期重叠，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开心！
两人结束通话之后，市文工团的大家都发现，平日已经非常积极的潇潇同学，像一直转个不停的陀螺，不知疲倦，一直转到了11月11日晚上，连产了五个系列剧本！
11月12日凌晨五点，李潇潇在众人的送行下，来到了光州火车站。

第41章 正与义
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时速只有50到60公里，速度只有现代的K字头火车的一半，从光州到京市需要将近60小时，也就是大概两天半的时间。
交流会定于11月16日周一开幕，按这个时间算，光州这边过去，到达京市能休息一天，缓一下坐火车的疲惫，养好精神再参会。
从十月底起，李卫国夫妇知道李潇潇要去京市，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很早就给她收拾行李，一天添一点，再一天又添一点。
李潇潇某个周末回家一看，这两位竟然给她收了整整两个行李箱出来！
李潇潇只好自己重新收拾，李卫国夫妇一边看着她把东西往外扔，一边痛心地重复说“这个不能少”。
文工团那边订的是六点钟的车次，李家离火车站远，军区那边的参会者都乘军车过去，重锋顺便过去把李潇潇也捎上了。
李卫国夫妇也想去火车站送，觉得这是女儿第一次出远门，而且还一去就整个月，怎么都不放心。
李潇潇实在是不想他们这么折腾，劝道：“不用送了，火车站这么远，你们回来多麻烦啊。”
陈红娟连忙说：“不麻烦呐，回来的时候都天亮了，有公交呢！”
李卫国也点点头，很是坚持：“这回你能去京市，还多亏夏老师提携，我肯定得当面多谢她的！”
李潇潇拿他们没办法，重锋朝她说：“一起吧，待会儿回来的时候他们也能跟车，顺路的。”
连团长都这么说了，于是李卫国夫妇跟着他们一起到了火车站。
重锋出来得比较早，他和李潇潇等人到火车站时，两个文工团的人都还没到，但其他军种去京市开会的军人都已经到了。
李潇潇最近都在文工团里赶系列剧的剧本，昨晚才回家，李卫国夫妇只在之前的零碎时间里跟她说一些注意事项，这会儿两人又怕她忘了，抓紧时间提点。
上回李潇潇就只是在光州里面交流，都闹出个急性肠胃炎，京市跟这边一北一南，各方面差异都大，李卫国不放心地说：“潇潇，到了那边要听老师的话，多听多学习。多穿衣服不要感冒了，一定要记得别乱吃东西。”
李潇潇见重锋也看着他们，顿时脸上有点烫，尴尬地朝李卫国：“我知道的啦，你不要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儿。”
这情景莫名地有点像现代高中开学时的校门口，家长送别孩子，老师在校门口值班看着这一切。
家长眼中最重要的就是孩子吃饱穿暖学习好，李爹这一句话三样齐全了，就差朝团长说一声“老师您辛苦了”。
李卫国是不可能放心的，转而又跟重锋说：“重团长，潇潇这孩子就辛苦你多关照一下。”
李潇潇：“……”
重锋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李潇潇一脸生无可恋，李卫国朝陈红娟使了使眼色，陈红娟会意，趁着李潇潇没注意，又走过去接替李卫国继续叮嘱她，好让李卫国跟重锋走到一边私聊。
重锋跟着李卫国走到一边，两人走得也并没有太远，是压低声音说话可以不被旁人听到的距离。
李卫国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李潇潇，见她没往这边看，这才朝重锋说：“重团长，你们这次去京市一个月，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了，潇潇愿意的话，就辛苦你带她去探望一下她爷爷。”
“毕竟队长和周所长当年也是误会。”他叹了口气，低声说，“当然了，要是潇潇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尽管上回潇潇从军区回来后，跟这重团长一起朝他坦白，告诉他周所长嫌弃潇潇，但之前周所长给他打电话时，他确实没听出来什么。
这中间到底是不是误会，也很难说得清楚，毕竟宝珠之前在周所长身边，也有可能是宝珠说了什么也不一定。
既然是有这样的可能，那见一面，即使有误会，也能当场解决了。
他觉得，潇潇这么好的孩子，任是谁见到了，都很难不喜欢。
那毕竟是队长的父亲，如果潇潇多一个亲人，也是好的。
“好……”重锋也很干脆地应下了，“如果潇潇愿意的话，我会和她一起拜访周家。”
李卫国跟重锋在这边约定好，陈红娟那边还在跟李潇潇说着。
陈红娟对李潇潇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从前她是看在李卫国的份上，物质上嘴巴上对她好，心里实际厌恶到不行，但经过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她已经变得跟李卫国一样，真心实意对李潇潇好了，之前还特意问去过京市的工友，有哪些是特别需要注意的。
“这个是红糖，这个是姜粉，月经到了就用开水冲了一起喝，不在家里也不好煮。
这儿还有一大袋话梅、红薯干，给其他同学分点，跟他们一起吃。
还有这瓶子里面是麦乳精，火车餐不好吃，将就着点，吃不饱就冲点麦乳精……”
陈红娟在家里时就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打包好，还贴上了纸条，李潇潇原本还嫌东西太多不想带，看到这样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军区文工团和省文工团的人都陆续到了，李潇潇和他们一一见面，然后站到了省文工团那边。
各文工团基本是每个每个剧种派一名代表，交响乐则派的是指挥，一个团的参会者大概在五到六人左右。
夏老师是省文工团的带队老师，今年三十五岁，留着短发，看起来非常干练，性格也很热情，为队员和李潇潇互相介绍。
队员们显然早就被告知这位随团少女的光荣事迹，对她都非常亲切，而李潇潇本身性格也热情开朗，双方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另一边的叶君婷一看，危机感顿时就来了，走到重锋身边，低声说：“重团长，这么下去可不行啊，待会儿你让那孩子过来咱们这边坐坐。”
重锋有点无奈：“叶老师，她都已经说了，明年会考去你那边了。”
“万一有什么变化呢？”叶君婷瞪了他一眼，“要不是那天你耽误了我几秒钟，我现在用得着这么操心吗？”
不是她信不过潇潇那孩子，只是省文工团那边比他们这里规矩少，出入也自由，还不用军训，许多人选省文工团，就是觉得水平不差还没那么辛苦。
原本她觉得潇潇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她今天来之前还不觉需要太担心的，但来到一看，这孩子父母都到了，不停地叮嘱，那孩子的父亲现在还在省队老师那儿说话呢！
要是那孩子父母觉得省文工团更好，让她改考省文工团呢？
郑国兴在一旁也听到了，朝重锋慢悠悠地说：“小重同志，你这态度不行，咱们办事都要求稳，没出结果的事情，最终是怎么样的，谁都说不好。”
重锋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待会儿跟潇潇说，让她晚些时候过来我们这边。”
待会儿就进站了，一整天都在火车上，上午跟省队一起，下午过来军区队这边坐坐，也还算正常。
到了入站时间，李潇潇朝跟李卫国夫妇告别，提着行李跟在众人身边，拿出介绍信让工作人员查看，顺利通过检查口。
各文工团各自订票，粤省文工团跟光州军区文工团隔得比较远，其他归属光州军区的省团则从其他城市出发，早前就已经有军人出发到该站，与其他省文工团成员汇合。
文工团订的是卧铺，省文工团加上李潇潇，一共是六个人。
这绿皮车的卧铺位置狭小，由两排上中下铺床组成一个小间，他们这个小队刚好凑了一间，两名男生主动提出要最难爬上去的中铺。
李潇潇和刀马旦邗筠都有武术功底，承包了最上铺，夏老师和剩下一个女演员则睡下铺。
众人一边放行李一边聊天，李潇潇这才得知，军区其他军种订的竟然是硬座。
她震惊地问：“坐两天半这怎么受得了啊。”
心疼团长！
邗筠三脱了鞋子，两下爬上了床，说：“谁知道呢，他们就是受得了，年年订的都是硬座。”
李潇潇心想，要是团长愿意的话，她可以跟他轮着用卧铺休息，但现在跟省文工团的人在一起，他肯定不方便过来，部队不止他一个军人出来，只有她跟他换，影响也不好。
火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窗外景色在倒退。
邗筠家里祖上是京城有名的口技人，这年代里口技几乎没有用武之地，所以邗筠学的是京剧，但邗老爹坚持家传绝学不能丢，因此邗筠也学到了精髓。
之前李潇潇在《蜕变》中的人声音效一出，省文工团这边就也找上邗筠了，想着哪天将李潇潇请过来一起交流，只是一直还没有机会，刚好就趁着这次了。
邗筠跟李潇潇互相模仿了一下各种动物叫声、虫鸣等声音，引来其他队员惊叹，笑声传出很远。
因为文工团的女孩子们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走廊上来回走动男人开始多了起来，频繁往他们这边看，引起女演员们的不适。
邗筠平时就是耍大刀的，胆子大声音也大，当即瞪了回去：“看什么？”
那猥琐男一脸心虚，嘴上却不饶人：“谁看你了你当你是天仙呢还看你！”
猥琐男嘴上这么说，也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头转回去，不敢再直勾勾地盯着了。
李潇潇给她竖了竖拇指：“棒！”
邗筠哼了一声，一脸鄙夷地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怂！”
李潇潇认同地点了点头：“可不是，越忍就越蹬鼻子上脸。”
虽然在现代，很多女孩子在公交或者地铁上遇到猥琐男时，也会反抗，拍下猥琐男的嘴脸，送猥琐男社死套装，但在这个年代，风气相对保守，像邗筠这样大胆的并不多。
因为车程时间长，李潇潇平时嘴巴经常闲不下来，总喜欢吃点小零嘴，所以陈红娟给她准备了很多话梅、红薯干等等，李潇潇给省队众人分了点，又拿去给军区文工团的队友们。
叶老师见她主动过来，非常高兴，拉着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冯露就睡在下铺，往边上挪了挪，朝李潇潇招了招手：“潇潇，你坐过来吧！”
李潇潇也不客气，过去坐在了床尾边上。
程珍珍从上铺探出头，笑着说：“还是潇潇有意思，一过来咱们这边都没这么闷了。”
李潇潇笑嘻嘻地将零食分给大家：“我也坐不住的，会经常来你们这边窜门。”
众人说了声谢谢，边吃边聊。
李潇潇好奇地问冯露：“冯露，你之前说跟团长一个大院长大的，是在京市吗？那你们这次岂不是可以顺便回家”
“搬过，从别的地方搬到京市的……”冯露说，“这次是可以顺便回家，方浩明也是，不过重团估计不回重宅了。”
李潇潇愣了愣：都到家门口了，竟然不回去？
然而，她很快又想到，似乎团长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自己家人。
只从冯露和方浩明说的话中，她感觉团长小时候家里应该管得挺严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优秀，性格又这么淡漠。
她猜了猜，犹豫了一下，往冯露那边靠了靠，小声地问：“团长跟家里关系不好吗？”
冯露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潇潇又问：“因为什么？”
冯露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感觉好像团长从小就这样，重师长太严厉了，我们都挺怕他的。”
既然冯露不是很清楚，李潇潇也就不再追问了，又聊了点其他东西，她就拿着零时袋，打算去硬座区找重锋。
卧铺区和硬座区是分开的，李潇潇一路沿着不大宽敞的走廊向前，走了一会儿就进入了硬座区。
硬座区人很多，因为除了有座位的乘客之外，还有很多买站票的人，有空地就站，靠边的位置几乎都挤满了人。
因为人多，就连空气都显得有点浑浊，李潇潇正想加快脚步，耳朵却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作为配音导演，李潇潇对声音非常敏感，这样才能更好地调配人声和音效的大小与层次，让听众只听到声音就能联想到画面。
现代广播剧大多改编自小说，原著主角感情水到渠成的时候，会有一些情不自禁的情节，当然这些是不能做出来的，但也会在允许的发布尺度内，尽可能还原原著，而这时候就会用到气氛和拉灯的手法去处理。
第八字母的酣战是不可能让听众听到的了，但战前的气息氛围，还是可以有的。
为此，不管是配音导演还是演员，甚至是调音师等等，都会看点学习片，听点日系广播剧，感受一下第八字母戏的氛围。
而李潇潇现在就听到了那种不寻常的气声。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吃饭本领，但这是在七十年代的火车上诶！
她正放慢了脚步，抬头一看，离她几步远有一个女孩。那女话脸色煞白，咬着唇，连目光都是颤动的，带着厌恶和恐惧。
这表情……李潇潇心中一凛，满脸都是震惊。
大概是感受有人在看她，那姑娘微微转了转脸，对上了李潇潇的目光，马上变得惊慌又羞愤，像是什么不见得光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一样。
李潇潇皱了皱眉，看到了那女孩跟她后面那个男人的情况。
乘客大都带着行李，女孩跟那男人旁边也放着大件的东西，足足有半人高，足以挡住那男人大半个身子。
绿皮火车不比现代火车平稳，前进时有震动，因为久站疲惫，所以乘客们身体多少都有点晃，但那女孩后面的男人幅度特别大。
那两人的下半部分都被挡着，尽管从李潇潇的角度看去，两人上半身没有接触，但李潇潇知道那就是耍流氓的猥琐男。
她觉得那猥琐男有点脸熟，很快又想起来——那不是之前被邗筠骂过的那个吗？
这垃圾猥琐男，竟然还全车寻找目标了看到有人不敢反抗，竟然就当众做起这档子事！
李潇潇指着那猥琐男，愤怒地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她以为这样喊出来，那男的应该也像之前那样知难而退，可那男的正在兴头上，又有东西挡着，被弄的姑娘又不敢出声，四周其他乘客都很疲惫，也没人注意他们这里，这让他一下子就飘飘然了。
猥琐男十分嚣张：“我干什么我哪有在干什么你问问这大妹子有没有事儿”
李潇潇前世看过不少类似的新闻，但这么嚣张的还是第一次见，当即上前直接拨开那堆行李。
那猥琐男也认出了李潇潇，毕竟这么漂亮的脸蛋，见过一次想忘记都难，突然又看到，让他有种莫名的兴奋。
但他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敢直接上来，动作也很迅速，他的手还放在前面女人后面，没来得及收回来，一下子就被这小丫头看见了。
猥琐男恼羞成怒，骂了一声“草”：“臭丫头！”
他扬起手就想推开李潇潇，想要把行李拉回来继续他的好事。
李潇潇脚下微微错开，侧身一避，猥琐男就推了个空。她抓住那猥琐男的手，顺着他的力道一扯，肩膀一顶，直接将那猥琐男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砰”的一声，连地板都震了一震，四周的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现代猥琐男都没这狗玩意儿嚣张，李潇潇恨不得再踹上一脚，骂道：“尼玛煞笔猥琐男！耍流氓还这么嚣张呢？”
那猥琐男被摔得脑袋发懵，耳边都是被他自己砸出来的声音，震得他耳朵都嗡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打人啦救命啊！”
李潇潇走到那女孩跟前，一脸关心地问：“妹子，你没事儿吧？”
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浑身发抖，看着李潇潇抖了抖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那男的既厌恶又害怕，一看到很多人赶过来，就又开始慌了，推了推李潇潇，就想跑开。
李潇潇也看到了乘警正在赶来，地上的猥琐男还在乱叫，她哪能让这姑娘就这么跑掉，这可是重要证人！
她马上拉住了那姑娘：“哎！你等等，跑什么！”
那姑娘一脸着急，声音有些发抖，终于开口了：“你、你放手……”
列车员和乘警都快步走了过来，四周的乘客也精神了起来，表情各异，有的是好奇，有的是看戏，将中间的位置腾了出来，还给乘警让开一条道。
乘警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抓着一个姑娘的李潇潇，问：“怎么回事谁打人了？”
那猥琐男的在地上抱着手臂呻吟，躺着仰视乘警：“警察同志，就是这丫头打人啊，哎呀，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歹毒！我要告公安，得送这丫头去好好劳改才是！”
“告我”李潇潇朝猥琐男冷笑，又和乘警说，“警察同志，这猥琐男耍流氓欺负女同志，我这是路见不平。”
乘警又问：“哪个是被欺负的？”
李潇潇还抓着被猥琐男欺负的姑娘的手，听到这话后马上举起她的手腕，说：“就是她。”
可没想到，那原本连话都不敢说的妹子，马上就大声否认了：“没、没有的事！她胡说八道！”
李潇潇马上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那姑娘：“什么？”
那姑娘被李潇潇这么一看，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本就是虚张的气势顿时又泄了，低着头咬着唇，不再说话。
李潇潇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姑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猥琐男摸了。
对于这姑娘来说，自己的身体还没名声重要。
她想到了刚才最开始的时候，她和这姑娘目光相接的时候，这姑娘的眼神是慌乱的，而不是求助。
这姑娘那时也许在想，希望这猥琐男快一点，弄完之后，她就可以走开，躲得远远的，这样谁也不会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李潇潇看着这姑娘，心想：她这是多管闲事了？
乘警看了一眼李潇潇，朝地上的猥琐男说：“你一个大男人还能被小姑娘摞倒”
猥琐男马上又捂着心口说：“我身体一直都不好，身子弱，你看这丫头这脸，一看就是平时吃香喝辣的，力气大得很！”
李潇潇冷眼看着这猥琐男，忽然听到一把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潇潇，怎么了？”
李潇潇抬起头，转过脸，看到重锋走了过来，他身后那片硬座的乘客也都站了起来，显然这事儿已经惊动了整个车厢，说一定一传十十传百，乘车无聊，很多人都想围观。
重锋站到李潇潇跟前，将她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了猥亵男一眼，目光锋锐，像是带了刀子，一寸一寸悬在猥亵男身上要害处，随时要给出致命一击。
李潇潇忽然想到了在她穿过来之前，在原著的情节中，原身在白沙村落水，被团长救了之后，反倒害团长以流氓嫌疑犯的身份被带走。在原著里，团长当时是什么心情呢会后悔救了原身吗？
好心喂了狗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她慢慢恢复冷静，觉得即使按照原著，团长应该也不会后悔的，因为他救了人，他守的是自己的原则，与原身怎样无关。
她也一样，她不会因为这次而对人性失望。
李潇潇冷静地朝重锋说：“团长，这人耍流氓还反咬我一口。”
团长猥琐男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可能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但现在这事已经闹成这样，如果认了流氓罪，这些人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猥琐男当即大声一喊：“谁耍流氓了这大妹子自己也说了，我根本没摸她！”
李潇潇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你摸她了我刚才可什么都没说，原来你刚才是在摸啊，不是顶不是抓，是摸啊。”
一个小姑娘说出这种老司机话语，四周人的目光顿时就变了，窃窃私语彼此欺负。
“天哪这小姑娘，怎么说出这种话。”
“也太不知羞了。”
那猥琐男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说：“你就是这个意思，谁不知道！”
重锋已经从周围人的议论着推出了事情前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男人：“你这声量中气挺足，是不想站起来，还是真的站不起来”
猥琐男马上又开始装柔弱，朝乘警说：“警察同志，我这真不行，怀疑骨头都断了。”
重锋一身四口袋军装，明眼人一看就是军官身份，而且乘警刚才也听到这小姑娘喊的“团长”，能做到这位置的品行肯定都是经过组织多番考核的，而这小姑娘又是跟他认识，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地上这男的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加上那个据说被欺负的，虽说嘴上否认了，但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可空口无凭，他们是乘警，隶属公安，总不能靠“我觉得”来办案吧都得讲证据！
乘警刚刚已经分别问过了涉案的三人，又问了一下四周其他人，看有没有人看到全过程。
这种猥琐男显然是惯犯，有经验，离受害人站得近，手摸过去时都是被挡着的，一时间竟然还真没人看到这猥琐男的动作。
但这情形，有良知的人也马上猜到了情况，帮口说：“那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你站这么近——”
那好心的年轻人话还没说完，猥琐男马上又嚷嚷了起来：“你又没看见，可不要随便乱说！你这是污蔑！我可以连你一起告的！”
重锋看向了那年轻人，指了指李潇潇：“你看到她刚才是把这男人摔到地上，背着地，是吗？”
刚才李潇潇在吼猥琐男“你在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去，那年轻人自然也看到了。
他搞不懂这位军官为什么要这么问，问他是不是小姑娘动的手，这明摆着不是对那小姑娘不利么？
但周围都是看着的人，他也不能撒谎，只得点点头说了一声“是”，又补充说：“但人家小姑娘这身形，打人也不可能有多疼的。”
受害者正主不吭声，反倒四周群众想要帮忙解围，李潇潇有点无奈，朝那年轻人轻轻颔首，说了一声“谢谢”。
她心想，不过她给猥琐男的这一下应该还是挺疼的，虽然不至于受什么重伤。
听到那年轻人承认李潇潇动手，猥琐男马上朝乘警说：“警察同志，你也听到了吧这里的人都看见她动手了的！我不但要告她打人，还要她赔医药费！”
哦豁，给你脸了是吧李潇潇皮笑肉不笑，正想开口，重锋把手抬到她跟前，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先不要开口。
李潇潇于是又不说话了。
重锋看着猥琐男，问：“她应该赔你多少”
四周的人摇了摇头，大多数人心里都想：看来这军官是想拿钱堵这无赖的嘴，想息事宁人了。也是，这姑娘说不定是这军官亲属，要是闹大了，对这军官是肯定没有好处的，万一影响前途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要是能用钱解决，当然就不能吝啬钱了。
猥琐男没想到自己今天不但能摸一把，还能得一笔横财，心里非常得意，哼哼唧唧地说：“解放军同志，你带的这小丫头片子大院出来的吧下手这么狠，我这一身骨头都散了，没个五六十块都不够我养回来……”
李潇潇拿鼻孔对着猥琐男：“五六十就可以了？”
五六十“就”可以了这是不把钱放在眼里啊！
他就说呢，这臭丫头这么嚣张，家底很厚嘛！
猥琐男又捂着手臂又哼唧了一下：“不是说了五六十不够养吗？七十，赔我七十，这事儿咱们就揭过了。”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个多月收入了，当即就有人骂了一声：“你这根本就是抢吧！”
“你还要不要脸，给你五十还不知足”
四周骂声一片，但猥琐男赖在地上死活不起来，仿佛跟地板长在了一起。
李潇潇抬起头看了重锋一眼，心想团长，不愧是你。
重锋一脸淡定，深藏功与名。
这时，省队那边的人也闻风而来。
刚才他们还在等李潇潇回来，可好半天了都还没见人影，就听到附近有人说隔壁车厢出了事，说是一个漂亮小姑娘被个赖皮缠上了，众人直觉就是李潇潇，连忙问清楚事由，然后赶过去一看，还真是看到李潇潇被团团围住了。
夏老师艰难地挤了进去，朝乘警说：“警察同志，我们是粤省文工团的演员，是代表省去京市开会的，我们的学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人”
众人一听，原来是省文工团的人，顿时就更加可怜那大眼睛姑娘了，也真是倒了血霉被这赖皮缠上。
猥琐男眼见着七十块就要到手了，到嘴的肥肉不可能松嘴，马上就说：“嘿你什么意思文工团了不起了是吧我看这丫头背景很大啊，又是团长又是文工团老师的，我看这什么德艺都是吹出来的吧怎么着，仗着人多当官的要欺负老百姓嘛”
在这年代，仗势欺人是一顶很重的帽子。
尽管这事是能解决的，但李潇潇不想让人误会重锋和省队，嫌恶地看着那猥琐：“谁欺负你了，你不要张嘴就来。”
她朝夏老师说：“夏老师，您不用担心，这儿马上就能解决。”
省队众人还没来得及了解他们刚才协商赔款金额的事情，但四周的人可都是知道的，心想，可不是马上就解决了？
赔完钱就算了，也算是买个教训，以后可别多管闲事了。
可没想到，李潇潇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李潇潇朝乘警说：“警察同志，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把这流氓嫌疑犯侧摔到地上，背着地，这嫌疑犯却一直捂着手臂，显然就是在装，咱们这还有军医随行，受没受伤，一查就知道。让我赔七十块，这是诈骗罪。”
她工作室可是做过主角是律师的广播剧。按七十年代一百块钱相当于现代一万块来说，七十块算七千，即使拿现代诈骗罪定罪标准，四千块属于“数额较大”，还能处有期徒刑，她虽然不清楚这年代怎么定罪，但投机倒把赚钱是罚得很重的，诈骗骗钱不劳而获的，应该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形势瞬间反转，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重锋朝乘警说：“请联系濠城沐阳区派出所，我们要报案，让他们派人过来接收涉案人员，处理耍流氓和诈骗的事情。”
“是、是！”乘警首先反应过来，眼里都是佩服，“解放军同志放心，咱这马上就去！”
四周的人也跟着反应过来了，纷纷鼓掌叫好，猥琐男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军官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在套话！
这诈骗罪要是被定下来，那他下半辈子说不定都得蹲牢里了！
猥琐男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潇潇说：“老子告诉你，老子没耍流氓！但是你打人是妥妥的！识趣的就一人退一步！要不然咱俩就一起蹲局子！”
重锋挡在李潇潇跟前，又上前跨了一步。
他身形高大，比驼背缩脖的猥琐男高了一大截，胸口抵上了那猥琐男的手指。
近距离产生了极大的压迫感，猥琐男被重锋的目光刺得心头一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忍住了，虚张声势地说：“你、你想干嘛！老子可不怕你，你要是敢公权私用，老子就去举报你！”
重锋一脸淡漠，看着猥琐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团腐肉，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你不用告诉她。我都听到了，我们不会退步。”

第42章 你陪我
眼前的军官语气不重，就连目光也很平静，但猥琐男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的，没来由心里就是一阵慌张。
怎么会这样呢这军官不怕这丫头片子蹲大牢吗？
猥琐男挺了挺胸，扬着脖子，朝重锋虚张声势地嚷：“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蹲局子我受得了，这丫头可不一定！”
重锋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看了四周的人一眼，又朝列车员说：“现在乘客都堵在这里，阻塞过道，不方便行走。”
列车员马上反应过来，引导乘客们回到座位上，乘客梦也非常配合，只是坐下后仍好奇地朝这军官看过去。
夏老师等人当然不放心，李潇潇朝他们说：“老师，没事的，你们先回去。”
重锋也看向了夏老师：“夏老师，这边我会处理的，辛苦你帮忙喊一下我的勤务兵过来。”
部队所在的硬座区离这边有点距离，重锋刚才是想过来找李潇潇，这才刚好得知这事。
夏老师马上点点头，让其他学生先回去，自己替重锋跑了一趟，很快就跟方浩明一起回来了。
方浩明刚才来的时候，就已经从夏老师那边了解过情况，得知这车上竟然会发生这么无耻又大胆的事情，既震惊又愤怒，以至于过来时看着那猥琐男时，眼神都带着熊熊怒火。
他马上走到重锋跟前：“团长。”
“待会儿你跟郑首长汇报这件事……”重锋说，“我和潇潇在下一个站去一趟派出所，办完事后坐另一趟火车，预计15日到京市。”
方浩明应了一声：“是！”
这种不是什么难缠的事，团长一个人应付确实绰绰有余，只是他们现在是统一行动，如果要离队，需要向上报备。
方浩明回去跟郑国兴汇报，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朝重锋说：“报告团长！郑师长让我转告您：人民解放军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也保护百姓不受欺辱。
请团长务必全力协助公安办案，还无辜百姓一个清白，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重锋声音冷静沉着：“定不辱命。”
那猥琐男看到这阵势，更慌了：“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惩什么罚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能随便冤枉人……”
“嚷嚷什么？”乘警板着脸上前一步，朝猥琐男喝道，“你现在是流氓嫌疑犯，刚才我们已经问过话了，你还有什么其他话的，待会儿跟公安说！”
“什么流氓，你别胡说！”猥琐男一听马上就瞪着乘警，又转头冲那缩在一角的大姑娘喊，“大妹子，你说句话，我刚才是不是没有摸你这火车上好不容易碰着个老乡，咱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嘛！”
那女孩刚才本来想跑，无奈被李潇潇拉住，后来乘警和列车员都来处理这事，四周又围了来看热闹的人，她已经走不了了，一直缩到一边，恨不得整个人跟车厢皮贴到一起融成一块。
被那猥琐男一点名，女孩整个人抖了抖，本就还没好起来的脸色又刹那间白得跟纸一样。
李潇潇一听这话，隐隐猜到了什么，从重锋背后露出脸来，一脸嫌弃又不耐烦地朝猥琐男说：“叫什么叫，没听到我们已经报案了？”
她指着猥琐男，又朝乘警说：“警察同志，这人一直嚷嚷，这已经是闹事儿了吧？”
多次警告不听，乘警终于上前将这人双手扭到背后：“老实点儿！下一站就要到了，派出所那边的人马上就到，你要是再闹事，咱们就按规再另外处理！”
这时，那个被猥琐男欺负的姑娘颤颤巍巍地开口，声如蚊蚋：“是、是你们报的案，我没报案，不去派出所……”
重锋视线一转，落到了她脸上，她被那锋锐目光一看，顿时觉得像一只被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清楚地听到这军官说——
“公安办案，由不得你不去，你是公民就有义务配合。”
话音刚落，那姑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噩耗，脚一软顺着车厢皮滑到，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潇潇：“……”
这怎么还哭起来了？
李潇潇最看不得柔弱女生哭，听着那微弱的哽咽声，她感觉自己脚下的不是火车地板，而是铁板烧，让她脚趾脚跟不由自主地乱动，想冲过去朝她大喊一声“别哭了哭什么哭”。
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重锋，只见团长神色淡漠，丝毫不为那哭声所动，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李潇潇心里顿时一阵佩服：团长，不愧是你。
她忽然想起来，当初她穿过过来的那个瞬间，还在江水泡着的时候，团长在她背后，她首先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先听到他的声音。
他当时问她是不是还没闹够，但声音没有丝毫不耐烦，跟说“今日天气晴”没什么差别。
可那会儿原身比这姑娘难缠多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什么事都这么淡定的？
感受到李潇潇的目光，重锋转过脸，微微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这小姑娘眼里都是崇拜。
他有点疑惑，但觉得她现在心情应该已经不再愤怒或者委屈，这让他非常欣慰，眼底一丝笑意化开了刚才对峙时的淡漠，变得柔软而温和。
李潇潇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是严肃的，不该思想开小差的，但她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前世某次旅游在雪山下仰望情形。
日光与雪山，一暖一冷，却又无比和谐，让人心生敬畏，又无比向往。
重锋看着她，低声说：“别怕，我在。”
李潇潇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怕。”
列车广播里传来进站提示，一名乘警押着猥琐男，一名女乘警扶着受害姑娘，一起下了车，李潇潇和重锋紧跟在后面，外面准备上车的乘客看到这阵仗，脸上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濠城沐阳区的派出所在接到通知时，就已经马上派了两名警察过来，早就等在了火车站，见乘警押着一个男人上来，马上过去进行交接。
乘警跟警察说明情况后，警察表示知悉，顺利完成交接，将一众人带回了派出所。
那猥琐男想闹腾，但警察跟乘警不同，乘警虽然也隶属公安系统，但平日在列车上，更偏向与列车员共同服务乘客。
而警察平日经常面对闹事的人，甚至穷凶恶极的歹徒，自有一套不同的应对方法，那猥琐男还没开口，就被警察震住了，老老实实不敢再闹。
进了派出所之后，警察要将猥琐男与受害姑娘、李潇潇分开安置和询问。
警察们已经从乘警那边得知重锋的身份，知道这位军官并不是涉案人，只是来陪那出手的姑娘走这一趟。
重锋朝其中领受害姑娘的女警察低声说了几句，那女警察认真听着，最后说：“好的了解，团长同志请放心。”
“辛苦了。”重锋朝她点点头，“那我等你们的结果。”
李潇潇已经被往前带着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只能看到重锋在跟女警说话，但他们说话声音小，她听不到内容。
带她的也是女警，见她这样，以为她心里不安，于是安慰说：“小姑娘，别担心，这种事咱们派出所也不是没遇到过，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就可以了。”
李潇潇朝她点点头，不再多看，跟着她进去了审讯室。
之前乘警往派出所这边报案的时候，没有提到涉案人员的年龄，警察一将人接到，才发现“出手打流氓嫌疑犯”的竟然是名小姑娘，心里都惊讶不已。
给李潇潇做笔录的女警很温柔，李潇潇渐渐放松了下来。
从吴芳被吕洋逼得差点退团下乡，到这次火车上遇流氓她出手反被坑，李潇潇已经切身体会到这年代的女性跟现代女性的差距，刚才进来的时候，甚至也担心连女警也会有这种思想局限。
但好在没有，女警全程都非常专业，不带一丝偏颇，认真地记录着李潇潇说的话，还针对一些事情提出疑问，得出了对李潇潇更有利的细节。
李潇潇的笔录做到一半时，另一名警察进来朝女警说：“小江，可以了，那女的承认被耍流氓了。”
“好嘞……”女警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也没多大意外，朝李潇潇安慰地说，“好了小姑娘，没事了。沐阳派出所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事不开心，这世道不止有哑巴，也有敢说话的，你只是这次运气差了点。”
李潇潇笑了笑：“谢谢姐姐，我没有不开心，我爸……我的亲人，我也有亲人做警察和军人，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我还是会出手的。”
她的爸爸妈妈是警察，她的爷爷是军人，在遵纪守法这个基本要求之上，当她有能力的时候，她可以做得更多。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社会的安宁和稳定，也有她父母以生命为代价做出的贡献。
哪怕她到了这个世界，跟前世不是同一个地方，但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已经无法分离。
社会人间百态，什么人都有。在看到有人被害时，法律并没有规定，普通公民一定要见义勇为。
有人漠视不理，有人出手相助，不管怎么选，都不违法。
可如果一个社会，只靠警察和军人保护公民不受欺辱，其他公民都只冷眼旁观，那这个社会也太悲哀了。
尤其是这种女孩子被猥亵的事情，哪怕到了现代，仍有许多电车痴汉猥琐男，正式因为有部分女孩子不敢吭声，所以顶族这个猥琐群体才会越来越壮大，他们甚至还拉流“心得”，分享哪类女生更好下手，分享什么动作什么姿势更好得手。
当这个猥琐群体越来越大，现在还年幼的小女孩长大之后，也会成为这群人的出手对象。
被猥亵的女孩如果将来有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的女儿遭遇了跟她年轻时一样的事情，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女警一开始还很惊讶，听到李潇潇后面半句，顿时就理解了，亲昵地搂了搂她的肩膀，用力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着说：“好样的！”
两人一起出了审讯室，重锋就在外面，李潇潇一出门就看到了他，眉眼一弯，神色飞扬：“团长！”
重锋朝她笑了笑：“没事了，我们可以走了。”
李潇潇四处张望，想找那个受害姑娘。
她知道这年代有多保守，就连现代都有不少人遇上猥琐男吃了亏不敢吭声，这姑娘坑了她一把，但最后也算是幡然醒悟，比一直不敢吭声的人也勇敢多了。
重锋见她还在到处看，问：“怎么了？”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怎么不见那姑娘啊？”
“还在审讯室里。”重锋顿了顿，问，“你想见她”
李潇潇挠了挠脸颊：“也不是说特意要见她……”
重锋说：“还是见一下吧。”
说着，他朝警察那边问了下，警察一边整理着手里的记录，一边说：“没问题啊，那边早就结束了，只是那姑娘留在里面一个劲儿地哭，你们自己过去吧！”
“哭”李潇潇微微一愣，“为什么？”
那警察也是一脸无奈：“这种就该送去妇联好好接受一下教育。”
“那姑娘吧，在自己乡里就已经跟人订了亲，说是很快就要结婚了。这次坐火车碰着的这个男的呢，也是巧，居然跟那姑娘是同乡，两人就聊了起来。”
“车上挤，行李多，那男的就下趁机手了，威胁那女的如果她叫出声，整个火车的人都会知道，这车里还有其他老乡，传到乡里的人知道，就没人会要她。”
“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警察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连声音里都带了点气，“我看得跟妇联那边的同志合作合作，宣传一下新时代女性思想，说不定能减少这种案子。”
李潇潇有点疑惑，心想这警察怎么还这样说，那姑娘现在应该已经想通了吧，不然怎么承认被耍流氓？
但对方毕竟辛苦办了案，李潇潇也没再多说，和重锋朝那受害姑娘的地方走去。
刚才负责询问受害姑娘的女警还在，一边陪着那姑娘，一边安慰：“姑娘，你怕什么呀那男的就是随便吓唬吓唬你，你想想啊，这种人怕死得很，要是敢到处说，这不是相当于认了自己耍流氓吗？你直接告公安，他就完蛋了，他怎么可能说呢？”
那姑娘根本听不进去女警的话，仍在抽抽噎噎：“你、你们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我不想告公安……”
李潇潇看着里面的情形，忽然就不想进去了，回头看着重锋，闷声说：“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重锋点点头：“好。”
警察们将他们送到派出所门口，临走时都还表示感谢，夸李潇潇勇敢。
李潇潇又打起了点精神，问：“警察同志，那男的会被怎么处理”
其中一名警察回答说：“流氓罪是没跑了，诈骗罪还不一定。不过你们放心，这种人渣，流氓罪都够他喝一壶了，以后是再也骚扰不了其他女同志了。”
那这结果也不算太差。李潇潇点点头，笑着朝他们说：“辛苦警察同志了。”
派出所这边告一段落后，李潇潇和重锋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李潇潇有个点怎么都想不通，刚才没好意思问警察，但实在是有点抓心挠肺，伸手拉了拉重锋的衣袖：“团长。”
重锋低下头看着她：“嗯”
十一月天气已变冷，寒风呼啸，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也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李潇潇四周看了看，这才小声地问：“你说，刚才那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承认的样子，派出所的警察是怎么录得到的口供的呀？”
那姑娘看起来没有外伤，肯定不是什么严刑逼供，但像被吓坏了的感觉。不过，那姑娘从火车上开始就已经被那猥琐男吓坏了。
重锋问：“你觉得呢？”
“我……”李潇潇挠了挠脸颊，老实地说，“我不知道啊。”
两人正走在一条砂石路上，重锋朝她笑了笑，抬手止住了她的脚步，指了指前面脚印凌乱的路段：“你看，前面现在没有人，对吧？”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李潇潇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重锋又问：“那我说这条路没有人走过，是不是就真的没有人走过”
“那当然不是……”李潇潇一脸莫名，“有脚印啊。”
重锋点点头，笑着说：“对。因为有人曾经走上去，留下了脚印，所以你能判断这条路之前是有人走过的。”
李潇潇愣了愣，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了，扶了扶额，明白重锋的意思了。
派出所的女警应该是察看了那姑娘的身体了，说不定是看到了猥琐男留下的痕迹。
她又半信半疑地问：“有那么大的痕迹吗？”
重锋提示说：“你注意到那火车站的那些行李吗？那男人的行李不轻的，从手腕骨头也可以看出来，平时经常握重物。”
李潇潇又想起了进派出所时，重锋曾经跟负责询问那姑娘的女警说话，脑中灵光一闪，问：“是你跟那女警说，让她看一下那姑娘身上的痕迹的？”
重锋点了点头：“这种痕迹留不了太久的，所以要马上就查看。不然以受害人这状态，做笔录需要很长时间，痕迹早就散掉了。但是如果事实摆在眼前，也轮不到她不承认。”
李潇潇感叹着说：“团长，你也太厉害了。”
这就是顶尖侦察兵的头脑吗？羡慕！
难怪那姑娘还在哭啊，原来根本就是依然没开窍，还在为自己的名声伤心。
只是被猥琐的痕迹还在身上，警察稍作询问，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潇潇……”重锋看着她，问：“你失望了吗？”
李潇潇眨了眨眼睛，没有马上说话。她低了低头，好一会儿后才又抬起来，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是有一点。”
“不止有一点失望，还有一点生气……”她想了想，又一脸认真地说，“不过我没做错。”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冬日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眼里，让那漂亮的瞳仁泛着澄澈透亮的眼色：“虽然那姑娘忍气吞声，但原本错不在她，是那猥琐男的错。现在猥琐男被抓了，这个社会就少了一个人渣，还能震慑其他潜在的猥琐男，对社会上其他姑娘来说，是好事。”
“所以……”李潇潇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重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没做错，就算那姑娘怪我，我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潇潇……”重锋抬了抬手，轻轻抚在李潇潇头上，目光温和，眼里带着肯定和鼓励，“你做得很好，你的两位父亲如果知道，一定也会以你为骄傲的。”
是三位。李潇潇心里说，还有她妈妈，还有爷爷，一定也会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嗯！”
李潇潇又满血复活，连脚步都雀跃了起来。
她把手背到腰后，朝重锋说：“不过，还是团长你淡定，都不生气的啊，还有心思想办法。”
不但套猥琐男的话，提醒她往诈骗罪的方向拐，还想到让女警查证那姑娘身体上的痕迹。
“我们有专门的训练。”重锋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又说，“生气也没用，所以我们要有出手相助的能力，也要有被困脱身的急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救的是什么人，而我们的身份是军人，这一点不管如何都不会改变。”
心理训练情绪管控李潇潇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这么厉害的训练我也好想学学，这个新兵课程里面也会有吗？”
“没有的，你们不用学。”重锋笑了笑，说，“你这样就很好，没必要学。”
潇潇大多数时候都是积极又快乐的，他觉得这样的潇潇就很好，也不想她变成隐藏情绪的人，不想那灿烂的笑容消失。
李潇潇有点失望：“好的吧。”
“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些辨别方法，或者说一些思路，就像刚才的脚印。”
重锋看着她说，“强者无惧，当你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各种情况，别人怎么想，你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团长就是这样的吗？李潇潇感受到了，不管是哪方面，自己跟重锋都有着至少九条街的差距。
她在心里弱弱地叹了一声，自己这么一个小菜鸡，怎么偏偏眼馋了一个追求尖兵突破的人呢……
“真的吗？”李潇潇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你也就教过我一次格雷西柔术，我摔那猥琐男的一下就是你教我的。”
看她多活学活用，这么好的学生，还不多教一点吗？就算再流点鼻血她也不怕的。
重锋也知道自己之前太忙了，没顾得上她，咳了一声，说：“这次到京市就会有很多机会了，能把之前落下的补上。”
噢，那团长你这么说，她又可以了。李潇潇马上笑嘻嘻地说：“好的呀！我等着呢。”
两人到了火车站后，重锋去买火车票，却发现开往京市的列出中，最早出发的也要到下午五点多，而且卧铺都没有了，只剩下硬座。
重锋眉头紧缩，又询问了一下其他班次，如果坐其他班次，文工团的交流会，潇潇是怎么都得迟到了。
没办法了，他只能拿了两张硬座。
李潇潇见他一脸难色地往回走，问：“团长，怎么啦不会是来不及赶过去吧？”
“那倒不是……”重锋有点无奈，“就是只剩下硬座了，没有卧铺，得辛苦你坐着去京市。”
李潇潇前世还真没坐过那么久的火车，因为没试过，所以也就不知道有多可怕，这会儿还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咱们的座位连在一起吗？”
重锋点点头：“在一起的。”
李潇潇满意了：“那就好。”
离出发时间还有很久，两人的行李都还在上一趟列车里，重锋怕李潇潇熬不住两天硬座，特意到这边附近的供销社里买了两个小枕头，还有其他零碎的日用品。
李潇潇还以为他这俩枕头是一人一个，到晚上上车落座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两个都是给她的。
重锋替她放了一个在座位上，贴着靠背，说：“一个垫在腰上，另外一个——”
他把枕头放到她怀里，指了指自己脖子的位置，继续说：“晚上睡觉放在脑后。”
李潇潇抱着枕头傻眼了：“那你呢？”
重锋显然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恶劣条件中奔波，坐个硬座算不了什么：“我不用。”
今天李潇潇天没亮就起床，白天又经历了猥琐男一事，跟重锋在外面根本没法休息，早就累了，尽管不能躺着睡，但她困意已经上来了。
她打了个呵欠，泪花都冒了出来，靠在椅背上，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见重锋那线条流畅的侧脸。
李潇潇心想，天哪，这样四舍五入约等于躺一起了诶！
重锋忽然也转过脸来，两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李潇潇心口跳漏了一拍，飞快地眨了眨眼。
不在任务期间，也没有敌人，四周安全，男人的身体仍处于非常敏锐的状态，但已经收敛了一身锐气。
夜已深，车厢内虽然还有人声，但比起白天的火车，已经安静了许多。
大部分的等都关了，因为硬座区人员流动性强，所以车厢内仍留下少部分灯作照明用，看起来光线半明半暗，够隐约看清事物。
重锋的声音缓慢又低沉：“睡吧。”
因为靠得极近，那点声音像是有生命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李潇潇耳朵里钻，李潇潇感觉耳朵要红，连忙拆了双麻花辫上的橡皮圈，用手把头发打散，盖住了发烫的耳朵。
她把枕头塞到脑后，眉眼弯成一对月牙：“团长，晚安。”
重锋还是第一次见她散着头发的模样，只觉得这样看起来更显小了，不由得愣了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笑了笑：“晚安，潇潇。”
李潇潇调整了一下姿势，睡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很快就高高兴兴地进入了梦乡。
她的座位在最里边，重锋替她隔开了其他人，见她睡着了，他也开始闭目休憩。许久之后，他听到小姑娘嘟囔着喊了一声“团长”。
那声音又轻又软，猫叫一般，重锋马上就睁开了眼，朝李潇潇看去。
昏暗的灯光中，小姑娘的枕头早就歪掉了，斜斜往他这边靠，头发散乱，黑漆漆地铺满了枕头，在灯光的下折射出墨蓝的颜色。
她眼睛仍是紧闭的，浓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脸上红扑扑，跟白天醒着神采飞扬时是两个模样，这会儿安静又乖巧。
小姑娘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梦话重锋心想，潇潇这是梦见他了？
重锋这想着，就看到李潇潇朝他这边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他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的头，把枕头抽了出来，垫在自己肩膀上，让她靠在了上面。
李潇潇无意识地蹭了蹭，重锋哭笑不得，这么看还真是有点像猫。
不管怎么调整姿势，坐着睡总是不舒服的。到半夜的时候，李潇潇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得屁股、腰以及脖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几乎半边身体都靠在了重锋上，因为整个人都是麻的，色心也起不来了，只忍不住倒抽着冷气。
重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醒了？”
李潇潇欲哭无泪：“我……我起不来，脖子好疼……”
重锋托着她的肩膀，想把她扶正，她一动就有种鬼哭狼嚎的冲动，但这会儿三更半夜的，她咬着牙忍着，疼得龇牙咧嘴。
这不会是落枕了吧！
“别，等等，你轻点……”那一抽一抽的疼，从脖子一直往上朝脑子里钻，李潇潇想死的心都有了，“好疼啊！”
重锋却没听，快刀斩乱麻，将她迅速地扶好，那瞬间她差点背过气去。
李潇潇整个脑子都是麻的，气若游丝：“团长，你狠……”
“长痛不如短痛。”重锋把手放在她肩颈连接的位置，试探性地按了按，见她脸都皱了起来，“是这里”
李潇潇苦着脸，连点头都做不到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重锋见她这样，有点心疼地说：“我替你按一下。”
“嗯，谢谢。”李潇潇有点郁闷地说，“我都好多年没落枕了。”
她上一次落枕还是初中的时候，只是虽然时间久远，但落枕的痛苦还是给了她深刻的印象，去医院时那医生还给她手动纠正，当时她有种医生是想拧断她脖子的感觉，完了之后还戴了好几天的护脖，被同学笑了好几天。
重锋不知道她这些往事，见她说得可怜，忍不住笑着说：“你这才几岁，哪里来的好多年。”
他想了想，又说：“我明天还是看看有没有人让一下卧铺吧，花点钱，明天还有一晚，如果还这样一直坐着，到了京市你也受不住。”
可李潇潇并不想一个人去卧铺，要是再来一个猥琐男，她得原地爆炸。
她闷声说：“不用了，不就是熬夜吗？我可以的。”
熬夜是现代青年的基本技能，哪个大学生还没期末挑灯夜战，一晚上学完整个学期的内容？
哪个社畜没试过加班加点赶项目？
他们工作室赶制作的时候，都直接在工作室里过日子了。
重锋一下一下地按着，叹了口气：“潇潇，听话。”
李潇潇抱着枕头，撇了撇嘴：“不听。”
重锋：“……”
一直以来他说的话，小姑娘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句“好的，团长”，或者笑眯眯地“嗯嗯”两声，从来没跟他闹过脾气。
事实上，重锋平时也几乎听不到拒绝的话，因为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他的兵还没有一次反驳过他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试图耐心地跟她分析：“我们15号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16号你们一早就要集中，你这样来不及调整状态的，会影响16号的表现。”
因为重锋要给李潇潇按肩颈，所以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重锋还在一边思考各种理由，一边流畅地说着，忽然就看到小姑娘慢慢转过来，抱着小枕头，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对漂亮的眉眼。
“哥哥……”小姑娘眼里都是委屈，湿润的瞳仁像是覆了一层水，声音又细又软，“我不想去卧铺。”
重锋看着她，脑海里有一瞬间的卡带，脑中那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五条理由，一下子全被打散了，乱成了一团打了死结的麻线。
好在，多年的训练和任务锻炼了他的应变能力，尽管那几条理由甚至扭成了一大条麻花，但重锋又果断地放弃了这种大段大段的劝说。
他咳了一声，问：“潇潇为什么不想去卧铺那边比这里更舒服。”
李潇潇眨了眨眼，慢慢地说：“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第43章 抢剧本
李潇潇记着呢，这是她第三次喊团长“哥哥”。
据说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但如果哭多了，就会变成玻璃。李潇潇觉得，喊“哥哥”也是同理，不能随便喊的。
她要悄悄地跟团长达成默契，让他知道“哥哥”一出，就是她有东西想要，或者有事情想做——总之就是她有心意需要他顺着她。
重锋虽然还不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撒娇，但那一条条劝她的理由已经彻底扭成了大麻花，拆都拆不开来，话到唇边又滚回了喉咙，把其他想要劝她的话都堵死了。
小姑娘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悟到了，白天还喊着团战，这会儿不想听他话，就知道喊哥哥了。
团长是职级，说出来的话就是命令。
哥哥是兄长，自然是要事事让着她，疼着她，哄着她的。
重锋顿时就心软了，却又十分无奈：“那你是怕什么呢你说，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潇潇心想，可以呀，你当然可以解决的。
“我怕又碰到猥琐男……”她又紧了紧小枕头，小声地说，“其实我们白天在卧铺的时候，我和省队的队友聊天，那个猥琐男就有到卧铺区晃悠，还盯着我们看，被一个队友喝了声，这才跑了。”
重锋一听，这才知道原来竟然有过这事。想到现在她脖子这样，要是碰到什么事，动手都不太方便，他又有点犹豫了：万一让她一个人睡卧铺，晚上睡着了，如果其他人起了歹心……
他一想到刚才小姑娘睡着时的模样，累了之后连坐着睡都睡得那么熟，要是躺着了，肯定就更不警醒了。
李潇潇见他终于不再劝了，于是又说：“我们一起睡卧铺吧，明天肯定有人下车，咱们找列车员帮忙，补上差价，拿两个卧铺位。”
军区平时外出乘火车，大家都自觉地订硬座。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订卧铺，但军官们带头示范，下属们自然向上级看齐，大家早就习惯了。
但现在潇潇这样，他显然没法让她一个人去卧铺，于是他没什么犹豫地就点了点头：“好。”
重锋仍是替她按摩着肩颈，掌心捏着纤薄的骨头，拇指轻轻地揉在脆弱的颈侧。
她之前睡的姿势扭扭曲曲，幸好醒得快，否则到第二天，血液不通的姿势维持一晚上，痛得更厉害。
按摩本来就是落枕的临床治疗方法，重锋熟知人体结构，每一下都落点精准。
李潇潇那堵塞的肩颈渐渐被揉软了，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团长……”李潇潇打了个呵欠，声音里带了困意，“你手法真好。”
瞧，又是“团长”了。重锋忍不住笑了笑，终于感受到了方浩明之前说的了。
他没告诉李潇潇，之所以手法好，是因为只有熟悉人体构造，才能在面对敌人时一招毙命，或者迅速将敌人制服而留活口。
重锋低声说：“睡吧，我替你按着。”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呢？”
“你先睡……”重锋说，“我待会儿就睡，替你再按一会儿，不然明天难受。”
李潇潇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模糊了：“谢谢团长。”
她很快又睡着了，重锋听着她的呼吸，等她睡熟了之后，他站起来，腾出座位，然后轻手轻脚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将李潇潇换了个方向，背靠在车厢壁上，双腿平放到两个座椅上，这样虽然仍是半坐着，但起码能把腿伸直，比刚才会好受很多。
李潇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一个人占了两个座位，再抬头，看到重锋抱着双臂靠着座椅边闭目养神。
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把腿放下来。她还没说话，重锋就已经睁开了眼，她顿时就磕磕巴巴地说：“团、团长，不好意思啊，占了你的座位。”
是她的睡姿太霸道了吗？她昨晚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趴在他肩上的，不会是因为她睡姿太差，逼得团长把位置都让给她了吧？
这简直了！
重锋见她脸都红了，于是说：“不碍事，我今天醒得早，就起来站一下。”
那你怎么闭着眼……李潇潇知道他是给台阶，于是也顺着爬了下来，咳了一声：“噢，是这样啊，幸好我们今天可以睡卧铺了。”
两人轮流去洗漱之后，重锋买了两份餐车餐点，跟李潇潇分着吃。
不管哪个年代，火车上和飞机上的东西果然都一样难吃……
李潇潇觉得手里的东西还不如当初白沙村的红薯饭，起码番薯即使在现代，也是很多人的早餐选择。
她还在慢慢地啃着，重锋已经吃完了，朝她说：“我先去找一下列车员问卧铺的事情。”
李潇潇点了点头：“好。”
重锋起身往过道走，出去了好一会儿，带着好消息回来了：“可以了，待会儿等你吃完早餐，咱们就过去。”
这还吃啥啊李潇潇三两下咬了两口面饼，把剩下的塞回油纸包里，朝重锋说：“吃饱了，剩下的晚点吃。”
“好……”重锋顿了顿，又说，“等明天晚上到了京市，会有好吃的。”
李潇潇高兴地点了点头，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往花了两倍价钱才弄到手的卧铺位走去。
卧铺其实也没有多舒服，但跟硬座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席梦思了。
重锋给两人选的都是上铺，因为上铺最少人看得到，不会被其他人骚扰。
李潇潇昨晚被他揉过肩颈，现在已经好多了，加上有卧铺，直接躺着，恢复得更加快了。
11月15日晚上九点三十分，火车抵达京市。
在这个钟点，公交已经停运了。火车站离明天的开会地远，要是住火车附近的旅馆，明天即使坐第一班公交，也赶不及准时到现场了。
重锋带着李潇潇出了火车站后，来到了附近的邮局，拨通大院门卫室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有人接通了：“您好，京市军区大院门卫室。”
“吴叔，我是重锋。”重锋声音沉静，“麻烦请我爸来接一下电话，就说是有重要事情找他。”
“哎呀，是小重啊……”对面的吴叔乐呵呵地说，“好嘞，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李潇潇在外面等着，只能在玻璃亭外看着重锋的身影，也不知道他这么晚了是要给谁打电话，还以为是要向光州军区的领导汇报，比如那位郑首长，告诉郑首长，他们已经成功到达京市。
而另一边，重建忠本来已经要准备睡下了，却听到敲门声，出去一看，得知自家那八百年都不回家一趟的儿子，居然破天荒地打回来大院，还说是有重要事情。
重建忠对儿子有很多不满，但也知道当儿子说是重要事情的时候，那肯定就不是普通的事情，于是他重新换上衣服，脚步匆匆地往门卫室赶去。
一路上，他还在猜测是什么事情。
明天就要开会了，各区人员现在都已经到位，莫非重锋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需要连夜通知他明天注意的？
人员调动职级升降？
重建忠越想，眉头就越紧：如果只是这么点事，也根本影响不到他，应该不止是这么简单。
算了，待会儿问问就知道了。
到了门卫室之后，重建忠拿起话筒，沉声问：“是重锋吗？”
他听到了重锋回了他“是我”两个字。紧接着，他听到了下一句时，有点怀疑自己出幻觉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句非常离谱的话——
“重师长，借你的车用一下，我现在在火车站，不用你亲自来，让你的勤务员过来接一下就行。”
重建忠整整五秒钟没说话，然后才缓缓地问：“你说什么？”
重锋说：“让你勤务员过来火车站接人。”
“三更半夜的你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重建忠忍不住骂道，“重锋，你长能耐了啊，来京市开会都没算好时间，出发晚了到晚了，你就自己跑过去！这还有一晚上，跑到会议地绰绰有余了。”
重锋等他骂完之后，不紧不慢地说：“潇潇也在我身边。”
重建忠：“……”
他顿时就偃旗息鼓了，火气全无：“潇潇，哪个潇潇”
重锋反问：“你说还有哪个”
重建忠：“……”
他马上说：“行，我现在过来，你让那孩子再等一小会儿。”
“你让冯露借套新衣服给潇潇……”重锋说，“顺便让冯夫人帮忙做点吃的，潇潇这两天都没吃饱。”
重建忠几乎要被他气笑了：“重锋，重团长，这是你媳妇儿吧，什么叫“这两天都没吃饱”你行不行啊，不行这婚约就算了，连个小姑娘都照顾不好，别回头连累你老子我被周老师骂。”
重锋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小姑娘正踮着脚尖往电报区看，长发绑成个小团顶在头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我没跟她提婚约的事情……”小姑娘或许是看不太清，开始轻轻地跳了跳，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你在她面前也别提。”
“你什么意思”重建忠几乎眼前一黑，“那你之前还在周宅一口一个未婚夫，我告诉你，重锋……算了，你回来再详谈。”
重建忠直接挂了电话，重锋把话筒放回话机上，出来付了电话费。
他走到李潇潇跟前：“潇潇。”
李潇潇回过头，抬起脸笑着说：“打完啦我们现在是要去跟叶老师夏老师他们汇合吗？”
“去不了那边，太远了，没车。”重锋说，“今晚先去我家，已经有人过来接我们了。明天一早你坐冯露家的车过去会场。”
李潇潇傻眼了。
去团长家这是什么神进展！
跳过追求、告白、在一起，直接来到上家的环节么！
她回过神，咳了一声：“那……那打扰了。”
她又想到刚才重锋提到冯露，于是问：“冯露已经回大院了？”
重锋点点头：“方浩明也是，这个月他们都住那边。”
两人一边聊一边等，大概二十来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到达了火车站。
重锋替李潇潇打开车门，看见重建忠在里面，朝李潇潇简单地介绍：“重师长，前面那位是他的勤务员王晓东。”
那不就是团长他爹吗？李潇潇连忙打招呼：“重师长好，王晓东同志好！”
“你好，小姑娘。”王晓东从驾驶座上扭过头，朝李潇潇打了声招呼，又朝重锋笑着说，“重团，好久不见了。”
重建忠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长了一张英武的脸，即使有了年岁的痕迹，气势却不减半分，让人想到三国里那些宝刀未老的名将。
他坐在车里都是一副标准军人坐姿，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容严肃。
如果说重锋是淡如凉白开水，那重建忠是名副其实的冰山，看向亲儿子重锋的目光也像X光扫描仪，让旁边的李潇潇都忍不住立正绷紧皮肉，生怕下一秒那X光就扫过来了。
李潇潇早就听冯露说了，他们大院的小年轻都怕这位重师长。
小时候怕，现在长大了依然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再皮的孩子在他跟前都会夹紧尾巴。
更何况她还不是大院的人。
这么一想，李潇潇更紧张了。
然后，她不知道的是，她紧张，重建忠也轻松不到那里去。
这叫李潇潇的小姑娘好几个身份，每个身份分量都不轻：他老师的孙女，他下属的女儿，还是他儿子的未婚妻，也就是将来是他的儿媳妇。
而现在他老师跟这姑娘关系还没修复好，他下属早就去世了，他这臭儿子不提也罢，要是这姑娘真成了儿媳妇，他也算是多了个女儿。
重建忠一直都不苟言笑，也不知道怎么调整脸部肌肉，才能做到所谓的“慈祥”，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他朝李潇潇笑一笑以表和善，但声音仍是沉得让人忍不住立正站好：“是潇潇吧叫重叔叔就成，快上来，坐了两天火车都累了吧。”
“是的重叔叔，我是李潇潇。”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里，李潇潇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在努力示好，她当即十分自来熟地爬上车，朝重建忠礼貌又热情地笑着说，“谢谢重叔叔来接我和团长。”
重建忠哼了一声：“要不是潇潇你来了，我是打算让他自己连夜跑去会场的。”
李潇潇：“……”
团长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重锋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老爹这作风，脸上毫无波动，非常淡定地上了副驾驶座，王晓东驾着车往重宅驶回去。
重建忠知道李潇潇是光州市文工团的演员，所以根本没想到她会来京市，一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是被省文工团破格带来的。
只要对方是愿意听的，李潇潇一个人也很能说，加上重建忠也确实想了解她的事情，于是她眉飞色舞地将一路上的事情做了适当的加工，给重师长讲述了一个勇斗猥琐男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李潇潇竖了竖拇指：“多亏团长机智，不然我现在都还在派出所出不来呢！”
重建忠见她变着花样夸重锋，也是很努力了，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还行吧，好歹是侦察兵，这些都是很基础的东西。”
李潇潇心想，嗐，这重师长，承认自己有个优秀的儿子就这么难嘛？
吉普车驶到京市军区大院入口，循例需要进行检查。大院居民都是军官的直系亲属，非直系亲属进入需要登记，重锋主动下车说明情况，带着李潇潇去做登记后，站岗战士才让李潇潇通行了。
勤务员之前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把重宅里的被子都晒过，知道重锋会过来京市开会，也早就收拾好房间。
重锋带着她去冯露家，冯露看到她时很是惊喜：“哎呀，我还以为你直接去跟省队那边汇合呢！”
李潇潇笑着说：“我们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来不及过去，就先到这边。”
“冯露，明天她坐你家的车一起过去文工团的会场。”重锋说着，又问，“之前我爸是不是来过你们这边”
“哦，是是……”冯露想起重建忠说的话，回头进屋拿了一个袋子给李潇潇，“里面是衣服，都是新的。”
李潇潇的行李都在上一趟火车，还在愁没衣服换，没想到这就有了，知道一定是重锋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提醒重师长找冯露的。
冯露又朝李潇潇说：“我妈待会儿给你做馄饨面，你先回去洗个澡吧，洗完刚好能吃。”
“啊，这怎么好意思……”李潇潇受宠若惊，“太麻烦阿姨了。”
冯露摆摆手：“嗐，她可乐意了呢！你放心吃。”
重团长是谁那可是当年大院里所有家长心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调皮不捣蛋，学习成绩好，体能训练强，一路碾压所有同龄人，被家长们反复拿出来当教训自家孩子的正面例子。
冯露直接跟冯夫人说一句：妈，重团长带了个姑娘回家，那俩人都没吃饭，重师长问咱家借点粮。
冯夫人当年也没少拿重锋出来鞭策自家儿子，当即撸起袖子就开始剁肉包馄饨。
这会儿冯夫人正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声音，走出来看到重锋和李潇潇，一脸关爱地看着两个后辈，但她记着自己的女儿的话，并没有过多地问他们的关系。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回家。
李潇潇回重宅先洗澡，重锋去门卫室给省队夏老师打电话，告知自己和李潇潇明天会一早过去，直接在会场门口等。
重锋打完电话后回重宅，见重建忠还坐在沙发上，于是说：“重师长，聊天可以后面再聊，你要是今晚跟她聊周所长，她今晚就没法睡了。”
重建忠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有这么个顶心顶肺的臭儿子：“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重锋说：“我只是说事实。”
重建忠没好气地说：“这孩子来京市，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现在是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去见周老师”
重锋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过来是随省文工团学习交流的。”
重建忠又问：“那除开这些时间，不还有晚上和星期六星期天吗？你找个时间问问，她之前给周老师打过电话的，我看那孩子现在也未必像之前那么抗拒。”
重锋有点意外，潇潇给周所长打过电话？
他想了想，又问：“是九月的时候”
九月正好是军区交流，那次他送潇潇回家，李卫国劝她回周家，正是因为周所长给李卫国打过电话。
以潇潇的性格，确实很有可能过后给周所长打电话，表明态度。
果然，重建忠点了点头：“就是在九月，后来周所长就彻底跟周宝姝……现在该叫冯宝姝了，跟冯宝姝断绝了关系，工农兵大学那边都退学了。”
潇潇一个电话就让周志鸿这么做了？
重锋直觉里面还有内情，但显然他爹也没有了解得很清楚。
他点点头：“我会问一下她的，她要是愿意就见，不愿意就不见。”
重师长瞪了他一眼：“那她要是不愿意，你还不知道劝一下啊周老师都这么大年纪了，国家下来的任务，那不是迫不得已才跟家里分开的吗？
当年就是个误会！重团长，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年纪可不小了，这点都想不通”
重锋早就习惯了自家老爹这暴脾气，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这是两码事。”
这逆子！重建忠正想说话，李潇潇那边已经洗完澡出来了，于是两人不再谈这个话题，重建忠简单地跟李潇潇聊了几句，很快就回房间休息了。
方浩明也回来大院了，知道重锋回来后还过来看了一眼，还非常上道地和冯露一起带了点吃的过来。
几个人坐在桌边，见李潇潇出来了，冯露热情地招呼她过来：“潇潇，我妈刚特意给你们做的馄饨面，赶紧过来吃。”
两人在火车上也没吃到好的，李潇潇早就饿了，欢呼一声小跑着过去，连声朝冯露说谢谢。
雪白的细面浸泡在金黄的高汤里，泛着油亮的光，馄饨皮薄馅满，还没吃就已经闻到一股咸香鲜甜的味道。
冯夫人听说重锋和小姑娘这两天都在火车上，特意多做了点，重锋正将面从汤盆里夹出来，给李潇潇那碗舀了小半碗都是馄饨。
“谢谢团长。”李潇潇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一边竖着大拇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冯露托着腮看她，笑眯眯地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这段时间要不干脆住这里了，可以在咱家吃饭。”
李潇潇差点就噎着了。
长住一个月都跟团长一起住？
方浩明也附和自家对象，说：“这样也不用跟省队的人挤招待所房间，团长家房间多大啊，对吧团长”
因为年底来开会的人太多，招待所平时两个床位的房间，都会加成像宿舍一样的上下铺，一个宿舍四个人，当然没法跟家里比。
重锋点点头，看着李潇潇说：“这样晚上也能休息好一点，早晚跟着冯露家的车来回就可以了。”
李潇潇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心里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心虚：“这不会打扰到重师长吗？”
重锋说：“不会的。”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潇潇借住在重宅。
文工团的交流会定在八点半开始，大院离会场不过十几分钟车程，这年代不像现代那样堵车，所以冯露跟李潇潇约好七点五十才出门。
李潇潇调的是七点二十的闹钟，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重家父子和王晓东都已经起来了，连早饭都吃过了。
她飞快洗漱之后，王晓东已经替她将早餐从厨房里拿了出来，笑着说：“这是从饭堂打回来的早餐。”
李潇潇尴尬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终于想起来，部队本来就有出早操的习惯，比市文工团的时间都早多了，只是没想到连重师长都这么早。
军人真不容易。
她快速地搞定早餐之后，重锋也刚好晨练完，回来见她已经准备好了，说：“潇潇，我们会场离你们文工团的有点距离，你待会儿跟冯露那边的车，我和方浩明坐重师长的车。”
李潇潇点了点头：“好的。”
到时间后，两边各自出发，李潇潇和冯露八点十分就已经到了现场。
因为军区文工团跟下辖省文工团都是一起坐的，于是冯露干脆陪着李潇潇等粤省文工团众人。
大概五分钟之后，夏老师带队过来了。李潇潇之前下站去派出所，虽说是有位团长跟着，但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夏老师这会儿一看李潇潇脸色还算红润，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夏老师说，“好了，都进去吧。”
本次交流会一共二百多人到场，大家陆续入场，在八点二十分的时候已经全部到齐。
接下来的一个月，相当于综合总结、复盘、提升、规划、学习、交流等动作。
第一天上午是由各军区为单位汇报过去一年的情况，然后下午开始就是按京剧、芭蕾舞剧、话剧等分组，在各自的分会场进行进一步的细化安排。
各军区文工团汇报管辖下的文艺工作概况，这些都是来之前就一级一级往上报备数据。
如县级数据报给光州市文工团报，光州市文工团再汇总报给给省文工团，省文工团再报给军区文工团。
大家汇报的格式都差不多：公演场次京剧多少场，芭蕾舞剧多少场，话剧多少场，交响音乐多少场，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再列举具体案例等等。
这种汇报沉闷又耗时，不过是数字上的改变，老师们听得比较认真，许多演员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光州军区的报告，将众人纷纷惊醒——
“光州军区下辖各文工团，合计演出京剧两万余场，芭蕾舞剧一万五千余场，交响音乐八千余场，话剧一千余场。”
所有人脸色各异，看着汇报中的叶君婷，大多数人都心想：话剧一千余场没搞错吧是算公演，光州军区这不会是把内部演出的都算上去了吧？
“其中话剧取得重大成就，光州文工团出品新话剧《蜕变》《半边天》等作品，反映革命先烈英勇精神及军民鱼水情，获得当地百姓喜爱。
该团积极与兄弟单位交流，从八月起至今为止四个月时间，本区话剧场次从去年零场次公演，到今年千余场。”
这年代信息传播慢，京剧仍是主流，虽然在光州军区一带已经刮起话剧风，附近周边城市也有所耳闻，但毕竟还没大范围传播，所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
听到具体作品和相关介绍，许多人都来了兴趣，但这毕竟是在全国会议上，不能随意交头接耳，所以也只能按下好奇心。
没关系，等分会场的时候，就可以进行现场交流了。
上午汇报完之后，经过短暂的午休之后，各参会者需要按照剧种进入分会场。
话剧分会场往年的内容最简单，因为样板戏中没有话剧，各文工团基本都是内部演出，表演者和观众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演出，剧本单一，就连这种大型交流会，每天的结束时间都比其他组快。
然而，今年不一样了。
光州军区文工团的叶君婷将《蜕变》《半边天》的剧本邮寄给会方，主持话剧研讨的朱新华老师在开会前就已经看完了，非常激动，印刷了多份之后，打算让各小组看剧本，然后分析学习。
李潇潇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出，听到台上的朱新华一说出安排时，冷汗都要下来了。
叶君婷见她这样，知道她心里担心什么，悄悄地跟她说：“放心，改动了一点赵兰的台词，完全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友谊。”
李潇潇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擦额头：“老师，我差点被吓死了。”
这要是按照原剧本，这么多人看着，都是专业的老师和演员，里面女主角赵兰对洪向国心动的隐线，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为了让众人更直观地感受新剧魅力，朱新华让京市文工团提前排练，让他们给大家分别表演这两部话剧，然后让大家移步到会场的礼堂。
除了光州军区下辖众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被深深地震撼了。
观看结束后，朱新华请众人回到分会场，所有人坐下来时，都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各位已经看过这两部作品了，相信大家都非常震撼。各地目前的话剧基本都是内部表演。上午的汇报，大家也都听了，除了光州军区，其他各区的话剧公演均为零。”
朱新华站在讲台上，朝众人继续说：“我已经和光州市文工团负责人确认了，他们也愿意公开剧本，供各区使用。这次交流会，我们的重点就是研究和学习这两个新剧，大家回去后就可以安排起来。”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直接在全国交流会这样推广，即使没有说明是要列入样板戏，但跟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在座所有省级以上的文工团，表演前都要先将一个小小的市级文工团名字压在他们前头？
当即就有人举起手，表示有疑义。
朱新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朝举手的老师点点头：“黎老师请讲。”
黎老师站了起来，朝朱新华说：“朱老师，我们事前并没有收到这项通知。这两部作品虽然好，但咱们这里这么多兄弟单位，都是省级以上的，未必不能写出比这更好的话剧。我们在座之中也有老师是会写剧本的。”
黎老师坐了回去，另一名老师也举起手，朱新华朝他示意：“邹老师，请。”
邹老师也婉转地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说来也惭愧，咱们这边也很久没出话剧新作，今天一看，大家也都有了创作的想法。
黎老师说得对，今天全国精英都在此，如果集思广益，有更好的想法，那咱们择优推广，也是对人民群众负责。”
这些小心思，朱老师自然也是明白的，四两拨千斤：“两位老师说得都有道理，但本次交流学习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已经有安排到内容，如果大家想要写新剧本，只能用会外的时间，而时间并不多，恐怕来不及。”
又一位老师举起了手，朱老师朝她颔首：“莫老师，请。”
莫老师笑着说：“感谢朱老师为大家着想，我们的演员也非常期待可以公演，毕竟大家都很久没上台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黎老师和邹老师说得也不无道理，我看咱们可以取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朱老师安排咱们研究学习这两个剧本，那大家肯定也会吃透，会有自己的感想和领悟，说不定还能对剧本提出意见，毕竟这里的单位都比光州市文工团高至少一级。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完善一下剧本，也算是感谢光州文工团的无私分享。”
李潇潇在下面坐着，将几位老师的话都听入耳中，听到最后这位莫老师说时，忍不住笑了。
她是光州市文工团的成员，话剧挂的当然是光州市文工团的名字，全权属于光州市文工团，其他团体要演这两部剧，都要先把光州市文工团的名字打在最前面。
一旦其他团队提出了“意见”，也就相当于参与创作，那么原出品一栏里就可以添上其他团队的名字。
她辛辛苦苦想的架构，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台词，现在这几位其他省的文工团老师想修修补补加个梗，就想加上他们文工团的名字？
叶老师和夏老师也脸都黑了，就连同区其他省的老师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光州市文工团虽然是市级，但也是他们区的，这是他们区的作品，凭什么要把署名栏分出去这不是明晃晃抢吗？
这还不如像第一个建议那样，让他们自己折腾出新剧本。
叶老师朝李潇潇说：“潇潇你放心，这是光州市文工团的剧本，谁也抢不走的。”
她说着就想举手，李潇潇拉住了她。
李潇潇朝她笑了笑：“没关系的，叶老师。”
她的话一出，同组的老师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就连演员们也说：“有老师在呢，你怕什么，不要怂！哪有人这样明抢的！”
“不会让他们抢的。”李潇潇笑了笑，慢慢地说，“让他们改，他们改一处，我就也改一处，就看谁改得更好了。”

第44章 战群师
最开始站起来发话的黎老师再次开口：“当然，这也只是我们其他省文工团的想法，原创者毕竟是光州市文工团，也不知道那边是否接受更好的建议。”
光州军区的师生几乎都被气笑了，李潇潇也不得不感叹一声无耻。
她凑到叶老师旁边，朝叶老师低声说了几句。
叶老师点了点头，随后也举起手来，朱新华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叶老师。”
她站了起来，朝黎老师说：“黎老师，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光州军区下辖各团一心只为文艺事业发展，不搞其他弯弯曲曲的小心思。只要有好的合适的建议，我们都欢迎。”
光州市文工团归光州军区管，叶老师这番话一出，就相当于解答了黎老师的疑问。
都在文艺界工作多年，黎老师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话，但脸上仍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朝叶老师说：“有叶老师这句话，我们就都放心了。”
两人分别坐下，朱新华说：“既然是这样，那接下来的时间，各位老师请先看剧本，我们明天就开始修改。
因为时间有限，我们大部分时间还是要用来细细学习，所以三天内改完必须改完。”
前面看了京市文工团的演出，现在这时间不上不下，原本按朱新华的安排，是要开始分析和细讲剧本，现在多了修改剧本这一出，剩下的这小半天时间，也只能给各位老师看剧本。
在京市参会期间，师生们的食宿都被全包了，虽然交流学习时都按剧种分会场，但用餐时都会重新聚在一起，仍旧按军区划分，方便根据不同地区提供合口味的饭菜。
散会后，众人陆续起身，往餐厅走去。
李潇潇等话剧演员跟光州军区其他剧组碰头，相互之间交流，程珍珍告诉冯露下午发生的事情。
众人落座后，几个相熟的女孩子挤在一起。
冯露听完事情经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看不起话剧啊，我就是觉得，你们话剧本来就没几个剧本，之前汇报不都说了吗？
其他区对外公演数量是零，他们的话剧演员难道不想上台？
现在给他们剧本，有机会公演，不抓紧时间学习，就为了个添个名字折腾来折腾去。”
程珍珍撇撇嘴，也一脸无语地说：“就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潇潇心说，这其实很好想啊。
署名权很重要，尤其是对于原作者来说。会上提出这些意见的几个省文工团，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演员能上台。
按他们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两个剧能打上他们团的名字，这样他们既能以创作者自居，回到各自地盘时推广新剧，又能让自家演员上台。
这其实版权意识的雏形，有版权意识其实挺好，但如果是通过抢夺别人劳动成果，那就不好了。
冯露和程珍珍还只是演员，没宏观考虑这个问题，李潇潇也不想跟她们说这些，免得让她们失望。
李潇潇朝程珍珍说：“没关系，让他们提出修改意见，本来就是交流会，确实是该这样的，他们说得也没错。只是他们提出来的意见合不合适，那是另外一回事。”
餐厅在下午时就已经开始准备饭菜，现在参会者一入座，餐厅服务员马上就通知厨房上菜。
开席前就已经有其他区的老师过来，想要和叶老师和夏老师说话，两位老师只好让学生们自己一桌，免得影响吃饭心情。
学生们边吃边回头看着旁边的老师桌子，湘省的话剧演员代表谭晓琴说：“咱们晚上也一起准备准备，咱们之前都演过《蜕变》了，对剧本熟，但是《半边天》还没演过，咱们分一下工，把各自负责的片段吃透，等明天他们一提出意见，咱们就一条条反驳。”
李潇潇咽了咽米饭，说：“这剧本初版的时候确实匆忙，后来我到了市文工团的时候，跟冯老师一起修改过一遍，从头到尾大改。”
“艺术不是一潭死水，有意见才有进步，不断进步才会日臻完美，所以光州文工团在演出时，如果遇到更好的想法，也会及时修改。”
她顿了顿，声音缓慢而坚定：“这是光州文工团整个话剧组共同的努力成果，他们想要一晚上就超越我们半年的精力，如果他们做得到，也不至于每年话剧公演数量是零。”
如果说她当初在羊城剧社的简单版本是骨架，那么这具骨架生出血肉，就是她和冯老师第一次大改的时候。
而让这具骨架拥有令人惊艳皮相的，是话剧组的所有演员。
一台话剧，不止主演是重要角色，配角也是，每位演员都对自己的角色理解透彻，结合背景和剧情等，先融入，成为角色，再以角色的身份思考，才会知道原剧本中的缺点。
而现在那些只看了一场表演，只看过剧本的人，竟然就想提意见，他们要是先演过几十遍再说下午那话，李潇潇都不会觉得那么可笑。
李潇潇笑了笑，脸上毫无惧色：“让他们尽管提，我不怕。”
众人跟她同区，都知道她的能力，见她这么说，而且连叶老师都放心她，他们这些做演员的，心里也定了不少，于是众人把心思转移到了餐桌上。
演员晚上吃得不多，所以餐厅提供的饭量都不大，但是菜品精致，还提供了梅子酒。
京市的果酒非常出名，里面一些品种还是曾经的皇室御酒。
李潇潇前世也算是尝遍各大小品牌的果酒了，她尝了一下，眼睛一亮，赞不绝口：“真好喝！”
冯露看着有点眼馋，但军人不能喝。
她羡慕地看着李潇潇：“哎，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喝这个，可好喝了。”
谭晓琴也很喜欢这味道，有点可怜地看着冯露：“这都不算酒吧，也不能喝嘛”
程珍珍叹了口气：“有酒精的就不行。”
邗筠好奇地问：“文艺兵也这么严嘛”
冯露说：“那当然！”
邗筠嘿嘿笑了两声，勾着李潇潇的肩膀：“潇潇，好喝吧去部队就不能喝了，要是来咱们这儿，下了班随你喝。”
程珍珍顿时就警惕起来了：“怎么还挖起墙角来啦？”
邗筠笑嘻嘻地说：“人都还没落到你们屋里呢，怎么就叫挖墙脚咱们这顶多就叫做公平竞争。”
众人一阵大笑。
李潇潇抱着酒瓶，脸上红扑扑：“没关系，好姐妹，咱们剧本都是共享的，不存在竞争关系，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明年咱们话剧人的演出数量，说不定可以超过京剧或者芭蕾舞剧！”
旁边一桌京剧演员看笑话似的看了一眼：“喝大了吧？”
李潇潇瞥了那人一眼：“没有。”
那姑娘又说：“你说超芭蕾就算了，还想超京剧，这话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
真的是，这人是哪个省的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样板戏里头大部分都是京剧，话剧算什么零公演的剧种，加上内部演出，连京剧的零头都比不过。
冯露是学芭蕾的，一听这话，顿时就不爽了：“芭蕾怎么你了就你们京剧能耐。”
李潇潇一脸无所谓地朝那京剧姑娘说：“我是不怕的，这有啥好怕。”
那姑娘一噎：“你……”
她旁边一位同伴拉了拉她：“余彩，算了。”
余彩也觉得这么大的场合做口舌之争有点难看，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说。”
冯露跟李潇潇回家，冯家跟方家就住对门，重家在隔壁，里面黑灯瞎火，显然重家父子都还没有回来。
冯露也朝家里问了一下，又去方家那边看了看，发现自家老爹和方浩明都还没回，于是跟李潇潇说：“他们肯定是还没散场了，你有钥匙不没有的话就上我家坐。”
李潇潇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我有，团长给我了。”
冯露打趣说：“唉哟，连钥匙都有了。”
李潇潇假装没听懂，开了门之后，冯家勤务员帮李潇潇把行李搬进去。
之前省文工团的队友帮她把行李从列车上取下了，搬到了招待所里，现在她住重家，于是刚才回来前，她们就先去把行李取回来。
李潇潇说了声“谢谢”，把行李拖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后，坐到了书桌前，然后摊开了今天在分会场上拿到的两个剧本。
接着，她又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笔记本，打开放到桌面上，拿起笔一点一点看了起来。
分会场发的是最新版本，朱新华老师显然是请人重新排版印出来，整整齐齐，看着赏心悦目。
而笔记本里的，则是她最初的手写版本，也有第一次大修版本，大修版本上面打了许多补丁，一条条备注修改，如果是第一次看的人，一定会头皮发麻眼花缭乱。
她今晚要好好从头到尾梳理一下，从简版到改版，再到多次修改版本，光州文工团各位话剧演员的心得，她都要重新看清楚，找出那些老师最有可能提意见的地方，然后看看有没有再改善的可能。
那些老师们是一定会增加情节的，甚至增加角色，她要做的，就是想出优于他们的方案。
刚才在饭桌上还有一瓶没开的梅子酒，大家见李潇潇喜欢，便让她带走。
李潇潇前世就很喜欢各种果酒，酒精度低，连微醺都算不上，但是能很好地替大脑放松，闭上眼就有种踩在现实和梦幻交接的感觉，灵感迸发。
光州供销社就只有白酒，等回去之前，她一定要在这边多买点，然后带回光州慢慢喝。
李潇潇一边想着，一边将酒倒入了杯中，抿了一口，闭上眼，剧本上的文字形成一个个熟悉的画面，在她脑中盘旋。
重锋回来的时候，看到李潇潇房里的门缝透着光，知道她还没睡，敲了敲门：“潇潇。”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了，李潇潇扶着门把，眉眼弯弯：“团长，回来啦。”
小姑娘披着大衣，小巧的下巴都埋在了衣领里，额头抵在门边上，脸颊红扑扑，像新鲜水嫩的苹果。
明明灯光那么柔和，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让人挪不开。
重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又看了看小姑娘那张脸，皱了皱眉：“潇潇，你喝酒了？”
“梅子酒……”小姑娘笑了笑，竟然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可好喝了，今晚冯露都快馋哭了，但是她不能喝。”
这小姑娘已经换了衣服，显然已经洗过了澡，但酒味竟然还这么明显……
重锋抬起头，往里一看，果然看到了书桌上摆了一瓶梅子酒，已经少了小半瓶。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小酒鬼。
重锋有点无奈，想要板起脸没收那剩下大半瓶，但小姑娘看起来十分清醒，冲着他眉眼弯弯，让他板不起脸。
“哎……”李潇潇歪了歪头，回头指了指桌上的酒瓶，又回过来朝他有点可惜地说，“团长，你也喝不了，不然我就给你分一点了。”
还想着要跟他分享。重锋一脸拿她没办法，只得说：“我不喝，你也别喝了，今晚喝不少了吧。你把酒拿给我，我替你拿去方浩明家里冰着，他家有冰箱。”
李潇潇只好转身将梅子酒拿了过来，依依不舍地给了重锋，目光眼巴巴地还黏在酒瓶上面。
重锋顿时就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欺负小姑娘的事情一样。
要不就……他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说：就十来度的小甜酒，跟水也没什么差别，喝点又怎么了？
重锋捏了捏酒瓶，挣扎了一下，缓缓地说：“最后一杯，不能再多了。”
李潇潇惊讶地抬起眼，很快又反应过来，高兴地去拿了杯子，双手递出：“谢谢团长。”
重锋给她倒了小半杯，又看了一眼她书桌上的资料，认出那种装订跟他们会上资料的风格一样，猜到是交流会上发的东西。他问：“晚上别看太久了。”
李潇潇：“好。现在才九点，早着呢。”
重锋拿着酒瓶去了方浩明家，方浩明这刚回到家里，被自家老妈逼着辅导小老弟写作业，兄弟俩差点被小学乘法弄得反目成仇。
见自家团长过来，方浩明像是遇到救星一样，马上冲了过去：“团长，有啥吩咐，你说，我马上办！”
只要不是让他辅导写作业，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不写作业兄友弟恭，一写作业鸡飞狗跳，他可真是太难了！
重锋把手里的梅子酒抬了抬：“借你家冰箱放一下梅子酒。”
方浩明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惊奇地说：“团长，你这上哪儿弄来的梅子酒”
“文工团那边晚饭时没喝完，潇潇带回来的。”重锋又皱了皱眉头，沉声说，“虽说省文工团不禁酒，但军区文工团一起参会，用餐都是一起的，他们就不该上酒，欠缺考虑。”
“我的天哪……”冯露从门外进来，刚好听到重锋这话，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重团长，不就喝了点梅子酒吗？人家潇潇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别总拿人家当孩子看。”
重锋说：“她本来就是。”
冯露一脸无语：“那要是我跟你说，你家潇潇小朋友今天都被欺负到头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重锋眼神一变，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冯露：“她没跟你说吗？”
重锋：“没有。”
“就是今天他们话剧组那边，分会场的负责人本来安排了学习阶段，要在全国推潇潇那两部话剧，现在那两部剧署名是光州文工团，编剧是潇潇。”
“有的省文工团就不乐意了，想在剧本上加自己的名字，就说现在先不要学习了，先讨论讨论这剧本有没有不完善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他们想一起改剧本，这样以后这两部剧就算是他们跟光州文工团一起写出来的。”
“这么无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冯露简直叹为观止，顿了顿，又朝重锋说，“潇潇说了，那些人提一个建议，她就想一个更好的替上，来一个挡一个，谁也别想拿走他们光州文工团的东西。”
重锋想到了刚才李潇潇房间里那堆资料，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这是在备战。
方浩明听了之后也不由得感叹：“厉害！这话也就小铁梅敢说得出口了，但我觉得她能做得到的！”
“那当然，叶老师他们本来还想直接在会场上反对的，但潇潇觉得这样会影响咱们光州军区的形象，毕竟人家可是打着提出修改意见的借口来。
“要是咱们反对了，显得咱们好像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一样。所以啊，潇潇就阻止了叶老师。
她还说，等他们发表完意见，她再提出更好的，他们才会心服口服，而且显得光州军区大度。”
冯露一想到从程珍珍等人那边听到的消息，也不由得佩服了起来，朝重锋说：“重团长，小朋友被欺负会找大人哭鼻子，你看潇潇连说都没跟你说，也就你还拿她当小孩儿看。人家不小了好吧。”
重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哎，团长……”方浩明朝他手里的酒努了努下巴，“那你这酒还放冰箱么？”
重锋把梅子酒递了过去：“当然放，这是两码事，她今晚喝得够多了。”
方浩明挠了挠后脑勺，把梅子酒接了过去。
重锋又问：“你家有牛奶吗？”
“有啊。”方浩明指了指自家还在跟作业奋斗的小老弟，“我妈每天都给这臭小子提前订一瓶，怕他长不高。”
方浩杰听到自家老哥提到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朝方浩明扒拉一下眼皮：“妈妈说了，你十一岁的时候还没我现在高！”
方浩明又想揍弟弟了。
“少喝一天不碍事……”重锋说，“你把他那瓶牛奶拿给我吧，我明天去饭堂的时候带回一瓶给你。”
“带啥啊，随便拿。”方浩明回头将梅子酒放进冰箱，又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小老弟的牛奶拿给了重锋，又笑嘻嘻地说，“给小铁梅的吧，她这年纪喝也来不及长高了。”
重锋：“醒酒用的。”
方浩明：“……”
重锋走回家里，重建忠正在看报纸，见他拿着瓶牛奶进厨房，不由得抬头多看了一眼，但也没怎么在意。
没多久，重锋又从里面出来了，问重建忠：“鸡蛋和糖放在哪儿”
重建忠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哪有这种东西”
平时家里就他一个，早中午都吃饭堂，家里又不做饭，准备那些东西做什么？
重锋：“……”
重建忠正想继续看报纸，又马上抬起了头，震惊地看着自家儿子：“你这是煮蛋花甜奶”
轮到重锋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是。”
这么惊讶做什么？
重锋听到家里没准备这些，也不纠结，返回往厨房里走。
重建忠报纸也看不下了，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厨房里的动静，只听到了里面轻微的响声，那臭儿子完全没有重新出来的意思。
他坐不住了，连人带报纸腾了过去，走到厨房边，果然看见重锋已经开了火，把牛奶倒进了小锅，开始煮牛奶。
重建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就这样”
重锋看了他一样，更加莫名了：“什么“就这样”不然还能怎样。”
“没鸡蛋和糖，你不会去问隔壁借吗？”重建忠说，“你就这样煮一点儿都不好喝。”
重锋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说：“重师长，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不是煮给你的。”
这逆子！重建忠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不用你说，你这不是给潇潇那孩子的吗？”
见重锋不说话，重建忠干脆往隔壁跑了一趟，很快就带着鸡蛋和白砂糖回来了。
重锋把鸡蛋敲进碗里，用筷子打散，一边搅拌把小锅里的牛奶，一边把蛋液沿着锅边倒进去，随着转动的牛奶凝成均匀的蛋花。
重建忠看着他把白砂糖加进去，忽然说：“你妈妈以前也爱喝这个。”
重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他小时候见过他这师长爹做，而他妈妈每天晚上喝的时候，似乎是一天里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那时就想，这蛋花甜奶应该是好喝的。
牛奶醒酒，刚刚好。
重建忠又问：“你昨晚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说什么不要提婚约，之前你在周宅里头可不是这么说的。”
重锋慢慢地搅拌着牛奶：“我不那么说，周志鸿会让我管这事儿吗？”
重建忠觉得太阳穴在突突跳：“那你说清楚，你怎么想的。”
重锋瞥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想重师长，我没想法你该庆幸才对。这未成年的，我要是有什么想法，你就该头疼了。”
重建忠：“……”
重锋关了火，把蛋花甜奶倒进碗里，端着过去敲了敲李潇潇的房门：“潇潇。”
“团长……”李潇潇很快就打开了门，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碗，上面热气腾腾，“这是……牛奶”
重锋“嗯”了一声：“我刚刚才看到那梅子酒三十度，想着你可能醉是醉不了，但可能明天头会不舒服，还是喝点牛奶吧。”
李潇潇碰了碰碗，马上缩回手，一脸尴尬：“好烫。”
团长是怎么面不改色地端过来的练过铁砂掌么？
“我来吧。”重锋自然地往里走，替她端进了房间里，放到桌子上，快速地看了上面的资料一眼，仿佛无意间提起，“这是你之前写的那些剧本你应该很熟了吧，怎么还反复看。”
“是啊……”李潇潇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今天开会的时候……”
她本来也不是要故意瞒着重锋，只是确实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既然提起了，也就顺便说起来下午开会的事情。
重锋认真地听着，最后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话，你跟我说。”
“嗯，好。”李潇潇点了点头，又说，“也没多大点事，如果他们真能提出比我好的，那也是我技不如人。”
重锋说：“他们有的人，在你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是话剧演员了，你不用这么想。”
这是在安慰她李潇潇有点意外，愣了愣，又笑着说：“团长，那你呢你很多下属应该比你年纪都大吧。”
“那些老师顾虑太多，所以这些年没有新作品。”李潇潇说，“之前他们有顾虑，现在依然有，我跟他们不一样，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重锋看着她，心里想着，之前他确实小看了潇潇。
她确实还没成年，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甚至做得比某些大人要好，比他们更坦荡，更包容，更自信。
重锋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我想法有偏差了。”
李潇潇眨了眨眼睛：“挺好的，我很高兴你有这个偏差，团长。”
重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小姑娘没解释什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花牛奶，尝了一下：“好吃！”
“那就好。”重锋说，“我还怕糖放少了。”
李潇潇一惊：“啊是你做的呀？”
重锋点点头。
这简直太惊喜了，李潇潇忽然有种每天晚上吹半瓶梅子酒的想法。
等她喝完后，重锋收拾了空碗，提醒她早点休息，然后退出了房间。
今天晚上，不止李潇潇在用功，其他省文工团的部分话剧组老师也在研究剧本，双方都在为明天备战。
第二天早上，李潇潇依然跟着冯露一起到了会场，然后分别进入各自的分会场。
参会者就住在会场附近的招待所，来回都非常方便，很多人来得都比较早。李潇潇到的时候，光州军区那一片几乎都到齐了。
程珍珍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等她坐下后，这才说：“咱们昨晚都有好好看剧本呢，不过咱们都觉得原来的剧本就挺好，估计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另一个话剧演员韩佳佳也附和着说：“对，我估计他们也就能提出些什么馊主意来。”
夏老师咳了两声，示意韩佳佳注意点。
韩佳佳马上噤声，吐了吐舌头。
那些毕竟都是其他省文工团的老师，她竟然说人家出的是“馊主意”，要是被别人听了去，确实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谁也没想到，韩佳佳竟然还真的一语成谶。
到了会议开始时间，朱新华老师简单地进行开场之后，就直奔主题，朝众人说：“按照昨日部分老师的建议，我们先看看这两部剧还有没有哪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修改完之后，确定最终版本，然后大家再一起学习终版。”
昨日那位一开始就说可以自行写剧的黎老师马上举了手，朱新华朝他点头示意后，他这才站了起来，朝各位师生说出了自己想了一夜的成果。
“各位老师，《蜕变》里面的赵兰和洪向国加入组织后，各自执行任务那段，是舞台上双追光独演，我认为这段可以稍微改一下。
洪向国的任务都太简单了，看起来有点平淡，可以加一些惊险的情节，更加突出先烈的英勇。”
“比如说，可以加入洪向国被十几个日本鬼子追赶，在危难关头凭着意志爆发出，打倒了敌人，突出重围，成功完成任务。”
台下的人认真听着，不少人不时点头表示认同，程珍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一个打十几个还能突围这洪向国得找重锋团长演才有说服力。”
李潇潇刚刚心里还在想，这是哪里来的手撕鬼子的剧情，听到程珍珍的话，小声地回答：“团长也不行啊，鬼子带着枪一顿扫。”
这么个扫射法，除非自带防弹技能，不然谁顶得住。
黎老师继续说：“赵兰是在洪向国的指引下，才加入了组织。可想而知，洪向国曾经指引过不少年轻人加入组织，是一名伟大的战士，必定是身经百战的，也只有修改这个情节，才能更加突出这一特点，也能让百姓感受到先烈的英勇。以上是我的修改建议，请各位老师评鉴。”
“黎老师请坐。”朱新华听完后，脸上没什么变化，“对于黎老师刚才提出的意见，大家可以作十分钟的讨论，然后我们再决定是否通过。”
“挺好的。”
“合适。”
“有的团演员多，加了这些角色，那就能多一点的上场机会了。”
……
台下大多是同意的声音，十分钟过去后，朱新华提醒众人时间到，众人安静下来后，他问：“既然是对这一情节提出建议，那么关于这一段情节，有没有不同意见”
看着众人大都一副同意的表情，把目光落到了光州军区。而那片位置上，一名扎着双麻花辫的少女举着手。
朱新华都认识来参会的老师，但那名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而且面生，显然不是老师。
每年交流时，各团也尽量带跟以往不同的学生，好让更多的人能有交流机会，所以他一时间也叫不出那少女的名字，只能朝她抬了抬手：“请。”
老师和演员的身份不同，老师还要考虑团和剧组的名声，也要考虑与兄弟单位的关系，哪怕没想提意见，但别人提出的意见，如果要反驳，还得综合考虑各种因素。
但如果由演员来反驳，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纯粹得多。可敢反驳老师的学生不多，所以朱新华非常欣赏那小姑娘。
李潇潇站了起来，除了光州区的自己人之外，其他人一看是个小年轻站起来，脸色各异。
她仿佛没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各位老师好，我是光州军区的参会者李潇潇。我认为黎老师提出的意见不合理，不应该被采纳。”
话音刚落，哗然声此起彼伏。
“这是部队文工团的吗？”
“不知道啊，这话说得也太……”
隔壁军区一名老师朝叶老师打眼色：“老叶，你们这是也太……你不能找个老师说吗？非得让个学生说，这多难看”
同级互提意见那才叫交流，把个学生推出来算什么？
让个学生反驳老师，反驳得好吧，老师丢脸，反驳得不好吧，显得这学生没礼貌，丢的是光州军区的脸。
叶君婷施施然说：“陈老师，人家都不怕吃相难看，你替他们操什么心”
陈老师：“……”
你这也说得太直白了。
叶君婷又说：“这孩子说的就等同我说的，都一样。”
陈老师只好不说话了，想想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后果，他已经开始替正在说话的小姑娘尴尬了。
等众人的惊讶声稍平之后，李潇潇继续说：“我反对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黎老师的逻辑与原剧有矛盾。”
“黎老师是为了突出洪向国的英勇而加入这个情节，一个人打十几个鬼子，并且成功逃脱。这个情节是否合理，稍后再论。”
“但是，黎老师您可能忘了，在本剧最开始，洪向国被不到十来个人的恶霸追捕，因为重伤逃亡昏迷，被赵父救回家的，这才有了后面的剧情。
众所周知，鬼子持枪，洪向国如果能一个打十几个，开场时就不应该被恶霸追赶得如此狼狈，也就不需要赵父搭救了，整个故事的起因就不成立，所以这个建议与原剧情有矛盾。”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李潇潇第一句开口说“不合理”时，许多人脸上都有不屑的神情。
但现在，仅仅第一条，就已经理由充分，让人哑口无言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落到在场那些想提意见的老师耳里，就变得非常刺耳，尤其是黎老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如坐针毡。

第45章 全场MVP
全场气氛诡异。
这场面，该怎么形容呢？
明明应该是属于黎老师一个人的尴尬，可全场除了光州军区外，其他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底下已经用脚趾抠出了一座碉堡。
尴尬，太尴尬了！
然而，少女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所有人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不过，黎老师有一点说得非常对，那就是：洪向国确实指引过不少年轻人加入组织，是一名伟大的战士。换句话来说，在开幕的时候，洪向国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组织成员。”
这话算是肯定了黎老师部分说过的话，黎老师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起码不再是五彩斑斓的黑，稍稍缓和了一点，原本拱桥似的嘴型变成一条直线。
其他老师心里也纷纷想：还好，还是知道要给老师留几分面子的。
随后他们又忍不住在心里说：这光州军区也是的，怎么派个小娃娃起来说话好歹让个老师说啊，这事儿弄得实在不好看，伤感情！
李潇潇一通反驳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气氛可以缓和一下时，她紧接着就来了一个反转：“所以，这也是我认为黎老师意见不妥的第二点。”
所有人：“……”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
黎老师差点眼前一黑：升到省级文工团好些年了，一直以来，哪个学生不是对他服服帖帖的？
即使年底这种全国交流，其他省的学生也对他十分敬重——像李潇潇这种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黎老师一张脸又有变回锅底的趋势。
李潇潇身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她即是演员又是商人，有情怀的同时，也信奉谁行谁上的原则。
要是不行还要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她也不骂脏话，但也别想她说话留情就是了。
在众人一脸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李潇潇继续开口了：“第二，黎老师这个情节，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这部剧叫《蜕变》。何为蜕变发生质的变化，才叫做蜕变。而正如黎老师所说，洪向国是成熟的战士，要完成蜕变的不是他，而是赵兰。”
“赵兰是全剧的中心人物，而这个剧说的就是赵兰的一生。从懵懂无知的少女，到为国为民的战士，直到最后，也教育后人为国奉献，达成思想的传承。”
“所以，从剧情来说，黎老师您的这个建议，从主题体现上说，对本剧中心思想的表现毫无帮助，从视觉效果上看，台上一群人，追光打在一群人上面，不如原来的双人独演有美感。”
“这是第二点……”李潇潇朝黎老师微微一笑，“还有第三点。”
虽然这小姑娘长得非常俊，但黎老师觉得，自己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的笑容了。她一笑，准没什么好事。
前面两点已经够多了，竟然还有第三点！众人都默默听着，忍不住在心中可怜了一把黎老师。
李潇潇敛了敛笑容，慢慢地说：“第三，夸张化角色的战斗能力，这不是表现先烈的英勇，而是对先烈的不尊重。”
这话就像是冷水落了热油锅，刚才还安静不出声的其他人，顿时就炸开了锅——不尊重先烈，这帽子也太大了！
黎老师更是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提了提声音：“你说什么李潇潇同志，你这是目中无人血口喷人！这里谁不尊重先烈你给我说清楚！”
“黎老师，今天你我能坐在这里交流，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他们是英勇的战士，但本质上跟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是血肉之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舍身忘我的精神难能可贵。”
“如果他们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都是一个能打十几个的，双臂一开就能手撕鬼子，那革命的胜利是不是就能来得很容易甚至都不需要流血。”
李潇潇提了提声音，眼神微冷，声音沉着：“黎老师，真正的先烈就是会流血流泪的，国家的胜利就是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否定这一点，就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金钟在旁边敲响，震耳欲聋，在黎老师脑中一遍又一遍回响。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面容肃穆，眼里透着和年纪不符的冷静和坚定，看向他的目光，让他有种自己在对方眼中非常无知的感觉。
他无知吗？在少女反驳他之前，他从来都不这么觉得。
但现在，他猛然发现，自己为了要一个署名的机会，为了想在话剧重登舞台时，让他的名字也跟着话剧一起让百姓熟知，竟然提出了如此可笑的建议！
黎老师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内心和大脑都一片空白，发不出半点声音。
朱新华在上面看着，赞赏地看了李潇潇一眼，朝众人宣布：“李潇潇同志的理由已经非常充分了，结果显而易见，赵兰和洪向国双追光独演这段，按原剧本不变。”
刚才李潇潇初初站起来时，朱新华就知道她是剧本作者了。
毕竟夏老师在朝他申请带一名市级文工团成员时，就递交了非常详细的理由。
他只是不知道，在光州军区那一片演员中，哪个是李潇潇，直到李潇潇自己主动站了起来。
这简直太合朱新华心意了——原本分析和学习剧本，就是本次交流会重头戏，现在编剧跟这些老师现场讨论，过程中就顺带着分析原剧本，比如像刚才的对《蜕变》主题分析，这些能给后面的分析环节省了不少事。
朱新华朝仍呆呆站着的然黎老师说：“艺术有交流才有进步，黎老师辛苦了，请坐下。”
这话说得微妙，确实是交流了，进步的是谁？
“也辛苦李潇潇同志朝大家细致解释。”朱新华朝李潇潇说完，随后又跟其他老师笑着说，“还有下一位老师需要提建议的吗？”
原本在黎老师站起来之前，其他老师都在懊悔自己举手举慢了，没能抢到第一个发表的机会，毕竟万一前面先开口的跟自己想的有重复，那就是先到先得。
不过，经过刚才黎老师和李潇潇的一场交锋，黎老师的战绩大家有目共睹，其他原本在黎老师之前跃跃欲试的人，现在都得再掂量掂量了。
谁又会想到，一个光州军区的学生，逻辑居然这么清晰，心思又这么缜密呢？
黎老师好歹也是业界老前辈了，不但没能添上自己的名字，还落了个不尊重先烈的说法！也不知道对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许多人这么想着，还在犹豫要不要冒险。
到了这时候，他们终于明白了，光州军区的叶老师为什么说欢迎提意见了，人家这根本就是没带怕的。
这李潇潇虽然年纪小，却像是一尊门神似的，挡在了剧本面前，根本就没想让任何人占便宜！
所有人都还在观望，老师们在暗暗观察着，可李潇潇不想等了，于是主动出击，直接cue了昨天积极附和修改剧本的邹老师。
李潇潇朝邹老师笑着说：“邹老师，昨天您也说了要提意见，并且会好好准备的。省级老师当然是说到做到，我都迫不及待想要邹老师的赐教了。”
还在想着伺机而动却被忽然点名的邹老师：“……”
所有人都紧张了——这姑娘她不按常理出牌！
每个人都担心地想，不会等邹老师说完之后，下一个就是轮到自己吧？
这简直像极了老师上课时点名提问，所有老师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一天，像没有好好复习的学生，提心吊胆生怕被点名回答问题。
昨天有多信誓旦旦，有多信心满满，今天就有多煎熬。
可话昨天就已经放出去了，而且机会确实只有一次，尽管每个人都被刚才黎老师VS李潇潇的回合震住了，但这丝毫不能减少他们想要在剧本上署名的欲望。
于是邹老师站了起来，翻了翻自己昨晚准备的内容。
他准备了很多，但结合刚才李潇潇反驳黎老师的观点，他需要将能被同样理由拒绝的建议剔除，免得落得跟黎老师一样的狼狈下场。
最稳妥的方法，当然就是不动主线，也不动两名主要角色。那么剩下可操作的地方，当然就是各种配角了。
邹老师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赐教不敢当，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建议而已。”
李潇潇微微一笑：“请说。”
“是这样……”邹老师说，“我们的话剧演员确实很久没有对外公演了，大家也都热切希望有机会上台，但剧中角色只有二十名，省文工团和军区文工团嘛，跟市级、县级那些小团不同，人数是多一点的，咱们就想着，干脆在多加几个小角色，让更多的演员能上台。”
市级、县级的小团李潇潇有点想笑，敢情这话剧是专门写给他们这些省大团演的？
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满，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后说：“既然邹老师觉得演员太多，角色不够分配，而每年的公演场次低，为什么不可以将一组演员拆成两组一组演一场，这不就解决了有的演员不能上台的问题吗？”
邹老师摇了摇头：“人数倒也没有多到能分两组的份上。”
李潇潇笑了，反问：“怎么就达不到了别说分成两组，分成三组，甚至四组都绰绰有余。”
这姑娘什么意思消遣他呢他说了剧组不到四十人，她却还这么说？
邹老师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了：“这台剧统共需要二十名演员，分成四组需要八十名演员。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厉害了，消息比我们这些省级老师还灵通，我这都还没收到要扩编的通知。”
李潇潇一脸惊讶：“扩编邹老师为什么会想到扩编”
前面的黎老师都已经栽了，这邹老师怎么一样的德行竟然还是看不起她。
“我们老师经常教育我们，百姓辛苦劳作，为国家上交粮食，才有我们的盘中餐，所以我们要更加努力地提升，为百姓献出更多更好的表演，以此来丰富百姓的精神生活，让他们更好地投入到生产当中，这就是文工团的使命。”
“我们老师让演员每天反省：身为话剧演员，身为文工团的一员，你有跟文工团其他剧种演员一起完成使命吗？”
“即使是不同的剧种，承担的责任是一样的。我们吃百姓的粮，百姓看我们的话剧表演，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自八月以来，我团目前的演出中，话剧数量远超京剧和芭蕾舞剧，但团长目前还没有申请扩编，因为团长认为，之前话剧组吃着百姓的粮，却无法回馈百姓，欠百姓太多了，怎么好意思申请扩编呢？”
说完这些之后，李潇潇朝邹老师微微一笑：“邹老师，您觉得呢？”
邹老师被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李潇潇心想，这老师心理素质也太差了，他阴阳怪气嘲讽她，她拿事实来反击，他这就跳脚了还跳得这么难看，不阴阳怪气了，都直接骂人了。
她正想说话，她旁边的叶老师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邹老师，李潇潇同志刚才说的这些话，是我当初去光州市文工团的时候，跟肖团长说过的。怎么里面哪句话不对吗？”
“既然这里是全国交流会，这里都是参会者，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可以发言，也无需顾及职级。
所以，如果刚才李潇潇同志那番话真的哪里有不妥，那就是我之前说话不当，请邹老师指正。”
叶老师是军区部队文工团的话剧老师，职级上要比邹老师高，李潇潇的话本来就挑不出错，但这些话意思直白，就差直接说“你这种白吃百姓粮的，一场公演都没做，在团里领着工资吃着白米饭就算了，也好意思提扩编。”了。
只不过，事实虽然是这样，可其他人心里却觉得：学生尊重老师那都是传统规矩，这名叫李潇潇的小姑娘说话也太不客气了，竟然让老师下不来台。
因此其他人虽然觉得邹老师有点失风度，但也还算可以理解。
可现在叶老师显然是要护人了，将话都揽上了身，那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叶老师说，话是她说的，这就变成了叶老师暗指邹老师失了师德，而且还让人无法反驳。
吃百姓的粮，回馈百姓以精彩的表演，让百姓更加积极地投入生产——
这番话，即使是放到京剧组和芭蕾剧组，那都是通用的。说白了，这确实是文工团教师应该给学生灌输的信念。
邹老师强笑：“叶老师的话当然没有不妥，只是刚才我们在说的是演员人数的问题，您这位学生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大会时间宝贵，我觉得还是不要跑题的好。”
叶老师：“邹老师，有时候话不要说得太早。”
言下之意，到底是谁跑题还未可知，但叶老师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也就意味着这个小争执到此为止。
她接着说：“如您所说，时间宝贵，请邹老师与李潇潇同志就刚才的问题继续。”
“不过李潇潇同志确实有一点做得不够好……”叶君婷转向李潇潇，嘴上说着“不够好”，眼里却全是笑意和鼓励，“李潇潇同志，时间宝贵，既然学生这个身份限制了你和邹老师的交流，那在继续之前，说清楚为什么你会代表光州军区发言，想来这样就能加快速度，减少交流过程中的无意义质疑。”
跟面对黎老师和邹老师时态度完全不一样，李潇潇十分尊敬地回了叶老师一声：“是，叶老师。”
叶老师说完后，不再管其他人的反应，坐了下来。
“无意义质疑”……众人又是一阵无语，心想你都这样说了，不就是相当于说你叶君婷就是要撑这李潇潇么还要这李潇潇说什么原因，直接继续得了。
这一刻，所有人心思各异，但都无不暗暗摇头感叹，没想到一个军区部队老师，竟然这样不顾老师间的情谊，公然护短。
所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名叫李潇潇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来头是不是很厉害，以至于叶老师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他们一边带着猜疑，一边听到这小姑娘再次开口了——
李潇潇一脸诚恳地说：“各位老师、演员同志，非常抱歉，我刚才忘记告诉大家一件事。”
这道歉来得突然且莫名，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李潇潇重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光州文工团话剧组李潇潇，是话剧《蜕变》《半边天》的编剧及主演，参与光州军区文工团话剧《无名英雄》的改编。自八月以来，以上三部话剧目前在光州市内的公演合计二百多场。”
众人：“……”
什么！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他们手上拿着的这两份剧本，这两份所有人都想在署名栏上占一个位置的剧本，它们的原作者竟然就站在他们跟前！
这时候，所有人已经不再想着这姑娘尊不尊师、重不重道了，他们可没忘记昨天第一次看到这两台话剧呈现时的震撼。现在他们想的是——
写出这两个剧本的编剧，竟然这么年轻！
“什、什么？”邹老师一脸难以置信，问出了许多人心里的疑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是市文工团的人，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省级以上文工团成员才有资格出席的交流会？
李潇潇说：“承蒙粤省文工团夏老师抬爱，为我申请随行资格，也感谢朱老师批准让我出席。”
她顿了顿，又微微一笑：“邹老师感到意外是正常的，我也非常惊喜，竟然可以亲耳听到各位老师对拙作提的建议。”
邹老师：“……”
其他人：“……”
“那么，如叶老师吩咐……”李潇潇长了一张可爱无害的脸，说着让众人害怕的话，“接下来我将以编剧的身份，与各位老师继续交流，各位老师也不必爱幼，不必将我当成学生来鼓励。”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也有事说事，听到垃圾建议就直接驳回，不会再尊什么老。
所有人：“……”
李潇潇又转向了邹老师：“邹老师，之前我说可以让一个文工团话剧演员分成四组，并不是说要扩招话剧演员，而是一个演员分饰多个角色。”
这话一出，不止话剧老师了，就连话剧演员们也反应极大。
“怎么分”
“演完上一个之后，马上换衣服又跑上台”
“那哪里来得及……”
所有人的反应如出一辙，邹老师稍稍安心，仿佛其他人的声音就是他强有力的后盾。
他说：“李潇潇同志，你看大家的反应，应该也猜到，这是不可能的。角色的年龄、性别、声音都不同，一个人怎么分饰”
李潇潇想了想，说：“当初我还没考入市文工团的时候，就在市下面的一个剧社，剧社话剧组只有三名话剧演员，这还已经包括了我。”
“初版《蜕变》比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版本，少了七个角色，共十三名角色。”
当初的经历快速在她脑中过了一遍，李潇潇继续说：“当初初次公演，除去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来演里面的儿童角色外，以及赵兰、洪向国两名主角之外，其他十一名角色都是我一个人演的。”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又觉得不可了。
邹老师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们追求的是质量，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演老头怎么演少年怎么演中年男人？
就算你换了戏服，台下坐得远的观众也看不清你的样子，但人家又不是聋的，听声音就知道是同一个！”
李潇潇笑了笑：“是么那请各位听一下这几句台词。”
既然这些人质疑，那她就现在将老头、老妇人、中年男人的台词，一一用声音演出来给他们听。
李潇潇清了清嗓门，声线往下压，声音变得浑浊粗糙，像老旧的风箱破了之后仍在努力运作：“兰儿啊，你就听你爹的话，嫁了吧！”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顶着一张漂亮鲜活的脸，那花瓣一样的双唇却发出风烛残年的音色。
那是剧里一个配角的台词，是赵家隔壁王老头帮赵父劝赵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所有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竟然是一个小姑娘发出来的声音！
而就在几秒钟之前，这姑娘还用着清脆悦耳的声音跟他们交谈。
李潇潇不等他们反应，在每一个角色的台词里各挑了一句，共计十三句，一一用声音演了出来。
时而是正直又带着磁性的青年音，时而是坚定又清脆的少女音，时而是懦弱又厚重的男中音……
全场二百多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直到李潇潇将十三句台词演完，连邹老师都不再说话了。
“连一个已经被合并的小剧社都能做得到……”李潇潇似笑非笑地看着邹老师，又逐一看过昨天积极地表示想要提意见的老师，“各位可是省级文工团呐，人才济济，怎么会做不到呢？”
李潇潇又说：“听各区的汇报，除了光州军区之外，在座其他文工团今年话剧公演数为零。据我了解，不止今年，去年，大前年也都是。”
李潇潇露出坦荡荡的疑惑神情：“邹老师，咱们话剧之前已经那么久没表演了，难道你不希望话剧组的公演次数，超越京剧”
她的目光环视了全场所有人一周，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一人分饰多角，仿佛真的不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跨性别配音。
“各位演员同志，你们有多久没站上公演的舞台了不，应该说，你们有参加过公演吗？
你们知道自己作为话剧演员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吗？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话剧组的存在意义，是为了给同一个文通团的工友表演吧？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文工团只有对百姓演出，才算是真正的演出吧？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自己现在吃的口粮是来自于在田里辛苦劳作的老百姓吧？”
众话剧演员：“……”
李潇潇一口气六连问，许多人已经开始露出羞愧的神色，她又慢悠悠地目光收回来，再一次落到邹老师脸上：“应该不会的，毕竟演员同志们都是各位老师的学生。相信在座各位老师品德高尚，思想觉悟高，信念一定也能准确传达给学生的。”
众老师：“……”
李潇潇又说：“按上面说的那样，一个话剧组可以调出好几个《蜕变》演员组，假设分出4组，一组每天演只演一场，一个月能演120场。
要是大家勤奋点，一天两场，一个月就能有240场，一年就是2880场。”
她这是完全没有剔除假期和特殊情况，直接简单粗暴地乘法计算，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反驳她。
这就是前面铺垫下来的结果。在前面，邹老师每一句话都被狠狠打脸，脸都已经肿了，换做谁都不敢轻易再开口——谁知道李潇潇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后招呢？
而在论证时，直接列出数字数据，是最能抓住人的注意力，也是最有说服力的——
一个市文工团，一年就能演2880场，一个省有多少个市这么算下来，一个省全年的公演次数是非常可观的！
“话剧时长要比京剧、芭蕾舞剧都短得多，完整的一场京剧、芭蕾舞剧，所需的时间是话剧的两到三倍。也就是说，京剧组演一场，你们能演两到三场。”
李潇潇一脸认真地做了个总结：“这就意味着，只要大家努力一把，一个人分饰多个角色，咱们话剧组的公演场次就能马上上去，来年超越京剧公演次数不是梦！”
她最后一句甚至用上了一点点咏叹调，说得感慨又激昂，听得众人都想哭。
之前所有人都是内部演出，有理由不努力。
但现在，那已经在粤省验证过、能取得居大成功的剧本就放在他们面前，而编剧本人更是就站在这里，亲自示范了一个人分饰多角的可行性，如果做不到这姑娘说的，就是他们“不努力”。
太狠了……
昨天表示要提出意见的老师只有几位，其他都是持中立态度，而演员们更是无所谓——
反正剧本不管怎么改，他们都是要听老师安排的，也都是照剧本演的，他们只要等最终版的剧本出来就好。
但现在，持中立态度的老师和所有演员们，对于这几位想要提意见的老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是吃饱了撑！
“啊，对了。”李潇潇像是想起了什么，可这三个字却让所有人还在受惊中的心脏再次战栗了起来。
她朝朱新华主动说：“朱老师，我刚好带了我当初在羊城剧社时写的初版《蜕变》。这一版虽然角色比新版少，但主线是完整不变的。”
“如刚才我所说，这一版五位演员即可完成。这两部话剧不是只为省文工团写的，而是为所有话剧演员写的。所以级别的文工团，甚至是县级以下的文艺队，都可以演这两部话剧。”
“比起京剧、芭蕾剧，话剧的配乐相对简单，道具也更简单，因此，话剧比其他剧种更适合文艺队表演。
目前来说，文艺队演员水平较低，无法自行演出京剧与芭蕾剧，但他们是可以尝试话剧的。
这也意味着，在县级以下，话剧的推行比其他剧种更有优势，只需要各位走下去，跟他们交流，教会他们。”
李潇潇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所以，邹老师加角色这个建议，我认为不妥，因为太浪费演员资源，有的角色不过一两句台词。”
朱新华点点头：“我同意李潇潇同志的意见。同时，本次交流会加上《蜕变》初版，各区回去后，与县级以下文艺队进行传递，让他们学会这个初版的《蜕变》。”
众人哀怨地看着邹老师：工作量又加大了。
“邹老师请坐吧。”朱新华让邹老师坐下了，又朝其他老师问，“各位还有其他建议的吗？”
京市军区部队文工团的带队老师举了举手。
其他人顿时来了精神，一副“这下精彩了”的表情——京市军区诶！刚才都还只是省级的老师，终于有军区老师说话了！
朱新华朝那位老师点了点头：“何老师。”
何老师站起来，朝众人颔了颔首，以示礼貌，然后才说：“朱老师，各位文工团老师，这两部话剧，诸位昨天才看了第一次表演，拿到剧本的时间还不到一天，而在座各位，包括我自己，我们是老师，不是编剧。想必大家都知道老师和编剧之间的差距。”
“交流会时间有限，刚才两位老师也是省级中的佼佼者了，显然离编剧的距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京市军区在五大军区中本就地位特殊，在这会场中，除了朱新华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这位来自京市军区部队文工团的何老师了。
看了半天闹剧，何老师早就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说：“全年零公演，看个新剧本连基本逻辑都理不清楚，还提什么意见没有编剧的水平，就老老实实地学习和交流，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黎老师和邹老师脸上红白交错，但何老师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人，于是只能咬着牙挨了这骂。
何老师一顿口吐芬芳输出完毕后，不等朱老师招呼，就自行坐下了。
李潇潇竭力忍住想笑的冲动。
她还站着，还有许多人看着她，她不能笑，否则就会显得她好像幸灾乐祸一样。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旁边坐着的其他光州军区演员早就忍着声笑抽了过去。
这何老师真的太刚了！
何老师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朱新华老师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朝何老师好脾气地笑了笑：“既然是交流会，何老师这建议也是一个说法。不过昨天既然说好是三天内都可以提建议，这话当然还是算数的。”
“不过……”朱老师话锋一转，朝其他老师说，“何老师刚才提到剧本基本逻辑的问题，这确实非常重要，同时也指出编剧与老师的区别，所以希望各位老师在下一次提出建议前，先考虑清楚。”
最后他又问：“那么，还有老师要提出意见吗？”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都没了举手的想法了，不但自己没想法，也希望别人不要再举手了，否则最后又会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
朱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老师举手的话，那么这次修改剧本的环节，就提前结束了，也辛苦李潇潇同志，请坐下吧。”
李潇潇马上坐了下来，拿笔记本挡着脸一阵狂笑，同桌的其他人纷纷朝她竖起大拇指，无声地夸她干得漂亮。
后面的安排就是分析和学习剧本，不再剑拔弩张，气氛非常和谐，李潇潇心情愉悦地度过了这一天。
一天交流结束后，李潇潇和众人仍旧在餐厅内用餐，饭后各自解散。
冯露和李潇潇在餐厅门口等了半天，冯家的车都还没来。冯露忍不住抱怨说：“怎么回事这也太晚了吧！”
李潇潇说：“要不打个电话去问问”
冯露点点头，回头朝餐厅那边借电话了。李潇潇继续在门口等，免得刚好车来了两人错过。
李潇潇正百无聊赖地哼着歌，不远处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正往会场那边走，手上拿着个布袋，带子却一下子断了，一个个苹果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老人连忙蹲下捡苹果，李潇潇也马上走过去，蹲下来帮忙。
“谢——”老人抬起头，看到李潇潇的一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底一阵惊喜，“潇……谢谢。”
“潇潇”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仅仅发了半个音节，就把字音又拐了过来。

第46章 译制片
周志鸿是昨天才知道自己这孙女来了京市的。
年底京市都在开全国交流会，军工科研板块也一样。部队与军工关系紧密，安排的会场也比较相近，重建忠昨天一早就专门候在他那个会场，将潇潇抵京的消息告诉了他。
与重建忠一起过来等他的还有郑国兴，两位学生对他和潇潇的事情都很上心，只是这事不管如何，最关键的还是要看潇潇。
他依然是觉得京剧最有前途，但潇潇凭着自己的能力，让话剧重新登上了粤省的舞台，她也因此获得了参加全国交流会的出席资格，这比许多京剧演员获得的成就都高。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了解孙女。他原来觉得这孩子年纪小，从京剧转去话剧就是闹着玩，不把前途当回事。
可事实证明，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
他还听说，她来的路上见义勇为，制服了一名流氓，跟重锋一起将那流氓送到派出所，这才导致脱队，比其他人晚到。
这些他亲自向重建忠和郑国兴打听的事情，一切都显示出，这孩子与他最初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比起他那中庸的年轻秘书，他当然更相信自己的两名学生，可他依然希望，自己可以亲眼见一下潇潇。
这世上不可能事事如人心意，这孩子能在话剧被大部分人放弃时，义无反顾地从最热门的京剧转过去，甚至以一己之力扭转话剧的局势，这就已经说明她非常有主见，聪明，且有毅力，不轻易动摇。
有主见，聪明，坚定，这都是好事，但这也说明了，他想要她接受他这个爷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并不是没有办法将她留在京市里——
他的儿子儿媳，也就是这孩子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她还只有十六岁，她的监护人就是他这个爷爷。
可潇潇不是无知孩童，如果他硬要行驶监护人的权利，他和她的爷孙关系只会更差。
最开始他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毕竟虽然认错了人，可之前重建忠父子来周家时，重锋当场说冯宝姝是假孙女，那时潇潇并不在场，应该是不知道他曾经有过怎样的想法。
他也知道，重建忠平时不会直接联系潇潇，即使联系了，也不会将那天的事情告诉她。
而重锋那年轻人也不是话多的人，这种让人伤心的事情，重锋大概也不会告诉她。
如此一来，这就意味着，他在潇潇那孩子心里，应该还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好的或者坏的印象。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乐观。
他和重建忠都不好直接联系潇潇，所有的信息，都是重建忠从重锋那边得来的，再由重建忠转述给他。
最初的那叠和DLA抗原检测结果一起寄过来的资料，重建忠和他都以为，那是重锋替他收集的资料。
可当重锋一次次拒绝将潇潇带过来，而重建忠也婉转地建议他不要亲自联系潇潇时，他大概就猜到了，那孩子也许是知道了，知道他曾经嫌弃过她。
等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过来时，他很难说得清楚那是什么心情。
他原以为，如果她真的知道他曾经嫌弃过她，她心怀怨恨，那应该就是爷孙关系最难的情形了。
可事实不是，她并没有怨恨，因为在她给他打电话之前，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他这个人。
她之所以给他打电话，是因为她认为，他打扰了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里没有他这个爷爷，但她说，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如果说心有怨恨，那说明她还是在乎这段血缘关系的，只要他弥补得足够多，多到覆盖过她心里的怨恨，那这段关系还是可以修复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在她眼里，她没有什么爷爷，这段血缘关系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也就说不上什么修复了。
他之前觉得爷孙关系处在最难时期，可潇潇根本不认为有什么爷孙关系。
他现在身体还算硬朗，他也不是怕等，他只是怕即使等了很久，依然等不到那一声“爷爷”。
但他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要是急了，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其实他也没有打算做什么，可他仍是想多了解她一点。
所以今晚特地来文工团的会场一趟，向带她的老师了解一下情况。
他知道潇潇现在借住在重建忠家里，坐大院另一个孩子的车回去。
他甚至已经预估了时间，想着这个钟点，演员们应该早就吃完饭散场了，他来的时候，不会跟潇潇碰上。
可没想到，老天眷顾，他竟然在这里碰上了潇潇！
周志鸿蹲在地上，手上还抓着那个破了的布袋，看着那双跟妻子年轻时相似的眉眼，双眼不可抑制地又酸又烫。
早些年因为常年做试验，他的双手甚至比军人握枪的手还粗糙，皮肤干燥而布满皱纹，不规则地分布着一些深色的斑点。
他握着一个苹果，那苹果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苹果又大又圆，滚得到处都是，李潇潇低头忙着捡苹果，把那些滚远了的捡了回来。
听到那掉苹果的老人家道谢，她抬起脸朝对方笑了笑：“不客气。您这袋子破了不好拿，我去餐厅里问问有没有袋子。”
这苹果看着就很漂亮，这么掉在地上，就算捡回来，估计也会有压伤，可惜了。
周志鸿连忙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李潇潇把苹果拢成一堆后，撑着膝盖站起来，笑着说，“很快的，您稍等一下。”
李潇潇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往餐厅里跑去，留下周志鸿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对于她来说，他只是一个街上碰到的陌生人，可她依然非常热心地帮助他。
他之前到底是为什么，单凭别人三言两语，甚至都没亲眼见过她，就已经先否定了她？
交流会期间，餐厅都只对参会者服务，这会儿用餐时间已经过了，参会者都散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餐桌上聊天，服务员三三两两地站着，比饭点时轻松了不少。
李潇潇走到一名服务员旁边，礼貌地问：“服务员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多余的布袋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有的员工可能有带，不过一般都是用来装饭盒保温瓶，餐厅本身是不提供的。”
那就是借都不好借……李潇潇正想着往回走，冯露已经打完电话了，朝她走了过来，皱着眉说：“奇了怪了，传达室那边说，咱们家的车早就出门了。可是，那怎么还没到”
李潇潇随口一猜：“不会是半路上车坏了吧？”
“也有可能。那要不我再打个电话，看看谁家有空来接一下咱们吧。”
冯露刚转过身，双眼瞥到门外，又马上惊喜地拍了拍李潇潇，“哎，来了来了！咦，不对啊，那不是你家团长吗？”
李潇潇往门外一看，竟然还真是重锋。
重锋今晚散会之后，就看到他那上司郑国兴坐上了他爹重建忠的车，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他人在京市，车还在光州军区基地，在这里只能靠两条腿，或者蹭其他人的车。
比如这两天，他跟他爹一个地方开会的，当然就是坐他爹的车。
可今晚重建忠二话不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拉上他上司跑了。
于是重锋只能坐方浩明家的车。
从小到大，重锋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就连今晚坐方家的车，方家老爷子也依然十分感慨，夸赞重锋的同时，不忘数落自家儿子，干脆也让自己的勤务员坐副驾，让方浩明开车。
方浩明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了，况且他现在跟着重锋，确实学到了不少本事，于是麻溜地上了驾驶位。
他们半路上遇到冯家抛锚的车子，被拦了下来，方家的勤务员跟方浩明说，冯露还在餐厅，于是方浩明飞快地将方老爷子送回大院后，又跟重锋一起去了文工团会场那边的餐厅。
重锋远远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看背影有点眼熟，等车一开近，就发现竟然是周志鸿。
他脑中顿时就闪过一个疑问：这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只是等人上车，所以方浩明不熄火了，干脆在车上等着。
重锋下了车，周志鸿余光见有车驶过来停下，下意识地往车那边看，然后就看到了重锋。
重锋看了一眼地上的苹果，以及周志鸿手里的断了带子的布袋。他先开口打了声招呼：“周所长。”
周志鸿微微颔首，正想说话，李潇潇已经从餐厅里跑了出来，高兴地朝重锋喊了一声“团长”。
周志鸿的目光落到李潇潇身上，重锋也看着她，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她和周之后之间移动。
小姑娘眉眼弯弯，冲着他笑，似乎还不知道她旁边那个老人就是周志鸿。
重锋决定见机行事，不主动点破周志鸿的身份，只当不认识他。
重锋看着李潇潇说：“冯露家的车在路上抛锚了，我和方浩明过来接你们。”
冯露也走了出来，听到他的话，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和潇潇刚才就猜是车坏了，还打算再打个电话回去，然后就看到你们来了。”
李潇潇又问重锋：“团长，你们车上有袋子吗？”
她看向周志鸿，指了指地上那堆苹果：“那位老人家的布袋坏了，不好拿，你车上要是有的话，就给他一个吧。”
周志鸿回过神来，连忙摆摆手：“不打紧的，不用麻烦了。”
他扬了扬手上的袋子：“这个也还能用。”
重锋已经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知道周志鸿也许是碰巧遇上了潇潇，肯定也认出了她，但没告诉她自己的身份。而潇潇见他袋子破了，帮忙找袋子。
这可真是太巧了。现在大家都在京市，潇潇总有一天知道这老人就是周志鸿，到时候潇潇也会想起来今晚的事，知道他明知那人是周志鸿，却没告诉她。
但现在告诉她，显然是不合适的。
重锋心想，那现在就得好好想想，将来被她发现的时候，他该怎么解释才好办。
他朝李潇潇点点头：“我问问方浩明。”
重锋往回走，到了车边，打开车门，问了一下方浩明，方浩明平时也不开自家的车，只得下车找了下。
这年头有座驾的都是团级以上干部，平时车内都要保持整洁，不能有人何杂物，方浩明几乎把车例外翻了个遍，别说布袋，连垃圾都没看到。
方浩明摊摊手：“没有诶，团长。”
那也没办法了。重锋点点头，走回李潇潇等人旁边，朝周志鸿说：“抱歉，我们这边也没有。”
周志鸿说：“没关系，也谢谢你们了。”
他这布袋只是断了一侧袋子，还是可以装东西的，只是装好之后不能挽着，只能抱着。
他把苹果往里面放，李潇潇和冯露都蹲下去帮忙，很快就把苹果都装好了，满满一袋，看着也不轻。
冯露问：“老人家，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们把你送过去吧。”
这要是送过去，就露馅了，周志鸿当然不要他们送的，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小姑娘，我就去隔壁这会场找老朋友叙旧。”
会场李潇潇和冯露一听，隔壁会场就是文工团的场子，白天学生散会之后，晚上老师们有时候还在会场内讨论，那这老人家应该就是找某个文工团的老师了。
重锋说：“我替你拿过去吧，这袋子不好拿，反正也近。”
李潇潇原本以为那老人家又说不用的，没想到对方看了一下团长，又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这位团长同志了。”
周志鸿给每个人分了一个大苹果，李潇潇和冯露推脱不过，只好收了。
重锋朝李潇潇和冯露说：“你们先到车上坐着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两个女孩点了点头，重锋一把抱起地上装好的苹果，和周志鸿一起往文工团会场里走。
周志鸿走了没几步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只看到了李潇潇往车那处走的背影。
他又转了回来，朝重锋低声说：“重团长，谢谢了。”
重锋说：“周所长客气了。”
重锋并没有进一步追问周志鸿是要找谁，又是准备做什么，反正待会儿也会看到对方。
不过周之后已经主动提起了：“我今晚过来是约了你父亲和郑国兴师长，来见一下潇潇的那位老师。”
重锋点点头：“这次潇潇是随粤省文工团的夏老师过来，不过潇潇跟光州军区文工团的老师更熟。”
“嗯……”周志鸿也说，“见的就是叶君婷老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入了会场。
老师们这边也刚好讨论得差不多，两人进去的时候，刚好碰上往外走的老师，里头就剩下叶君婷，还有特意赶过来的重建忠和郑国兴。
重建忠一见到自己儿子，想到上回在周宅时，这逆子将他老师气了个半死，顿时嘴角一抽：“你怎么在这里”
重锋说：“我马上就走，你不用担心。”
重建忠：“……”
周志鸿朝重建忠解释说：“刚才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他了，这苹果太重不好拿，他就替我拿过来了。”
自己儿子跟老师竟然这么和谐，重建忠有点不适应，点点头，又催重锋说：“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
重锋将苹果放下，很快就走了。
叶君婷之前是被郑国兴提前通知留下的。她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几个人里面，她就认识郑国兴，以及刚刚走了的重锋。
剩下两位，一位是可以对重团长说“没你的事了”的男人，一位可以让重团长搬东西的老人家，显然两位身份都不低。
几个人分别坐下，重建忠和周志鸿是来之前就知道叶君婷了，于是郑国兴朝叶君婷介绍他们二人：“叶老师，这位是我的恩师周志鸿老师，这位是重建忠师长，也是重锋的父亲。”
叶君婷连忙朝二人打招呼：“周老师好，重师长好。”
等两人回过礼后，郑国兴才说：“今晚约叶老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了解一下潇潇这两天的情况，请叶老师和周老师说说。”
特地让她来说潇潇的事情叶君婷心里有点疑惑，但还是按郑国兴的要求，将李潇潇这两天的表现说了一下。
周志鸿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根据她说的事情，又提了一些问题，听到叶君婷对李潇潇赞不绝口时，脸上的高兴显而易见。
等叶君婷说完之后，周志鸿仍是意犹未尽，忽然又问：“叶老师，你觉得要是你劝潇潇考京市军区文工团，她会考么？”
叶君婷一惊，心里自然是万分不愿意的。
一是虽然京市军区特别，地处中心机会更多。但凡事有利有弊，正是因为地处中心，所以这边的风格更偏向稳而厚，与潇潇的性格和创作风格都不匹配。
二是光州军区和这里说到底也是同一个级别，她也没觉得自己的话剧组比京市这边的差到哪里去。
但这位周老师似乎很希望潇潇留在京市，于是叶君婷斟酌着开口：“周老师，我觉得这应该要以潇潇的意向为主。实不相瞒，现在不止我这边，粤省文工团也在争取她，希望她明年报考。
潇潇这孩子有天赋，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的，省文工团和军区文工团都不差，不管她选哪里，都能走得很好。”
这一点，周志鸿当然十分清楚。
正是因为潇潇有实力，所以她不像冯宝姝那样，她可以靠着自己考上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像冯宝姝那样需要他推荐。
潇潇不需要他的帮忙。
即使是上一次冯宝姝到处借钱的事，源头也是因为他认错了人，导致冯宝姝有机可趁。
周志鸿叹了口气，半晌后点点头，说：“叶老师说的是，也辛苦叶老师对潇潇的关照和帮助了。”
“您客气了。”叶君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重建忠看了看手表，提醒说：“老师，时间不早了，今晚先到这里”
周志鸿点点头，又朝叶君婷说：“来得匆忙，也没准备点什么，只带了点苹果，希望叶老师不要嫌弃。”
叶君婷连忙说：“周老师您真的太客气了，谢谢周老师了。”
周志鸿没留太久，重建忠很快就陪着他往外走。郑国兴刚准备跟上他们，叶君婷忍不住问：“郑师长，那位周老师是潇潇的……”
郑国兴说：“替潇潇交伙食费的那位。”
叶老师恍然：“啊，是这样。”
这样大费周章从京市让郑师长去替潇潇交伙食费，还要让市文工团以奖励的方式，显然是不想那孩子知道。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孩子一旦知道了，就不会接受这位周老师的帮助。
可郑师长和重师长都对他那么尊重……
郑国兴见叶君婷似乎在想什么，于是说：“叶老师不用想太多，平时该怎样的还是怎样。”
叶老师回过神，笑了笑：“是。”
李潇潇在回去的路上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跟重锋说起自己舌战群师的事情，说完后还不忘抬起脸看着重锋。
小姑娘什么也不说，窗外路灯通明，灯光照进车里，那张漂亮的小脸映着光，闪闪发亮。
重锋很熟悉这种情况了，由衷地夸奖：“潇潇很厉害。”
冯露马上从副驾驶座扭过头来，一脸见鬼似地看着重锋，难以置信地说：“天哪，你竟然会夸人！”
李潇潇好奇地看着冯露：“你是第一次听见”
方浩明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边开车一边说：“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从团长嘴里听到“很厉害”三个字。”
李潇潇一脸震惊地看着重锋。
团长的标准是有多高李潇潇开始不太确定地看着重锋，心想团长这不会是在把她当小孩儿哄吧？
小姑娘瞳仁骨碌碌转，显然是在想着什么，重锋说：“别听他们的，他们做得还不够好，但是你很好。”
方浩明：“……”
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冯露：“……”
她就不该觉得这人开窍了会说话了。
今天李潇潇算是一战成名了，冯露今晚吃饭的时候，光州军区所有人，连着老师在内，今晚都非常高兴，还有许多其他团的话剧演员慕名过来。
毕竟，比起老师，演员不用考虑什么署名权，更加纯粹。
也许他们对自己老师争不争署名权没什么所谓，但对于同辈的强者，心里肯定是向往的。
冯露想了想，又说：“今年给领导表演的节目还没定下来吧我觉得吧，说不定今年上话剧。”
“那不可能……”李潇潇心里通透，马上就否定了，“这种大型场合，为求稳妥，十有八九都是样板戏里的京剧，估计还是第一批里头的。”
李潇潇说得毫不犹豫，冯露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期待一下也是可以的嘛！潇潇同志，做人还是要有点盼头的。”
潇潇摊了摊手，有点无奈地说：“实事求是罢了。其实也没什么，京剧确实是最合适的。”
毕竟是所有剧种里面历史最悠久的，而且能从古代戏剧发展到现代京剧，即使这段时间是特殊的，但不可否认，那几部样板戏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即使传到现代，依然有着许多观众。
冯露以为能写出剧本的人，应该想法都挺多的，应该热爱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或许还坚信它们能往高处更进一步，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清醒。
众人回到大院后，各自回家。
李潇潇洗完澡之后，走到厅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重锋说：“团长，我待会儿想去小方那里取回我昨天那梅子酒。”
“等等……”重锋起身走到柜子前，取了一个玻璃瓶下来，朝李潇潇扬了扬，“我拿了新的回来，喝新的吧。”
咦，他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李潇潇又问：“那昨天剩下的半瓶……”
重锋说：“方夫人也爱喝，留着给他们家吧。”
李潇潇有点搞不明白团长这操作，但他都这么说了，她只好点了点头。
没关系，反正有得喝就成。
她兴冲冲地回到自己房间里，把杯子拿了出来，洗干净后擦了擦。重锋坐在沙发上，正拿着那瓶酒，已经开好在等她。
李潇潇抱着杯子跑到他跟前，在他旁边乖巧地坐下，抬起杯子往他那边送了送，一脸期待地说：“谢谢团长。”
这瓶新酒是重锋托王晓东买回来的，度数最低的一款。
他拿着酒瓶，并没有马上倒给李潇潇。他朝她说：“潇潇，你昨晚喝的梅子酒度数太高了，以后喝果酒也要先看一下度数再喝。”
昨晚她一张脸都是红扑扑的，显然是上头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李潇潇“嗯嗯”两声：“我知道了。”
重锋这才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十来度的小甜酒，确实多喝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李潇潇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对了，团长，下星期我们去爬长城，你听说了吗？”
重锋点点头，说：“嗯，每年这个时候，安排的基本都是爬长城。”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是全都在开会，因为长时间这样坐着开会，脑子反应容易变慢，所以中间也会安排一些活动穿插其中，让参会者放松放松，也好促进交流，而爬长城是最省事又有意义的活动。
对于话剧分会场的参会者来说，其实也还好，因为今年的学习内容是全新的，而且跟他们的前途息息相关。
毕竟学的是新剧，来参会的本身就是团里有实力的话剧演员，相当于比其他人提前一个月研究剧本里的角色，甚至在实战环节进行演练，如果学得好，回去之后马上就可以当主演了。
交流会又进行了几天，话绝分会场热情不减，李潇潇却有点提不起劲，因为这两个剧本她都太熟悉了，于是她时不时就继续写一下系列剧的剧本。
一天上午散会时，众人仍旧到餐厅用餐，李潇潇刚坐下，冯露就马上凑到她跟前，兴奋地说：“潇潇，咱们院里今晚放《红舞鞋》！”
李潇潇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也涌起一阵狂喜，兴奋度不比冯露少，马上低声问：“《红舞鞋》女主角是芭蕾舞演员的那部电影么？”
冯露飞快地点点头，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对对，就是那部！天哪，我都想看好久了！在光州军区根本看不到！”
冯露之所以兴奋，是因为这是一部国外关于芭蕾题材的电影，而芭蕾起源于西方，现在国内公演的芭蕾剧，只有样板戏里的几部。
她在光州军区时，因为不是干部，住的是普通宿舍，内参片在大院放，而她在光州军区连观看的资格都没有，这次碰巧回来京市军区大院就碰上放映，这才终于有机会看到。
而李潇潇兴奋，是因为这其实是一部英国歌舞电影《TheRedShoes》，被国家引进，是需要经过译制之后，才会放给大院和少数单位观看。
译制片的黄金时代，确实是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但并不是说七十年代中就没有译制片。
这个时期，在样板戏当道的时期，译制片虽然进入了寒冬，但不是完全失去了生命。
现在的沪市电影译制厂还没从沪市电影制片厂分出来，还只是一个翻译组，但也从未中断过制作译制片。
译制片中有不少西方国家的非军事类电影，像《红舞鞋》就是爱情片。
社会上没有“靡靡之音”，李潇潇自己在写剧本的时候，也不敢直接触碰这个底线，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但是内参片里有不少这类题材，大院、部分单位的放映室内外，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正是因为这种靡靡之音不能公开，所以这时期的配音演员非常艰难，各种意义上的难。
李潇潇在光州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能看得到译制片，因为她根本拿不到内参片的票。
她既不是大院的人，所在的单位也不够资格看内参片，只想着解禁后，等这些内参片转为公映的时候再看。
没想到这次借住在重家，住大院里，刚好就碰上了这个机会！
两人都非常高兴，只盼着晚上赶紧到，冯露悄声说：“我们晚上散会之后就马上回去了，回去再吃饭。”
李潇潇连忙点头：“好。”
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事情，马上问：“冯露，我问个事情，就是这电影的配音演员，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吧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京市开会”
“应该是……”冯露点点头，“跟京市电影制片厂的一起吧，应该还有长喜电影制片厂等等。”
天哪！这得是多少配音界的前辈！这可都是她的偶像啊！李潇潇兴奋地捧了捧脸，低声地发出一声尖叫。
冯露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李潇潇激动地说：“我们有机会见到他们吗？”
冯露一脸莫名地说：“见他们做什么这有什么好见的。”
李潇潇：
李潇潇小声又飞快地说：“你不是很想看这电影吗？里面的角色可都是他们配音的呀！你不想见他们吗？”
“你疯了吧……”冯露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这才小声地说，“你以为这些电影为什么这么难才能看一次这本来就是不能对外公开的，靡靡之音懂不这些配音的，那都是踩在钢丝线上，跟他们走这么近做什么？”
李潇潇也知道，她之前就是打算1976之后再进厂，除了因为当时在光州什么也没有，只能一步一步自己往前走之外，还因为冯露说的这个原因。
她喜欢配音，但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情，黄金时代在七十年代末，她实在没必要提前冒险。
她其实只是想见一见这些前辈。
这些前辈不像她这样能预知1976年就能结束寒冬，他们甚至也都明白现在的环境不友好，但他们还是不断地进行创作。
这些年里，因为译制片中断对外公映，配音人才大量流失，配音界也随之进入艰难时期，但沪市电影译制厂是唯一在这些年中没有中断译制片的单位。
冯露的想法是很多人都有的，时代使然，李潇潇并不怪她。
正因为这样，那些还在译制西方电影的前辈们，才更显得像孤独前进的英雄。
李潇潇渐渐地冷静下来，朝冯露笑了笑：“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见个面而已嘛，又不是要做什么。”
就跟追星似的，那些可都是她心心念念的配音大佬们。前世她因为时空不同，没法见到真人，现在这时空，哪怕跟现实不是同一批大佬，但将来他们达成的成就，肯定不会有差的！
冯露说：“你开会的时候，人家也开会，一天到晚都开会，你总不能晚上去找人家吧而且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见你呢！”
李潇潇叹了口气：“也是。”
下午开会时，李潇潇满脑子都是译制片，根本没法听进去一个字。
连朱新华点名让她为大家示范的时候，她还托着腮在发呆，程珍珍连忙推了她一把，她这才反应过来。
朱新华贴心地重复了一下要求，李潇潇马上调整了一下状态，仍是完美地完成了示范。
她回到座位时，叶老师朝她看了过来，问：“潇潇，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潇潇尴尬地说：“啊，是，有点头晕。”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发呆。
叶老师点点头，又说：“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请假。”
“不用不用……”李潇潇连忙说，“我现在好点了，谢谢老师。”
接下来的时间，她再也不敢开小差了，认认真真地听完后半段。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李潇潇朝程珍珍等人说晚上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然后一溜烟地往外跑。
程珍珍一脸摸不着头脑地说：“她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中午的时候就有点魂不守舍。”
陈佳佳也点了点头：“她下午不还是不舒服么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队友的讨论，李潇潇自然是已经听不到了。她一口气跑到会场外，没多久就看到冯露也跑了出来。
冯露中午的时候就让勤务员早点到，这会儿冯家的车已经候在场外了，冯露挽着李潇潇的手，兴奋地笑着说：“快快快，咱们回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上了车，李潇潇又问：“你问了你家小方没有呀，今晚部队那边几点散会啊要给他们占位置吗？”
冯露叹了口气说：“那不是得看你家团长几点放人吗？他是你家团长勤务兵啊。”
两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又同时敛了笑容。
冯露说：“他们估计不会来了，他们看这个也不太合适。我要不是回来了这里，也不能看的。”
“哎呀这有什么……”李潇潇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这根正苗红的，既然它都在大院里放了，我们在大院里就能看，它又没说军人不让看。”
冯露笑了笑，点点头：“也是。”
两人回到大院后，直奔放映礼堂，然后傻眼了。
虽然她们一散会就往回赶，可她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家对这难得一见的内参片也非常执着。
学生本来就比职工回来早，而许多职工为了抢个好位置，直接下午请假了，早早就候在了礼堂。
冯露和李潇潇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她们已经站在礼堂最后面的边缘线了，要是搬凳子，坐下来也被会被面的人挡住。
冯露咬咬牙说：“没事，咱们站着看，新兵训练的时候站的时间比这可长多了，你就当提前感受感受。”
李潇潇点点头：“好的。”
她们也算是非常拼了。
两人等了很久，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来回无数遍，礼堂内的灯光终于全暗下来了，电影终于开始了。
作为配音演员，李潇潇在前世就已经看过这部电影，这部电影更通用的译法是《红菱艳》，她看过原版，也看过译制版，甚至跟朋友们试着重配过一版。
她看着熟悉的画面，里面的声音却并不是她熟悉的版本，显然两个世界的配音演员也不是同一批人，但却并不比她熟悉的那版差。
“怎么哭了？”
眼前的画面有点模糊，男人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李潇潇眨了眨眼，转过头去。
重锋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他离她极近，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第47章 配音员
李潇潇曾经听过很多年轻人吐槽译制腔。
生硬，造作，搞笑，还不如看原片。
李潇潇少年时期也曾拿着手机，在那些推日漫CV的帖子里，逐条回复那些拉踩译制片配音的层主。
日本动漫产业发达，CV偶像化，能吸引到一大批中国粉丝，李潇潇并不觉得意外，她也有自己喜欢的日本CV。
甚至，那些拉踩的楼层里，安利的CV，就有她也喜欢的。
但她依然不能忍，朝拉踩的人开火了——
你喜欢日漫CV是一码事，拉踩自己国家的老配音演员算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这些老艺术家的声音承载了多少人的童年，他们风光无限的时候，你家CV还没出生呢！
那些被吐槽的老配音演员们，其中就有她爷爷，还有好些她爷爷的工友。
一堆日漫粉中混进来一个“老古董”，帖子顿时就转了风向，变成了一场围攻骂战，李潇潇丝毫不怂，跟他们激情对骂。
那场骂战的最后，以对手们整齐刷屏“这老东西怂了夹着尾巴跑了”为结尾，因为李潇潇在发出最后一条回复时，被在旁边站了半天的老师没收了手机。
老师要请家长，于是李爷爷去学校了，拿回了手机，把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前耷拉着脑袋罚站的孙女领回家。
李爷爷路上没说李潇潇半句，李潇潇几乎怀疑老师是不是什么也没说。
李爷爷把手机还给了她，领着她转了一圈市场，买了一大堆菜，还拿着老人机给自己那群早就退休的工友们打电话，让他们今晚来家里吃饭聚一聚。
到了晚上，李家十分热闹，这些曾经红透全国的老配音演员们，跟所有普通老人家差不多，有说儿子女儿忙得要死总不回家，还有的说自己最近迷上了个小明星，要跟孙女一起追星等等。
李爷爷说起现在的年轻人好多看日本动画的，他们好歹是国家一级演员，这些小屁孩儿们都不认识他们了。
他旁边的一名老工友哈哈大笑，说：“老李啊，没看出来你还在乎这个，这有啥儿子终归是儿子，哪个爸爸不认识咱们”
另一位老工友也笑着说：“老李，这年头一个明星也就红那么几年，咱们占了一整代人，知足吧！下一代听众，得交给下一代配音演员呐！”
那老工友拍了拍李潇潇的肩膀，开玩笑地说：“交给潇潇不就行了嘛！”
那一刻，李潇潇也终于明白，这些老艺术家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评价他们的，只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经历过1976年之前的寒冬，经历过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的辉煌，经历过九十年代到21世纪前的式微，起起伏伏，大起大落，只有和他们一同经历过这些时代的观众听众，才看得懂这些时代的眼泪，其实是宝贵的珍珠。
这些珍珠的宝贵之处，不仅在于流传至21世纪的译制片成品，还在于1976年之前，他们负重前行的勇敢和坚定。
他们之中有的人会从城里下到牛棚，还有的人会在牛棚里突然被召回，就为了配一部译制片，配完后写检讨，又回到牛棚里继续反省。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在坚持。
此时此刻，李潇潇仍是听着陌生的台词声音，重锋单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刮过她眼下。
为什么哭李潇潇也说不准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离当初梦寐以求的时代如此接近，也许是因为她发现，哪怕这个世界不是她前世的世界，此七十年代非彼七十年代，但历史是如此地相似，在这个世界的七十年代，也有人像她前世认识的前辈们那样，为配音事业蛰伏和冒险。
重锋心里很疑惑，电影刚放了没多久，并没有什么伤感的情节，可他手心仍是一片湿热。
李潇潇摇了摇头，把思绪从纷杂的想法里拉了出来，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也凑到重锋耳边笑着小声说：“因为好看。”
四周都在专注地看着电影，李潇潇几近耳语。
重锋才刚刚从外面进来，冰冷的天气让他耳朵还覆着一层寒气，他能感到小姑娘那点气息落到他耳朵上，湿润温热，化了那点寒气，耳朵上那点脆弱的皮肤顿时一阵酥酥麻麻，带着点微痒。
李潇潇是南方人，以往总靠一身正气御寒，但现在团长就在旁边，她又有点心猿意马了，一丝正气都不剩，背后寒风从礼堂门无声地涌进来，她身上没少穿，但手还是冷。
重锋的掌心很热，她刚才就发现了，贴在她脸上的时候舒服得很。
她用手背贴了贴重锋的手背，小声地朝重锋说：“团长，你的手好暖呀。”
明明穿得那么少，竟然同时保住了风度和温度，不愧是团长。
重锋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礼堂门，脚跟一退，站到了她斜身后，挡住了门缝透进来的寒气，又握起她的手，塞到他军大衣一侧的衣兜里，低声说：“暖一下。”
礼堂里本来人就多，站得近，又是在黑暗里，不会有人看到他们的动作，李潇潇的手不敢乱动，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电影。
《红舞鞋》说的是一名芭蕾舞者佩姬在爱情与事业中徘徊，而事业与爱情在电影里又分别由一个男人代表。
代表事业的是舞团老板莱蒙托夫，代表爱情的是丈夫朱利安，这两个男人都要佩姬做出选择，最后佩姬不堪压力，既没有重返舞台，也没有挽回丈夫，失去了生命。
选择艺术还是爱情，是这部电影面世后，从未停止过的争论。
李潇潇把手揣在重锋衣服里，安静地看完了电影。
内参片是这个时代的特殊产物，所谓内参，就是内部参考，看完后还得抨击一番里面的腐朽思想。
李潇潇听到许多人在抨击佩姬和朱利安，正是因为这种小情小爱，造成舞台上失去了一位出色的芭蕾舞者。
观众们陆续走出礼堂，冯露刚才在礼堂里就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眼睛鼻子都还红红的。
她唏嘘不已，也在骂着朱利安：“这个小家子男人，竟然为了这点事要佩姬退团，佩姬怎么喜欢这种人……”
她说着说着，又转过头，一脸警告地看着方浩明。
方浩明浑身拉响了警报，一看冯露那表情，不等她发话，他马上就开口表忠心：“冯露，我是绝对支持你跳芭蕾的！”
冯露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方浩明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冯露又朝李潇潇说：“潇潇，好看吧哎，就是不知道在咱们回去光州之前，还能不能再看到其他片子。”
“好看……”李潇潇点点头，“演员演得好，配音也配得很好。”
尽管冯露之前跟她说过不要跟配音演员来往，但也没有吝啬对他们的赞美：“那确实，莱蒙托夫的声音可真好听，好像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蒙焕山配的吧。”
重锋跟方浩明本就对这些内参片不怎么感兴趣，虽然看完了，但没什么感觉，只听着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走到家门口后，几个人各自回屋。
重锋拿出钥匙开门，李潇潇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问：“团长，你在光州军区，是不是其实也可以拿到内参片的票”
门锁卡擦一声被打开了，重锋推门入屋，一边把灯打开，一边应了一声：“嗯。”
李潇潇眼神一亮：“那……”
她没有说后半句，只眼巴巴地看着重锋，心想团长一定懂她的意思。
重锋低头看着她：“你喜欢这些”
面前的男人目光平静，语气也很正常，像一句普通的问话，但李潇潇仍是感到了不寻常。
按照往常来说，她想要什么，只要开口了，重锋都是毫不犹豫就答应给她，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说给还是不给之前，问这么一句看起来没什么相关的问题。
李潇潇的脑子飞快地动了起来，眨了眨眼。
重锋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知道她在想要怎么回答，却也没有说破。
李潇潇一直都觉得重锋笑起来特别好看，但现在她忽然就有点心虚。
不过“是”还是“否”的选择，可她居然还要想着团长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团长会不会是觉得她太心机了？
于是，她也不想那么多了，老老实实地点头：“喜欢。”
重锋又问：“如果你是佩姬，你会为了朱利安退团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
他一直特别怕潇潇一头栽在哪个没品的小白脸身上。
她在白沙村时是因为什么原因落水的，他可一直都没有忘记。
那时她甚至不要他救，想要被水冲得远一点，好让舒诚紧张她。
他并不觉得那些情情爱爱的电影好看，但女主角佩姬，让他想到了潇潇。
潇潇和佩姬一样有天赋，潇潇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为过男人不顾性命。
等她再长大一点呢？
她并不是真正喜欢舒诚，就已经做到那个地步了，等哪天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又会做出什么来？
如果她干干脆脆地选择其中一样，不管是是艺术，还是爱情，他都无条件支持，可他怕的是她选不出，像佩姬那样。
重锋这问题一问出来，李潇潇想到的却是他替她改俄语歌词的那回。
团长一直都觉得她应该专注事业，而且上回方浩明也跟她说了，团长因为她不沉迷小白脸而感到欣慰。
而且团长本来就是事业型，原著里最后就是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并且在强者的路上越走越远。
事业型的团长，带妹当然也是要带成事业型。
李潇潇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郁闷地说：“团长，我要是佩姬，我是不会走到她和朱利安这条感情线的。”
重锋一脸欣慰：“潇潇选择艺术”
“不。”看到重锋皱了皱眉，李潇潇迎着他的目光，坦荡地说，“艺术我要，爱情我也要，这本来就不是矛盾的。”
“我不会喜欢一个这样逼我的人的。”李潇潇看着他，心口在砰砰乱跳，明明只是借机说一句，却仍是紧张得仿佛在告白一样，“我喜欢的人，不会逼我做这种选择。”
这答案出乎重锋的意料，他愣了愣，好一会儿后才笑着说：“嗯，如果以后真有人让你这么选，你告诉我。”
李潇潇在心里说，不会的。
想是这么想，她仍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期待地问：“那……”
重锋这回答应得非常爽快：“光州军区放的内参片不多，以后碰上要放的时候，我把票给你。”
李潇潇眉眼一弯，高兴地说：“谢谢团长！”
重锋也笑了笑：“去洗澡吧，晚上早些休息。”
李潇潇“嗯嗯”两声，脚步轻快地收拾东西去洗澡了。
连着多日的交流学习，参会者们终于迎来了活动日，准备去爬长城了。
出发的前一天，朱新华老师特意抽时间说明集中时间和地点，让大家都准备好水和干粮。
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很多学生都是第一次来京市，对这次活动都非常期待，心情也都兴奋了起来，连当日的参会状态都比之前要积极。
李潇潇怕冷，对于这种天气爬长城，心里叫苦不迭，但又不好请假，幸好李卫国和陈红娟坚持要把帽子和护耳塞进行李箱里，没想到还真有用武之地。
第二天一早，众人在会场门口集中，坐着大巴一起去到了长城脚下。
除了文工团的参会者之外，附近还有其他大巴，显然也有别的板块参会者也来了。
因为来京参会的人非常多，活动日出行各板块都按人数错开。
老师和演员们陆续下车，按照军区规整好队伍，然后在老师的带领下踏上了长城。
李潇潇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球，戴着帽子和护耳、手套，围巾也拉了起来，挡住大半张脸，连鼻子都遮住了，只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程珍珍也跟她差不多，两个人还手挽手往前走。
冯露之前就在京市住过几年，早就习惯了，而且她觉得这可比南方湿冷好受多了，一边轻松地往前走，一边惊讶地看着她们两个：“你俩这也太夸张了吧？能透得过气也不怕闷着啊？”
确实有点，两人不约而同地往下拉了拉，说话时都冒着白气。
李潇潇回头看了看长城大军，许多人都在边走边说说笑笑，其他板块的参会者跟文工团的都混在一起了。
她皱着脸小声地问：“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看大家脚程了……”冯露自从考进光州军区，每年这个时候都能占到名额回京一趟，所以这长城活动日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快的到下午三点，慢的得到五点多了。”
活动日除了是让参会者活动筋骨之外，还为了让大家互相之间多交流。
平日里大家都在会场里，因为大多时候都是听课和学习，互动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所以到了今天，许多人都进行跨区交流。
李潇潇作为话剧组的风云人物，加上长得漂亮，尽管她将自己包成了粽子，但一个人将她认出来之后，很快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她，热情地走在她身边，向她请教各种问题。
她一开始还能有说有笑，后面冷风倒灌进肺里，她和其他人都不太得了，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减少了说话量，直到最后都默默地各自赶路。
邗筠也是粤省土著，搓了搓手，感叹了一句：“这主意到底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真棒！”
冯露敏感地四周看了看，又回过头小声地提醒了邗筠一下：“少阴阳怪气，你是嫌在城里过得太舒坦了？”
邗筠耸耸肩，叹了口气，捂了捂嘴巴，表示自己要闭嘴了。
冯露又朝众人说：“你们看，部队的人追上来了。”
李潇潇等人回头一看，她们和附近的都是稀稀拉拉散乱的一片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早就看不到起点了，但在离这边的最远处，目之所及的另一端，一片整齐的军绿色在缓慢移动。
隔着这么远还能看出在移动，可想而知实际速度有多快。
李潇潇原来还在好奇，明明之前她就问过团长，问他们是不是也要爬长城，当时团长还说要，而且跟文工团的日期是一样的，但今早她下车的时候没看到除文艺兵之外的军人，她还以为她记错了。
她奇怪地说：“这都快过去半天了，他们这才来啊？”
冯露摆摆手：“他们现在来，也能赶上一大早就开始走的我们啊。”
一阵寒风吹过，程珍珍冷得直哆嗦，紧紧地抱了抱自己：“也、也也是啊，哎，要不咱们也跑起来，跑到前面等其他人。”
李潇潇表示自己跑不动了，程珍珍和邗筠先跑了。
冯露见李潇潇被风吹得脸都白了，朝她说：“哎，我们先歇一会儿，坐一坐，喝点热水吧。”
大队走得其实并不快，许多人其实都是走走歇歇，只要不掉大队就行。
两人在墙边蹲下，风被挡在墙后，李潇潇解下水壶，喝了两口热水，感觉整个人都缓过来不少。
“这个活动日吧……”冯露也喝了点水，慢慢地说，“其实也不止是活动和交流，就是也让大家吃一下苦，不要忘了前人的辛苦，毕竟当年前辈们天寒地冻赶路时，比咱们这颗都惨多了。”
李潇潇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么想想，确实能接受多了。”
冯露想了想，又说：“你看咱们这些样板戏里，哪部不是在提醒百姓不要忘了这点。”
平时冯露很少说这些，也不知道刚好是因为在长城感慨而发，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可她虽然这么说，但脸上也没多少激情。
长城上经过的人络绎不绝，脚步匆匆，大家都顶着寒风前进。
李潇潇和冯露坐在墙角边，她看了看附近，这才小声地说：“这都提醒多少年了，也没人敢忘。”
冯露重重地舒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忽然说：“我和方浩明打了三年恋爱报告了。”
李潇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是能感觉她有点不太对，只好小心地点了点头：“他很喜欢你。”
冯露眼里回了点暖意，脸上露出一丝腼腆：“我们其实在一起挺久了。”
李潇潇犹豫了一下，问：“冯露，你在担心什么？”
“我很喜欢芭蕾，也知道方浩明不是朱利安。”冯露终于说了出来，握着水壶的手微微有点发抖，“可很多人生完孩子之后，根本回复不到之前的水平。可如果不要孩子，将来我和方浩明老了的话——”
冯露声音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她似乎脑子里也很乱，想到一句说一句。
她看着李潇潇，笑了笑，有点苦涩：“我其实特别羡慕你，潇潇，也羡慕其他话剧演员，可以演到新的剧本。”
芭蕾起源在西方，艺术无国界，她也想要试一下那些经典剧目，不想带着其他念头，纯粹地以一个芭蕾舞者的身份去跳。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还跳得动的时候，遇上那么一天。
李潇潇明白过来了，昨晚那部《红舞鞋》，触动了冯露的内心。
冯露现在还很年轻，即使再过两年，迎来艺术春天之后，她还能再跳很久。但对于她来说，现在是不知道哪天才是尽头。
李潇潇把手覆在冯露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别想那么多。”
她想到前世里听到的一些前辈的做法，凑到冯露耳边说：“你要是实在想跳其他剧，这会儿不是回到自己家吗？窗帘一拉，门一关，你在里面跳什么，谁管得着你？”
冯露惊讶地看了李潇潇一眼，半晌后，扶了扶额头，忍不住摇着头笑着说：“我总算知道重团长为什么总是那么操心了。”
李潇潇：“……”
“哎，我这可是好心安慰你……”李潇潇见她恢复了一点，无奈地说，“那我说的也是事实嘛，你自己房间里，谁知道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可她要的不止是这个，她想要的是光明正大地跳。冯露知道李潇潇的好意，勾了勾李潇潇的肩膀：“好了，我就那么随便说说，听过就算了。”
李潇潇虽然无法直接告诉冯露1976年的变化，但她想了想，还是稍稍暗示了一下。
她凑到冯露耳边低声说：“那你也随便听听。你看，前些年管得那么严，你知道的，话剧前些年完全消失，不止是因为没有人创作剧本，但你看，现在不也开始放宽了吗？内参片也是，前些年哪有这种东西？”
事实上，寒冬十年里，初期、中期、后期各阶段完全不一样，比起前些年，现在确实是已经宽松了许多。
到明年，甚至还有学生自发演话剧，表达内心的想法。
而后年，一切就会结束，迎来春天，万物苏醒。
她拍了拍冯露的肩膀，笑着说：“所以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冯露原本还没想到这些，听李潇潇这么一说，她忽然也反应过来了，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心里竟然也生出了些许希望。
也许真的有更宽松的一天呢？
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朝李潇潇认真地说：“潇潇，谢谢你，我现在好受多了。”
她又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的话，你不要和方浩明说。”
李潇潇连忙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起来继续往前走。她们混在人群中，也分不清是不是文工团的人了，反正大家方向一致，她们也不仔细分辨了。
“请问……”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从后面追了上来，走到李潇潇身边，一脸真诚地看着她，“你是李潇潇同志吗？”
李潇潇转过脸，看到对方略带兴奋的脸，觉得有点莫名，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
女孩双眼瞬间放光了：“啊，真的是！”
她回过头，朝后面用力地招了招手。
李潇潇和冯露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那两人见女孩打信号，小跑着跟了上来。
女孩白白净净，眼神殷切热情，那两个年轻男人也很有礼貌，站到女孩身后，跟李潇潇和冯露保持了距离，朝两人礼貌地打着招呼：“两位同志好！”
按理说，这里都是受邀来全国参会的工作者，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思想品质应该也是过关的，但这三个人实在是热情得有点诡异，冯露穿了一身军装，挡在了李潇潇跟前，虽然礼貌地回了一句，但仍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好。”
李潇潇从冯露背后探出头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女孩从衣兜里掏出三张票，笑着朝两人递过去，“我们想把这个送给李潇潇同志。”
冯露定睛一看，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女孩：“你……你……为什么？”
李潇潇被冯露挡住，没看到那女孩拿出来的是什么，看冯露这反应，又好奇地问：“怎么了？”
冯露让了让，把李潇潇拉了出来，那女孩笑眯眯地把票递到她跟前：“是这样的，我想跟李潇潇同志交个朋友。”
李潇潇往她手上看去，睁大了眼睛。
那竟然是三张《简爱》内参片券，地址是京市某单位的礼堂。
这年头有钱都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在这个没什么娱乐的年代，这三张小小的票说是一票千金都不为过，如果不是大院子弟，为了弄到一张都要想破了头。
即便是在大院，也不是想看哪出就看哪出的，每个有资格看内参片的单位，播放的内容也不一定是一样。
战争片很多，言情片很少，《简爱》刚好是其中一部。
李潇潇很想要，但是这三张票太贵重了，她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当然不可能收下。
她朝那女孩笑了笑：“谢谢，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请问几位是”
女孩仿佛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自报家门，拍了拍脑袋，一脸抱歉地朝李潇潇笑了笑：“我是梁丹，这位是我的组长孙哲绎，这位是我的工友蒙焕山。”
李潇潇：“……”
冯露：“……”
蒙焕山，那不是《红舞鞋》中的给莱蒙托夫配音的那位吗？
冯露看着面前那个白净斯文的青年，瞳孔地震，她自己昨晚还说莱蒙托夫的声音好听，今天真人就站在她跟前了？
李潇潇也傻眼了。
《红舞鞋》是沪市电影制片厂译制的，准确地说，是制片厂里面的翻译组译制的。
而这个翻译组，后来会单独分出去，成为沪市电影译制厂。
而这女孩说，她是这个莱蒙托夫的工友，旁边的是他们的组长……
卧槽，那不就是两位配音大佬和未来厂长吗！
李潇潇马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想一一跟三位大佬握手，但幸好理智还在，没敢伸手，语无伦次地朝三人说：“三、三位老师好！很高兴认识三位老师！我……我很喜欢你们的作品！蒙老师，您的莱——”
莱蒙托夫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她连忙又改口：“您的角色，配得真好！”
蒙焕山性格有点内向，他不是很明白这女孩为什么叫他“老师”，又见她突然这么热情，脸上微红，腼腆地点了点头，谦虚地说：“李潇潇同志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制片厂翻译组这三人确实是特意来找李潇潇的，她这个反应实在是超出他们的预期，女孩见她这么夸蒙焕山，又问：“我呢我呢，我是跟他对手戏的那个。”
佩姬！
李潇潇捧着脸，看着梁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跨时代同频，天哪，这就是追星成功的感觉吗？
“超……超棒的！”李潇潇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看着梁丹，眼睛都快发光了，“老师，我能跟你握个手吗？”
梁丹笑嘻嘻地把手递了出去，李潇潇欢呼一声，双手握住，心里想：今晚她都不洗手了！
冯露昨晚刚看完《红舞鞋》，一整晚也都在想着这电影。
她是第一次看这种西方爱情电影，不可否认，里面每个角色都吸引她，当然也包括角色的声音。
但她又同时清醒地认识到，大院礼堂里可以放纵，出来礼堂就得反省，批判电影里面的腐朽思想，更何况是出了大院？
她连忙拉了拉李潇潇：“潇潇，你看你，周围的人都看着呢！”
虽然他们没说什么过火的事情，但跟他们来往本身就是在玩火，她得好好提醒一下潇潇。
翻译组三人也在看着李潇潇偷笑，李潇潇知道自己现在就跟个脑残粉似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厂长！带领译制片配音演员们走向巅峰的人物，真人就在眼前，能淡定才有鬼了！
李潇潇还握着梁丹的手，握了好几秒，这才傻笑着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梁丹把电影票递给李潇潇，冲她眨了眨眼：“这是我们三个送给你的，收下吧！”
这会儿李潇潇心态完全不一样了，马上收下了：“谢谢老师！”
甭管看不看，留下做个纪念也是好的，可惜没有笔，不然就请他们三位在背后签个名了！
李潇潇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围巾早就扒了下来，把脸露了出来，脸颊都因为兴奋而红扑扑，比起之前半死不活爬长城的模样，现在像个充满活力的小太阳，路上经过的人都多看了两眼。
冯露提醒说：“哎，我们别堵在这里了，边走边说吧。”
孙哲绎点点头，说：“说得是，我们今天还得继续往前呢。”
“对对……”李潇潇积极地附和，又朝翻译组做了个请的动作，“老师，请。”
李潇潇和翻译组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眼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冯露一脸没眼看地捂了捂脸，心想潇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回头看了看，部队的人速度非常快，刚才她和潇潇休息了不少时间，这会儿部队的人已经离他们这边没多远了。
冯露又看了看已经沉迷在配音员里的李潇潇，咬了咬牙，转身往部队那边跑去。
李潇潇走着走着，刚想说她朋友也喜欢蒙老师的配音，回头一看，冯露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也没注意冯露是什么时候走的，梁丹说：“要不我们在这儿等一等吧？”
只能这样了，李潇潇点点头：“好。”
三人又开始聊了起来，李潇潇有点好奇他们为什么来找她，但又不好意思问，好在孙哲绎主动说出原因：“是这样，你们的朱新华老师，是我的老同学了。前两天我们叙旧，刚好从他那边听到你的表现。”
李潇潇马上反应过来了，看着孙哲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是她想的那样吗？
孙哲绎作为翻译组组长，任务就是进行外国影片的译制，其中包括剧本的翻译和中文台词的配音。
朱新华老师对她的印象，能跟翻译组的任务挂钩的，就只有她反驳修改剧本时一个人分饰多个角色的时候。
李潇潇感到自己的心口在飞快而有力地跳动：所以，他们是来找她……配音？
果然，孙哲绎继续说：“听朱老师说，你能一个人演话剧里的不同角色，连声音都贴合角色，就是……”
他顿了顿，稍稍想了下应该要怎么表达。
蒙焕山和梁丹也都安静了下来，期待地看着李潇潇。
这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孙哲绎最初听到老同学说的时候，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但老朱再三保证，他并没有在逗自己。
“就是……”孙哲绎又说，“演男角色时，声音就是男的。演女角色时，声音就是女的。而且，年龄也可以相符。”
“是的，老师。”李潇潇点点头，跃跃欲试，“老师，我可以示范一下。”
她要抓住这次机会，要让厂长眼前一亮，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话剧和配音不同，如果她直接念话剧台词，体现不了配音演员的功底。
她渐渐冷静下来，四处观察了一下，目光落到几个年纪和性别都不同的活动小组上，观察着他们说话的频率，脑中灵光一闪。
那几个人正在朝他们走来，她指着那几个人，朝孙哲绎说：“孙老师，请看那几位同志，男女老少都有。”
四周声音纷杂，他们其实听不到那几个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嘴巴在动。
李潇潇清了清嗓子，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把手勾到同伴肩膀上。
那男人朝对面的姑娘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李潇潇把声音往下压，调到成一把浑厚的男音，略带痞气地笑了两声：“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可是千真万确！”
那姑娘瞪了那男人一眼，李潇潇往上提了提声音，声线变得纤细娇俏：“哼，李大牛，你就吹吧，我还不知道你！”
即使是多人聊天，根据人们聊天的表情和眼神方向，就能大概判断出下一个说话的人是谁。
至于说话的内容随便编，只要有逻辑就行。
李潇潇专注地看着那几个人，这个短短一个小场景对话，在她眼里，几乎赶得上前世那些大电影制作配音一样重要。
她配得如此认真，孙哲绎、梁丹、蒙焕山都一脸捡到宝的表情看着她，激动地互相打着眼神。
声域宽广，男女声音变化能无缝切换，这是先天条件优势。
临场发挥，演技精湛，听着声音看着那几个人，完全没有违和感，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是天赋。
配音演员人才凋零，他们正需要像李潇潇这样的人才！
李潇潇配完之后，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汗。她把目光从那几个工具人身上收了回来，尽管她觉得自己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但在这几位配音前辈跟前，她心里还是非常忐忑。
他们是后代配音员们无法逾越的高山。
李潇潇手里出了一层汗，收回的视线落到了孙哲绎脸上，然后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孙哲绎也看出了这小姑娘的紧张和努力。
这显然不止是话剧演员的功底了，虽然他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方法来练的，有没有其他指导过她，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一名配音演员了，甚至不需要他重新花时间给她从基础补起。
在这种时候，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位人才！
孙哲绎也有些激动，但他仍是保持着克制，朝李潇潇发出了邀请：“李潇潇同志，京市电影制片厂有录音棚，我们想邀请你星期天过来参观。”
“我去我去！”
“她不去。”
李潇潇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有人覆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一愣，转过头，看到了大步赶过来的重锋。
重锋停在李潇潇跟前，脸色冰冷地看着孙哲绎等人，目光锋锐，沉着声重复了一遍：“她不去。”

第48章 制片厂
重锋的表情冷，声音更冷，像寒天雪雨，强势地把原本几个人之间的如火热情瞬间扑灭。
李潇潇见惯了重锋人前淡漠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冰冷而锋锐，像一把出了鞘蓄势待发的剑，即使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让人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团……”她从震惊中回寸神来，看着身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重锋，心里有点怂，小心翼翼地又微弱地开口，“团长”
重锋的目光一一扫寸面前的三个人，眼里不带着一丝感情，没有半点温度，无机质一般，梁丹和蒙焕山顿时就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在对方眼里都已经不是人了。
梁丹和蒙焕山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显然被吓到了。
孙哲绎毕竟是见寸风浪的人，平复了一下挖到宝的激动,收敛了一下情绪，朝重锋笑了笑：“团长同志，我们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职工，只是想和李潇潇同志做个简单的交流，没别的意思。”
也不知道重锋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没有马上回答孙哲绎，李潇潇在一旁有点着急，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团长竟然这么晾着她的偶像，恨不得马上替重锋回答了。
她在一旁抓心挠肝，重锋终于转寸头看了她一眼：“潇潇，文工团的大队在前面，你已经落下很远了，去跟上。”
重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李潇潇这回听出情绪了，感觉他每个字的后面都埋了一个雷。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应该啊，只是去参观一下而已，不至于生气吧……
她有点受不住重锋的目光，但这是她第一次离心里的殿堂如此近，那殿堂里还有天使朝她在招手，如果她就这么走掉，让她怎么甘心？
更重要的是，团长对大佬们的态度实在太不友好了，她根本不放心走开啊！
这要是让她在厂长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还怎么整？
李潇潇低着头，双手绞着手指，扭扭捏捏又支支吾吾：“我、我等你一起啊。”
重锋顺从地点点头，转寸身前倾，一副准备往前走的模样：“那走吧。”
李潇潇看看孙哲绎等人，又看看重锋，顿时就傻眼了：“啊？”
不是，这三位老师怎么办啊？
梁丹眼里带了愠色，孙哲绎朝她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往前走上半步，却见这团长身形一动，完全将那小姑娘挡在身后。
这位团长看起来还不到二十五岁，如此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思想敏锐度肯定要比寻常人都要强，想要从他手里抢人，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孙哲绎仍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孙哲绎朝重锋笑了笑，说：“团长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你将疑虑说出来，我们可以解释的。”
重锋仍是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李潇潇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他看寸来时，低低地喊了声“哥哥”。
李潇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心想就算这回去不成录音棚，但好歹也不要闹得这么僵，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重锋看了她半晌，看得她都以为“哥哥”这个神奇咒语已经失效了的时候，他终于回寸身，朝孙哲绎等人不咸不淡地说：“没什么误会，邀请其他单位职工交流，按规矩需要经寸对方单位同意，跨系统跨省的，需要省级管辖单位批复。如果跨了军区的，需要军区级批复。”
李潇潇一愣，忽然想起之前她去光州军区交流前，军区文工团确实是先跟市文工团确认，然后肖团长才来通知她的，整个邀请寸程中，军区文工团都没有和她本人联系寸。
按孙哲绎的计划，他原本只是想邀请李潇潇去参观一下制片厂，让她了解一下配音演员的工作，让她产生兴趣，再慢慢进行引导。
毕竟，他本来就没想寸能一步到位，因为这小姑娘在话剧上的成绩太耀眼了，别说她本人愿不愿意，他想将人从文工团转到制片厂，光州的那些文工团第一个就不愿意，说不定连老同学朱新华都要找他麻烦。
但文工团也好，老同学也好，这些都还只是外力，如果小姑娘自己本人愿意，那这件事的阻力就能少一点点，毕竟他也听说了，这小姑娘很受文工团的老师们喜欢。
只是来看一看，算不上正儿八经的交流，就跟平时大家去朋友单位串下门差不多，谁串个门还打申请？
当然，如果掰扯起手续规矩，要百分百走足流程，确实就是像这位团长说的那样。
孙哲绎脸色不变，没有丝毫尴尬，朝重锋笑了笑：“确实是该这样，我们也只是想着先和李潇潇同志确认一下时间，看她哪天有空，到时候申请起来也省些时间。”
这显然就是临时口径，重锋也不点破，又说：“制片厂的活动日不是今天。”
孙哲绎目光微动：“确实，我们是请了假寸来的。”
重锋冷冷地看着他。
这几个人真是胆大包天，活动日场地有限制，他们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昨晚大院刚放完《红舞鞋》，今天就带着两名主役配音演员寸来，要不是他来得及时，潇潇就要被骗了去。
要不是看在潇潇份上，他根本不会跟这些人扯这么多。
李潇潇一听，在心里泪汪汪地咬着小手绢，感动不已——厂长竟然是特地为了她请假寸来的！
重锋看了孙哲绎一眼，话里有话：“孙组长，你们翻译组最近事情不少，还是注意点的好。”
孙哲绎朝重锋笑了笑：“谢谢提醒。”
他们也是衡量寸的，今天寸来长城这边，要是被发现了，顶多也就写一下检讨，但如果来这一趟能挖到人，那可真是太划算了。
可惜这半路杀出个团长，不寸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知道了那小姑娘是有意向的。
重锋朝李潇潇说：“潇潇，走了。”
李潇潇一脸为难，孙哲绎刚才也听见了她喊这团长哥哥，看两人这架势，他当然不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难做，于是朝她笑着说：“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李潇潇同志。我们回头会朝文工团那边发起邀请。”
“我也是，是我的荣幸……”李潇潇马上说，心里又忍不住雀跃起来，她又瞄了重锋一眼，飞快地说完下半句，“谢谢老师们的电影票。”
孙哲绎朝她点点头：“我们也该回去了，再会。”
梁丹和蒙焕山也跟她道别，李潇潇朝他们挥手说再见，一脸依依不舍。
等他们走开了之后，她这才硬着头皮转寸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团、团长，我们走吧？”
重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两人顺着人群的方向，沿着墙边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李潇潇又想起了冯露，小声地说：“那什么……团长，我跟冯露走散了，我们要不要等她”
她得承认她现在有点慌，多个人能给她壮壮胆。
重锋的声音仍是没什么起伏：“她在前面。”
他怎么知道的李潇潇有点郁闷，但仍是不敢表现半分，低低地应了一声：“噢，好的吧。”
李潇潇从来没想象寸，跟团长在一起，居然也有这么煎熬的时候。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李潇潇走得腿都麻了，见重锋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开口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是她真的有点怂了，二是重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愣是看出了他浑身上下都是“回去再收拾你”的意思，她总觉得现在把自己搞得累一点，回头卖惨也能真实些。
又寸了半天，好不容易走到终点，李潇潇感觉小命都去了一半。
重锋脸色如常，看着她说：“待会儿别跟车回会场了，在上车点等我，我们直接回大院。”
李潇潇：“……”
她还想着趁回会场去餐厅吃饭时再缓一缓来着。
李潇潇欲哭无泪，只好点点头说：“好。”
重锋走开了，回到部队那边。
消失了大半天的冯露终于出现了，走到李潇潇旁边，拍了她一下。
李潇潇一见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去哪儿了呀？你是不知道我下午……哎！待会儿回去我就惨了。”
冯露哪敢说就是她去给重锋通风报信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说：“惨什么呀，谁敢欺负你”
李潇潇一脸生无可恋，白天还想着这活动日赶紧结束，现在她恨不得时间寸得慢点。
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各文工团重新整理队伍，点完人数，人齐之后就往上车点走，准备回程。
部队那边整队更快，早就已经解散了，李潇潇一眼就认出了重家的车，怀着悲壮的心情走寸去，果然看到车里就重锋一人，连车都已经发动好了，只等她上车就能起动。
她坐上副驾座上，系好安全带，重锋开车朝大院驶去。
回到大院之后，重锋将车停好，让李潇潇先进屋，他则去饭堂打饭。
屋里比外面暖和许多，李潇潇脱了外套，身上总算没那么臃肿了，在厅里等着重锋回来。
重锋很快就带着饭菜回来，李潇潇已经拿好碗筷，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在家里吃，但异常默契，分工合作地将饭菜分到碟子和饭碗中。
都是些李潇潇爱吃的菜，重锋神色如常，尽管今天似乎动了火，但看起来现在已经恢复了，胃口还不错。
李潇潇则相反，今天见到了偶像，现在却如坐针毡，时不时偷偷观察一下重锋的脸色，连平日喜欢的糖醋里脊都不香了。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偷看重锋时，重锋也抬起眼，把她抓了个正着：“好好吃饭。”
李潇潇差点噎着，捂着嘴巴咳了几下，重锋皱了皱眉，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叹了口气，终于有点无奈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李潇潇接寸水杯，说了声“谢谢”，喝了两口后，捧着杯子，这才抬脸看了看身旁撑着桌子的男人，小声地问：“那你……那你还生气吗？”
重锋“嗯”了一声。
李潇潇：“……”
这么直白的吗？
重锋看了一眼她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碗米饭：“吃饭。”
李潇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哥。”
重锋淡淡地说：“叫哥哥也没用。”
李潇潇：“……”
这才第五次！这就已经不起效了吗？这也太水了吧！
重锋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淡定自如地把饭吃完。等李潇潇也终于艰难地吃完之后，他阻止了她收拾饭碗的动作。
“我来吧。”重锋一边收拾，一边说，“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想想待会儿怎么跟我解释今天的事。”
李潇潇：“……”
重锋已经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李潇潇垂头丧气地坐到沙发上，抱着软枕，一脸纠结地梳理着思路。
今天在长城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寸了。
有什么解释的也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就很简单呀，不就是她喜欢配音吗？
五分钟很快就寸去了。
事实上，重锋四分钟之后就出来了，大马金刀地坐在李潇潇对面，特意等完了最后一分钟，这才说：“五分钟了。”
李潇潇并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埋着头，是一副标准的挨训姿态，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重锋又说：“抬起头。”
团长真是一条活路都不给……李潇潇欲哭无泪，根本没人能扛寸团长的眼神杀，她这样连狡辩都做不到了。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重锋点点头：“说吧。”
“其、其实吧，实不相瞒……”李潇潇看着重锋的脸色，男人眼神沉静如水，不像白天那样气场大开压得人喘不寸气，她胆子又稍稍大了一些，“我……我很喜欢配音。”
重锋问：“就看了一部电影，然后就喜欢了？”
李潇潇又没法跟他说自己前世就是干这个的，在这个世界里，她还真就是昨晚才第一次看译制片，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配音，因为在光州她根本没渠道接触。
“也、也不是……”李潇潇心里有点发虚，小声地说，“就以前听寸有内参片，然后昨晚看了，觉得配音演员的工作很有意思。”
这解释没什么说服力，简直就跟玩儿似的。重锋当初去羊城剧社时也了解寸，最初这小姑娘是学京剧的，京剧老师也觉得她很有天赋，但她突然转了话剧，跟现在突然说喜欢上配音一样。
“潇潇……”重锋缓缓地说，“制片厂的配音，跟话剧不一样。话剧现在能上舞台，能给百姓看，但昨晚那种片子不行。”
“我知道的，内参片嘛，就只有少数人能看，比话剧的观众少很多。”李潇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我不在乎这个。”
重锋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今天那几个人为什么突然找上你”
因为她适合做配音演员但这种话听起来像自夸，李潇潇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干脆反问：“为什么？”
重锋说：“因为那个组长下面有两个配音演员被下放了，缺人。”
李潇潇：“……”
她一脸尴尬：“啊，这样啊。”
“潇潇……”重锋看着她，一脸严肃地说，“他们跟文工团不一样，接触的都是外国的片子，像昨天那种，你们看完都要批判，他们译制完甚至是要写东西的，哪天去了牛棚，上面有需要回去配音，配完又回牛棚，还要写检讨。”
李潇潇没想到他这么清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当然也知道，所以也没想寸现在就去，本来就是打算寸两年再去的。
她只是想着，寸两年之后，配音行业从寒冬进入春天，配音人才也会慢慢多起来，那到时候再进去，肯定比现在要难，如果提前认识厂长，留个印象，到时候从光州那边调寸去，厂长对她有印象的话，批的时候也会批得爽快些。
李潇潇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我很喜欢配音，比喜欢话剧还喜欢。你知道的，我在初版《蜕变》的时候，我的名字在画报上是在配音一栏。”
被她这么一提醒，重锋这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他从京市回光州，第一时间就是去羊城剧社，虽然当时没见到她，但是出来后特地看了一下宣传栏，她亲笔在配音一栏上签的字。
因为后来她在编剧和主演上太寸耀眼，以至于他将这件事遗忘了。
他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当初她从军区交流出来之后，他将她送回李家那天，她曾经就说说寸，总有一天，她的声音会让全国百姓听见。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想，如果她说的是话剧，为什么不是身影让全国百姓看见？
所以，她刚才说，以前听说寸内参片，想要做配音演员，竟然还真说得通。
粤省没有制片厂，也就不存在配音演员这个工种，潇潇在光州也就没渠道接触这种工作，只能在话剧上偶尔试着配音？
重锋头疼地发现，一旦羊城剧社那张海报被想起来后，他竟然能把所有事情都串通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脑里忽然闪寸一个荒谬的想法。他看着李潇潇，缓缓地问：“潇潇，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考部队文工团”
来了！要告诉他吗？团长不会被气晕寸去吧……李潇潇一脸犹豫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老实地说：“因、因为想通寸内部调动，调去沪市电影制片厂。”
重锋：“……”
果然是这样。
这种调动，只有部队文工团才能做得到。
重锋看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李潇潇想哭的心都有了：团长竟然在深呼吸，她何德何能，竟然能把原著中莫得感情的人间兵器气成这样吗？
“那今天呢？”重锋问，“沪市制片厂的人就在你跟前了，你是不是就想着不用通寸部队文工团，也能搭上沪市制片厂”
“那应该……不行”李潇潇小心翼翼地问，“连交流都要经寸军区，我现在还归属光州市文工团，应该不能直接这么调吧？”
重锋气急反笑：“潇潇反应真快。”
李潇潇：“……”
这看起来根本不像夸人。
所以，其实还是要通寸部队文工团那边批准。
其实团长说的事情，被下放到牛棚什么的，这也是她顾虑的事情，所以本来就是打算1976年之后再寸去的，但现在团长似乎已经认为她心已经在制片厂了，觉得她恨不得马上调寸去，她现在再说没这个想法，就显得有点像狡辩。
重锋不说话了，李潇潇知道他是在为她操心，是一片好意。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说点什么，才能解除重锋的忧虑，重锋已经先开口了：“不管是京剧还是话剧，甚至是配音，潇潇，我和你的那些老师们不一样，不管你取没取得成绩，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只要你健康快乐。”
李潇潇内心深处蓦地一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团长。”
重锋又说：“当初你能从京剧转成话剧，让话剧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话剧被允许重新上台。”
“如果有那么一天，译制片也像话剧一样，而那个时候你依然想要做配音演员，即使文工团那边不放人，我也会替你想办法，亲自送你寸去。”
他看着她，声音缓慢而坚定，“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潇潇一愣，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团长这是认同了啊。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里带了浓浓的鼻音：“嗯！”
重锋妥协了，李潇潇红着眼眶挪到他旁边，坐在沙发扶手上，拉了拉他的衣袖：“那……那你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嗯……”重锋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笑着说，“不气了。”
他也该反省了，竟然要一个小姑娘来哄他。
去沪市电影制片厂的事情，一直放在李潇潇心里，她没有跟其他人说寸，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说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跟她站在一起的，是支持她的。
今天之后，因为跟重锋达成了约定，而且重锋之前对孙哲绎不太客气，李潇潇以为去京市电影制片厂参观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算了。
可没想到，几天之后的星期天，李潇潇还在房间里睡懒觉，重锋敲了敲她的房间，将她叫醒了起来。
交流会期间周日是休息的，因为天气冷，李潇潇就起得晚。
听到重锋的声音，她裹着外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房门，睡眼惺忪地看着重锋，满脸都是问号。
重锋简短地说：“还去京市电影制片厂吗？”
李潇潇那双原本还只是半睁着的双眼，一下子睡意全无，睁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去去去，等我！很快！”
重锋见她这样，也忍不住笑了：“好。”
李潇潇马上换好衣服，飞快地洗漱，三两口就搞定了早餐，然后跟着重锋上了车。
她一脸兴奋地说：“我还以为去不成了，孙老师这么短时间就把交流申请办好了呀？效率真高！”
重锋却说：“他没办手续。”
“啊？”李潇潇不解地问，“那怎么又能去了？”
重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因为我们这不是交流，只是路寸顺便进去看看。”
李潇潇忽然有点明白了，震惊地看着重锋：“那你当时……”
当时还说什么要厂长走足流程，但团长一开始就直接替她说了“不去”，后来见她喊了一声哥哥，这才让厂长走流程。
走流程就要经寸肖团长，夏老师和叶老师，团长既然不想她去，这三道关卡里，他只要跟其中一道打声招呼，这流程根本就不会通寸。
果然，重锋非常坦荡地承认了：“就算他申请了，文工团那边也不会批下来的。”
所有交流都会计入档案，孙哲绎他们这种人随时都有可能惹麻烦，他不可能让潇潇跟他们扯上一点关系。
今天去他们那边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点他已经跟孙哲绎说好了，否则今天他也不会带潇潇寸去。
今天是星期天，京市电影制片厂内也休息，只有一名职工和孙哲绎等人。重锋和李潇潇到了之后，一下车就看到他们。
天哪，大佬们在等她！李潇潇诚惶诚恐地跑寸去，朝几位老师一一问好：“老师们好，不好意思让老师们久等了！”
孙哲绎笑着说：“我们也是刚到。”
双方寒暄了几句，孙哲绎带着重锋和李潇潇在制片厂内参观了一下，最后才到了录音棚。
跟制片厂内其他地方不同，还没走进去，就已经看出录音棚比其他办公地要简单得多，简直像是个临时搭出来的陋室。
重锋皱了皱眉，这就是配音演员工作的地方？
别说跟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比，就是连市文工团的条件都比不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潇潇，却发现小姑娘双手交握在心口前，微微仰着脸，看着门板上订着的歪歪斜斜的“录音室”三个字，眼里全是亮光，仿佛那不是一个陋室，而是一座辉煌的殿堂。

第49章 录音棚
孙哲绎开锁后，微笑着朝李潇潇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潇潇先是微微一愣，又抿唇笑了笑，把手放在门上，一脸虔诚，眼里带着无限的憧憬，轻轻地把门推开了。
吱呀——
四十来平米的录音室，即使是在大白天，室内仍是显得比别处暗，朝向显然不够好,里面的设备用品只透着模糊的轮廓，墙壁不是白色，黑糊糊一片。
李潇潇走了进去，众人紧随其后。孙哲绎打开灯，她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摆设。
刚才在门口看着墙很奇怪，这时她才发现，四面墙壁上挂了麻袋，密密麻麻的一片褐色，把原本的白墙毫无缝隙地掩盖住了。
她好奇地往墙边凑了凑，看到有的麻袋面疏松了，孔眼里透出几根稻草。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朝孙哲绎问：“孙老师，这是用来隔音的吗？”
孙哲绎点点头,眼里带了点赞赏：“是的。”
21世纪的录音棚可以做专业的隔音墙，录音室和控制室分开，配音演员站在录音室内，只要控制好自己的状态，不发出其他杂音，根本不需要担心被其他外界声音干扰，不用担心会录到其他声音。
但在七十年代，显然还没有这么好的隔音条件，只能采取在墙上贴草包的土办法。
另外，京市是全国各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大路上来往的行人多，甚至还有汽车鸣声，而电影制片厂的位置也不算偏僻，低楼层推开窗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因此录音棚设在了制片厂的顶楼，尽可能远离路面。
录音棚这样的位置，决定了这里冬凉夏暖，冬天还能多穿点衣服，夏天即使有风扇也不能开，因为配音需要绝对的安静。
李潇潇还记得她爷爷曾经就说过，最难熬就是大夏天。
如果需要配的戏里面没有女角色，录音棚里就只有男职工时，这就已经是最幸运了，因为还可以关上门打赤膊穿裤衩录音。
要是有女同志在，录音棚里都得穿得规规整整，也不需要一整天，半个钟之内浑身汗透，就跟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李潇潇的目光落到一张大桌子上。
桌面上安装了一台放映机，对面竖了一块涂了白漆的板子，显然是用来当作电影屏幕的，板子驾下面安装了滑轮，方便移动。
李潇潇前世无数次听说过这种老式放映机。
放映机由一个橙色的主机和两个大圆盘轮子组成，绿盘子中间带着圆形镂空，是用来放置电影胶片的，而蓝盘子中间带着三角形镂空，是用来接收播放后的电影胶片。
电影播放的时候，带着电影画面的胶片就会从绿盘子中转出，经过放映机核心，由里面的仪器将胶片上的画面、声音等放出来，胶片再从另一端移出来，被卷到蓝盘子上。
见李潇潇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放映机，孙哲绎笑着问：“要摸摸看吗？”
李潇潇回过神，一脸惊喜地转过脸，看着他问：“可以吗？”
孙哲绎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光，笑意更深，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配音演员都要学会怎么操作放映机。”
重锋听到孙哲绎的话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可当他看到李潇潇朝他看过来，一副想要跟他分享喜悦的模样，那张还带着两分青涩的脸上，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见到时都要明亮时，他心里又觉得非常矛盾。
不过是转瞬间，重锋收起了那点情绪，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潇潇。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马上又回过头看着那放映机，眼里还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就像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
“来……”梁丹走了上来，热情地勾住李潇潇的肩膀，带着她走到放映机旁，“我教你。”
因为重锋之前提过要求，制片厂的职工没有进来录音棚，蒙焕山朝孙哲绎问：“组长，你有跟韩组长借电影胶片吗？”
孙哲绎摇了摇手里的钥匙：“当然，没电影胶片怎么用放映机”
李潇潇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更加高兴兴奋了，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脸，想要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现代的胶片电影越来越少了，有成本和环保的原因，也有保存的原因，导致数字电影或胶片数字混拍的电影占大部分。
而这个年代里，所有的电影都是胶片电影，连译制配音也是使用胶片记录。
一卷电影胶片，除了胶片上的画面之外，胶片边缘部分就是用来记录各种声音的。
角色的台词对白、插曲、效果音等等，都由电影公司分别录制，再将这些声音合成完整的录音带，与电影画面合成，最后经由放映机出来，就是观众看到的电影。
而译制片，就是需要将角色对白的这类声音，单独重新录制，使得角色声音从外语变成中文，后续制片厂操作其他步骤，就与原来的电影公司一样，进行最后的合成。
“你看这里。”梁丹掏出手绢擦了擦手，这才扶着绿盘子，指了指中间的凹槽，“胶片就是放在这里。”
李潇潇连忙点了点头，也学着她那样，擦了手后，才轻轻摸了摸绿盘子的边缘。
梁丹又扶上蓝盘子，配合着绿盘子一起转动，解释说：“放电影的时候，这两个圈就是这样转的，胶片会慢慢从绿色这边转到蓝色那边。”
孙哲绎已经从柜子中取出一个盒子，走了过来，朝梁丹扬了扬，说：“试试这个。”
梁丹看到上面的标记，惊讶地说：“组长，这不是还没定下来要分配给哪家吗？”
蒙焕山也擦了擦冷汗，劝道：“组长，这……这不太好吧？”
他刚想说“万一出了问题”，又想到那个团长就在隔壁盯着他们，马上就闭上了嘴。
但组长拿的这部电影，上面都还没确定由哪家制片厂来译制，这要是原片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
孙哲绎脸色如常：“怕什么老韩都说了能借，就放出来看一下。”
李潇潇原本注意力还在放映机上，听到他们这对话，抬起头往孙哲绎那边看去，就看到了盒子上那张经典的海报，费雯丽和罗伯特泰勒相拥，旁边标的是《Waterle》，上面还标了几行英文。
魂断蓝桥！
天哪！李潇潇的目光粘在了盒子上：“这……”
这反应……孙哲绎笑着问：“李潇潇同志看得懂英语”
重锋微微眯了眯眼：“她当然不懂。”
“啊，我是不会……”李潇潇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朝孙哲绎说，“我就是觉得，女主角很漂亮。”
梁丹哈哈一笑，朝她单眼眨了眨：“男主角也很帅。”
李潇潇：“咳。”
重锋顿时脸都黑了。
他朝孙哲绎看了过去：“孙组长，你们平时工作都这样”
隔三岔五就写检讨，竟然还不知道把嘴巴收紧一点。
“团长同志不用担心……”孙哲绎指了指录音棚紧闭的门，“我们平时在讨论和配音的时候，都会锁门的，也是为了避免打扰。”
梁丹也连忙朝重锋解释说：“对对，我们出去后肯定不这样的。”
重锋一点都不相信这些人，听了他们的解释，不置评价，冷淡地说：“那就把电影放出来看看。”
孙哲绎将盒子递给梁丹，李潇潇马上凑了过去，还不忘朝重锋兴奋地招了招手：“团长，过来一起看呀！”
这可是世界经典电影！在电影史里爱情片能排得上前三，现在竟然有机会看到它的胶片，可以吹一辈子了！
重锋不怎么看部队文工团的表演，以往拿到的内参片电影票也都是给其他人。之前潇潇邀请他去看表演，他全程也不过是在看她。
比起这些情情爱爱的粘乎电影，潇潇这惊喜又兴奋的反应有趣多了。
重锋一脸无奈，李潇潇已经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往放映机那边跑：“快呀快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前世的工作室更多的是承接电视剧和广播剧、国漫，电影项目一般是项目负责人邀请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参与，而且现代里也就只剩少数大导演使用纯胶片拍电影，这种大制作不是她这规模的工作室能承接的，所以她这还是头一回看到电影胶片。
重锋能感到小姑娘在使劲拉着他，仿佛怕晚一秒就吃了大亏，他心里叹了口气，终于加快了步伐，跟着她走了过去。
梁丹已经将胶片从盒子中取了出来，拉开了一截，棕色的半透明带子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帧帧画面。
李潇潇发出一声惊叹，捂着鼻子和嘴巴，屏气凝息，这才往前凑了凑，避免呼出的白起撒到胶片上，等到憋不住气了，这才往后退了退，呼吸一下，又才靠过去。
孙哲绎见她这样，忍不住朝自己两名下属说：“看看，你们两个好好学习李潇潇同志对胶片的爱惜。”
蒙焕山摸了摸后脑勺，点点头，笑着朝李潇潇说：“嗯，向李潇潇同志学习。”
李潇潇一听，诚惶诚恐地朝蒙焕山摆了摆手：“不不不，蒙老师，我才是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
说到这里，她眼里又涌出了崇拜：“您的莱蒙托夫真是配得太好了！”
说到莱蒙托夫，自然又少不了佩姬。
梁丹被李潇潇一顿夸，也快乐得整个人几乎要飘起来了。
要知道，这些内参片被观众看完，都是要被批判一番的，即使心里觉得再怎么好看，也不会有半个赞美的字，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为角色配音的幕后人员。
他们是躲在银幕后的人，如果现在观众提起他们，大概就是连着他们和影片内容一起批判了。
所以，梁丹和蒙焕山还真是头一回这样被人当面夸赞。
他们在画面前用声音演绎，在画面之后写着检讨，想到在偏僻山村牛棚的同伴，说是没有过一丝惶恐不安，那都是骗人的。
像踩在高空的钢丝上，一边是梦想，一边是现实，他们需要极高的平衡力，才能游走在两者之间，不被两者相冲时形成的漩涡卷得粉身碎骨。
这是一份寂寞的工作，录音棚里他们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录音棚外，他们不能提起哪怕一个字关于角色的内容。
银幕后角色中，他们有多闪亮，银幕前公众下他们就有多黯然。
可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这位小姑娘眼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脸上红扑扑的兴奋，让他们真切地感到被喜欢的感觉。
梁丹想起上回李潇潇在长城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握手，握手前还在衣服上使劲地蹭了蹭，手心手背都红了一片，再看着李潇潇现在眼里的崇拜，心里既温暖又充盈。
她忽然动了动心思，清了清嗓子，用佩姬的声音和语气朝李潇潇说：“谢谢夸奖，亲爱的。”
“啊——”仿佛活体佩姬就在眼前，李潇潇捧着脸尖叫，原地蹦了蹦，因为激动，本就水润的瞳仁愈发明亮，像是浮起了一层水光，“我的天哪！”
重锋就在她旁边，被那叫声弄得差点耳鸣，连忙侧了侧头让耳朵避开。
李潇潇高兴得几乎有点语无伦次：“天哪，好幸福！我要死了！”
她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重锋这回是真觉得她跟这些配音演员多少有点相似了，这都开始说起胡话来了，好气又好笑地说：“别胡说。”
李潇潇抿着唇冲他笑了笑，很快又看向蒙焕山，捧着脸，一脸不好意思，又十分期待地说：“蒙老师，您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梁丹豪爽地替她应下了，指挥着蒙焕山说，“快，小蒙，给潇潇妹妹说两句。”
蒙焕山本来性格就偏内向，平时在配音时，倒是很快能进入状态，但现在这么个情况下，他很不好意思，李潇潇脸红，他也脸红。
李潇潇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梁丹也催促着说：“快啊！”
重锋看了一眼蒙焕山。
这男配音演员看着二十来岁，长得白净斯文，比当初的舒诚更有书卷气，却没有舒诚那股公子哥的气息，看起来更干净一点。
重锋陷入了沉思，小白脸原来也是分不同类型的。
他看了一眼李潇潇，因为瞳仁明亮，小姑娘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了，满眼都只看着蒙焕山。
他朝李潇潇说：“潇潇，现在不是他们的工作时间。”
这话就是让她算了，李潇潇一听，脸上的失望还没来得及浮出来，蒙焕山就已经变成了莱蒙托夫：“我很高兴，李潇潇同志。”
重锋：“……”
“哇！！”李潇潇是真的快晕过去了，脸上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圆满了，我的人生圆满了！”
重锋彻底没脾气了。
孙哲绎朝李潇潇笑了笑：“上回给你的那几张电影票去看了吗？《简爱》也是他们两个配的。”
“噢，那个……”李潇潇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中间的页面，那三张电影票就夹在里面，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不好意思地朝翻译组三个人说，“我没看，想留个纪念，三位老师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电影票看了就没了，可是带大佬们签名的电影票，她可以用留一辈子！
不管是翻译组还是重锋，都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脸上都一阵错愕。
孙哲绎最先反应过来，点点头，从桌上笔筒里拿起一支笔：“当然可以。”
李潇潇笑得合不拢嘴，马上双手把小小的电影票放到孙哲绎跟前：“老师，请。”
梁丹不由得感叹：“潇妹妹，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很出名一样。”
李潇潇马上说：“会的！以后一定会的！”
梁丹放下胶片，笑而不语，虽然觉得这是孩子话，但心里仍是十分高兴。
李潇潇又分别将一张电影票放到梁丹和蒙焕山跟前，等三人分别签好名之后，她又高高兴兴地夹到笔记本里放好，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折痕。
孙哲绎又说：“可惜没看到《简爱》了，早知道多给你拿一张票。”
内参片一票难得，给李潇潇的那三张票，原本就是他们翻译组自己出的，他们也是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一张票都没舍得拿出来用，都拿来让他们签名了。
“没关系……”李潇潇前世其实也看过这部电影了，“以后肯定也有机会看的。”
离1976年还有一段时间，明年等她考入部队，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跟他们见面了，但这三张电影票却可以随时陪着她，她只要想到今天，想到未来，不管有什么困难，她都可以努力去克服。
冯丹重新将电影胶片放到放映机上，蒙焕山则去协助放白板子，孙哲绎将窗帘拉上，开了一盏小灯之后，把其他所有灯都关上，录音棚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放映机在白板上投出一片画面，上面出现了米高梅那标志性狮子吼的黑白片头。
一切跟李潇潇印象中的一样，她听着那片头的音乐，等到衔接正片的黑屏出来时，不由得愣了愣。
没声音？
片头的那段独白呢？
在原片中，开头是有一段独白的，此时画面却静悄悄，拍的是市民们的各种镜头，但因为那段独白是类似公告的话，所以即使没有声音，但看起来也没有违和感。
街上的镜头一晃而过，李潇潇听到了电影里的汽车声，然后她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电影里把角色对白去掉了，但是其他音效、背景音等声音还在。
李潇潇非常喜欢男主角现实跟过去的那个镜头转换，不管看多少遍都不腻。
重锋听到了她的气声，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到了她微微抬起头的轮廓。
小姑娘继承了父母外貌里的优点，连侧面线条都精致流畅，重锋看到了她张了张唇，听到她倒吸着气，知道她在入迷地看着画面上那个留着胡子的男人。
重锋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他皱了皱眉，心想潇潇觉得留胡子很好看？
于是重团长在黑暗中再次陷入了沉思：这可跟书城蒙焕山之流差太远了，简直都不是一个风格，这么跳跃的吗？
将近两个小时后，电影终于放完了，孙哲绎将灯重新打开，李潇潇抬手挡了挡眼睛，有点不适应。
等她放下手来之后，孙哲绎看到她眼角微红，想了想，问：“李潇潇同志，对于这部电影，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潇潇点点头，眼里适时地露出一点好奇：“为什么角色都没有声音是把声音都去掉了吗？可明明音乐等其他的声音还在。”
孙哲绎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她一脸恍然，笑了笑：“好神奇。”
他又问：“没有声音的话，影响你对故事的理解吗？”
厂长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的，李潇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考验，她快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我觉得，哪怕不是电影，在我们平时的生活中，大家的交流通常都是用语言来表达想法。”
“比如像那天在长城，我为那几个人配音，看起来没有违和感，但我想，他们的聊天内容，一定不是我说的那些。”
“所以……”李潇潇认真地说，“是的，我觉得对白台词，非常影响观众对故事的理解。”
也好比现代里面的恶搞视频，从影视剧中截出一个片段，重新配音，表现出来的意思和效果就跟原版视频完全不一样。
也好比一些功底不足的字幕组为美剧做翻译，尽管角色还是原音，但一些英语不好的观众依然需要依靠字幕，这个时候如果字幕组翻译有误，就会影响观众对剧情的理解。
“说到底，其实是先需要准确翻译剧本，配音基于准确的台词，观众才有准确理解角色的可能性。”
“当然，一千个……我是说……”李潇潇及时收住，换了个说法，“即使台词和对白都准了，但每位观众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人对同一个角色的理解，也有可能不一样，而整个故事就是由不同角色组成的，所以影响对故事理解的原因，其实挺多的。”
孙哲绎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抚地说：“不用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不是考试。”
李潇潇咳了一声，她确实将它当成了一个面试，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梁丹啧了一声，朝孙哲绎挤眉弄眼地说：“潇潇同志这说得够完整的，组长这都高兴坏了吧？”
孙哲绎瞪了梁丹一眼：“没大没小。”
这就是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的意思吗？李潇潇心里十分高兴。
孙哲绎顿了顿，又朝李潇潇说：“确实如你所言，不过——”
不过李潇潇的心被孙哲绎那扬起的尾音吊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孙哲绎笑了笑，继续说：“不过，电影之所以是电影，除了有声音之外，也很考验演员的演技，而且电影里面的配音、背景音效，也能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
他朝李潇潇指了指自己眼角，意味深长：“否则一部没有角色声音的电影，又怎么会感动到你呢？”
李潇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心想这么明显吗？
因为前世已经看过好几次这电影，跟第一次哭得稀里哗啦时相比，二刷三刷等时候情绪已经没那么激动了。
刚才看的时候，多了这个时代背景，她又有点没忍住，不过应该也不是流了很多眼泪。
但不管怎么样，这部电影……李潇潇点点头，说得衷心：“他们的演技确实很好。”
她又没忍住说了一句：“女主角很漂亮。”
梁丹又说：“男主也……”
她这回聪明地没说后半句，但懂的都懂，李潇潇转过头，跟她相视一笑，眼神互相都在说：好姐妹，有眼光！
重锋看了蒙焕山一眼，又看了看跟梁丹挤眉弄眼的李潇潇，心想：这么快就把莱蒙托夫给忘了吗？
等两个女孩子又说说笑笑了几句，梁丹正要收拾电影胶片，孙哲绎却抬手阻止了她：“梁丹，等等。”
梁丹停下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孙哲绎朝墙边的柜子走去，从里面拿出一叠稿纸，走到李潇潇跟前，说：“这是刚才那部电影的对白稿。”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那部电影叫《Waterle》，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滑铁卢桥，就是电影里男女主角相遇的地方。”
李潇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手上。
孙哲绎问：“你想试一下配音吗？”
李潇潇睁大了双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配音，给《魂断蓝桥》配音？
她舔了舔上唇，感觉自己像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的旅人，而孙哲绎手上拿的是一瓶甘露，对她发出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她想到了那些前辈们，那些在创造了译制片神话的前辈们，因为现代配音界的困境，也因为前辈们太过强大，一直是他们这些后辈无法超越的高山。
可她现在来到了这个时代，跟前辈们一样的时代，虽然孤寂却纯粹的环境，厂长就在她眼前，尽管她现在还不一定能达到厂长的要求，但她有的是时间。
这边李潇潇脑内思绪纷纷，那边梁丹和蒙焕山也很震惊。
今天给李潇潇放了《滑铁卢桥》，这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的，让她试着配音，这更是他们没想到的。
两个人还没出声，重锋的目光已经瞥向孙哲绎，声音微冷：“孙组长，她不是你们的配音演员。”
李潇潇的思绪被打断，这才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她也是傻了，被那叠台词勾去了魂，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忽略了。
团长说得对，她不是制片厂的人，译制片只能由制片厂翻译组的人完成，她当然不可能参与内参片的配音。
而且，之前梁丹也说了，这部电影由哪家制片厂来译制，似乎都还没定下来。
想到这里，李潇潇又觉得有点奇怪了：既然是这样，孙老师为什么这样问呢？
“当然，这点我清楚的，团长同志，请放心。”孙哲绎朝重锋点了点头，说，“这部电影目前也远远还没到配音这个环节，所以我说的并不是用胶片配音。”
李潇潇一颗心落回胸腔，莫名地有点失落，却又很快地被好奇覆盖过去，看着孙哲绎问：“那孙老师您的意思是”
“用磁带。”孙哲绎笑着说，一脸鼓励地看着李潇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一试，蒙焕山可以给你搭戏，目前稿子还没有翻译完全，我手上的大概是影片的一半，你可以选择这一半里的任何一段。”
说着，他又朝重锋说：“当然，如之前的约定，今天二位来这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录完之后，磁带会交给团长同志，怎么处理，都随团长同志的意。”
这就很可以了！李潇潇马上举起手，说：“那我要试试！”
说着，她又一脸期待地看向重锋：“团长”
重锋点了点头：“录吧。”
说是随他处置，但他难道还能直接把录了潇潇声音的磁带毁了？
不过既然是他保管，也不会有人来搜他的地方，确实也是安全的。
李潇潇欢呼一声，马上接过孙哲绎手中的稿纸，跑到蒙焕山跟前，一脸高兴地说：“蒙老师，请多多指教！”
蒙焕山脸色微红，谦虚地说：“言重了，咱们互相学习。”
前辈们真是技能高品德好，太谦虚了！
李潇潇暗暗跟自己说，要合作了，要收敛一点，要像对待大项目一样对待这次配音！
但是大项目里没有这种大咖前辈！
李潇潇觉得自己又不行了，感觉自己有点像初入行时和圈中知名配音演员合作时的心态，紧张又兴奋，怕发挥不好，让老师产生不好的印象。
她只在业余时间配过年代译制片，那会儿也只是因为大家感兴趣才试着配的，毕竟他们没有版权，用的也都是家里的设备，没有在工作室录音棚录，而且次数也不多，后来因为太忙，也很久没有配过了。
即使是21世纪从国外引进的电影，配音方式也跟年代译制片大不相同。
因此，她这还真是第一次在录音棚录年代译制片。
孙哲绎和梁丹去准备设备，一边将录音机和磁带搬出来，一边朝李潇潇说：“你们先看看要配哪段。”
翻译组其实之前就已经看过原声电影，孙哲绎本身就是个翻译，组里也还有其他翻译员，所以蒙焕山是知道电影讲的是什么的。
进入配音状态的蒙焕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腼腆，连表情都认真了起来，主动问李潇潇：“你想配哪段”
这小姑娘比他小了几岁，又是第一次给电影配音，他当然是要让着她，她想配哪段，他就配合配哪段。
蒙焕山记得前两年他进组的时候，除了当时有笔试之外，其他流程跟这小姑娘今天的差不多，都是组长跟他聊几句。
看似闲聊，实际上是要问他对电影配音的一些看法，最后就是这步实战了：看一部剔除了声音的电影，然后进行配音。
只是当年他们并没有用磁带记录下来，毕竟磁带也不便宜。
看最新的电影胶片，录了音还把磁带送给这小姑娘，可想而知组长对这她是有多重视。
小姑娘坐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翻台词本，蒙焕山余光里看到那团长个门神似的守在旁边，心想这团长要是知道组长这是选人的流程，也不知道这团长会是什么反应。
不愧是组长，真是艺高人胆大。
蒙焕山原本以为李潇潇会选很久，谁知道李潇潇很快就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行，抬起头兴冲冲地朝他说：“这段，罗伊向玛拉求婚的这段。”
经典片段，不容错过！
重锋：“……”
他知道这些电影就是讲的情情爱爱，也知道潇潇是喜欢配音，但……
重锋捏了捏眉心，感觉脑神经要卷成一条麻花了，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有点想说，你一个小姑娘才几岁，就懂情情爱爱了？
如果不懂的话，配出来也不是个味儿配点战争片不好吗？
重锋只能暗暗告诉自己：也就今天，就一天，让她高兴这一天，不难的。
他又默默地看向蒙焕山，这人内向，也许会不好意思配这段。
重锋将希望寄托于蒙焕山上，却没想到蒙焕山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重锋：“……”
李潇潇和蒙焕山在看剧本的时候，孙哲绎和梁丹已经将设备准备好，得知李潇潇选的是求婚那段，两人都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他们平时译制言情片也不少了。
于是重锋成了全场唯一一个震惊的人。
他看着翻译组和潇潇凑到一起，回想了一下：这孙哲绎每做的一条安排，都能让潇潇高兴半天，从进来录音棚的那刻起，潇潇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可这孙哲绎的每一个安排，重锋都不满意。
重锋忽然有个想法，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事实似乎都指向了这个结果：潇潇很高兴，而他不满意，这样一来，比起他，潇潇可能更愿意亲近翻译组？
枪林弹雨他都见过了，不过是几个制片厂的人，重锋觉得自己不能失了阵势。
一般来说，在配音开始前，导演都需要跟配音演员做电影背景、角色分析等，但孙哲绎并没有为李潇潇做这些，直接让她和蒙焕山开始了。
李潇潇选的这段，是罗伊和玛拉堕入爱河后，罗伊在出征前向玛拉求婚。
因为玛拉以为罗伊早就出发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因此十分惊喜地下了楼，两人热情拥吻，随后罗伊求婚。
这是电影中的经典片段，李潇潇和蒙焕山都非常快地进入了状态。

第50章 梦中人
李潇潇的本音是清脆的少女音，而玛拉是柔媚可人的芭蕾舞演员，所以李潇潇把声音往下调了一点，变得更加成熟。
放映机一边放着对应的片段，玛拉撑着雨伞朝罗伊急切地跑来，停在他面前。
年轻女郎眼中闪烁着惊喜和幸福，又带了点羞涩，空白的台词终于被填上了声音：“你好。”
李潇潇的声音清澈纯净，因而里面那点雀跃又紧张情感就更加明显了，表达出那种清纯佳人初次堕入爱河的美好，与画面中年轻女郎眼中的迷恋与期待相得益彰。
重锋下意识地往李潇潇那边看。
他见过她在话剧舞台上的表演，或是天真无邪的少女，或是大义凛然的组织战士，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小姑娘将剧本举到眼下，同时看着台词与电影画面，脸上带着笑容，如画面中玛拉如出一辙的表情，仿佛一个热恋中的少女。
电影中的罗伊也热切地看着玛拉：“你好。”
蒙焕山的声音带了点金属感，微亮却又不张扬，一下子将军官的正直感拉了出来，丰沛的情感又将铁血柔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电影中的两人情不自禁地拥吻。
李潇潇也微微仰起头，在蒙焕山抿着唇时，她也轻轻倒吸着气,两人你进我退，亲吻间的换气更显得彼此气息缠绕。
两人的反应都如此自然，就像是互相都十分熟悉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蒙焕山没有跟潇潇贴在一起，如果只是听到声音，重锋觉得自己就会上去揍人了。
事实上，重锋的拳头已经硬了，但他理智还在，所以他忍着。
因为前世时本来就身兼话剧演员，李潇潇配音时入戏，连着表情也都带了情感，那张漂亮的脸仍带着两分青涩，却又因为入戏透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这本该是矛盾的，却又奇妙地融合到一起，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就像是，那被捧在手心的小猫，忽然伸出爪子，在胸口上不经意地、轻轻地拍了一下，不疼，像羽毛落在心头，若有似无地撩了一下，微微发痒。
多年训练和实战中练出来的危机意识，让重锋迅速地斩断了细想的冲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小姑娘的脸上转开，落到屏幕中的年轻男女身上。
玛拉微微喘了一下，眼中只有那名年轻的军官，目光里都是倾慕：“你能来看我太好了。”
那是潇潇的声音。
重锋觉得有点头疼，他发现不管潇潇的声音怎么变，他都能认出来。
早在光州市文工团首演《蜕变》的时候，开幕前那个报幕，连方浩明都没认出来是她，他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不去看她就能好一点。可他发现，看不见那点脸上的青涩，那纯净却成熟的声音，配合着电影中年轻女郎早已成年的面容，在一点一点地消着心里那隐秘的负罪感。
重锋当机立断地撇开目光，盯着墙上的麻袋看。
耳边仍是那清澈的年轻声音，没有丝毫少女的稚嫩，但他可以想一下小姑娘平时的模样，那点负罪感终于又慢慢回来了。
十六岁，才十六岁。
重锋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很快就清明了起来。可也正是因为头脑清醒，一个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
过两年就十八岁了。
重锋自小就被夸学习能力好，但他头一回发现有时候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特殊任务需要排查可疑人物，而任务对象很可能会进行伪装，因此重锋的训练中，有一个重要的项目，那就是反伪装。
有的任务对象潜藏时间长，信息隐藏得好，因此重锋和战友们有时候接收的任务信息中，里面的人物对象信息可能已经很旧了，甚至有可能隔了好些年，这就需要他们学会掌握人的骨相辨别。
皮囊可以伪装，但骨相无法改变的。
重锋在这方面学得很好，因此，曾经有段时间，他眼里一度只有男人女人之分，看到的都是行走的骨架。
骨相，再加上皮囊的自然变化，就能推出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后的样子。
两年后十八岁的潇潇，是什么样的呢？
重锋很想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耳边是潇潇的成年嗓音，那声音像是一支笔，在他脑中缓慢又坚定地勾勒出一名年轻姑娘，让他看到了画面。
因为旁边在录着音，他连深呼吸都不好做，只能缓缓地吸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仿佛要连同心中的浊气一起呼出。
他重重地捏了捏眉心，开始在心中默背军事教材。
“团长团长！”
正在重锋做到人书合一，背到第十一章时，他感到衣服被拉了一下，马上惊醒过来，猛地转过头，眼里还带着肃杀之气。
李潇潇已经和蒙焕山配完音了，孙哲绎也完成收音，正在做最后的处理，几个人都对她的表现赞不绝口。
他们今天一天都在制片厂，午饭之后就在录音棚呆了一下午，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
因为李潇潇刚录完音就发现重锋似乎在想事情，所以她以为他是等得无聊了，于是想告诉他处理好磁带就差不多可以走了，而处理磁带是非常快的事情。
可她没想到，一向警觉的团长，竟然连叫了几声都没听到，直到她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才有了反应。
但这反应也着实大了点。
李潇潇被重锋的眼神吓了一跳，重锋反应了过来，马上收敛了一下，说：“刚才在想事情，怎么了？”
“啊，噢……”李潇潇见他又跟平时没两样了，也没想那么多，初次配音就被大佬们夸，让她心情非常好，眉眼弯弯，高兴地说，“我和蒙老师录完啦！”
重锋看了翻译组一眼，那三个人也一脸高兴，正在摆弄着录音机和放映机。
他收回目光，朝李潇潇点了点头：“好。”
李潇潇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心想：团长应该是觉得挺无聊的吧。
她咳了一声：“等孙老师把磁带弄好，咱们就可以回去了，很快的。团长，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
好不容易休天假，都被她占了。
小姑娘已经用回本音，清脆悦耳，配着轮廓圆润的鹅蛋脸，毫不违和的少女模样，这才是十六岁该有的样子。
重锋看着她，刚才那些纷杂的思绪倏然不见，再没有半点暧昧旖旎。他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反正在家里也是闲着。”
“潇潇！已经好了。”
孙哲绎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李潇潇和重锋一起走了过去。
孙哲绎把磁带装到盒子里，刚想递给李潇潇，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话，手上拐了个弯，转到重锋面前：“团长同志，这就是下午潇潇和小蒙录的电影声音。”
李潇潇原本还做了接过来的准备，她以为孙老师之前也就是那么一说，而且刚才他明明叫的就是她的名字。
不过，也没差了，给团长不也是相当于给她。她美滋滋地想着，见重锋接过磁带，抬起头一脸暗示看着他。
重锋将磁带放进衣兜里，脸色不变：“我先替你收着。”
这年代录音机是奢侈品，之前养父的一部分手术费是重锋出的，李潇潇离还完都还远着，更别说能匀出钱来买录音机了。
没有录音机，拿着磁带也听不到，放在重锋手里还是她手里，确实都是一样的。
于是李潇潇点了点头：“嗯，好。”
刚才录完音后，三位老师都夸了她一番，但她知道自己在译制片上，跟其他两位配音老师肯定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离1976年还有段时间，她希望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回去练习一下，所以知道自己不足之处，再针对性练习，就显得非常重要。
孙哲绎是未来的译制厂厂长，是配音演员的总指导，今天面对面交流，而她还直接在他面前配音了，她当然是直接问了：“孙老师，我刚才有哪里可以改进的地方吗？”
孙哲绎有点意外。
对于一名十六岁的配音演员来说，李潇潇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比他所有下属刚入组的表现都要优秀。
他相信，如果有足够的练习和针对性提升，她未来达到的高度，一定是所有配音演员中最好的。
可现在这位团长显然不会让她进制片厂，而她在话剧中的成绩无比耀眼，如果在话剧中深耕，未来取得的成就自然也是不可估量。
现在这情况，文工团比制片厂安全多了。
尽管他非常想将她收归旗下，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只能等以后风口小一点，或许还有可能，但那一天可能遥遥无期。
他今天也不过是想给她在心里留个种子，让她有个念想，这样说不定制片厂这边将来有机会还能争取一下。
因为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孙哲绎刚才并没有说出什么缺点，没想到她竟然主动问了。
“没什么问题……”孙哲绎笑着说，“表现已经非常好了。说实话，我很意外，因为你能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说第一句和第二句台词之间的那段画面，中间没有台词，但是你加上了换气的声音，非常真实。”
他说的是玛拉和罗伊拥吻时的声音，梁丹和蒙焕山也表示这个细节处理非常惊艳，但那团长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三个人都非常识趣地不再展开讲。
也是，如果说像他们这样成熟的配音演员，知道一些敏感情节怎么处理，那也非常正常，毕竟有的人是有对象的，有实战经验，而没有实战经验的，也能从前辈中得到知道。
可李潇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之前又没有接触过配音演员，也就谈不上指导了。
剩下的可能性，要不就是实战经验，要不就是无师自通，可不管是哪个，说出来也是不太好听的。
吻戏在配音演员里面实在是太小儿科了，李潇潇记得在译制片《忘乡》里面还有第八字母戏，现代的就更不用说了，广播剧里面相关的情节也有不少。
身为专业配音演员，她和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可都有专门学习过的，务求不管遇到什么风格的作者大大，里面的感情戏不管是激烈还是温柔，不管是粗犷还是小清新，改编成广播剧时都要尽可能还原原著，让听众感到原汁原味。
这是对她专业的肯定，李潇潇高兴地朝孙哲绎说：“谢谢老师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重锋：“……”
天色渐黑，众人收拾完东西之后，走出了录音棚，往楼下大门走去。
天上飘起了白点，李潇潇抬起头，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到掌心上，很快被她手里的高热化开，消失不见了。
“哎呀……”李潇潇惊喜地说，“下雪了！”
十二月初，京市终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孙哲绎笑着说：“好兆头。”
几个人互相道别之后，重锋和李潇潇上了车，两人系好安全带之后，李潇潇还兴奋地扭过身，趴在窗边往外看。
重锋提醒说：“我要开车了。”
李潇潇又重新坐好，挨在座椅上，从挡风玻璃外看着纷纷扬扬的细雪，笑着说：“嗯，好。”
吉普车驶回大院后，重锋又让李潇潇先回屋，他去饭堂打饭。
李潇潇把手插在衣兜里，绕过车头走到重锋身边，说：“哎呀，直接一起去饭堂吃好啦，还不用洗碗。”
重锋点点头：“好。”
李潇潇觉得今天的重锋话特别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团长，你是不是……不开心”
重锋愣了愣，转过脸，微微低下头，眼里带了点疑惑：“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嗯没有吗？李潇潇原本还挺肯定，但重锋眼里的疑惑明明白白，她顿时就又不肯定了。
她只好说：“因为你今天不怎么说话。”
“那是因为……”重锋有点无奈，“今天我也说不上什么话。”
上午孙哲绎带他们参观制片厂，大多数时候就是他在说，潇潇也非常高兴地到处看，一边听他介绍，一边问问题。
通常潇潇只问了上半句，孙哲绎就能将她原本接着要问的一起说了，而潇潇理解得也很快，两人几乎自成一个世界，颇有点相逢恨晚的意思。
孙哲绎那架势，重锋觉得，要不是他就在旁边看着，孙哲绎估计就直接将潇潇收为入门弟子了。
下午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进了录音棚，看完电影就是配音，全程都要保持安静，他就更说不上什么话了。
“嗯……”李潇潇惭愧不已，一脸抱歉地说，“我今天不该冷落了你的。”
重锋咳了一声：“潇潇，我不是小朋友。”
侦察兵有时候任务期间需要潜伏，如果是狙击任务，还要保持静寂态，潜伏两天两夜也不是罕见事，不止要保持安静，还要时刻注意周围情况。
比起任务期间，今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潇潇今天这么开心，这就已经足够了。
“大朋友怎么啦？”李潇潇撇撇嘴，“大朋友也有权利不开心的呀！像我，我有时候也会不开心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重锋心里说，可你才十六岁。
那带着炽热爱恋的清澈女音又在他耳边回响，重锋发现自己不能再想“十六岁”这三个字了。
也许是下午在心中默念“十六岁”太多遍，而他在默念之后想象出了潇潇十八岁的模样，这三个字简直像个开关一样，让他一下子又想到了脑中那张娇俏明艳的脸。
重锋觉得自己都有点疯魔了，赶紧把目光放到身边这个潇潇真身上，认真地看着她，掩饰般地问：“潇潇是为什么不开心”
单箭头啦，而且还要单箭头两年啦，离1976年还有点远啦，没有手机啦，怀念她那重金打造的BGM库啦，还没追完的美剧看不到结局啦等等，一大堆呢！
可是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
李潇潇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还挺喜欢光州市文工团的小伙伴的，想到以后进了部队要跟他们分开，有点舍不得。”
“不过……”她又马上元气满满，笑嘻嘻地说，“就在一个市，还是可以有见面机会，所以也还好。”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重锋觉得自己看到了她眼中有落寞，心里刚涌起酸涩，她却又飞快地恢复回来，快得他以为之前只是错觉。
他认真地看了看她，快速而仔细地观察，确实又没看出来什么。
也许真的只是看错了。
重锋点点头：“是，而且如果市文工团发展得好，军区文工团也会像之前那样，邀请市文工团代表来军区交流。”
对噢，她怎么把这情况给忘了！李潇潇高兴地说：“苗大师肯定能行！吴芳师姐和白杨师兄也很厉害的，说不定他们都可以。”
重锋知道这三个人，是潇潇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两人边走边说，李潇潇后知后觉地发现，团长居然把她的问题给绕过去了，她依然没搞清楚团长今天为什么话少！
她说的话少，不是说今天说话机会少的话少，而是比如她说完一句话，团长都是单个字回复一个“好”，像平时起码至少还有个语气词“嗯”。
别看这只是一个语气词，这可是莫得感情和有人情味的区别！
不过……
李潇潇又疑惑地看了看重锋，心想团长现在似乎又变回来了。
她陷入了思考：所以，果然是因为白天冷落了团长，才导致团长话少了现在她话多起来，团长也跟着恢复了？
为了补偿被她冷落的团长，李潇潇豪迈地拍了拍胸口：“走，团长，我请你吃鸡腿！”
小姑娘乌黑的头发上沾了点雪，重锋顺手给她拍了拍，忍不住笑着说：“好，谢谢潇潇同志。”
尽管天上下着雪，但男人脸上表情温和，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雪花在他脸上一触即融，李潇潇觉得自己一颗心脏也像那点雪花一样要融化了。
虽然她现在很穷，但她决定要将“每天请团长吃鸡腿”纳入赚钱目标里。
两人走到大院饭堂里，正是饭点时间，里面人不少，都是大院人家，彼此间都很熟络，打饭吃饭的都拉着家常，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李潇潇还是第一次来大院饭堂，看到玻璃窗后那一盘盘荤菜，不由得“哇”了一声：“我觉得市文工团的伙食很好了，这里也好太多了吧！”
“职级高，工资自然也好一点……”重锋领着她往前走，“都是拿命拼的，伙食匀给家里人。”
李潇潇点点头：“也是。”
饭堂里的人不少，空位也不多了，重锋看了一圈，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说：“潇潇，你去那边占两个位置。”
“嗯嗯，好。”李潇潇连忙把饭票菜票从衣兜里拿出来，塞到重锋手上，“鸡腿鸡腿，记得买鸡腿。”
重锋忍俊不禁：“嗯，好。”
李潇潇怕走慢了没位置，朝他挥挥手，转身就往所剩不多的空位上走。
饭堂座位的过道还算宽敞，但人来人往，偶尔就显得有点挤。
李潇潇走走停停，跟别人互相礼让，眼看着好不容易快到那片空位了，刚坐下，准备拿出衣兜里的笔记本放在对面的位置，给重锋占一下，对面就已经有人坐下了。
她已经握着笔记本，手也抬到半空了。
对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留着寸头，额角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平添了几分狠色，见李潇潇举着个本子，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问：“以前没见过你，哪儿来的？”
青年语气里带了点傲慢，话也问得不客气，李潇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收回手，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
谁知道青年也跟着挪了过来，仍旧落到她对面：“问你话呢。”
李潇潇面无表情地说：“关你什么事”
青年嗤了一声：“这里不是谁都能进的，万一外面有人偷溜进来怎么办”
“那就是有人失职了……”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用一脸看傻子的目光看向青年，“不会刚好就是你负责看大门吧？”
青年一噎：“你——”
他话还没说完，李潇潇已经看到重锋往这边走过来，她马上站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团长，这边！”
重锋早就看到她了，见她一脸像是看到救星的样子，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刚好停在了青年身旁。
青年见李潇潇突然站了起来，顺着她的目光，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身旁的男人，一脸震惊：“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重锋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到李潇潇面前，这才看了青年一眼，皱了皱眉，“莫雨，这里空位这么多，你非要坐这里”
刚才他给潇潇指路的时候，这里明明还没有坐人的，加上刚才潇潇那反应，十有八九是莫雨惹她了。
当初重锋小时候被大院男孩子们企图欺凌时，成功反杀，男孩子们就此拜倒在他军裤之下，这莫雨就是其中之一。
从前的大院孩子们长大后各奔东西，莫雨没进部队，刚从警校毕业，进了警察系统，在京市当差，今天刚好轮休，于是就回来了。
莫雨刚才还真是对李潇潇起了疑：大院里没有哪家是南边的，而她是典型南方人长相，看着像粤省那边的，小骨架小细胳膊，饭堂里的人都穿得厚，这姑娘硬生生就是比别人小一圈，还操着一口流利纯正的普通话，完全听不出口音——粤省人的普通话哪有这么好？
可没想到，居然是重锋认识的人。
莫雨的态度当即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飞快地挪到了旁边，给重锋让了位置，朝李潇潇说：“哎，你认识锋哥，早说嘛！都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了李潇潇说：“这可不敢当。”
重锋朝李潇潇问：“这家伙刚才做什么了？”
莫雨急了使劲朝李潇潇使眼色：“哎，误会，误会啊。”
李潇潇抬眼看了他一下，慢吞吞地说：“嗯，误会，没什么。”
重锋果然给各自都拿了一份鸡腿，李潇潇把自己盘子里的花菜炒肉夹了一半给他，他也把自己菜盘里的菜式匀了一半给她，两人互相交换。
莫雨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看着重锋：“锋哥，你……”
这什么情况铁树开花？
重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莫雨连忙收敛了目光，咳了一声，又朝李潇潇扬了扬下吧：“这位妹妹是”
重锋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世交。”
莫雨一脸恍然，重家以前就是从西北边调过来的，在部队里，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可能认识。
但莫雨觉得，虽然是世交，但他锋哥对这妹妹也太不一般了。
谁不知道锋哥从小就是大院姑娘们的天敌？
不把同龄姑娘当回事就算了，一般人看到个可可爱爱的年龄比自己小一大圈的小女孩，多少都有点怜爱之心吧可他没有的，看着小孩子在地上哭闹翻滚都无动于衷。
然而现在锋哥在干啥竟然给小姑娘打饭，还给小姑娘分菜！
可这年龄……
莫雨一脸探究地看着李潇潇，小姑娘正在努力跟鸡腿搏斗。
他心想：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大人是肯定不算了，小孩儿肯定也不是，就一青春期小姑娘，也不知道锋哥是将她当妹子还是当成什么。
重锋看了一眼莫雨，声音含了点警告：“莫雨，吃你的饭。”
没事乱看什么？
莫雨连忙低下头，努力扒饭。
三人吃完饭后，一起出了饭堂往回走。
莫雨自小就是招猫逗狗的性格，好奇心重，看到重锋对个漂亮小姑娘那么好，根本抑制不住那一缕八卦之魂。
眼看着重锋就要带着那小姑娘回屋了，莫雨笑嘻嘻地勾了勾重锋的肩膀：“锋哥，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李潇潇之前就听过重锋小时候是大院少年们的大哥，也猜到这莫雨是以前的小弟之一，说不定两人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于是朝重锋说：“团长，那我先进去。”
重锋点点头：“好。”
等李潇潇进去之后，重锋才问莫雨：“怎么了？”
莫雨朝重家大门扬了扬下巴，一脸八卦地说：“锋哥，这小姑娘，啊？”
重锋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你想说什么？”
“我就没见过你对谁这么好。”莫雨干脆挑明了问，“我以前还因为跟着你，被我姐扣了零花钱，你这要是瞒着我，就太不是兄弟了。快说，你们是不是……”
他伸出两只拇指，作亲昵相点状。
重锋看着莫雨那晃动的手指，感觉白天里那被压下去的乱线思绪，像是被这手指又翻搅了出来，在心头翻滚。
他一把拍开莫雨的手，像是要强行按下那团乱线：“莫雨，她才十六岁，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是人”
类似的话，他以前在桂容镇医院外也说过，那时他是带着义正言辞的语气，严肃地训斥了方浩明一番。
可现在，他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角色已然反了过来，他需要别人义正言辞地提醒他这一点。
可没想到莫雨摸了摸脑袋，然后说了一句：“实不相瞒锋哥，你小时候在我们眼里就已经不是人。”
重锋：“……”
他今天一定是疯了，下午才这么不清醒，以至于连续犯错，大晚上的不回屋，然后在这里听莫雨说“对，你就不是人”。
莫雨见他脸都黑了，连忙又补充说：“不过咱们这帮兄弟，后来不是跟你好了嘛！就是我姐她们，那群姑娘们，你也知道的，麻烦，主要是你不近人情嘛！咱们大院里女孩子谁不是被捧着宠着，就你总得罪她们。”
重锋的声音毫无起伏：“我记得我什么也没做。”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莫雨痛心地说，“你夸人一句也不会少块肉，对吧人家让你教一下骑车，也不耽误你多长时间，对吧姑娘家要让的嘛，要哄的嘛，院少的自我修养你一样都没有啊。”
重锋缓缓地问：“有什么意义吗？”
“大院里不都这样”莫雨摆摆手，又说，“这个不细说了，就是我刚才看你居然对那姑娘这么好，这要是在我姐她们眼里，你已经变成人了！”
重锋：“……”
他就不该跟莫雨浪费时间，回去给潇潇煮牛奶不好么？
重锋面无表情地扒下莫雨勾在他肩上的手，说：“我回去了。”
“哎！”莫雨急了，连忙问，“那你是不是跟那漂亮小姑娘好上了？”
这要是真的，他就赶紧告诉兄弟们了，这可是惊天大消息，毕竟曾经所有人都赌他一辈子光棍来着。
同时还能勉励还单身的兄弟们——锋哥这样的都能有主，大家也一定可以的！
重锋眼里藏刀地看着他，声音冷硬：“不是。”
莫雨一脸失望地扶着脸。
重锋没再理他，返回屋中。
李潇潇已经先去洗澡，重锋去厨房煮了一瓶牛奶，放在锅里热着。
天气越来越冷，这年代还没有取暖器，上个月刚来的时候，李潇潇有时候还会到厅里坐一下，进了十二月，她洗完澡就躲到被窝了，否则脚会变冷，晚上不好睡着。
李潇潇拥着杯子，靠在床上，翻开笔记本中间，看着那三张签了名的电影票，凭着记忆，一句一句地念着玛拉的台词。
门外传来敲门声：“潇潇。”
李潇潇抬起头喊了一声：“门没锁，你进来吧！”
重锋推门进来，拿了一碗热牛奶进来，见她窝在床上，他把书桌的椅子拉到床边，坐了下去，把牛奶递给她：“晚上已经吃了很多肉，就没加鸡蛋。”
李潇潇捧着碗：“啊谢谢团长。”
她见重锋看着她的笔记本，主动解释说：“我在练玛拉的台词，不过我不会写下来的，都在脑子里。”
这种文字要是写下来，被人发现会很麻烦。
重锋有点意外：“你都记住了？”
这又是展示技能的时候了，李潇潇觉得自己唯一能跟重锋比的，也许就是记性了，毕竟配音演员也是需要记台词的。
为了避免翻车，李潇潇仍是谦虚地说：“一点点吧。”
她挺直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微微往下压了压自己的少女音，清澈的声音带着跳跃语气，仿佛山间纯净的泉水在欢快流动：“你终于学会了记住我了。”
“你太自信了上尉，你简直疯狂了上尉，你又莽撞又固执又——”
李潇潇眨了眨眼，漂亮的瞳仁里星星点点，闪烁着狡黠与灵动，朝重锋念着那年轻女郎的台词，“我爱你，上尉。”
重锋：“……”
李潇潇喝了一口热牛奶，又歪着头看了看重锋：“团长，我没记错台词吧？”
下午她和蒙焕山在录音的时候，重锋后半段都在默背军事教材，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这种台词。
所以……那录音带里居然还有这种词吗！
重锋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有。”
说着，他马上转移了话题：“趁热喝，很晚了，喝完早点休息。”
李潇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很快就把牛奶喝完了，重锋收拾好空碗，快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看着重锋急匆匆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回不会是皮得太过分了吧？
晚上十一点，重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盘录音带正安静地躺在书桌上。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它锁在了抽屉里。
他关灯躺上了床，心想明天一早起来跑个十圈八圈。
黑暗中思绪容易发酵。
重锋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终于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那部电影的场景，居民楼下，花园中，他站在雨中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伞朝他跑来，停在了他的跟前。
那是一名年轻的姑娘，样子熟悉而陌生，脸上青涩褪尽，一张脸娇俏而明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团长。”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柔美又悦耳，带着无尽的柔情，朝他张开手，搂住他的脖子。
重锋看着那倏然贴近的脸，心头狂跳，在那花瓣般的双唇堪堪贴近他时，猛然地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拉了窗帘，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重锋只听见了自己又重又急的呼吸声。
重团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51章 女主角
潇潇也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真的为《Waterle》配了音，内参片转为公映片，她和前辈们站到了一起，用声音为百姓打开了新世界。
她笑醒了过来，天外已经大亮了。她回味了一下昨晚的美梦，顿时就充满了干劲，飞快地起来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来到厅中。
重建忠在看报纸，潇潇朝他打了声招呼。
重锋一如之前的每个清晨，在她起床时都是不见人的。
他在部队时就跟着下属一起出操，这段时间即使出差开会，每天也会按着基地的时间作息，起来锻炼。
但是……
李潇潇看了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走到窗边往外一看，路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零星有几个人影在扫雪。
李潇潇忍不住问：“重叔叔，团长是出去锻炼了吗？”
重建忠显然没把儿子冰天雪地跑出去的事放在心上，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已经出门了。”
李潇潇疑惑了：“这么早”
重建忠随口说：“也不早了,从这里跑步去会场，五点出门差不多了。”
李潇潇：
不是，为什么要跑步去会场？
这时，王晓东从厨房里把早餐端了出来，又拿给李潇潇两个笔记本，一大一小：“潇潇，这是重团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李潇潇有随身带小笔记本的习惯，巴掌大小，如果有什么灵感可以随时随地记录下来，回头再整理。
因为有时候灵感转瞬即逝，如果不马上记录下来，很可能回头就忘了，或者没有发生瞬间的那种热情。
她昨天用笔记本夹电影票，估计团长是怕她直接带着笔记本过去，不小心把电影票弄丢，所以特意给她拿了这两个新的。
团长也不容易，她最近让他操碎了心。
李潇潇接过笔记本：“谢谢王大哥。”
吃过早餐后，她去找冯露，坐冯家的车一起去分会场。
吉普车在路上行驶，途中冯露给李潇潇爆料：“现在一半时间都过去了，往年这个时候的表演早就定下来了，今年却还没有。”
交流会每年都有，如果定了就是京剧，样板戏虽说一共有两批，但出场率就那几部，应该不至于定不下来剧目。
李潇潇大概猜到了：“还没定下来剧种”
冯露点点头，芭蕾以优雅著称，她练了多年，平时也十分注意仪态，现在脸上也忍不住透出点兴奋：“对，你们那位朱新华老师，在跟会议组织那边争取。”
“因为话剧组这劲头，咱们芭蕾的欧阳老师也行动了。”冯露感叹道，“终于要雄起了啊。”
话剧和芭蕾都起源于西方，话剧因为更通俗易懂，所以比芭蕾更容易让普通百姓接受。
然而，在之前几年里，话剧几乎销声匿迹，李潇潇是占了环境松动的机会，这才从缝隙中找了条出路。
理想与现实，越在前头的人，需要考虑得就越多，万一处理不善，整个队伍就要被带偏，甚至走上不归路。
中庸是最稳妥的老方法，冯露和李潇潇都明白，所以也理解欧阳老师往年不争的做法。
李潇潇笑着说：“这么说来，今年芭蕾能上场的机会还是很高的。”
上场的演员都必须是顶尖的，而且背景不能有任何问题。
冯露能代表军区部队文工团芭蕾组来，本身就舞艺超群，家里背景就更不用说了，根正苗红，一旦定了今年是芭蕾表演，冯露是百分百能上场的，就看是不是主演了。
李潇潇清楚，比起样板戏，无论是《蜕变》还是《半边天》，故事都太过简单，而且剧本没有经过样板戏那样重重审核，基本没什么机会能登上这个最高舞台。
三方各自争取，时间这么久了还没定下来，也就说明决策方确实在动摇。
这么一来，芭蕾反而是最有机会的。
冯露自然也想通了这点，握着李潇潇的手，眼里带着感激：“不管最后定下来是什么剧种，欧阳老师今年这样出手争取，我其实已经非常高兴了。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总要有第一口。”
李潇潇点点头：“嗯，以后咱们的机会都会越来越多的。”
他们演员周一到周六白天参会，老师们则在晚上进行总结和讨论，分会场负责人周日得参加文工团高层会议。
年终表演这种大事，自然也是在周日会议的讨论范围内，算上排练时间，昨天应该已经有讨论结果才是。
两人心里亮堂，也都猜到今天应该就会公布结果了。
交流期已经过了一半，参会者都已经熟门熟路了，也没了最开始的拘谨。
今天会议刚开始，朱新华就说到今天的内容是话剧舞台设计。
在进入分会场当天，众人拿到两个新剧本时，就已经同时拿到分会场流程安排，舞台设计这一个板块原本不是安排在今天的，而是放在了最后，前面都是对剧本情节和人设的学习。
众人都一脸莫名，原本已经对安排学习这个内容已经非常不解，但看在先把重点学习了的份上，以为舞台设计这块是用来凑时间的，所以也就没提出疑问，毕竟话剧这些年的发展就是比不上戏剧和芭蕾，大会内容没那么丰满，大家也都理解的。
但这换学习顺序，把舞台设计往前调，就让人很费解了——
能来参加的人，自然都是团里的话剧主演，舞台布置之类的这种东西，又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学习时间里，安排这种内容？
之前分会场开篇的京市文工团表演，并没有植入其他音效，仅仅是以传统模式将故事呈现出来，光州军区众人一听朱新华这么说，就已经猜到今天重头戏是在音效上了。
叶君婷朝李潇潇说：“潇潇，待会儿朱老师可能会让你上去演示，可能还会让你做讲解，你按照上次在军区交流时那样说就可以了。”
潇潇有点意外，因为她知道朱老师已经跟叶老师了解过音效相关的内容，之前的课程都由朱老师亲自讲授，为什么音效这部分例外？
也许是因为声音模拟这块，朱老师不太好示范毕竟话剧演员不是配音演员。
潇潇点点头：“好的老师。”
叶君婷似乎有点不放心，想了想，又说：“不用紧张，你之前说的就很好。”
李潇潇觉得有点奇怪，叶老师虽然说的是“可能”，但更像是已经确定了。
这算不上大场面，李潇潇并没有觉得紧张，笑着朝叶老师低声说：“老师您放心，不会丢光州军区的脸的。”
台上朱新华开始进入主题内容，众人安静了下来，尽管心里多少觉得有点无聊，但仍是做足表面功夫。
果然没多久，朱新华简单地介绍完常规舞台设计后，就引入了人声音效，并请李潇潇上台示范和讲解。
台下一片震惊：“居然请演员讲课”
自从在分会场开始之初，李潇潇舌战群师之后，就没有人不认识她了。
演员们对她其实没什么意见，毕竟大多数人跟她都是同辈，又强又漂亮，爬长城那天跟她有聊过天的，回头都大夸她为人好相处。
但老师们对这名后辈多少都有点想法，大多是觉得这小姑娘有点高调，所谓过刚易折，都替她有点担心。
而那几位被她反驳的老师，就更不用说了，提起她时就一直没什么笑容，现在见她竟然要上台给人讲课，黎老师当即提出质疑：“朱老师，李潇潇同志只是市文工团的演员编制，她会讲课吗？”
李潇潇的脚步没有停下，在黎老师的质疑中走上了讲台。
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了，上回因为她起来时，其他人不认识她，也没见过她的实力，所以她得花时间跟这些“前辈”打太极。
但这次质疑她的声音显然小了，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惊讶和观望，因为上一次她的表现太惊人，所有人都已经有印象了，想着也许这姑娘又有新的惊喜呢？
在这种大型交流会上，作了这样的临时调整，如果说来不及提前通知，也可以理解，但主讲人也换，而且没有提前跟主讲人打招呼，这就很奇怪了。
李潇潇朝朱新华礼貌地点了点头，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端倪，但他表情入场，就像是提前有做过相关安排一样。
她心想：不可能这么草率的，也许是跟叶老师了解过？
“黎老师不用担心，李潇潇同志会进行相关说明。”朱新华朝黎老师说完，又对李潇潇说，“李潇潇同志，请。”
李潇潇点了点头：“谢谢朱老师。”
她先是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针对黎老师的疑问进行补充：“我曾受邀到光州军区文工团进行交流，期间为话剧组进行音效相关内容的授课，课时时长120分钟，目前光州军区文工团话剧组也采取了这种音效表达，用在话剧《无名英雄》上。”
叶君婷适时地进行辅助支持，紧接着李潇潇之后说：“《无名英雄》在早前的各军区交流上也得到首长们的肯定，付老师上次也代表澜州军区文工团参会，应该也清楚这件事，只是当时汇报时间短，所以我没有提起光州文工团和本区文工团的交流成果。”
付老师就坐在黎老师旁边，他对这种倚老卖老的“前辈”也是烦得很，上回丢过一次还嫌不够，这次还想找回场子，得是多心胸狭窄才想要跟一个小演员过不去？
他点点头：“是，叶老师的汇报非常精彩，我印象很深刻。”
这就是肯定了叶君婷刚才说的是事实了，黎老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李潇潇又说：“我确实没有黎老师经验丰富。所以，稍后如果我讲完后有遗漏，也辛苦黎老师再进行补充。”
这是给黎老师台阶下了，但也正因为这样，更加显得李潇潇大度，对比之下，黎老师身为老前辈竟然为难新人，许多人都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李潇潇也不等黎老师反应了，朝众人说：“那么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讲授相关内容。在此之前，我先向大家示范一下……”
现代教师相关考核只会比这年代的更严格，而且文工团平时以练习为主，教师的理论课授课能力实际非常有限。
现代大学课程设计完善，理论与实践结合，李潇潇讲起来毫无压力，互动也比较多，所以课堂气氛热烈，效果非常好。
这次跟在军区交流时不同，这次时间长很多，李潇潇直接拿出她在现代授课的内容，所有人都觉得受益匪浅，连十五分钟茶歇时间，都有人围着她在问问题，中午午饭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邀请她到自己那桌去吃饭。
一天下来之后，已经没人质疑李潇潇的授课能力了，就连黎老师也不再说话了。
“辛苦李潇潇同志，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李潇潇同志为我们进行了如此精彩的授课。”
朱新华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李潇潇朝众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位置。
“潇潇！你太棒了！”
“什么潇潇，喊李老师！”
“哈哈哈对对，李老师太厉害了！”
……
李潇潇也不扭捏，笑嘻嘻地承了同区小伙伴们的赞美。
这要是放在现代，这样的课时和内容，其他机构来请她讲课，报酬也是非常可观的，这些老师和演员们今天真的是赚大发了。
朱新华给了点时间让众人缓过情绪，然后静了一下场后，说：“各位老师、演员同志，经过诸位管理员的讨论，以及领导们的最终决定，今年年终表演定的是芭蕾舞剧《白毛女》。”
话音刚落，惊叹声此起彼伏。
“虽然今年还没轮到我们，但我相信，以后会有机会的。”
台下众人也激动起来，纷纷附和。
“虽然今年我们无缘年终表演，但管理员给我们下达了一个任务。”
一听说有任务，所有人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朱新华缓缓地说：“十二月十日，我们要为工农兵大学的学子们表演《蜕变》。工农兵大学汇聚了全国先进思想精英，领导们希望我们用这部话剧，鼓励学子们不忘初心，达成自己人生里的蜕变。”
台下一阵沸腾，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虽然比不上在年终表演的舞台，但工农兵大学很特殊，这单位受关注度高，很多资源都向它倾斜，要想成为里面的大学生非常不容易，需要有推荐才可以。
“接下来是演员安排。”
一听到这话，所有人又安静了下来。
能被选中参演，意味着跳出了本省，站在了这个全国中心城市的舞台上，不管是对演员还是对团队来说，都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朱新华说：“赵兰一角，我推荐由李潇潇同志来演，如有异议，请举手。”
如果朱新华是在今天一早来宣布这个消息，肯定会有人举手反对，但经过李潇潇一天授课之后，所有人都已经心服口服，没有一个人举手。
“好，那赵兰一角就定下来了。”朱新华说，“其他余下的十九个角色，请各军区领队老师推荐五名演员，今晚留下来进行选角。”
会议即将结束，剩下的时间给各区定候选人。
李潇潇朝叶老师说：“叶老师，我其实比较想做音效。”
她本身就没打算要在话剧长久发展，在光州市文工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慢慢转到幕后了，希望能将时间花在剧本编写和修改、配音上。
因为配音导演需要把握剧本，虽然译制片的剧本是已经确定了，但如果未来十几年大家依旧全力都集中在译制片上，最终的结果就会跟她前世的世界差不多，随着国门打开，译制片的辉煌会陨落。
所以，除了译制片之外，她希望开拓其他可以让配音演员受欢迎的渠道。
比如说广播剧，虽然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广播里也会将译制片片段以广播的形式推广，但毕竟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剧情。
如果像现代工作室制作成广播连续剧，每一集都是新鲜的剧情，就能获得听众粘性，收获一大批剧粉。
因此，对剧本的把握，各种音效的运用等等，是配音导演必备的技能。
今天她才给这里的人讲解音效的作用，强调音效的重要性，现在这里除了她，还有谁更熟悉这一块呢？
这里都是各省话剧顶尖演员了，演赵兰谁都能演，但音效就只有她能做。
为了更好地呈现舞台效果，这音效也应该由她上才对。
叶老师笑着说：“可是潇潇，你想想，只要你在这里，谁敢演赵兰”
而且，为了让这孩子上台，背后有人花了不少心思。
李潇潇有点无奈，朱新华走了过来，朝她说：“音效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请到其他人来做音效的。”
李潇潇一愣：“其他人”
朱新华点点头，笑道：“放心，专业的，我这老脸还是能请得动人的，请了几个制片厂的配音演员。”
哦豁！李潇潇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快又可以跟前辈们合作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过了一会儿之后，各军区已定好候选演员，朱新华宣布晚上七点候选人员与军区老师在这里集中，其他人可以解散。
散会后，众人各自去饭堂，李潇潇刚会场大门，就看到冯露朝她迎面扑来，一脸兴奋地跟她说：“潇潇，今年年终表演，定了咱们的芭蕾剧《白毛女》！我是主演！”
李潇潇也很为她高兴：“冯露，恭喜你！”
两人边走边说，冯露得知话剧要为工农兵大学表演，而且李潇潇也是主演时，冯露也非常高兴。
天气寒冷，冯家的车来得也早，两人吃完饭走出餐厅时，车就已经到了。
李潇潇呼着白气，踩着厚厚的白雪，走得有点艰难，忽然想起重锋竟然白天就这么跑步来会场，不由得万分佩服。
她问：“哎冯露，今天方浩明是跟着团长一起跑步去会场了？”
“啊？”冯露一脸不可思议，“跑步去会场我出门前还看见方浩明呢。为什么要跑步去这大雪天有车不坐去跑步也就只有你家团长能做出来。”
李潇潇也一头雾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远在另一个会场的重锋打了个喷嚏。
方浩明一脸新奇地看着他：“团长，你感冒了吗？”
重锋一脸无语地看着方浩明，为什么他感冒，这做下属的看起来好像很高兴他冷淡地说：“没有。”
只是莫名一阵鼻子痒，哪有这么容易感冒。
今天散会得比较晚，重建忠让重锋跟过来，方浩明知道这父子估计是有话说了，于是识趣地跟了自家的车走，把空间留给重家父子。
重锋沉默地跟在重建忠身后，两人上了车后，勤务员王晓东发动了车子。
重建忠开门见山地说：“重锋，这交流期都过去一半了，你什么时候跟潇潇那孩子提那事儿”
重锋从昨晚开始就多了一笔糊涂账，自己都还没算清楚，今天天还没亮就跑出门，就是为了避开潇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周所长不是已经见过潇潇了吗？就那天我送他过去找你们的时候，他在文工团的餐厅碰到潇潇了。”
周志鸿没有提起这事，重建忠还是第一次听说，愣了愣，马上就猜到爷孙俩肯定是没有相认了，否则那天晚上他老师的反应也不会这么普通。
重建忠叹了口气，低声说：“他和潇潇的爷孙关系都已经登了报纸，京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工农兵大学请演员来表演话剧，潇潇肯定是主演，到时候周老师就会来看，你找个机会提前跟潇潇说一下。”
重锋问：“大学组织看话剧，是周所长促成的？”
“是。”重建忠说，“重锋，这事当年就是误会，国家下达的任务，周老师听从调遣，就是这么简单。
你自己都是军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
现在周老师出来了，给潇潇弥补，多个背景，多重保障，少走弯路，这对潇潇也是好事。”
“那周所长见到潇潇之后，打算做什么？”重锋又问，“潇潇不会留在京市的，明年会考光州军区，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到京市来。”
重建忠瞪了重锋一眼：“就只是见一见，说几句话，吃个饭。”
重锋：“我知道了。”
吉普车驶回了大院，重锋一下车，就看到李潇潇的房间亮着灯。
即使去工农兵大学表演，对于许多话剧演员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和压力大的事情。
但重锋知道，对于潇潇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这个时候，她估计在房间里偷偷练着那部《滑铁卢桥》的台词。
一想到那电影，重锋就想到了昨晚那个梦，大雪天里身体居然就燥热起来。
他了解人体构造和变化，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才更加头疼，又对自己感到有点恼怒。
于是重锋快步回屋，去洗了个冷水澡。
他已经算好了，白天早点出门，这时潇潇还没起床。
晚上晚点回来，这时潇潇已经准备睡叫了。这么一来，理论上，他可以跟潇潇错开时间。
然而，就在他顶着一身寒气回到房间不久，房门被敲响了，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团长，我能进来吗？”
重锋：“……”
他马上走了过去，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站在外面。
重锋原本觉得，让她进房间不太好，尽管这重宅里没有外人，她即使进了他房间，也不会传到外面去，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但他同时又想到，自己早就进过她的房间了，这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他心里在天人交战，但看到小姑娘那漂亮的瞳仁，那点战火一下子就被扑灭了，其中一方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压倒性地取得胜利，控制着他的身体，让他往旁边让了让。
重锋其实也很擅长伪装，起码在语气方面，不会让人发现一点端倪：“这么晚了，潇潇怎么还不睡”
李潇潇好奇地看了一圈重锋的房间，跟她睡的客房似乎差别也不大，连书桌书椅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坐到书椅上，把手支在靠背上，下巴抵着手臂，笑嘻嘻地看着重锋：“因为在等你啊，你们开会总比其他会场晚。”
“嗯，有时候会晚一点。”重锋应了一声，又问，“下次你可以先睡，写字条给我也是一样的。”
“估计用不上了。”李潇潇笑了笑，顺便说出了想告诉他的事情，“话剧分会场要给工农兵大学表演《蜕变》，我演赵兰，明天晚上得配合其他人排练，说不定比你回来得还晚。”
重锋把排练这事儿给忘了，连忙问：“那晚上我去接你”
“那倒不用。”李潇潇说，“冯露也要排练，她是年终表演的主演，我还是可以蹭她家的车。”
她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朱新华老师请了几位制片厂的配音演员，为话剧做人声音效，其中就有蒙焕山老师和梁丹老师。”
重锋一愣。
李潇潇怕他误会，又补充说：“我也很意外，我原本是想跟叶老师申请做音效的，但朱新华老师说请配音演员来做，更专业。”
说着，她眼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看着重锋。
自从从长城那天回来之后，重锋说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潇潇知道了他的立场和底线，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她反省过自己的行为，之后都收敛了许多，在外面都没有提过电影配音。
重锋知道，她这是怕他误会了，专门等他回来说清楚这件事，话剧邀请配音演员参与，是朱新华邀请的，并不是她提的建议。
看她这样，他在欣慰的同时，莫名又有点心疼。
重锋缓缓地笑了笑，坐到床边，温和地看着她：“那这部剧的效果，应该比之前在光州时的都好。”
李潇潇微微睁大眼，随后飞快地点点头：“嗯！一定会的。”
重锋又说：“明天开始，我去接你吧，反正我们散会也晚，顺路的。”
虽然配音演员是受邀过来的，但他对那蒙焕山不放心，觉得还是亲自去看着比较好。
这样确实比冯家那边特意过来接她和冯露好，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嗯，那辛苦团长啦，谢谢！”
李潇潇趴在手臂上，脸刚好朝着重锋，角度刚刚好，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重锋也在看她，目光却有点像是穿过她。
团长在发呆李潇潇心里有点疑惑，却发现他也不是在发呆，目光反而称得上专注，就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李潇潇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有点难以置信，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团长之前都不是这样的，她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莫得感情的人间兵器，现在是因为身边多了她，他才有点变化。
所以是她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回忆？
不，这不可能。李潇潇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了，干脆喊了一声“团长”，将重锋的魂给喊了回来。
重锋回过神，也有点尴尬，站起来说：“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李潇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好奇得要死，但她又无法问出口，只好点点头说：“嗯，团长晚安。”
重锋刚想也说一声晚安，忽然想起自己老爹提到的事情，低声说：“潇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李潇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什么？”
重锋说：“周所长虽然是研究所的编制，但也偶尔受邀去工农兵大学授课，你表演的那天，他很有可能也在。如果你们碰上了，你会怎么做”
李潇潇已经知道周志鸿和重建忠的师生关系，猜到重锋这很可能是受了重建忠的吩咐来问他。
她不想重锋为难，也理解周志鸿的想法，但她不是原身，周志鸿跟她爷爷差得也太远，于是她说：“我很佩服他为国家的付出，我和其他普通百姓一样尊敬他，也非常感谢他之前处理周宝姝借钱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这事儿还没跟重锋说，于是又现场打了个补丁，提了一下这件事：“我当时给周所长打了电话，他处理得很快。”
重锋明白了她的态度，又问：“聊几句，吃一顿饭，这种程度可以接受吗？”
李潇潇说：“可以，只要不干涉我的生活和决定。”
重锋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互相道了晚安，李潇潇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第二天起，话剧和芭蕾剧分会场在白天结束交流会后，晚饭后又得回到会场排练。
除了蒙焕山和梁丹之后，京市制片厂那边也来了两位配音演员，朱新华朝剧组演员们一一介绍，李潇潇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非常兴奋：这可是京圈和沪圈的雏形！
蒙焕山和梁丹显然也得了孙哲绎的吩咐，没有跟李潇潇走得太近，整个排练过程下来都非常和谐，重锋在一旁也看得很满意。
十二月十一日，《蜕变》将于下午三点，在工农兵大学礼堂上演。
周志鸿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工作，特意为今天去看表演请了一天的假。
之前当重建忠告诉他，潇潇愿意见他的时候，他内心十分激动，老早就让秦致新去预定饭店餐桌，也精心挑选了礼物，等着见面那天的到来。
为了今天，秦致新也做了许多准备。
他知道，当初因为他办事不认真，导致周所长认错了孙女，如今爷孙关系不太好。他希望今天可以有机会弥补。
他在家中做好饭之后，换好衣服，朝在厅中练歌的周宝姝说：“宝姝，我要出去一趟，晚上来不及回来做饭了，你是自己出去吃，还是等我打包回来给你”
在老歌唱家的指导下，少女的唱功日益精进，加上嗓音本身有优势，秦致新觉得她唱得比京市合歌唱组的独唱都好听。
周宝姝声音一顿，目光一转，落到了秦致新身上：“我等你。”
秦致新咳了一声，耳尖微红：“好，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着，逃也似的出了门。
周宝姝轻嗤一声，换了套土气的衣服，过了好一会儿后，也跟着出门了。
她知道秦致新会先去周宅，话剧三点才开始，而现在不过才刚过十二点。
从周宅到工农兵大学的路，周宝姝非常熟悉，毕竟之前她当了好一段时间的周家千金，也在工农兵大学读过一段时间。
周宅离大学不远，当初她就是走路去的，所以她非常熟悉路上都有什么建筑。
路上有一栋石米居民楼，她走到三楼的某个住户，敲了敲门，一个男人从里面给她开了门，她闪身进去。
周宝姝从衣兜里掏出几块钱，在男人眼前扬了扬：“准备好了？”
男人走到阳台边，拍了拍上面的一个花盆：“当然，保证不会失手。”
周宝姝把钱放到桌面上：“剩下的一半，等得手了我会给你。”
说着周宝姝离开了屋子。
下午两点，周志鸿和秦致新从周宅出发，途径一栋居民楼时，两人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
“小心！”
一个花盆从楼上落下，惨叫声同时响起，紧接着是秦致新崩溃的呼救声。

第52章 虚与实
离上台还有一个小时，演员们在化妆间打扮。
本次交流出发之前，谁也没想到竟然有机会演出，所以交流团并没有带统一的化妆品和工具，用的是京市军区部队文工团友情提供的产品。
韩佳佳给脸上扫了层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不由得感叹：“真的，要不是没假期又要日晒雨淋，就冲着这化妆品，我都想进部队文工团。”
李潇潇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声音都有点哑了：“是吗？我……阿嚏！我觉得太香了，你动作小点，粉都飞到我这边了。”
“我们那儿用的可不是这个……”程珍珍也捏着鼻子，皱了皱眉，小声地抱怨，“这味道也太夸张了吧，潇潇，你用自己带的吧。”
韩佳佳连忙离李潇潇远一点，眼里还有点疑惑：“可我觉得很好闻诶！”
李潇潇本来出行前就带了化妆品，这次演出也不放心用其他人的东西，毕竟是要上脸的，所以也随身带了过来，很快就完成了妆容。
《蜕变》这个剧本早就在光州军区推广了，因而之前在角色竞逐的时候，光州军区的演员都成功入围，其他角色由其他地区瓜分。
但即使在光州军区演员熟练剧本的前提下，男主演依然落在了京市军区部队上，可想而知那位演员确实也厉害。
三人正在说话间，一名青年走过来，朝她们礼貌地邀请：“几位，我们那边带了蜂蜜水，大家过来一起喝点吧？”
正是准备演洪向国一角的何越星。
李潇潇嗓子正痒，这蜂蜜水简直太及时了，马上积极地说：“好啊，谢谢。”
今天还是工作日，交流会如常进行，所以除了剧组演员和带队老师之外，其他人都还在分会场学习。
带队的是京市军区部队文工团的何凡老师。
之前在分会场会议第二天修改剧本时，李潇潇舌战群师，最后还有人想提建议时，就是这位何老师起来直接明说众人是在浪费时间，当场就堵住了后面还想占便宜的人，光州军区的演员们都差点要全体起立给他鼓掌了。
三人跟着何越星过去，何凡看了他们一眼，见几个人都化好妆换好衣服了，朝李潇潇问：“喝点水，待会儿再试试嗓。”
这显然就是刚才留意到李潇潇出状况了，让何越星将人喊过来，而何越星又不好只叫她一个喝蜂蜜水，显得厚此薄彼，于是干脆都过来一起喝了。
李潇潇点点头：“好的，何老师。”
三人各自拿出随身水壶的盖子当杯子使，何越星给每人倒了一点蜂蜜水，三人说了声谢谢，回到自己的位置慢慢喝。
李潇潇捧着杯子，走到化妆间外，往观众席处看了看，那里已经坐了许多人，全是工农兵大学的学生。
这大学跟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大学不一样，因为走推荐入学，所以学生质量参差不齐，有的人甚至连小学文凭的水平都没有，拿到的毕业证跟普通高考进去的大学毕业证，根本无法相比。
不过，也正因为学生这种质量，也更考验老师的授课能力。周志鸿竟然是这学校的授课老师，这是李潇潇没想到的。
也许是因为原著中他的戏份不多，相关背景没有被展开，出现时几乎都是为了突出原女主的特点，所以李潇潇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只是一个工具纸片人。
如果周志鸿喜欢差别对待，觉得不够优秀的人就该低人一等，那他在给这些工农兵大学学生上课时，得有多难受？
毕竟这里面的人按优劣高低来说，应该是完全入不了他的眼的。
李潇潇心想，也许她一开始对周志鸿的了解，就有所偏差？
身为配音导演，她从前就要先理解全剧本，分析每一个角色，当给配音演员对角色理解有问题时，她就要向配音演员详解，解答他们的疑惑，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投入角色，配音才能更立体。
李潇潇从不忌讳承认错误，因为原著中信息过少，导致角色形象可以理解成A，也可以理解成B，现在信息增加了，她可以重新再想想周志鸿为人。
上回她在跟周志鸿通电话时，他说她像李彦，然后说了点李彦小时候的事情。
从周志鸿说的例子中可以看出来，他对李彦小时候就是非常严格的。
他自身优秀且严于律己，当然也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儿子，要求儿子有出息。
跟家人隔绝多年，出来发现妻儿都不在了，只剩下个孙女。
他对李彦严格，或许也认为李彦会像他一样，对自己的孩子严加管教，即使要托孤，也会托给一个靠谱的人。
在周志鸿眼中，所谓靠谱显然不是溺爱，而李卫国对李潇潇原身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养出了一身大小姐毛病，分明跟周志鸿的育儿观念完全相反。
周志鸿养儿子就是严格养，一要品行，二要成绩。
李潇潇原身不管是品行还是成绩，都没有。
而李宝珠原身虽然没有成绩，品行却是有的。哪怕周宝姝这个恶毒女人占了躯壳，依然改变不了周宝姝穿越之前，李宝珠原身就是好人的事实。
相比之前，李宝珠原身确实比李潇潇原身，更加符合周志鸿对后代的要求。
因此，在证实李宝珠确实不是周家孩子，而李潇潇才可能是周家血脉时，周志鸿愤怒且难以置信，一是觉得要将一个长歪了的已经十六岁的孩子纠正过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是认为李彦托孤所托非人，而李彦是他教导过的，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
当时李潇潇还没经过DLA抗原检测，周志鸿的心情应该挺难的，希望找到孙女，但又怕面对一个长歪了的孙女。
也许，如果是李潇潇原身回到周宅，那周家应该也是鸡飞狗跳，周志鸿大概也会经常被气到。
但是否是这样，李潇潇已经无从得知，因为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是她的了，而她不会留在京市。
不过她现在这是二次分析周志鸿这个人，希望这次理解不会有偏差，否则她要开始怀疑脱离前世太久，是不是已经影响到她身为配音导演的能力了。
现在这个年代没多少书能看，要是对人物分析这块生疏了，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内参书要十六级以上干部才能拿到，她这是想都不用想了。
李潇潇慢慢地抿了一口蜂蜜水，淡淡的甜味抚过微痒的喉咙，目光落到了观众席的第一排。
以周志鸿的身份，位置应该就是在前排，可现在那里还没开始来人，也许是临近开场再入席。
毕竟周志鸿职级不低，位置应该也很重要了，在大会期间请假，似乎也不太好，能抽出两三个小时，已经很不容易。
今天团长也没来，那待会儿演出后，她这是要跟周志鸿单独相处了？
“李潇潇同志。”
李潇潇回过神，何越星已经走了过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笑着说：“老师和嘉宾通常是开场前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左右进场。”
这人以为她在等人李潇潇把剩下的蜂蜜水喝完，转过身，准备往化妆间走：“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何越星跟了上去，没再说话，两人一起回到何凡跟前。
何凡看了何越星一眼，皱了皱眉：“去静坐，老到处晃悠做什么？”
何越星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走开了。
何凡朝李潇潇问：“嗓子好点了？”
“好很多了。”李潇潇试了两句不同年龄的台词，向何凡展示了一下嗓音，“老师，这样可以吗？”
何凡点点头，又说：“香粉只是诱因，南北方环境不一样，注意自己的状态。”
来京市这趟，李潇潇是看到了好些水货老师，但这位何老师是真专业，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她连忙点点头，笑着说：“谢谢老师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何凡“嗯”了一声：“去坐着吧。”
上台前演员要调整情绪和状态，李潇潇应下了，到一边找了个空位坐着。
蒙焕山等人就在她附近，梁丹眼珠子一转，掏出自备的润喉糖，给旁边的几个演员都送了一颗，到李潇潇跟前时，冲她眨了眨眼：“李潇潇同志，吃润喉糖么？”
李潇潇忍不住笑了笑：“吃的。”
梁丹给她倒出一颗，顺便飞快地塞了两张电影票给她，一语双关：“送你的。”
他们怎么这么多电影票！李潇潇努力控着脸上的表情，免得太过惊喜：“谢谢。”
梁丹又飞快地退了回去。
即将开场的时候，剧组人员们都到舞台两侧准备就绪。
三点整，礼堂内观众席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话剧开始了。
几位配音演员同时营造音效，现场效果马上就不一样了，比起单人音效，层次感更足，音效更加丰富。
不管是话剧演员还是配音演员，表演都没有任何差错，整个话剧下来非常流畅，音效配合着演员的节奏，每一处都踩点，直击人心。
表演结束时，礼堂内灯光再起，台下的观众们掌声如潮，接连不断，演员们在台上致谢。
演出过程中李潇潇没有特意看第一排观众席，这时粗略扫了一眼，连座位都没坐满，竟然还空了两个。
她看了下第一排的老师和嘉宾，感觉也没哪个跟她长得像的，而且似乎也没哪位盯着她看。
重锋是曾经把她的照片寄过给周志鸿的，如果周志鸿在，之前一直想见她，那现在见着了，就算碍于人多不好表现得太激动，那至少也会盯着她看。
李潇潇心里嘀咕：不会是根本没来吧？
演员们致谢完毕，往舞台下走。
众人回到化妆间，各自忙着卸妆，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李潇潇从镜子的反射中，看到何老师开门，门外有个人，也不知道朝他低声说了什么，他听完后皱了皱眉，又问了两句，随后点了点头。
程珍珍把假发卸下来，问：“哎，这才四点多，咱们待会儿还回会场不”
韩佳佳小声地说：“还回啥啊，到地都得五点多了，干脆直接去餐厅得了。刚才在台上快冻死我了，今晚回去搞点姜汤才行，可别感冒了。”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程珍珍问：“潇潇，你呢？”
李潇潇没注意她们刚才说了什么，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没听清。”
“哎呀……”韩佳佳说，“我们说要不晚上吃开锅，边煮边吃暖和，餐厅那边吃一半菜就凉了。喊上其他几个女演员，人多划算，平摊下来不贵的。”
李潇潇说：“我晚上有事儿，你们吃吧，我下回跟你们一起。”
众人都收拾好之后，陆续离开化妆间，李潇潇往外走的时候，何凡就站在门外，喊住了她：“李潇潇同志，稍等。”
李潇潇停了下来：“好的，老师。”
何凡朝何越星吩咐了几句，让他安排其他演员跟车回去，然后才又走回到李潇潇跟前，说：“你爷爷有事，今天来不了这边了。”
李潇潇一愣。
“啊，这样……”她很快又笑了笑，“我知道了。”
何凡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这姑娘脸上看不出失望或者好奇，似乎周所长来不来，她并不是特别在乎。
李潇潇看了一眼已经快到门口的演员组尾巴，何老师把她留下来，他自己也不走，在这儿跟她说周所长的事情，要是不去其他地方，他们直接跟着演员一起回去就可以了。
“何老师……”李潇潇问，“你认识周所长”
出乎意料的，何凡说：“不认识。”
见她一脸意外，他又补充：“重师长今天没法过来，托我照看一下。”
李潇潇当即明白了，重师长也是京市军区的，他和何老师的关系，大概就相当于光州军区里郑师长和叶老师的关系。
知道何老师不认识周志鸿，李潇潇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又问：“何老师，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他没空的话，你是带我过去见他还是”
何凡说：“他在医院，路上出了点意外。”
“什么？”李潇潇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他特意请假过来看她表演，结果出了意外，这……
何凡皱了皱眉，说：“刚才那老师也没说清楚，我是想着带你过去看看的，晚点我再给重师长他们打电话。”
李潇潇连连点头：“好。”
两人一起来到医院，何凡去问了一下，回来后说：“在住院部，走吧。”
李潇潇低声问：“何老师，周所长伤得重吗？”
“没问……”何凡说，“待会儿不就能看到吗？”
李潇潇不吭声了。
她对周志鸿没亲情，也从来没想过回周家，但现在他在来看她表演的路上，出了意外受了伤。
如果是轻伤还好，万一是重伤，这笔帐要怎么算别说其他人怎么想，她自己心理上就过不去。
两人上了住院部三楼，正要往病房走，前面一名老人拄着拐杖迎面走来。
李潇潇正想着事情，然后就听到对面有人略带惊喜地喊了她一下：“潇潇”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位之前在餐厅碰到的老人家。
她正疑惑间，旁边的何凡已经朝那老人家打了一声招呼：“周所长。”
李潇潇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张了张唇，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什么呢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冷天的，周志鸿伤了脚，脚上裹了厚厚的纱布，露出来的脚趾冻通红，还肿了起来，不知道是冻伤还是脚上导致的。
周志鸿穿了病号服，因为伤脚使不上力，靠拐杖支撑，脊背微微弯着，即使披了大衣，依然显得有点单薄，看着李潇潇的目光十分忐忑。
李潇潇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周所长，您的伤还好么？”
周志鸿的目光黯淡了一下，随后又强打起精神来，笑着说：“还行，只是骨折，要不是……啊，对了。”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李潇潇：“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想着你平时写剧本，要是有一支趁手的笔，可能会写得更快一些，就给你买了这个。”
盒子上印着英雄牌钢笔的标记，李潇潇双手接了过来，低声地说：“谢谢。”
气氛有点沉闷，一个高兴又不知所措，一个茫然又无可奈何，何凡朝周志鸿说：“周所长，我们陪您先回病房吧，您要办什么事，我替你走一趟。”
周志鸿看了李潇潇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李潇潇还在看着钢笔盒子发呆，没注意他的异常。
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何凡扶着周志鸿，李潇潇也回过神来了，三人朝病房里走回去。
回到病房后，两人扶着周志鸿躺回到病床上。李潇潇看了一下病房环境，总感觉哪里不对，好一会儿后终于想起来了，问周志鸿：“您那秘书呢？”
那秦秘书似乎公事私事都办，估计也算是周志鸿的半个生活助理了，现在领导住院了，这秘书居然不见人影？
“小秦啊……”周志鸿说，“他也在，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李潇潇点点头，也没太在意，又问：“您这是怎么受的伤呀？”
这年代不像现代，大多数人都还是用腿走路，路上应该很安全才对，团长也都说了，周宅离那大学不远的，这点距离竟然都能出事，还骨折，也太倒霉了。
周志鸿脸上有点不太自然：“就是来的路上，经过一座居民楼，上面有掉了个花盆下，避是避开了，但是伤到了脚。”
幸好没砸到头上！不然周所长这年纪……李潇潇后怕地舒了口气：“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啊，要是被砸到头上，那得是重伤。”周志鸿马上说，“本来是会砸到的，但是有个姑娘及时推开了我。”
李潇潇一愣，连忙问：“那这姑娘现在没事儿吧？”
周志鸿眼里露出点担忧：“还在处理伤情。”
李潇潇问：“是被砸到头”
周志鸿点点头，脸上十分复杂，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正正砸中，但伤得也不轻。”
这可麻烦了。李潇潇马上站了起来：“通知这姑娘的家人了吗？现在应该在做手术我去看看。”
周志鸿愣愣地看着她，见她准备转身，连忙拉住她：“等等，小秦在那边了。”
李潇潇总觉得周所长的反应有点奇怪。
刚才在走廊的时候，竟然没有提到那姑娘，可刚才说出来之后，又突然那么紧张。
可这里面也许是他终于见到孙女有点紧张，也许是担心救命恩人导致的紧张，今天他经历的这些事，让他有情绪波动，也是正常的。
但她说去见那姑娘，他为什么也这么紧张？
希望她留下来多陪陪他？
李潇潇只好又坐了回来：“那等秦秘书回来再说。”
周志鸿悄悄地松了口气：“好，好。”
何凡估摸着部队那边会议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出去一趟打电话，回来后跟爷孙俩说：“周所长，待会儿重师长他们也会过来。”
周志鸿叹了口气，这下他这些学生们又该担心了。
李潇潇见秦致新这么久还没回来，有点担心那见义勇为的姑娘，但周所长显然不想让她走开，于是想着等离开医院的时候再顺便去问问。
重建忠等人收到消息后，马上往医院这边赶来。
“老师！”
果然，不仅重建忠，连郑国兴也来了，李潇潇连忙起身让到一边，刚好看到重锋也走了进来。
何凡上前朝两位师长解释了一下情况，两位师长听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志鸿看到李潇潇和重锋正在说话，飞快地朝重建忠低声说了几句，重建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凡解释完之后，就已经自觉地往后退了，走到重锋和李潇潇旁边。
李潇潇顺便替两人互相介绍，两人互相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重建忠朝自己儿子说：“重锋，你过来。”
重锋走了过去，重建忠吩咐道：“待会儿你先带潇潇回家。”
重建忠顿了顿，强调了一下：“天气冷，从病房出去之后，直接回家。”
重锋皱了皱眉，看向周志鸿，心想这几个人不知道又在搞什么。
重建忠一脸警告地看着重锋，重锋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长辈们吩咐完后，重锋和李潇潇先离开了，顺便把何凡也捎上。
李潇潇刚出病房，就说：“我们去看一下那姑娘吧？”
重锋说：“秦致新在处理了，现在可能有点麻烦，他们不想我们过去。”
李潇潇一愣，忍不住笑了：“团长，你这么直接的嘛！”
重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李潇潇咳了一声：“没什么。”
所以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周所长这受伤的事，里面可能有什么隐情？
不过，既然他们不想让她掺和，那她也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下午上台的时候，演员得把大衣都脱下来，李潇潇演的赵兰戏份多，冻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去的路上开始打喷嚏了，到晚上时已经开始发热了。
病来如山倒，李潇潇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重锋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她重新跑了趟医院，打针吃药后又带了回家，也顾不上什么避忌了，后半夜都守在床边，给她换敷额头的毛巾。
李潇潇睡睡醒醒，连眼神都朦朦胧胧，声音近乎呢喃：“团长，我想喝水。”
她挣扎着要起来，重锋把手垫在她的后颈，将她托了起来，把水杯放到她唇边。她自己扶了扶杯底，慢慢地喝完了一大杯。
重锋摸了摸她的额头，仍是一片滚烫，有点担心地说：“明天要是还不退烧，就得再去一趟医院。”
李潇潇低低地应了一声，有点犯困：“嗯。”
重锋将她放回床上，叹了口气：“睡吧。”
“团长……”李潇潇眼睛半张半合，声音软绵绵，“我这是水土不服，不是身体不好，我在光州就没生过病。”
所以可别以为她身体素质不过关，担心她以后在部队活不下去。
重锋倒是没想这么多，笑了笑，点点头：“嗯，我知道。”
李潇潇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第二天依旧没有退烧，但捂了一整夜，已经从高烧变成低烧了，重锋替她跟叶君婷说了一下，叶君婷给她申请了两天病假。
两天后，李潇潇这才恢复了过来，回去继续参加交流学习。
临近周日的时候，重师长暗示她该去医院看看自己爷爷了，她点点头，表示知晓。
到了周日一早，她和重锋先去买了点水果，这才一起去了医院。
李潇潇握着安全带，看着车窗外的医院大楼，忍不住叹了口气。
重锋把车停好，低声问：“怎么了？”
李潇潇沉默了一下，最后说：“没什么。”
她正要把安全带解开，重锋把手挡在了扣子上，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满脸都是疑惑。
“不用想太多……”重锋说，“你如果不想见周所长，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重师长那边我去跟他说。”
李潇潇愣了愣，低下头，手指慢慢地磨着安全带的边缘：“其实也不是想不想见的问题，见个面没什么难的，主要是我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我……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普通老人家，跟路上随意一个老大爷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周所长显然是希望可以恢复爷孙关系的，他的学生们也是这样希望。
虽然他们没有跟她明说什么，但显然团长替她顶了不少压力。
重锋点点头：“那你就当去看一下老大爷，也不用回应什么，他现在其实已经很高兴了。”
李潇潇抬起头，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么说，重师长不会骂你吗？”
“被他骂习惯了……”重锋把手收了回来，脸上十分镇定，“我不怕的。”
李潇潇抿唇偷笑，解开了安全带，两人一起下了车，往住院部走去。
住院大楼门前人来人往，李潇潇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单薄的外套，里面是病号服，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表情茫然无措。
李潇潇微微一愣，正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人也看到了她，快步朝她走来。
“潇潇！”
那人忽然扶着脑袋，大概是觉得头晕，微微弓着身，一个男人从她身后赶来，连忙扶着她，一脸焦急：“宝珠，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李潇潇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周宝姝。
重锋也看到了秦致新和周宝姝，想起之前自己父亲吩咐他带潇潇回去，不让她去看那个救了周所长的姑娘，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周宝姝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脸色一样，撑着秦致新的手，一脸高兴地指着李潇潇，朝秦致新说：“我妹妹，那是我妹妹！”
秦致新也看到了李潇潇和重锋，看懂了他们的表情，只想马上将身边的少女送回病房，但少女一心想着往前凑。
他没法，只好扶着周宝姝走到李潇潇跟前。
周宝姝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瞳仁清澈干净，朝李潇潇伸出了手：“潇潇，太好了，我——”
“周宝姝……”李潇潇打断了她，不紧不慢地说，“你这回又想玩什么花样？”
““周宝姝”？”周宝姝微微一愣，一脸茫然，““周宝姝”是谁？”
李潇潇皱了皱眉，周宝姝又想去拉她的手，见她不耐烦地躲开了，一脸伤心又不解地说：“潇潇，你怎么了我……我一醒来，他们就说我在京市，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秦致新有点心疼地看着周宝姝，见李潇潇这样，连忙解释说：“宝珠她伤了头，来京市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李潇潇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周宝姝，不说话了。
“潇潇，你怎么也在这里咱们得先跟爸爸妈妈说一声……”
周宝姝自顾自地说着话，“还有天泽，咱们这怎么突然到了这里，天泽一定很担心你。”
李潇潇朝秦致新问：“救周所长的人就是周宝姝”
她全程都不怎么搭理周宝姝，秦致新有点生气：“当初是我弄错了人，你何必一直喊着“周宝姝”这个名字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李宝珠。”
这秘书家里背景一定很不错，否则以这种智商情商，怎么可能做得到周志鸿的秘书。
秦致新牛头不对马嘴，李潇潇也不想跟他多说，朝重锋说：“团长，我们直接去找周所长吧，把事情弄清楚。”
重锋点点头：“好。”
周宝姝见她根本不理自己，急得哭了起来：“潇潇，你等等我！”
李潇潇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周志鸿不想让她离开病房了，因为他怕她知道，救他的人就是周宝姝。
“救”李潇潇才不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按秦致新的说法，周宝姝是受了伤之后才失忆的，变成了现在的李宝珠。
也就是说，在受伤之前，周宝姝还是周宝姝。以周宝姝的为人，她不害人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去救人？
李潇潇和重锋来到周志鸿的病房，周志鸿正在看书，见到他们的时候非常高兴：“潇潇，你来了。来，坐！”
他很快又发现了李潇潇的表情不太对。
李潇潇走了过去，开门见山地说：“我刚才碰到了周宝姝。”
周志鸿脸色一僵。
他看着李潇潇，眼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潇潇，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我知道宝姝她从前……但她这次因为我受了伤，我没法不管她。”

第53章 决战局
李潇潇并不打算跟周志鸿争论。
尽管她之前有跟他说过，周宝姝在光州时企图拔李卫国的氧气管，但他也问了，是否有证据。
这年代又没有监控，即使李潇潇看见了，也拿不出证据，所以周宝姝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这也意味着，连“杀人未遂”都无法判定，所以在旁人看来，周宝姝并没有犯法。
加上周志鸿认为她和周宝姝感情不和，也许会认为她的描述有失偏颇，毕竟十六岁企图杀害父亲太过耸人听闻，周志鸿即使对此存疑也很正常。
而周宝姝到了京市之后，用周家千金的身份上学也好，花钱也好，借钱也好，这些事情也都不违法。
她搭上了秦致新，周志鸿也不知道。
这么看来，在周志鸿眼中，虽然周宝姝不是一个好孩子，但还真是没违法，所以李潇潇并不打算跟他讨论周宝姝的为人，因为她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证据。
不过，现在拿不出没关系，她正准备打算去收集。
周宝姝现在跟秦致新在一起，之前肯定就已经知道周所长要跟亲孙女缓和关系了。
这就意味着，她痛恨的李潇潇很可能会进入京市中心圈子，所以她故意要在这一天横插一手。
这种事要是换个人，李潇潇都觉得可能存在有误会的可能性。
但对象是周宝姝时，李潇潇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断定这女人就是装的。
李潇潇原本觉得，她人在光州，只要不让周宝姝回来光州，那她的生活就不会被打扰，说不定还能看到周宝姝自食恶果消息，毕竟这女人对这时代不了解，却有可能仗着自己的现代知识而做出蠢事。
李潇潇知道周宝姝恨她，周宝姝也知道李潇潇恨自己，但李潇潇没想到周宝姝竟然还敢凑到她跟前来，这点确实出乎了李潇潇意料。
但她也从中明白一件事，这周宝姝是真疯了，不计后果地想要报复她——
尽管她觉得，比起周宝姝对顾天泽的感情，周宝姝害死她爷爷，她更有理由报复周宝姝才对。
既然周宝姝不想让她好过，有点机会就搞事情，她如果不尽快处理这条疯狗，以后肯定还会有麻烦，那干脆就趁她现在在京市，一并处理了。
周宝姝有一点想错了，李潇潇并不会像前世那样情绪失控，因为周志鸿只是血缘上跟原身是爷孙关系，而李潇潇本就不是原身，对他并不像亲爷爷那样有感情。
李潇潇叹了口气，看着周志鸿说：“其实您不用瞒着我。正如您听闻的那样，她在父亲受伤之前，一直都是很好的。
她后来变得贪慕虚荣，我和父亲都很伤心，如果她重新变好，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她呢？”
既然要装，那就大家一起装好了，她不会让周宝姝把周所长争取过去的。
果然，周志鸿看到李潇潇这么“明事理”，脸上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变得十分高兴：“那就好，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你心里有想法……唉，我不该这么想的！”
李潇潇笑了笑：“她刚才还说要联系父亲呢，是想家了。我是想着，她现在这种情况，父亲知道了也是担心，也先别跟家里说了，先让她在这里养病好了，我也在这里陪着她，等她好了，再带她回光州，家里也很想她呢。这样可以吗？”
周志鸿眼都亮了，交流期快结束了，而潇潇这话就意味着，她还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他连忙说：“好，当然好，就按潇潇你说的来。”
李潇潇又问：“之前花盆掉下来的时候，你们有报公安吗？毕竟您是研究所所长，我担心万一是有人故意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人故意为之，那这件事背后就牵扯甚多了，周志鸿虽然跟外界隔绝了多年，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点点头说：“报了的，公安那边上去查过，那户房的主人家当时没在，也没查出些什么，最后说是意外坠落。”
李潇潇点点头：“那就好，起码不用担心后面再遇到这种事。”
周志鸿心里十分高兴：潇潇这是在关心他了。
“啊，对了。”李潇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点无奈，又担忧地朝他说，“她离开周宅之后，就一直住在秦秘书家里，您……其实这真的不用瞒着我，如果您真的放心不下她，当初其实继续让她在学校呆着，也好过让她住进秦秘书家里，我觉得这样有点冒险。”
她笑了笑：“这样其实也没必要登报纸了。”
周志鸿：
什么宝姝竟然一直住在小秦家他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现在潇潇以为这是他安排的，毕竟小秦是他的秘书，也一直听他的吩咐，她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可这么一来，她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当初她打电话让他处理宝姝的事情，他只是表面答应了，但实际上还是处处维护着宝姝，所以她才会这么说。
“潇潇，不是这样的……”周志鸿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这事儿我也不清楚，你等等，我马上让小秦过来，咱们当面问清楚。”
李潇潇说：“好啊。”
她帮忙将护工喊了进来，周志鸿吩咐了一番，让护工去叫秦致新。
没多久后，秦致新匆匆赶来了，一进病房看到李潇潇时，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他走了进去，朝周志鸿说：“周所长，您找我”
周志鸿平时很少对下属动火，但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了，他努力压着心中的火气，问：“小秦，宝姝这几个月都住在你家”
秦致新心里一惊，接着就反应过来，这里除了周所长，就只有重锋和李潇潇在，显然是他们朝周所长告的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潇潇，眼里有愤怒：“她是你姐姐，你——”
“是啊……”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我很担心她的清白。”
“我们什么都没做……”秦致新气急地说，“你不要胡说。”
李潇潇好心地替他把病房门关了。
周志鸿见秦致新这反应，恨铁不成钢地说：“小秦，你在想什么！你们孤男寡女住一个屋，也不怕被查吗？”
“所长……”秦致新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怕啊，但是宝姝她是无辜的，她当时没钱没地方去，她一个人在京市怎么活？
当初就是因为我弄错了，所以她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我怎么能看着她不管”
周志鸿深呼吸了几下，缓缓地说：“没钱她跟你说她没钱当初她朝人借钱，我替她还了，还另外再给了她一笔钱作为补偿，足够她在京市重新买个岗位，好好过日子了。”
秦致新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所长竟然给过宝姝补偿，可宝姝跟他说的不是这样的。
她说所长自从知道她不是亲生孙女之后，就让她住到学校里，每个月也不另外给生活费，因为学校的补贴省着吃能吃一个月。
她说因为李潇潇讨厌她，所长怕惹李潇潇不高兴，所以要跟她断干净关系，连工农兵大学也不让她读了。
她没钱，没地方可去，走投无路，所以来找他。
秦致新脑海里闪过周宝姝在家里时的模样，心里有点茫然。
是骗他的吗？
秦致新忽然又想起，那姑娘还在周家的时候，被认错为周家小姐的时候，就已经叫他秦大哥了。
“是我的错。”他说，“所长，你怎么处置我，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如果他们举报他和宝姝男女关系不当，两个人都要遭殃，但宝姝对所长有救命之恩，他知道所长不会这么做，也会和李潇潇沟通，让她不要去举报。
至于单独处理他，事情就好办多了，从工作上的事情下手，总有合适的理由的。
话到这里，周志鸿已经没什么需要问的了，朝他说：“宝姝那边有护工，你不用再来医院了。你不适合秘书这个岗位，我后面会给你做一下调整。
你的事情，我会跟你父母说清楚，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他们解释。”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秦致新感激地说：“是，谢谢所长。”
李潇潇朝秦致新问：“十二月十一日那天，周宝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街上既然她没有工作，你们住一屋，你需要工作，每天都要出入，邻居也早都认识你。
如果她频繁出入，应该很容易被人发现然后举报，但目前为止都没有出事，想必你们都很小心。既然是这样，那天她为什么会跑出来”
秦致新皱了皱眉，一脸不快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秦秘书。”李潇潇觉得这人的脑子简直比恋爱脑还不好使，“我有疑问，所以想问清楚，不想被人耍得团团转，就这么简单。”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
“小秦！”周志鸿喝止了秦致新，“这些事本来也轮不到你管。”
李潇潇淡淡地说：“秦秘书，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不介意去派出所问清楚。如果他们那边有遗漏，也该再继续查查。”
这话一出，不止秦致新，就连周志鸿都皱了皱眉：“潇潇，你……”
“我只是怕里面有其他内情。您看，现在她是李宝珠，但之前是冯宝姝的时候，会不会被其他人利用了呢？”
李潇潇已经发现了，编理由往为别人好的方向编，周志鸿就更容易接受：“万一里面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后面被其他人发现了，对她也是不利，我们现在是未雨绸缪。”
“平时她会去学唱歌。”秦致新终于说了出来，“星期一三五去，那天刚好星期三。”
李潇潇心想，还学唱歌，这是要认真利用李宝珠原身的天然优势了没想到这周宝姝也有努力的一天。
搞清楚这点之后，李潇潇也没什么其他要问的了，周志鸿说了一下后面给周宝姝的安排，
秦致新听完之后也觉得没问题，虽然他要吃处分，但这个结果对他对宝姝都已经很好了，他表示知足。
等秦致新离开之后，李潇潇也没停留多久，很快就也表示要离开了。
她没有下楼，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病房没有住人，所以也没有医生护士或者探病人过来，跟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她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地跟着身后的重锋。
刚才在病房的时候，他就一直没说话，看着她和周志鸿、秦致新周旋。
李潇潇开始回想之前跟重锋时相处的点滴，除了没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本对她充满恶意的小说，以及她的灵魂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外，她也没有刻意对他隐瞒过什么。
平时众人眼里的小太阳是她，刚才耍心机套话的也是她。
但她觉得，她可以先把他不知道的一些事情说出来，这样在他重新衡量她的时候，说不定又会不一样。
“我和你在光州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换掉那块手表的，因为当时凑不到手术钱，没有其他办法。”
她刚想继续说，重锋就已经开口了：“那时冯宝姝已经人在京市了，如果她真像他们之前说的是个好女儿好姐姐，走之前应该也会跟你们说，会向周所长借钱。走电汇当天就能收到，但她没有。”
李潇潇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重锋反应快，还是该高兴他懂她。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令人开心的事情。
她笑了笑，点点头：“嗯，是这样。”
重锋看着她，又想到了那天在巷子里，她一身狼狈的模样。
可现在重新说出来，她轻描淡写一句话，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这让他心口发涩的同时，又为她感到骄傲。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特意解释，也很高兴，比起当初她连在文工团排练都要朝他撒谎，现在她终于主动朝她解释，只为了怕他误会。
“她不是好人……”重锋认真地说，“我知道的，潇潇。当初你父亲还说了，如果她还认他这个父亲，她就依然姓李。她和你父亲之间，应该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李潇潇点点头：“是。”
“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在秦秘书去光州之前，就告诉陈红娟，以前父亲曾经跟她说她是李彦的女儿。”
“也是因为这样，秦秘书到了光州之后，因为父亲受伤说不了话，也写不了字，秦秘书就只能跟陈阿姨沟通，所以秦秘书就这样被骗了，以为周宝姝是周所长的孙女。”
“但她也知道，如果父亲好了之后，肯定会说出真相……”李潇潇接着说，“所以她当初离开光州前去了医院，想要拔父亲的氧气管，来个死无对证。好在当时我刚好赶到，阻止了她。”
李潇潇想了想，说：“还有，她虽然人在京市，但在光州留了个狗腿子，花钱让这狗腿子给我使绊子。”
“那你……”重锋握了握拳头，声音有点发紧，“被那个狗腿子欺负了？”
李潇潇哈哈笑了两声，表情有点小得意：“当然没有。”
尽管她丝毫不在意，但他本来可以早一点找到她的。
如果那天他从巷子里出来后，不是直接回了军区，而是坚持去一趟李家，他就会发现，是李宝珠被错认为周家孙女被带到京市，而潇潇还在光州。
重锋的声音有点发紧：“潇潇，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没事，真的没事。”李潇潇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在自责，连忙说，“人嘛，总要经历点磨难，要不然你太早找到我，我可能不会珍惜的，说不定会对你大呼小叫发脾气。”
“你现在也可以……”重锋把手轻轻地放在她头顶上，“可以向我发脾气，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
李潇潇：“……”
李潇潇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在心里小声地说：可我舍不得。
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抓紧一切机会强调她已经不小了。
“这狗腿子叫王美兰，是以前羊城剧社的一名演员，没能考上市文工团，被下放到镇文艺队了。
当初在白沙村的时候，也是她怂恿我到江边找舒诚的，因为那时候老师给我安排的角色，是王美兰想要的，如果我无法出演，她就会顶替我上台。”
“后来我转了话剧组，她拿到了想要的角色，就没再凑到我面前了。但她后来收了周宝姝的钱，替周宝姝监视我吧，顺便给我使绊子，博周宝姝开心。”
李潇潇摸了摸下巴：“周宝姝从京市给王美兰转钱，应该也是电汇，派出所去邮局的话，肯定可以让邮局员工查相关记录。
至于王美兰那边，后期周宝姝没钱了，估计就是书信来往，应该还存着周宝姝的信。”
毕竟以王美兰那种人的性格，留着书信以后还可以再敲诈一笔。
“她说她来京市之后的事情不记得了……”李潇潇笑了笑，眼里划过一丝嘲讽，“但她在光州就已经做了不少事情。这些留着给周所长看吧，我可以让人在光州找到王美兰，拿证据。”
重锋点点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次意外之后，她看起来是变好了，但意外之前，她还是原来的冯宝姝，对周所长必定也怀恨在心，不可能会不顾性命去救他的。”
李潇潇说：“对，但如果她知道这花盆肯定砸不死她，甚至也不会将她砸成重伤，只受一点伤，就可以阻止我和周所长修复关系，并且她还能重新获得周所长的关爱，那这件事对她来说，就非常划算了。”
如果没有受一点伤，那就不够可怜，但如果伤得太重，直接被砸死或者砸成残废，代价也太高。
只有像现在这样，不重不轻的伤，是最合适的。这听起来似乎不可能，或者说成功的几率非常低。
重锋想了想，问：“潇潇是想到原因了？”
李潇潇笑嘻嘻地说：“对，就是上回你跟我说的脚印和路的例子，道理差不多。”
重锋笑了笑，一脸欣慰：“潇潇真聪明。”
“要刚刚好砸得不轻不重，很难。”李潇潇朝他眨了眨眼睛，“但是，要砸歪砸不重，就容易得多了，对吧？”
重锋点点头：“被砸中之前，就已经带了伤，只要不砸到头，她弓着背让花盆落到肩背上，因为现在会混乱恐慌，他们看到她头上有伤，也会把这算到花盆砸中导致。”
要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需要人在上面配合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去医院了解一下周宝姝的伤势，看看是否足以造成失忆。接着就要去派出所走一趟，重新报案。
重锋直接找上了莫雨。
今天是周日，市民大多不用上班，街上都比平时人多。市民闲的时候，派出所就会忙。
重锋带着李潇潇来到派出所的时候，莫雨头都没抬起来，一边埋头奋笔疾书，一边问：“时间，地点，报案人名字，说事。”
重锋说：“莫雨。”
卧槽，这声音莫雨一抬起头，握着笔，满脸震惊地后仰，摸着心脏说：“哥，您这……部队的事……不是应该走军事法庭吗？”
李潇潇从重锋背后探出头：“我们不是当事人，但是我们是热心市民，来报案的。”
“嗐，早说嘛！”莫雨麻利地给两人搬出了小凳子，拿出新的记录本，转了两圈笔，“来，说吧，什么事”
重锋说：“这事你们所之前应该处理过，但是当时当成个普通意外处理。就是周志鸿所长差点被花盆砸到的那件事，当时有个叫冯宝姝的人，替周所长挡了那花盆，受了伤。”
“啊，那事儿。”莫雨点点头，表示有印象，“我知道，是另一个兄弟去现场的，当时马上就上去那栋居民楼三楼看了，屋主当时外出了，回来时看到警察，也开了门，最后是当意外处理了，周所长本身就没被砸中，就没让那屋主赔钱了，屋主给被砸中的姑娘赔了钱。”
莫雨说完，马上又反应过来：“你们不是要说这里面不是意外吧？”
重锋点点头：“我们怀疑是冯宝姝和屋主合谋，制造这个意外，目的是要接近周所长。我看过了，冯宝姝的伤势，最重的地方在背上，即使花盆碎裂，碎片伤到后脑，但伤口也不是那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们当成意外处理，医院那边就没有跟你们有接触了，周所长当时也受了伤，事情交由秘书处理，而秘书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所以这件事的处理才成了之前那样。”
莫雨有点犹豫地问：“锋哥，你这有没有证据啊不然这所里之前都立过案的，这……”
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脸吗？
重锋冷静地说：“不然我为什么找你觉得你刚毕业能做得比老警察好”
莫雨：“……”
干，这人什么时候嘴巴变得这么毒了！
重锋又说：“前面有人犯错，你来纠正，你有什么好犹豫的以周所长的职级，之前那样办案本来就是太随便。”
不管怎样，有人来报案，他们就得处理，更何况这是一个团级干部亲自来报案。
莫雨点点头：“我知道了，锋哥，你再说详细一点，咱这次争取一次性了结。”
邻居们最近发现，梁国添这段时间过得特别滋润。
这不，隔壁小王回来时碰到他，又见他提着一小块猪肉回来了，不由得羡慕地说：“老梁，你这是把压箱货都拿出来了呀！”
梁国添一脸得意，但还是摆摆手：“哪里，吃完今天也没了，之前顿顿青菜，饿得人都没力气。”
两人又唠嗑了几句，这才各自回屋。
梁国添把猪肉放到厨房里，吹着口哨开始料理这块金贵的猪肉。
吃完今天，那周所长的便宜孙女，也该给他送吃的来喽！
他欠了一堆债，正愁没钱，那冯宝姝就找上门来了。活儿是危险活儿，但他没钱没票也是活不下去，那女的说能给他钱票，于是他就接了。
果然倒霉久了，开始转运了，这事儿顺利得很，公安找上门来，也断定了是意外，而冯宝姝那边也很顺利，他今天去打听了一下，人都出院了，还住进了周宅。
他只要一天拿捏着冯宝姝，冯宝姝一天住在周宅，他这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梁国添正美滋滋地想着，屋门被拍得砰砰响。
“谁呀？”这是要拆他门呐梁国添不满地喊了声，走过去打开门一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又强自镇定下来。
莫雨站在门外，把梁国添刚才的表情收到了眼底，心想果然有情况。
第一回这人做足心理准备，而且没抓着，所以就没现形。现在被警察杀了个回马枪，慌了吧
莫雨是跟两个相熟的同僚一起上门的，马上说：“警察办案，现在怀疑你跟上星期的一起谋杀未遂案件有关，请你跟咱们回派出所一趟。”
“什、什么谋杀未遂”梁国添马上说，“你们上回不都已经查清楚了，我当时人都不在家，那花盆是风吹的！”
莫雨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没说是哪件案子呢，你倒是自觉。”梁国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也不敢再多说。
配合还是要配合的，但他打算抵死不认，这是他和冯宝姝当初约定的。
警察上门的动静不小，周围的邻居都出来看了，众人的指指点点，让梁国添心里更烦躁了。
他被押回派出所，刚走进派出所门口，就看到前面一个纤细背影也被两个女警押着，走进了一个审讯室。
梁国添顿时就慌了。
他认得的，那身形，那衣服，那发型，不是冯宝姝还能是谁？
冯宝姝怎么也被抓了她不是周志鸿的救命恩人吗？
周志鸿怎么任由她被警察带走呢？
除非他已经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救命恩人，知道这救命之恩只不过是一场戏！
梁国添原本还想着，如果冯宝姝还在周宅，要是知道他被抓了，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捞出来的，毕竟他可是掌握着她的秘密，她要想稳妥过好日子，那必须保证他也安安全全，否则他少不得要将她一起拖下水。
可现在，冯宝姝也进来了，谁还能捞他出去？
谋杀研究所所长，那可是要蹲大牢的，搞不好还要丢小命！
虽然他们本意根本不是要谋杀周志鸿，他本来和冯宝姝约定的，就只是要砸冯宝姝。
梁国添愣在原地，开始浑身发抖。
后面的警察见他停了下来，不耐烦地推了推他：“走啊，怎么着，还要我们抬你进去呢？”
梁国添已经没了刚才出门前的镇定，哆哆嗦嗦地走近了审讯室，坐在了椅子上，警察过来将他的镣铐锁在桌子上。
莫雨坐在梁国添对面，打开记录本，简单说了一下案子情况，然后说：“梁国添，经人举报，现在怀疑你和冯宝姝串谋，故意往楼下扔花盆。现在要录口供，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一点三十分到两点三十分之间，你人在哪里”
“之、之前不是说了吗？”梁国添说，“你们之前也上门看了，我在外面，后来才回家的，回家的时候还碰上等在家门口的警察同志。”
因为那天是工作日，周围的邻居都没下班，他把扔完花盆之后，就马上出门，从另一个楼门溜出去了。
因为当时楼下一团乱，都忙着救人，从报公安到公安赶来这段时间，早就够他跑得远远的了。
这么一想，梁国添顿时又有底气了。
莫雨转了转笔：“你具体在外面哪些地方”
这一点梁国添之前就想过了，于是按着之前预想的说了一条路线，莫雨一边听一边问，问的角度刁钻而细节，梁国添回答得越来越慢，很多都靠现编。
没过多久，莫雨手上写满了梁国添现编的话，而梁国添早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警察的一些刁钻问题了。
于是，当莫雨重新提问之前的一些细节问题时，梁国添答不上来了。
莫雨又转了转笔，笑着说：“隔壁早上就录完了，刚才就是进去签字，你倒还挺讲义气，说了这么多。”
梁国添脸色一变，冯宝姝那臭丫头把他给卖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公安同志，你什么意思冯宝姝那丫头认了？”
这就连冯宝姝的名字都出来了。莫雨似笑非笑地说：“主犯从犯判的都不一样，你可想清楚了。”
梁国添一咬牙，认了：“警察同志，我那是被她骗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周志鸿所长，冯宝姝就说让我拿个花盆往她身上砸，我砸得很准，不会失手的！你也看到了，根本没伤到周所长！”
莫雨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梁国添已经破防，显然是怕冯宝姝给他甩锅，把事情都往她头上推。
审讯室外，李潇潇穿了一身土气衣服，扎着蝎子辫，正是她从周志鸿那边打听来的周宝姝当天的打扮。
她和周宝姝身形相似，做相似的打扮，梁国添看背后，就把她认成是周宝姝了。
这种单辫子比双辫子看起来要成熟，李潇潇把辫子甩到身前，百无聊赖地玩着发尾，见重锋时不时看过来，朝他扬了扬辫子，问：“不好看”
重锋咳了一声：“好看的。”
莫雨刚从审讯室出来，就听到这让他发酸的对话，一脸复杂地看着重锋。
这人，之前还跟他说对人家小姑娘没想法，骗鬼呢！
没想法还夸人家好看从前大院里的姑娘们就从来没在这人嘴里得到过一句好话！
李潇潇见莫雨出来了，放下头发，跑到他跟前：“莫莫，怎么样认了吗？”
重锋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莫雨重复：““莫莫”？”
莫雨：“……”
莫雨连忙朝李潇潇说：“小莫就好，小莫。”
李潇潇这几天都跟着重锋和莫雨打交道，一来二去大家也都熟了，她也就随口喊了一声，见他这么说，她也不坚持，改口说：“小莫，情况怎么样啊？”
莫雨用拳头抵了抵胸口，骄傲地说：“那当然是办妥了，认了，马上去周宅抓人。你们也可以同时向革委会提交其他东西了。”
李潇潇朝他竖起大拇指：“太好了！赶紧的，搞完之后，咱们大院饭堂见，回去就请你吃鸡腿。”
莫雨瞧了一下重锋的脸色，贴心地提示：“锋哥才是最辛苦的。”
“那当然。”李潇潇拍拍胸口，抬起头冲重锋笑了笑，眉眼弯弯，“最大的鸡腿给团长的。”
当天下午，警察将冯宝姝逮捕归案，以谋杀未遂对其起诉。
同时，革委会收到以下举报：
一、冯宝姝恶意顶替他人身份，冒认国家干部亲属，对工农兵大学哲学班学生梁燕君进行殴打，造成永久性伤害，受害人已提高证据，并愿意亲自作证。
二、怂恿他人谋害干部亲属，并多次向该人通过电汇形式付款，收款人已提供冯宝姝亲笔信，信中含有大量具体指导收款人如何向该干部亲属施虐的细节。
周宝姝被捕的时候，周志鸿并不在家，李潇潇跟随警察一起过去了，并且请莫雨给她一点时间，跟周宝姝说话。
周宝姝双手被镣铐锁着，莫雨和同僚都退到了外面，屋内就剩下周宝姝和李潇潇。
李潇潇还是头一回来到周宅，站在厅里看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周宝姝的脸上：“怎么样，性感女神，很意外吗？”
性感女神，是周宝姝前世时立的人设，卖点就是天使脸，魔鬼身材，就算是拍戏，十有八九角色都是又纯又欲那一挂，喜欢玩潜规则的老板里，也有很多喜欢这个调调的。
周宝姝一双杏眼圆瞪，丝毫没有平日的无辜可怜，眼神怨毒地看着李潇潇。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她也不用装了。
“贱人。”
周宝姝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一样挤出来。
李潇潇忍不住哈哈一笑，坐到沙发上：“你还是老样子，周宝姝。你知道吗？一个人哪方面越不足，就越喜欢往那个方向骂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每个字都戳到她心窝上：“人前粉丝无数，下了台不过就是陪笑的罢了，顾氏集团当然不会要你这种人。”
周宝姝呼吸急促了起来：“要不是我让写手给了你这个——”
“是吗？”李潇潇打断了她，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你都要坐牢了啊，周宝姝，你不到我面前舞，我也懒得理你，可你非要想着弄死我。什么脑子做什么事，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她站了起来，冷冷地说：“如果你不做这些蠢事，你不违法，我是不会动你的。毕竟我家人的身份放在那儿，我不会特意为了你这种人弄脏自己的手。”
“但是你想得也没错……”李潇潇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我想动你很久了，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这次不会有人替你背锅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牢去吧。”
李潇潇知道其他人就在外面，能听得到她和周宝姝的话，所以她注意着不让对话里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字眼。
她走到周宝姝身后，按着周宝姝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我原本是想等你再犯大一点的事，再将你送进去的。不过想了想，还是现在吧，毕竟我一天好日子都不想让你过。”
周宝姝猛地转过脸，把镣铐挣得磨破了手腕：“你——”
“嘘……”李潇潇笑了笑，“你真可怜，周宝姝。你最在乎的天泽，现实里不喜欢你，在这个世界里，他现在依然不喜欢你，等我回去光州之后，会告诉这个世界的天泽，你对他喜欢的人做了什么。然后……”
她看着周宝姝渐渐发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我会进入部队文工团，会比现在更红，等1976年之后，我会是国民偶像，而你，周宝姝，等这个世界出现电视了之后，你可以在监狱的电视里看到我。”
李潇潇轻声地说：“怎么样，结局很耳熟是吗？像不像你找的那个垃圾写手，给我写的那个结局？不过现在是你的结局了。”
说完之后，她重新站了起来。
周宝姝崩溃地尖叫起来：“李潇潇你这个贱人——”
李潇潇没再管周宝姝，打开门，朝外面目瞪口呆的警察们做了个“请”的动作。
莫雨等人鱼贯而入，里面传来了斥责的声音，以及周宝姝尖叫怒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声量很大，内容肮脏，让人不想细听。
“潇潇！”重锋快步上前，弯下腰，抬起手抚过李潇潇苍白的脸，想说点什么，但心口堵得慌，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潇潇抬起手，叠在他的手背上，闭了闭眼，半晌后微微睁开眼，低声说：“我没事。”
她转过脸，朝站在一旁，仍是没能回过神的周志鸿说：“周所长，我把你打算收的义孙女送进大牢了。”

第54章 小醉猫
周志鸿是重锋让人请过来的。
周宅带着小花园，革委会的人还在大门外。
这回派出所与革委会联动，国家科研干部被谋杀未遂，且嫌疑人还对工农兵大学生、干部家属施害，影响恶劣，所以革委会马上就派了人过来。
因为重锋交涉的缘故，所以革委会人员暂未进入，只在外面等着。
在周志鸿回来的时候，重锋将提交革委会的证据复印件给了他一份，于是周志鸿看到了周宝姝的另一面。
那个他印象中弱不禁风的宝姝，竟然用巴掌把同学扇成耳聋。
不但这样，她还拿着他给的生活费，请人去谋害潇潇！
如果潇潇当初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他这个亲爷爷就也是加害者！
宝姝……不，冯宝姝做这件事的时候，潇潇还在为养父的手术费奔波，还在为考进市文工团努力，还要防着那个王美兰害她。
而潇潇早就知道这件事，知道自己才是周家亲孙女，也知道冯宝姝花着他这个亲爷爷的钱，请人来害她这个周家亲孙女。
当初在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时，她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听着他让她来京市的话呢？
他当时跟潇潇说，也许她来京市住一段时间，她就会喜欢京市。可实际上，他这个亲爷爷是怎么做的呢？
一次又一次地维护冯宝姝，把特地为孙女申请的大学入读资格也给了她。
即使后来潇潇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冯宝姝曾经企图谋杀李卫国，他也只是觉得也许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误会。
甚至后来他跟冯宝姝断绝关系，他也只是给了一笔钱当作误认孙女的赔偿，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翻不起什么风浪，也没有继续留意她。
可即使他犯了如此多的错误，潇潇依然给了他机会。她与她父亲的性格几乎一模一样，倔强却善良。
她答应跟他见面，在知道他受了伤之后，也非常关心他，马上赶来了医院。
在知道冯宝姝也牵扯进来的时候，因为知道他会维护冯宝姝，所以潇潇还顾及了他的心情，没有直接揭穿她，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冯宝姝依然是原来的冯宝姝，并没有变好，一切都只是一个恶毒的骗局。
他再一次被骗了，而且这次当着潇潇的面，维护这个一心要害潇潇性命的冯宝姝。
他不久前还跟潇潇说，打算收冯宝姝为义孙女，这样她们姐妹俩都是他的孙女了。
“周所长，我把你打算收的义孙女送进大牢了。”
周志鸿拄着拐杖，看着近在咫尺的孙女，却觉得她离自己非常遥远。
冯宝姝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李潇潇的声音非常平静，刚才所有人甚至都听到了她和冯宝姝对话，从那语气中能感受到她对冯宝姝在精神上的碾压。
可此时此刻，李潇潇出来之后，脸色却十分苍白，像是有点心不在焉。
周志鸿想上前一步，但手中拐杖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半步都挪不开。
他知道他自己错得离谱，也没脸再让这姑娘认回他，但他心里仍是有一丝期待，甚至让他有种不顾老脸去求她原谅的冲动。
周志鸿浑身抖如筛糠，浑身就靠拐杖撑着，“潇潇，我对不起你……”
李潇潇倒是没想到周志鸿会这个时候出现。
她刚才请莫雨给她一点时间，不过是想跟周宝姝做个了断，毕竟一切的开始，就是源于她们之间的恩怨。
在今天之前，她和周宝姝都没有正式以真面目面对彼此，要不是隔着电话，要不是其中一方装疯卖傻，假装自己是原身角色。
今天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李潇潇心里在躁动，藏着一片暗涌。
一直以来，她都没管周宝姝，用爷爷的话来当做借口，暗示自己是爷爷让她放下仇恨，向前看。
周宝姝在京市，她在光州，两人没有交集，以她目前的情况，周宝姝根本影响不到她。
可实际上，她内心期待着周宝姝出手。如果周宝姝是对她出手更好，越狠越好，这样她才完全有理由去反击，甚至反杀。
因为她的爷爷，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她内心那股想要复仇的冲动一直被压抑。
尽管她知道自己这次出手是合法的，但仍是违背了她爷爷对她的期待。
她完全可以提前揭穿周宝姝的真面目，阻止周宝姝的行为，但她没有。
因为她放不下前世的心结。
尽管上辈子在顾天泽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但她仍是放不下。
她想要周宝姝死，或者想要周宝姝生不如死，所以一直在等着周宝姝露出破绽，等着周宝姝犯下无法翻身的罪行。
她是军人的孙女，是警察的女儿，可她在纵容犯罪。
李潇潇脸色苍白，显得瞳仁愈发漆黑，飘雪挂到眼睫上，被她呼出的白气顷刻间化成冰水，濡湿了她的眼帘。
她看着周志鸿，声音轻淡：“没关系。”
她是特意挑了这个周所长不在的时间过来的，省得中途又出什么差错，被他横插一手救冯宝姝。
现在阴差阳错，周所长知道了冯宝姝的真面目，李潇潇觉得，周所长现在内心的复杂程度，大概跟她现在有得一拼。
她其实宁愿他不知道，毕竟她跟他无冤无仇，也不打算花时间跟他扮演爷孙情深的戏码，既然她无法回应他的诉求，减少接触并且降低好感度，对他来说其实心里更好受。
更何况，她实在不想看到一个老人家在她面前一副心碎的模样。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她和周志鸿在法律上是直系亲属关系，现在周志鸿就她一个亲属，将来她是要承担赡养义务的。
莫雨等人押着周宝姝出来，周宝姝状若癫狂，挣扎着要扑向李潇潇：“贱人！李潇潇你这个贱人！天泽只是被你骗了！”
李潇潇看向周宝姝，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一样。
周宝姝更加疯狂了，叫骂不断，重锋捏着拳头，有种想上前直接将周宝姝快步提出去的冲动。
他皱着眉看向警察，刚才之所以折腾久，是因为女警去押周宝姝的时候，周宝姝对着女警踢打，谁都没想到周宝姝看着瘦弱，发起神经来时力气也不小，最后还是男警员上去。
莫雨收到重锋的眼神，连忙招呼同僚赶紧处理，将周宝姝拖走，心里也想：这神经病叫得也太难听了！
没过多久，警察撤完了，革委会的人一部分去了派出所，一部分留下来，想要跟周志鸿确认情况。
他们也看到花园里的三个人，其中两位还是当事人，剩下那位是个团长，哪个都是有身份的，而这三人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这事也算是周家家丑了，要是周家是小家小户也就算了，但这周所长桃李天下，随便一个学生都是有身份的干部，这家丑不是他们能听的，他们是连半句都不想听到。
李潇潇把目光收了回来，又重新看着周志鸿，说：“周宝姝这个孙女不行。既然是收义孙女，您可以考虑一下梁燕君同学。”
她顿了顿，解释说：“因为周宝姝，她左耳失聪，但我已经了解过，她品行都是没有问题的，她家里也没其他人了，凭借努力获得公社的推荐，从乡下来到京市上大学。您是工农兵大学的老师，也可以了解一下她再考虑。”
周志鸿马上应了下来，声音急切：“我会的！”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之前一连串动作，根本不配做潇潇的爷爷。但他心里也知道，交流期明天就结束了，后天各军区文工团回程，潇潇自然也跟着回去，如果他不做任何挽回，他也许就真的会永远失去这孩子了！
她说“没关系”，就像他之前猜想的那样，她从头到尾都没将她和周家的血脉联系放在心上。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管他做了多蠢的事情，她都觉得没关系。
他本来是有机会的。
“潇潇……”周志鸿的声音有点发抖，微微躬着身子撑在拐杖上，看着李潇潇的目光也在颤动，“潇潇，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来了。李潇潇心里也烦着，对于周志鸿只有无奈。
她叹了口气，说：“我没有生气，有没有这件事，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在光州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家人朋友都在那边。”李潇潇有点疑惑地看着周志鸿：“您让我给您一个机会，是希望我怎么做呢我不留在京市，不是因为对您失望，或者生气，只是因为我原本就生活在光州。”
周志鸿眼睛发红，李潇潇抬头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又说：“进去坐着吧，外面有点冷。”
周志鸿连忙点点头，李潇潇见他腿脚不便，主动上前去扶他。他眼神一亮，连脸色都好了一点。
三人一起进了屋里，周志鸿要给见李潇潇还白着一张脸，又要去煮开水泡茶。
李潇潇心里叹了口气，连忙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志鸿已经拿起水壶，说，“很快的。”
重锋接过他手中的水壶：“周所长，我来吧。”
“啊，好……”周志鸿知道李潇潇跟重锋关系好，见重锋这么主动，心里又腾起一点希望，“辛苦小重。”
周志鸿爱喝茶，虽然脚伤了，但手还好着，等水开了之后，他温杯、投茶、洗茶等动作标准而行云流水。
白汽氤氲，李潇潇看着那熟悉的动作，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前世，她从工作室下班回到家里，看到爷爷在茶具前自得其乐，而他总会招呼她过来，爷孙俩喝上一杯。
茶到八分杯，李潇潇也实在冷得厉害，捧起一杯抿了一口，微微睁大了眼。
是老班章。
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忽然有点想明白了。
她前世只有爷爷一个亲人，在这原著里，原身的血亲也是只剩下周志鸿。她爷爷爱喝普洱，周志鸿喝的也是普洱。
周宝姝让作者写原著满足自己的歪歪，在小说里夺走李潇潇原身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她的爷爷，只是为了爽感，为了要有一个千金身份，所以给周志鸿这个角色安排了科研背景，也调整了性格。
说是调整性格，还不如说是原著作者笔力不足，原著中有名有姓有台词的角色，大多数仿佛都有点什么毛病，比如舒诚的普且信，比如原身的愚蠢等等，通过配角降智来凸显主角智商。
相反，那些没出现在作者笔下的人物就正常多了，比如重家父子，比如郑师长、叶老师等等。
李潇潇慢慢地喝完一杯普洱，朝周志鸿说：“周所长，我后天就要回光州了，年后会考军区部队文工团。在部队期间，不单止是您，就连我的养父母，我也无法经常见面。”
泡茶能安抚人的情绪，周志鸿刚才安静了一轮之后，心情也慢慢平伏了一点。
不管是在处理冯宝姝的事情上也好，还是在跟他说话也好，潇潇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反倒是他闹笑话了。
周志鸿缓缓地笑了笑，嘴角有点苦涩：“嗯，也是，在部队是不那么好见面。”
“但是可以打电话。”李潇潇说，“我每周给您打一次电话，暂时定在周五下午，打到您的办公室，这样可以吗？”
周志鸿原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突然听到她这么说，眼神都亮了亮——虽然见不了面，但打电话也是一种联系！
“当然，当然可以！”周志鸿连忙说，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你随时打过来都可以的！”
“还有一件事。”李潇潇接着把最后一个麻烦抛了出来，“冯宝姝的事情，我不希望我父亲知道。您的那个秘书秦致新，对冯宝姝有感情，秦致新家里似乎有点背景您这边……”
周志鸿马上说：“我会处理好。”
那就好。李潇潇点点头：“辛苦了，谢谢周所长。”
其实她之前也是这样，说话有礼貌，却十分见外，语气疏离。
之前周志鸿觉得还有希望，说不定可以拉近关系，但他现在已经认清事实了。
她对他，更像是一种普通人际来往。
也许是因为她担心冯宝姝的事情没完全结束，需要他在京市这边关注，避免冯宝姝逃脱制裁。
也许是因为他学生们的关系，为了避免被他们唠叨，所以选择这种方式。
可不管如何，只要不是完全断绝关系和来往，他才有机会弥补之前的过失。
屋里这边聊得差不多后，革命委员会的人终于被请了进来。
李潇潇之前就已经跟他们交代过跟她相关的事情经过了，他们这一趟主要也是为了找周志鸿，于是她和重锋就先离开了。
外面风雪愈发大了，即使带了伞，都抵不住雪花挂到身上。重锋走在李潇潇前面，给她挡了一下风。
两人上了车后，李潇潇把围巾从脸上扒拉下来，透了透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雪出神。
重锋看了她一眼，眼神微暗。
潇潇自从跟冯宝姝说完后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很不对劲。
他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冯宝姝情绪激动，每句话声量都很大，但潇潇偶尔会放轻声音，夹在冯宝姝的话里，每一句都让冯宝姝更加癫狂。
重锋还在想着，然后就看到李潇潇转过头来，朝他喊了一声“团长”。
小姑娘刚才在周宅中脊背挺得笔直，现在显然是累了，斜斜歪坐着，小巧的下巴都埋在了酒红色的围巾中，显得脸色更白了。
重锋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嗯”
李潇潇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我饿了。”
重锋一愣，笑了笑：“那我们回家吃饭。”
李潇潇点了点：“嗯。”
一路上李潇潇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重锋一边注意着路面情况，一边不时用余光看她一眼。
重锋心想，她不想说。
两人在周宅里呆了很久，回到大院时天已经黑透，连莫雨都已经办完案回来了，方浩明和冯露也都回来了。
莫雨这回算是立了功，刚毕业就办了个答案，获得上司大力赞赏，整个人都要飘了，不但不掂记着让李潇潇请吃鸡腿，还一回来就马上去饭堂打了大肉和青菜，还开了老爹珍藏的老白干，就等着重锋和李潇潇回来了，顺便喊上了方浩明和冯露。
方浩明从莫家门口探出头，朝重锋两人挥手大喊：“来来来！这边这边！”
李潇潇又恢复了小太阳的模样，朝方浩明回喊：“来了来了！”
两人到了莫家，莫雨的姐姐已经结婚不住家里，父母也都是要参会的人，在会场吃了饭再回来，于是这屋子就暂供他们聚餐了。
菜饭都用热水隔着汤盆温着，现在都还热气腾腾。
冯露昨晚的年终表演表现出色，受到领导们大力赞赏，今天一早也受到分会场的嘉奖，虽然奖品不值什么钱，但这其中意义非凡，所以她也十分高兴。
“来来别客气……”莫雨给几个都盛了饭，豪迈地说，“哥几个一年见不了几次，可惜他们都没回来，你们后天又要走了。”
方浩明又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咱有假。”
莫雨一脸惊奇：“能批”
方浩明笑嘻嘻地勾着重锋的肩膀：“那得看锋哥批不批。”
重锋一边给李潇潇夹了个鸡腿，一边说：“你跟冯露合好假期就行。”
方浩明马上也给重锋孝敬了一只鸡腿：“谢谢哥谢谢哥！”
莫雨张了张嘴巴，看着重锋自然而然的动作，而那小姑娘也很自然地埋头慢慢啃了起来，冯露和方浩明也一脸见惯不怪的样子，显然这几个人在光州的时候，就已经是经常这样了。
冯露问李潇潇：“潇潇，你明天还请假吗？”
“不请了……”李潇潇舔了舔嘴巴，慢慢地说，“事情已经搞定了。”
方浩明和冯露也从莫雨那儿听说了，两人都感慨不已，心里都想这周所长也真是老糊涂了，真孙女都到跟前了，怎么还犯这傻呢？
不过想是这么想，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潇潇的亲爷爷，他们当然也不好在她跟前说这些，只夸她聪明机智。
莫雨拿了几个酒杯出来，一边倒酒一边说：“不过啊，那女的感觉脑子有点毛病，从周宅出来的时候一直乱叫，上了警车又不吭声了。”
重锋皱了皱眉头，看了莫雨一眼。
李潇潇动作一顿，看着莫雨那几个酒杯说：“他们都喝不了。”
“啊？”莫雨还特意拿了三个酒杯，看着方浩明和重锋说，“你们都不喝？”
方浩明白了他一眼：“想啥呢你，部队能喝酒吗？”
“那现在也不在部队啊？”莫雨一脸无语，很快又想到大概是不放假都不能喝，于是又朝重锋说，“锋哥你呢，今天不是请假”
重锋毫不犹豫地说：“不喝。”
莫雨啧了一声，见李潇潇盯着酒杯看，干脆拿起一杯递给她：“试试不，瞧你这小脸儿白的，喝点酒驱寒！”
重锋本来想阻止，但手刚抬起来，又鬼使神差地放下了。
冯露瞪了莫雨一眼：“莫雨你有病，要喝自己喝。”
她朝李潇潇说：“潇潇咱别理他，我家有梅子酒，咱们不喝这个。”
李潇潇回过神，笑了笑：“没关系，是有点冷，吃过东西再喝没问题的。”
“就是，都说一醉解千愁……”莫雨摇头晃脑了一圈，又朝李潇潇说，“下午那些破事是有够糟心的，喝了今晚还能睡个好觉呢！”
李潇潇：“……”
其他人：“……”
李潇潇接过酒杯说了声“谢谢”，又礼貌地问：“小莫，就大院这里，你们小时候，你是不是挨揍挨得挺多的？”
“还行吧……”莫雨大手一挥，又朝方浩明撇撇嘴，“浩子，这说起来都怪你，埋伏谁不好去埋伏锋哥。”
“那当时不都是大家同意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挖起对方的黑历史，渐渐地波及到其他人，李潇潇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一边托着腮吃吃喝喝。
重锋记得李彦的酒量很不错，也记得之前李潇潇喝30度的果酒也能喝不少，意识都还能很清醒。
少量的白酒确实可以驱寒，两杯下肚之后，小姑娘那白了一下午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嘴唇微微透着水光，花瓣一样。
重锋看着她眼睛开始有点迷迷瞪瞪时，按住了她的手，低声地说：“潇潇，别喝了。”
李潇潇缓缓转过头，一双桃花眼原本眼神就朦朦胧胧，沾了酒之后像是连聚焦都有点困难，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放到他的脸上，打了个呵欠，双眼半睁半合，瞳仁里水光潋滟。
还有反应，没醉。
重锋正想着，然后李潇潇就点了点头，慢慢地弯下腰，想趴到桌子。
桌子上全是骨头果壳，这一趴上去衣服就得毁了，重锋眼疾手快，伸手一拉，握着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想坐住还是怎样，顺着他的力道倒，他给扶正之后，她腰背就是撑不直，总想往桌子上趴。
重锋没法，直得手动定着，朝莫雨等人说：“我们先回去了。”
莫雨等人正聊得兴起，一见这架势，惊奇地说：“不是吧，这就醉了呀？这酒也没几度啊？”
李潇潇揉了揉眼睛，莫雨凑过去，拍了拍重锋的肩膀，朝他使了使眼色。
潇潇问得没错，莫雨这招猫逗狗的性格，从小就是讨打的。重锋皱了皱眉，拉了拉莫雨：“做什么？”
“替你问问。”莫雨蹲到李潇潇跟前，等她放下手之后，笑嘻嘻地问，“潇潇妹妹，天泽是谁呀？”
李潇潇打了个呵欠，愣愣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莫雨又变着花样问了一遍，这小姑娘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到最后他放弃了，竖起大拇指朝重锋夸道：“牛！这嘴巴紧得。”
重锋推了推他：“行了，你让开些，我带她回去。”
莫雨只好让开了，重锋知道李潇潇其实还是能听到的，刚才他让她别喝的时候，她就有反应。
他扶着她，说：“潇潇，回去了。”
李潇潇“唔”了一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视野里像是蒙了一层白雾，时不时有重影。
她脚沾到地上，像踩在棉花里，但她知道重锋提着她的手臂，借着手臂几乎将她整个人的重量撑起。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被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重锋把她接住，莫雨在他们身后喊：“嗨呀，直接背回去啊，你们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重锋看了下外面风雪的势头，扶着走回去确实费时间，于是在李潇潇跟前单膝蹲下，把手往后托了托，回头看着她。
他还没说话，李潇潇就自觉地趴了上去。
重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背了起来，往外进入了风雪中，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快。
小姑娘整个人趴到他背上，脸枕在他肩上，呼吸带着灼灼酒气，撒在他颈边，缓慢又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
回到重宅屋里后，重锋一路背着李潇潇直接上了楼，去到她的房间。
他把灯打开，走到床边，小心地把人从背上卸下来，托着她躺到床上，又给她脱了鞋子，到厨房把暖水壶里的热水全倒到盆子里，兑成温水，拿了毛巾回到她房间里。
小姑娘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着身子。他轻轻掰了掰她的肩膀，又把她翻了回来：“潇潇，擦擦脸。”
他把毛巾打湿拧干，在她脸上仔细擦了擦。小姑娘细皮嫩肉，他明明力气已经很小了，但仍是把她的脸擦红。
重锋一时间有点迟疑，又有点心虚，他见她平时起床洗漱后，脸都没有这种被刮红的痕迹的。
明天应该会消掉了吧？
他正在犹豫间，李潇潇却忽然睁开了眼，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脸。
重锋：“……”
他拿着毛巾，一时间有点尴尬，咳了一声，又洗了洗毛巾，在她眼前挥了挥：“潇潇，擦擦手”
听到他的声音，李潇潇微微转过脸，看了他半晌，朝他伸出了手。
重锋轻轻地捏着她的手腕，慢慢地给她擦了擦手。
“团长。”
那一声近乎呢喃，但房间里安静得很，这一声仍是非常清晰地传入了重锋耳朵里。他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她：“嗯”
小姑娘抿着唇，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朦胧，瞳仁上像是浮着一层雾气，连平日里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都变得模糊了。
这表情，除去脸上那点绯红的酒气，几乎和下午时一模一样。
她皱了皱鼻子，被脸上那几根散乱的头发扫过，一脸不舒服的样子。重锋弯着腰，俯下身，替她把那几个发丝别到耳后。
“潇潇……”重锋把手撑在床边，看着她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李潇潇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一丝挣扎，想要翻过身，却被他捏住了肩膀。
她挣了挣，重锋的手纹丝不动，她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重锋轻哄：“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潇潇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像是半醉半醒，又像是年龄对了个半，总之是完全不像平日里的那个小姑娘。
重锋又慢慢地说：“你可以相信我的。”
李潇潇眨了眨眼，一点一点转过身，扯着被子，但因为她自己本身就压在上面，半天没扯上来。
重锋替她整了整，让她压一半盖一半。
大概是被子给了她安全感，她把大半张脸都缩到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
重锋无奈地笑了笑，把被子拉了拉，让她露出鼻子：“别闷着。”
重锋又问了问：“为什么不高兴”
李潇潇双手扒在被子上，看了他半晌，最后终于小声地说：“我故意的。”
这一句没头没脑，重锋一时间没能猜到她说的是什么，联想了一下下午的事情。
难道是说故意不理周所长也不像……
他耐心地追文：“故意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更小了，仿佛在说一个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故意等周宝姝犯法。”
重锋一愣。
这句话出来之后，后面的也一句接一句出来了。
“爸爸妈妈一定对我很失望。”
“爷爷也是。”
“我……”
李潇潇把被子拉到头顶，重锋随后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
重锋没想到是因为这事。
他扒开被子，李潇潇死死抓着不放，他怕弄伤她，两人拉扯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成功将她挖了出来。
李潇潇头发都乱了，泪眼汪汪，像一只花脸猫，被强行挖出来后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了。
重锋哭笑不得，心想小姑娘平时挺聪明，怎的就钻这种牛角尖？
他叹了口气，看她一时半会儿不肯翻过来，他这回总不能用强，只好等她哭完，反正这姿势不好受，她现在还醉着酒，没什么定力的，不舒服了自然会翻回来。
果然没多久，李潇潇压鼻子有点疼，埋在枕头里也呼吸不舒服，又翻了回来，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
重锋重新湿了一下帕子，拧干，给她擦了擦脸。
他问：“认得我是谁吗？”
李潇潇看了他好一会儿，点点头：“你是团长。”
重锋笑了笑：“你是潇潇。”
他缓慢又坚定地说：“潇潇，我们是人，不是神。”
“你在光州，冯宝姝在京市，你没有义务去做任何事情。”重锋一字一句地说，“冯宝姝有可能犯法，也有可能不犯法，即使她性格恶劣，但在她犯法之前，她仍旧是普通公民。”
重锋捧着她的脸，看进她的双眼，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她的灵魂上：“潇潇，你要记住，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只有法律能做得到。你在等她犯罪，你也在等她不犯罪，所以你不是纵容罪犯。”
李潇潇睁大了眼睛，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重锋用手背把那可滑下的泪珠擦掉。
他又把手举到她的跟前，慢慢地说：“这双手杀过人。战场上的敌人，逃串的重犯，还有其他任务目标。”
他轻声问：“潇潇，你会怕我吗？会觉得我是杀人犯吗？”
李潇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握住了那只手。
重锋笑了笑，反手握住她：“那就是了，这会儿反应倒是快，怎么就钻了一下午的牛角尖”
李潇潇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小姑娘酒品是真的好。重锋几乎都有点怀疑她根本没醉了，忍不住问：“潇潇，你喝醉了吗？”
李潇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醉没醉。
她能听得到重锋的话，但是感觉像是一半灵魂飘到了半空，另一半还在身体里，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身体，但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是在做梦。
老白干很上头，她觉得血液在沸腾，血液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让她整个人都很飘。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们很快就会回去，她和团长又要分开很久。
几杯下肚，油门加速。
重锋见李潇潇没什么反应，想想她刚才那跟小孩儿似的表现，心想果然还是醉了。
他松开了手，可小姑娘仍拽着他的手指，他咳了一声：“潇潇，该睡觉了。”
可他没想到，小姑娘挣扎着要起来。他以为她要去洗手间，往一边让了让，可她仍拽着他，被他这么一拉，差点扑到床下。
他又连忙单手扶着她，哭笑不得地说：“下回不能再让你喝老白干了。”
他感到衣袖一紧，眼前一花，之前那个让他心慌的梦境忽然出现。
可此时不是梦境，小姑娘那张仍旧带着两分青涩的脸，忽然在他眼前放大，花瓣般的双唇带着灼灼酒气向他贴来。
重锋眉头一跳，飞快地抬起手，挡在了两人之间，那个湿润温热的吻落在了他掌心里。

第55章 录音带
喝醉了的人平衡性都不好。
小姑娘从被子里摇摇晃晃地爬起，拽着他的衣服倾身压过来，几乎整个人砸在了重锋身上，仰起脖子抬起脸，往他唇边凑。
在那一瞬间，重锋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但身体机能已经让他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抬起手，掌心覆盖住她大半张脸。
重锋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一边挡着李潇潇的脸，一边还得在她腰侧虚虚扶着,以免她摔下去。
小姑娘的脸蛋被他挡去了大半，就连那两分青涩也一并被挡住了。
她披散着头发，只剩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朦胧地看着他，眼角被酒气熏得一片绯红，像一尾艳丽的红鲤，游过瞳仁里雾气弥漫的清泉，荡起几分隐秘的春色。
重锋喉咙发紧，头一回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要命”。
他宁愿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因为那才是他熟悉的领域，他有足够的能力游走其中，并取得最后的胜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墙被摧枯拉朽一样地突破，他手忙脚乱地去修补，同时还要抵挡巨大的诱惑。
他甚至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当他好不容易藏好了那个梦，现在怀里的明明只是个小姑娘，跟那个明艳娇俏的女青年完全不同，他现在却这么心虚？
明明从前在和潇潇练格雷西柔术时，两人手脚相缠，他心里也完全没有杂念。
两人四目相对，重锋仍是一动不敢动。小姑娘眼里浮起了茫然。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眼睛半张半合，目光带了点困顿。
李潇潇在重锋的掌心里打了个呵欠，不再看着他，往他肩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了双眼。
重锋一点一点地把手从她脸上挪开，僵坐着等她睡熟了之后，才托着她的后脑和腰，自己慢慢抽身，再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小姑娘慢慢地翻过身，蜷成一团，手指微微握成团，放在脸侧。
这睡姿，倒是真像小孩儿了。
小姑娘的脸透着血气，像红苹果一样，带着还未完全长开的圆润，重锋定定地看了半晌，心里那股躁动慢慢平伏了下来。
他缓缓地将胸口的浊气呼出，为自己还是个人松了口气：一定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和之前的梦境重叠，所以他才心神大乱。
重锋暗暗跟自己说：他对这喝醉了的小姑娘没有坏心思的，都是因为之前那个梦。
小姑娘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衣服，正常人睡觉当然得把外套毛衣等等都脱掉。
但重团长犹豫了半天，最后觉得今天这么冷，多穿点睡觉也是好的。
于是，重团长直接把被子一盖，又等了一会儿，看李潇潇真真切切睡安稳了，这才又快又急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经过书房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家里是有收音机的，能放磁带的那种，就放在书房里，平时他爹重建忠在书房里的时候，就时不时会听一下广播。
重锋拧了拧门把，果然被锁了。
他往一楼走，重建忠刚好回来了。
这几天重锋和李潇潇经常请假，就是为了处理周宝姝的事情，重建忠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只是在周志鸿跟前时仍装作没事发生。
重建忠问了一下重锋下午的事情，重锋一一回答后，重建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算是有个结果了。”
这大院里的年轻人不少都奔赴各个军区，顶多就是放假的时候回来一下。
潇潇那孩子本来编制就在光州，也不愿意在京市发展，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是每年能回来京市去一趟周宅，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重建忠问：“以后潇潇每年会抽时间来京市的吧？”
“不一定。”重锋回答说，“目前暂定是每周打一次电话。”
重建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他这几天开会都是跟郑国兴一起，也都知道李潇潇明年是必定进部队文工团的，部队休假可不是那么容易，即使有假，估计也是优先配养父母的。
他还在沉思，重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重师长，借一下你的收音机。”
重建忠回过神，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家儿子：“这大晚上的，广播都已经停了，你拿收音机做什么？”
重锋脸不改色地说：“明天早上听广播。”
重建忠：
他仍是觉得不太说得通，问：“你一早就去出操，哪儿来的时间听广播”
“明天不出操了……”重锋说，“潇潇今晚喝了点酒，明天可能会不舒服，我等她起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不行的话就替她叶老师请假。”
这么说就是喝醉了。重建忠当即又惊又怒：“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这都没把人看好一个小姑娘喝醉了像什么话！”
重锋今晚其实本来也是想阻止的，但李潇潇心里藏了事不肯说，他是想着喝一点后，或许就能问出来，这才没有阻止。
现在要他说，他肯定就是后悔。
他知道自己长的不是舒诚蒙焕山那一挂，也知道潇潇是喝醉了，这要是让他第二天去劝她以后少喝酒，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除了差点亲了他之外，潇潇喝完酒很安静，也很乖，而且酒还驱寒。
但喝醉了会亲人，就已经很要命了，他只能明天找个别的理由劝她。
重锋也从来不忌讳认错，点点头说：“是我没看好，下次不会了。”
重建忠把钥匙扔给重锋，摆摆手：“去吧。”
重锋接过钥匙，去书房里把收音机拿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走到书桌边上，将录音机放在上面。
他打开书桌抽屉上的锁，从最里面把那盘磁带取了出来，放进了录音机。他把手指放到播放键上，闭上眼，缓缓地按了下去。
“你好。”
“注”
“你能来看我太好了。”
“注”
“你……你没走”
“注”
清澈纯净的声音像山间欢快的溪水，淌过重锋耳边，在他脑中勾勒出那张明艳娇俏的脸。
李潇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点难受。
重锋本来还以为她起不来了，谁知道她竟然比平日还早了一些，见她从房间里出来捂着额头，马上问：“是不是不舒服”
李潇潇头脑有点昏沉，倒是不怎么疼，但出了一身汗，这才是最难受的。她一脸纳闷地说：“还好，就是有点热。”
重建忠毕竟是长辈，简单地说了几句，让李潇潇以后喝酒要适量。
李潇潇应下之后，这才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喝了杯热奶醒酒。
小姑娘显然没什么胃口，捧着杯牛奶喝了半天，重锋见她脸色有点苍白，于是问：“潇潇，你今天还去开会吗？要是不去的话，我替你跟叶老师请假。”
“嗯，要去的。”李潇潇强打起精神，托着腮看着他，“今天是最后一天，当然是要去的。”
重锋看着她，心里的负罪感又上来了。
他昨晚听了大半夜的录音。
重锋说了一声“好”，低下头借着喝粥的动作，避开了她的目光。
李潇潇看着一脸正常，实际心里七上八下。她咳了一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声地问：“团长，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重锋心里一紧，捏着勺子的手用力得指甲泛白，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什么奇怪的事”
“我……”李潇潇一副快哭的模样，“我昨晚是不是打、打你了我梦见我上山打老虎。”
重锋：“……”
他抬起头，小姑娘正一脸羞愧地看着他，脸颊重新透出血色，连耳朵都红了，显然是真的急了。
他缓缓地问：“你不记得了？”
“真、真打了啊？”李潇潇哭丧着脸，一脸忐忑地看着他，“那……那疼吗？”
“没打。”重锋声音一顿，又一脸严肃地说，“但是下次不能喝老白干了，老白干误事，最多只能喝果酒，进了部队是要禁酒的。”
李潇潇一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模样，“嗯”了一声，尾音都有点发颤。
重锋以为是自己语气太严厉了，想到这事儿也有他故意纵容的责任，马上又放缓了语气：“其实橘子汽水也不错。”
醉酒的话题就此揭过，李潇潇心口怦怦直跳：“那下回试试。”
她当然是记得昨晚的事情的。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那像是一场梦，意志和冲动在互相撕扯，酒精在血液里沸腾，她控制不住自己，但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还记得团长那震惊的眼神，也记得他掌心的触感，粗糙而高热，直接封死了她的不轨之图。
李潇潇记得自己当时大概是有点委屈，却也并不执著，因为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她看过那么多影视剧，趁醉偷亲这种事，要不就是吻个正着，要不就是对方头一偏，落到嘴角或者脸颊上，就是没见过团长这样的。
她现在是清醒的，自然也就不敢委屈了——说直白点，她那叫强吻，强的还是一个武力值爆表的人间兵器。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就不喝那几杯老白干了。
喝酒误事，真的就是喝酒误事！
如果她不假装一下失忆，如果团长知道她记得昨晚的事，那大家都多尴尬。
不止尴尬，强吻这种事情，都算得上那个啥骚扰了，李潇潇只要一想到这点，就羞耻得原地抠出一座迪士尼。
她心想，不管团长信不信她不记得，但她以后得夹紧尾巴做人，保持距离，免得团长有什么心理不适然后讨厌她。
唉，几杯下肚，油门超速，翻车了。
吃过早餐后，她和重锋各自跟车去分会场。
李潇潇今天一来会场，就发现许多人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似乎想上来跟她说话，但是又犹豫着，要上不上。
因为昨晚醉酒的事情，她心情算不上太好，干脆也当没看到，只微笑着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她进场的时候碰到了黎老师和邹老师。
尽管她已经用实力说话，但这两位老师因为她丢尽了脸，虽然不再在大会上出言跟她过不去，但平时见到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本来也看不上他们，所以也都直接无视，因此他们就更加不满了，私下说她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然而，今天这两名老师却罕见地主动跟她打招呼，而且还笑容可掬，一副关心后辈的样子。
李潇潇一头雾水，听到后面黎老师一句“请代我们向周所长问好”，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志鸿所长被意图谋杀未遂的事情，毕竟是大案，也在这里传开了。
这两名老师也知道自己之前故意为难李潇潇，现在知道她是周所长的孙女，而周所长人脉宽广，大概是怕周所长事后算账了，于是急匆匆来向她示好。
周志鸿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报纸上澄清过，李潇潇才是周家真正的千金，但因为当时还没开交流会，而报纸是当地报纸，所以本次来参会的人，之前大部分都还不知道这事。
李潇潇随便敷衍了两句，黎老师和邹老师见她眼里有点不耐烦，也不敢用力过猛，聊了几句就走开了。
其他军区的人没人上前来跟她说话，也是怕被贴上攀关系的标签。
但光州军区众人是跟她熟的，李潇潇一坐下来，众人就纷纷围住了她。
韩佳佳感叹：“潇潇啊潇潇，你做人也太低调了，这要是早点说，当初开会要改剧本的时候，那些个老师也不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就是……”程珍珍附和道，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哎不过，潇潇，那你会不会就这样留在京市了呀？”
毕竟周家就是在京市，那京市军区部队文工团的何老师也对潇潇非常满意，只要她愿意，在京市就也能好好发展，而且京市是首都，光州的地位是怎么都比不上京市的。
李潇潇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做好开会的准备：“当然不，明天准时跟大家出发回程。”
今天是会议最后一天，所有的学习内容其实已经完成，上午只是做一个总结，然后合影留念，下午则是再次回到文工团总会场，进行文工团整个交流期的总结。
上午分会场结束的时候，李潇潇走出去时见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是那名之前被周宝姝校园欺凌的学生梁燕君。
梁燕君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尽管在这个时代，身为工农兵大学学生，已经称得上是天之骄子，但梁燕君脸上没有任何骄傲的神色，反而带着点胆怯。
会场里出来的人很多，人来人往，梁燕君一边注意避让，一边寻找着李潇潇的身影，看到她时眼神一亮，连忙迎了上去，朝她拘谨地笑了笑：“李潇潇同志，您好！”
李潇潇之前在收集证据的时候，就已经跟这姑娘接触过。
她了解周宝姝。
周宝姝前世黑料不少，学生时代就有校园霸凌。李潇潇只要去工农兵大学一了解，问问有哪些学生突然被孤立了，就能精准定位。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找到了梁燕君。
周宝姝之前给梁燕君泼了不少脏水，导致梁燕君在学校被孤立，李潇潇借了周家千金的身份，向学校老师请求查清流言，给梁燕君一个清白。
这些学生间的事情，老师们一般都不会管的，但周志鸿不但是科研干部，还是学校授课老师，而之前他在报纸上的澄清，老师们也都知道，所以李潇潇一出现，他们也都知道她的身份，应了她的要求。
梁燕君在学校的待遇一下子就恢复了，并且因为最近周家朝她示好，所以想要跟她交朋友的人也多了起来。
但她知道，这些人接近她，并不是因为她本人的魅力，他们本质上，跟周宝姝欺凌她时，孤立她的人是差不多的，所以她并没有理他们。
能恢复名声，是她最高兴的事情，因此她很感激李潇潇。
李潇潇之前建议周志鸿收梁燕君为义孙女的事，她并没有直接跟梁燕君说，毕竟她还不确定周志鸿愿不愿意。
现在周志鸿表示愿意了，那他应该已经跟梁燕君有接触了。
果然，梁燕君在再次朝李潇潇表示谢意之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这才开了口：“李潇潇同志，我很尊敬周老师，能做他的学生，我已经很知足了，您才是他唯一的孙女。”
李潇潇想了想，笑着问：“这是周所长让你来的？”
“啊不不，是我自己来的。”梁燕君连忙摆摆手，生怕她误会，“只是周所长很坚持，想要收我做孙女，我听说过……听说过你们的一些事情，我就猜，可能是因为您的关系。”
李潇潇明白了，但还是说：“周家应该对你负责的，你不用想那么多。”
她之所以提这个建议，其实是想着双赢。她需要找个人照顾周志鸿，法律上的责任她无法避开，但她可以找个人替代。
梁燕君人品没有问题，为人也积极向上，性格也温和，周志鸿应该也会很喜欢她。
而她本身也没其他家人，又可以借着周家的背景好好发展前途，权利义务相伴相生，将来周志鸿要是走不动了，她跟周志鸿也有爷孙感情在，在病床前伺候，应该也做得到的。
李潇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
“其实您和周老师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梁燕君一脸感激地说，“做人不能贪心，你们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李潇潇一愣，有点无奈地笑了：“那这样，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找周所长，或者给我打电话，这样可以吗？对我不需要用敬称，咱们是同辈。”
梁燕君连忙点点头：“好，谢谢您……不，谢谢你，李潇潇同志！”
李潇潇原本还想请梁燕君多多照看周所长，但看她这样，即使不需要说出口，应该也会主动关心周所长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梁燕君这才赶回自己学校。
李潇潇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人跟人之前的差距，为什么总是这么大的呢？
周宝姝贪得无厌，总觉得别人是欠了她的。可梁燕君被周宝姝打成失聪，而周宝姝能进入大学是因为周家认错人，可梁燕君却没有接受周家小姐的身份。
到了下午五点半，各板块的交流期正式结束，所有人参会者互相道别，在餐厅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去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的回程。
第二天一早，光州军区众人乘车前往火车站。
经过一晚上的恢复，李潇潇的醉酒后遗症已经消失了，重新变得生龙活虎，依旧跟的是粤省文工团。
准备进站的时候，邗筠用手肘捅了捅李潇潇，低声说：“哎，那好像是周志鸿所长。”
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没听到过李潇潇喊周志鸿是爷爷，结合之前的流言，多少都猜到这其中有内情，没事也就不提周志鸿了。
但毕竟是爷孙俩，邗筠看到周志鸿拄着拐杖，在别人的搀扶下远远地看着潇潇，感觉也挺惨的，于是就提醒了一下潇潇。
李潇潇顺着邗筠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周所长，身边还有个脸生的年轻人，估计是新到岗的秘书。
“是他。”李潇潇只看了一眼，很快又拖起行李箱，朝邗筠说，“走了，要进站了。”
哎……邗筠见她毫不留恋地往前走，怜悯地看了一眼周志鸿，随后也转身追上了李潇潇，跟着大队进了车站。
文工团演员们定的依旧是卧铺票，军人们除了文艺兵外，则依然是硬座。
李潇潇这回没有到处跑了，老老实实地躺在卧铺上，偶尔跟队友唠嗑，更多时候是继续写着系列剧的剧本。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冯露。
毕竟，以她对李潇潇的了解，李潇潇的常规路线，应该是找个理由先去部队文工团，比如说派派零食，然后再以不厚此薄彼为理由，去重锋那边晃一圈，顺便发点零食。
可这大半天过去了，冯露居然还没看到李潇潇。
到了晚上，就连方浩明都觉得奇怪了，特地去问了一下冯露，于是冯露去粤省文工团那边打探了一下，就见李潇潇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冯露觉得更奇怪了，但周围都是粤省文工团的人，她也不好叫醒李潇潇，只好退了出去，跟方浩明说：“潇潇已经睡了。”
方浩明挠了挠后脑，也是一头雾水，只好先回自己的座位了。
重锋正在看着窗外，方浩明在他旁边坐下，小声地说：“锋哥，潇潇已经睡了。”
重锋目光一动，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了。”
就这样方浩明又问：“你们吵架了？”
重锋皱了皱眉，转过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方浩明。
方浩明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干、干嘛啊？”
重锋缓缓地问：“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吵架”
方浩明啧了一声，一脸无语：“团长，你干嘛总强调人家潇潇的年纪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重锋又看向窗外，干脆不说话了。
因为这是在提醒他，提醒他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那些梦境，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他可以想象潇潇两年后的样子，但他不能肖想现在的潇潇。
两天后，众人抵达光州火车站。
部队的大巴已经在火车站外等候，重锋昨天就已经提前让人把他的车开过来，特地等到李潇潇出站后，他走上去朝她说：“潇潇，我先送你回家。”
粤省文工团那边原本打算绕路载她回去的，夏老师见重锋早有准备，虽然疑惑为什么他和李潇潇没有提前说好，但还是朝他点点头：“那就辛苦重团长了。”
李潇潇也有点意外，跟众人道别后，上了重锋的车。
她这两天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怕自己跟重锋呆久了又紧张得忘了，于是在重锋开车前，就先开了口：“团长，那盘在京市电影制片厂录的磁带，我前两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忘了问你拿，现在回家了，嗯，那个……”
也该给她了。
重锋发动了车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先替你收着。”
李潇潇傻眼了：“啊？”
可是，为什么？
重锋紧了紧方向盘，脸色如常：“我这次回去后，会申请住进光州军区大院，录音带放在大院房子里更安全。”

第56章 备考中
以重锋的职级，早就可以在军区大院申请住处。他之前住宿舍，是因为宿舍离训练区和办公区都更近。
李潇潇觉得有点不解，眼里透着茫然：“我拿着会不安全吗？”
“当然……”重锋郑重地点点头，“你还记得吗？之前登长城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你和孙哲绎他们在一起了。”
一提到这件事,李潇潇就觉得有点心虚，底气都不足了：“嗯，记得的。”
团长说“在一起”都是比较委婉了,她那天整一个就是狂热粉丝的表现。
重锋认真地说：“人多口杂，孙哲绎他们隔三岔五就出点事,如果有人要做文章，查到你家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去译制厂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嘴巴应该也够密。
他说的事情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这年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做文章也是拿长城那天的事情,潇潇是跟孙哲绎等人走得近，如果有人举报，去李家家里搜，搜不出什么就没事，搜出录音带是真的大麻烦。
而在长城那天，他当时要跟跟孙哲绎等人划清界限的态度，来往的人都看得到。
而且军区驻地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录音带放在他这里最安全。
重锋暗暗在心里跟自己说：这的确是事实。
他又说：“但如果放在我这里，不会有人搜。”
关于这个年代的疯狂，李潇潇一直都只是听别人说，并没有亲眼见过。
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比起乡间知青农民，在市中心生活的她实在是幸运多了：虽然她一直为钱发愁，但并不缺吃少穿，偶尔还能跟小姐妹们出去搓一顿，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市文工团里大家团结友爱，创作的话剧能过审，她带着整个剧组翻身，这让她有种危险离她很远的感觉。
现在被重锋这么一说，她也想到了，虽然觉得很可惜，但也知道他说得没错，于是点点头说：“嗯，我明白了。”
李潇潇一想到团长总是为她操碎了心，心里就五味陈杂。
她想到的他肯定会想到，她没想到的，他还是会想到，面面俱到。
这可不就像是带孩子一样也难怪他一直觉得她没长大，不拿异性目光来看她。
唉，扎心。
重锋又补充了一句：“等你考进来之后，如果想听录音带的话，可以去我那边听。”
李潇潇一听，马上就惊喜地问：“团长，你有收音机”
现在没有，但是他可以回头就买一部。重锋脸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有。”
那太好了！她家里只有那种小收音机，纯用来听广播的。
这年头那种能放磁带的大录音机可不便宜，而且现在远远没到流行歌磁带的八、九十年代，所以没多少人会买大录音机。
李潇潇眼里都是亮光：“谢谢团长！”
重锋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他心里总有一丝负罪感，小姑娘眼里那点亮光，更是照得他内心那道灰暗无处遁形。
“没事。”他借着起动车子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路面，“年后就开始征兵，你得开始做准备了。”
重锋的反应有点冷淡，李潇潇一愣，心里的危机感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也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景物，手指扣着安全带的边缘，若无其事地说：“嗯，我会的。”
从前这种时候，重锋通常都会朝李潇潇温和地笑一下。
她感觉到了，尽管团长一如既往地关心她，但他的态度变得疏离了，就像是最初她在白沙村遇到他的时候。
李潇潇心想：那天晚上的事，果然是让团长感到困扰吧。
这简直了，所以现在她在团长眼里，不但是个小屁孩儿，还是个没长好、但已经想做长好后才能做的事情的小屁孩儿？
一朝回到解放前？
绝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今天正是工作日，现在也不过才下午三点多，李潇潇已经提前跟家里说了今天回来，李卫国夫妇原本是要请假到车站去接她的，被她阻止了。
一路上两人心思各异，都没再说话。
到了李家楼下时，两人下了车，李潇潇正要去后面拿行李箱，重锋已经先一步拿了下来，自然而然地锁了车往楼上走。
他走了两步之后发现李潇潇没跟上，回头见她站在原地，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潇潇，怎么了？”
李潇潇回过神，小跑着过来，语气轻松：“没什么。”
她的行李箱塞满东西，除了出发前带的，还有一些从京市带回来的特产，但重锋轻轻松松单手就扛了起来。
李潇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他跟她说，他的双手杀过人，敌人、罪犯，问她怕不怕。
可他明明才二十四岁。
她一直没有去问他的战功，但她知道，六七十年代上战场的机会还是不少的。
他的心从来都是在军事上。
她之前那些皮一下的小心思，夹在玩笑打闹里面，他也没有察觉出什么。
但那天晚上，已经不是普通的皮一下了。
他不着痕迹的疏离，已经证明她该收敛了，喜欢一个人，尊重对方是最基本的事情。
如果让对方感到不适，而且对方还不得不假装正常来往，那她也太讨人厌了。
两人到了李家门前，李潇潇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后跟重锋说：“团长，行李箱放厅里就行。”
重锋看了看四周，放在了墙角的位置，朝李潇潇说：“潇潇，我放这里了。”
李潇潇还在厨房里泡茶，应了一声，很快又端着茶盘出来，边上还放了一碟冒着热气的点心。
点心是干蒸烧卖和水晶饼，陈红娟想着火车上没好吃的，估摸着李潇潇回来的时候肯定饿着肚子，特意在茶楼买回来后放在保温瓶的，还留了字条，让她回来后垫一下肚子，晚上再做点好吃的。
不管心情如何，李潇潇确实是饿了，刚才那点暗恋受挫的小心思先放到一边，毕竟团长人就在跟前，而且她已经是离他最近的人了，不管男的女的，她得到的关注是最多的。
李潇潇这么一想，心情又调节过来了，暗暗朝自己说：苟到最后，说不定就应有尽有了。现在就先采取保守行动，暂时撤退一下，不要让团长觉得困扰。
她招呼重锋过来吃下午茶，重锋原本打算放了行李就走，但见她一脸高兴的样子，又朝跟自己说：只是喝杯茶吃块点心而已，吃完就走。
重锋走过去坐了下来，抿了一口，看着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小脸，想了想，又忍不住提醒说：“潇潇，新兵连训练要三个月，二月征兵，三月一日入伍，你……”
“文艺兵虽然跟其他兵种不同，但新兵连训练不分兵种，要求的标准全军一样，所以每年新兵训练里，文艺兵会比其他兵种更吃力一些。”
“主要是体能方面会有差距……”重锋斟酌了一下说，“体能训练的前期，以徒手三公里为主，后期会有五公里越野，分徒手和负重。”
除了体能方面，其实战术训练和器械训练，文艺兵的表现相对来说都会弱一点，但这里面有技巧可以辅助，教官到时候也会说，潇潇这么聪明，学技巧不是什么难事，但体能受身体限制，再聪明的脑子也代替不了腿脚跑步。
他之前见过潇潇跑步，小姑娘跑得倒是快，爆发力强，但显然这种只适合跑短距离。
她还说过要拿第一，也不服输，到时候用这种高爆发的势头去跑越野，又不肯停下，很容易会出事。
他婉转地提醒：“现在离入伍还有两个多月，你可以有针对性地练习一下，练的是耐力，保留体力，持续前进才能跑完三公里五公里。”
李潇潇不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还以为他怕自己熬不过新兵连训练，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我之前就想过了，正打算让父亲给我定个计划呢！提前准备适应训练，赢在起跑线上。”
重锋心情有点复杂，潇潇最多也就拿早晚的时间来练习，这么短的时间，体能确实能提升，但也不可能大幅度提升，达到的效果也就是让她能提前适应长跑。
然而小姑娘非常积极，信心满满，重锋也说不出打击她的话。
吃完下午茶后，重锋准备离开。
李潇潇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要避嫌，不像之前那样送他下楼，但想了想，这样太明显了。
可没想到，她刚要跟出门，重锋就转过身，抬手轻轻搭在门框上，说：“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坐火车也累了。”
这意思就是不用她送了。
李家其实就在三楼，统共也没多少步楼梯，李潇潇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心里有点尴尬，但脸上半点也没显示出来：“嗯，好，那……”
她把手别在背后，浅浅地笑了笑：“团长再见。”
李潇潇比重锋矮了许多，他微微低下头，垂下的目光看起来终于有了点两分温和：“再见，潇潇。”
他转过身，脚步沉稳地走下楼。
李潇潇轻轻地把门关上，忍住了跑去阳台的冲动，把行李箱拖到厅中，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
重锋从楼梯口出来，径直朝吉普车走去，借着上车的动作，余光朝石米楼三楼看去。
那里并没有人，于是他坐在驾驶位，光明正大地朝那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开车往光州军区驶去。
李卫国夫妇一下班就先去了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回来，到家后果然看到女儿已经回来了，都十分高兴。
李潇潇把特产都拿了出来，一瓶白酒给李卫国，一瓶雪花膏给陈红娟。
陈红娟没想到连她都有份，高兴得不得了，连话都有点磕巴了：“哎，这个，给我也是浪费，你自己留着用嘛，我这脸用了也是浪费。”
“我也买了呀，用到脸上就不叫浪费……”李潇潇笑嘻嘻地说，把手搭在李卫国肩膀上，“父亲你说对吧？”
李潇潇和陈红娟的关系能缓和，李卫国是最欣慰的，他高兴地点点头，朝陈红娟说：“就是，潇潇特意从京市买回来给你，阿娟你可得用起来咯！”
“好好……”丈夫女儿都在身边，家里乐也融融，陈红娟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候了，她高兴得合不拢嘴，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你们父女俩先聊聊天，我去做饭，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吃一顿！”
陈红娟进厨房忙乎，李潇潇摆好茶和花生米，主动说起自己在京市的情况，除了隐去将周宝姝送进牢里的事情，其他事情都说了个七八分。
家里也不大，厅里说话厨房也能听到，陈红娟听着也觉得很有趣，不时搭一下话。
她说到话剧的交流会是学习她的剧本为主，李卫国满脸自豪：“我家潇潇就是厉害！说不定以后就是话剧界的扛把子了！”
李潇潇哈哈大笑：“嗐呀，哪有这么夸张！”
她还说到那些德不配位的老师们，看不起她这个小小市级话剧演员，想要在剧本上加署名，李卫国听得拳头都硬了，她马上又来了个反转，告诉他，她舌战群师，一战成名，连京市军区的老师都支持了她一把。
整个交流期跌宕起伏，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李潇潇讲得也十分有趣，李卫国夫妇都听得津津有味。
“啊，对了。”李潇潇最后又补充说，“我还去了周宅，跟周所长见面了，虽然我没想过在京市发展，但以后会每周给他打一次电话。”
她知道李卫国心软，当初周宝姝都要拔他的氧气管，他还让周所长把周宝姝送回来光州，说只要周宝姝愿意，就还是他李卫国的女儿。
李潇潇原身和周志鸿有血缘关系，周中还一个老人家在京市，为国奉献了大半生，跟家人分隔，出来后就剩下她一个亲人。
现在她又只认李卫国，她大概能猜得到，他心里也许会觉得自己占了原本该属于周志鸿的亲情，觉得对不起周志鸿，心里多少也会希望她能跟周志鸿和解的。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李卫国眼里都露出了欣慰。
这话题只是一句带过，李潇潇说完自己在京市的事情，接着又说：“父亲，我二月就要去考部队文工团了，听团长说，文艺兵新兵连的训练，也跟其他兵种一样。”
这是事关女儿的前途，李卫国也认真了起来，连忙说：“对，一样的，得整整三个月。”
陈红娟一边这才，一边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哎呀，文艺兵也要三个月那岂不是很辛苦”
李卫国当年也是侦察兵出身，训练强度比普通士兵都要强，新兵连那些训练跟侦察兵的一比，那简直都是小菜一碟。
他给新兵教官当过助教，要是哪个新兵蛋子敢在新兵连叫苦，他一定会狠狠斥责一番。
但现在，他看着自家女儿那水灵灵的模样，放到新兵训练里，可不就得磨掉一层皮？
于是李卫国也忧心了起来。
李潇潇一看养父这表情，心里嘀咕：就真的这么不看好她吗？
她前世里初中高中大学可都是要军训的，虽然肯定比不上部队，但这回她好好准备一下，而且是提前两个月准备，她体质还可以的，说是赢在起跑线上，也不是不可能吧？
李潇潇咳了一声：“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可以，我肯定也可以的。”
“我不仅要能通过……”李潇潇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卫国，“父亲，我想拿第一。”
李卫国：“……”
他想了想，问：“你这个想法，重锋知道吗？”
李潇潇记得自己很久之前是有跟重锋提过的，于是点了点头：“我跟他说过。”
李卫国磨了磨牙，心想这臭小子，居然都没跟潇潇说这不现实么？
他婉转地说：“潇潇，咱不看这些虚名，咱这是文艺兵！表演好才是重点，咱又不上战场，对吧你知道为什么文艺兵也要训练不”
“军人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就是，有时候你们要随军出行，主要任务就是表演，鼓舞军心，出行嘛，对体能是有点要求的，但跟其他兵种相比要求就低一点，所以新兵训练里表现弱一点，也是正常的。”
“所以啊……”李卫国总结说，“咱们重要的是把话剧的业务做好了，体能能跟上，就成了。为啥文艺兵平时的训练跟其他兵种不同？
对身材要求也不同嘛，你看，要是台上的演员一个个都一身肌肉强壮如牛，合适吗？”
这话说的也是……李潇潇听出来养父的意思了，于是退而求其次：“那文艺兵里的第一，这个应该可以吧？”
李卫国舒了口气：“那这个可就容易多了。”
李潇潇笑嘻嘻地说：“那父亲，你帮我做个训练计划呗让我这两个月提升一下。”
这个当然是没问题的，李卫国当晚就给她定了几项，内容也不多，毕竟她现在还是市文工团的演员，明天要正常回归到团里，在工作时间里还是要听从文工团安排的。
第二天，李潇潇回到光州市文工团后，不出意外地受到了热情欢迎。
文海燕第一个扑上去，抱着她亲昵地说：“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怎么样，京市好玩不”
“还行，就是北方太冷了。”李潇潇带了一大堆特产零食回来，一半都留给了话剧组，“大家快来尝尝！”
她把剩下的一半分给其他剧组和老师们，出去转了一圈，这才又回到话剧组。
交流团从京市回来后，是要承接起向下传递大会精神和学习内容的，需要召集各市文工团的老师来进行学习。
因为这次主要是围绕话剧剧本的学习，而光州文工团本身就是产出地，所以省文工团那边让冯老师这次免了这趟出差，并且表示期待市文工团上映系列剧。
现在正是早功时间，李潇潇很久没参加早功了，于是加入了组员，跟他们一边练肢体，一边互相交流着最新情况。
在李潇潇去京市之前，文工团就已经开始主推《半边天》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表演，已经覆盖了光州的所有大型单位，但还有许多中小型单位没巡演。
因为《蜕变》同时在上演，演员人数有限，无法像之前巡演《蜕变》那样，同时分出三组演员，而且有时候还要下去村镇演出，因此推广进度就更慢了。
吴芳一边压腿一边说：“团长往上递了申请，希望能扩编，多招几个话剧演员。”
自打从吕洋事件走出来后，吴芳的状态越来越好，李潇潇不在的这段时间，也协助冯老师处理了许多事情。
“审批流程估计快不了。”李潇潇又问，“对了，师姐，白杨师兄怎么样了？”
说到白杨，吴芳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就是背上的伤疤可能去不掉了。”
李潇潇偷偷挪到吴芳旁边，挤眉弄眼地说：“他对象不嫌弃就行啊。”
文海燕刚好就在旁边，轻轻地补了一句：“师姐也不是只看外表的肤浅之人。”
吴芳顿时闹了个脸红，作势要拧她们：“你们别胡说。”
李潇潇和文海燕笑嘻嘻地跑开了。
冯老师从办公室出来，一进排练室就看到了李潇潇，也十分高兴：“回来就好，刚刚叶老师那边还来电话了，说是给咱们特批了扩编的申请。”
这就意味着，话剧组现在就可以先对外招人，等到文件正式下来了，津贴等也拨下来后，新人就可以马上进团进组。
他们毕竟只是市文工团，即使扩编，也不可能大规模招新，而且新人完全零基础，对现在迫切需要增加巡演场次的情况，暂时起不了什么作用。
即使等到新人能上台，这个人数也凑不出一组能跟一台话剧演员轮换，只能替换一下连轴转的演员，好让他们休息一下。
其实李潇潇想过了，这年代对市级以上的文工团对专业要求度很高，但实际上，话剧是一门很亲民的艺术，主演需要专业话剧演员，但次要角色，完全可以考虑起用文工团内非话剧组的演员。
她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朝冯老师说：“像京剧组和芭蕾剧组，他们的演出比我们宽松很多，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其实也可以来友情客串一下。”
“尤其是京剧组的同学，虽说话剧跟京剧差别也大，但也是讲求演技，台词功底，还是有共通点的，而且他们也对我们团的话剧很熟了。”
文海燕马上也说：“对对，不止京剧组和芭蕾剧组，舞设组也可以考虑一下呀！”
当初她和李潇潇，还有陆一鸣都是从羊城剧社出来的。虽然陆一鸣现在是舞设员，但文海燕可一直都没有忘记，他一直都梦想做一个话剧演员。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舞设组每次都帮咱们布置舞台，设计音效，比京剧组更熟咱们的剧本。”
她看着冯老师，下决心要为陆一鸣争取一把：“老师，舞设组的陆一鸣也会演话剧的，当时他考进来的时候，就是跟我和潇潇一起演的初版《蜕变》，您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是记得……”冯老师当然对陆一鸣有印象，这个青年也经常来他们这边旁观，见到她时也非常有礼貌，但一码归一码，她也觉得有点可惜，“可他说话不太流畅。”
文海燕马上说：“可是老师，他现在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说着，她看向李潇潇，李潇潇秒懂：“冯老师，没关系的，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半边天》之后，咱们接的是系列剧，以《半边天》里冯铁兰退役后的时间为故事背景，我们只要把其中一个角色改成略微有点结巴。”
简而言之，就是直接以陆一鸣的状态来进行角色调整，系列剧除了固定的双女主之外，还有一些常驻角色。
李潇潇又说：“角色本身有一些特点，观众才更容易记住这个角色。”
文海燕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冯老师想了想，也点点头：“目前我们最大的难题就是演员人数不够，你们说的这个方法也可行，我回头跟其他剧组和舞设组那边商量一下，看他们同不同意。”
李潇潇连忙又补充说：“老师，系列剧的角色都是可以调整的，如果是京剧或者芭蕾舞剧的同学来参演，我们也可以把角色改成芭蕾舞演员或者京剧演员。”
来友情客串的基本不可能是其他剧组的骨干演员，其他演员的知名度当然是比不上骨干演员的，但如果来客串话剧，话剧的角色融合芭蕾或者京剧的元素，角色也会更有特点，而出演该角色的演员也更容易提升知名度，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也是吸引力。
冯老师也想到了这点，指了指李潇潇，忍不住笑着说：“你啊你，主意是真的多。”
李潇潇一脸谦虚：“都是为了大家能一起发光发亮，打响咱们光州文工团的名号。”
其实主要是现代社畜很多都是一个顶俩人用，这年代的工作节奏，比起现代，实在是友好太多了。
李潇潇和文海燕提出的演员客串建议，除了要和各剧组协商之外，最重要的是需要获得肖星团长的同意。
因为话剧组演员极度短缺，所以冯老师在隔天的教师会议上，就提出了客串演出邀请。
今年全国话剧交流会议的学习内容，肖团长也已经知道了，也朝团内其他老师说了一下。
随后他小结了一下：“这意味着，很快，全国各地都会用咱们光州文工团的话剧剧本，每一次演出之前，都会带上咱们文工团的名字。”
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光州文工团作为一个市级文艺单位，即将被全国百姓熟知！
而这一切，都是话剧组的功劳。
所谓水涨船高，只要带着光州市文工团几个字，京剧组也好，芭蕾舞剧组也好，所有人都会被附上一层光环。
而现在，话剧组需要帮忙，其他剧组既然沾了光，也理应互相帮助，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于是，冯老师这请求一提出来，其他老师都一口答应了，肖星团长也批准了。
消息一放出来，其他剧组的演员有许多都非常感兴趣，甚至有人开玩笑地问能不能转组，吓得冯老师连夜朝其他老师澄清，自己绝对没有挖墙脚的意思。
李潇潇最终将系列剧直接命名为《半边天后传》，简单又直白地告诉观众，这个系列就是跟《半边天》有关系的。
她一共写了十个剧本，全都交给了冯老师。
冯老师看着办公桌上八个厚厚的笔记本，不由得朝她感叹：“潇潇，说实话，你这一走，我都怕咱们团就止步于此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写出剧本的，而且除了剧本之外，这小姑娘会的东西太多了，宣传、音效、演员指导等等。
冯老师从演员到老师，这么多年了，也只见到过一个李潇潇。
李潇潇笑了笑：“我原本想着要再多写两个剧本的，毕竟现在离征兵还有点时间。但是我后来一想，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写得再多，大家总有演完的一天，到时候没有新剧本，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想……”李潇潇认真地说，“在剩下的时间里，大家除了排练之外，我想跟大家说一下创作的常规思路和技巧。
当然，也包括整个剧上映前后的一些准备工作，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剧让更多的人知道。”
七十年代是文工团的发展巅峰，但随着时间往前走，文工团也终将没落，新式的剧团会崛起。
这些剧团更加贴近市场，不是像现在这种由上头拨钱支持免费公演，而是采取购票形式，如果不好看，观众自然不愿意花这个钱。
话剧这行在现代也并不好走，跟配音也算是难兄难弟了，李潇潇希望她现在的这群朋友们，在掌握了一些现代经营技巧之后，也可以为现代话剧带来生机。
“好，好！”冯老师见她愿意分享，当然是十分高兴的，同时心里也十分感慨，“潇潇，你虽然不是老师的编制，但比许多老师，都更像老师。”
李潇潇笑了笑：“互相交流才会有进步，有时候谁教谁还真不一定，我也会从大家身上学到东西。”
年底的安排就这样定下来了，话剧组成员们得知有剧本编写学习，都非常兴奋，毕竟谁不想成为潇潇那样厉害的人呢即使学不到百分百，能学到几成功力也是很好了！
李潇潇在市文工团的日子也不多了，主要任务也从写剧本变成教大家写剧本，以及经营话剧演出。
除了跟随大家一起出早功之外，她还按照养父的规划，在早功之前就先进行一轮锻炼。
冬天早起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李潇潇轻手轻脚地起来，避免吵醒文海燕和苗秀心，洗漱后就直接来到了宿舍楼下。
她正做着热身运动，冷不防有人喊了她一声——
“潇潇。”
李潇潇转过身，居然是舒诚。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舒诚说过话了。
去京市交流了一个多月，去京市前又忙着《半边天》的上演，而她和舒诚就是在《半边天》的排练中吵了一架。
李潇潇觉得其实也不算是吵架，当时是因为她和白杨在排练时，有一个场景是要白杨将她推倒，当时舒诚刚好看到，觉得白杨出手太重。
李潇潇解释完之后，卫东又说他们过来是因为改了个配乐，想找她商量。
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卫东随口胡说，没想到还真是改了，他还补充说是舒诚改的。
她哪里想到舒诚居然真的会改配乐，当时就震惊了一下，然后舒诚就觉得她对他有偏见，她当时正忙得焦头烂额，直接没理他就走了。
这还是那次之后，两人第一次说话。
可李潇潇并不是很想跟舒诚有来往，她知道舒诚什么心思，而她并不喜欢他，别说是做恋人，哪怕是交朋友，舒诚也不是她喜欢结交的类型。
但这天都还没大亮，大冷天的，舒诚显然是在这儿等着她，她总不能当作没看到，于是也打了声招呼：“早啊。”
舒诚看了她半晌，低声说：“上回是我不对。”
李潇潇心里有点无奈，想着这隔了这么多天，要不就干脆别提了，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事呢？
她只得说：“是我误会在先，那个配乐改得很好。”
她做好热身运动，准备开跑了，于是又说：“那件事没什么的，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我准备跑步了，先不说了。”
李潇潇刚转过身，舒诚上前挡在了她前面：“等等。”
实在是舒诚每次给她的印象都不怎么好，李潇潇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说着就要绕开他：“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可没想到，舒诚竟然直接握着了她的手臂：“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他抓得有点紧，李潇潇脸色一冷，正想甩开他，他紧接着就说了一句：“你对宝珠做了什么？”
李潇潇一愣。
什么意思舒诚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周宝姝这个人在她这儿已经凉透了，舒诚家里是有钱，但还不是有什么实权，他该不会觉得他还能把周宝姝捞出来吧？
李潇潇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放手！”
舒诚看着她一脸倔强的样子，紧了紧手中少女纤细的手腕，低声笑道：“李叔叔知道这件事么？”
“你……”李潇潇挣脱的动作一顿，一脸火大地说，“舒诚，你威胁我”

第57章 半边天
李潇潇已经回来好一段时间了，整个话剧组都非常忙，准备在一月上映《半边天后传》的第一集。
舒诚原本还想趁她来找配乐组沟通的时候，再跟她好好说说话。
但是，她除了在回来第一天来排练室将手信给了卫东之外，再没有来过配乐组。
不仅这样，往场由李潇潇负责沟通的许多事情,比如宣传组的海报，比如舞设的道具等等，她都再没有插手，全部换成了话剧组不同的演员负责。
卫东帮忙打听了一下，舒诚才知道她现在只负责教,既教演员技巧，也教台前幕后的事情，显然是为了即使她退团后，话剧组依然能高效运转。
舒诚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想着她回来之后,他应该要开口，才能缓和两人间的关系。
他仍是不习惯，不习惯李潇潇无视他，而他心心念念都是她。
明明在羊城剧社那半年，她一直追在他身后，一天说好几次她喜欢他,他当时还觉得她像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说变就变了，就因为白沙村的那场意外吗？可他根本不是故意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李潇潇从京市回来后,基本上就是排练室、饭堂、宿舍三点一线，而且话剧组的人总围着她，让舒诚完全找不到单独跟她说话的机会。
昨天舒诚好不容易知道李潇潇除了早功之外，原来还提前起床锻炼，于是他今天顶着寒冷也早起了，特地在这里等着她。
他只想跟她好好说说话，可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让他心里也不免有了点火气。
王美兰之前来找过他，说是只要他给她一笔钱，她就告诉他一些关于李潇潇的事情。
他给了，于是知道了李潇潇将自己姐姐送进大牢的事情。
他本不想提这件事的，但她不愿意跟他说话。果然，他一开了口，她终于停下了下来，起码是愿意听他的话了。
毕竟，他知道她还是很在乎李卫国的，当然不愿意让李卫国知道这件事，让李卫国为姐妹相残的事情伤心。
舒诚看着一脸怒色的少女，心里又酸又涩，却莫名又有股快意：“那得看你，潇潇，我只是想跟你说话。”
李潇潇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任他抓着她。她脚下一动，半步跨到他身侧，另一只手同时按在他的肩膀上，被抓住的手反手将他胳膊扭到背后。
舒诚哪里想得到她竟然会这样，倒抽了一下冷气，手上一松，李潇潇就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你真行啊，舒诚。”李潇潇捏了捏手腕，一脸嘲讽地看着舒诚，“只是想跟我说话就已经要这样威胁我了。哪天你要跟我提其他离谱的要求，你是不是要直接我把绑走关起来不答应就不放人”
舒诚最受不了就是李潇潇这个样子。
她明明对其他人都和颜悦色，偏偏对他没有好脸，仿佛要将从前她在他身上得到的脸色全都还给他一样。
为什么又走到这个地步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争吵，但他也发现了，不管他来之前想了什么，朝自己说了多少遍要事事顺着她，可最后总是事与愿违。
顺着她，她就直接走了，连多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舒诚本来也没想真要告诉李卫国，毕竟一旦这样做，他和李潇潇就不可挽回了。但他没想到李潇潇竟然回他这么一句。
他几乎都要被气笑了：“李潇潇，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人”
李潇潇看了看手表，心里觉得有点不耐烦，但也知道如果不把这事说开，舒诚也许就没完没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说：“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
“第一，很多人喜欢我这张脸，包括你爹的领导的儿子。”
“第二，我让话剧起死回生，光州市，粤省，光州军区五省，但凡是文艺工作者，就没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至少一年内，全国各省市推的话剧，剧本都是出自我的手。”
“第三，周志鸿所长是国家科研高级干部，他和我是爷孙关系。虽然我没有留在京市，但既然你有渠道知道我的事情，应该也知道周所长早就在报纸上公开承认了我的身份。”
李潇潇似笑非笑地看着舒诚：“我长得漂亮，又有能力，家世还不错，我只会喜欢跟我旗鼓相当的男人，明白了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一脸无聊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尾，漫不经心地说，“舒诚，像你这样从小被追捧的人，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了。”
“在羊城剧社，你就喜欢用零食来收买人心，也总是一副斯文大方的样子，在社员里面很受欢迎。”
“我从前那样缠着你，你一边觉得我很烦，一边又享受其他男演员羡慕你艳福不浅的目光。”
“我落水之后，你怕李宝珠知道，但是你又觉得，我这块狗皮膏药肯定会主动来找你，结果我当时太忙，把你这人给忘了。
你见我没来找你，你一边担心我朝李宝珠告状，一边又在怀疑这是我欲擒故纵的把戏。”
说到这里，李潇潇也忍不住笑了，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孔雀男，觉得周围的女人都该围着他转，都会爱上他。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揭人短的人，也不是一个刻薄的人。
她喜欢交朋友，哪怕是像当初被许多人嫌弃的陆一鸣和文海燕，她也并不觉得他们就比别人差。她和他们能成为朋友，是因为大家都互相尊重。
而舒诚总是自我为中心。
李潇潇说得毫不客气，舒诚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发红地看着她：“你还在记恨落水的事情，是不是”
她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眼里十分疑惑。
舒诚上前一步，见她满脸戒备，又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停住脚步：“我现在去江边，你看着我跳下去，这样你能消气了吗？”
这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李潇潇皱了皱眉，眼里已经是很不耐烦了：“舒诚，我不喜欢你，跟白沙村的事情没有关系。”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配不上我。”李潇潇看着舒诚，一字一句地说，“我值得更好的。我这么说，够直白了吗？”
“你这样对我不公平……”舒诚声音微微发抖，“既然你说跟白沙村落水的事没有关系，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你连对卫东都比对我好！”
“因为卫东不喜欢我。”李潇潇说，“如果卫东哪天也说喜欢我了，我也会拒绝他。如果他被拒绝后知进退，不做出让我困扰的事情，我也不会刻意回避他。”
“舒诚，我也不是一直这样回避你，当初你和卫东来看我和海燕他们排练，我也没有把你赶出去吧？
我甚至没有避忌，在你面前说初版《蜕变》里赵兰是喜欢洪向国的。当初如果你拿着这点去举报我，我甚至连市文工团都进不来。”
这些都是事实，她指了指心口，朝舒诚说：“舒诚，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些是不是事实”
是的，那个时候，她对他也是跟对其他人一样，起码跟卫东是一样的。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当时才觉得不甘心，他以为他在她眼里，多少是有点特别的。
他声音有点沙哑：“是，都是事实。”
李潇潇见他终于冷静了点，又说：“舒诚，这个社会上不是唯你独尊的。交朋友也好，找对象也好，互相尊重是最基本的事情。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情，我管不了你的心情，但是同样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舒诚知道她说的是谁，是那个在桂容镇医院出现的团长。
想到重锋，李潇潇连表情都柔和了两分，话语热烈又大胆：“你问过我喜欢什么类型的，还记得吧我当时说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毫不忌讳地说：“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他。”
“你……”当初舒诚听到她什么脱衣服的，就已经觉得她很大胆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说是一边想着那个男人一边说的。
她一个姑娘家，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矜持！
他脸色微红，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就怕她这话被其他人听到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低：“你疯了吗？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李潇潇当然也是留意着环境，知道没人才敢这么说的。这舒诚也是有意思，不说开吧，他死缠烂打，现在要说开，他又一脸想撞豆腐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调戏他呢！
“食色，性也。”她一脸坦荡地承认了自己就是颜狗，“我就是喜欢他的脸和身材，但他也很厉害，不是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长了，还不止一次救了我，还教会我很多东西。”
“他长得好看，又强大，还尊重我，关心我，帮助我变得更好。”
李潇潇说着说着，疑惑地看了看舒诚，又有点无奈地说，“你看，他这么好，我喜欢他，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在舒诚的印象中，李潇潇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微红的脸，眼里似乎还带了一丝羞涩，目光热烈又坚定，却又不失温柔。
然后，她带着这个表情，说着最大胆的话。
明明十分矛盾，却又异常和谐。
舒诚也知道，李潇潇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说从前的她是花瓶，那即使身为花瓶，她也是羊城剧社男演员们在宿舍里谈论得最多的人。他们都在感叹，这么漂亮的姑娘，脾气大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张脸，要是脾气好，那追求的人肯定能绕剧社好几圈。
这话现在倒是变成事实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骄纵大小姐，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能演话剧能写剧本，追她的人何止绕剧社好几圈她简直都已经是光州青年的梦中情人了。
至于那位团长，舒诚也知道自己比不过他，先不论相貌如何，职级和家世就天差地别。
这些舒诚之前就都知道，但他仍是不甘心。可现在，当他看到李潇潇在说起那团长时的表情，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舒诚，你输了。
舒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如她说的一样，她不喜欢他是她的心情，所以不管说什么，他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该说的，不该说的，李潇潇都已经说完了，她还是头一回拒绝得这么无情，还带了杀伤力极强的嘲讽。
可效果却好得出奇，李潇潇看了一下舒诚的表情，估摸着这应该是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了。
毕竟舒诚这种没怎么受过挫折的公子哥，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的，应该不会再纠缠她了。
见舒诚已经冷静了下来，李潇潇转过身，准备开始跑步，却又听到舒诚问：“他呢那个团长，也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吗？”
李潇潇脚下一顿：“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我的喜欢让他感到困扰的话，我不会纠缠他的。”
“啊对了……”她又回过头，看着舒诚，一脸无所谓地说，“李宝珠的事情，你要跟我父亲说就说吧，我不怕的。”
“抓她的是京市派出所，到革委会举报她的是工农兵大学的学生，这事儿可是半点都没经过我的手，我也是她被抓之后才知道的。”
“这点事情不至于传到光州来，粤省文工团那边的人，我也跟他们说过不要在光州传。除了他们之外，也就只有王美兰被请去京市做过人证。”
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我也懒得去找她问了，不过你可以告诉她，她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也算是残害国家干部家属。
之前我说放过她，现在也可以反悔，就看我心情了，要是我心情不好，随时送她去陪李宝珠。”
当初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留了一手。
周宝姝这是犯法，而她李潇潇不过是一个普通公民，抓嫌疑犯那是警察的事情——
案情发生，警察办案，将嫌疑人抓捕归案，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革委会那边，她当初在京市联系钱学农，让他跟工农兵大学的朋友联系，由他朋友出面举报的，理由就是知悉周宝姝欺凌同学。
整个过程，李潇潇都没有出面，没有在卷宗上签过字，只在背后做动作。
派出所那边，只有莫雨知道她做了什么，就连他的同僚，都以为她只是跟着重锋过去凑热闹的。而革委会那边，她干脆就是没有和工作人员接触。
所有，除非莫雨和团长把实情告诉她养父，否则换个人去说，她都能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最后她养父也只会觉得，她是不想他伤心，才不告诉他这件事情的。他会为周宝姝痛心，但不会责怪李潇潇。
舒诚觉得，说这些话的李潇潇让他感到有点陌生。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只要舒诚去李卫国跟前捅了这件事，她马上就去举报王美兰。
他愣愣地看着李潇潇，李潇潇却不再理他，转身跑步去了。
这一番谈话非常奏效，之后的早晨，李潇潇再也没有遇到过舒诚了，偶尔在饭堂或者路上碰到，他也没再往她跟前凑。
话剧组原有的日常安排不变，所以剧本编写学习就放在了晚上。
《半边天后传》将在一月上演，因为角色变动，李潇潇干脆也直接拿已经写好的剧本跟大家分析，然后让他们自行修改，每个人都试着改一下，最后让她过目，择优替换原版角色。
“这个系列剧，原本跟《半边天》是没有关系的。”
之前李潇潇跟众人梳理了一下剧本的写作格式、写作节奏等，今晚要讲的是题材的选择。
“大前提是要契合时代精神，最常见的是革命精神，比如各个样板戏，比如《蜕变》，这些都是以歌颂革命精神为主线的。”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全民工农，思想上却仍不松懈，坚持斗争。
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百姓们更关心的事情。因此，能贴近百姓的作品，才更容易引起共鸣，也就更容易受到他们的欢迎。
李潇潇提问：“如果故事的背景时间不是上面这些，怎么办呢？”
文海燕早就在初版《蜕变》排练的时候，隐隐约约地理解到了李潇潇的意思。
爱情思想是靡靡之音，可明明这社会上男婚女嫁都很正常，哪个年轻人心里不对禁果好奇？
当初李潇潇只是将洪向国闯进柴房就赵兰的场景描述了一下，文海燕就已经融入了角色，理解到了那一点仰慕之情。
这是一个战士为理想奋斗的故事，也是一个少女为一个青年打破枷锁而蜕变的故事。
是一个严肃的革命故事，也可以是一个革命背景下的凄美爱情故事——虽然那道线藏得很深。
可潇潇说了，那是需要把握一个度，让人既可以理解为纯洁的友谊，也可以理解为仰慕之情，多一分是危险，少一分则少了味道。
这就是过审的技巧。
文海燕马上举手，李潇潇笑了笑，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海燕。”
文海燕站起来说：“突出军民鱼水情，主角是军人和百姓，以他们为主角，发生的故事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因为百姓过的就是小生活，小生活也可以有趣事。”
“对。”李潇潇赞赏地点点头，“这就是选材的方向，符合审核要求，而且要容易和观众产生共鸣。”
“一般来说，两个人在说起一件事情，如果双方都是经历过的，那这两个人很容易能互相共情。
在话剧上也一样，如果台上的剧情，是他们经历过或者目睹过的，他们也更容易有感触。”
众人纷纷点头。
“但是……”李潇潇给他们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话剧是一门艺术，如果艺术源于生活，却不高于生活，那么观众平时生活就是在演话剧了，也就不用来看咱们的演出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笑。
李潇潇说：“所以，艺术源于生活，要高于生活。”
这个观点，吴芳是最有感触了。她点点头，一脸感慨地说：“就像当初你在写《半边天》的时候，社会上对女人就是苛刻的，不止是社会，就连女人本身都给自己带了枷锁。”
说起当初吕洋的事情，她已经心无芥蒂了：“《半边天》的前半部就是源于生活，大女主帮助小女主走出困境，小女主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成就，就是高于生活。”
“但我们也不是不切实际地拔高。”李潇潇笑了笑，目光坚定又温和，“让观众从中得到启发，受到鼓舞，这是话剧的使命。”
吴芳眼圈微红：“是的，我明白。”
当初如果不是《半边天》，她早就在吕洋面前丢盔弃甲，逃到偏远山村去了。
因为话剧，她又重新站了起来，在舞台上一遍又一遍地向观众们传达自己的信念。
她收到过好几个女性观众的感谢信，她们说，因为看了她的表演，才决定跟渣滓男人恩断义绝，生活从此轻松了很多，甚至还有的遇上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她们说，感谢她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生活中有很多素材……”李潇潇简单地做了个小结，“大家平时可以多出去走走，跟人唠唠嗑，说不定就有故事了。”
李潇潇讲得浅显易懂，举的例子都是众人熟知的，互动也多，所以大家都听得十分明白。
时间毕竟不多，她讲的都是一些基础入门的东西，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编剧本身就不是能临时抱佛脚的东西，所以她也同时强调了要多听多练多写，才能不断地打磨自己。
李潇潇每天晚上的课都不一样，剧本编写和台前幕后相关工作的课交叉搭配。
渐渐地，配乐组、宣传组等的人发现，之前他们抱怨话剧组换人来沟通，连说要求都说不清楚，觉得在浪费时间，希望由李潇潇对接回来。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话剧组的新对接人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慢慢地也能流畅沟通，出来的成果也让人满意。
整个话剧组的综合水平都在肉眼可见地提升，最高兴的除了演员本人之外，就是冯老师了——
虽然她的学生们暂时还没到独立写剧的地步，但她相信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学会了思考，从前只关注自己的角色，现在开始从整体考虑，思考一个角色对整个剧本的作用。
这段时间，话剧组过得忙碌又充实，一边排练新剧，一边学习，同时还要学以致用。
新剧的整个准备工作，李潇潇都没有插手，只有当对应版块的负责人遇到困难，在思考完后带着想法来朝她寻求帮助时，她才给他们解答。
这样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对整个剧非常熟悉，不止是舞台上的功夫，还包括台前幕后，所有事情都由他们自己亲手把关。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潇潇每次演出前都非常淡定，因为她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充分准备好，有信心有底气，即使遇上紧急情况，也知道怎么应对。
1975年1月1日，《半边天后传》第一集在光州市文工团大剧院上演，全场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带着前传的热情来观看这部续作，然后无一例外地开始期待起第二集。
这次来的记者，不仅有光州本地的光州日报，还有全国其他各地的记者。
因为之前交流会之后，各省文工团大力推行新话剧，各地掀起了一场话剧潮流，许多人看完当地表演之后，都非常想亲眼看一下原版的光州文工团演出。
而就在此时，光州文工团又上新剧了！
于是记者们纷纷前来采访，希望能将这个传奇文工团的风采，第一时间呈现给各地剧迷。
话剧组在谢幕时，所有人心里都有种非常微妙的感受，他们不再像之前一个话剧初演登台成功时那样狂喜，因为一切都如他们所料。
这是一种新的体验，非常美妙，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刻，并且在多年后，当他们成为德高望重的话剧大师后，他们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一天。
整个一月份，光州市文工团都忙得脚不沾地，进入二月之后，才渐渐减少演出场次，因为2月10日就是除夕了。
一到年底，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都是收入最丰盛的时候。
因为光州文工团在1974年下半年以来，在话剧上取得了重大成就，因此年底下来的奖金津贴也比往年多了不少，还有一份是直接从京市那边直接拨下来奖励李潇潇的。
光州文工团的奖金计算一直都很公正，按个人贡献和成绩来发放，于是李潇潇除了拿到京市的直接奖励之外，团里的奖金也拿了不少，两份加起来竟然有230块。
李潇潇家就在本地市区，但很多演员家都在偏远地方，一年就过年回家一趟，所以有的人一月底就请假回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李潇潇年后就要考部队了，也许他们过完年从老家回来之后，她就已经被招进部队，大家告别时都依依不舍。
而对于李家，今年过年也意义非凡，李卫国和陈红娟忙前忙后，买了许多东西。
尽管放了假，可李潇潇还是坚持早起，六点钟就起床，保持和部队作息一致。
到了除夕这天，李潇潇跑步时经过邮局，心里在犹豫要不要给重锋打个电话。
从京市回来后，重锋最开始还是有往文工团里给她打电话的，但后来有一天，他说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不在军区。
这自然就无法给她打电话了，一直到她在文工团的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再收到过重锋的电话。
李潇潇心想，团长一直这么关照她，她给团长打个电话，祝他新年快乐，这是基本社交礼貌吧？
她好歹是个社会人，要是这点礼貌都没有，从前那些年就白混了。
她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最后一圈时跑进了邮局，兴冲冲地跑到电话亭中，拨通了重锋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一直没人接，就在她准备挂线的时候，对面有人接了起来——
“您好，光州军区。”
李潇潇认出了是方浩明的声音，高兴地说：“小方，我是潇潇，新年快乐呀！我想找一下团长。”
“啊，潇潇啊，新年好。”方浩明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团长不在军区呐，还没回呢！”
“啊……”李潇潇有点失望，但马上又意识到她这个反应不太好，于是只好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
方浩明说：“很快的啦！”
李潇潇撇撇嘴：“你一个勤务兵倒是先回来了，团长居然还没回来，团长也太辛苦了。”
方浩明一噎，干笑两声，打了两声哈哈，李潇潇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也没太在意，跟他又随便聊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她刚走出邮局，忽然又想起一个事情，心里有点疑惑：之前在莫雨家吃饭的时候，小方不是说过年要回家的么这都除夕了，为什么他还在光州军区？
而另一边，方浩明听到电话里的忙音后，松了口气，把话筒放了回去，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下楼后朝冯露跑去。
冯露抱怨说：“让你拿个文件，你拿半天。”
方浩明苦着脸说：“我也不想啊，刚好潇潇打电话过来。”
冯露一惊：“你没说漏嘴吧？”
“没有没有……”方浩明连忙说，叹了口气，“我哪敢啊，团长昏迷前最后一句就是说“不要告诉潇潇”。”
方浩明是重锋的勤务兵，重锋出任务的时候，他确实就是要跟重锋在一起的。
任务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
原本在出发前，方浩明是想着任务之后就休假，可重锋任务期间中了毒，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连重师长都亲自过来了，方浩明哪敢在这种时候走开，于是和冯露留在了京市。
也幸好重锋身体素质强悍，竟然硬生生挺了过来，现在人就在基地医院，虽然还没醒，但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两人一边往基地医院走，冯露又说：“这不是早晚都知道的吗？重锋的脑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我看到时候潇潇哭给他看时他要怎么办。”

第58章 考部队
七十年代的百姓以劳动为荣，一年到头忙个不停，全民为国家贡献劳动力。
而在一年之中，春节是人们难得可以喘口气的时间，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
不管平时家里过得多紧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拿出家里的存货，尽可能地让这几天过得高高兴兴。
许多人一年到头沾不到多少肉味，但过年是必定能解一下馋的,因此最近市场里的肉店里、鱼摊前总是挤满了人。
大家都往前递着肉票鱼票，脸上都一片喜庆，大声而底气十足地朝销售员喊——
“同志，来三斤猪肉！”
“同志，咱要肥的那块儿！”
……
买卖声此起彼伏，肉类供应有限，平时买的人不多，但这会儿得靠“抢”，每个人都是被家里派出来买买买的主战力，像沙丁鱼一样往前挤，只求买到最肥的猪肉。
即使平时吃惯青菜豆腐，大家这时也像个腰包鼓鼓的有钱人，手里拽着家底的票票大气出手。
李家人少，往年买菜的任务都是李卫国夫妇和李宝珠三人行动，今年李宝珠是不在了，少了一个主战力。
李卫国和陈红娟前一晚就商量要怎么打配合，李卫国甚至还拿出笔和纸，规划该走什么路线，才能高效地买到最新鲜最优质的肉和菜。
这名前精英侦察兵，竟然把战术用在买菜上了，李潇潇昨晚一边坐着仰卧起坐，一边说其实她也可以帮忙买的。
李卫国大手一挥拒绝了，让她好好锻炼，锻炼完回家等着吃就可以了。
他的腿经过几次康复手术之后，虽然无法回复到伤前的状态，但他从前当兵时也自有一套平衡技巧，自己也摸索出一些门路，拄着拐杖或扶着其他东西时，走得也并不慢。
他还拍了拍胸口朝李潇潇说：你爸我还没老，买个菜小意思！
李潇潇好说歹说半天，最后还是陈红娟帮忙劝了一下，李卫国才勉强同意让她加入买买买行动。
她这会儿刚从邮局出来，就直接往市场飞奔，在入口处等着李卫国和陈红娟。
过年讲究有鱼有肉，这年代很多人喜欢买肥肉，因为性价比最高：榨了油之后剩下的猪油渣加点花椒、八角煮一下，又是一道美味下饭菜。
李潇潇之前给陈红娟整理了好些菜谱，原料都是这个年代不值钱的猪下水，在这之后李家就都没花“冤枉钱”了，还能吃上大口荤菜，把票都攒了下来。
市场一大早就非常热闹，李潇潇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陈红娟骑着自行车，载着李卫国来了。
李潇潇连忙跑了过去，李卫国夫妻俩都下了车，陈红娟从衣兜里拿出个油纸包给她：“先吃点东西，待会儿买菜可得好长时间呢，可别饿着了。”
“好嘞！”李潇潇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菜包，汁水鲜嫩滚烫。
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先去买鱼呗反正咱们也不用抢猪肉，买了鱼之后我先提回家放水里养着。”
“当然要买猪肉！”李卫国直接往肉店走得飞快，边走边说，“买精瘦肉，还得多买几斤！”
一家三口在人潮中穿来穿去，李潇潇一脸不解地问：“买瘦肉做什么煲汤吗？煲汤买猪肚嘛！”
说起猪肚，李潇潇也馋了，刚刚跑完步消耗了很多能量，菜包子毕竟不是肉，她只能把它想象加工了一下，假装自己吃的是肉包子。
她摸了摸肚子，笑嘻嘻地说：“做胡椒猪肚鸡也成，熬了汤，好喝又好吃！”
猪肚也是猪下水，但整鸡可不便宜，所以李潇潇之前并没有跟陈红娟说过这道菜。
陈红娟也是爱下厨的，一听她这么说，兴致勃勃地问：“是新菜式吗？”
“对，很简单的。”李潇潇大致跟陈红娟说了一下，陈红娟听完后也跃跃欲试，这种补身体又好吃的菜，是她最喜欢的。
“那行，咱们今晚就吃这个！”陈红娟拍板决定，但还是笑着跟李潇潇解释，“不过瘦肉还是要买的，买了做猪肉干，这会儿做刚刚好，风干一段时间，你入伍的时候刚好能带去部队吃。”
“对……”李卫国点点头，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了平时攒下的肉票，一边说，“新兵训练时要是来不及吃饭了，就吃点肉干，饱肚！”
李卫国从前服役的时候，做的都是一些尖子兵任务，要轻装出行，为了避免中毒都不轻易吃外面的东西，随身带的都是高热量食物，比如压缩饼干、猪肉干等。
在现代特种兵带的肉干一般是牛肉干，但这年代里汉族人民通常是吃不到牛羊肉的，只有回族同胞能凭证买牛羊肉，所以李卫国只能买精瘦肉自制猪肉干。
李潇潇对军区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到部队文工团的时候，当时饭菜都是荤素搭配，还带汤，味道也不错，能吃得很饱。
她有点疑惑地说：“部队饭菜挺好的呀，不用带吧？”
好是好，就怕根本吃不上。部队讲究集体精神，新兵连训练有的项目一个错全部罚，罚完就不一定能吃上饭了。
李卫国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女儿心理压力，于是只含糊地说：“万一训练完饿了呢带着又不坏事，当个小零嘴也行。”
新兵连体能消耗大是肯定的，夜训后说不定还真会饿。养父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他肯定最清楚。
于是李潇潇又点点头，说：“那我带一点，一点就够了，用不着把肉票都花了，你们得留一些平时用，我再带点番薯干，跟肉干一起吃。”
番薯干好吃又管饱，性价比也很高的。
“我跟你爸每个月都会发肉票，你不用担心咱们呐……”陈红娟叹了口气，说，“咱们更怕你在部队吃不好，咱们又进不去，你多带点，我听说部队文工团还得到处跑去演出哩！”
去那些个山角旮旯，他们就更不放心了，带点肉干，起码让他们知道她是能填饱肚子的。
李卫国和陈红娟都非常坚持，李潇潇没法，心里又感动又过意不去，幸好之前她在光州文工团都是吃饭堂，钱和票几乎都没怎么动，于是想着入伍前把一部分钱票都留家里。
一家三口分了任务，李卫国和陈红娟去肉店，李潇潇去鱼摊。
这会儿买鱼的都是整鱼买，销售员会直接用稻草往鱼头一穿，就能整条鱼提起来，但要是还在市场逛很久，拿回家时鱼肯定是已经凉透了，所以陈红娟出门的时候还挂了个小铁桶在车上，李潇潇到手问鱼摊要点水，就能先勉强把鱼养一下。
鱼摊前人也不少，李潇潇提着小桶往里挤，旁边有人认出了她：“嗐，这不是李潇潇同志吗？”
这话一出，原本都只盯着鱼和售货员看的人们，一下子都看了过来，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粉丝追星的表情，热情地朝李潇潇打着招呼。
“还真是！李潇潇同志好！”
“李潇潇同志也来买鱼呢！”
“都让让都让让让，让李潇潇同志先买！”
“对对对，李潇潇同志，你先你先！”
……
《半边天后传》固然掀起一阵新潮流，大家对里面的正面角色都非常喜欢，连带着喜欢出演的演员。
这种系列剧模式打破了以往长期重复同一部剧的模式，一个星期一集新剧，一个星期内演同一集，极好地照顾到人们“追剧”的需求。
而与周更剧相匹配的，是海报也每周一换，上面的演员名字经常变换，但编剧一栏，排在头位的始终是李潇潇，于是人们知道，这个创新之举又是出自于李潇潇之手。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再次登上舞台，可从十一月中到现在，这位神奇演员再也没有登上过光州文工团的舞台。
大家都自觉地让开，李潇潇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说：“不不不，你们先，我排队，跟在你们后面。”
现在不挤，排队买，其实也很快就能轮到她了，其他人见她坚持，于是又按着她说的，几个人先快速买了，然后李潇潇才上前买了几条鲫鱼。
“李潇潇同志，你什么时候演出呐咱们单位里都在等着你呢！”
“是啊是啊，您每个角色都演得特别好！”
人们又热情地问她上台的安排，李潇潇想着征兵时要接受政审家访，到时候街坊们很快也会知道她要进部队，于是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说：“以后会的，不过我准备考部队文工团了，如果考上了的话，就是看部队的安排。”
这话一出，四周哗然。
部队文工团确实也要外出表演，不过表演对象大多是各地驻军了，哪怕是对百姓表演，通常也是跟随部队外出野训，要下到乡村的，跟部队战士们一起帮村民们干活，闲暇时给农民们表演。
总之，在市区里，人们基本是没什么机会看到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表演了，一般看的都是市文工团的表演。
不过大家也都理解，毕竟部队文工团要求严格多了，进去也难，像李潇潇同志这样的人才，如果去到部队里，也能进一层楼，为文艺事业做更多的贡献！
于是，大家虽然都很可惜自己没什么机会看到李潇潇同志的表演，但她为光州文工团留下了许多经验，他们也能继续看到光州文工团的精彩表演，所以也为她感到十分高兴，同时也感到十分佩服。
毕竟，这位小姑娘不过十六岁，小小年纪获得了这么高的荣誉，却依然选择了进部队——那可是需要吃得苦中苦才能坚持下去的地方！
“李潇潇同志一定能行！”
“对，说的是！”
冬天很冷，但李潇潇此时感到很温暖，朝众人一一道谢，这才在众人热情的道别声中往回走。
尽管这年代有诸多限制，但百姓也十分朴素。李潇潇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手机和WIFI的日子了，开始期待起部队生活的新征程。
肉店里仍旧人头济济，李潇潇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根本看不到自家养父母在哪儿。
陈红娟把车停在了肉店门口，李潇潇先把铁桶放下，站在一边等他们出来。
许久之后，李卫国和陈红娟才从里头挤出来，两人手上都各挽着一个大布袋，衣服头发都被挤乱了。
李潇潇一看，被吓了一跳，震惊地说：“你们这买得也太多了！”
“不多嘞，都是些猪下水和猪骨头……”陈红娟扶着李卫国，头发都来不及捋一下，脸颊都急红了，“好瘦肉也没多少，只拿到两斤。”
李卫国叹了口气，也有点不甘心：“没法了，年初二再来看看。”
“两斤够够的了……”李潇潇哭笑不得地说，“真的，两斤肉呐，很多了。”
李卫国摇了摇头，说：“现在看着是两斤，做成肉干就不到一斤了，哪里够。”
他是艰苦年代长大的，什么苦都吃过，但他这女儿从小就是吃好穿好的，半点苦都没受过，恨不得进部队里先替她过了新兵训练，再让她进部队，毕竟文艺兵平时的训练强度，没有新兵连强度大。
李潇潇虽然没进过部队，但程珍珍他们那些文艺兵都熬过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没问题。更何况，她这些日子都有在好好准备。
不过，养父母也是担心她，劝他们不用担心，也并不能减少半分他们的忧虑，还不如顺着他们，这样他们心里也更好过一点。
于是李潇潇附和了几句，又说：“没关系，咱们过两天再来看看，到时候肯定有。”
李卫国果然又打起了精神，陈红娟也连连点头：“对，肯定有，咱们到时候再早点出门。”
一家三口正准备到菜摊，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热情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这才朝李潇潇说：“潇潇，你们也出来买菜啊？”
他看了一下李卫国和陈红娟手上的袋子，感叹了一声：“叔叔阿姨买了这么多！”
青年瘦瘦高高，嬉皮笑脸的，却并不让人生烦，还莫名有几分亲和力，手上也拿了好几个布袋，显然也是出来买菜的。
李卫国见他喊得亲昵，看了眼李潇潇，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心里有点狐疑：“潇潇，这位是”
李潇潇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
“啊，叔叔，我是潇潇的朋友……”青年笑看着李潇潇，嘻嘻地提示，“我乡下亲戚养的鸡又下蛋了，跟乡亲们攒了一篮子拿到供销社去换呢，我刚替他们换完。”
一篮子鸡蛋！李潇潇终于想起来了，当初她去隐市打算卖手表，这是那时在隐市里坑她买鸡蛋的那个人！说带她去见钱学农的就是他。
钱学农的小弟干嘛突然跟她家说话？
李卫国在旁边，李潇潇都不好瞪这青年，只好笑着朝李卫国解释：“之前剧组出去表演时认识的一位热心观众，当时咱们剧组有道具坏了，幸好他帮忙在他们单位里找了其他东西代替。”
原来是这样。李卫国恍然，见是帮过自家女儿的，也客气了许多。
青年又说：“刚才听到李叔叔说是买不到瘦肉”
一说起这事，李卫国又叹了口气，点点头，又简单地说了几句，青年听完之后说：“我在你们前脚出来肉店，本来想买肥肉的，没了，就只剩下点瘦的，只能买瘦的了，现在又后悔，正愁着呢，要是李叔叔你们刚好想要瘦肉……”
李潇潇瞪着那青年：想干嘛啊做买卖做到她家面前了！
李卫国却马上就答应了：“那太好了！”
这年代禁止私人买卖，虽然青年的肉也是从店里买回来的，原价卖给李卫国，但为了避免麻烦，几个人还是一起回到了李家附近的，在人少的地方换了钱货。
李潇潇把铁桶给了陈红娟，让她和李卫国先上去，等他们都往楼上走之后，她这才朝青年抓狂地问：“大哥，你搞什么？”
“这不是你们家缺瘦肉吗？”青年从兜里掏出刚才李卫国给他的钱和票，递给李潇潇，“喏，还给你，送你你还不高兴”
李潇潇没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青年啧了一声：“你们今天进市场的时候，钱哥就看到了，让我给你们买的，拜年礼物，他说希望你吃着他的肉干的时候，不要忘了他的好。”
李潇潇：“……”
能别说得这么恐怖吗？多加一个“猪”不会少块肉吧？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回答说：“高竹。”
李潇潇心想，还真是人如其名。
她点了点头：“钱学农他们单位应该还要值班吧中午一点半，我在他们单位外面的公园等他。”
青年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好嘞！”
这姑娘是真够聪明，上回在隐市的时候避开了他的坑，这回他都还没说出目的，她就主动提了出来。
于是，李潇潇吃过午饭之后，骑着车去了一趟公园。
她确实是疏忽了。
之前吕洋纠缠吴芳时，光州文工团用《半边天》回击，那时李潇潇托钱学农帮忙走动了一下，邀请外贸行业的单位领导来观看，光交会会馆辞退吕洋，这里面也有钱学农的功劳。
而最近她在京市将周宝姝送进大牢，钱学农也出了力，让他在工农兵大学念书的朋友出面举报周宝姝，李潇潇只需要在背后将证据交给他朋友，就免了出面的麻烦。
这两件都不是小事，钱学农不是做善事的人，她这准备进部队了，部队管得严，她一进去基本就跟外界断联了。
他关系再多，也伸不进去部队，当然要在她进去之前好好巩固一下两人的盟约。
李潇潇到公园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才到一点半，但钱学农已经到了，整坐在里面一张长凳的一边。
她在另一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之前的事情，辛苦了，谢谢你。”
钱学农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你倒是直接。”
“这不是看你两点钟就得上班吗？”李潇潇说，“我也赶着回去好好过年，毕竟进了部队就不太方便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放心，朋友嘛，也不会因为这点距离就断了联系，信件和电话都是能收到的，你别写敏感词就行。”
钱学农点点头，又问：“听说你和京市重家关系也不错”
“你那朋友够八卦的。”李潇潇勾了勾嘴角，但笑意没有到达眼里，“重家的你不用想了，军区那边你也敢想伸手，钱学农你是真不怕死。”
钱学农温声笑了笑：“只是问问，别生气。”
李潇潇在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倒是没有动气，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什么了。”钱学农站起来，微微颔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又在她准备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李潇潇。”
李潇潇脚下一顿，回头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Happynewyear，Mr.Qian．”
钱学农：“……”
钱学农的绅士脸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你会英语”
李潇潇掌握了他不少把柄，他心里当然有疑虑，她可以适时放一点小把柄给他，看着有点用，但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的信息，也可以提升一点信任度。
她微微歪了歪头，一脸纯良无害：“我说不会，你信吗？”
钱学农心想，当然不信！
李潇潇矜持地点了点头，一脸赞赏：“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眼睛像藏了银河的夜空，双唇像花瓣一样娇艳……你挺有文采的。”
钱学农：“……”
生平第一次，钱学农有种想要原地消失的冲动，李潇潇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大笑着骑上车，一溜烟地远去了。
钱学农看着她的背影，扶了扶额，笑着摇了摇头，往单位走去。
年初的征兵工作从二月就开始了，李潇潇之前就已经报了名，过年前完成了体检和政审，年初二时收到了文艺兵面试的通知。
面试时间是2月14日上午十点，地点就在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办公大楼。
李潇潇去年在军区交流的时候也进过办公大楼，对那边也算是熟悉。
面试当天九点，李潇潇就到达了光州军区，大门前有不少人都像她一样，拿着面试通知等待核查，核查无误之后才会被放进去。
不久前《半边天后传》初次公演时，各地省市的报纸记者都前来采访报道，李潇潇作为编剧，自然隔天就占据了文艺板块的头条，图文并茂。
所以，她一出现，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文艺兵的选拔要求非常高，需要有相关推荐和证明材料，这样不但保证了人才素质，也大大提高了选拔的效率，因此能来这里的，都是各地的拔尖演员。
京剧和芭蕾舞剧对演员的基本功要求高，而话剧门槛相对较低，所以有的京剧演员和芭蕾舞剧演员心里多少有点看不起话剧。
因为最近从京市直下安排的推行，话剧的表演场次急速提升，这就导致了原来的京剧场次和芭蕾场次被话剧挤压，这也刺激了不同剧种间的矛盾。
部队讲求集体精神，虽然大家都还没进部队，但都自觉遵守，李潇潇没感受到什么敌意，但也知道其他剧种演员的目光复杂。
而同样是话剧演员的面试者，目光则是非常热烈地看着李潇潇，但因为大家都非常严肃，所以也没有人贸贸然上前搭讪。
李潇潇眼观鼻鼻观心，只安静地等着过检查。
毕竟，这里面看着人多，最后能成功进去的并不会太多。
经过检查后，她跟随众人进了军区，所有人又按剧种被分成五人一小组，在特定地方等候面试。
有的人等着等着就被请出去了，脸色涨得通红。
“为什么我都还没面试就已经不通过了吗？”
有人闹了起来，马上被强行带了出去。这时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了——从进军区开始的那刻起，就已经是在筛选！
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观察他们进来后的一举一动，是否符合部队的要求。
在办公楼的面试，是对专业能力的考核，但文艺兵除了业务能力之外，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达标。
反应过来的众人马上紧张起来，也不敢随便乱动乱说话，生怕一个不慎就要被请出去。
李潇潇暗自擦了一把汗，她之前还以为全凭业务能力，觉得自己身上扛着这么多业绩，面试也不过是走过场。
现在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要是一个松懈，搞不好她连叶老师的面都没见着，就要被请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了李潇潇的小组前往办公区。
一名战士带着她们往里走，到了办公楼下，然后交接给两名文工团演员。
李潇潇走近之前，那两名演员正好在说话。
“明晓君运气可真好，居然能休上了。”
“那有什么办法，冯露原本回京市的，谁知道她对象那领导出了事儿，差点人都没了，她对象走不了，冯露也只能留在这儿了，明晓君就刚好顶了冯露那个名额。”
第二位演员的声音很悦耳，落到李潇潇耳朵里却像是惊雷一样，让她一阵耳鸣目眩，大脑空白一片。
冯露的对象不就是方浩明吗？
方浩明的领导……不就是团长吗！
团长受伤了很重的伤！
二月寒风吹过，刺骨的冷，李潇潇只觉得寒气从脚底顺着脊背往上窜，冷得她浑身发动。

第59章 露锋芒
李潇潇愣在原地，带路的战士催了一下，那两名原本在说话的演员都看了过来，一见是李潇潇，都热情地迎了上去。
其中一位还是李潇潇之前就认识，就是跟她一起看《无名英雄》的莫洁梅。
莫洁梅笑着说：“哎呀，潇潇你来啦！我们刚才还在猜你是在今天这批，还是在明天那批呢，没想到刚好就来了。”
去年年底交流会上，光州军区的交流团队战绩赫赫。
往年能得到全国推行的，也就只有样板戏有这殊荣，而样板戏也已经很久没有出新的了，尽管《蜕变》和《半边天》没有被列入样板戏，但能在全国推广，这两部作品有多成功，大家心里都有数。
因此，光州军区的也一下子风头无两，所有文艺兵都与有荣焉，也都期待着李潇潇加入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
这几天都是文艺兵招收面试时间，大部分文艺兵都要去驻地给不能回家的战士表演，剩下的小部分就是留在军区协助面试工作。
跟莫洁梅一起的演员叫徐小燕，见其他人都眼神微妙地看着李潇潇，马上拉了拉莫洁梅。
她用眼神示意莫洁梅注意点分寸，不要让其他面试者觉得李潇潇好像跟军区有什么关系，甚至觉得李潇潇面试只是走流程似的。
徐小燕也朝其他四名面试者笑了笑：“各位同志请跟我们来。”
李潇潇回过神，也顾不上要避嫌了，反正这里应该也没其他人看着，两名演员都是认识她的。
她朝莫洁梅着急地低声问：“小梅，你们刚才说谁受伤了，是重锋团长吗？”
按理说这些面试者还没加入部队，莫洁梅和徐小燕谈这些是不合适的，但她们刚才说的声音小，也没想到李潇潇耳力这么好，居然就被她听到了。
徐小燕已经先领着其他四人走在前面，李潇潇也知道莫洁梅不方便说，所以特地拉着她落到后面。
莫洁梅十分为难：“潇潇，你知道规矩，别为难我了……”
李潇潇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她打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是方浩明。
当时她还在疑惑，为什么他一个勤务兵都回来了，团长竟然还没回。
现在看来，团长根本早就回来了，但是受了伤，而且是非常重的伤。
按莫洁梅她们刚才的说法，是差点人都没了！
可方浩明竟然还瞒着她！
李潇潇心乱如麻，一想到也许差点她和团长就永远见不到面，她就头皮发麻。
她眼圈发红，朝莫洁梅说：“我不问细的，你就告诉我，他现在人怎么样了？”
莫洁梅一看她这样，也有点慌了：“我、我也不是很清楚。真的，不骗你，那边好像单独隔离开了。但我估计人还是好的，不然军区里早就那啥了……潇潇，你别这样，先面试完再想其他。”
她在心里补充：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早就有通报了，现在也没什么确切风声，那应该人还好好的。
但莫洁梅见李潇潇这状态，也不太敢说出来，只好想安慰着她。
李潇潇想起方浩明通话时的语气还算轻松，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在原著中，直到书中大结局，重锋都还活跃在一线，是全书中有名有性的角色里最强悍的人。
李潇潇慢慢地松开了莫洁梅的手，既是跟莫洁梅说，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对，你说得没错，他不会有事的。”
莫洁梅有点好奇她与重团长的关系，但现在显然不是适合问这种事的时候，看她冷静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又说：“你要不要去洗把脸，你的眼睛……”
李潇潇摇了摇头，她今天带了妆，不方便洗脸，只找了个地方补了一下妆。
前面那组实际上才刚开始面试，她这组只是提前过去候着，等正式开始时，她脸上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
面试设在一个大课室里，每次只容一个人进去，进去的人时间有长有短，大多进去的时候都紧张，随后有人自信满满地出来，也有人是哭着出来的。
轮到李潇潇的时候，她从容地走了进去。
偌大的课室里只放了面试官的桌椅，总共有三名面试官，她最熟悉的叶老师并不在其中，边上还有一名文艺干部演员拿着一叠纸，站在一边。
李潇潇走到面试官们中间的正前方，然后停了下来。
她站得笔直，微微向前倾，脚跟并拢，向外打开六十度，肩、手、头、颈、双唇、下颌，所有细节一丝不苟，双眼平时前方。
面试官们面了一上午，李潇潇是唯一一个站了标准立正军姿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面试官手上有她的资料，里面没详细写她父亲李卫国的信息，只写了是复员军人。
来进行文艺兵选拔的人里，也有不少是部队里军官的亲属，会站军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像李潇潇这么标准的确实不多见。
小姑娘像一颗挺拔的小白杨，站得既正又直，每一次都透着勃勃生机，连最严苛的教官，恐怕都找不出半点错误。
面试官们当然不知道，训练李潇潇军姿的人，曾经是兄弟军区里最顶尖的那拨侦察兵之一，各种军姿最容易给人留下第一印象，她之前当然会着重训练。
左边那名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长相温婉，看着十分有气质，朝李潇潇笑了笑：“李潇潇同志，现在选拔正式开始了。请你先念一下纸上的内容，一分钟内，能念多少是多少。”
女人的声音像珠玉落盘，明亮悠扬，在这个年纪仍旧能保持这种音色，显然是花了大功夫保养和训练，李潇潇一听就知道这应该是位歌唱家。
面试官朝干部演员点点头，干部演员朝李潇潇走过去，递给她一份稿纸，上面是一大版文字。
李潇潇接过后快速看了一下，里面是一篇流水账日记。日记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刚入伍的文艺兵，里面零零散散地记着一天的训练流程，有不少碎碎念的感想。
让演员念稿的目的，一般是看演员的普通话发音是否标准，尤其是方言口音重的地区，这点是必不可少的考验。
在现代，有个汉语方言种类划分，一共分成七大种，除了官方普通话之外，其他六种都是南方方言，粤语就是其中之一，样板戏中甚至有专门的粤剧，如沙家浜。
粤语与普通话发音完全不一致，互不相同，粤省人民说普通话时，通常都会带着非常重的方言腔，能说出标准普通话的人并不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粤省里的小地方文工团演员，即使跟其他省的演员混在一起，只要一开口，就很容易被认出是粤省人。
市级以上的文工团，挑选演员当然是宁缺毋滥，除了要求发音准确之外，口齿灵活也是基础条件，在此之上，才考虑台词戏感。
在现代，正常语速每分钟大概是240个音节，播音语速大概是每分钟300个音节。
李潇潇看了下内容，心中有数。台词功底是基本功，面试是一次展示的机会，做到要求是及格线，多出要求之外，才是加分点。
面试官既然看的是咬字和语速，那她就在这基础要求之上，再给出和内容相符的台词感情。
一分钟准备时间之后，李潇潇开口了——
“昨天被罚跑，今天差点起不来，实在是太累了。”
“为什么要连坐唉，那对做得好的人也不公平啊。不过小王很厉害，明明长得最瘦小，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我得向她学习才是！”
……
李潇潇的语气从疲劳无奈，到强打起精神抱怨，到转念一想时语气微急，连眼神都跟着亮了亮，继而又迸发出少年人该有的积极心态。
整个转变过程流畅自然，连加速的语气，塑造的是一名性格略带急躁的少年人，丝毫看不出是在念稿赶答题。
李潇潇时间掐得刚刚好，一分钟后刚好停在了日记的中间，断句完整。
右边的那位面试官听完后，朝女面试官笑了笑：“庄老师，你入伍新兵训练时的心情是这样的？”
李潇潇微微睁大了眼，这居然是面试官的日记？
庄老师咳了一声，眼里也带着笑意：“差不多。”
她朝李潇潇赞赏地点了点头：“咬字清晰，感情用力时还能让人听清楚词，台词功底很不错，没有只用喉咙发音，这点很好。”
李潇潇连忙说：“谢谢庄老师。”
庄老师朝右边的面试官说：“袁老师，我这边没问题了。”
袁老师“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李潇潇的履历。
烈士遗属，根正苗红，成绩瞩目，履历非常漂亮，团里也很久没招到这么耀眼的新人了。
袁老师又抬起头，看着她说：“李潇潇同志，你曾经跟随羊城剧社到白沙村，当时光州军区的指战员也在那边外训，你当时唱了一首方言歌，是自编的，是吗？”
李潇潇点点头：“是的。”
有个从其他战区复原的爹，部队里战士来自五湖四海，互相学方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袁老师只当她是从自己父亲那边学的方言。
他问：“目前话剧统一使用普通话，你觉得方言对话剧表演有什么用吗？”
李潇潇觉得有点意外，为什么会问这种题？
在这个年代，在话剧表演中能说标准普通话，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1976年之后，话剧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剧种，话剧团如雨后春笋冒出，甚至到了只要能说标准普通话，就能被招进去当演员的地步。
可在文艺兵面试中，居然问方言相关的问题不过，方言对于表演确实有用，而且大大的有用。
李潇潇想了想，说：“非常有用。”
“文工团的作用是鼓舞人心。这个“鼓舞”，不一定是激昂式的。所谓“化悲愤为力量”，其实强调的都是心情转化的力量。”
“给他们所想，才是最直接的心灵支持。好比，当一个人饥饿时，给他食物才是最实际的。同理，指战员们来自全国各地，很多人离乡背井，思乡心切。”
李潇潇缓缓地说：“作为演员，我没法让他们见到他们家乡的亲人，但我可以让他们听到家乡的话，这比唱一出大戏，更能缓和他们的思乡之情。”
当时她用《红灯记》里一个唱段改变，其实原身的京剧功底并不扎实，唱原版会暴露很多缺点，但是改编成方言版，所有人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到方言上。
即使有出错，比起京剧演员练了千百遍而不该出半点错误的原版唱段，大家对改编版的容错度必然会高很多，因为这么多种方言放到同一首歌里，难度很高。
更何况，那时除了团长出现时，她因为被吓到而卡了一下，其他地方没有出错，指战员们都亲切地喊她为“小铁梅”，观众里有一位副团长，当时去向指挥员提出让剧社表演时，原本还想指定让她唱李铁梅的角色，可想而知那首方言歌，是有多受欢迎。
“所以，有时候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将剧本的某个角色台词改成方言。”
“指战员和本地百姓不同……”李潇潇笑了笑，说，“本地百姓听不懂各地方言，但指战员们，大多还是听得懂的。而且这样修改，能让角色更有特点，主演仍旧用普通话，也不会破环整个话剧的规范性。”
袁老师认同地点点头，却又笑了笑：“不无道理。但你这么说，让京剧组的“大戏”情何以堪”
“还是刚才的例子。”李潇潇镇定地说，“方言歌只是缓解，安抚指战员的伤感，振奋人心的基调当然还是得用激昂的，不管是样板戏还是能公演的话剧，都可以。好比我们要烹饪一道菜，原料总得洗干净，再进行腌制，才能更入味。”
袁老师在评语上写了几个字：反应很快，头脑冷静，思维清晰。
“这是对于观众来说的……”李潇潇补充道，“对于演员来说，方言有其他作用。”
袁老师笔尖一顿，抬起头挑了挑眉，她该不会要说，演员说方言也有利于缓解思乡之情吧？
然而，这小姑娘接下来说出的观点，让他也感到耳目一新。
“很多演员在排练的时候，尤其是在演新角色的时候，都会找不到感觉，生硬地模仿，导致台词僵硬。”
“但其实我们平时在说家乡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说话感觉的问题。”
“那是因为家乡话是我们从小就开始说的，是骨子里的东西，我们说出来的时候，不用考虑发音标不标准，重音对不对，直接就是想说什么是什么，说出来的感觉就是对的。”
李潇潇顿了顿，说：“所以，当一个演员不知道一句台词该怎么说时，可以试试用自己的方言说一遍，说出来的语气和重音，再转换成普通话，这就是正确的台词。”
这个方法，她在前世也经常用，也会在辅导一些新人配音演员的时候，让他们用方言对戏，这样往往卡了许久的瓶颈，很快都能突破，完成对台词的把握。
袁老师听完之后，也基本对李潇潇没有疑问了，眼里跟庄老师一样，也都带着赞赏，朝中间的那位面试官投去询问的眼神。
中间是主位，显然职级才是这里面最高的。
主面试官也是四十多岁，眉心一直皱着，一脸严肃。
但李潇潇刚才进来时就发现了，这位大概是习惯性皱眉，她进来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的了。
“你平时用不上这种练台词的方法。”他一阵见血地问，“是你教别人时用过的？”
确实用过，虽然不是这个年代的。李潇潇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是的。”
主面试官又问：“如果在教辅过程中，别人质疑你，不用你教的方法，你怎么处理”
这问题让李潇潇有点摸不着头脑。倒不是说问题本身奇怪，可她有点怀疑了，这文艺兵的面试内容难度是不是高了点？
庄老师考的是基本功，这是最正常的，毕竟是演员的专业素养。
而袁老师的角度就开始有点迷了，开始问她对话剧技巧和看法。
最后这位主面试官明显超纲了吧？
文艺兵也要负责教辅吗？一个刚入伍的新人教什么辅呀难道不是被教辅么？
想是这么想，但李潇潇仍是认真地作答。
“被质疑的本质是无法服众。一般来说，这是在教辅前就已经没有打好基础。身为教辅人员，想要别人服众，一是自身要有实力，二是树立好威信。”
这是讲师的基本操作。现代讲师在正式讲课之前，通常都会有一个完整的自我介绍，向学生展示自己的履历，表明自己是有实力的。
而在自我介绍的表达的当中，需要用合适的措辞和语气，才能将威信树立起来。
不同的讲师有不同的风格，有的人会在介绍之后加点互动，达成破冰的效果，拉近与学生的距离，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加固威信印象的技巧。
树立威信并不是为了讲授时一言堂，而是为了让学生有尊重讲师的心理，更好地进行讲授。
“展示实力和树立威信，应该是在教辅工作开始之前。如果没做好这步，中间想要补救，那就找一个愿意配合的人来示范，向质疑的人展示效果，用事实来说话。”
但需要这样做的讲师，一般水平都还有待提升了，开展工作的时候会经常遇到困难。
于是李潇潇又再说了一遍：“教辅工作就像建楼房，展示实力和树立威信是第一环的打地基，地基都没打好，上面再花里胡哨，也有随时崩塌的危险。”
主面试官的表情没多大变化，沉吟半晌，然后才说：“可以了，面试结束，回去等通知，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这不就是通过的意思嘛？
李潇潇又看了看他左右两边的老师，见他们都一脸笑意，她连忙道谢，然后这才出了面试室。
莫洁梅见她出来了，连忙跑了过来，一脸关心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顺利吗？”
李潇潇点点头：“还好。”
因为还没正式收到入伍通知，她也不好直接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毕竟老师们也没有明说。
“嗐，肯定没问题了。”莫洁梅看了看四周，见其他面试者都只顾着紧张，没留意她们这边，又小声地说，“不过你这一面时间好长啊，其实大家都已经认定你能进来的，这面试也就走个过程。”
要是潇潇这样的都进不来，其他人就更加没资格进来了。
李潇潇心里还有事，跟她聊了几句之后，就问：“小梅，冯露在军区吗？我有事想找一下她。”
“在啊……”莫洁梅说，“她原本是要休假的，不过最后也没休成，就跟他那对象留在这儿呢！也是跟我们一样帮忙安排面试，下午到她轮班，这会儿也到中午了，等你们这批面完就是午休，我替你去找她。”
李潇潇连忙点点头，一脸感激地说：“嗯嗯，谢谢！”
莫洁梅摆摆手：“客气啥。”
李潇潇是非军区人员，也不敢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
莫洁梅结束工作之后，往饭堂跑了一趟，果然碰到了冯露和方浩明，于是告诉他们李潇潇在等冯露，有急事找。
急事方浩明当即一脸头大，跟冯露说：“她怎么直接找的你这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吧？”
明明之前就跟潇潇说团长还没回，按理来说，她知道团长不在军区，就算是顺便来看看冯露，那也用不上“急事”两个字。
冯露哼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方浩明一脸“我完了”的表情：“团长昨晚刚醒，情况也不太好，潇潇要是发脾气把他气晕过去……”
“她不会的。”冯露白了方浩明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些臭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重锋都那个鬼样子了，潇潇见了怎么可能发脾气？
别吃了，你去基地医院那边办一下手续，让潇潇可以去探视，我待会儿就带她过去。”
方浩明一脸生无可恋，快速扒完饭后，往基地医院赶去了。
冯露估摸着李潇潇没吃饭，去窗口打了两个馒头，然后跟着莫洁梅往办公区赶去。
李潇潇还在原地等着，来回踱步。冯露一看到她，快步走了过去，莫洁梅知道她们有话要谈，很快就走开了。
冯露见李潇潇一脸着急，这显然就是已经知道了，干脆也不掩饰了，直接说：“重锋出任务时受了伤，昏迷了几天，现在在基地医院，昨晚已经醒过来了。”
“伤到哪里了”李潇潇听完后心里依然很没底，“严重吗？”
“中毒……”冯露回答说，握了握李潇潇发抖的手，“之前确实很危险，醒过来就没事了。重锋那家伙没别的好，就是体质够好，大夫也说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李潇潇眼眶一热，心里很是难过：“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明知道我……”
明知道她喜欢团长的。
冯露见她要哭，连忙说：“我也觉得该告诉你的，是重锋，都怪重锋，让方浩明不要跟你说。我带你去基地医院，你先别哭。”
她心想：去医院再哭，最好用眼泪给重锋那家伙通一下窍。
李潇潇“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冯露带着李潇潇赶去了基地医院，因为有方浩明提前打了招呼，李潇潇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重锋病房外。
冯露把方浩明扯了回来，给李潇潇指了指病房：“潇潇，我们就不进去了。”
李潇潇点了点头，握着病房门门把，手都还是抖的，像是使不上力气一样，好一会儿才将门锁拧开。
这病房比她之前住的要大一些，条件显然也好一点，地处位置安静。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重锋，慢慢地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搬过凳子，在病床边坐下。
病床上的男人还在昏睡，胸口微微起伏，手上在输液。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点发白，胡茬也都冒了出来，整个人都在无声地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李潇潇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在她的印象中，重锋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不管是原著中那关于他的三言两语的描写也好，还是她亲身经历跟他相处的点滴也好，他强悍而聪明，仿佛没有事情能难倒他。
原著说他是人间兵器，她也就潜意识地认为，他是永远都不会倒下的。
李潇潇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重锋，第一次深刻地明白到：他是人，会受伤，会倒下，是个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是觉得她只是一个小孩子，没必要知道吗？
重锋受了这么重的伤，李潇潇知道自己不该生气或者抱怨，但心里仍是控制不住地感到委屈，眼里慢慢地浮起一层水光。
她连用力吸鼻子都不敢，就怕吵到重锋。她看着他的手背，看着那根输液针管，视线有点模糊。
李潇潇眨了眨眼，泪珠落到重锋手上，吧嗒一声溅开了，晕开一个小圆点。
她揉了揉眼睛，没看到重锋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重锋昨晚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身体仍是虚弱，但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因为受了伤，身体敏锐度大大降低，但手上湿热的触感实在太明显，他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潇潇？
李潇潇放下手的时候，也看到了重锋睁开了眼。
两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对方，李潇潇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忽然反应过来，抬起手挡了挡脸，使劲擦了擦眼泪。
李潇潇有点急：她怎么能这个时候当着团长的面哭呢他不想告诉她，不就是怕面对这种情况吗？
她倒好，团长怕什么，她就直接来什么。
可她就是收不住，眼睛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一样，她越是着急，眼泪越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我……”李潇潇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团长你醒了，我去告诉方浩明他们。”
她自暴自弃地想，收不住了，还是直接躲到外面去吧。
“潇潇。”
重锋身体微微一动，伸手去够她的衣角，但她跑得急，他的手被带了一下，输液杆顿时一阵哗啦响。
李潇潇被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动了，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重锋看着小姑娘狼狈的背影，听到她极力克制的吸鼻子声音，心口一阵微疼。
他的声音带着久睡后的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潇潇，别走。”

第60章 幸运符
李潇潇当然不会走。
重锋的声音又轻又低，更要命的是，李潇潇居然听出了一股脆弱感。
她一想到他平时是那么强悍的一个人，现在却毫不避忌地在她面前露出虚弱时的状态，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之下，她的怜爱之心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满心都是柔软。
她不走，可她也不想重锋看到她哭的样子。
李潇潇没有转过身，倒退了两步，又退到了病床边，背对着重锋，努力地擦眼泪止哭，憋着声音，只偶尔吸一下鼻子。
因为她的倒退，重锋不用再伸长胳膊，手重新搁在床边。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小姑娘微微低着头，抬着双手，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擦脸。
他知道潇潇的文艺兵面试就是在这几天，所以他才不想告诉她，怕她担心，影响了面试的发挥。
可现在潇潇知道了，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的模样，大概是不想让他为难。
这种互相惦记着对方，互相为对方着想的心情，让重锋忽然觉得有点微妙。
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没像李彦当年那样有感触，但他也开始有点理解当年李彦说的那番话。
李彦曾经对他说：我们追求强大，但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我们是军人，但不止是军人，我们还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
因为重建忠对重锋的严苛，重锋从未在“家”上面有过柔软的情感，所以他当年并不是太明白这番话，尽管他当时非常崇拜李彦，而李彦似乎也没有进一步再解释。
李彦在说出这番话时，重锋还抱着尚且是个小面团的李潇潇。
重锋知道李彦说的是心中要有牵挂，因为李彦曾经说他冷静精准得像一台机器，但军人是人，不是战争机器。
他很崇拜李彦，但他并不认同李彦的这个观点，这始终是他和李彦唯一有分歧的地方。
无牵无挂，心无旁骛——这难道不比思前顾后，或者犹豫不决好？
尽管重锋不理解，但小婴儿的脸是软软嫩嫩的，他偷偷地戳着她的脸时，她使出双手抱住他一根手指，她的手指也是软的。
这让他顾不上要反驳李彦的想法，因为小婴儿很快就会随着她母亲离开军区。
然后下一刻，李彦就开玩笑般地说，要把自家的独苗苗托付给重锋了，让重锋记得哪怕将来上了战场，心里都要有一个牵挂。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面团长开了，现在就在重锋跟前。
他承认，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仍是心无旁骛，但当他受伤昏迷前，他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潇潇要准备考部队了，不能让她分心。
他想起那一刻的念头，此时再回想当年八岁时的自己，两个时间点终于汇集重叠，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圈，让他理解了李彦说的牵挂是一种什么心绪。
他不想潇潇担心，也怕她为他落泪，但更怕她委屈自己。
重锋慢慢地坐了起来，床单被单间摩擦，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李潇潇显然也听到了，知道重锋现在身体还虚弱，也顾不上自己那点情绪，连忙又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他起来的动作有点吃力，连忙上前扶着他。
她的动作很熟练，堪比医院的护工，重锋觉得有点惊讶，很快又想到之前李卫国住过院，她也在医院照顾过李卫国。
李潇潇把枕头垫在重锋背后，重锋却没有靠在床头上，坐在了她原来的椅子旁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椅子上。
重锋笑了笑：“考完了？”
李潇潇一脸局促，仍是埋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上午就考完了。”
身为话剧演员，她知道自己的外形优势和劣势。
她的双眼，星探曾经跟她说过，只要她睁着眼看人，就是满满的无辜，要是再哭一哭，一句话也不用说，别人都觉得你是委屈的，那你即使是错的也会变成对的。
桃花眼与生俱来的朦胧目光，让她无法出演像《半边天》中的冯铁兰那种铁血刚强角色，更适合像《蜕变》中的赵兰，或者《半边天》中的叶芳华，从柔到韧的转变。
所以，李潇潇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看着重锋，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在委屈。
重锋问：“带手帕了么？”
“啊……啊哦，带了带了……”李潇潇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低着头把它递了出去，“喏。”
手帕被接了过去，李潇潇双手规规矩矩地撑在膝盖上，从余光中看到重锋倾向床头桌，似乎是要拿点什么，然后她听到了倒水的声音。
李潇潇直想敲一敲自己的脑袋：她居然就顾着逃避尴尬，忘了团长刚醒过来要喝水！
她还在想着，冷不防下巴被轻轻抬了抬，然后对上了重锋的目光。
重锋的食指粗糙而干燥，带着薄茧，弯成一个半圆，轻轻地抵在李潇潇的下颌上，让她抬起了头。
李潇潇睁大了眼，重锋迎着朝她笑了笑，另一只手拿着沾湿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在她脸上擦拭。
李潇潇心口怦怦跳，满脑子都是双箭头。
然而她大大的眼里，很快又充满了疑惑，因为重锋不是给她擦眼里，是真的在擦脸，眼边甚至都没碰一下。
为什么？
紧接着，李潇潇很快就明白了。
重锋见她不再低着头，也已经把抵在她下巴的手撤了回来，专心地给她擦脸，不一会儿就擦干净了，放下了手。
李潇潇看到了手帕上一片浅红。
不是双箭头。
是腮红……
是她今天为了面试而化妆时，特地打上的腮红。
不止腮红，还有定妆粉，而且这个年代的化妆品不防水，李潇潇已经想象到，她自己刚才脸上是有多精彩了。
大概像调色盘一样。
李潇潇：“……”
毁灭吧，她累了。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明明是个精致女孩，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她也不求能让团长对她惊鸿一瞥什么的，但至少让她素脸正常水平发挥，顶着一张花猫脸，她想跟团长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李潇潇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抬起胳膊挡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全是羞恼。
丢脸，太丢脸了！
重锋倒不觉得有什么——这总好过她直接跑出去，然后让其他人看见，而他又不会觉得小花脸难看。
他咳了一声：“已经擦干净了。”
李潇潇脚底直接抠出了一个太阳系，半晌后才憋出了一个蚊蚋般的“嗯”。
重锋笑了笑，拉了拉她挡在脸上的胳膊，脸上有点无奈：“潇潇，都挡着鼻子了，不闷么？”
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因为羞恼，眼角也一片粉红，一直蔓延到耳朵，一路往纤细的脖颈处蜿蜒。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明明还很温和的小姑娘，现在眼里带了点委屈，瞳仁的水光愈发明亮。
重锋低声说：“潇潇，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李潇潇原本还不肯松手，冷不防重锋冒出了这么一句。
她看着他那温和的目光，看到他眼里带着歉意，慢慢放下了手。
“你没有不好。”李潇潇有点郁闷地说，“你这是公务在身，职责所在，受的是工伤。我又不是小孩子，你……”
你不要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李潇潇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及时住了口。
这种近乎抱怨的话，不是她风格，可她明明不是因为“他让她担心”而不开心，是因为他让方浩明不告诉她。
他为什么不相信她，她的心智已经成熟到可以平衡好各种事情呢？
说到底，他还是将她当成一个小孩儿。
重锋能感觉到小姑娘似乎是生气了，但他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生气，直到她说了这句“我又不是小孩”。
反向推导，她是因为他把她看成小孩子，所以生气了？
重锋心里有点无奈地想，十六岁可不就还是个小孩子也就只有孩子才会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儿。
作为京市军区大院曾经的同辈公敌，重锋从来没哄过人。
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后悔，后悔在方浩明絮絮叨叨地说起跟冯露吵架时，毫不留情地把方浩明踢去做训练，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腹中空空，没有半点对策，对着一个不高兴的小姑娘不知所措。
重锋在任务期间杀伐果断，因为目标明确，思路清晰，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但小姑娘这气来得莫名其貌，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难道他说一句“嗯，你是大姑娘了”，潇潇就会高兴了吗？
重锋觉得自己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潇潇会生气，但他的直接告诉他，真要说了那句话，潇潇十有八九还是不高兴的，而且是加倍的不高兴。
原因，方法，结果，他统统毫无头绪——这简直比他以往任何一个任务都难。
小姑娘抿着唇，一脸倔强。
重锋低低叹了口气：“潇潇……”
“我明年就十八岁了。”李潇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团长，我明年就成年了，很快就是成年人了。”
重锋一愣。
李潇潇看着他，又问：“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还小呢？”
重锋说得没错，她只有十六岁。
但她说得也没错：今年五月份，她就十七岁了；明年五月份，她就十八岁了。
而十八岁，她就成年了。
今年二月份也快要过去了，她其实很快就要十七岁了，距离成年，不过是只剩下一年出头的时间。
被李潇潇这么一提醒，重锋忽然发现，还真是这样：他一直总觉得潇潇才十六岁，但事实上，明年她就成年了。
这个事实一直都存在，但他竟然今天才发现。这是一个很新奇的发现，但又是那么的自然。
重锋从来都是一个理性的人，当他发现小姑娘明年就成年是一个事实之后，他的大脑几乎是习惯性地快速自我调整，马上接受了这一点，带着新的目光重新看向李潇潇。
他非常坦诚地承认了错误，朝李潇潇说：“是我没注意到。”
他看着李潇潇，目光温和，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回忆着什么。
他还真的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想要分析一下为什么会这样，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比，比出一个小婴儿的长度。
重锋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看着她说：“在白沙村你落水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是先看到了这里。”
李潇潇眼角有一颗泪痣，当初两人爬上岸后，重锋看到她眼角的泪痣，还特意多看了一眼。
“我当时就想到了你小时候……”重锋又继续说，“因为你小时候也哭闹，力气还挺大的，我差点没抱稳。”
李潇潇脸上一红，虽然重锋没有明说，但她听懂了。
不就是说当初在白沙村时，原身对着他又踢又打，他挨了原身一顿拳脚，原身力气也不小，加上泪痣，恰好跟她小时候的情形有点像？
“过去十几年，你一直在成长。”重锋又说，“但在见面之前，我没法想象出你的样子。所以，在我心里，你一直就是当初那个小婴儿。”
事实上，因为战事和训练，他并不会经常想起她来。在他没有能力照拂她之前，想什么都只是空想。
“那见面之后呢？”李潇潇觉得这实在是有点扎心，又有点不甘心，“我这么大一个人，你都看在眼里的呀，总不可能是一个行走的大婴儿”
重锋被她这说法逗笑了，见她一脸郁闷，又忍住了笑意：“不，当然不是。”
他想了想，又说：“大概是像莫雨和方浩明他们小时候……也不能算是小时候，就是十几岁的时候。”
李潇潇：“……”
她一噎，憋了一口气，一脸郁闷：在团长眼里，她居然跟莫雨和方浩明一个级别她不服……
李潇潇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在各自的专业上，我甩他们九条街。我能写出有各种年龄角色的剧本，是因为我懂比我年龄大的人，你可以问一下叶老师，我跟她那些十几岁的学生一样吗？”
她肯定是比同龄人心理上要成熟的。
“当然，你很好，潇潇。”重锋点点头，十分干脆利落地说，“是我之前的想法有偏差了。”
李潇潇真是爱死了重锋这个性格，不像那些大男子主义的人死不认错，也不会死要面子。
他可以爽爽快快地承认失误，也不会强撑着维持一贯的强悍姿态，该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毫不造作。
就连李潇潇也没想到，只是用“明年成年”这个说法，就让重锋想通了。
她原本还想严肃一点，跟他再探讨一下其他问题，但她唇角已经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重锋疑惑地看着她，但她的心情显然是阴转晴了，这让他心里实在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他平时也不怎么干涉她的事情，也没有用十八岁为界限限制她不能做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成不成年？
李潇潇咳了一声，重新把双手放到膝盖上，挺直腰背，一脸认真地看着重锋，压了压声音，让人听起来感到十分郑重：“团长。”
重锋回过神，见她这样，也认真了起来：“嗯”
李潇潇慢慢地说：“今天我面试之前，就已经知道你受伤了。”
重锋十分意外，他还以为是她面试完之后，碰到了方浩明或者冯露，然后他们在交谈过程中，那两人没忍住告诉了她。
他皱了皱眉头：“是方浩明和冯露提前跟你说的？”
李潇潇摇了摇头：“是两个文工团的演员聊天，我刚好听到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因为你被隔离开，她们并不知道确切的情况。我听到的是，你出任务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然后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重锋微微色变。
这还不如让方浩明直接告诉她。
如果是方浩明告诉了她，起码她知道，他已经醒过来了，只需要修养恢复。
但因为他让方浩明不告诉她，结果她意外得知，却只知道他受了伤，情况不明。
果然，李潇潇说出了他心里所想：“我不知道你已经醒了，只知道你人差点没了，也不清楚你受的是什么伤，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她冲他笑了笑：“我急哭啦。”
李潇潇眼角还带着刚哭过的绯红，重锋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觉得又酸又疼，声音微哑：“潇潇……”
他想说对不起，是他不好。但刚才他已经说过了，还惹她不高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弥补过来。
“可我依然面试通过了，三位考官都对我很满意。”李潇潇敛了敛笑容，认真地看着重锋，仍是带着点鼻音，但话语非常清晰，“团长，我不是摔一跤就在地上哭着等大人扶起来的小朋友。我足够坚强，可以面对和平衡好各种突发事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心中那口勇气：“所以，团长，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以后有什么事，除非是绝密信息不能泄露，不然的话，也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说着，她仿佛又怕重锋不答应似的，最后加了一句：“这是公平交换，你总让我不瞒着你，有事情就要告诉你，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瞒着我。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也不告诉你了。”
李潇潇在赌。
赌重锋不会扔下她不管，不管是出于和李彦夫妇的情谊，还是出于这将近一年以来她和他之间相处时积累的情感。
她再也不想要经历一次早上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了。
他的任务似乎是奇奇怪怪的，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但后面还有战事，虽然原著中他没有露过脸，但原著里也没描写战争，可她知道，以他的能力，很可能会上战场。
而且，这还关系到她能不能离他更近一步，先别管什么时候追得上他，起码在他眼里，她得先是一个女人，这才有可能升华革命友谊。
重锋看着李潇潇，小姑娘昂首挺胸，一副理直气壮地跟他谈判的模样，表情很到位，但他眼尾一扫，就看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用力得指甲泛白。
她很紧张，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从前让她有什么事情都跟他说，因为他担心她，想要尽可能地照拂她，现在她要求他也一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毕竟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觉得他需要别人的关心，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受伤了就医治，医生才是刚需，其他人的关心并不能让伤口愈合。
重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想，她在为他担心，她在关心他。
也许她的关心不能让他物理伤口愈合，但他并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他点了点头：“好。”
这太简练了，就一个“好”字李潇潇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呀，我刚才说了好多，你是全都答应了吗？”
“对。”重锋重复了一遍，“我以后不会再把你当成小孩子，如果受了伤，只要组织允许，我都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说：“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实在是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李潇潇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重锋，高兴地“嗯”了一声。
重锋醒来之后需要做检查，两人解开了心结之后，李潇潇得知重锋刚才居然这么拖着，马上跑出去找医生。
他这样一位重要军官受伤，基地医院出动了最好的设备和医护人员，每次检查都十分谨慎，李潇潇在外面等着，冯露已经去工作了，只剩下方浩明。
方浩明毕竟是有对象的人，而且冯露也是个精致女孩，还是芭蕾剧组的主演，化妆是经常的事，久而久之方浩明也练就了一番辨别妆容的本事。
他一看李潇潇，心里有点纳闷：怎么进去一趟，连妆都没了？
医生检查后，表示重团长的身体恢复得非常好。
重锋点点头，表示医生同志辛苦了，然后又说：“我想出去两个小时。”
医生：“……”
医生看着这位团长的脸色，觉得他并不像是开玩笑，简直头都大了：“重团长，虽然你恢复得很好，但你现在还是病人。”
重锋又说：“只是回一趟大院，坐车来回，不碍什么事。”
这倒是事实，医生评估了一下，觉得确实没有风险，于是写好备案，让重锋签了字之后，重锋获得了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他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李潇潇。
之前从京市回来之后，他就申请住进了军区大院，以他的职级，能分到一个很好的住处。
他原本是算好了日子，自己出任务回来，刚好李潇潇就来军区面试，然后他就可以顺便把礼物给她，庆祝她顺利考进部队。
所以，礼物一早就备好了，就放在大院家中。
可重锋也没想到这次会受伤，直接被送进了基地医院，也来不及交代方浩明将东西带过来，所以他打算请一点时间的假，将礼物送出去。
等到医生从病房出来后，李潇潇和方浩明这才走了进去。
重锋朝李潇潇说：“潇潇，我有东西要给你，不过在大院，你和我回去一趟吧。”
他吩咐方浩明将车开过来，方浩明有点不太理解：“我去把东西拿过来不就好了省得你走一趟。”
李潇潇也觉得有道理，但重锋朝她笑了笑：“你可以顺便听一下收音机。”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团长这是顺便让她听《魂断蓝桥》！
李潇潇眼神都亮了起来，双手交握抵在心口，一脸兴奋地说：“太好了！谢谢团长！”
方浩明大概猜到了重锋是准备了礼物，但他并不知道录音带的事情，只觉得有点奇怪，又觉得自家领导有点可怜——辛苦准备的礼物，还比不上广播电台？
于是方浩明将车子开了过来，载着重锋和李潇潇回了大院。办了手续之后，李潇潇也顺利进院了。
身为重锋的勤务兵，方浩明也非常幸运地从宿舍搬进了大院，跟重锋住在一起。他熟门熟路地开了门，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重锋把礼物拿了出来，是一只陶瓷小猫，居然还是带了点现代气息的长条形，跟拇指差不多长短，握在手中刚刚好，一看就知道是找渠道定做的。
要不是跟重锋熟，李潇潇都要怀疑他也是穿过来的了，不然这年代哪来这么前卫的造型？
重锋把它交给李潇潇，笑了笑，说：“这是你的幸运符，潇潇。”
李潇潇睁大了眼。
luckycharm.
《魂断蓝桥》里贯穿整部电影的，就是玛拉的幸运符。
李潇潇看着手里的陶瓷小猫，这当然跟玛拉的不一样，在这个年代，直接捏个一模一样的太招摇。
她紧紧地握着它，连声音都有点发紧：“团长，谢谢你。”
重锋想了想，又说：“我希望你不要将它给其他人。”
尽管那天在制片厂中，影片的对白都被消去了，听不到角色说话，但他能看得到角色的嘴型，读得懂唇语，即使没有声音，也不妨碍他看得懂这电影。
李潇潇明白重锋的意思。
玛拉将自己的幸运符给了罗伊，也将自己一生的运气给了他。
重锋希望她把她自己放在第一位。
李潇潇点点头，把陶瓷小猫抵在心口：“我不会给其他人的。”
重锋笑了笑，又给了她一串钥匙，捏着其中一条，说：“这是我房间抽屉的钥匙，录音带在里面，你先过去吧，我去烧点水。”
“嗯嗯，好！”李潇潇接过钥匙，重锋给她指了指房间的位置，她兴冲冲地顺着他的方向跑。
她推开了重锋的房间门，打开灯。
里面的布置一如京市重宅里的简单：床，书桌椅，衣柜，多了一张方几，上面放着一台大录音机。
录音机看着很新，李潇潇想起之前问团长是不是有录音机时，也许那会儿团长正好刚买不久。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桌前，用钥匙把抽屉打开，在抽屉最里面摸到了一个盒子，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那盒《魂断蓝桥》的录音带。
她哼着小曲儿，蹦蹦哒哒地走到方几前面，蹲下一边研究这录音机的按键，一边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录音带取了出来。
她按下录音机的一个键，放录音带的位置弹了开来，她正要把录音带放进去，忽然发现录音带中间的胶圈有轻微磨损。
这种磨损其实很正常，毕竟录音带是用来听的，而录音带放入机器时，就是靠着中间的胶圈转动，继而带着里面的磁带转。
可问题是，有使用才有磨损。
李潇潇看着手里的录音带，心头出现了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
团长在听她的录音带？

第61章 进部队
李潇潇心头狂跳，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团长为什么要听她的录音带？
难道他也对她……
不，应该不是。
李潇潇捏着录音带，渐渐冷静下来。
上一刻还在狂喜的李潇潇，非常神奇地在下一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刚费了大劲才让团长不再将她当小孩子看，即使他答应了,思想上也不可能一下子扭转过来，落实到行动上，更是需要一段时间。
而且严格来说，她确实就是十六岁，不过是玩了一把文字游戏，效果能维持多久，都很难说。
李潇潇摩挲着胶圈上的磨损，慢慢地思考。
在今天之前，团长还将她当小孩看，对她半点想法都没有，而他听这盘录音带，显然也是今天之前的事情。
也就意味着，他听的时候，也没有她期待的那点想法。
李潇潇想到这里有点纳闷了：所以团长听录音带是为了什么？
作为配音演员，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重团长喜欢她配玛拉时的声音。
这么一想，李潇潇顿时又觉得十分有可能，心里顿时就有了想法，跃跃欲试——用那把声音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等到重锋进来的时候，李潇潇已经在放着录音带。她把窗户都关上了，窗帘也拉上，重锋见她这么谨慎，心里也十分欣慰。
他端着热水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李潇潇。
李潇潇看着他，眨了眨眼，瞳仁骨碌碌转了转，一边把热水接了过来，一边说：“谢谢团长。”
这种动着小心思的企图太明显，显然小姑娘也没打算掩饰，满脸都是“我有想法，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重锋以为她是在想着以后怎么听录音带的事情，于是说：“新兵连虽然训练三个月，但其实下午五点半就收操了，晚上十点钟宿舍才关灯，要是你想听，这中间的时间，你可以到我这儿来。”
李潇潇有点意外：“不是说很多人都会自己加操吗？”
连队间会有比拼，如果个人落后，自然也会拖连队后腿。
而且不止为了这个，新兵入伍了并不是意味着就是军人了，训练过程中会有相关考核，不止是体能指标，还有纪律、品德等，如果考核不达标，有可能会被退回原籍。
除了通过考核之外，还要接受新兵授衔，进行入伍宣誓，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军人。
“如果跟不上连队进度就要加操。不过……”重锋看着李潇潇，眼里带着笑意，“如果真到了这步，潇潇确定要自己加操吗？一个好的教官能让你事半功倍。”
李潇潇马上就领悟了，这军区里还有哪个教官比得上团长优秀她眉眼一弯：“团长可以给我开小灶吗？”
重锋点点头，目光温和：“当然。”
新兵连三个月非常重要，训练的项目不少，李潇潇在家里也有开始锻炼，但其中很多她在家里是没法练的，比如单双杠，因为家里没设施，她只能平时练一下臂力，但这跟直接上杠还是差很远的。
李潇潇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重锋说：“我这里屋后就有单双杠，到时候我提前给你补一下，新兵连训练单双杠的时候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单双杠训练经常会有人受伤，有的人从杠上摔下来，就得直接到医院养着了，出院后身体也达不到回部队的标准。
李潇潇连连点头，捧着水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两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录音机里流出李潇潇和蒙焕山的声音，玛拉和罗伊仍在缠绵对白。
重锋早已听过无数遍了，上一句台词还没说完，他都能记得下一句是什么，但他有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去弄清楚。
或者说，他压抑着自己不去细想。
他的梦境里一直就是录音带里的场景，他甚至搞不清楚，他想看的是电影场景，还是那张娇俏明艳的脸。
重锋脸色如常，却发现现在是一个很微妙的情形：录音机里放着他梦里的场景，是他梦里的那把声音，而梦里被他幻化出来的人，真人就在他跟前，可他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
还差得远，他心想。
即使他也意识到潇潇不是小孩子，可到底还是未成年，界限清晰地划在跟前，即使他仍有许多问题，但这些问题都在界限之外，他不能逾越半步去触碰和细想。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了李潇潇叹了一声。
录音带刚好播完了。
重锋回过神，目光落到李潇潇身上：“怎么了？”
李潇潇刚刚在心中打完一通小算盘，摆出一副忧愁的表情：“从前我在光州文工团的时候，冯老师可以让我自由安排早功内容的，在部队一定就要听从指挥了。”
“那我平时就没法练配音了。”李潇潇看着重锋，眨巴眨巴眼睛，“在其他地方练也容易被人发现。”
重锋明白了。
他咳了一声，十分上道地邀请：“那潇潇想练的时候就过来找我。”
李潇潇哈哈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压了压声线，音色清澈而干净：“噢，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团长先生！”
那正是录音带里玛拉的音色，重锋正要喝水，听到这话，一下子被呛到了，剧烈地咳了起来。
李潇潇被他吓了一跳，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脊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团长，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重锋原本脸色苍白，被她这一出吓得不轻，咳了好一会儿，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一抬眼又是她的脸，他别过头，掩过脸上的狼狈。
可李潇潇还是看到了。
重锋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受伤后的虚弱，却在这个时候别过了脸。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心情兴奋又雀跃。
团长对她的角色声音很敏感。
联想起录音带胶圈的磨损，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重锋渐渐停了下来，摆摆手说：“没事。”
“我练习的时候还需要听众呢，不然我不知道自己配得好不好。”
李潇潇歪了歪头，一脸无害地看着他，“团长有空的时候，可以听着我练吗？”
重锋：“……”
重锋觉得，这简直就像是把一个贼，放到一个宝藏里，然后拜托那个贼帮忙看守宝藏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认真地跟她分析利弊：“但我不懂这些，你让我听也听不出门道来，给不了你什么意见。”
“谁说的？”李潇潇认真地说，“电影的观众都是普通百姓，不是配音演员，配得好不好，就是凭着他们的感觉来，他们觉得配得好听就是好听，不好听就是不好听。”
她说得如此有道理，以至于重锋根本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见重锋还不答应，李潇潇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又失望地问：“团长是觉得我这声音不好听吗？”
当然不是！重锋马上就否定了：“怎么会”
李潇潇心里高兴得要死，但仍是问：“那”
重锋一脸拿她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又补充了一下：“三四月份其实军里也比较忙，有时候可能顾不过来，因为五月要野营拉练。”
李潇潇也想起来了，去年她穿过来的时候就是五月份，当时光州军区的指战员们就是在野训，这才有了她和重锋的第一次相遇。
她点了点头，高兴地说：“嗯嗯，没事，你要忙的时候就先忙。”
她其实只要确认重锋是不是对她的声音感兴趣，现在已经确认了，当然还是要以正事为先。
礼物收到了，录音带也听完了，还知道了团长的小秘密，李潇潇心满意足。
重锋也该回基地医院了，让方浩明送完他回医院后，再将李潇潇送回家。
方浩明原本是提了休假申请的，但之前重锋昏迷不醒，他也就没回京市了，在军区过年，现在实际也是在休假的状态，所以进出军区不用再打申请。
在回去的路上，李潇潇一直在把玩重锋送的陶瓷小猫幸运符。
小猫头上有个小孔，孔上穿了根红绳，刚好可以做挂件。
方浩明打趣了几句，又问起李潇潇的面试情况。
李潇潇简单地说了一下，仍是觉得有点奇怪：“文艺兵的题目都这么难吗？居然还问到教辅什么的。”
七十年代是文工团的发展巅峰，地方文工团人数多，军区虽然招收门槛高，但招收数量也不少，考生们大都很年轻。
李潇潇觉得自己能回答上那些问题，全靠前世积累，她简直难以想象普通十几岁的小姑娘，土生土长的本时代的人，要怎么回答才能通过。
“你这题目肯定就不是普通文艺兵难度了。十有八九是重点培养对象，你带了成绩进来的，光州军区文工团去年年终那么风光，你的功劳可不小。要是顺利的话，估计明年就能提正排了。”
方浩明想了想，又说：“当初冯露的面试也差不多是这种类型，她是两年提的正排。不过重点培养对象肯定不止你一个，潇潇，这三个月里你可要注意点了，别太相信人，三个月后能留下来的才是你的战友，要交心也要等到三个月后。”
这算是非常明显的提醒了，李潇潇点点头：“我会的，谢谢。”
今天才2月14日，距离3月1日入伍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李卫国夫妇听说李潇潇面试顺利之后，非常高兴，一家三口又好好地庆祝了一番。
过了几天，面试结果下来了，意料之中的通过。
部队文工团演员的编制非常吃香，邻里纷纷来祝贺，连着好些天，李家都非常热闹，李卫国夫妇脸上自豪的神色就没有褪下来过。
元宵之后各单位陆续开工，光州市文工团也一样，比起往年部分演员请假推迟回来，今年大家都十分准时地回来了。
通过面试之后，李潇潇的档案已经移交光州军区，她现在已经不是光州文工团的一员了，但还是回去了一趟，跟众人告别。
尽管李潇潇来这里还不到一年，但大家互相之间的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话剧组。
女孩子们都哭成了泪人，男生们也都眼睛发红，大家既为李潇潇高兴，但又为分别而感到难过。
冯老师也抹了抹眼泪，笑着说：“潇潇，咱们最后一次合演吧，整个话剧组一起上。”
她的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李潇潇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心里非常感动，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短短时间内，话剧组已经提升了很多，她想趁着最后的机会，送一份礼物给大家。
之前《半边天后传》系列已经上了五集，接下来就是要上演第六集。
众人原本是想让李潇潇做主演的，但李潇潇拒绝了，只说要演一个小角色，并且让编剧将角色加进去，是一个歌唱家的角色。
现在团里主攻剧本的是文海燕和吴芳，两个姑娘连夜修改剧本，给话剧组所有人都安排了露脸的机会。
剧本其实跟准备上演的那版差不多，只是多了群演角色，配乐也早就准备好。李潇潇又单独准备了一首曲子，交给了小丽。
小丽目前是负责配乐的沟通，一看这曲子眼都直了，李潇潇又跟她说了一下曲子的用处，小丽听完后连连点头，一溜烟似的跑去了配乐组。
李潇潇跟众人排练了一遍之后，就打算先回家了，刚走到门口，后面就有人喊住了她——
“李潇潇，等等！”
她回过头，舒诚正在朝她跑来。
李潇潇曾经在听到他的喊声时，头也不回地加速跑掉，他大概也怕她现在依然不留丝毫情面，所以跑得非常急。
李潇潇这回并没有掉头就跑，舒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稿纸，那是她之前交给小丽的那张。
她甚至等他顺了一下气之后，才问：“有什么事吗？”
李潇潇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舒诚看着她，喉结动了动，随后又把目光移开。
他把稿纸递给她，说：“我作了一些改动，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稿纸上凌乱地划了几处修改，李潇潇仔细地看了看，眼里露出惊艳的神色。
她抬起头，把稿纸递还给他，肯定地说：“改得很漂亮，辛苦了。”
舒诚沉默了一下，说：“我负责里面的月琴部分。”
李潇潇点点头：“当然，你是团里最好的月琴手。”
舒诚转过身：“再见，李潇潇。”
“好的，再见。”
舒诚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往文工团里走。
卫东正在拐弯处等他，见他出现，连忙迎了上去，又急又快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舒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很平和：“说我改得好，没了。”
就这卫东一脸可怜地看着他，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不得抓紧机会表现一下啊，回来得也太快了，这进去了部队，基本就是见不到了，留个念想，再写写信，起码还有机会，等她退役出来，那不是刚好了吗？”
卫东还不知道舒诚之前就找过李潇潇，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去京市前两人吵架的时候，当时是因为一首曲子起了争吵，这回卫东特意让舒诚自己亲自去说，没想到这是半点效果都没有。
但舒诚是清楚的。
他已经不奢望能得到她了，上回两人剑拔弩张，他狼狈退场，现在他也只是希望两人能退回原来的位置。
不要讨厌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也不会再去纠缠她，让她感到困扰。
1975年2月28日，有幸抢得最新一集《半边天后传》剧票的光州市民们，陆续进入了光州文工团的大剧院。
后传自开演以来，一直都没有开放巡演，只在本场地公演，把票发给各单位，再由各单位内部自行分配。
今晚这一集临时换了海报，因为赶着进场，谁也没有发现海报上的演员栏上做了更改，直到开演后，当李潇潇出场时，所有人一下子都激动了起来。
今年征兵工作已经结束，各街道的入伍名单也早就公布，李潇潇的名字赫然在列，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成功考进部队文工团。
这当然就意味着，她不再属于光州市文工团，不再只是光州市的骄傲。
她将是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演员，将与来自光州军区五省的精英进行比拼。
3月1日，也就是明天，李潇潇就要入伍了，台下的观众们谁也没想到，竟然今晚还能看到她的表演！
全场几乎沸腾了起来。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这位少女为死水般的精神生活注入了活水，她让他们看到了样板戏之外的新故事。
而在她退居幕后的三个月多里，他们最初担心再也看不到好剧，但她仿佛提前料到了一样，让话剧以系列剧的形式登上舞台，并且文工团话剧组的表现也越来越精彩。
这是一名演员，也是一位老师，即使一飞冲天，即将去往更广阔的舞台，也依然将精彩留给了原来的观众，让他们不必担心会重回只能看样板戏的日子。
所以，尽管今晚她的演出只是一个配角角色，观众们依然为她呐喊喝彩。
李潇潇的戏份一晃而过，舞台上精彩继续。当剧情接近尾声的时候，观众们看得非常满足的同时，又有一丝遗憾——
如果李潇潇出场的戏份再多一点就好了。
他们这个念头刚出现的时候，台上正演到大团圆结局，音乐并没有像往场那样渐渐收起，而是转入另一首曲子，李潇潇再次出来加入了剧情，并且边演边唱。
曲子明快悠扬，歌词契合主题，简单又上头，有的观众很快就记住了一些歌词，在李潇潇下一循环时，下面已经有人跟着唱了起来。
演员们在歌声中谢幕，从此系列剧里又多了一个让人追捧的元素：主题曲。
后传最新集的主题曲《巾帼》，在话剧结束后，就已经在观众们之间传唱，一夜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李潇潇的临时加入，以及主题曲的出现，对于观众们来说，都是意外之喜，记者们并不知道这些新看点，后悔得捶胸顿足，甚至有记者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李家，想要趁着李潇潇出发去入伍前做个采访。
部队跟其他地方的宿舍不同，对内务管理要求严格，收纳行李的空间有限，所以李潇潇并没有带很多行李。
记者还等在门外，跟着其他邻居混在一起，李潇潇出门的手大家都围了上来。
她朝那记者说：“记者同志，抱歉，我真的要赶着出门了，昨晚只是一个新尝试，后面光州文工团会有更多的创新，请您期待他们的表现。”
人越来越多，记者也没法了，笑着点了点头：“李潇潇同志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我期待光州文工团的表现，也期待您为话剧界再带来更多的惊喜。”
这位记者从初版《蜕变》就一直关注李潇潇，早就已经是她的铁杆粉丝了，虽然没能完成采访，但也跟着众人一起将她送去入伍集合处。
不止是记者和邻居们，光州市文工团的演员们、观众们也再楼下的街道上等着，一见她下来，马上欢呼，文海燕和吴芳上前用力抱了她一下，苗秀心虽然仍是很克制，但眼圈也都红了。
李卫国和陈红娟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送入伍阵仗，都为李潇潇感到骄傲。
光州市政府为新兵准备了入伍欢送大会，虽然光州军区就在市内，但政府还是包了几辆车将一百多名新兵送去军区。
新兵们佩戴着大红花上了车，李潇潇从车窗外看到了亲友们，朝他们挥手，李卫国和陈红娟都止不住地落泪，两人在车窗边不住地嘱咐。
“听班长的话，不要顶撞老兵……”李卫国的声音都哑了，“有什么事实在解决不了，一定要找重锋，在部队不能倔着性子……”
陈红娟是不懂部队的事情的，她更关心李潇潇能不能吃饱睡好穿暖：“猪肉干要是不够了，记得打电话回来，咱们再给你寄些过去，麦乳精记得喝……”
其实军区就在市内，只是军人平时不能随意外出，而且新兵入伍，为了磨练心性，连请假都非常严格，亲属每年只有一次探视机会。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李潇潇原本还没那么伤感，一看到他们的眼泪，心里也不好受了，“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也好好照顾自己。”
大巴发动了，李潇潇见他们还贴在窗边，连忙说：“准备开车了，你们往后退一点，小心车。”
每个大巴上都配了一名车长，车长带着大喇叭，让车外的送行群众往后退一点，又说了一番煽情的话，让群众们不要伤感，而是要高高兴兴地将新兵们送走，为新兵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送行群众往后退了一点，新兵们在车里朝他们挥着手，大巴缓缓开动，慢慢加速，人们在新兵们的视野中越来越远，然后变成一个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几辆大巴前后相继，载着新兵和他们的梦想和希望，以及紧张的心情，一起驶向了光州军区。
抵达军区后，新兵们陆续下车，李潇潇带着行李箱也一起下来，拿着入伍通知，跟随大部队一起进入了军区。
今天是入伍报到日，新兵们从各省各地赶来，李潇潇混在茫茫人海中，听到有人在喊她，但因为人太多，视线被阻挡，她一时间看不到是谁。
有人在新兵种灵活地穿梭，走到她背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李潇潇转过头，看到了江秀莲和程珍珍。
程珍珍笑着说：“潇潇，终于等到你了，欢迎加入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话剧组！”

第62章 小蛮腰
李潇潇十分惊喜：“秀莲，珍珍！”
部队讲究纪律性，新兵们进入军区后会有老兵迎接，李潇潇这刚进的大门，离迎接的队伍还有点距离，江秀莲和程珍珍趁着早功课间休息溜过来，刚好卡这位置。
按理来说这是不合适的，但也不违规，两人代表话剧组过来打个招呼，叶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只提醒她们不要逗留太久，免得引人注目。
程珍珍说：“潇潇，新兵连会有点辛苦，你加油啊！”
李潇潇拍了拍胸口：“肯定没问题的，你们放心！”
江秀莲见她这么积极，心里也非常放心，笑着说：“那就好，不知道会分到哪个连长下面，希望分到个好说话点的。”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江秀莲和程珍珍很快又得赶回去了，跟李潇潇告别之后，急匆匆地走了。
李潇潇拖着行李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组织，跟着名老兵往新兵连的宿舍走。
带她的是名陆军女兵，部队里的女兵大多是文艺兵和军区医护人员、通讯兵，其他军种里的女兵都比较少。
之前李卫国就跟李潇潇说了，部队纪律性强，所以上下级关系严格，见着老兵，要是不知道喊什么，直接喊班长就行。
女兵表情严肃，步伐大小致，两臂带风。李潇潇小跑着跟上她，问：“班长，我们不等其他女同志起去宿舍吗？”
路上大多是男兵，个老兵身后带了串人，就她这儿是对，看着实在是有点另类。
“男兵人数多，所以他们凑齐个宿舍的就直接拉过去……”女兵说，“咱们女兵人少，你人都来了，在门口等干等，还不如先去宿舍。”
还挺人性化。李潇潇连连点头：“谢谢班长。”
本地人来军区报到最方便，李潇潇是自己宿舍头个到达的新兵，女兵将她带到宿舍门口后，马上就折返回军区门口了。
李潇潇抬头看了看宿舍门牌。
二十班。
新兵以连为单位训练，般是四排四班，每个班10到12个人左右，每个排4个班，所以个连大概160多人。
个排倒是跟现代高中个班的人数差不多，这么对比，新兵连的班长相当于高中班里的小组长，排长相当于班主任，连长相当于年级主任，只是部队里管理得明显更加细化。
新兵连中10来个人就个班，每个班个班长，个副班长，两人共同管理这小波人，而且还同吃同住，睡个宿舍，从训练到睡觉，什么都要管。
李潇潇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是两名穿着四个口袋军装的女兵。
她之前在收到入伍通知没多久后，就收到军装了，新兵们来报到的时候都得穿军服，统是普通战士的俩口袋军装。
干部才穿四口袋的，里面这两位十有八九就是二十班的班长和副班长了。
李潇潇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两人敬了个礼：“班长好！副班长好！新兵李潇潇报到！”
两人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因为新兵入伍前就是张白纸，通常都是要经过训练后才懂得执行军规。
然而，她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她们之前就看过了新兵的资料，想起这名新兵的家人也是军人。
两名班长回礼之后，又分别做了自我介绍，班长苏雪鸿，副班长邓冬梅，都是来自陆军战队。
苏雪鸿话不多，直肃着脸，但邓冬梅就热情很多，还挽着李潇潇的手说很喜欢她的话剧。
陆续有新舍友进来，大家来自军区下辖五省，说着不同的方言，但所有人看到李潇潇时，无例外都非常惊喜。
通讯兵林海玲捧着脸，脸兴奋地说：“天哪，我居然跟李潇潇同志在个宿舍！我这是什么运气！”
有两名舍友也是文艺兵，而且都是话剧演员，还是粤省的，当初《蜕变》公演的时候，省内其他市的文工团也都朝光州文工团要了票，男女主演起去学习，这两位刚好就是当时来学习的外市女主演。
那段时间的交流学习，还是李潇潇亲自主持的，她还认得她们：“是禅城的邹晓芳同志，还有顺德市的闫倩玲同志，对吧？”
当时来交流的师生很多，邹晓芳和闫倩玲的不是发言特别多的人，没想到李潇潇竟然还能记得她们，都高兴地点了点头，感叹她记性真好。
李潇潇本身就是个自来熟的，也会搞气氛，新兵里没有特别内向的，她很快就把气氛带熟了起来。
邓冬梅在旁看着，小声地朝苏雪鸿笑着说：“咱俩这真是走运了，捡了个宝，省了好多功夫。”
她和苏雪鸿本来还要做新兵谈话，帮助新兵尽快融入集体，现在看来已经融入得非常不错了。
但流程还是要走的，于是邓冬梅没多久后也加入了聊天，顺便在聊天中过了遍需要提醒的事情。
苏雪鸿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了，让她们安静下来，然后才说：“今天是报到日，待会儿副班长会领着你们去拿日用品和军服。”
“明天正式开始新兵训练。我丑话说在前，部队生活跟你们在家的不样，这里要遵守纪律，服从命令，个人犯错，有可能会连累整个班，希望你们可以严肃对待。”
新兵们异口同声：“是！”
“接下来三个月，我和副班长跟你们起度过。”
“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十分出操，你们从起床到集中，中间只有十分钟，迟到就会被罚跑。
七点收操，八点到十二点是上午操课，两点半到五点半是下午操课，晚上十点半熄灯，半夜随时有可能紧急集合。”
苏雪鸿说完后，又问：“以上都记住了吗？”
大家又整齐地回答了声“记住了”。李潇潇心想，这时间表看起来比好像比现代军训要好点，她以前大学军训时晚上还得上课来着，天从早到晚安排得满满的。
新兵入伍的行李都不多，因为很多东西都是由部队发的。
邓冬梅带着众人去领水桶脸盆漱口杯等，每个人手上都拎着满满的东西。
闫倩玲人长得瘦，东西摞得太高，又挡住了视线，脚下个没注意，磕碰到了，摔了跤，东西哗啦啦掉了地，还砸到了旁边经过的人。
“你都不看路的啊！”被砸到的是名年轻姑娘，脸怒色地捂着胳膊，瞪着闫倩玲，表情十分不满。
四周经过的人都看了过来，东西掉到地上也挡路了，李潇潇等人连忙放下自己的家当，帮闫倩玲捡东西。
闫倩玲急急忙忙地朝那姑娘道歉：“这位同志，真是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虽说是闫倩玲不对，但毕竟这里是部队，她也道过歉了，但那姑娘只是哼了声，没走，但什么也没说，闫倩玲时间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邓冬梅回头看到这情形，不慌不忙地往回走，到了几个人的跟前，朝那姑娘说：“新兵哪个班的，还不去领东西”
那姑娘身上衣服崭新，看就是也是刚入伍的。她看了眼邓冬梅身上的四个兜，不情不愿地说：“二十三班，正准备去呢，谁知道被不长眼的砸了下，手疼得很。”
这什么话邹晓芳听就来火了，想要站起来说话，李潇潇把拉住她，低声说：“别冲动，副班长在呢，别急。”
邓冬梅看着那姑娘，说：“这要是都熬不住的话，这三个月你可能也很难通过了。”
新兵训练熬不过就是被退，要真是这么娇贵，还进什么部队？
有的话不能明说，但那姑娘显然也听懂了邓冬梅的话，脸上阵青阵白，哼了声，也不再看闫倩玲眼，转身就走了。
邹晓芳小声骂道：“什么玩意儿。”
邓冬梅拍了拍手，招呼众人：“赶紧的，回去还要跟你们说内务要求。”
众人抓紧时间收拾东西，闫倩玲脸不好意思，觉得给舍友添麻烦了，脸色通红，其他人安慰了她下。
林海玲看了眼邓冬梅的背影，见她没注意，这才跟其他人低声地爆料：“刚才那人是蔡晓清，住大院的。”
李潇潇意外地看了她眼：“你怎么知道你也是大院的？”
“嗐，那怎么可能……”林海玲摆摆手，“是因为蔡晓清也打算进通讯文职，我听表姐说的，我表姐也在通讯那边，那蔡晓清家里厉害着呢！”
“我跟你们说，这蔡姑娘是正儿八经的工农兵大学生，从山城通讯学院毕业没多久，她爷爷是搞研究的。
你看啊，大院里头副营级以上的军官才能住进去，但除了军官之外，文职干部十级，还有特殊人才也能住进去。”
“家里再厉害也没用。”邓冬梅回过头，直亲切热情的脸变得严肃起来，“部队不讲背景，谁要是犯了事，都是个标准去处理。”
林海玲没想到邓冬梅居然还听得见，连忙噤声，脸尴尬。
邓冬梅看向闫倩玲：“所以，遇事不要慌，她要是闹，就是她的问题。”
闫倩玲连忙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感激：“我知道了，副班长。”
行人回到宿舍，安顿好之后，邓冬梅又给众人说了其他的注意事项，之后跟众人说今天暂时先到这里。
她笑眯眯地说：“珍惜剩下的半天时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因为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都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悠闲的时候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新兵连能让人褪层皮的传说，大家还是听过的，被邓冬梅这么说，大家都有点紧张。
到了中午，大家正打算起去饭堂，刚出宿舍，李潇潇就看到了冯露。
冯露是特意来找她的，先是跟她的室友们打了声招呼，室友们十分上道地喊了声“班长好”。
“新兵就是可爱！”冯露边笑着，边将李潇潇拉到边，给她传消息，“晚上大院有饭吃，咱们起过去。”
李潇潇心里动：“去团长家”
冯露挑了挑眉，取笑她：“不是，别总想着重锋。要是去重锋那边，我才不会那么没眼色打扰你们。”
李潇潇：“……”
她脸尴尬地说：“那除了团长之外，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啊，不问团长还能问睡”
“郑师长呀，叶老师呀。”
“你可饶了我吧……”李潇潇头大地说，“他们二位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喊我去他们家吃饭啊。”
冯露拍了拍她的肩膀：“郑师长今晚也去，把你跟我都喊上了，重锋和方浩明也都去，主人家跟京市各家都有点交情，刚调过来这边。”
李潇潇问：“是因为周所长，所以叫上我”
“应该是。”冯露点点头，又问，“你会去的吧郑师长就是让我过来传话的，只是吃个饭，我估计那老爷子就是见见小辈。”
她现在人就在光州军区，郑师长开到口，只是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潇潇这么想着，爽快地答应了，又咳了声，问：“我可以早点过去练单双杠么之前团长说会教我的。”
冯露脸“我都懂”的表情：“当然可以啊，重锋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因为养身体，郑师长也没给他安排很重的任务，到点了还会把人赶出办公室，让他回家歇着。”
李潇潇点赞：“郑师长真是位好上司！”
传完话之后，冯露很快就走了，李潇潇的舍友们还在等她，她马上跑了回去。
冯露是正排级，虽然是最低等级的干部，但部队里提干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众人都有点好奇，林海玲挽着李潇潇的手，替大家问了出来：“哎，潇潇，刚才那干部是你朋友啊？”
李潇潇并不想将自己的人际关系暴露出来，只简单地解释了下：“是文工团的演员，我之前在市文工团的时候来过这边交流，当时认识的。”
这话题很快就揭了过去，大家又聊起了其他事情。
众人吃过午饭后，发现两位班长都没在，大家都松了口气，因为她们都觉得苏雪鸿看起来太严厉了，她在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连开玩笑也不敢。
李潇潇今天从家里出门早，来不及锻炼，干脆就在宿舍里做起热身运动，打算待会儿就去宿舍外面跑步。
其他人还在聊天，李潇潇个人跑了出去，开始锻炼。
林海玲伸长了脖子看她的背影，耸了耸肩，脸不解地说：“她个文艺兵跑这些干什么她这样的，不管怎么样都会过吧。”
“你这是什么话”邹晓芳皱了皱眉，说，“文艺兵也是军人，作息也都跟其他军种样的，老兵早晨也是要起来出操跑步。”
闫倩玲也点点头：“是啊，其他军种出征，文艺兵也会跟着去鼓舞士气的。要是碰上敌袭，子弹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的就避开你。”
林海玲原本也就随口说说，听她们这么讲，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思想有误了，连忙自省番，说：“你们说得对，我刚才时没想到，幸好你们提醒我，哎，反省反省！”
李潇潇锻炼完回来之后，去澡房收拾了下自己，清清爽爽地等到了五点半，然后去文工团的办公区等着冯露。
当初的在白沙村的小铁梅终于考了进来，沿路很多战士都认出了她，纷纷朝她打招呼，心里都在感叹：这身绿军装果然很衬小铁梅！
冯露出来的时候，正好也看到她在跟其他战士打招呼，走上去拍了拍她，两人起往大院那边走。
“潇潇……”冯露问，“现在大家可都看着你呢，你会不会心里有什么想法，比如万训练时没表现好——”
“就会很丢脸”李潇潇笑了笑，“是会有点压力，不过也还好。”
这里原因很多。
有因为她本身对自己的期许，也有因为她想要让重锋刮目相看。
也有因为她身为编剧写了《半边天》这种女性题材，核心就是女性当自强，女性也可以很棒。
即使明知道男女体能上的差异，是由于生理结构不同，但部队中对于基础训练的要求，是男女都样的，如果她表现得不够好，就和《半边天》的核心不匹配，她之前花的力气也许就白费了。
不管是火车上对抗流氓也好，还是帮吴芳反击吕洋也好，这些都是因为她期待社会进步得更快，希望女性的地位可以得到提升。
达到这个目的的前提，就是女性本身要有足够的觉悟和能力，也就是《半边天》的核心思想。
冯露搂了楼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尽力就好。”
李潇潇正想谢谢冯露安慰自己，冯露又脸揶揄：“而且，有重锋在，你怕什么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技巧性的东西，你又不是什么扶风弱柳，体能只要过得去，掌握技巧，你肯定就能出彩。”
李潇潇看着不远处的大院门口，真想捂着她的嘴巴：“别说了，快到了。”
冯露笑了笑，果然不再提重锋。两人平时都不住在大院，在门口等了好会儿，重锋和方浩明才赶到过来，带着她们登记后才顺利进了大院。
半个月没见，重锋果然恢复得很好，起码李潇潇是看不出跟受伤前有什么区别。
“团长。”李潇潇轻轻地喊了声，明明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也明明早就喊过无数遍，但当它们在舌尖滚过时，她莫名地感到有点紧张。
方浩明重重地咳了声，李潇潇连忙又补充了下：“小方。”
重锋看到她耳尖微红，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不好意思红的，但衬着她那扑闪的眼睛，让她看起来非常活泼。
他以前不觉得工作机械而沉闷，但后来发现，这只是因为没有对比。
他的目标从未变过，但不知道从哪天起，觉得生活像是张黑白画卷，而潇潇的那片绯红，是抹鲜活的颜色，让他的生活变得不样。
重锋微微低下头，看着李潇潇：“今天入伍，感觉怎么样”
“好……”李潇潇大早就忙着入伍的事情，也没分神去想其他东西，到现在才意识到，她和重锋终于在同片土地上了。
尽管她跟他不是个兵种，但只要熬过了这三个月，她就能和他样，成为名正式的军人。
她可以随时来找他。
李潇潇又重复了遍，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好。”
小姑娘眉眼弯弯，瞳仁里映着夕阳细碎的阳光，脸上也覆着层柔和的光，重锋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那就好。”
冯露和方浩明心里同时都在想：为什么明明自己也都是有对象的人了，但每次看到这两人的时候，总会觉得很酸的呢？
四人往大院里走，李潇潇说了想提前熟悉单双杠的事情，重锋当然还记得这事，于是带着她朝屋后的场地走去，方浩明和冯露则在附近的长椅坐着聊天，顺便帮他们看风。
即使到了二十世纪，在部队的新兵连训练中，单双杠依然是项非常重要的项目。
单杠可以训练上半身的拉力，而双杠训练的是下半身的推力，训练设施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而且省钱。
单杠建在沙池上，李潇潇米六五的个子，抬起头看着横杠，感觉离她头顶还很远。她又回头看看重锋：“这有多高啊？”
“两米七五。”重锋走到杠下，“我先示范次给你看。”
李潇潇点点头，连忙退到边。
重锋往上跳，双手抓住了横杆，非常流畅地做出了单杠到七的练习动作。
当然，李潇潇是说不出什么是单杠到七的，她只认出了前两个是引体向上，其他的她完全喊不上来是什么。
重锋在那小小的细杆上不停地变着动作，而且完全不需要中断，双臂撑起了整个人，抬起双腿，整个人在杆上翻转，或者像荡千秋样，荡了两下忽然伸腿勾，整个人骑在了杆上等等。
李潇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训练时间表看起来还算宽松，但她总听说新兵自己课外加操加训了。
单双杠属于体能训练，而在操课里，体能训练般都是在下午四点钟之后才开始，离五点半收操就只有个半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里，先不算其他体能训练项目，就这单杠，不加班加点练，哪个普通人能学得会？
重锋示范完毕，跳了下来。
李潇潇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之前以为单杠就是引体向上，但显然引体向上只是最基础款。
她深呼吸下，压了压惊，费解地问：“练这个……有什么用吗？”
“单杠可以训练上半身的拉力，双杠训练的是下半身的推力，而且训练设施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还省钱。”
“单双杠训练得好，力量和耐力都会有提升，对擒拿格斗、武器抓握都有好处。”
重锋耐心地解释：“侦察兵对这块要求更高，你看侦察兵般都不会太壮，因为壮就意味着重，体重上去，惯性肯定就会大，不灵活，在擒拿格斗中就失了优势，而单双杠让战士利用自身重量来锻炼，针对性更强。”
“可是……”李潇潇捏了捏眉心，“可是，术业有专攻，我是搞文艺的，当然，我知道我以后是军人……”
但是用侦察兵的要求来要求文艺兵，不觉得太离谱了吗？
重锋笑了笑，点点头：“当然，不会用我们的要求来要求你们的，难度高点的练习，对动作的标准这块应该会放松点。”
李潇潇脸生无可恋：“我原本以为只要考你刚才的第个动作。”
重锋鼓励地说：“今晚先试试单杠训练，也就是你说的第个动作。”
他解说了下动作要领，李潇潇先做完热身，站到沙池里，走到单杠下面。重锋站到她旁边，防止她待会儿力气不够摔下来。
她深呼吸了下，跳起来抓住了横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潇潇在家有练过臂力，但让她做引体向上还是太难了，她尴尬地吊在半空，重锋在旁说：“肩膀后撤，收紧小腹。”
重锋也带过新兵，训练指导时不自觉地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李潇潇顿时就有点紧张，吸气收腹，但感觉似乎没什么用。
她感觉手有点软，身体也有点不平衡，重锋皱了皱眉，走到她的正面，上前双手扶了扶她的腰，想要定住她的身形。
可李潇潇最怕痒，腰侧就是她的死穴，重锋那下简直太要命了，像根羽毛扫过最敏感的地方，让她微微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本来手就麻，这抖动作牵扯大，她下子没抓稳，短促地惊叫了下，整个人往下摔。
重锋心头跳，眼疾手快，动作非常及时，她的手刚离了横杆，他就将她接住了。
确切地说，是他抱住了她。
重锋双手环在她的腰上，她抱着他的脖子，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看到了她瞳仁里惊魂未定的颤动，小姑娘显然被吓懵了。
即使穿的是冬装，重锋都觉得小姑娘身体太过单薄，没多少重量，让他不由得有点疑惑：潇潇明明平时吃得也不少，这米饭菜肉都吃到哪里了？
他忽然又有点心疼，后悔自己刚才那么严厉，明明还有时间训练，他为什么要要求她上来就是单杠的练习？
这是潇潇，不是他那些皮糙肉厚的男兵。
李潇潇正在慢慢回过神，男人近在咫尺的双眼里，映着她个人，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

第63章 复仇者
重锋接得及时，李潇潇被他抱着，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她搂着重锋的脖子，两人离得很近，气息相缠，她能感到重锋略显紊乱的呼吸，腰上的臂膀扣得很重,甚至让她后腰微微生疼。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直直落入重锋眼里。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手臂，莫名地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追逐独九色鹿的人，明知道九色鹿不食人间烟火，却依然想要靠近。
她不知疲倦地奔跑了许多天，风餐露宿，然后某天她在树底下睁开眼，看到了它近在眼前，还好奇地靠她更近。
生理和心理之间有非常微妙的联系，李潇潇在这个瞬间，捕捉到了重锋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
那些被重锋划在界限外的混沌，那些他不愿去细想和分析的问题，化为身体上的僵硬，以及喉结细微的滚动。
李潇潇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团长，这个正在抱着她的男人，不是平日冷静自持的人间兵器。
她鬼使神差地收紧了手臂，更加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继续低下头，慢慢地凑近重锋，轻轻地喊了一声：“团长。”
这两个字又轻又软，不是平时白天里的清脆悠扬，也不是重锋梦中的清澈纯净，而是带了点微哑，几近气音，是李潇潇动情的声音。
全然陌生，又似曾相识，重锋能认得出来是李潇潇的声音，听到了里面包含着的浓烈情绪，随着那声低喊，在他耳边炸开。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看着他，目光灼灼热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也带着不顾一切的势头，重锋在这一刻有种心脏被击中的闷痛。
潇潇喜欢他。
疑惑，震惊，狂喜，茫然，无奈……几种情绪接二连三地滚过心头，重锋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变化来得如此快，李潇潇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重锋已经将她放了下来，只是她还搂着他的脖子，所以他不得不弯着腰。
重锋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等着她松手。
他看懂了，他明明已经看懂了！李潇潇隐隐猜到重锋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但她仍是不撒手，甚至点了点脚尖：“团长，我——”
重锋抬手按着她的肩膀，只轻轻一抵，她就再也进不了半分。他的声音里仍带着点悸动的沙哑：“潇潇。”
李潇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里有片刻间的愤怒，化作眼底一片火光。
重锋没有丝毫躲闪，迎着少女的怒气，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往下拉。李潇潇用尽全力攀着他，却仍旧抵不过他的力气。
“潇潇，你说过，你要让全国百姓听到你的声音，我也说过，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只要不违法不违纪，我一定会帮你，你想要的我也会给你。”
“有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有的我帮不了。有的东西我能给你，有的我不能。”
重锋声音沉着，就连那点沙哑也在渐渐消失，转眼间他又是那个冷静的重团长。寒气随着呼吸进入肺腑，李潇潇呼吸间觉得一片生疼。
“潇潇，我希望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眼里看着目标，不要被其他人和事影响。你才十六岁，将来几年是你最重要的时间。”
重锋的语调平缓而低沉：“战友，部队，军旅，这些都会让你变得更优秀，也会让你变成熟，等你有足够的辨别能力，你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未能年人不能谈恋爱，不仅是因为生理上还未成熟，也更是因为思想上不成熟。
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没定型，在一些事情上甚至连辨别的能力都没有。
有的事情，一旦越了界线，就无法回头。
在羊城剧社时，她喜欢舒诚时，可以围着他打转，不喜欢了，抽身退出也无可厚非。
但在部队不行，如果这种事发生在部队里，她的前途基本就毁了。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但他能确定的是，时间不会很长，白沙村是她对他有第一印象，去年六月在光州重遇，七月他从京市回来，在桂容镇找到她，跟她坦白身份。
而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很怕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他的呢？
重锋飞快又仔细地想了想，似乎是从她到军区交流那次，也就是九月份。
那么，哪怕从九月份开始算起，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的时间。
重锋心想，是因为那段时间他们天天在一起吗？
年龄，又是年龄。李潇潇眼角微红：“你说过不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的，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可你也不是成年人，潇潇。”重锋说，“但我相信你，所以我希望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在这个前提下，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李潇潇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
他说了两遍希望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她心想，那他的意思是，如果她不按着他说的去做，不在文工团里好好表现，他就对她失望了，甚至不会帮她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年代的锅，还是重锋自己的问题。
在这个连情侣牵手都要被批判的年代，所有人谈情色变，仿佛人类是靠有丝分裂繁衍一样。
唱首情歌是靡靡之音，写封情书是耍流氓，就连情侣间春游踩着石头过河，男生想扶女生，两人都只能通过一根树枝，一人握着一端，隔着树枝“牵手”。
而重锋呢人类在他眼里似乎连性别都没有，在原著中他毕生追求的是最强单兵之道，希望国家的特种兵不比其他任何国家差。
李潇潇看着眼前冷静的重锋，想到了原著，心想，他一直在劝她专注事业，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现在也在追求侦察兵的极致么？
这个年代还没有特种兵的概念，八十年代末才出现正式的特种兵，而未来的特种兵，正是从侦察兵过度而来的。
未来的特种部队大队长，就是重锋。
李潇潇从来不觉得，爱情和事业就得二选一，但重团长似乎是这么觉得的，而她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又或者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伴侣，在他的计划中，能伴他一生的是枪和子弹，其他人和事只能是路人甲乙丙。
她的满腔热血在寒风中渐渐冷了下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尽管感到眼眶又酸又热，她仍旧没有低下头，看着重锋缓慢又清晰地说：“我明白了。”
少女仰着头，瞳仁上覆着一层水，泪珠在眼眶打滚，却没有落下来。
重锋心头微痛，上前一步：“潇潇。”
李潇潇马上退了一步：“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以后再慢慢练。”
少女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一脸倔强，眼里是刻意的疏离，重锋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他握了握拳，缓缓地说了一声“好”。
李潇潇走到双杠边，坐了上去，重锋沉默地在一边陪着，两人谁也没说话。
她估摸着眼角的红色褪得差不多了，这才跳了下来，和重锋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时间还不到六点半，方浩明和冯露还在打闹，见两人这么快出来，都感到非常意外。方浩明疑惑地说：“不多练半个钟么时间还早着呢！”
李潇潇甩了甩手：“手疼，不练了。”
方浩明“啧”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说明你的手肯定是不够老茧，现在不抓紧时间练，后面有你后悔的。”
李潇潇显然有点心不在焉，冯露用手肘捅了捅方浩明，朝他使了使眼色。
方浩明一脸莫名：咋又出事了？
虽然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方浩明知道自己对象眼尖，对象让他闭嘴，他老实闭嘴准没错。
冯露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其实我也饿了，咱们现在就过去蔡家吗？”
李潇潇巴不得到人多的地方，好找理由跟重锋隔开。她连忙点点头，说：“我也是我也是，现在过去吧。”
两个姑娘都这么说了，重锋和方浩明自然也没意见，于是一行人往大院更里面走。
冯露挽着李潇潇的手，只看了一下她的手掌，掌心仍是细皮嫩肉，白生生的，根本没有剧烈摩擦后的充血通红。
这一看就根本没有练多久。
冯露不由得又为这两人操心起来，心想，不知道重锋那厮搞出什么事情来，让潇潇不开心了特意忍着瞒着！
方浩明在后面盯着她们的背影，和重锋并排走着，跟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偷偷地朝重锋问：“团长，你们又咋了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重锋重复了一遍：““又”？”
“那不然呢？”方浩明差点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去京市开会回来的时候，你俩是不是吵架了还有上回你受伤的时候瞒着人家，你俩这怎么闹得还挺频繁”
要说方浩明唯一能比自家团长有发言权的地方，就是在谈对象上面。
他语重心长地朝重锋说：“我说团长你也是的，你这可是比潇潇大了快一圈了，有什么事就不能让让人家小姑娘该哄的时候哄。”
在重锋发现自己对李潇潇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之前，他从来没把年龄差放在眼里，但自从发现了之后，从梦见她的那一晚起，他就无比在意这一点。
他二十四岁了，而潇潇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小姑娘，在梦里看到她十八岁的样子，已经让他非常有负罪感了。
不管潇潇怎么说，不管她平时比同龄人成熟多少，但未能年就是未能年，连成年人谈对象都是摸石头过去，更何况是她？
因为年纪小，阅历少，也许是将和他在一起的点滴都放大了，她将来会遇到更多的人，懂得更多，回头就会发现，之前和现在经历的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能仗着她经验尚浅，就将她困在十六岁，刚才在单杠之下的那点悸动，已经是越界了。
重锋低声说：“别说了。”
方浩明一愣，他还是头一回见重锋这样。
毕竟，从他认识重锋的那天起，重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十分理智的，有事说事，有问题就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就比如之前他们野营拉练回来，重锋请假去买巧克力，结果没买成，回来告诉方浩明是遇见了当初白沙村的小铁梅，说她去隐市出手表，结果被他抓住了。
方浩明当时还感叹他俩有缘分，但重锋第一反应就是说隐市在供销社附近，而他是必定去那家供销社，这是高概率事情，并不是缘分使然。
可现在这算什么逃避？
方浩明摸了摸后脑勺，说：“你以后别后悔就成。”
不会的。重锋心想，怎么可能后悔？
这是对的事情，让一切都重回正轨，这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晚上要去的是刚入住大院没多久的蔡家。
蔡博闻是周志鸿的老朋友了，两人曾经都在军校教过书。
当年周志鸿做项目之前，推荐了一把蔡博闻，蔡博闻得了机会乘势而飞，工作顺风顺水，在科研方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年头所有人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因为科研人才稀少，所以蔡博闻这些年来也应要求辗转支援了不少地方，上一个地方是京市，支援完之后开了交流会，把手上的项目完成之后，就被调到光州军区这边来了。
只要是军校里出来的，哪怕不是同一个老师直教，那都得喊上一声老师。
重锋等人到蔡家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其他人里，连郑国兴和谢明义都在，大多都是军官。
冯露等人正要行礼，郑国兴摆摆手，阻止了他们，笑着说：“蔡老师说了，就是顿家常饭，都不要拘谨。”
于是小辈们又把手放了下来，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没多久后有人端了茶水过来，语气非常热情：“请喝茶，那边有糖果瓜子，当自己家里就好。”
李潇潇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抬起了头，然后愣了愣，对端茶的人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是蔡晓清。
李潇潇想想林海玲的话，居然还真对上了，原来这蔡晓清就是这蔡家的人，那家里背景确实很好，难怪这么嚣张。
不过，这人今天不是很嚣张的么现在这一副热情亲切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李潇潇收回目光，直接当不认识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蔡晓清的父母都在西北，那边条件自然要恶劣一点，于是她在山城念完工农兵大学之后，就没有回西北，而是去京市投奔了爷爷奶奶，因为当时蔡博闻在京市，而且已经确定后续要调到光州军区。
都说隔代亲，但蔡博闻对蔡晓清这个孙女很严格，蔡晓清即使在外面怎么横，回到家肯定都是一副乖孙女的样子。
这对蔡晓清来说并不是很难，因为蔡博闻就是典型的喜欢别人听他话，只要顺着他的话，她就能蒙混过关。
她之前在山城，东奔西跑，来光州也没多久，对文艺表演只停留在样板戏上，一直没什么兴趣，所以之前也就没怎么听说过李潇潇的名头，今天入伍才到处都听到这个名字，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这个人的事迹。
今天被人撞了一下，还被个女兵呛了一下，这让她心里很不爽，她没想到这目击者之一居然也是客人。
而且还是那个什么李潇潇！
这可真是麻烦了，毕竟她家蔡老爷子今天的要事之一，就是要跟这李潇潇谈话。要是聊天过程里面说到今天的事情，那……
蔡晓清正想着，然后就见李潇潇装不认识，心里也松了口气，正想也若无其事地走开，然后就看到她家蔡老爷子从军官们那边起来，往小辈们这边走了。
蔡博闻今年六十来岁，长期东奔西跑，身体健朗，精神矍铄，说话声如洪钟，看起来跟周志鸿完全不是一挂。
“蔡老师。”
小辈们起来打了声招呼，礼貌周全，蔡博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众人一起落了座。他把目光落到了李潇潇身上：“你就是潇潇吧？”
李潇潇点点头：“是的，蔡老师。”
蔡博闻感叹了一声：“你跟你奶奶长得很像。”
一听他这么说，李潇潇大概就猜到这蔡老爷子的目的了。她不动声色地说：“是么我听说只有眉眼像，其他都是像我母亲多一些。”
蔡博闻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反驳他，但这只是一件小事，所以他也没说什么，转而又问：“今天入伍，还习惯吧？”
李潇潇又点了点头：“习惯，毕竟我父亲李彦是军人，养父也是军人，我不会丢他们脸的。”
蔡博闻想起之前老友说到孙女时的落寞，原本对老友有点恨铁不成钢，心想着儿子都没了，他身为监护人，管教孙女还得看孙女脸色了？
可现在，当他看到这姑娘每句话都是说她和她父母怎样，像是特意拉开和周家的距离似的时候，他觉得确实是有点麻烦。
他正想说话，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
里面厅里的主要位置做的都是郑国兴等高职级军官，李潇潇等人的位置都靠着门边，于是新进来的人第一眼就是看到了他们。
那人脸色如常，但李潇潇看见后就小小地皱了一下眉，重锋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人。
“爷爷，我打完电话回来了。”那人朝蔡博闻说了一声，又转头朝李潇潇等人笑了笑，“你们好。”
蔡博闻朝众人介绍：“这是我家清清的未婚夫秦致新。”
李潇潇：“……”
李潇潇一脸无语地看着秦致新，心想这难道是凑巧她可不太相信。
之前她没把这秦致新放在心上，想着这是个老实人，知道周宝姝是骗他之后，应该就死心了，不会再翻出什么幺蛾子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李潇潇心里又有点想不通，周宝姝都那样骗他了，他总不至于还要为她报仇吧而且还搭上自己的终身幸福？
说不通，也许真的就是凑巧？
蔡博闻又给秦致新介绍了一下几位小辈，听语气也能听出来对这准新女婿很满意。
秦致新耐心地听着，等蔡博闻说完之后，才说：“其实我之前在京市的时候，也跟重团长和李潇潇同志见过，没想到今晚这么凑巧。”
蔡博闻惊讶地说：“你们认识呢？”
秦致新这话不太对劲，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要是被蔡家知道了他之前跟周宝姝住一起，蔡博闻估计就不认这孙女婿了，这秦致新居然还敢说认识他们，都不装一下？
之前周所长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是看在跟秦家的交情份上，也看在秦致新本性不坏的份上，不想断了他的前途，所以也就算了。
而她当时也觉得这人被周宝姝骗了，本身是个老实人，所以她也没想跟她计较。
现在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即使当初有什么证据，秦致新也早就处理好了。
“他之前是周所长的秘书。”李潇潇看了一眼秦致新，半是暗示半是威胁，“不过周所长觉得他去其他岗位更合适，现在应该调岗了？”
秦致新点点头，丝毫不慌：“是，现在还没到岗，趁着这段时间，来陪一下清清。”
““周所长”？”蔡博闻皱着眉看向李潇潇，“为什么不喊“爷爷”，要喊“周所长”？”
来了，果然是为了周所长。李潇潇心说，这蔡老爷子之前住海边么管得可真够宽的。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一直都是这么喊的。”
冯露见情况不对，连忙朝重锋使了一下眼色，让他赶紧想办法。
她和方浩明之前一直没有接触过周志鸿，这里跟着潇潇见过周志鸿的，就只有重锋。
重锋从坐下来后，就发现李潇潇一眼都没再看过他，知道她这时肯定是不想要他帮忙，更何况她自己能应付得过来，要是他开口，她大概反而会郁闷。
秦致新叹了口气，朝李潇潇说：“但是周所长一直希望你喊他一声“爷爷”。”
李潇潇笑了笑：“可是，一切的源头，不就是因为你认错了人吗？把冯宝姝这个谋杀未遂的罪犯给认成周家千金，连我都差点被冯宝姝那罪犯害死了呢。”
她故意强调了冯宝姝是罪犯，果然看到了秦致新眼底划过一丝怒气，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她还是看清楚了。
“这事我也听说过了……”蔡博闻今天的目的不是要翻旧账的，而是要帮老友解决心头大事的，“但这事归根到底是冯宝姝自己太贪心，你爷爷已经给她赔了钱，她还纠缠不放。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爷爷也是想要尽力补偿你，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成辨别能力不足，不管是她喜欢的人也好，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也好，都让李潇潇觉得十分窝火。
这蔡老头简直是莫名其妙，自己的孙女都管不好，还管到别人头上来了。
李潇潇站起来，朝蔡博闻笑了笑：“这是我的事，蔡老师。能管我的只有国家法律和部队纪律，希望您能明白这一点。”
这话一出，冯露和方浩明虽然心里非常佩服李潇潇的胆子，但都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蔡博闻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屋子里一堆高职级军官都要喊他一声蔡老师，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顶撞过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
“你……”蔡博闻气得发抖，但仍是强压着怒气，不想失了身份，“你是不知道还有道德伦理”
李潇潇一脸讥诮：“这就不需要您操心了，您还是操心一下您孙女的事情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蔡晓清打断了。
其实别说李潇潇，就是连蔡晓清这蔡家亲孙女，也都觉得自家老爷子管得宽。
蔡晓清刚才就一直在旁边注意着，生怕李潇潇提到今天的事情。
蔡晓清见她提到自己，马上说：“我没什么可操心的！”
李潇潇顿了顿，没理她那点小心思，继续朝蔡博闻说：“您这准孙女婿，当初跟冯宝姝住同一屋，住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这事周所长也知道，不过我看您和您孙女这表情，大概是还不知道吧，建议您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毕竟是客厅，地方有限，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旁边那群军官的注意，李潇潇这话一出，蔡博闻和蔡晓清的脸色都绿了，不知道该瞪李潇潇还是秦致新，其他人也都一脸尴尬。
然而，令李潇潇意想不到的是，秦致新居然睁眼说瞎话：“李潇潇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了根本没有这种事。”
周志鸿当初答应了不会张扬这件事，就算是李潇潇现在说出来，只要他否认，现在众人也无法立刻辨别真假，现在也已经是下班时间，就算打研究所的电话，十有八九也是找不到周志鸿的。
李潇潇十有八九不会为了这事联系周志鸿，他只要找个时间跟周志鸿通话，他和蔡家的婚姻，就在周志鸿一句话之间，而他跟宝姝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周志鸿不会毁了一桩姻缘的。
李潇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们自己慢慢掰扯吧，建议打个电话直接问周所长呢，说清楚缘由，不然周所长又心软了就替秦致新同志瞒着你们了。”
重锋也站了起来，朝郑国兴说：“首长，我也先走了。”
说着，也跟着跑了出去。
重锋态度分明，方浩明和冯露也都有样学样，一起走了，三个人从头到尾没跟蔡家人道别。

第64章 恶之花
李潇潇听到背后各种声音，蔡博闻气急败坏的声音，军官们安抚的声音等等。
“潇潇！”
她听到重锋在喊她，本来想干脆撒腿就跑的,但想想自己根本跑不过他，于是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抬起眼看着他。
重锋低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处理什么蔡博闻还是秦致新”李潇潇眉一挑，说，“我在部队，他们又不是军人，还能拿我怎么样”
即使蔡博闻是军官们的老师又怎么样？
郑国兴能做到师长这个位置，当然懂得怎么去管人。凡事肯定也以集体利益为先，公是公，私是私，这点是最基本的。
别说蔡博闻，就算是周志鸿亲自拜托郑国兴，郑国兴都未必会插手——之前郑国兴可不就是从来都没跟她提过周家的事情？
这就是区别，位置越高的管理人员更需要情商，而不需要管理的或者手下人少的，沟通能力堪忧，比如蔡博闻。
李潇潇觉得这蔡博闻也是够离谱的,连周志鸿这正儿八经的血缘上的亲爷爷，跟她提回京市都是打商量的语气，这蔡博闻居然还直接管教起她来了。
这还老师呢，这种只许别人听着不许别人反驳的，不就是现代里那种只允许学生有一个答案的老师么？
李潇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也不太对。
在这个年代，蔡博闻这种人不是挺常见的吗？
老年人固执脾气大，二十一世纪里不也挺多这种的吗？
去年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一手烂牌都还能笑得出来，做什么都干劲十足。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比起去年原身的状况，她现在有家人有朋友，混得风生水起，可她现在居然被一个老爷子说了几句就气成这样。
是因为她去蔡家前，就心情不好。
是因为她被重锋拒绝了，眼看着明明是双箭头，她以为要双向奔赴，结果下一秒就失恋了，她还恼羞成怒了。
她曾经觉得，表白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人很不体面——不但不体面，简直说得上难看了。
现在的她，变得连她自己都十分陌生。
李潇潇心想，不应该这样的，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眼时朝重锋笑了笑：“你说得对，重团长。”
重团长重锋微微低下头，垂下目光看着李潇潇，眼神微暗，融在暮色中，没人注意到他丝毫的变化。
“我已经入伍了，虽然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是，你说得对，这里不止有你，还有其他战友，我会在部队里过上属于自己的军旅生活。”
“我也许会跟着文工团去不同的驻地表演，也许会随军到前线给战士们鼓舞，但一定会遇到很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体验，收集不同的创作素材。”
“这才是我该做的，而不是去纠缠一些没有结果的事情。”
在羊城剧社的时候，在她还叼着笔杆策划，要怎么才能将那破破烂烂的话剧组拐到手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要通过羊城剧社考进光州市文工团，再通过光州市文工团，考进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再在1976年通过内调，去沪市电影译制厂。
重锋的出现是个意外，如果他能陪着她一起走，那当然是最好。但如果不能，她就算是一个人，也会继续走下去。
她仍旧很喜欢重锋，但正如她之前和舒诚说的那样，她不会去勉强和纠缠重锋。因为那不但会困扰重锋，也会让她停滞不前。
她一个开过工作室的人，好歹也算是个商人，及时止损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很抱歉之前让你困扰了。”李潇潇后退了一步，仍是看着他，瞳仁里星光点点，“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重锋看着她：“那不是困扰。”
李潇潇一愣，随后又笑了笑，有点无奈地说：“也是，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你当然不会将小孩子的打闹放在心上。”
不是这样的。重锋声音微哑：“潇潇，你不要多想。”
李潇潇点点头：“嗯，不想了。”
“我很感激你之前对我的帮助，但既然现在我已经进部队了，也该试着自己去面对问题，孩子也总要需要长大的机会。”
“所以，你不用去插手我的任何事情。”她眉眼弯弯，声音故作轻快，“接下来的训练，我会找班长或者副班长练，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如果在军区内我都撑不过，证明我不适合这里，以后外出也会有其他麻烦。”
重锋的语气软了下来，低声说：“潇潇，你不要赌气。”
“我不是赌气……”李潇潇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你，重团长，我做不到像你这么冷静。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会分心，我不会再找你练习的。”
重锋沉默了一下，半晌后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李潇潇又转过身，半侧过脸说，“我先回去了，不用担心我。”
她说完后，回过头的就走了。
重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夜色中。
方浩明和冯露远远地看着，直到重锋转过身来，两人才互相看了一眼，慢慢地走了上去。
在去蔡家前，方浩明就套不出什么话，但重锋的表现显然十分异常，所以方浩明也把他们的聊天内容告诉了冯露，冯露听完直觉要出事。
两人隔得远，虽然听不到重锋和李潇潇说了什么，但李潇潇居然一个人自己走，重锋连送都没送，两人就知道这回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
重锋脸上没什么表情，方浩明和冯露都不怎么好提，毕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方浩明说：“要不，咱们去饭堂”
“你们去吧……”重锋淡淡地说，“潇潇应该也在那儿，我不过去了，她不想看到我。以后你们碰到她的时候，也不要提我的事。”
方浩明：“……”
冯露：“……”
这么严重吗？
重锋转过身，往大院里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方浩明和冯露你看我我看你，都感到头疼，只好不管他了。
在李潇潇等人走了之后，蔡家里已经炸开了锅。
要是单单走一个李潇潇也就算了，偏偏另外三个小辈，都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其中一个还是团长。
蔡博闻还是头一回这样被人驳面子，虽然不至于破口大骂，但也被气得够呛，脸色都铁青了，其他人好说歹说劝了一阵子，他仍是不消气。
“太没规矩了……”他说得口都干了，接过蔡晓清的茶水连喝两口，这才又继续说，“那孩子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了！”
他甚至有点可怜起自己的老友周志鸿，一时间竟然生出了个念头：或许不认回去也是件好事就这性子，认回去也是自己找气受！
他看着在一旁捧着茶壶等着给他倒水的蔡晓清，心想还是他老蔡家管教得好，小辈听听话话家里也和谐。
要是他早一点到京市，在老周找孙女之前，他就跟老周交流交流，说不定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爷爷消消气……”秦致新叹了口气，说，“李潇潇同志其实也只是小孩子脾气，我之前给周所长做秘书的时候也知道她一些的事情，她养父母和姐姐都捧着宠着，也是太惯着她，不管她想要什么，他们都想办法弄给她……”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郑国兴目光一扫，看着秦致新，直接打断了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潇潇同志为我军区争光，还为全国话剧事业的发展做了重要推动。
现在她是我军区的新兵，秦致新同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旧事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
郑国兴的职级放在那儿，秦致新当即就收住了话题，赔笑着说：“周所长提携过我，我对他非常感激，当然也是希望他和李潇潇同志早日爷孙团聚。
蔡爷爷也是这么想的，我是觉得将李潇潇同志的情况告诉蔡爷爷，这样咱们才能对症下药。”
郑国兴这么说，就是已经要将李潇潇刚才的行为揽下来了。
刚才李潇潇已经说了，能管她的只有法律和部队纪律，现在他说她是光州军区的兵，自然就是归军区管了。
他这意思，是连蔡博闻的那句“道德伦理”他都不买账了，可秦致新居然跟他叫板，他都快觉得这蔡家准女婿脑子多少有点毛病了。
这屋里剩下的大多都是人精，自然也听懂了郑国兴的话。
谁也没想到来吃顿入伙饭，就碰着这么尴尬的一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似乎除了郑师长之外，其他人都搞不太清楚事情，那又何必多管别人家事呢？
蔡博闻看了秦致新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秦致新微微颔首，目光低垂，无声地表示着顺从的态度。
蔡博闻满意地收回视线，心想，这才是后辈应有的样子！
他朝郑国兴说：“从前没人管教她，这性子再这么下去，以后非得闯祸不可！文艺兵也是兵，既然现在到了军区，那就让她在部队里好好磨一下性子，学学规矩！”
“每年新兵都会有三个月的训练。”郑国兴当然知道蔡博闻说的规矩指的是什么，但那规矩对军人没什么用，他没有直接应下来，而是打了一手太极，“咱们都是严格要求，一视同仁的，教官不会因为跟谁关系好而放低要求。”
“不过重锋那小子也是没规矩……”谢明义笑着说，“刚才我本来还有事想吩咐一下他呢，跑得倒是快，我看十有八九是他带坏了潇潇。”
他又朝蔡博闻一脸抱歉地说：“蔡老师，回头我一定骂那小子一顿。”
刚才跑出去的几个人里，虽说都是小辈，但除了李潇潇，其他三位可都是二十以上的人了，都是有出身有职级的人，蔡博闻一句不提，一直揪着个十几岁的李潇潇说，也确实是不够大度。
现在谢明义直接把锅甩给了重锋，意思就是：李潇潇那孩子还小，都是重锋带坏头，你要骂就骂重锋吧。
骂重锋重锋是各军区争着要的军事人才，连他爹重师长在公务上都找不出骂他的理由，更何况是这种私下里吃个便饭的场合？
谢明义这一手推得巧妙，拿重锋给李潇潇做了挡箭牌，看起来又给足蔡博闻面子，蔡博闻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于是皆大欢喜，其他有眼色的也开始活络气氛，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就此揭过。
重建忠、郑国兴、谢明义等人确实是周志鸿的学生，手把手教过的，所以他们特别尊重周志鸿。
而蔡博闻是周志鸿的工友，跟他一个学校，军官们喊他老师是因为大家都在同一个学校过，并不是因为他直接教过他们。
当年周志鸿能被直接点名去做项目，而蔡博闻还需要周志鸿拉一把才有出头机会，这其中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蔡博闻调过来之前，周志鸿还特意打过电话给郑国兴，给郑国兴打了招呼，让他关照一下蔡博闻的生活，郑国兴这才拉了一堆人过来凑热闹。
郑国兴心想，周老师估计也没想到，这热闹直接把他那宝贝孙女气走了。
饭桌上大家再没提起李潇潇的事，宾主尽欢，蔡博闻也顺便将蔡晓清和秦致新正式介绍给众人，众人又捧场地夸赞了两名年轻人一番。
八点多的时候大家陆续离场，秦致新和蔡晓清送客人出门。
负责新兵连的王海涛因为职级最低，走在了最后，秦致新等他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喊住了他：“王连长，您的钢笔还落在屋里呢，您稍等，我去替你拿出来。”
这年头大家都兴随身带钢笔，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方便随时写东西。
之前大家在屋里聊天的时候，秦致新说自己的钢笔没墨水了，借王海涛的用了一下，用完之后放到了一边，王海涛跟其他人正聊得兴起，也把这事儿给忘了。
一听秦致新这么说，王海涛一拍额头，笑着说：“瞧我这记性，明天开训了，要是少了钢笔可不行，幸好小秦想起来了。”
于是其他人先走了，王海涛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秦致新跑了一趟，从屋里找到被落下的钢笔，还给了王海涛。
王海涛把钢笔收回口袋：“辛苦小秦，那我先走了。”
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秦致新说：“王连长请留步。”
王海涛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事”
“王营长，明天新兵连开训了，蔡爷爷说，希望新兵连不要因为李潇潇同志跟周所长的关系，影响了新训效果。”
秦致新笑了笑：“蔡爷爷说，希望教官一视同仁，要是李潇潇同志犯了错，该罚的罚，跑步也好，关禁闭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磨一下她的性子。”
王海涛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心想：这蔡老师怎么连这话也说得出来？
管得也太宽了，想要借着他们的手来教磨李潇潇的性子，连关禁闭都狠得下心来。
要知道，关禁闭这惩罚，别说娇滴滴的文艺兵了，就连陆海空的老兵们，没人不怕，再不服管，进了禁闭室，出来都服服帖帖了。
能不怕吗？要是时间一个没把控好，能直接把人逼疯。
王海涛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军人要有军人的血性，听父母爷爷奶奶的话也不一定能做好兵。军区有军区的规矩，我们不保证能教出一个端茶递水贴贴服服的乖孙，但肯定是能教出一个合格的军人的，不合格的马上踢走，多一天都不会留。”
秦致新心里浮起一丝不甘，但脸上不显分毫，赔笑着说：“是，我会再劝劝蔡爷爷的，他也只是出于好心。”
新兵连是军队的临时编制部队，每年的总带队人都不一样，今年刚好轮到王海涛，从前期准备就忙得脚不沾地，今晚还特地抽时间过来吃饭，看了这么一场闹剧。
那名新兵他有印象，去年野营拉练时，她唱得那首方言歌，他也在场，他当时就没觉得人家小姑娘有多娇气。
今晚她说只有法律和部队纪律能管她的时候，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都想大腿一拍喊声“好”。
王海涛摆摆手，示意秦致新不用再说了，转身准备走，视野中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大院中也不是没有路灯，但这人的位置站得巧，光影连接处，刚好是一个盲点。
这大晚上的，王海涛被吓得一个激灵，看清楚之后拍了拍胸口：“重团长，人吓人容易吓死人。”
重锋从暗处走了出来：“见你们聊得挺投机，所以没打断。”
想起李潇潇前脚跑出去，重团长后脚就跟着走，王海涛打了两声哈哈，连忙撇干净干系：“说笑了，咱跟小秦这是在严肃讨论呢！”
真正的军人不但能扛得住糖衣炮弹，更能扛得住明示暗胁，重锋刚才也听到了王海涛和秦致新的对话，当然知道王海涛不会听秦致新的，否则也不会让他看到自己。
“聊完了”重锋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秦致新脸上，“我刚好有事找一下他。”
“当然当然……”王海涛回去还得接着忙，马上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王海涛走了之后，只剩下了重锋和秦致新。
秦致新科研家庭出身，爷爷奶奶、父母都在相关领域有重要贡献，也是因为家人太忙，没什么时间管他，他小时候经常要在邻居家里吃饭。
他不喜欢科研，但家里为他选择了这条路，背靠大树，一路走得平平凡凡，上司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结果，他刚好碰上周志鸿从闭关项目中出来，家里见他确实扶不起来了，而周志鸿也缺个秘书——
秘书嘛，懂点领域相关，不用太精尖，更多的是偏向工作和生活助理。
秦致新其实挺喜欢所长秘书这个岗位的，起码他就不用再专注领域研究。
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岗位最值得的地方，是让他遇见了宝姝。
秦致新在周宝姝被捕的时候，他并不在周宅，所以没能看到周宝姝暴露真面目的时刻。
他对她的最后印象，仍停留在医院中，周志鸿让他不要再来医院了，受伤的周宝姝由护工来照顾。
他甚至不知道，那场花盆的意外，是周宝姝的策划，他以为周宝姝是无辜的。
在周宝姝被捕之后，他想方设法想见她一面，却困难重重，甚至怀疑那些指向她的证据都是假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肯放过她。
当初宝姝还是以周家千金的身份住在周宅时，她就已经喊他秦大哥。
哪怕她后来被赶出了周家，她来找他，也不过是对他有依赖感。
虽然她骗他没有钱，但也不过是因为想要跟他在一起，所以才说自己没钱，因为她哪怕问其他男人要钱，也从不朝他要钱。
他和重锋相对而站，脸上的笑容完全褪下了，那股老好人的气质消失得一干二净，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点阴郁。
重锋看着面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秦致新：“冯宝姝疯了。”
秦致新闻言，缓缓地勾起了嘴角，眼里透着怨毒，声音沙哑：“是啊，好好的一个姑娘，被逼疯了，你们满意了？”
重锋一脸淡漠：“那是她咎由自取。”
晚上在蔡家的时候，他看到潇潇也试探秦致新了，秦致新在听到她说“冯宝姝那罪犯”时，反应特别大，很显然秦致新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冯宝姝而来的。
冯宝姝被定罪最后，去了一个边远地方的农场劳改。重锋刚才跟方浩明他们分开之后，就是回去了一趟办公室，朝那个农场打电话，结果被告知，冯宝姝过去没多久就疯了。
这个雇人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女人周宝姝，前世周旋在各种男人之间，靠着潜规则上位。
穿到这个世界之后，仍旧用着老方法，利用自己是女主的便利，吊着喜欢自己的男人们，朝他们要钱。
即使身陷囹圄，她依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身上会有女主的运气，男人们也会想尽办法来救她出去。
而在这之前，她只需要在这农场改造中，好好保存自己的美貌和身材——
身为前世的娱乐圈性感女神，她太懂得它们的重要性了。
于是她朝其他劳改犯们示好，让他们献上最好的吃的用的。
可她忘了，尽管前世的那些玩潜规则的男人们不将女人当回事，但他们起码知道要遵纪守法，而劳改犯之所以是劳改犯，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践踏法律，自制能力差。
许多劳改犯已经在农场好些年了，即使是在来劳改之前，都少有人见到周宝姝这种城市姑娘。
她撩拨他们，想要像之前吊着光州市里的爱慕者那样，让他们臣服于她。
可那是劳改犯，于是那些她让写手安排在原著开头的情节，那些原本发生在李潇潇原身上的情节，最终发生了在她身上。
那些人在这种事上有种天然的默契，找隐藏地，尽情释放。
周宝姝被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这差点闹出了任命，整个农场都拉响了警报，公安彻查。
而周宝姝被送去了医院，秦致新之前在京市赶不上见她，好不容易疏通了关系，千里迢迢跑到农场来，却得知了这个噩耗。
他在医院中，看到了目光呆滞的周宝姝，而她身上全是伤，嘴里只重复着一句：李潇潇你这个贱人，该死！

第65章 霸王花
3月2日早上六点，新兵连宿舍起床号角吹响，所有新兵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爬起，快速地穿好衣服、叠被子等等。
班长和副班长的作用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因为带的是新兵，班长们第一天就要严防迟到问题，每个班的宿舍都能听到班长们催促的声音。
因为只有十分钟时间，每个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洗漱，整理完内务后就马上到操场集中,没有一个人迟到。
各兵种新兵加起来一共两千五百多名，分成十五个连。每个连约一百六十人左右，拆分成四排四班。
女兵人数极少，为了后面的比拼公平，以班为单位分到不同的连队，李潇潇所在的二十一班被分到了第六连队的一排，左右边全是第五连四排的男兵。
新兵连的总负责人王海涛在台上讲开训发言，各连长、排长、班长们站在各自队伍的前头，于是李潇潇看到了自家的连长。
居然还真是莫洁梅去年新训时的魔鬼教官！
李潇潇不由得感叹命运果然妙不可言，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再想着要为了重锋拿第一，但她也已经习惯了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
教官虽然魔鬼，但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她以文艺兵的身份进来，大多人都会觉得文艺兵是娇滴滴的不堪负重，如果她表现得出彩，身上自然就能再加一层光环，以后如果要打什么申请，也会更加容易。
王海涛训话之后，各连队开始新训。
六连连长的名字是杨昊，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上下，身材魁梧黑皮肤，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再就是简明扼要的规矩，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杨连长的训话内容很简单：守纪律，听指挥，没有男女，只有士兵。
其他连队还在做连长新兵训话时，六连就已经开始训练了。
新兵训练大多时候是枯燥无味的，从早上到下午四点钟之前，基本都是列队训练，有时候甚至一站就是大半个早上。
一般情况下，连队不会集中训练，通常都是班长和副班长小班教学，这样训练起来效率也会更高一些。
列队训练在新兵训练中是最基础的，李潇潇前世读书的时候也经历过军训，这些也早就会了，在进来部队之前，也由李卫国细致地纠正过动作，此时一开始训练，跟别人一比，马上就有种鹤立鸡群的超强优势。
女兵基本上都是文工团和文职类岗位的姑娘，在新兵训练中，因为性别体能上的差别，在同等的考核标准下，同兵种的女兵基本不会比男兵差，但文工团和文职类的女兵大多时候都要弱一点。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将来下连队之后是演员或者医生等，跟随时要上战场的一线指战员是不同的，术业有专攻，上战场的指战员需要搏杀，而非一线人员用的是其他技能，所以在体能上稍逊一色也无可厚非。
这种差别几乎是从一开始的列队训练就会体现出来，但今年最抢眼的竟然是一名女兵，杨昊在上面看着的时候，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先是看对方那飒飒作响的军姿，好一会儿后才去看那新兵的表情，最后才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那不是去年区里组织看《无名英雄》时，在他入座前挡了路的小姑娘么？
当时她还跟去年的新兵莫洁梅坐一起，因为当时没穿军装，他以为是哪位领导的家属，从大院那边过来看表演的。
居然是今年的新兵？
将近七点的时候，各连整理列队，各排长逐一汇报情况，一排排长还特意表扬了一下李潇潇，杨昊这才知道，原来这新兵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小铁梅。
去年野营拉练刚回来时，就经常有人说起，但杨昊去年也是新兵连教官，没去野训，自然就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小铁梅。
杨昊点点头，也没多占用时间，七点一到就收操了，众人散场，纷纷往宿舍那边赶，打算回去洗漱之后去饭堂吃早饭。
李潇潇跟队友们一边小跑一边说：“那连长跟我听说的不一样诶，我去年听文工团的小姐妹说，杨连长的训练很要命，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嘛”
林海玲一脸“你还是太年轻了”的表情，说：“这不是才第一天吗？咱们练的都是最简单的。我听说，到后面没被他骂过的那肯定都能好上天了！”
李潇潇震惊：那这话四舍五入，不就是不被这位杨连长骂就是大成功了？
几个人还在小声地说着，邹晓芳忽然一脸兴奋地说：“哎哎，你们快看那边！那不是蔡晓清吗？”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还真是蔡晓清。
那蔡家大小姐被分去了二连，他们回去的路上正好经过，目睹了蔡家大小姐被排长训得狗血淋头。
“这里是部队！我管你是老子老爷子是哪个！你爹进来当新兵我照训！谁进来都是一样！”
“一排一班！全班罚跑三圈！”
蔡晓清所在的就是二连一排一班，同班队友也是舍友，这显然就是她一个人犯了规，全班被连坐了。
按理说这年代讲求集体精神，军营中也更容易养出这种情谊，但李潇潇等人也不知道蔡晓清做了什么，这三圈罚跑不重不轻，蔡晓清的队友们都一脸痛苦面具的表情，显然并不是十分乐意被拖下水，就连她们的班长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毕竟，军官们带新兵带得好与坏，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要是碰巧带的新兵听话照做，带出来的新兵表现优秀，那将是军官们军旅生活上的一个亮点。
不过，再不满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于是二连一排一班的女兵们只能听口令进入了跑道，开始罚跑的三圈。
邹晓芳一把勾住闫倩玲的肩膀，哈哈一笑：“解气！”
闫倩玲腼腆地笑了笑，也点点头：“嗯，看到教官们都这么公平公正，我就放心了。”
林海玲啧了一声，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没想到啊玲玲，挺蔫儿坏的。”
李潇潇这就不认同了，说：“那不是实话么咱们军人就不畏强权，要不然让蔡晓清这种人横着走，这还像话吗？提干还能有普通战士的份吗？”
说的也是，大多人都没有背景，穷苦家庭进来的孩子，很多人都希望自己能凭实力说话，在部队有一番作为。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想多浪费时间看蔡晓清，众人出了操场之后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了。
这个季节春寒料峭，太阳并不猛烈，这天气，对于李潇潇来说非常友好，起码不用担心会晒伤皮肤。
八点钟之后是集合时间，一直到十二点都是队列训练。中午午饭之后，那些自认为没练好的班排主动留下来加训。
这就像现代考试的心理，大家为了一个好成绩而复习，要是大家都埋头复习，自己要是偷懒一分钟都会不安。
而且这年代的人特别能吃苦，于是本该休息的时间，操场上依旧很多人。
李潇潇坚持科学锻炼，自己一个人回宿舍睡午觉去了。
到了下午五点半收操的时候，队友们原本以为李潇潇不会留下来家训，李潇潇反倒留下来了，但她的加训内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练列队。
她主动问了邓冬梅整个新训流程，以及考试的节点，然后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大概做了一个加训计划，最后问一下邓冬梅计划是否妥当。
作为一个应试教育的过来人，她前世从高考的千军万马中拼杀过，只要有考试，就有破解办法，哪怕这考试是考身体的。
邓冬梅听完之后，觉得非常惊讶，愣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夸赞：“很有针对性，不过你这偏得有点厉害，时间大都集中在单双杠。单杠不用考一到七，别说新兵，老兵也没多少能连续做完的。新兵只要求一到三。”
李潇潇说：“因为只有这个我不会，其他我都会了，在家也练过。”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邓冬梅难得见这么聪明的新兵，也希望她能在训练中脱颖而出，毕竟一个文艺兵要是能在体能上比得过其他兵种，那真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你在家怎么练负重越野这项你没练过吧？”
这不是有腿有手有耐力就能行么？
李潇潇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敢直接这么说，只婉转地说：“负重越野到时候也会在操课里练，平时也经常要跑步嘛，所以就没想单独练，正式练的时候，如果表现不够，我再加练。”
这番话说得也合理，于是邓冬梅没再说什么，见李潇潇说准备练单杠，苏雪鸿在旁边也将她们二人的对话听进去了，怕李潇潇一个人练出问题，干脆让邓冬梅看着她练。
这么一来，苏雪鸿一个看着九个新兵加练，而邓冬梅就是一对一指导李潇潇了，不过其他人也毫无怨言，毕竟练列队，确实一名教官也绰绰有余了。
在大多新兵们练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憋屈了一整天的蔡晓清终于熬到了下操课，不顾其他队员们要加练的要求，马上就回了大院。
她被训了一天，又累又饿，想着回家里洗澡吃饭，晚上再回宿舍睡觉，否则白天来不及集中。
刚才体能训练也是跑步，蔡晓清只觉得自己一年里跑的步，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现在腿肚子都在打颤。
蔡晓清上午被连长训完，下午班长特意盯着她，怕她再出错被排长甚至连长抓，又要连累整个班。
于是，蔡晓清是没被排长连长骂了，只是换成被班长训。
她暗暗告诉自己要忍住：只要熬过了这三个月，等她真正进了通讯兵的编制，她就不用再受这新兵连的气了。
离大院大门不远时，蔡晓清特意停下来缓了缓心情，又拍拍脸，试着笑了笑，调整出乖孙女的状态，这才往里面走。
她边走边想：待会儿一定要朝阿新诉诉苦，让他好好安慰安慰自己！
因为从小就被管得严，长期都要看着自己爷爷的脸色，就为了要讨他欢心，所以当她遇到随时随地照顾和体贴她的秦致新，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虽说这年头要破除封建迷信思想，但蔡晓清依然觉得，自己跟秦致新冥冥中是有缘分的：她本来在山城读书，山城离京市那么远，而她爷爷刚好就在京市，她又刚好毕业去投奔爷爷，而秦家父母正好觉得自己儿子该找对象了。
本来蔡晓清觉得自己是新时代女性，还读了工农兵大学，是先进分子，心里无比抗拒这种传统相亲的，但无奈是她爷爷要她去见面，她不得不去。
结果，秦致新就像是上天特意为她安排的人一样，各方面都跟她无比契合，她一下子就沦陷了。
蔡晓清甚至觉得，她那管得比海还宽的爷爷，对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亲手促成秦、蔡两家的联姻，现在就等着她新兵训练完成，等正式落编，她就能去部队打结婚报告，然后跟秦致新领证。
这么一想，蔡晓清顿时就觉得，今天这训练也不算什么了。
只要熬过去了，三个月后，她就能过上甜甜蜜蜜的新婚生活。
想到这里，她那原本沉重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欢快了起来，却在看到蔡家门前提着行李箱的秦致新时，又停了下来。
只见她那未婚夫，一脸悲伤又无奈地朝她笑了笑：“清清，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错过火车了。”
蔡晓清看了看他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秦致新，一脸懵：“阿新，你要去哪里是回京市要去上岗”
秦致新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又点了点头：“是。”
如果真的只是上岗，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蔡晓清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快步走上去，急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秦致新看了蔡晓清半晌，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入脑中。
蔡晓清迎着他的目光，感觉心都要碎了。然后，她听到了他说——
“清清，我们的婚事取消了，是我配不上你，祝你以后找到对的人，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秦致新的声音很轻，落在蔡晓清耳朵里，犹如一阵惊雷，炸得她耳鸣头晕。他提了提行李箱：“清清，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
说着，他就要绕开蔡晓清往前走。
蔡晓清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走掉，连忙拉住他，声音都抖了：“怎么回事阿新，你说清楚！我们都快结婚了！”
“清清，你进屋里去！”
蔡博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蔡晓清一边拉着秦致新，一边回头朝蔡博闻说：“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蔡博闻冷哼一声：“今天你周爷爷给我打电话了，把所有的事情经过都告诉了你爷爷我，潇潇说的事情全都是真的！我蔡博闻的孙女婿不能是道德败坏的人！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蔡博闻昨晚虽然丢了面子，但想着稳妥起见，昨晚就打算今天打电话问一下周志鸿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打过去呢，周志鸿就先打过来了，特意打到大院传达室找的他。
周志鸿那边是一大早收到了重锋的电话，这才知道秦致新跑到了南边。
他一见涉及到李潇潇，听着重锋的转述，怕秦致新做出什么事来，于是就一五十一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告诉了蔡博闻。
不但如此，他还跟蔡博闻完整地说了自己和孙女的事情，说是自己多次误会，错将恶人冯宝姝当好人，但孙女也没有跟他断绝关系。
虽然孙女嘴上不说，但还是对他十分关心的，她要考部队，早就决定了，所以才不留在京市。
一通电话说得明明白白，蔡博闻听完之后，知道自己误会了李潇潇，想着将功补过，想到昨晚秦致新还故意骗他，觉得这个人不安好心，于是主张要取消联姻。
蔡博闻见自己把事情经过都说出来后，自己孙女竟然还一脸依依不舍，顿时就来气了：“你给我回屋里去，这事就这么算了，幸好还没领证。”
什么蔡晓清紧紧地拽着秦致新的衣袖。
李潇潇，又是李潇潇！
蔡晓清喜欢秦致新，她早就受够了蔡博闻的管教了，她已经十九岁了，还要跟个九岁的小孩子一样怕他尊敬他，没想到连婚姻都要插手。
蔡晓清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是你选的人，我看上了喜欢了，你一句取消就取消，有想过我吗？”
蔡博闻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孙女居然敢反驳他，顿时就更气了：“我就是为你好才要取消的！这个人品性不行！”
爷孙俩就这样吵了起来，秦致新一副劝架的模样，实际上却暗暗拱火，两人越吵越厉害，连邻里都出来劝架了。
秦致新最后还是走了，因为他的身份证明即将作废，也是周志鸿让秦家那边操作的，秦致新趁着混乱跟蔡晓清说，等他回京市处理好之后，会联系她的。
因为这件事，蔡晓清跟自己爷爷翻了脸，当即连家也不留了，火大地回到了新兵连宿舍，特地听着隔壁的动静，等到李潇潇回来后，直接到了二十一班的宿舍跟李潇潇对线。
单双杠练习不能练太久，否则容易受伤，所以李潇潇回来得比其他人早，宿舍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蔡晓清一进来就直接冲到她跟前：“李潇潇，是你让你爷爷给我爷爷告状的吧你这人够缺德的！”
李潇潇：
李潇潇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什么都没做。”
蔡晓清一脸嘲讽：“呵，敢做不敢认”
李潇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秦致新骗人的事情败露了么我没想去掺和你们的事情，不过你用脑子想想，你爷爷给周所长打电话去询问秦致新的事情，这个可能性更大。”
她顿了顿，又说：“毕竟周所长平时也是很忙的，秦致新又影响不到我们，但你要是跟他结婚，那你爷爷问清楚不也是很正常么？”
蔡晓清一听，简直气得要喷火了：“你还狡辩！我爷爷说了，就是你爷爷给他打的电话！”
李潇潇：“……”
这倒是她没想到了。
那就是说，有人通知周所长，然后周所长再给蔡博闻但电话？
这事除了重锋之外，李潇潇也想不到其他人会这么做了，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
于是李潇潇只好又改口：“反正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撒泼也别到我跟前来。”
蔡晓清气在头上，恨不得上去直接咬一口：“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所以才做这种事！”
李潇潇有点无语：“你是说，从垃圾桶里捡对象是一件好事”
有一说一，虽然周宝姝人是很恶毒，但脸和身材都很能打的，否则前世也不会被称为性感女神，没实力还能红这么久，普通花瓶可没这能耐。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喜欢另一个人的，总有互相吸引的地方，要不是颜值，要不是内在。
跟周宝姝一比，蔡晓清可真是太普通了，毕竟周宝姝那是明星脸。
而内在就蔡晓清这被人撞一下就要骂人不长眼的性格，实在是找不出有什么内在的。
秦致新短短时间内跟蔡晓清成了未婚夫妻，到底是为了什么，蔡晓清大概是不会知道的了。
蔡晓清又要发飙，苏雪鸿刚好走了进来，一看她这样，皱了皱眉，说：“吵什么哪个班的？”
蔡晓清气得头脑都要冒烟了，偏偏二十一班的班长来了，她只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苏雪鸿又问了一遍：“是没听见我问你话吗？哪个班的，在这里做什么？”
蔡晓清今天算是见识到军人干部的作风，虽然心里很火大，但也不敢不回答：“二十三班蔡晓清，找李潇潇有事。”
苏雪鸿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说什么事需要大吵大闹这里是部队，不是你家院子！回你自己的宿舍，再有下次，我就报给你班长了。”
蔡晓清瞪了李潇潇一眼，憋着一肚子火回去了。
等蔡晓清离开后，苏雪鸿这才问李潇潇：“怎么回事”
“是误会。”李潇潇回答说，“她爷爷棒打鸳鸯了，她以为是我搞的鬼，我今天一天都跟大家一起，哪有时间去打电话打小报告。”
李潇潇在话剧上耀眼，跟周家的事也仅在京市里传开，光州这边的百姓大多都还不清楚，军区内当然就更加不知道了。
虽然苏雪鸿不清楚李潇潇的具体背景，但这么耀眼的人，还给军区争了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文工团的宝贝疙瘩。
而且她刚才说没时间给蔡老爷子打电话，显然跟那边也是认识的，一个普通新兵哪有这个渠道苏雪鸿隐隐也猜到了李潇潇背景不简单。
这么一看，这新兵简直太低调了，跟蔡晓清完全不一样。
那蔡晓清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背景似的，动不动就提一句家里，有经验的教官都知道，这种就是故意的，想让教官知道，以为这样教官就不敢轻易得罪她。
这可真是太小看光州军区的教官了，蔡晓清要是后面还这样，十有八九过不了新兵训练，直接被踢出部队。
而这李潇潇，刚才蔡晓清在宿舍里撒野，班长也看到了，李潇潇却没有趁机说蔡晓清什么，只简单地用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经过，没有半个字是说蔡晓清的不是。
就这胸襟和气量，蔡晓清跟她就完全不是一个等次。
苏雪鸿虽然嘴上没说，但对李潇潇心里也十分满意。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还有下次，注意不要跟她吵架和动手，不然有理都会变成没理，往上报就行。”
李潇潇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因为五月开始进入汛期，重锋建议提前野训，野训结束后再再协助百姓防汛防洪，郑国兴等人郑重地考虑了一番，最后同意了。
三月末尾的一天，野训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出发。
新兵们在跑步时，跟大部队擦肩而过，李潇潇看了大部队一眼，抿了抿唇，心想：那人也在里面么？
无数绿军装汇成一片海洋，李潇潇当然不可能从里面看到重锋，这念头只刚一闪过她脑海中，她就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训练。
而在另一头，重锋也在隔着无数野训指战员，最后看了一眼新兵训练场。
茫茫人海中，那些小点甚至分不出男女，他自然也看不到哪个是李潇潇了。
方浩明报备：“团长，准备出发了。”
重锋点点头，摇上了车窗：“走吧。”

第66章 花非花
“三,四，五，及格。六，加10分；七，加10分……”
随着杨昊的计数声音，单杠上的少女正握横杆，额上的汗水顺着皮肤留下颊边。
她发力往上拉，身形笔直，没有丝毫左右摆动，流畅地完成了最后一个引体向上。
“李潇潇，单杠一80分。个别动作不够标准，注意下巴要完全过杠……”
李潇潇跳下了单杠，手臂一阵酸疼，在杨连长的问题总结中，以及队友们“你真惨”的眼神中回到了队列了。
为了保证新兵连训练效果，排长和连长会不定时抽查新兵，今天六连就是连长杨昊亲自抽查，从每个排都抽了两个人出来，李潇潇就是被抽中的其中之一。
每个被杨连长亲自点过名的人，最深的感受就是：之前学的怕不是都白学了？
比如李潇潇刚才的单杠练习，杨连长最终计算的有效数量是八个，但实际上她做了十二个，平时能在排长手下过关的质量，到了杨连长手上，过关难度被提了不止一个等级。
李潇潇从三月开训时就已经经常练，那都是奔着拿满分下的功夫，其他室友们见连她都被批成这样，再想想她们连及格都勉强，当场整个人都蔫了。
“怕什么……”李潇潇见她们一脸生无可恋，偷偷地揉了揉手臂，小声地说，“到时候负责打分的又不是他。”
连长就一个人，一个连队一百多号人，要是只靠他一个，那得花多少时间才能考核完所以考官依旧是排长，只是各排交叉监考打分。
下一个被抽查的人还没上杠，杨昊就看了过来：“李潇潇，有问题先打报告再说，谁让你在下面说话的三圈！”
是，是……李潇潇自动自觉地出列，左转，十分熟练地跑进跑道了。
反正这连队里就没有人还没被杨昊罚过的。
李潇潇总算知道，为什么莫洁梅说新兵连大家来自不同兵种，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怕了杨昊。
被罚多了，也就从第一次的羞愧不安，变成后面的佛系乐观，李潇潇心想这还顺便练了吧长跑呢！
南方沿海的五月份已经是夏初，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在阳光的关照下，新兵们普遍都黑了至少两个色度。
只有李潇潇是个例外，明明练习强度比大多女兵都强，但她仍旧跟刚来时一样白皙，要不是挽起衣袖时露出的那层薄薄的肌理，以及脸颊的圆润消了下去，队友们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跟她参加的是同一个训练吗？
抽查结束后，杨昊总结了一下共通的问题，排长们和班长们一一记下，随后开始针对性地加强训练。
体能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已经是满头大汗，但因为临近考核，大家都自觉地留下来加操。
李潇潇把藏在一边的小本本捡了回来，坐在一边开始一样样数据记录。
她做了个简单的表格，抬头是各项要求指标，第一列是各连中表现比较突出的新兵名字。
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去班长那边打探表格上名单的表现，邓冬梅见过她这小本本，简直叹为观止：这名新兵在跟名单上的人对比，计算他们和自己的每项得分，想要扬长避短。
哪项不擅长的能不能用时间补，如果不能，就只练到及格线，将时间用在其他能争取的项目上。
李潇潇盘腿坐在草地上，握着铅笔，纠结看着写满了字的表格。
她用铅笔轻轻地戳着下巴，不时在表格上修修补补，但不管怎么算，都还有好几个人排在她的前头。
那些都是陆军和海军的男兵，像俯卧撑和单双杠这种跟体能极大程度挂靠的项目，她没法超过他们，而且这些项目是可以加分的，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李潇潇叹了口气，在自己擅长的几项里再试着提高上限，比如长跑、战术、止血包扎等等。
这就意味着，她在这些项目里，要拿到比训练时更好的成绩。
“潇潇，过来帮忙按一下仰卧起坐。”
远处的林海玲朝她大声喊了一下，李潇潇收起笔记本，应了一声：“来了！”
队友间的互相帮忙，也加深了班集体间的友谊，即使在训练中有人失误，导致被连坐惩罚，也从来不会有人抱怨。
眼看着就要进入五月中旬，新兵们终于迎来了接连不断的考核。
考核是安插在日常训练当中，用教官的话来说，那就是当作过一次正常的训练，拿出平时的水平来，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打分而已。
这话丝毫不能让新兵们放松下来，大家都生怕不及格被踢出部队，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应试。
就是在这样全员备战的紧张气氛中，蔡晓清居然还私下找了李潇潇几次，最开始是挑衅，说李潇潇搞鬼拆散她和秦致新。
蔡晓清和秦致新最初还是能联系得上的。
秦致新在电话里甜言蜜语，也叹着气告诉她，他跟冯宝姝根本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收留了冯宝姝几天，这点周所长也知道的。
蔡晓清当然是选择相信秦致新，可后来她就联系不上他了。
她没办法，只好忍着会被蔡博闻骂的可能，回家低声下气地问了一下蔡博闻。
不出她所料，蔡博闻骂了她一顿，但原因确实她没想到的。
她没想到蔡博闻知道她私下联系了秦致新，而且蔡博闻还告诉她，秦家那边已经将秦致新强行塞到一个偏远地方的项目里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来。
蔡晓清马上就慌了，觉得这事的起因，就是因为周志鸿的一通电话，于是她也不顾之前的不愉快，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求起李潇潇来了，希望她让周志鸿帮忙走动一下，把秦致新调回来。
李潇潇真不知道说这大小姐是天真好，还是愚蠢好。
这种调动是一句“走动”就能办得到的吗？
真要去做，得花多少力气蔡晓清这些天没事就来跟她对线，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势，现在是哪里来的脸面让她去帮忙？
李潇潇当然不会管蔡晓清的请求了，一是秦致新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是傻了才会将一个放在自己身边。
二是那渣男也不是真的喜欢蔡晓清，走了对大家都是有好处，嫁错人不说毁一辈子，至少了毁了半辈子吧。
蔡晓清求了几次李潇潇都不答应，大小姐脾气复发，不装了，那脾气简直像低谷反弹一样，朝李潇潇猛烈开火，然后李潇潇报给了苏雪鸿，苏雪鸿也不跟二十三班的班长沟通了，直接报给了六连的排长。
李潇潇考进部队之前，人气在军区就已经有群众基础了，现在再加上指标好脾气好人缘好，排长见自己的兵被这么欺负，直接去堵二连一排排长的路了，要对方给一个交代。
蔡晓清这号人物在二连也是很出名了，但跟李潇潇的出名不一样，蔡晓清是黑红。
她的排长也烦这麻烦精，给她这回滋事挑衅直接记了过，并严肃警告了她，她这才安生了下来。
5月14日这天考的是负重越野，新兵们已经提前背好部队发的背囊，里面是13公斤的碎石。
越野跑考核需要用到专门的地形，在基地大后方，教官们提前将新兵们拉到场地，让所有人都先做好热身。
这里不像标准操场那边有明确的跑道，而是一片山野地区，班长们分站在不同的驻点，充当监考员，以防有人将碎石从背囊中扔出来，而排长和连长们则在车上沿路随机观察。
新兵们集中在起跑线上，等着监考人开跑的信号。
林海燕小声地抱怨：“怎么还不开始啊，已经背着这玩意儿好久了。”
背囊背上之后就不能摘下来，这也是在模拟行军中的情况，李潇潇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半了：“应该快了。”
李潇潇脸不改色，邹晓芳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哎，没想到你看着瘦瘦弱弱，居然还挺能扛。”
李潇潇曲起手肘，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作大力水手状，笑嘻嘻地说：“肉不在多，而在精，我这可都是肌肉呢！”
其他室友们开始起哄：“女兵的面子就靠你了，待会儿跑个第一回来！”
这片场地平时不能随意进出，所以越野训练平时都是连队统一练习时，新兵才有练习机会。
李潇潇昨天刚计算过，自己要想总成绩拿第一，这越野即使拿不到第一，她也起码要进前三。
将近五点的时候，考核终于开始了。因为人数过多，所以分了两批进行。起跑号角吹响之后，新兵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李潇潇朝自己的队友说：“我要先跑了。”
邹晓芳知道她是要跟领跑的那群强人拼了，连忙点点头：“去吧去吧，加把劲，超了那群男人！”
李潇潇抿唇一笑，加快了速度。
不到五分钟，整个队列就出现了明确的分层，领跑的那批人跟第二批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剩下的还有一大半距离，李潇潇吊在第一部队的末尾，打算在后段再发力。
中间到了一个下坡地段时，她滑下去时，半路脚下磕到了一块半凸起的石头，因为惯性太大，撞上去的时候脚心连着小腿都麻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到底时站起来按了按痛处，有点疼，但还能忍受，于是继续跑起来。
然而，跑了大概不到两百米，那痛处越来越明显，她感觉脚踝一阵钻心的疼，小腿肌肉像是被重锤过一样，迫使她不得不停下来。
李潇潇心想，这不会是扭伤了吧？
负重越野的及格线是二十五分钟，李潇潇刚才从坡下来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现在耽搁了一阵，第二批人就已经追了上来，见她一瘸一拐的，有人放慢了速度问她怎么了。
李潇潇有点无奈地说：“好像扭伤了。”
一个女兵停了下来，表示自己是学医的。
她捏了捏李潇潇的小腿肚子，见李潇潇忍不住倒抽冷气，说：“你是不是刚才那个坡上被磕到了刚才也有两个姑娘受伤了，我看你这像是伤到跟腱。”
跟腱就是支撑人站立、行走、跑步的肌肉，如果受伤了会很麻烦。
跟腱受伤一般是发生在剧烈运动的时候，如果强行继续会有断裂的风险。跟腱断裂，那就意味着小腿以后不能发力了。
李潇潇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远处有名面生的教官吹起哨子，示意他们不要停着不动，李潇潇让他们先走，然后自己慢慢挪出了跑步的范围。
教官走了过来，看着她问：“怎么回事”
李潇潇说：“报告长官，跟腱受伤了，无法继续跑。”
她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女兵也在慢慢往前挪，她认出来那两名都是隔壁连的舞蹈演员，其中一人看起来似乎比她还严重。
第三批的人也开始赶上来了，后面跟着搭载连长、排长的车。
安排车这样跟着，一是最后一批人是体能不及格的大户，二是这样施加心理压力，说不定能刺激这些落后的新兵激发出自己的潜能。
跟腱受伤可大可小，尤其这还不是普通新兵，是文工团那边的人，而且这新兵平时比谁都积极，显然不会是为了逃避这五公里越野而装受伤的。
教官犹豫了一下，让李潇潇在原地等着，自己回头向军车那边走去。
等的过程当中，李潇潇看到蔡晓清也经过了，蔡晓清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她朝蔡晓清做了个“秦致新”的口型。
蔡晓清果然当场黑了脸，冷哼一声，加快速度跑过了。
那两个女兵还在慢慢跑着，见李潇潇停了下来，于是也站在了她旁边，毕竟她们是舞蹈演员，腿脚是半点都不能受伤的，要是影响以后的舞台就麻烦了，有李潇潇在，要是她能免去这五公里，她们就也能沾沾光。
没多久后，那名教官就回来了，而且还是跟着杨昊回来的。
教官显然已经跟杨昊报告过情况，杨昊看了三名伤号的腿脚一眼，朝她们说：“起来走两步看看。”
三个人不明所以，李潇潇心想：难道还能通过走姿来判定受伤的程度？
三个人都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杨昊说：“继续跑。”
李潇潇：
她当即喊了一声：“报告！”
杨昊看了她一眼：“说。”
“连长，我跟腱受伤了……”李潇潇试图跟对方解释，“如果强行跑，跟腱断了怎么办”
杨昊皱了皱眉：“谁跟你说你是跟腱受伤了？”
李潇潇底气十足地说：“是一名医学生女兵，连长。”
杨昊显然没将这话当一回事，重复了一遍：“继续跑，这是命令。”
李潇潇说：“杨连长，你不是专业医护人员，单凭看一眼就能判断我们没事了吗？我们是文艺兵，我旁边这两位还是舞蹈演员，如果跟腱出了问题，文艺生涯就结束了。”
另外两名文艺兵见李潇潇这么维护她们，也不好意思一直不吭声，于是也说：“报告连长，我们希望伤好了之后重考。”
杨昊看了她们一眼，说：“要么现在考，要么就不用考了。”
那两名文艺兵一噎，显然眼里有犹豫了。
李潇潇觉得这人简直蛮不讲理，讲求坚持精神也不是这么讲的，又不是要舍身炸碉堡的生死难题，只是一场训练考核，现在训练期还没过，为什么不能过几天再考？
她被杨昊搞得有点火大，李卫国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规矩，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她毫不畏惧地看着杨昊，说：“杨连长，现在新兵训练期已经过了一个月，根据规定，我们在这里受的伤，军区是要负责的，直到养好伤为止，然后再根据伤情，评估身体机能是否能继续留在军区。”
杨昊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李潇潇会知道这些规矩。
他看着她，说：“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条规矩，指的是那种严重的需要住院的伤，你们这种根本算不上。”
李潇潇说：“等严重了就晚了。”
杨昊问：“那你们的意思是不愿意跑了，是吗？”
李潇潇斩钉截铁地说：“是。”
杨昊看了看另外那两名女兵，她们见李潇潇都这么说了，也怕腿出问题，于是也马上跟着说：“是。”
杨昊没再说话，朝另一名排长说：“朱继东，将她们三个送去基地医院拍片，找杨医生。”
朱排长应了一声，调了辆军车过来，把李潇潇等人拉去了医院。一番折腾之后，结果出来了，只是轻微扭伤。
杨医生还叹气说：“杨连长这每年都带新兵连，经验都出来了，跟腱受伤和扭伤其实还挺明显的，他能分得出来。”
可之前是专业医学生说的跟腱受伤，她总不能拿自己的腿来冒险吧？
这时说什么也没用了，李潇潇朝医生道了谢，硬着头皮回到了新兵连。
当天下午越野跑考核结束，李潇潇等三名女兵因为违纪而被罚关禁闭三天，李潇潇朝班长说清楚事情来由，但依然免不了这个惩罚。
禁闭室一般是用来关不服管教的军人，号称刺头的集中营。
它是一个个单独的小房间，为了达到震慑效果，是不可能让“犯事”的人过得舒舒服服的。
它长宽都不会超过一米六，里面的床小得离谱，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二长，能应召入部队的人都有身高要求，进了禁闭室就不可能在里面伸直腿躺平。
这都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地方，在于禁闭室没有灯。
李潇潇被押着到了禁闭室门口的时候，看着里面那小小的空间时，心里有点发怵，身后的两名女兵安慰了她几句，随后就直接将她推了进去，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给。
门在身后被锁上，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也非常安静，李潇潇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脑海深处忽然浮起几个破碎的画面：狭小而黑暗的木柜，明亮的缝隙，被关在木柜中的自己。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小时候那天真又高兴的声音：可以了吧我是不是赢啦我要出去啦！快给我打开。
木柜外的那些声音稚嫩却带着恶意的奚落：哼，就关着你！让你欺负宝珠！
那是原身内心的记忆，那些声音如此真实，李潇潇的呼吸时轻时重，快步摸索到床上，坐了上去。
她不止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感到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四周的空气仿佛在慢慢被抽空，让她有点喘不过气，进而诱发缺氧的恐惧。
原身有幽闭恐惧症！
李潇潇前世并没有这个心理病，但这禁闭室显然是触发了原身刻意想要忘掉的记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身后来对李宝珠越来越不好了。
李潇潇靠在墙上，抱着膝盖，试图平伏着自己的呼吸，重掌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回想着自己最爱的喜剧电影中的名场面，将那些引发焦虑和恐惧的画面压下去。
这个方法很有效，但需要她时刻留意，否则稍微一愣神，那种窒息感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因为禁闭室中太黑，李潇潇的手表也没有夜光功能，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有到了送饭点，她才终于知道，大概是六七点左右。
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会产生被害幻想，甚至会引发窒息，七十年代的医院还没有专门的心理科，精神类疾病这块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李潇潇怕这么下去要出事，趁着送饭的时候，跟外面的军人说：“我不舒服，要申请去医院。”
外面的人却毫不动摇：“进来之前都是有身体检查的，除了轻微扭伤之外，你的身体状况非常好。”
李潇潇这才知道，原来杨昊送她们三个去检查，已经想着要将她们关禁闭了。
她心里暗骂一声，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外面的人已经把窗口关上了。
她忍不住踹了一下门，门上发出一阵巨响，刚才那军人隔着门又说了一句“你这样要再加一天的？”。
黑暗中又只剩下了她又急又重的呼吸。
李潇潇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三天了，只要稍微一放松，身体的大脑仿佛自己有了意识一样，开始自顾自地陷入恐惧和焦虑。
她爬到床上，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象着有人在抱着她和保护她。
李潇潇开始觉得疲倦，半睡半醒中她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循环。
她开始有种错觉，自己像是在溺水，看着光亮的水面，却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远，而她慢慢地沉入水底……
“潇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看到了光，浮光里是重锋着急的脸。
李潇潇迷迷糊糊地想，是梦么？
一定是假的，团长一直都是很冷静的，才不会像这个假团长这样着急。
肯定是假的，她还在关禁闭，乌漆嘛黑的，都让她出现幻觉了。
可假的也好啊。
李潇潇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在这幻觉伸手过来抱起她的时候，她终于主动躲进他的怀里：“团长，我好害怕……”
“他们欺负我……”
“这里好黑啊……”
“我想回家……”
重锋握着电筒的手，几乎要将这铁皮柱子捏爆。
怀中的少女在瑟瑟发抖，从前即使是哭的时候，她说话的咬字都是非常清晰的，可现在每一句都吞了字。
重锋永远都不会忘记，刚才他进来，手电照进来的时候，床上的身影脸色苍白，蜷成一团，连呼吸的起伏都十分微弱，那一刻他感到身体里有一把钝器，在他血肉里翻搅，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我来了。”有生以来，重锋的声音发着抖，“别怕。”
野营拉练整个过程维持四十多天，他特意请了假，提前一天回来。
因为明天是5月15日，潇潇的生日。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回来一打听，就发现潇潇竟然被关了禁闭。
他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直接打了申请，说清楚提前释放的理由，得到批准之后，马上赶到了这边。
李潇潇的情况非常不好，重锋连夜将她送到了基地医院，医生打了镇静剂之后，她才安静了下来，陷入昏睡。
第二天上午，二连一排一班的女兵集中之后，才发现，今天她们的班长都站到了一边，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取代了她们班长的位置。
“今天你们的班长没空，由我来带你们半天。”男人神色淡漠地扫过每一个人，“我是重锋。”
这位新班长上午就只有一件事，检查军体拳。
他已经抓了很多次蔡晓清的动作差错，错一次罚一圈。
到最后，蔡晓清终于忍不住了，说他是针对她，质问他为什么只抓她一个，明明她跟其他人做的都是一样的。
重锋笑了笑：“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张班长没好好教你们”
这本来就是蔡晓清一个人的事，其他人之前已经受够了她的连累，当然不乐意被拖下水，马上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重锋看了出声的女孩子一眼：“说。”
女孩子回答说：“报告教官，张班长教得特别好。”
蔡晓清咬了咬牙，说：“对，张班长教得很好，就是我学得比较慢，下课后看着其他人继续学的。”
其他人脸上的不满毫不掩饰什么，但蔡晓清已经顾不上了，她也没想到重锋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
重锋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针对你”
蔡晓清说：“我只是觉得疑惑。”
重锋笑了：“服从是军人的天性，不过我看你确实不像是个合格的军人，你要问，我就让你心服口服，省得被关禁闭时还不知道检讨怎么写。”
关禁闭！蔡晓清慌了。
重锋让其他学员一个个出来比划，说是要找出是哪个学员没学好，做了蔡晓清的“坏榜样”。
其他学员可不想被罚，分分使出浑身解数，之前集训哪怕有浑水摸鱼的，这会儿愣是一个个做得比陆军老兵还标准，这“坏榜样”自然也就找不出来了。
于是乎，蔡晓清不但集训偷懒，还污蔑战友，罪加一等。
重锋将她罚了三天禁闭，亲自送过去的。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蔡晓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蔡晓清咬牙切齿地说：“你公报私仇！”
重锋一脸漠然：“我违反了哪条规定你大可以举报我。”
蔡晓清说：“你是军人！”
“当然，我是军人，我保家卫国，保护无辜百姓，潇潇干干净净，我护着她那是天经地义。”
重锋看着蔡晓清，目光锋锐：“蔡晓清，昨天你让人跟潇潇说是跟腱受伤，害她违抗连长命令，这件事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不再多说，干脆利落地将这女人交到了禁闭室的管理战友手中，又去了一趟找王海涛，将查到的结果和资料都交给了王海涛。
虽说王海涛与重锋分属不同军种，但重锋职级是比他高的，新兵连的事居然还要领导帮忙干活，王海涛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保证会处理好这件事。
做完这一切之后，重锋这才去了基地医院，来到李潇潇的病房。
小姑娘还没醒，昨晚那一剂镇静针能让她睡一整天了。
重锋安静地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李潇潇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明亮的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余光里有个人影，她转过脸，看到是重锋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重锋见她仍是有点愣神，不由得有点担忧，俯了俯身，低声问：“潇潇，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潇潇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在被子里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疼的……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涌入脑中，那些她以为是幽闭恐惧症发作时的幻觉，居然是真实的。
她昨晚做了什么她居然抱着人家哭的稀里哗啦……
李潇潇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重锋：“我没事了，谢谢重团长。”
这年代还没有空调，五月中旬其实已经有点热了，病房里只开着风扇，李潇潇没有盖被子，身上只穿着的确良质地的薄军服，侧身显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重锋知道的，那腰确实很细。
他低声问：“你还在生气么？”
团长，重团长，只差了一个字，亲疏远近却完全不同，后者还有一种刻意的疏离。
李潇潇微微蜷了蜷脊背，握着拳头说：“没有。”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不是面对重锋的最佳状态。
尽管已经从禁闭室出来了，幽闭恐惧症也没有发作，但在黑暗和恐惧中煎熬太久，让她仍是没缓过神来。
她希望自己能在重锋面前体面一些，可她的脑子似乎就是一片空白，让她完全没有对策。
重锋把备在床头桌上的保温瓶取了过来：“先起来吃点东西吧，你昨晚也没吃。”
昨晚他去禁闭室的时候，看到里面的晚饭一动没动。
他的声音温和平缓，李潇潇曾经非常喜欢听他说话，可这时不知为什么只觉得烦躁，一阵心头火起：“我说很多遍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可以不要管我吗？”
这句话仿佛像是冲毁堤坝的第一波洪水，后面的紧跟着倾泻而下。
李潇潇从床上爬了起来，转过身，看着重锋，一字一句地说——
“你感激李彦和路扬芳，所以你总想着要照顾我。可你知不知道，就算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重团长，我说得很清楚了，真的，能不能拜托你尽量少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每个人能都能像你这样的，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好，行吗？”
李潇潇说着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这些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感到酣畅淋漓，却又马上无比后悔，心口仿佛受着冰火两重天。
她慢慢地曲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间：“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重锋并没有走。
“侦察兵里有人专门负责狙击，他们通常都要忍受长时间的寂静潜伏。为了训练这种能力，他们要在黑暗的房间里呆上一段时间，跟禁闭室差不多。”
“这种环境不能长时间逗留，不然会容易出现问题，比如说会胡言乱语，看到幻象之类的。”
重锋把手轻轻地放在李潇潇的头顶：“潇潇，你只是突然被迫进入静寂态，会出现这种反应是正常的，而且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李潇潇往旁边一挪，重锋的手顿时就落了空。
她抬起头，眼底已经筑起了围墙，重锋甚至有种感觉，如果她能跑得过他，她可能撒腿就跑了。
李潇潇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重团长，为什么还要摸我的头，这是一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行为。”
她急，重锋就放缓了语气，目光温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自己留着你的录音带吗？”
李潇潇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你要报答李彦的恩情，要关照她的女儿，怕她拿着录音带会出事。”
重锋笑了笑，说：“因为我想听。”
李潇潇：“……”
重锋又说：“只要不是出任务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听。”
李潇潇：“……”
重锋看着她，说：“我想象过你十八岁的样子，潇潇。”
李潇潇：“……”
“就在梦里。”重锋慢慢地说，“你是玛拉，我是罗伊。”
李潇潇再也绷不住了，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重锋看着她，眼底一片坦荡：“可你还这么年轻，潇潇。我不能在你最张扬又洒脱的年纪，将你困住。如果——”
他的声音低了低，抬起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如果一年后，你的想法没有变，那么……我等你，潇潇。”
潇潇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喜欢他了，他之前却一直在逃避。
可昨晚当他进入禁闭室，看到她无声无息地蜷缩成一小团，他既心痛又后悔。
她一直看起来那么开朗乐观，可她也是会害怕的，她也要有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她没有安全感，不管是在京市重宅，还是在这里，她睡觉都是蜷缩成一团的。
李潇潇已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可是，他说他听录音带。
她是知道的，她之前看到录音带胶圈的磨损时就知道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
“我”了半天，她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重锋笑了笑，大拇指轻轻地刮过她发红的眼眶：“生日快乐，潇潇。”

第67章 新征程
连李潇潇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原身的生日。
她那慢了好几拍的小脑瓜，终于一点点地反应了过来——
重锋是特意赶回来给她过生日的。
她和他是双箭头。
但她刚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重锋还等着跟李潇潇和好，等着给她开保温瓶，结果这姑娘从眼眶红到耳尖，又从耳尖红到脸颊，最后膝盖一点点地蹭着床单，往后退。
还是没消气重锋有点意外，然后就看到李潇潇测过身，趴到床上，两手抓着枕头，把脸埋在枕头中间，只剩下半颗毛茸茸的后脑勺露在外面。
重锋：
他有点想把她拉起来，怕她闷着，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惹她更生气。
重锋叹了口气，说：“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把粥放到桌子上，你待会儿记得吃。我这就走了，你别闷着自己。”
他刚要起身，衣角又被一只白生生的手拉住了。
重锋马上又不动了，心里腾起一丝希望，低声喊了一声：“潇潇”
“我刚才脾气不好……”李潇潇把头埋得更紧了，声音闷得甚至带上了鼻音，“凶了你一顿。”
重锋顿时就明白了，她这是在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没关系的。”
那只白生生的手在微微发抖，重锋顺势握着李潇潇的手腕，轻轻地拉了拉她：“你先起来。”
可他没想到，李潇潇仍是紧紧地扒拉着枕头，大有要跟它连在一起的架势。他哭笑不得：“潇潇。”
要是这床板不是铁做的，而是沙做的，李潇潇一定会把头埋进洞里。
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别人的告白花前月下无比浪漫——
当然，虽然她和团长这不算告白，只是约定，但怎么就偏偏在她放飞自我地大骂了团长一顿之后呢？
还有形象吗？没有了……
但似乎她好像之前也没多少形象。
这么一想，李潇潇更加想用脸钻出一个宇宙黑洞来。
她仍是不愿意起来，重锋没办法，忽然灵光一闪，飞快地在她腰上轻轻地挠了挠。
腰间的软肉简直是李潇潇的命门，她还在无比后悔刚才口不择言，还在脑筋急转弯要怎么补救，猝不及防腰间就是一阵过电般的酥麻，她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重锋一脸忍笑的表情。
李潇潇：“……”
这人怎么这么坏！
“你……”李潇潇憋了憋，有点委屈地说，“你怎么这样啊。”
重锋还是忍不住笑了：“是我不好。”
李潇潇小声地说：“你知道不好还笑啊。”
重锋又重新忍住，但眼里还是带着笑意：“不笑了，你别生气。”
“那……”李潇潇的声音更小了，“你能不能当没听到刚才那几句话”
重锋十分上道，当即咳了一声，说：“你刚才有说过什么吗？我不记得了。”
李潇潇抿着唇，眉眼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里星星点点，因为高兴而亮得耀眼，衬着眼角的绯红，又让人忍不住心疼。
新兵连的训练对刚进部队的人来说，强度是非常大的，不但要早起，除去正常训练之外，还要额外加训，晚上睡觉时还经常三更半夜紧急集合。
就这么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李潇潇除了身体比之前结实之外，脸上那点透着青涩的圆润也褪去不少，眼神在经过新训之后，眼底也多了一份沉淀的坚韧，让她看起来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刚才她在枕头上一通乱拱，头发早就乱了，重锋抬手替她拨了拨，给她别到耳后，低声说：“瘦了。”
李潇潇这回没再躲开他的手。她自己天天看着镜子，倒是没觉得有多大变化，就是有点心疼自己那成绩。
她有点郁闷地说：“本来我昨天还想着负重越野能拿前三的，现在不但没成绩，还负伤了，唉，那我后面的其他考核怎么办啊？”
当初重锋听到她说要拿第一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她在负重越野的时候受伤，没想到最后还真是这样了。
“这件事你们营长会处理的。”重锋顿了顿，又说，“你的脚伤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恢复，到时候再看看情况。扭伤程度不是很重，最晚两个星期会好，来得及在结束前补上考核的。”
说完这些之后，他又将将自己查到的内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潇潇。
原来，昨天告诉李潇潇她伤了跟腱的那个女兵，是蔡晓清的朋友谢春玲，两人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很久之前就已经互相认识了。
昨天她们两个一起跑步，因为李潇潇受伤后跑姿不正常，蔡晓清又对她怀恨在心，于是就让谢春玲去骗她，结果她果然放弃了继续跑，还拒绝执行教官让她继续完成越野的命令。
李潇潇听完之后，一脸无语：“这蔡晓清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不会想到我会告诉班长的吗？到时候查出来她不是也要倒霉？”
虽然这关禁闭给了她很大阴影，但她知道自己有错，受罚了免不了了的。
杨连长已经判断不是跟腱受伤了，也告诉了她，但是她不信。
基地医生也说了，扭伤跟跟腱受伤的区别是很明显的，杨连长能区分得出来。
而她虽然是被骗了，但是面对一个是新兵连连长，一个是还没成为正式军人的新兵，她却选择了相信后者。
这年代国内心理健康这块领域还是空白，没什么心理医生，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禁闭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不是体罚，加上她脚上受伤，体罚也罚不了什么，所以杨连长干脆就关了禁闭，顺便让她反省。
可是，就为了让她丢一项考核成绩，蔡晓清就让人这么骗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有意思吗？
而且谁一千谁八百还不一定。
果然，重锋点了点头：“蔡晓清和谢春玲这种坑害战友的人，品德败坏，最后肯定是要被劝退的。”
“好了……”重锋打开了保温瓶，把勺子递给李潇潇，“不说她们了，先吃点粥，吃完后就出院。”
李潇潇接过勺子和粥，边吃边问：“那我待会儿是回宿舍吗？还是去训练场，在旁边看着大家训练。”
“去我家。”
李潇潇一下子就被呛到了，咳了起来，重锋连忙替她拍了拍背，给她顺气。
她见粥水溅到了重锋军服上，又伸手去擦：“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人七手八脚，一阵小混乱。
李潇潇的手在重锋身前擦了擦，重锋还没被人这么蹭过，却也没想过要拉开她的手，只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不碍事，不用擦了。”
李潇潇咬着勺子，偷偷地看了重锋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试探着问：“去、去你家啊？”
“嗯……”重锋笑了笑，目光温和，“今天是你生日，冯露也会来的，方浩明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啊，原来是给她搞生日会。李潇潇掩饰般地飞快地扒着粥，咽了咽，这才红着脸说：“谢谢团长。”
是团长，终于不再是重团长了。重锋松了口气，见她不再咳了，把手收了回来，笑意愈深：“趁热吃，要凉了。”
等李潇潇吃完之后，重锋替她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将人接到了大院家中。
她的伤并不算重，重锋只能替她请一天假，她明天就要回归新兵连，即使有脚伤不能参加训练，也要旁观参与。
冯露和方浩明晚上来之前，做过很多设想，要怎么样才能让李潇潇和重锋这两个别扭的人和好如初——他们也就不指望重锋会开窍了。
可他们没想到，这两人的进展，居然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最高预期。
迟钝如方浩明，也都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和冯露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满脸问号。
就一天的时间，这两个别扭的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重锋提前在饭堂那边托了个厨房师傅帮忙做菜，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取了，现在他正在厨房里热菜。
李潇潇本来想帮忙，但重锋怕她蹦来蹦去加重脚伤，让她只在一旁看着，怕她闲着，又给她塞了一碗凉拌菜。
有了吃的，李潇潇果然安生了很多，一边用牙签戳着爽脆可口的凉拌鱼皮，一边跟重锋说话。
重锋虽然不经常进厨房，但干起活来动作干脆利落，有条不紊，案台上居然还能保持干净。
李潇潇大为惊奇，又觉得她在旁边又吃又看，实在是不太好，于是叉起一块凉拌鱼皮，递到重锋面前：“团长吃一个，可好吃了！”
重锋手上不得空，微微低下头，咬住了那块凉拌鱼皮的边缘，抬起头，将它从牙签上扯了出来。
凉拌鱼皮是隔壁顺德市的特色小吃，光州这边也很多人爱吃，李潇潇前世去饭馆吃饭，前菜也经常点凉拌鱼皮。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李潇潇有时候发工资后也去饭店打包一份，重锋是见过她吃的，所以才特意让那师傅做。
这是她最喜欢的凉拌菜，但李潇潇是没见过重锋吃凉拌菜，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期待：“好吃吗？”
这种低热量的食物，从来都不是重锋补充能量时的首选，但清清爽爽的口感和味道，确实很应季。
重锋点点头：“好吃。”
“对吧，凉拌菜里我最喜欢它了！”李潇潇见他也喜欢，心里很高兴，又叉起了一块，“来，再吃一口。”
于是重锋又吃了一块，李潇潇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疑惑地问：“冯露和方浩明怎么还没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一阵清嗓子的咳嗽声，而且还是男女混双的。
李潇潇回过头，冯露和方浩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就站在厨房外，两人扒拉着门框，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和重锋。
冯露和方浩明在来之前，本来是做好了这里可能会气氛沉重或者尴尬，于是都是轻手轻脚地来，想着先探明情况，再见机行事。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潇潇给这老古板喂东西吃，而这老古板居然吃了！他居然吃了！
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该怀疑这厨房里的重锋是假的。
反正他们是看呆了。
李潇潇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冯露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说：“我们也是刚来的。”
她用手肘捅了捅方浩明，方浩明连忙附和道：“对对，刚到！”
两人看了一下李潇潇那裹着纱布的右脚踝，冯露有点担心地问：“潇潇，你脚上还疼吗？”
“还行……”李潇潇说，“大夫说一个星期左右能好。”
昨晚重锋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方浩明也全程跟着，当然也就告诉了冯露。
冯露听到的时候已经气过一回，现在看到李潇潇脚上包得跟粽子似的，血压又上来了，一脸愤愤不平地说：“蔡家那老头子怎么还有脸去管别人的事自己孙女都没教好！蔡晓清就这样的居然还好意思进部队！”
李潇潇撇撇嘴，轻哼了一声：“不管那蔡老头了，反正他管不动我。”
饭菜热好之后，几个人转移到厅中，高高兴兴地大吃了一顿，李潇潇还收到了三个人的礼物。
李潇潇昨晚在被关禁闭的时候，因为手表没有夜光功能，而禁闭室又是一片黑暗，所以她昨晚一直不知道所在的时间是几点，当时还分神想了一下：等她出去之后，她要托家里买块夜光表才行。
可没想到，重锋的礼物居然就是一块夜光手表。
“以后在部队文工团，要经常随军外出。”重锋说，“有时候晚上要赶路，手表要是没有夜光，会很不方便。”
重锋想得周到，李潇潇又高兴又感动，耳尖又红了：“谢谢团长。”
晚上李潇潇和冯露还是要回部队宿舍的，因为李潇潇的脚不方便，重锋打算开车送到新兵连宿舍外。
李潇潇连忙摆摆手：“不好吧，太张扬了。”
她一个小战士坐团级干部的座驾，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重锋说：“其他人早晚也会知道的。”
毕竟他昨晚那样直接插手新兵连的事情，将潇潇直接从禁闭室带出来，就算今晚她没坐他的车回宿舍，也有很多人能从昨晚的事情，推出她和他关系不浅了。
方浩明：
冯露：
不是，知道什么他们怎么还不知道？
李潇潇耳尖几乎要滴出血了：“咳。”
冯露隐约懂了：“哦豁”
李潇潇和冯露最终还是坐了重锋的车回去，要不是男兵不能进女兵宿舍，重锋都想直接将她送到寝室，就怕她在回去上楼梯的时候又出什么意外。
她拄着拐杖，朝重锋挥了挥手，重锋仍是不放心，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
晚上仍有不少人趁着睡觉前，在宿舍下面锻炼，团级以上的干部才有资格拥有座驾，重锋这车一出现，又好奇的人都从里面往门口张望。
“我知道的，我会小心的啦！”李潇潇飞快地说完，看了看四周，见近距离没人，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团长晚安。”
重锋笑了笑：“潇潇晚安。”
李潇潇进了宿舍大门，一路上果然有人好奇地看着她。
她被关禁闭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早上重锋团长亲自去新兵连当教官，将蔡晓清送进了禁闭室，这件事也传开了。
很多人为李潇潇感到可惜，今天下午事情的调查结果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原来竟然是蔡晓清和另一名女兵搞的鬼，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不过新兵连营长也处理得非常快，通报出来没多久，这两个陷害战友的新兵，就已经被劝退了。
李潇潇回到寝室之后，听室友们这么一讲，才知道后来的事情，不由得感叹：“这处理效率真高！”
“你以为为什么会这么高”林海玲就睡在她对铺，半躺在床上朝她摇了摇手指，“昨天你和隔壁班那俩妹子被关了之后，咱们班长先是跟排长说了是有人害你，一千多人呐，你又没告诉班长那害你的人叫什么名字，这得查到哪个猴年马月”
闫倩玲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所以咱们连长就说，等你从禁闭室出来，再一个个连里认人。”
“所以啊……”邹晓芳说，“这还是多亏了重锋团长。”
重锋今天在新兵连一露脸，所有班长、排长、连长都是一脸紧张，看得新兵们都一愣一愣的。
重锋是军区的传奇，但新兵们还不知道，可这不妨碍他们有一颗好奇的心，许多跟班长关系好的，下了操课就跟班长打听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重锋团长过去的、最近的战绩，就在新兵们之间传开了。
一周半之后，李潇潇的脚好全了，抓住了新兵连结束前的尾巴，将落下的各项考核都补了回来。
少了十来天的训练，状态自然受到影响了，第一自然也就跟她无缘了，但总体成绩依然在前排的那拨里面，也算是不错了。
在新兵连即将结束之际，所有新兵们接受授职，然后进行入伍宣誓。至此，成为了真正的军人。
新兵连是军中的临时编制，结束后即解散，所有新兵会按照安排，下到各自的连队，原来同一个寝室的战友即将奔赴到不同的兵种。
李潇潇、邹晓芳、闫倩玲刚好都是文工团的话剧组，新兵连结束后，文工团那边就已经有人过来接她们，分派到不同的宿舍。
三人刚好都是同一宿舍，外加另一名同样是刚结束新兵训练的姑娘，名叫孙玉娟。
文工团的新兵不止她们四个，但只有她们这个宿舍，一下子涌进了许多老兵。
邹晓芳、闫倩玲、孙玉娟都一脸懵，原本还在各自收拾东西，一看到老兵们，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们敬礼打招呼。
老兵们回了礼，然后不约而同地围住了李潇潇，带头的正是江秀莲和程珍珍：“终于真正进来了！之前你受伤，可担心死我们了！叶老师都差点直接跟杨连长吵起来了！”
“让大家担心了……”李潇潇跟她们一一拥抱，又高兴地说，“但好在还是顺利进来了，以后我就能跟大家一起啦！”
另外三名新人简直都看傻眼了，她们知道李潇潇很出名，但想着她之前一直都在军区外，没想到她连部队文工团的人都这么熟，看这样子，显然是已经跟师姐们认识很久了。
江秀莲和程珍珍是话剧组原来最好的两位演员，但早就对李潇潇心服口服了。
程珍珍勾着李潇潇的肩膀，又朝另外三名新人说：“你们赶巧了，过两天咱们组就要随军出行了。”
这话一出，三名新人都一脸紧张，连李潇潇也十分惊讶：“这么快”
“对，主要是这事来得突然……”江秀莲解释说，“栈江那边有百姓上报，说是发现了特务的踪迹，那边出动了所有指战员都抓不到人，往上报了，咱们军区派人增援，我们也要去表演，鼓舞士气。”
这年代的特务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间谍，不管是特务还是间谍，一旦被抓到，都不会算作战俘，所以日内瓦公约不适用，因而这些人的反追踪能力都不会差，毕竟被抓到了下场都不会太好。
七十年代的科技远不如二十一世纪，没有摄像头，没有指纹科技，没有人脸识别等等，抓人也只能靠人海战术，因此在北边曾经出现过两万人同时出动都还抓不到一名毛子特务的事情。
这年头抓特务是共同任务，一旦发现踪迹，就连工人和农民也会听从上级领导安排，加入官兵们一同搜索。
李潇潇没想到刚加入，就碰上了这么刺激的事情，问：“咱们说是去表演，到时候不会也要一起抓特务吧？”
“那不一定……”程珍珍顿了顿，朝她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这个得看重团长怎么安排了。”

第68章 逃港人
去年全国文工交流会期间，程珍珍就是代表话剧组参会的，当时李潇潇作为特许随团人愿，也跟着粤省文工团一起过去了，开会期间两人连座位都是连在一起。
那时参会组织方包食宿，但李潇潇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住招待所，而是借住重家，于是参会的人都知道了她和重团长是世交这件事。
当然，程珍珍还记得，那时李潇潇在大会上舌战群师时，也没有将自己是周家千金的身份亮出来，显然是不屑于拿背景来压人，只想凭实力说话，让人心服口服。
所以，程珍珍知道李潇潇为人处事低调，回来后也没有跟其他人说起她的家世，这时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起她和重团长的关系，只是暗暗地调侃了一下。
李潇潇咳了一声，一脸正直地说：“反正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众人笑了起来，江秀莲又说：“我们也该回去了，你们先收拾一下，下午到团里报到。潇潇，叶老师让你待会儿十点的时候去找她，别忘了。”
李潇潇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老兵们很快就走了，新兵们继续整理宿舍，李潇潇很快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看了看手表，然后朝其他室友说：“我去给家里人打个电话，然后去一趟办公楼，出来的时间还不定，你们到了饭点就先去饭堂，不用等我了，咱们晚上再一起吃。”
大家来到陌生环境，还需要一个适应期，自然希望先和寝室的人打好关系，毕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整个服役期大家都是同住一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和谐很重要。
这寝室里除了孙玉娟之外，其他三个人同吃同住三个月，彼此间都已经非常熟了。
孙玉娟看起来是个慢热的人，话不是很多，她们怕孙玉娟觉得不自在，于是这入伙第一顿饭，自然是要一起吃的。
但不巧的是，叶老师要找李潇潇，刚才其他人也都听见了，于是都点点头说了声“好”。
闫倩玲平时腼腆又细心，紧接着就问了一句：“用给你打饭不”
邹晓芳摸了摸下巴，说：“下午就集中了，叶老师现在还叫你过去，估计是有急事，说不定是下午集中前就要定下来的事情，所以才这么急。”
“我也觉得……”闫倩玲认同地点点头，又朝李潇潇说，“潇潇，说不定你中午去饭堂的时间也没有，到时候我在办公楼下面等你。”
李潇潇原本还没想那么多，一听她们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刚才江秀莲说这次出行来得突然，估计叶老师找她，是跟这次出行的表演有关的。
她笑了笑，说：“那谢谢倩玲了。”
李潇潇把饭票和菜票给了闫倩玲，然后走出了宿舍，快步往公共电话那边走去。
她每个星期都会给李卫国夫妇、周志鸿打一次电话，接下来一段时间随军出行，她估计是不方便打电话的，于是想着提前先给他们打个招呼。
李潇潇往李卫国的单位打电话，李卫国接到的时候十分高兴。
抓特务这块是肯定不能和军区以为的人透露的，所以她只告诉李卫国自己过两天要随军出行，去驻地表演，甚至连去哪个驻地都没有说。
李卫国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当然知道军人不能对外说任务细节，于是也识趣地没有问，只是叹了口气：“文工团人不是挺多的吗？怎么刚出新兵连就要出任务？”
李潇潇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让咱们新兵长长见识”
反正在部队里都是要听从安排的，纠结也没有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完成任务。
李卫国当然是不担心李潇潇的业务水平的，他只担心她第一次出任务照顾不好自己。
“你们肯定是要自己带粮的，炒米或者炒面。”李卫国叮嘱说，“你再带点猪肉干，用小瓶子装点麦乳精，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管是哪个年代，在外面打拼时跟家人打电话，报喜不报忧，大概是许多年轻人的特点。
李潇潇之前被关了禁闭，出来后也没敢跟他说，只在刚才跟他说，自己在新兵连拿到了不错的考核成绩。
通过考核，成绩优异，戎装加身，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了。
可即使是这样，在李卫国心里，李潇潇依然是李家的宝贝女儿，理智上知道她早晚是要去历练的，而且文艺兵相对其他军种，不用拿刀拿枪跟敌人拼杀，但他心理上仍是十分担心。
李潇潇一一应下养父的叮嘱，看着时间又聊了一会儿，这才结束了通话，匆匆打到周志鸿的办公室，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才急急忙忙地往文工团办公楼那边跑。
叶君婷的办公室在三楼，李潇潇上去后先是顺了顺气，整理了一下军装，这才快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文工团上午是早功时间，老师也会到现场监督，所以这会儿办公室里空荡荡，除了叶君婷之后，其他老师都不在。
叶君婷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朝李潇潇招了招手，笑着说：“潇潇来了，快进来。”
从去年全国交流会前的一个月到现在，叶君婷一直很忙。
交流会前，她就已经要整理各种资料，上报给京市文工管理方那边。
交流会回来后已经是十二月中了，她不但要组织向下级单位传递大会精神的事情，还要安排组员过年期间的外出行程，到各驻地给不能回家的战士们慰问表演。
叶君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过了，毕竟这些年里，话剧像是被雪藏了一样，通常都只在军区本地里表演，驻地慰问表演更多的是唱歌和京剧。
不但她忙，她手下的组员们也都忙，经常需要外出表演。
虽然忙和累，但整个话剧组都非常享受和珍惜这种日子。
文工团团长穆添志见叶君婷这么忙，本来是想要从其他组别调一名老师来话剧组，协助叶君婷处理组务。
穆团长是先问的叶君婷，并不是直接强调，也给了份备选名单给她，毕竟话剧近几年不受关注，很多事情都是叶君婷最清楚，穆团长并不想帮倒忙。
京剧组和芭蕾组的老师自然是不能动的，毕竟那两个组本身也很忙，所以穆团长给出的人选里，是从其他后勤组调过来的人。
他的意思是，像指导演员、写剧本这种专业活，新老师是肯定做不了了的，毕竟不是专业的搞话剧出身，但起码能帮忙干一些杂活，比如帮忙做一下人员安排、出行食宿安排等等。
占一个话剧组的编制，还不专业，叶君婷并不是很乐意。
要是没得选也就算了，但她之前去光州市文工团的时候，就很羡慕冯老师有李潇潇帮忙。
连冯老师自己也都说了，潇潇一个顶几个人——又是演员，又是助教，又是编剧，只要是话剧相关的，她都能帮得上忙，冯老师的工作顿时就轻松省心多了。
穆团长是在一月份的时候向叶君婷提出调人帮忙的事，叶君婷当时就想：潇潇很快就考进来了，很快就是她的人了，她以后再也不用羡慕冯老师了，这编制当然是得留着给潇潇的。
于是叶君婷表示，备选名单上的人，她不要了，编制得留给能力配得上这位置的人。
穆团长当时一脸头疼地看着她，问这团里还哪里有这样的人，会话剧的都在话剧组里了。
叶君婷说，现在没有，但很快就有了，李潇潇会应征入伍，下个月来咱们这儿参加文艺兵招考面试。
也正是因为穆团长和叶君婷的这场对话，穆团长才让副团长亲自去当面试主考官，李潇潇的面试难度才会比其他人高了不少。
当然，在李潇潇正式进入话剧组之前，叶君婷还是得一个人苦苦支撑着所有工作。
自从光州市文工团掀起了话剧潮流之后，话剧发展的势头越来越猛。
去年年底京市那边支持推广，今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光州军区下辖几个省的文工团，话剧的演出量已经跟京剧几乎持平，超越京剧，也不过是短期内的事情。
因为《半边天》和《半边天后传》的关系，社会上女性能撑起半边天的思想传播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这让军区看上了话剧的精神力量，于是给话剧组下达了一个任务。
“是让话剧组这边出一个反特务的剧。”叶君婷捏了捏眉心，眼底有红血丝，显然休息不是很足，“剧本是写好了，但一直还在修改阶段，这两天栈江那边出了事，上头指明这次表演就是要反特务相关的。”
“我想让你看看，程珍珍她们应该也告诉你，这两天咱们区要支援栈江抓特务了吧？”
李潇潇点点头：“对，珍珍她们跟我说了。”
“行。”叶君婷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剧本，递给李潇潇，指着旁边其他老师的座位，说，“坐那儿看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
李潇潇应了一声，坐下来开始翻看剧本。
剧并不是很长，她很快就看完了。
这是一个比样板戏还要“硬”的剧，讲的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没抵挡住特务的糖衣炮弹，为特务窃取机密，最后甚至听从特务的安排，跟随特务离开自己的故乡，奔赴姓资的港湾，结果被抓住，受到制裁。
剧的重点放在主角被抓住后，大篇幅地讲述要受到什么惩罚，会受到乡亲们怎么样的鄙视和唾弃。
这……李潇潇心想：这还不如直接广播循环“爱国爱家爱自己，抵御一切糖衣炮弹，切勿一失足成千古恨”。
叶君婷见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问：“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潇潇，你也知道叶老师不是老古板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即可，不用考虑太多，时间紧迫。”
叶老师都这么说了，李潇潇就已经知道，叶老师心里估计也是对这剧本不满意的。
她想了想，说：“我一直觉得，成功的话剧，是不用通过角色直白地将核心思想念出来，也能让观众感受到这个核心思想。”
“比如说……”她往前翻了几页，“这里，围观的百姓朝主角扔烂菜帮子，还一边喊各种口号，这连起来就是整部防治规章，就……”
李潇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那还不如拿着大喇叭念规章呢，这样还更直接明了省时间。”
“而且……”她顿了顿，又说，“主角是反面角色，感觉不太好。整部剧主角受惩罚的部分很多，观众就是看主角受刑。
那这部剧其实就是在告诉观众，如果跟特务扯上关系，下场就是这样，有种震慑的味道。”
道理是这样的，不能跟特务扯上关系，但要是上台这么演，哪个正常人会喜欢看怕是会心理不适。
叶老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写了两个版本。”
说着，她又拿出了另一份，再次递给了李潇潇。
李潇潇看了一下，这版是迷途知返型，主角最后抵住了诱惑，将特务的踪迹告诉给解放军，帮助解放军抓到了特务。
中规中矩，没有特色。
不等她说出来，叶老师又无奈地笑了笑：“这版要是看完了，肯定没有前一版那样让人印象深刻，吸取不到什么教训。”
李潇潇正要说话，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什么，边走边看，说：“叶老师，你那剧本给我一下，下午开动员会的时候，我要做报告——”
那人一抬起头，这才发现除了叶君婷之外，还有一个小战士。
叶君婷站起来，朝那人敬了个礼：“团长好！”
李潇潇刚才就已经跟着站了起来了，听到老师这么喊，就已经猜到这男人是文工团团长了，马上也跟着行礼，自报家门。
穆添志当然知道李潇潇是谁，叶君婷为了她还拒绝从其他后勤组调老师过来。
他只是没想到，新兵连刚结束，叶君婷就马上把人召过来了。
他看到李潇潇手上还拿着剧本，有点无奈地说：“你还真让这孩子过来改剧本了来不及了。而且，要是其他人带队也就算了，这回是重锋带队。”
嗯团长带队怎么了团长带队不好吗？
李潇潇一听穆添志这么说，马上竖起了耳朵，要听听穆团长怎么“编排”她的团长。
“这家伙平时连区里的表演都不看，你还指望他能有多重视这次的随行演出？
我听说他出任务的时候都是直接行动的，哪有什么动员不动员，这回是师长安排的，他不得已才接受。”
穆团长叹了口气：“之前开会的时候，师长就提了一下，要在搜捕前表演，动员动员，按重锋那性格，能给咱们二十分钟就不错了，二十分钟能演啥”
他朝叶君婷说：“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这离八月份还有点时间呢！八月和九月才是逃港的高峰期，之前原本就说好是六月内完成剧本和排练，七月才随军到驻点给军民表演，时间本来是刚刚好的，这回临时调整，就先拿第一版去。”
李潇潇听穆添志这么一说，这才知道原来她漏了好大一个信息。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一个剧有两个版本，说明剧本都还没定型，但就是这么个情况下，居然还要临时上阵，显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刚才穆团长提到“逃港”，这是这个年代困扰粤省的一个大难题。
粤省临近香岛，一线之隔，这边青菜豆腐粗布破鞋，那边大鱼大肉西装革履，有的人抵受不住蛊惑，就萌生了背叛家乡的念头，从宝安县经水路偷跑去香岛。
而此时的香岛正直经济快速发展，缺劳动力缺得厉害，那边就出了一个承认香岛岛民身份的策略，只要同时达到以下两个条件即可——
一、成功到达香岛市区。
二、有工作能力。
对于有的人来说，这吸引力非常大。每年里头，不仅是粤省人民，许多外省人民不惜千里迢迢来到粤省宝安县，一头扎进水里，拼命朝对岸游过去。
在这些人里面，少数人成功了，也有很多人力气不支，生命永远留在了水里。
而因为能这样游泳横跨两岸的只能是青壮年男子，所以在这些逃离家乡的人的背后，是家庭中只剩下老弱妇孺。
对于她们来说，她们与那出逃的丈夫或者儿子，要不就是海岸两隔，要不就是阴阳相隔，总归就是见不到人了。
“逃港。”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往水里跳，这不但影响了社会风气，而且许多人也因此丢了性命，军警双方每年都要联手合作进行打击。
粤省这一带，牵扯到特务的，有的人就是想着逃港之前赚一笔在香岛的“起步资金”，所以行差踏错。
栈江离宝安县不远，每年自然也有不少人往对岸冲了，这回栈江上报的线索里，经分析后初步推断那特务很有可能是英伦三岛那边派来的人。
结合香岛那边缺工人，那特务很有可能就是挑宝安县附近地方下手，来散播思想，除了打探秘密，还能诱使更多的人去香岛的。
而郑师长正是看到了话剧的力量，所以想着让话剧组出一个话剧，反思想侵蚀。
李潇潇想到刚才穆添志说，重锋最多会给演员们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其实能将一个完整的故事了，毕竟二十一世纪的的动漫也就二十来分钟一集。只要紧凑简练，二十分钟也能表达出核心思想。
李潇潇朝穆添志喊了一声：“报告团长！”
穆添志平时跟下属们谈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规矩，见这小姑娘一脸正经地喊着报告，咳了一声：“你说。”
“二十分钟也能演。”李潇潇一脸认真地说，“虽然时间紧迫，但挑战总是伴随着机遇的。这次行动军民联动，人数众多，是少有的大行动，如果我们能在这次演出正式版本，就是让这个剧打一个开门红。”
穆添志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郑师长的初衷可不也是这样？
但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他这下属叶君婷对两个剧本都不满意，还想修改，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才说先拿其中一个版本，等过了这次之后，再慢慢修改。
不过，这小姑娘既然敢这么说……穆添志问：“那你是有想法了？”
叶君婷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潇潇，心想，自己把这孩子叫过来，果然是对的！
李潇潇点点头，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话剧不是喊口号，而是将生活写进剧本里，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样才能在引起观众共鸣的同时，让他们接受话剧里的核心思想。”
“即使我们三申五令，强调逃港失败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每年江里海里浮着那么多人淹死，活生生的例子，依然阻止不了他们，更何况只是话剧里的台词喊着惩罚内容呢？”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李潇潇想到逃港大军的悲哀，眼神带了点怜悯，语气却十分坚定，“只要是人就会有心，人心肉做，对父母家人妻子的感情是砍不断的。”
她前世里也曾经在TVB里看到过这些人的采访，采访的年代，早就远离了七十年代，步入了新世纪，她能从那些人的话语中，听到了他们对家人的挂念，只可惜分隔多年，很多人都已经找不着了。
所以，如果想要用话剧改善逃港现象，正确的做法，应该是——
“我们要突出亲情的牵绊，让亲情的纽带将逃港的人带回来。”李潇潇说，“感情不是单方面的，逃港的人离开家乡，即使家人忍痛支持，但心里还是会担心和牵挂的，内心深处也依然会希望一家人整整齐齐，不想家庭破碎。”
李潇潇顿了顿，说：“当然，除了亲情之外，还可以酌情加上军民一家亲的元素。”
亲情小故事就很简单了，这对于李潇潇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她朝两人现场就编了一个：
一对穷苦兄妹，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家里清苦，哥哥为了妹妹能吃饱饭，拼命赚工分，但两人还是经常吃不饱。
于是特务就利用哥哥，跟他说只要帮点小忙，就能给他一大笔钱，而他办完事，还能把钱留给妹妹，他再去香岛赚钱。
这样一来，虽然兄妹俩两地相隔，但起码都能吃饱穿暖。
而在整个剧里面，当然重点就是兄妹间的亲情，着重表现在亲情怎么战胜金钱的诱惑，最终使哥哥放弃去香岛的想法。
穆团长和叶老师听完之后，眼神都是一亮：这可比之前两个版本都更温馨，听着就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而不是像第一版本那样，看着都有点毛骨悚然。
整个故事角色并没有很多，这也是考虑到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次排练，但是可以调出话剧组最拔尖的几个演员，台词和角色塑造都能很快上手。
但穆团长还有一个最担忧的事情：“那写出来需要多久”
“下午您开会前，我就可以先写出一个简纲，列出重点……”李潇潇说，“完整的剧本，明天早上出操前我能写好。”
“好，好……”穆团长连声称赞，一脸感叹地朝叶老师说，“难怪你之前这么坚持要等她来，太值得了。”
叶老师也笑着说：“潇潇，那等团长他们开完会之后，看看领导们有没有其他建议，你再动笔，明天之内写完都行。”
李潇潇爽快地应下了。
她以为这个剧本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于是安心地参加了下午的话剧组迎新会，等到散场后，却迎来了穆团长表示要稍作修改的通知。
“稍作修改”李潇潇一脸疑惑地说，“改哪里”
穆团长说：“兄妹改成姐弟。”
李潇潇：
她觉得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区别吗？
但在军中，服从就是了，这改动也不是什么涉及到原则性的东西，改了也不影响原来的核心。
穆团长解释说：“能被特务煽动，说明心智还是不成熟，改成弟弟也合理的。”
噢，原来是这样……李潇潇点点头：“确实，我明白了，谢谢穆团长。”
剧本这样算是过审了，于是李潇潇抓紧时间动笔。特殊情况，叶老师第二天上午不用她出早功，于是她中午前就把初版剧本赶出来了，跟叶老师挑出来的几名演员对了一下。
演员都很出挑，台词并不难，大家磨合了一个下午，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进度喜人。
隔天就要出发了，李潇潇收拾好行李，又拿了些肉干放心粮袋中，想到重锋出任务的时候吃得随便，于是想着去给他送点猪肉干。
李潇潇走到大院门口，重锋之前早就在门卫那边做过登记，她验过身份后可以进去找他。
重锋今晚也提前回来大院收拾行李了，听到门铃声，还以为是方浩明没带钥匙，打开门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李潇潇。
他刚刚洗完澡，因为赶着出来开门，衣服穿得比平时随意，脖子上还搭着毛巾，李潇潇看到他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一路往下面那边小麦色的皮肤蜿蜒。
李潇潇眨了眨眼。
重锋连忙将衣服扣子扣好，转眼间又是平日里那连领扣都一丝不苟的重团长。
他咳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方浩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让了让，让李潇潇走了进来。
“明天就要出发了……”重锋问，“你收拾好东西了吗？”
“嗯嗯，收拾好啦。”李潇潇把手里的小袋子递给他，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父亲做的猪肉干，给你一点，知道你出任务吃得随便。”
重锋接了过来：“多谢。”
他想了想，又夸了一句：“新剧本的想法很好。”
“真的吗？”李潇潇眉眼一弯，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疑惑地问，“不过，到底谁想出要把兄妹换成姐弟的呀我后来想了想，其实不换影响也不大。”
毕竟逃港大军里，可不止十几岁的少年人，更多的是青壮年。
重锋一脸从容：“是我。”
李潇潇：“……”
团长不是不怎么看表演的么怎么这回在意起话剧的内容来了。她有点茫然地看着重锋：“啊可是，为什么？”
如果是团长的话，那不是更奇怪么？
毕竟他是长期活跃在一线，对逃港大军应该也不陌生才对。
重锋说：“我也是觉得影响不大，所以就换了。”
李潇潇依然满脸问号。
重锋笑了笑，叹了口气，低声问：“潇潇，你是主演，要叫其他人“哥哥”吗？”

第69章 山中行
李潇潇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去年她还皮得飞起来，比如光明正大地唱俄语情歌，比如借着角色台词深情地说我爱你，虽心跳但不脸红，还乐此不疲，可现在团长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她就觉得她人要不行了。
这个时候李潇潇居然还有心思发散一下：万一以后团长再说点深层次的，她岂不是人都要没了？
而且这还只是说说话，都还没做点别的呢……
李潇潇的丰富想象力一发不可收拾，重锋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姑娘从耳尖红到脸颊，像一个漂亮的熟透了的苹果，娇艳欲滴。
“不、不会的……”她磕磕巴巴地说，“我已经改了，你不要多想。”
这是吃醋吧一定是的！
嗐，她这句哄人的话不够苏，太干巴巴了！
前世做过那么多言情广播剧、配过那么多古偶现偶剧，她居然不能说出一句能撩动人心的话来！
重锋当然知道李潇潇的心意。
而且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还要小姑娘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可重锋又觉得，这感觉十分微妙。
他居然在被哄。
还是第一次有人哄他。
重锋看着李潇潇，眼里都是笑意：“嗯，不会多想的。”
李潇潇连忙又补充道：“那不是随便叫的称呼，嗯。”
那倒是，喊哥哥的时候都是有求于他。重锋认同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李潇潇心里直呼美色误事，她这脑子一热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对了，团长，文艺兵需要参加搜捕吗？”
重锋点点头：“当然，文艺兵也是军人，栈江的百姓都一起参加了，文艺兵要是不参加，那就说不过去了。”
他想了想，又说：“文艺兵平时都有参加体训，到时候会拆分放进有经验的小队里，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危险的。”
搜查特务的事情，其实在很多地方都有，大多时候都是地方自己就能解决，上报也是因为人手不足，并不是因为危险。
“这次任务带了不少新兵，尤其是陆军的新兵，主要是让新兵增长一下经验。”重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意有所指地说，“如果跟到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就能学到很多了。”
李潇潇非常上道，眨了眨眼睛，说：“哥哥，带带我。”
重锋忍不住笑了出声：“好，带你。”
第二天就要出发了，李潇潇也没逗留太久，很快就回去了宿舍。
栈江县依山傍江，进入五月份之后，朱江进入汛期，沿岸一带都要安排人手防汛。
每年防汛工作都十分重要，江水上涨一旦失守，江水就会漫出，造成县里内涝。
可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最近时不时就有敌机飞过，然后撒下无数传单和食物，许多百姓不明就里，看到天上掉馅饼了，一窝蜂地拥上去哄抢，顺便也就看到了那些传单了。
百姓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但传单上是一些简单的漫画，指向性明显，都是一些动摇民心的内容。
这是敌人进行思想侵略的把戏，以食物为诱，去抢食物的时候，见到小人传单也会捡回去，毕竟这年头纸也不便宜，拿回去用反面写写画画也是好的。
因为出了这件事，栈江县各级干部的工作量一下子就大了，防特务和防汛同样重要，一个事关百姓思想安全，一个事关百姓生命安全，干部们简直愁得头都快秃了。
原本安排防汛人手就紧巴巴了，这下多了搜山的任务，即使集中了县武装部的军人、各大队的基层民兵，人手也依然不够，于是只能再往上报。
证据确凿，山里是肯定有特务的，现在他们只管把整座山围着，附近大小路也都守着，只要人足够多，就一定能抓得到人。
上报的资料里头甚至附上了照片，于是栈江县盼来了光州军区的支援。
当一辆又一辆军车驶入县城时，百姓们夹道欢迎，大家心里都想着这下总算能将那该死的特务揪出来了，害大家最近连觉都睡不稳！
“大军区的解放军来了，赶紧抓了那特务，好回去睡个好觉！”
“就是，唉，我昨晚三点就起来值班了，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哟呵，怎么还有女兵”
“哪儿呢哪儿呢哇还真是，好漂亮！”
“快看快看，那个大眼睛的那个，像不像报纸上那个李潇潇”
“没看到，怎么可能是她呢，人李潇潇不是光州文工团的吗？”
……
六月五日下午一点多，光州军区支援的解放军们来到栈江县，县长领着一群干部前来对接，及时向支援军的领队重锋团长汇报情况。
这时距离他们上次上报军区好几天，这段时间里，没有敌特飞机有任何动作。
然而，昨晚深夜，值班的职工发现敌特飞机再一次出现了，朝山上空投东西。
重锋听完之后，脸上没多大变化，点点头：“我知道了。把地图给我看看。”
县长连忙将地图拿了出来，因为地图不是最新版的，他还得人工解释变化的点。
等他说完后，重锋朝方浩明下令：“将这次从地方过来的兄弟连兵和基层兵都集中到体育场，原定的动员演出放到搜捕行动之后。”
他和所有军官对了时间，沉声说：“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十五分钟内集合，集合后安排排查任务，两点钟开始行动。”
“是！”
虽然这次随军出行的话剧表演只需二十分钟，但算上通知百姓观看、等百姓集中等等一系列的动作，等到文艺兵收整完，加起来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现在情况有变，行动越快越好，所以重锋也就临时调整了。
军官们开短会的时候，文艺兵们还在准备演出。
因为观众都是军民，人数众多，唯一的集中地也就只有本地的大运动场，所以文艺兵们也在那里下车，舞设组开始就地搭舞台，演员们也一起帮忙。
可他们的舞台还没搭到一半，体育场上就开始来人了，军人和百姓都有，没多久就乌压压的一片。
随后方浩明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指战员们请在我左手边列队，各单位职工同志们请在我右手列队。”
李潇潇等新兵都一头雾水，她看到不少人手上都拿了家伙，军人们还背了枪，她一脸纳闷地说：“这看起来不像是来看表演的，是不是临时有什么变化”
程珍珍点点头，朝她竖了竖拇指：“猜对了，肯定是。没关系，正常的，计划赶不上变化，随军表演经常这样，习惯就好。”
舞设组的老兵们负责扛东西组建舞台，粗活重活最多，一看这军民集合的架势，又一脸淡定地把舞台拆了下来。
在出发之前，重锋就已经安排好陆兵带文艺兵的安排，五人一组，四带一的组合，将文艺兵打散到各个小队中。
这次文艺兵出来的人数，演员加上舞设组，一共十三人，所属的小队各自派了一名战士来领人，大家很快就融入了各自的队伍当中。
方浩明将人集合好之后，就将大喇叭交给了重锋，归队站好，站到李潇潇前头。
重锋简单而精确地公布了安排，将整片山头划分成几个区域。
各单位职工负责相对简单一点的区域，再复杂一点的地形由地方解放军及基层兵负责，光州军区本部的负责深入搜查，负责重点区域的每个小队中，都配了一名侦察兵。
安排完毕后，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目的地出发。
在许多任务中，领队是坐镇大本营比较合适，但重锋不一样。
因为重锋有丰富的一线经验，而且本身就是顶尖侦察兵，在听到县长等人补充的信息之后，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所以让他上一线，任务的完成效率会更高。
他留了一名副团长坐镇大本营指挥，负责临时调度。
“李潇潇同志。”
重锋的这队人个个都人高马大，走路生风，一步顶李潇潇两步，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但好在新兵连期间天天跑步，这点强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一边跑一边好奇地看着四周，冷不防听到重锋叫她，她愣了一下，又马上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到”。
重锋和几名队员成犄角之势，让李潇潇跟在自己身后，众人谨慎而快速地往前推进。
“敌特飞机昨夜在山头上空投放物资，根据值班人所在的观测位置，结合昨晚风向，可以推断物资落地的大概位置。”
这种大型野外实战的机会不多，即使有，很多指挥人员都不会将文艺兵安排在核心小队中，毕竟文艺兵的作战能力比其他兵种差太多。
但在重锋看来，李潇潇是可以跟得上的，只要给她机会锻炼。
当然，他并不是希望她上一线战场，他只是想着，如果她能掌握更多的技能，这对她来说，总归是好事。
她会格雷西，会咏春，能直接摞倒人贩子，对这种脸上直接写着“我是坏人”的家伙毫不手软，但她还缺乏其他实战经验。
比如怎么面对装柔弱的女人，还有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孩子等等，又比如这种野外环境下，要怎么生存和侦察敌人。
重锋继续说：“敌特飞机不会乱投，因为上面的都是受过训练的人，投放的东西都要物尽其用。”
所有人在出发前就已经了解了任务背景，李潇潇知道敌特飞机之前就已经投过传单和食物，而且撒得到处都是。
她一边听重锋说，一边努力地思考，然后说：“所以之前敌特飞机撒到街上，除了是发传单之外，还有混淆视线的目的？”
掩护山里面的特务什么的。
聪明。重锋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脸上仍是一副冷静的模样：“不错。”
尽管那点笑意藏得很深，但李潇潇依然看到了，心里大受鼓舞，心想着她这么一个小菜鸡居然也得到了夸夸！
她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去找那些空投物资吗？”
“不……”重锋说，“空投有一个范围，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圈定了范围，直接找附近的水源。”
他顿了顿，说：“三天内，人可以不吃，但不能不喝水。”
这个李潇潇懂，毕竟水是生命的起源。
“这几天没下雨，只要他们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重锋在光州军区已经一年多了，所有侦察兵都知道这是一位冷心冷面的领导，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皮肉。
小队中除了方浩明之外，剩下的两名也是侦察老兵，因为重锋这队直捣核心，即将进入重点区域，而他安排进去的其他小队，也全都是侦察兵。
此时此刻，重锋小队中的两名侦察老兵，虽然不敢有丝毫松懈，但长期练就的强大技能让他们能在此刻一心二用，各自在感叹——
天哪，今天重团长怎么了今天的重团长居然连续说了五句话！还解释得那么清楚！明明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东西！
这回行动带了好多新兵，四带一传授经验，这就是新兵的待遇吗？
那他们这组根本不需要他们传授，重团长一个人就能传很多了！
几个人走着走着，树越来越密，林中很安静，只听得到战友们的脚步声，时不时窜出只野兔，第一回的时候李潇潇还被吓了一大跳，硬生生地忍住了尖叫和往后跳。
反倒是方浩明朝她竖了竖拇指：“可以的，够镇定。”
见方浩明开口了，其他两名侦察兵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太多夸赞，但大家的表情和眼神都说明了一切。
这小姑娘跟老兵相比当然是有差距的，但居然能跟上他们的步伐，也没有喊一声累，拨开灌木丛、横跳宽沟等等没有丝毫犹豫，这已经比很多新兵都厉害了。
穿过最窄的地方后，豁然开朗，李潇潇已经听到了水声。
几个人再往前走了一段，看到对面一片峭壁，瀑布飞流直下，冲入底下的大水潭里。
重锋打了个手势，其他三名侦察兵散开，开始寻找人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忽然腾起一阵红色的烟雾。
李潇潇心中一紧，是信号弹！
果然，其他人脸上也是一凛，重锋手势一变，率先往一个方向奔去，其他人紧随在后面。
出发前每个小队都配了一个，发现敌人的时候就可以放，显然已经有小队撞到那东躲西藏的特务了，的位置并不远，正如重锋推测的这样，就在这附近。

第70章 展身手
五人在林中快速奔跑，耳边是风声，四周是簌簌的树叶声。
逃港问题一直是粤省地区的痛处。因为逃港，每年都有许多百姓丢了性命，这已经严重践踏了军警底线，因此每年军警都联手打击这个现象。
特务利用百姓想要逃港的心理，这是光州军区绝对不能容忍的，除了挽救失足的百姓之外，更重要的是切断传播这些腐败思想的。
栈江离宝安县不远，八月九月是逃港高峰期，从现在到八月起，都是这些特务散播思想的“工作时间”，所以郑国兴下了死命令——
务必要将栈江县的这群特务抓回来，而且一个都不能漏！
早前栈江县虽然没有人手上来搜山，但也调了人手来守山，只等着光州军区的援军过来了，就来个瓮中捉鳖。
特务们自己也盯梢，看到山下的变化，都往复杂的地形里钻，但重锋划出来的核心区域，实际上就是容易躲藏的地方，而这块地现在正由尖兵侦察。
尖兵人数不多，无法做到拉网式搜查，但只要逼得这些特务现身，侦察兵们再去动手就容易得多了。
那些特务怕被一网打尽，都分开逃难，刚才其中三个躲藏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被发现了，不得已现了身，已经被抓住了一个，另外两个直接往山里逃。
重锋等人与那支最先发现特务的小队碰头，那小队飞快而简洁地朝重锋报告情况：逃窜两人，其中一人有韦伯利左轮手枪。
韦伯利……方浩明等人一听，都嗤笑一声，眼里露出点痛恨又不屑。
韦伯利左轮手枪是英伦三岛那边产的，二战期间大范围使用，但在五十年代时就已经开始逐步淘汰，使用更先进的装备，比如勃朗宁手枪等。
但英伦三岛本土军人用勃朗宁，不代表他们的特务也配先进装备。
这些特务能偷摸进栈江县，自然外形上跟本地百姓要差不多，金发碧眼肯定是混不进来的，只能起用跟栈江县同源的人，将他们训练成特务。
这些工具人就像流水线上的货物一样被生产出来，不值得英伦三岛花大成本维护，给到的武器自然也就是被淘汰的那些，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
韦伯利需要手动填弹，六发子弹，射速低，后座力强，射程偏差大，这些特务既然被逼了出来，说明已经不够冷静了，重锋瞬间就判断出了下一步行动，只简单地下令：“追！”
除了重锋这队人之外，附近的其他小队显然也在往这边赶，但距离较远的小队就原地搜索，避免特务们使出弃卒保车这一招。
特务们对地形熟悉，但连日提心吊胆，连吃饭睡觉都要轮流盯梢，而且在昨夜拿到空投之前，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也不敢抓鱼抓兔子烤，因为一生火就会有火光有烟，就会暴露位置，因此他们的身体状态比不上军人们，但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身体极限会被激发，所以跑得也非常快。
而军人们虽然体能上有优势，但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里，而且要防着特务们布陷阱，因此双方的距离虽然有在缩短，但没能一下子追上。
那两个特务故意往深处逃，身影在重重灌木林中时隐时现。
忽然，重锋猛地回头，李潇潇跟得太紧，一下子没刹住，直接撞了上去。
他按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将她护在自己怀里，抱着她整个人往地上一滚——
一颗子弹从树林深处打出，打入地上那条巨大的朽木中，溅起一大片飞屑，落了几个人一身。
李潇潇的牙齿磕到了唇瓣上，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后背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重锋落地时斜斜往一侧滚，他的肩背和手臂都卸去了大部分撞击力，李潇潇连皮都没磕破。
其他三个人也敏锐地避开了子弹，就近躲到附近的树后。
重锋和李潇潇迅速地爬起来，也半蹲在了旁边一棵大树后面。
附近的小队也伏在树后，所有人都拔枪做戒备状态。
对于特务们来说，他们人少，可以随便开枪，不怕打到自己人。
但对于重锋这边来说，他们配置的装备威力要比韦伯利大，附近潜伏的都是自己人，特务藏了起来，如果他们要开枪，那就只能盲打，万一打到自己人会很麻烦。
于是，重锋朝左上方的一队打了个手势，那边的队员看懂了手势，队员们直接拿着枪蛇形上前，往特务方向的树木打，趁着特务那把韦伯利还在冷却的时候，往前走了一大段。
这种距离，以那两名特务体现出来的素质，仗着瘦小灵活跑得快，但毕竟不是正式军人，枪拿在手上也只是唬一下人。
特务们这是在试图吓住军人们，以为他们会仗着人多势众，稳打稳扎，先躲一下再继续缩小范围，这样特务们就能争取到更多逃跑时间。
可特务们没想到，军人们直接继续推进，重锋也带着李潇潇等人往前压，边靠着树边走。
对方的韦伯利冷却之后，第二枪的枪声再次响起，重锋往天上开了一枪，所有人一听到，就知道这意味着我方即将用枪，每个人都要在另一方包抄的人要注意找掩护，避免被误伤。
重锋微微眯了眯眼，再次做了个手势，附近的人收起手枪，转而卸下背上的步枪，瞄准了树林深处。
随着重锋的手势一落，几名侦察兵接二连三地朝特务的方向打，一枪接一枪，目的并不在于打中，而是直接弹药压制，逼迫他们停止逃跑。
重锋朝身后变了一下手势，李潇潇等人知道他是要趁着战友火力压制时上去，毫不犹豫地跟上，五人绕到一边继续向前，等到近了之后趴下匍匐前进。
外头火力猛，两名特务果然不敢乱动了，但这也意味着，因为一边在猛力开火，为了避免误伤，负责另一边的包抄的军人必须回避，如果能在火力压制下成功抵达另一边，逃出的机会就会大大提升。
两名特务也趴在树头下，但是起了争执，一个是主张往附近的山洞或者石缝里藏，一个是想直接突围。
“光州军这次来了多少人藏哪里都会被搜出来！留在这儿等死吗？还不趁现在快点走！”
“走个屁！一出去就被打成筛子了！我就知道眼镜那混球没安好心！妈的，一堆绿衫在这儿！”
步枪的声音越来越近，其中一人暗骂了一声，连忙又拿起韦伯利打了一发，两人再也顾不上争吵，边打边退。
他们赌绿衫们不敢真的杀了他们，毕竟他们还有拷问价值。
大不了，被抓到就配合。
可要是没抓到，等他们逃出去之后，那富贵是大大的有！
两名特务都精黑瘦小，其中大胆的那个拿着枪，自觉得心里有底气，又朝着步枪的声音发射。
殊不知，当他使用韦伯利的时候，他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重锋让下属开枪，除了压住特务的脚步，更重要的一点，是要让他们自曝所在地。
在枪声的掩护下，他们飞快地前进。所有人都记下了特务的每一次发枪，等到第六枪响起时，特务的韦伯利弹匣已空，如果停下来手动填弹，一定就要被抓住了。
重锋再次发枪，让外面的下属停止射击，随后小队几人不约而同地从匍匐前进状态站起来，全速朝特务所在的方向冲刺，不给特务填弹的时间。
特务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再次往深处撒腿就跑。
停火之后，原来在附近搜捕的军人开始收网，慢慢缩小方向，特务们拼尽全力，企图在收网前突破重围。
重锋加快了速度，抽出自己的配枪，朝着其中一名特务打了一枪。
惨叫应声而起，那名特务倒下了，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小腿，正是之前说要留下来躲藏的那位。
另一名显然要胆大得多，也足够无情，见同伴倒下了，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上舍弃了对方，连半步都没有停顿，在重锋再次瞄点前，一个滑铲钻进了矮丛里。
重锋用的是67式微声手枪。
这款手枪是二十年前就开始研制了，因为在1967年才研发成功定型，所以型号定为67式。
有双操作模式，尺寸小，带消音功能，射击精准度高，但因为这个时候军工企业还没开始批量生产，所以并不是每个军人都能拥有，需要特殊配置才能拥有的。
而重锋经常外出执行危险任务，申请使用好武器完全合规合理。
此时，除了重锋之外，其他人手上的手枪精准度都比67式微声要差，枪法也没重锋好，这里地形复杂，自己人又多，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开枪。
能从英伦三岛人手上得到枪，那名特务比其他没枪的要胆大心细一些，看到这情况，马上就利用了自己的身材优势，专门往狭小难通过的地方钻。
那特务精瘦矮小，对地形又熟，就跟耗子似的钻来钻去，侦查兵们虽然不至于五大三粗，但身形是肯定不会太矮小，一下子竟然没能追上。
但他们这边也有身材纤细的。
李潇潇紧盯那特务。身为姑娘家，她的身形比那特务更瘦，而短跑爆发一向是她的强项，当即一马当先。
在其他人因为体型无法通过石缝的情况下，她成了唯一能通过的那个人。
等重锋等人踩着其他石块直接翻过去时，李潇潇已经追近了那特务。
“团长！”方浩明看得心惊胆战，“把她叫回来吧！”
“特务没时间装弹……”重锋再次拔枪，往特务那边瞄，沉声说，“你们追。”
在这个距离，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及时击杀对方。
那特务刚才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已经拉开距离了，知道已经靠着地形和身形甩开那帮绿衫了，但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可当他听后只剩下一点声音时，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看到居然是一个女兵的时候，尽管是在逃命的时候，但也因为太吃惊而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草”。
他居然被个女娃娃追着赶？
可这特务显然低估了光州军区的新兵连训练，也低估了一个女兵的潜能有多大，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李潇潇已经又拉近一大段距离。
那特务被栈江县的军民围山好几天，今天又被一群汉子追了大半天，刚才想要突围时就已经爆发出了亡命之徒的狠毒。
他那瘦黑的脸皮被汗水打湿，油亮反光，盯着冲他跑过来的女兵，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把这女兵抓住，然后威胁那群绿衫！
哼，两口袋的，不是干部，但这年纪这新衣服，居然还敢一个人冲这么猛，肯定是个被洗了脑子的傻蛋新兵。
他早就听说过了，老兵带新兵，新兵出了事，老兵也要问责的，他就赌那些老兵怕担上事儿。
他也不要贪的，让他们将他放出公海就成，他们一定觉得让他出了公海还能追回来，这点应该还是可以交易的！
特务盯着全速冲刺的李潇潇，停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笑开，李潇潇就冲到他跟前，不等他摆开架势，三两下就直接将他摞倒，快准狠连气都不带喘的。
特务：
李潇潇：
啥玩意儿，就这？
她还以为这特务有什么后招，结果刚才还笑成那样，搁这儿装法师呢？
自从重锋跟她说格雷西更适合近身擒拿之后，她就加强了格雷西的练习。
毕竟咏春讲究的是借力卸力，将人击退或者击倒，自我防卫是不错，但军用或者警用抓犯人时，还是偏缠斗的格雷西更合适。
李潇潇将特务摔打在地上，那特务脸朝下，胳膊被扭到背后。
李潇潇前阵子疯狂练单双杠，单双杠本来就是提升臂力和抓握力，加上刚才跑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血气都上来了，力道一下子没控好，只听得咯啪的一声闷响——
“啊——”
那特务发出一声猪叫般的嚎叫，李潇潇原本还单膝压着他的脊背，一听这叫声，被吓了一跳，见其他人也赶来了，连忙站起来，跑回重锋跟前，手忙脚乱地解释：“团长，我可没对他做什么啊！”
碰瓷，这绝对是碰瓷！她根本就没用多少力！
李潇潇瞪了那特务一眼：“你装什么装，我就轻轻扭了一下，你搁这儿跟我装柔弱呢？”
那特务在地上痛得一脸扭曲：“你、你这臭丫头！心肠这么歹毒！”
一个侦察兵上前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说什么呢嘴巴干净点！”
方浩明上前看了一下，又回头朝重锋小声地说：“团长，这家伙脱臼了。”
李潇潇：“……”
方浩明一脸佩服又惊讶地看着李潇潇，就差双手抱拳敬礼感叹一声“壮士！力拔山兮气盖世”了。
他还含蓄点了，其他人已经直接夸出口了。
“这还小铁梅，这是娘子军啊！”
“做什么文艺兵啊，来咱们侦察连算了！”
“这……这格雷西吧小铁梅，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人老爹就是侦察兵出身的，还不得教几招看家本领给姑娘防身”
“不是，格雷西是一回事，主要是力气够大啊，真的绝了这力气！”
……
一下子抓到了这第三个特务，大家都非常高兴，重锋任由他们聊了几句，尽管脸上不怎么动声色，但满眼都是笑意地看着李潇潇：“做得不错。”
是很好，做得很好。
李潇潇满脸通红，指着那仍在骂骂咧咧的特务，仍是想要努力解释一番：“你看他，小胳膊小腿的，真不是我力气大，是他自己身板脆。”
淦，这么弱就不要出来做特务了！
虽然她知道电影里的特工都是夸张化，但这小弱鸡也太脆了吧！
重锋点点头：“嗯，是他不好。”
李潇潇微微睁大眼，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表情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她的错觉吗，刚才她心里那一丝甜是错觉吧？
方浩明咳了一声，朝两人使着眼色：你俩能不能注意点！
三名落网的特务都被集中了起来，第一名特务虽然是最快落网的，但好歹手脚完整，原本他还心情沮丧，但一看两名前同伴，一个腿上中枪，一个胳膊脱臼，最后还不是被抓了？
重锋手上已经有三名特务，于是让其他人继续搜查，自己跟另外两名侦察兵分开审问特务，最后整合得出有效的信息。
这三个人还有六名同伙，分散之前，三个人一组逃亡。
山下已经有人没受住诱惑收了钱，虽然特务们还没说目的，但只要收了钱，那就是有嘴都说不清楚，特务们打算一旦成功下山，就先藏在收了钱的人家中，分开几家藏，避过风头之后再出栈江。
“我该说都说完了，你们得给我治腿！”被重锋打中腿的那名特务说，“我们这是战俘，你们不能虐待战俘！”
重锋本人没继续搜捕，当然也就让李潇潇呆在自己身边了，毕竟每组特务手里都有枪。
新兵训练的目的不是要上一线，而是让新兵适应部队内生活，这种对方手里有枪的，不是他们这种新兵能应付，重锋自然不会让李潇潇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李潇潇刚才跑出一身汗，刘海全贴在额头上，双麻花辫子扫在汗淋淋的脖子上，也难受得很，干脆把发绳拆了下来，刘海往后一梳，扎了个半高的丸子头。
她一边弄着头发，一边听到那伤腿特务的话，不由得一乐：“你还知道战俘有特殊待遇”
那特务见她这么说，以为她真的被唬住了，挺了挺胸，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们都是专业的。”
李潇潇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拍着重锋的胳膊：“太好玩了，特务都这么蠢的吗？”
她朝那人说：“我也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下，其实我也不会笑，但是……”
真的，这些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无知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重锋咳了一声，说：“他们受的训练就是这样，不然他们背后的人怎么骗他们卖命”
这么好骗的吗？李潇潇一脸不太相信，于是转过头问那特务：“你说你是战俘，这里是华国，你说的是华语，你是哪国的战俘你有其他国的国籍吗？”
那特务终于知道这女兵根本没被唬住，恼羞成怒，但架不住腿伤疼得厉害，脸上表情愤怒又扭曲，最后实在是熬不住，又开始哭爷爷告奶奶地求饶。
变脸之快，李潇潇觉得自己身为戏剧演员，都自愧不如。
新兵训练中也有急救包扎，但取弹这种事情，显然不是她能做得来的。
她看着那两个受了伤一脸半死不活的特务，小声地问重锋：“团长，这俩人怎么办啊那个中了弹的，不处理没事么？”
“死不了。”重锋说，“现在也没法给他取出来。”
他们身上的随行包里是有碘伏，但取弹伤口那么深，用碘伏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子弹是取出来了，人说不定很快就没了。
重锋说完后，朝方浩明低声吩咐了几句，方浩明应了一声，快速地往外围跑，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个大喇叭。
特务一脸苍白，重锋将大喇叭接了过来，朝他说：“我们是要抓完特务才下山的，你什么时候能去县医院治腿，就看你那些老朋友什么时候弃暗投明了。”
哇……团长，不愧是你。李潇潇刚才还在奇怪，为什么重锋不继续深入一线追捕，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要知道，这些特务在一起混了那么久，互相也知道一些死穴或者命脉的。
就刚才他们之间有人倒下了，其他人根本没打算停下的势头，这些人肯定也没把对方当兄弟朋友，不过都是因为钱利才聚到一起。
对于一个人来说，能手脚齐全的时候，绝对没有人想要缺胳膊少腿的，更何况选择的对面不过是一个合作人。
于是，那特务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大喇叭，旁边那脱了臼的那位，也连忙问：“我呢我呢我也愿意配合，你们给我接一下胳膊！”
重锋说：“可以，你们可以轮流说，直到你们的老朋友出来，但如果他们不是主动出来，而是被我们的人先抓住，那你们的手脚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这笔帐就只能算到他们头上了。”
所以到时候，再提口供的时候，有什么就爆什么。
李潇潇小声地撇了撇嘴：“就这么倒戈了呀？也太没原则了吧，刚才不是很硬气的么。”
“李潇潇同志，你这思想不对……”方浩明一副老前辈循循教导的模样，“对于弃暗投明的，积极悔改的，我们要予以鼓励。”
李潇潇：“……”
重锋说：“但凡有点原则，也就不会做英伦三国的走狗了，现在香岛都还在他们手里。这种逐利而行的人，只要自己的腿能好，也不会管同伴死活。”
他说得没错，现在特务们知道自己人已经落入光州军区里了，只有积极配合，尽可能地提供有用信息，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于是，这三条落网之鱼卖力叫喊，从背后的金主曾经说过他们什么坏话，到他们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掌握了等等，一句又一句在山谷里回荡。
仍在这大山中东躲西藏的特务们，一边听着这些扎心的话，一边被军人们步步逼近，最后抵不过这身心上的天罗地网，走出来投诚了。
搜山工作完美结束，无人员伤亡，捕获特务共九名，在他们身上搜出三把韦伯利左轮手枪，子弹若干发，若干通敌资料。
光州军区的指战员们将这九名特务押下山时，栈江县的百姓们都欢呼起来，还有人朝着特务扔东西吐口水的，大家都无比痛恨这几个害大家连觉都睡不好的坏家伙。
除了李潇潇之外，其他文艺兵都没有进入核心搜索区，于是他们所在的小队直接在原区域等着尖兵部队下来。
程珍珍和江秀莲还在讨论着后面的表演，邹晓芳就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说：“师姐，咱们文艺兵厉害了！听说这几个特务里面，有一个还是潇潇抓住的！他们说，要不是潇潇，那特务都要跑掉了！”
叶老师还要给逃港话剧润色，所以这次没有跟着一起出来，而程珍珍和江秀莲在组里资历最长的，也准备提干了，需要多一点表现，于是就让她们两个带队，在这次重要行动中好好表现。
李潇潇是话剧组所有人的宝贝疙瘩，原本她们两个听说她要进入核心搜索区域，还非常担心，一听跟的是重锋团长的小队，顿时又放心下来了。
这队伍里，还有哪个地方比呆在重团长身边安全？
程珍珍是知道重锋和李潇潇的世交关系的，心想：侦察兵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文艺兵和侦察兵的距离明明白白呢，真要行动也是侦察兵先出手，重团长就在隔壁呢，哪轮得到潇潇？
她摆摆手，一脸语重心长地说：“晓芳，以后听到别人说什么话，不要总信，要自己分辨出有没有可能发生。”
邹晓芳想了想李潇潇那在单杠上上下下的身影，还有军体拳课上摞倒比她状一大圈的男兵，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师姐你要是这么说，我觉得那特务遇上潇潇，可能挺危险的。”
程珍珍：
程珍珍现在都还记得，她和李潇潇在交流期间的日子，心想晓芳这孩子在说什么呢！潇潇明明就是可可爱爱的普通女孩子！
然而，邹晓芳想的却是：毕竟侦察兵是平时已经训练惯了，但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非常有数的。
可新兵连后期，潇潇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猛，把人贯到地上后，见对方一脸快吐血的样子，这才慌慌忙忙道歉。
但对面是男兵，谁好意思承认自己被看着瘦瘦弱弱的小铁梅同志啪唧一下拍到地底差点抠都抠不出来？
于是男兵们非常有默契地表示自己没有事，同时对李潇潇同志表达了十二分的敬佩。
江秀莲也皱了皱眉头，说：“别胡说，咱们文艺兵不缺这些风头。”
这要是误传了，可就闹大笑话了。
邹晓芳撇撇嘴，这时侦察兵们刚好下来了。
她连忙朝李潇潇挥了挥手，四周都是百姓的欢呼声，都说军民鱼水情，百姓这么热情，军人们当然也不会紧绷着脸，气氛一片和谐。
李潇潇朝文艺兵那边跑过去，一脸高兴地说：“同志们，我回来了！”
邹晓芳马上问：“潇潇，你是抓住了一个特务吗？”
“对啊……”李潇潇朝人群里那个折了胳膊的瘦黑男人一指，“就那个！”
说着，她又有点不高兴地说：“我怀疑那人手本来就不太好，我就轻轻扭了了一下，他居然就脱臼了，离谱。”
程珍珍：“……”
江秀莲：“……”
邹晓芳勾着李潇潇的肩膀，朝两位师姐笑嘻嘻地说：“看吧，我就说。”
李潇潇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怎么了？”
“没什么。”邹晓芳哈哈一笑，拍了拍她，“咱们都说你厉害呢！”
要是有根尾巴，李潇潇都要翘起来了，但嘴上仍是谦虚地说：“过奖过奖。”
栈江县的军民们最近要防汛，碰上这几个特务，简直被搅得生活不安宁，没想到光州军区的解放军一下来地方，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将这几个可恶的坏东西抓住了，简直大快人心！
许多百姓都热泪盈眶，主动邀请子弟兵们去自己家里吃饭，都觉得该每家每户招待几位，让光州来的子弟兵们吃上一口热乎的晚饭。
重锋自然是拒绝的，只是请县干部给文工团的女演员安排住宿，其他男兵都在体育场驻扎。
县干部自然有求必应，还腾出了体育场的办公楼里的一个房室，作为光州军区支援兵的临时办公室。
这次每个人出行前都领到了一袋炒面，李潇潇用开水泡了碗炒面糊糊之后，又把猪肉干撕碎放进去一起泡，等泡出味道之后再吃。
她舔了舔嘴唇，又冲了一大杯麦乳精，倒进随身的军用水壶中，挎上身后往体育场走。
重锋正在临时办公室里写今天的行动总结，然后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进来。”
吱呀——
门被推开了，李潇潇探进头来：“团长。”
这会儿其实时间还早，还是晚饭时间，重锋没想到李潇潇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马上就抬起了头，然后就看到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第71章 《回家》
临时办公室不大，但十分整洁，县长还特意把自己家里的鸿运扇搬了过来，重锋推脱不过，县长硬要将它放下，于是重锋任由它摆在一边，也没插上电。
南方的六月已经有点热了，今天众人在山里跑了一下午，回来时都跟从水里出来的一样，浑身汗透。一解散之后，李潇潇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了个澡。
看到重锋这边居然有电风扇，李潇潇扒着门框，眼神一亮：“哇，团长，我能蹭一下你的风扇吗？”
重锋笑了笑，说：“进来吧。”
李潇潇走过去之后，这才发现他根本没开风扇，一脸疑惑地说：“咦，团长你怎么没开呀？”
“刚才不觉得热。”重锋起身将风扇接头插入插座中，拧了一下开关，“你吹。”
李潇潇知道重锋身体很健康，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疑惑：一个新陈代谢正常的男人，该出的汗还是会出的，这天气为什么会不热？
要不就是不想浪费电，要不就是习惯了。
她咳了一声，又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热，要不还是关了吧？”
重锋把旁边的空凳子拉了过来，又将风扇朝这边转。他朝李潇潇拍了拍空凳：“过来坐吧，我们一起吹，我也热了。”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但重锋都这么说了，她再推脱就有点矫情了，于是飞快地跑了过去，坐到重锋旁边。
她见重锋在写报告，于是问：“你还没吃饭吗？”
“晚点再吃。”重锋回答说，又看到她还背着水壶，“怎么还带着水壶”
女兵们都就近被安排在附近的人家里，离体育场不远，也是为了方便有个照应。
小姑娘今天下午一身新军装都沾满泥，这会儿整个人却清清爽爽，显然是洗过澡才过来的，按她往常的习惯，这么点距离，水壶是不会随身了。
李潇潇把水壶拿了下来，推到他跟前，笑嘻嘻地说：“给你冲的麦乳精，团长今天辛苦啦！”
原来是专门给他过来送东西的。重锋心里一阵柔软，接了过来：“谢谢潇潇。”
李潇潇支起手肘，托着腮，微微侧过脸看他。
重锋打开水壶，不紧不慢地仰起头喝了一口，喉结从被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中露了出来，轻轻地上下滑动。
李潇潇舔了舔唇，眨了眨眼，说：“团长，你今天又救了我一命。”
重锋放下水壶，见她眼里星光跳跃，心里也被她欢快的情绪感染。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他们那枪打不准的，要是没躲开，也不致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会让你在我跟前受枪伤的，如果是其他太危险的任务，我也不会带你去。”
李潇潇下午下山时，也从方浩明那边听说了，她去追那特务时，团长也拿着枪瞄准那特务，如果有危险的话，团长会直接击杀那特务。
他是在安全的范围内，尽量让她得到锻炼。
重锋每一处都长在了李潇潇的审美点上，不管是外形还是内在。
他正直而强悍，不会大男子主义，不会觉得她是姑娘家就合该柔柔弱弱被保护，教她格雷西，教她战术，所以她下午时即使一个人追上去，心里也毫无畏惧，因为她有实力有底气。
李潇潇黑漆漆的瞳仁微微一转，显然是临时想到了什么。
她一脸好奇，又带着点期待地问：“团长，万一我以后超过了你可怎么办”
“那不是一件好事吗？”重锋笑了笑，目光温和，“我会很高兴。”
李潇潇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团长，你真好。”
重锋失笑，这有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跌打油，递给李潇潇，说：“下午腿上是不是磕到了用它散一下淤。”
李潇潇没想到他连这点都注意到。
下午他们躲开那特务打出来的一枪时，重锋抱着她就地一滚，他护着她的头和肩背，但她毕竟还有两条大长腿，翻滚的时候膝盖在地上磕磕碰碰，后面匍匐前进时也在摩擦了很久，她皮肤又是容易留下痕迹的，所以腿上有一点淤青。
方浩明去了吃饭，重锋原本是想着等他回来后，就让他去给李潇潇送跌打油的，刚好李潇潇自己过来了，于是就顺便给她了。
李潇潇点了点头：“是有一点，不过也不严重，很快就能自己散了。”
重锋说：“我看看。”
李潇潇挽起裤腿，小腿上其实只有几处拇指指甲大小的青紫，主要是膝盖严重一点，淤青都快有鸡蛋大小了。
要是这落在长得黑的人身上，看起来就还好，主要是李潇潇这细皮嫩肉，皮肤白皙，这淤青就怎么看怎么刺眼。
重锋皱了皱眉，李潇潇连忙说：“走路的时候不疼，过几天就能消了。”
他干脆把跌打油的盖子拧开了，那浓烈的药味顿时溢了出来：“搓一下吧。”
李潇潇其实不是很喜欢抹这玩意儿，主要是不用力搓会没效，用力搓又会很疼。
去年她和重锋第一次在光州相遇时，被他拍到墙上，当时弄了一肩膀淤青，回到宿舍时是苗秀心帮她上药油的。
她还记得年苗秀心给她搓的时候，差点命都被苗秀心搓去了半条。
李潇潇苦着脸把跌打油接了过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慢吞吞地在膝盖上打圈，又朝重锋说：“你不继续写报告吗？你当我不在就行，我不打扰你工作。”
重锋拿起笔，但仍是看着她：“你不好好散瘀，我就没法专心写了。”
李潇潇：“……”
这种淤青没伤到骨头，其实就是皮肤里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外面看起来才会出现这种青色，身体本身是可以自己吸收的，跌打油是帮助促进血液循环，促进里面的淤血被吸收。
除非像去年那次那么严重，否则李潇潇平时即使磕碰到，都是等它自己散去的。
她一边在膝盖上打圈，一边辩解：“其实啊，这样按摩也能促进血液循环，我多按几圈就好了，不是说力气越大就越好的，这样说不定会更严重，而且搜捕也都玩成了嘛，剩下话剧表演，这点淤青也完全不会影响到……”
重锋哭笑不得地说：“之前练格雷西的时候摔到地上不比这个疼吗？那都不怕，怎么怕这个？”
李潇潇撇了撇嘴：“那不一样。”
还有很多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针呢！
还真别说，多少成年人打针、抽血的时候都不敢看针头，你能说打针很疼吗？
“嗯”重锋偏了偏头，眼里带了点疑惑，“哪里不同”
李潇潇一边抹着药油，一边随说：“格雷西是你带着我练嘛。”
重锋：“……”
李潇潇见重锋忽然没了声音，于是抬起了头，然后就看到重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重锋忽然开口说：“那我替你上药”
李潇潇：“……”
她顿时陷入了两难，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叽叽喳喳。
一个说：团长诶，那是团长！
另一个说：对，团长的手劲肯定比苗大师还大。
重锋朝她伸出了手：“潇潇”
李潇潇的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反应，马上把药油递给了重锋。
李潇潇：“咳。”
她这不中用的自制力，早晚会让她溺死在团长的男色里。
重锋微微弯下腰，握着她的脚腕，把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熟练地跌打油倒在掌心，双掌摩擦，然后按在了她的膝盖上，顿了一顿，然后缓慢又用力地在淤青上打着圈。
李潇潇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整个人弹起来，疼得表情管理失控：“疼疼疼，团长，哥，大哥！不不不，哥哥，轻点！”
她下意识地要把腿抽回去，重锋按住了她：“很快就好了，别乱动。”
重锋对付这种跌打小伤显然十分熟练，他从小时候就开始自己上药了，技术比专业老师傅还到家，出手快准狠，没多久就把李潇潇腿上的淤青都上了药油。
李潇潇即使把腿放下来后，仍能感觉腿上的皮肤在发热，可见重锋下了多重的手。
她虚弱地朝重锋竖起拇指：“团长，好手艺。”
以后等到团长退休的那天，他要是开个中医跌打馆，一定会很受欢迎。
重锋还要写报告，李潇潇也不好在这里打扰他，于是很快就提着自己的水壶走了。
抓捕特务的行动比原先预想的要顺利，但有特务中了枪伤，需要到县医院处理，重锋下山后安排妥当之后，第一时间先给光州军区那边打电话汇报情况。
郑国兴收到消息后非常高兴，让重锋暂时先领着人原地驻扎，军区那边先商量一下后续行动再定夺，最后又提醒了一下他要注意文艺表演的铺排。
毕竟，抓捕行动和文艺表演，都是为了整治逃港现象，一硬一软双管齐下。
郑国兴在电话中沉声说：“虽然抓到了栈江县这几个特务，但其他地方还有特务在潜伏，偷偷摸摸地蛊惑百姓。”
“往年总是用硬手段，治标不治本，但总有些不怕死的，就是要硬闯，每年溺死这么多人，都是活生生的百姓呐！既然是思想出了差错，那就是试试用思想对付思想。”
郑国兴说：“重锋，这次逃港话剧很重要，你让潇潇那孩子全力以赴，打好这第一仗。”
重锋应了下来：“是，首长。”
事实上，即使不用郑国兴再次吩咐，也无需重锋特意提醒，文工团的演员们早就开始干活了。
毕竟，在这次出行里面，虽然文艺兵身为军人，也一同参与到这次的围捕行动里，但大家心里都有数，武力的主力军在于以重锋团长为核心的侦察兵，其他人只要听指挥配合即可。
在围捕行动结束之后，舞设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搭舞台。
因为重锋已经跟栈江县县长提了文艺表演的事情，所以众人在下山之后，很快就有县干部来跟程珍珍和江秀莲对接，那干部还带了县文工团的人过来，说是供她们调遣。
部队文工团的演员会为栈江县表演话剧，而且主演是李潇潇——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县都沸腾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表演，不是野训部队路过时文艺兵闲暇时唱几句！
要知道，部队文工团的表演对象大多时候是军人，一般是要去驻地给官兵表演的，给百姓表演时，大多是因为随军出行，而军队刚好路过百姓的地方要借住，军人们借住时会帮忙干活，而文艺兵也会表演一下才艺。
像这么正式地搭舞台，贴海报，而表演对象还是百姓，栈江县的人们还是头一回碰到！
重锋让部下在体育场中驻扎，而文艺兵们也在体育场中布置舞台，整个体育场都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边上挤满了慕名而来的百姓，全是冲着李潇潇来的。
“就是最边上那个吧？”
“对对，我的娘哟，真人比报纸上的照片漂亮好多！”
“好想快点到明天下午。”
“我也是！明天一定要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
重锋的办公室在二楼。
写完围捕行动的报告之后，他推开办公室的窗户，下面就是体育场，将外面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方浩明在旁边也看到了外面那些围观的百姓，一脸佩服地看着重锋：“团长，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这样了，所以才让驻军把舞台围住了？”
驻军铺在体育场上，中上方特意留了一块，给文艺兵搭舞台，百姓们虽然兴奋地挤来挤去，但因为隔着一片军人，所以根本无法靠近舞台。
重锋的目光落到在舞台边上的李潇潇身上，小姑娘正跟男主演在对台词。
“这还用想”重锋说，“在光州的时候她就很受欢迎。”
即使在光州，有的单位职工为了能看到李潇潇，场场表演都不落空，努力找渠道要票，哪怕是同一场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见到她时，这些剧迷都会变得非常兴奋。
连经常有机会看到她的剧迷都这样，更何况是一直慕名却没能见到真人的栈江百姓突然有机会看到她表演的话剧，兴奋是很正常的。
一切准备工作都非常顺利，不管是栈江老百姓，还是文艺兵的演员们，对这部新话剧都非常期待。
李潇潇晚上甚至破天荒地睡不着了。
她一直都觉得，声音能创造世界，能丰富人的精神世界，对此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话剧也一样，比如杨芳，话剧让她从软弱变得坚强。
可李潇潇从未想过，自己的话剧，也许会拯救数以万计的活生生的人命。
他们这次即将表演的新话剧《回家》，将会改变文工团的传统，让文工团不再只在背后鼓励着战友，而是走到了一线，跟站在最前面的战友一起，携手对抗夺去无数百姓性命的逃港乱象！
第二天，李潇潇去到体育场集中时，才发现大家昨晚也都兴奋得难以入睡。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李潇潇从前在光州市文工团，观众就是普通百姓。但文工团演员的表演对象，一般正式演出都是对纪律严明的军人，对百姓表演时都是在比较随意的场合中，所以其他文艺兵比李潇潇更紧张。
整治逃港乱象的对象是百姓，《回家》这部新话剧是演给百姓看的，驻军全部退出了体育场，体育场中的位置都优先给了百姓。
在此之前，栈江县的民兵还有点纳闷：部队文工团的表演，他们这些驻地子弟兵，不是有优先观看的权利么？
不过经由光州军区这边的指战员一解释，民兵们马上就表示十分理解，毕竟只有百姓们从思想上摆脱逃港的诱惑，积极配合打击特务，才能避免再次发生跟这次一样的事情。
户外的舞台跟文工团里的自然没法比，也没有化妆间，所有演员都是去后面的办公楼中换衣化妆的。
话剧定在下午五点半开始，因为栈江县大部分职工都是五点钟下班，栈江县地方不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们从单位来到体育场。
但实际上，很多人为了占个好位置，干脆请了假提前过来，以至于还不到三点的时间，体育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
五点半一到，话剧准时开始，报幕声响起的时候，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然后所有人又都非常有默契地渐渐安静下来，静候演员们的出场。
第一幕开场，场景是一对姐弟的家中。
少女坐在凳子上，微微弯着腰低着头，显得整个人瘦弱不堪，像是风一吹就能被刮跑。
她手里拿着针线和衣服缝缝补补，随后一名少年推门而入：“姐，我回来了。”
少年说话前吸气声明显，说话时声音飞扬，却又扬得有点太过，企图用声音掩盖住自己身上的疲劳。
他的裤腿挽到了膝盖，一高一低，小腿上沾满了泥，一副刚从地里赚完工分回来的模样。
少女抬起头，朝他看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太好了，我还怕你来不及下雨前回来。”
说着，她又轻轻地叹了一声：“唉，希望不要连着下暴雨。”
少女的声音温柔细软，却莫名带着一股虚弱的味道，就像她的人一样，弱不禁风，仿佛家中的只要一打开窗，这些温声细语也会马上被吹散。
这个年代的舞台表演，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有大银幕将台上情况放大。
对于前排的观众来说，他们能看到演员的表情，可对于后面的观众来说，他们只能看舞台看个大概身形，距离远了甚至只能从衣服的眼色区分是男演员还是女演员，更别说要通过表情来感受演员的演技了。
哪怕是在中前排的观众，也不是每个人的眼力都十分好，所以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他们只能通过话剧演员的台词，来感受角色的情绪。
李潇潇在排练的时候，就已经跟所有参演演员都强调了这点，大家都着重训练声音台词这一块，所以此时观众脑中一下子就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象——
这是一个只剩下姐弟俩的家庭，姐姐身体不好，只能在家休养，做一些针线活帮补生计，而弟弟参加劳动赚工分，每天累死累活，回家前却仍不忘要掩饰好自己的疲劳，免得让姐姐担心。
姐弟俩年纪都不大，弟弟能赚到的工分自然也是有限的，但弟弟不仅努力想要养活两个人，而且希望姐姐可以开开心心，至少他要朝她展示生活中最积极的一面。
而姐姐也担心着弟弟，姐弟俩相濡以沫。
这时，台上传来了暴雨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穿越了整个体育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稀奇的表情。
这是光州支援军在出发之前，李潇潇特意朝叶老师申请，直接用磁带录制雷鸣暴雨的音效。
这样一来，只要带上录音机，到时候演出时，到了该情节，就可以直接放出音效录音，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现场人声模仿了。
用现场做的舞台音效当然效果最佳，但这种更适用于舞台设备良好的大剧院内，像这种临时的县级户外演出，条件简陋，如果现场做音效，效果反而没那么好。
暴雨的音效持续不断，台上的剧情继续推进：因为连日暴雨，工分赚得少了，姐弟俩家中余粮不多，两人吃饭都要互相推让。
等到雨终于小了一点之后，弟弟忍不住了，趁着姐姐睡着的时候，拿起网兜，偷偷走到河边，想要捞点河鲜。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了他，低声地引诱：“就算让你抓到鱼，也就能解一次馋，每天辛辛苦苦扎在地里做什么呢这点功夫，要是去香岛，早就吃香喝辣了！”

第72章 立大功
“特务”的台词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可是心声归心声，大家心知肚明就得了，谁平时会傻乎乎说出来呢？
嘴上说出来的，那必定是什么好听说什么的，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被扣上帽子？
但台上的演员就这样把角色演活了起来，于是台下有的观众表情就十分微妙了。
这部剧从一开始，“弟弟”这个角色，就跟所有的样板戏角色不一样，也跟之前风卷全国的新话剧主角不同。
在这之前，不管是样板戏也好，还是《蜕变》《半边天》也好，里面主角的行为都是毫无污点的，即使一开始不是成熟的组织战士，需要时间成长，但出场的时候，起码是一张白纸，没有污迹，雪白无暇。
比如《蜕变》里的赵兰，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成长到坚忍不拔的女战士。
也比如《半边天》里的叶芳华，从卑微懦弱的待嫁姑娘，变成独当一面的坚强女性。
之前这些在全国掀起新剧风的魅力角色们，不但行为上没有污点,就连思想上也没有损害集体利益的想法。
可这部新剧《回家》中弟弟的角色，竟然偷偷到河边抓鱼！
在这个年代，一切都是公家的，就连江河田沟里的鱼虾蟹，按规矩都不能私自捕捞，哪怕是一条鱼一只虾都不行，要是谁偷偷下手了，那就是侵占公共财产。
然而事实上，在南方这种江河密布的地方里，很多村民都是这么干的。
只要村民们别太过分，偶尔抓条鱼什么的，生产队队长还是会只眼开只眼闭，当看不到的——
每年生产队交足鱼塘里养的就行了，鱼在江里也是江里，都是穷苦人，何必为难穷苦人。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这都是大家默认的事情，可这绝对是不能说出来的。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得十分认真，尤其是那些青壮年男人们，看着那少年演员偷偷摸出去捉鱼的身影，仿佛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敌特飞机从空中撒下的传单里，上面那些简单直白的小人漫画，他们看得明明白白，也知道在他们之中，其实还是有的人有贼心，没贼胆。
事实上，不止栈江县的百姓看得认真，地方基层武装民兵们，还有广州军区本部的战士们，眼睛都看得一眨不眨。
《回家》这部新话剧，实际光州军区打击逃港乱象的作战计划之一。
围捕行动是针对特务的，而新话剧是针对百姓的，不管是对于已经萌生逃意的青壮年，还是对于一辈子为本土贡献的老实人，话剧都是给百姓们在思想上加一道防护罩。
因此，台下最好的位置，自然都是要让给百姓的。
百姓们坐体育场中，军人们坐外围，侦察兵们更是将平日所学发挥到极致，有坐在墙头的，还有靠着臂力吊在树上的。
方浩明拿着望远镜，紧张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忍不住倒抽着冷气：“团长，这剧本是怎么过审的偷鱼啊这是！”
他们这可是部队文工团，这主要角色怎么能是个小贼！
他和重锋爬上了体育场外一棵大榕树上，坐在树杈上，朝远处的舞台观望。
重锋说：“当然是通过军区里同意的了，看下去就知道了。”
果然，很快台上剧情倏然一转，弟弟一脸警惕地看着特务，然后又放松了下来，抓着网兜的手晃了晃，像是在水中洗着这捕捞工具。
弟弟站了起来，说：“解什么馋，我就是过来洗一下手。”
特务微微扬了扬下巴：“你姐身体，不太好吧整天就吃番薯玉米面，这营养可就跟不上了，多漂亮的大姑娘啊，这要是家里条件好点的，身体好点，多少小伙子想娶。”
这是很现实的话。
虽说现在很多人嘴里说着“自由恋爱”，但大家过的什么日子，心里都清楚。
现在当然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嫁过来就是我的人了”的封建思想，但搭伙过日子，也得讲究一起赚钱一起吃不是？
谁也没余粮余钱娶个姑奶奶回来供着，再好看的脸也不能当饭吃啊。
台下的百姓们，不管是二十来岁找对象的年纪，还是四五十岁家里在谈儿媳的年纪，虽说都知道不应该附和特务——
只要是特务说的话，那必然是错的，是腐败的！
但他们心里又忍不住觉得：过日子就是这么个理！再漂亮，不能干活又有什么用？
可这一切，对于与这姑娘相依为命的弟弟来说，从他懂事起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的姐姐明明那么好，心灵手巧，又那么温柔，其他人却说她比不上村里那些粗糙壮硕的女人。
弟弟恶狠狠地朝特务说：“关你屁事！”
面对少年虚张声势的架子，特务慢悠悠地说：“我能让你赚钱，你说关不关我事”
少年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特务还不赶快滚，我要喊人了！”
特务满不在乎地说：“你要喊早就喊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不想想自己姐姐有好日子不过，一辈子在这儿种地呢你是不是傻。”
少年瞪着他，但是却没再说话了。
“你也别张口闭口特务不特务的，我这可是有正儿八经的身份呢！用脑子好好想想，我能拿到这证明，说明我也是有办法有人帮忙的，跟着我有肉吃，你姐也不用过穷苦日子。”
特务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我也不用你干嘛，你就帮我发发传单，不用你接触人，你塞到别人家里就成。事后嘛，要是想去香岛，我帮你，去了香岛前途大大的好，赚了钱还能寄回来给你姐！”
这是一个很让人心动的选择。
台下少数青壮年男人紧紧地看着台上的少年：他会怎么选呢？
这是一个关乎人生转折的选择——贫穷与富贵，遵纪和违法，亲情与金钱，没一点都直击人心，难以抉择。
少年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夹杂在绵绵细雨中，一重一轻的对比，许多观众都忍不屏气凝息，仿佛怕惊扰了少年的选择。
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选出答案的问题，特务蛊惑过很多人，当然十分有经验。
他又朝少年说：“你要是想通了，就三天内在自己家门口垒两块石头，会有人来联系你。”
少年仍是一脸戒备地看着特务，特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摆出一副能预料万事的样子。
少年哼了一声，抓起网兜，趁着四下没人，飞快地往家的方向跑。
留在原地的特务嗤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轻蔑和不屑：“蠢家伙，到最后还不是被咱们利用”
这声音轻佻又欠揍，台下的观众们听得拳头都硬了。
方浩明见那少年演员没有抓鱼，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吓死我了。不过团长，这样演真的没问题吗？”
方浩明是从大院里出来，但这些年在部队里随军出行，也去过不少地方，知道村民们的这些小规矩，但军人跟这些村民们是不一样的，不管什么原因，思想一定要端正。
他们平时体训再累，都不能放松思想上的警惕，因此文工团里的所有表演，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正面角色连半点思想错误都不会有的。
虽然台上的少年没有抓鱼，但要是没那特务跑出来，肯定就是要至少捞上一条了。
少年在台上跑了一会儿，随后放慢了脚步，看着天空发呆，沉重的呼吸传到观众的耳朵里，他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呢……”
这是一个转场空挡，舞设组趁着少年的内心独白时，快速地完成布景转换。
舞设组知道李潇潇在舞设上面也很在行，毕竟最初《蜕变》中的音效，就是属于舞设范围，当初这个人声音效概念震惊了多少舞设工作者，这次她一加入部队，舞设组就找机会跟她去交流，最后得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
经过李潇潇的点拨之后，这次他们舞设别出心裁，把硬纸拆成一块一块，每块硬纸之间再用活扣相接，展开时是一块完整的布景，正反面都有背景，而且可折叠，一物两景，还方便携带，所以舞设组的道具打包后，比之前都少了很多，这让他们对李潇潇更加佩服了。
第三幕，仍旧是破旧的小家中。
李潇潇出场了，重锋拿过方浩明手中的望远镜，放到眼前，对准舞台上的少女。
“诶诶！”方浩明正看得入迷，他们这个位置离舞台太远了，要是没有望远镜，根本看不到演员的表情，就只能听演员的声音。
他突然又想起来，这望远镜本来就是重锋的，只是重锋对没有李潇潇的戏份不感兴趣，这才将望远镜借给他，现在李潇潇要出场了，重锋当然就要把望远镜要回来了。
方浩明撇了撇嘴，小声地说：“团长，你是不是早有预谋的，连望远镜都带了，还带的这个型号。”
居然带的是他们配置里最好的那款！
重锋面不改色地说：“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未雨绸缪，这次围捕行动这么重要，当然要带最好的设备，全都是山，带望远镜也方便搜索特务。”
方浩明：“……”
团长说得如此有道理，他根本无从反驳。
方浩明还想说话，重锋已经开口了：“别说话。”
方浩明：“……”
重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李潇潇。
在他的印象中，李潇潇总是活泼飞扬的，朝气满满轻易地感染到身边的人。
她的可塑性也很强，纤细柔韧的身体，丝毫也不柔弱，还有着极高的爆发力。
所以，当重锋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李潇潇那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样子时，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小姑娘脸色是病态的白，显得那双瞳仁更黑。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那种极力忍耐却止不住的抽气，让台下的观众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怕她随时背过气去。
有人一脸担忧地看着台上的少女演员，小声地嘀咕：“这……这太像了吧，李潇潇同志该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
另一个人也点点头，小声附和说：“我看像是，做文艺兵也不容易啊！”
“对对，李潇潇同志真是太辛苦了。”
……
此时的李潇潇还不知道，她已经“被生病”了，甚至不知不觉成为带病也要奋斗在一线的好同志。
她仍沉浸在话剧的角色中。
她把一碟红薯从灶台端到桌子上。也许是为了防止弄脏衣服，她把衣袖卷了到手肘处，露出纤细的手臂，嫩藕一样，配合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莫名就有了种弱小可怜的感觉。
重锋心中有个声音，义正言辞地对他说：潇潇一点也不弱小可怜。
可都说眼见为实，尽管他知道，这是剧里的角色，可当他从望远镜中，实实在在地就是看到了潇潇的这个模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觉得哪里违和。
舞台上，弟弟仍旧像往常一样，回家前先调整好情绪，然后打开家门。
姐姐招呼弟弟过来吃饭，又告诉他自己已经吃过了。弟弟一脸欲言又止：“姐……”
观众们就在台下看着，当然知道姐姐是还没吃的，于是观众们从中得知了一个信息：这姐弟家里没多少吃的了。
想想也是，就一个少年的工分，要养活两个人，实在是太勉强了，除了出工之外，还要照顾好自留地里种的东西，要是还不够吃，得到山上挖野菜了。
弟弟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站起来，三两步绕过桌子，走到姐姐跟前。
姐姐被他吓了一跳，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阵惊慌，把原来搁在桌上的双手收了回来。
弟弟就站在她的身旁，声音微微发抖：“姐，你又咳血了是不是”
少年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痛苦，就连台下的观众们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家里曾经有人生过重病的，尤其能感同身受。
姐姐见被掩饰不过了，伸手拉了拉弟弟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顶，笑着说：“不是早就习惯了吗？老毛病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咳血，却还笑着说没事，这两相对比之下，让人更加感受到少女那股脆弱的坚强，更让人心疼。
弟弟用手臂挡着脸，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臂中闷闷地传出：“姐，我会赚够钱给你治病的！”
尽管这话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姐姐仍是温和地说：“好，我相信阿志。”
冯志东，冯淑敏，他们的父母除了留下这老旧屋子之外，就只留给了他们姐弟俩姓名。
他们年纪一样，甚至出生前后不过差了几分钟，因为他们是龙凤胎。
许多人都听过这么一个传闻：有时候龙凤胎或者双胞胎，其中一方出生后身体特别弱，另一方身体特别好，这是因为在母胎时，两个孩子就已经在争夺营养，争不过的那个，出生后身体自然就弱了。
冯志东吸了吸鼻子：“都怪我，阿姐身体才会这么差。”
“不怪你。”冯淑敏一边剥着红薯，一边说，“我很高兴有个弟弟。”
她把剥好的红薯放到冯志东手里，笑着说：“我们是家人，阿志。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怪你。”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做错了什么，姐姐也不会怪你的。一家人嘛，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人没事就好。”
她又有点发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所以，阿志，你不要总去跟队长要一些重活，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办呢？”
“不会的。”冯志东安慰了自己姐姐几句，手上的红薯也只吃了一半，硬塞回了给冯淑敏，看着她吃完后，休息了一会儿，又出门干活去了。
冯淑敏将他送出门，他走了几步，等自己姐姐关了门之后，他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这时正是午休的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冯志东迅速地往回走，捡了两块扁平的石头，垒在了自家门口。
这就是要投靠特务的意思了！
台下几乎每个人都在想：这真的是他们能从部队文工团里看到的表演吗？
可许多人又觉得，比起之前那些几乎堪称完美的角色，冯志东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在生活的无奈中挣扎，他的犹豫和痛苦，也是他们感受过的。
演员精湛的演技，甚至让他们感觉自己就是台上的那个少年。
方浩明有点坐不住了，终于等到下一幕转场，趁机问团长：“团长，这可就是投靠敌特了呀！”
刚才想私下捞鱼什么的也就算了，但投靠敌特就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问题了。
一旦投靠了，那肯定就是要替敌特打听军情，即使只是话剧，那这角色身为主角，也太负面了！
要知道，这可就是通敌叛国了！
这一幕已经结束了，显然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敌特找到冯志东。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幕，李潇潇暂时不用上场，于是重锋又把望远镜递给了方浩明：“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矫正这些错误思想吗？没有错误思想，我们安排这些做什么？”
老百姓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又情感，有私欲，就看自己的良心能不能压得住它了。
正面它，才能战胜它，回归本心。
之前文工团那边拿出这个剧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质疑的。
文工团团长提出了非常充分的理由，而重锋也表示支持，用的就是上面那个说法，经过众人严谨又细致的再次讨论，这才通过了方案，同意试用。
是的，目前还只是试用，因为这个剧本跟传统剧本差异太大，有风险，除非效果显著，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叫停。
有没有效果，在话剧表演结束之后，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当然，方浩明的担心是对的，因为这个剧的目的并不是震慑作用，所以表达的方向不是“主角犯了错投敌被捕，受到了严惩，其他百姓引以为戒”，而是通过亲情在主角为敌特办事前，将主角从违法犯罪的边缘拉回来。
因此，后面的剧情是这样的——
敌特跟冯志东约定，冯志东把腐败思想小传单放进每家每户中，完成了就给钱，如果表现得好，就会给他一条去香岛的安全渠道，让他早日赚钱，给姐姐治病。
然而，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冯志东虽然答应了敌特做这件事，但心绪不宁，冯淑敏很快就看出来了，跟踪冯志东的时候，将他抓了个现行。
冯淑敏趁着他们被人发现之前，带着冯志东赶紧回家。
她一问之下，冯志东原本还嘴硬不肯说的，但冯淑敏哭得伤心，还一边说了许多触动人心的话，冯志东心里十分内疚，又很心疼，也是因为她已经看见他的传单了，他实在瞒不过了，就将实情告诉了姐姐。
冯淑敏没有责骂冯志东，但是告诉他——
这条村子，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他们的爷爷奶奶和村里其他老爷子老奶奶，以前为了捍卫村子，跟着解放军一起作战，这才有了他们。他们怎么能忘了本呢？
而且，她就只有他一个弟弟了，唯一的亲人，要是亲人都不在身边，有钱又怎么样呢用钱是买不回来亲人的陪伴的。
于是，为了将功补过，冯淑敏想出了一个办法，假意要帮敌特办事，实则打探敌情。
姐弟俩偷偷将这事告诉了生产队长，生产队长又连夜找了公安。
几个商议了一下，决定让冯志东去套话，并且假意示好获取信任，最后获取大量情报，这其中就有敌特口中的抵达香岛的“安全途径”。
这一听非同小可，所谓的“安全途径”根本不安全，只是特务提供一些很随意的训练，然后提供一些粮食和救生工具，然后将他们带到岸边，让他们自己游到对岸香岛。
这些救生工具大多是避孕套，因为方便携带，可以装作普通百姓散步，趁着没人下了水，不停地游，到中心时没力气了，就把套子吹胀，借着浮力歇一会儿。
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于是公安马上联动了解放军，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八月仍是炎炎夏季，暴雨说来就来，江水汹涌，逃港人在江水浮沉，眼看着许多人就要白白丢掉性命，幸好军警赶到，将这些人都救了上了。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人死万事空，金钱富贵怎么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呢？
即使自嘲命贱如泥，可真的到了直面死亡的一刻，最舍不得的自然还是自己的亲人。
军警们将差点丢了性命的逃港人遣了回去，而逃港人的亲人们听说路途不安全，早就担心得坐立不安，双方见面后，都互相抱头痛哭，后悔至极。
正是因为冯志东套出了敌特的信息，军警们才能及时赶到，救回这些人。
这么一算，冯志东也算是这些人的救命恩人了，受到了大家的感谢。
在拯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之后，冯志东也终于领悟到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只有身为自己同胞的军警同志，才会为百姓豁出性命保护他们，也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真正关心自己。
话剧在温馨大团圆中结束，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未散，演员们只得在台上一次次地致谢。
县长之前就特意请影楼的职工过来帮忙拍照，于是演出结束后，从致谢到合影再到散场，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演员们回到办公楼里面卸妆换衣服，李潇潇出来之后，正打算去问一下重锋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面糊糊，谁知道刚过去，就看到他的办公室竟然有不少人。
一眼看过去，李潇潇认出了一直在热情招待光州军区支援军的县长，一些主要干部也在，甚至还有两个公安，除此之外就是几名普通百姓。
方浩明正从里面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看起来像是在守在办公室门口。
李潇潇好奇地走了过去，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好像都是本地百姓。”
倒不是说重锋平时不亲民，而是他本来在外人面前就话少，连他手下的战士都扛不住他的眼神，更何况是没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
所以，这些百姓显然不是来找团长聊天的。
方浩明神秘一笑：“这里面可有你不少的功劳。潇潇，你这可是要立大功了呀！”
李潇潇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这是什么意思？

第73章 小奖励
李潇潇不明所以，方浩明指了指紧闭的办公室门，低声地告诉她：“话剧结束之后，好几个人幡然醒悟，之前在不清楚特务身份的情况下，收了特务的钱，刚才去公安那边自首了，现在跟几个县干部都在里面呢！”
他这么一说，李潇潇马上就懂了，原来是特务围捕事件的手尾，也证明了《回家》这个新话剧是能发挥思想作用的。
方浩明朝她竖了竖大拇指：“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有奖励。”
李潇潇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奖励”
方浩明神秘兮兮地说：“你去问团长。”
这是李潇潇来部队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能拿到奖励，十分兴奋，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收藏了。
比如说，如果是勋章的话，那就用个天鹅绒小盒子装起来。
李潇潇越想越期待，干脆跟着方浩明一起等。
等里面重锋处理好事情后，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栈江县的干部们和公安陪着几名村民出来。
干部们和公安们一看到李潇潇，先是一愣，随即马上朝她行军礼：“李潇潇同志好！”
李潇潇在进入部队之前，更多是作为话剧演员为人熟知。
观众们惊艳于她的才华和演技，记得她台上每一个经典场景时的台词和表情，很多人甚至会直接叫她的角色名，见到她时都会露出粉丝看到偶像时的兴奋，颇有点现代追星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她对面的干部和公安都虽然都有点激动，但一脸郑重，看着她的眼神与剧迷不同，那是一种对战士的尊重，无关性别与相貌。
李潇潇马上回了个礼：“公安同志们好，干部同志们好！”
其中一名干部说：“听重团长说，这次《回家》这部新作，也是李潇潇同志您创作的。我代表栈江县全县人民向您表达敬意！这次多亏这部新话剧，才让他们幡然醒悟，主动找我们坦白。”
李潇潇一脸谦虚地说：“干部同志过奖了，这次能顺利演出，离不开所有演员的努力和大家的配合，能帮助到栈江的百姓，我们也非常高兴。”
那几名失足青年看着面前漂亮的少女，脸上羞愧不已：“我们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之前围捕特务时，特务被抓到后坦白了一切，其中就有提到他们曾给了山下几名年轻人钱，打算如果发生了什么问题，有人来搜索时，他们就先去青年家中躲藏。
虽然那些青年们当时还不知道特务们的真正身份，但能拿出这么多钱，肯定身份有问题，他们却没有及时上报。
但好在，虽然晚了点，现在他们主动投案，也是朝重锋等人坦白了。
李潇潇眼中没有一丝不耐或嘲讽，坦诚地看着那几名青年，认真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冯志东也是这样的。”
这次的剧本，之所以没有塑造完美主角，就是因为考虑到话剧的目的和作用。
样板戏里大多讲的是革命斗争精神，但事实上，现阶段的矛盾已经开始转向生产力与生产需求的矛盾了，普通百姓里根本没有什么反斗争的坏思想，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吃饱饭上面。
说白了，也就是样板戏的精神，与现实中百姓的精神诉求不在一个次元上，样板戏里的主角不怕牺牲不怕流血，但现实中的百姓已经不需再这样牺牲流血了，隔了一个时代，所以样板戏中的主角可以完美无瑕，因为年轻一代的百姓的代入感没那么强烈。
但《回家》不同，它反应的就是现在实实在在的问题，涉及的是南方沿海地区里很多青年男人不惜铤而走险的行为。
它的目的在于将这些青年男人的心从江边召唤回来，让他们重新回归到本土生活，重新爱上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
他们要重新融入差点被他们背叛的家乡，如果他们带着负罪感，或者生活在别人责怪的眼光中，这种重新生活的日子是难以长久的。因此，要让他们卸下心理负担，这样才能真正回归。
因此，《回家》中的冯志东，就是每一个准逃港人的原型。
《回家》的公开巡演，将会传达出这样的信号：有过这样的念头并不可耻，承认、正视、改正这个问题，才是勇敢的行为，依然是中国公民。
卸下负担，当然不是指毫无惩罚就可以回来了，该检讨的检讨，该罚劳动的罚劳动，这是必须经过的流程，否则容易被一些冥顽不灵的逃港人钻空子，一次失败后装作悔改，实际上等待第二次机会。
当然，对于这种顽固分子，组织上也会有对应的办法。文工团只需要按部就班传播正确思想。
总而言之，《回家》这部话剧，是为了渲染家人间的亲情，让准逃港人主动将逃离家乡的脚步收回来，而主角冯志东在剧里最后能有一番作为，也是为了让这些准逃港人明白，冯志东可以，他们也可以。
那几名青年也纷纷朝李潇潇表达谢意，其中一名红着脸说：“我其实已经好几天睡不着了，看完李潇潇同志你的表演后，我才下定决心，要纠正自己的错误。”
其他人虽然不像这位那样失眠，但心路历程都是差不多的，原本就还在犹豫挣扎，看到话剧中冯志东的结局既美好又触手可及，当即就决定留下来。
李潇潇笑着点了点头：“加油，我们以后军民同心，一起帮助更多的人回家。”
眼前的少女笑容真诚，目光坚定，明明看着这么年轻，但那几名青年也说不准是为什么，觉得她这句话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他们相信，确实是可以做得到的。
原来他们还有点迷茫以及不确定，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后面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但是，现在听到李潇潇同志亲口说出这句话，他们的心不再动摇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做出承诺一样：“会的，我们以后一定全力配合解放军同志的工作！”
李潇潇又鼓励了他们几句，最后他们带着满满的干劲，跟着公安和县干部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李潇潇这才往办公室里看：“团长，我可以进来吗？”
重锋早就看到她在外面，只是刚才县长等人在，他不好打断他们。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进来吧。”
李潇潇眼神一亮，唇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小姑娘已经把演出的妆容卸下，之前故意涂白的脸又恢复到平时的红润，眉眼弯弯，因为高兴而显得瞳仁亮晶晶，俏皮可爱又带了点狡黠。
情绪是会感染的，重锋看着她，原本办公室内严肃刻板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冲淡了，让他心里也不自觉地感到轻快。
重锋毫不吝啬地夸赞：“今天的话剧很精彩。”
自从表演结束之后，李潇潇就已经听到过很多赞美的话，但她依然觉得重锋这句最动听。
李潇潇知道重锋平时不怎么夸人，他这句话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花里胡哨的感叹，但他的表情非常真挚，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欣赏与为她自豪。
她抿唇笑了笑，脸上也是毫不掩饰的小骄傲，嘴巴上却说：“嗯，还行吧！”
重锋觉得，如果小姑娘身后有尾巴，现在应该是已经翘起来了。
他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不明所以，笑着问：“怎么了？”
李潇潇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期待地问：“团长，我的奖励是什么呀？”
重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奖励”？”
李潇潇用力地点了点头，踮了踮脚尖，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方浩明说，这次我表现得好，有奖励。我刚才问他是奖励什么，他让我问你。”
重锋：“……”
方浩明笑嘻嘻地从外面探进头来：“对啊对啊，问团长就好，他最清楚了。”
重锋轻轻地瞥了方浩明一眼，方浩明马上摸了摸脖子，又飞快地将门带上：“我还是在外面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重锋和李潇潇。
她轻车熟路地搬了张凳子，做到他对面，支着手肘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尽管李潇潇在进入部队前，就已经获得了无数掌声和荣誉。
但是，进入部队后，她就是一名战士，她十分重视自己进入部队后出师的“第一战”。
重锋想了想，问：“潇潇想要什么奖励”
李潇潇十分惊讶：“居然还有得选我以为区里会发个奖章之类的。”
竟然这么人性化，难道有各种各样的奖品可供选择真厉害！
“当然有得选……”重锋点点头，“不是区里的奖章，区里不发奖章的。”
李潇潇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又问：“为什么呀奖章不是更有纪念意义吗？那要是不发奖章，会发什么呢？”
重锋咳了一声：“区里什么也不发。”
李潇潇：
她呆了呆，随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脸唰地一下马上就红了，连耳朵脖子都迅速被染上了一片粉丝。
“这讨厌的方浩明！”李潇潇又羞又恼又尴尬，“回去我一定要告诉冯露，让冯露好好收拾他！”
这小方真是胆儿肥了，居然敢耍她！
告诉她什么立了大功，有奖励，她刚才一时大意，也没仔细去想：围捕特务，表演《回家》，本来就是支援军这次出行的任务，她演得好那是应该的，是完成了任务，正常操作。
完不成任务要受处分的，完成才是正常的，区里怎么可能因此会有奖励？
方浩明确实也没说是区里给她奖励，他这是让她去朝重锋要奖励呢！
就离谱！
李潇潇说着，就要站起来出去找方浩明算账，重锋马上站了起来，三两步绕过桌子，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潇潇。”
她这是被方浩明摆了一道，重锋是无辜躺枪的，李潇潇当然不会直接甩开他的手强行走出去。
她只得停了下来，虽然刚才她提了那么一下，是方浩明让她来问的，但她又想，万一团长刚才没听清呢？
李潇潇又解释了一下：“都怪那方浩明，跟我说有奖励什么的，我以为是区里有奖励，我误会了。”
重锋笑了笑：“可潇潇确实表现得很好，第一次出任务，是该留点什么做纪念的。潇潇有什么想要的吗？”
李潇潇撇撇嘴，小声地说：“没有，不用了。”
显然，以团长的性格，肯定也是觉得完成任务是应该的。
成功抓捕特务、顺利表演话剧——这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她才不要团长特地做什么临时改变。
因为被他拎着胳膊，小姑娘走不了，她抿着唇，原本脸颊上那两分在新兵连中消失了的稚气，这会儿因为她微微鼓着腮帮子，又重新现了出来，是久违的那点孩子气。
办公室内还有一张简陋的木沙发，重锋带着李潇潇走过去，仍是没有松手，她只好跟在他旁边，最后一起坐在了木沙发上，他这才松了手。
“什么都可以……”重锋认真地说，“只要我有的，或者可以买得到的。”
团长，有你这样送礼物的嘛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李潇潇有点哭笑不得，有点无奈地说：“真没有，不用了，真的。”
重锋却很坚持：“不一定要实物，或者你想让我教你什么也可以。”
李潇潇有点纳闷，她确实没什么想要的，而且这是不是团长计划之内的礼物，她多少有点介意。
“可我想不到有什么……”她回答说，随后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要不你让亲我一下好了。”
李潇潇的声音很小，但重锋还是听到了。

第74章 新队魂
李潇潇确实是没有什么物质需求的，毕竟在部队里包吃包住，还能领工资，养父母也总给她寄东西。
要说有什么想要的，还真就是想要亲重锋一下。
毕竟，去年在京市重宅那晚，她几杯下肚壮了胆凑上去，然后就被重锋挡住了。
李潇潇事后无比后悔，又无比惋惜——悔在一时冲动油门加速，惜在她都豁出去了却翻车翻得轰轰烈烈。
那回团长他居然捂住了她的嘴巴，这让她第二天清醒之后，回想起来仍旧尴尬得要抠出一个银河系。
但不管怎样，这个未完待续的吻，成了李潇潇的执念。
可想归想，李潇潇也只敢放在心里，被重锋问急了也只是小声嘟囔，毕竟重锋说了，要等她成年。
她说得那样小声，蚊蚋一般，是因为她想着这样重锋就可以当作没听到，然后她再说一句“真的不用奖励”，接着她就可以适时地表示要去找队友了，最后离开办公室，到外面去捶小方一顿。
“那什么，我跟珍珍她们约好一起吃饭，我先走了。”
李潇潇正要从沙发上站起来，重锋抬手一拦，臂弯捞住了她的腰，往他自己那边一带。
他卡着她抬脚的动作，用了巧劲，她一下子就没站稳，跌坐在他旁边。
重锋的手仍在她腰间，撑在她身后的扶手上，倾过身靠了过来。
李潇潇看着他那张倏然放大的脸，微微睁大了双眼，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人的鼻尖已经几乎要互相触碰到。
重锋离她这样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中她的倒影。
李潇潇脑中有片刻的空白，重锋深深看进她眼中，抬起手中那张一直被他拿着的纸，一角抵在两人唇间。
也许是错觉，唇角那点温热在一纸之隔之下，竟还带着点热。
这一切像是蒙太奇电影画面一样，每一帧都印在了李潇潇脑中，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长，重锋褪尽了平日眉眼间的锋锐，眼底是深沉而内敛的温柔。
他仍在恪守自己的底线，却也知道李潇潇内心缺乏安全感。
这不过是发生在片刻之间，在李潇潇仍在发懵的时候，重锋已经退后了，顺势放下了挡在两人唇间的纸。
重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李潇潇耳边响起：“在公职之外，潇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
李潇潇回过神，浑身血液这才后知后觉地从脚底直往脑门冲，脸色飞快地红了个透。
她磕磕巴巴地问：“那、那要是，要是我一直都需要你呢？”
重锋笑了笑：“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李潇潇觉得自己脸上大概要烧起来了，抬手捂着自己脸颊，想要降一下温。
然而实际上，她整个人都很热，血液像她心中那匹宝马小李一样，脱了缰似的疯跑，让她有种想要来个泰山吼的冲动，好舒缓一下心中的兴奋。
“我……”李潇潇又开始词穷了，一边唾弃自己身为配音导演竟然又情话卡壳，一边却又忍不住心里冒着泡泡，最后朴素无华地来了一句，“我好高兴。”
不行，回头她一定要好好理一遍前世那些经典情话语录，争取下一次情话手到拈来，出口成章惊艳团长。
重锋眼中笑意更深：“至于你想要的，我先存着，明年兑现。”
李潇潇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感觉要在这里再多呆几分钟，她可能要被团长撩没了。
李潇潇觉得自己有点太怂了，明明最开始提出来的是她，为什么团长能这么从容淡定，她就跟个菜鸡小白一样呢？
她咳了一声，顶着一张红透的脸，故作淡定地说：“那这是要收取一定的利息的。”
重锋失笑：“我人都是你的，你想收什么多少利息都可以。”
李潇潇：“……”
是她段位太低了！
“那、那先放你这儿，你要好好存着！”
重锋已经收回了手，李潇潇飞快地往站起来，边往办公室门跑边说，“我还约了珍珍，先走了！”
重锋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李潇潇从办公室出来，方浩明见她脸红耳赤，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几个大字，但对方毕竟又是一个小姑娘，他跟她再熟也不好问出来。
他想了想，只好委婉地说：“虽说门一关，别人管不着私事，但还是得注意点影响，可以等脸色正常了再出来。”
李潇潇心想，在里面她根本不可能静得下来的。
于是她摆摆手，表示以后会注意的，然后飞快地跑回了借宿的房东，好好地独自冷静，以及回味。
之前李潇潇成功考入部队的时候，重锋给她送了一只陶瓷小猫，作为她的幸运符。
这次出门，她也将它带了出来，放在床边，每天睡觉前都会看一下。
今天临睡前，她握着这小猫幸运符，放到唇边亲了亲，然后才熄灯睡觉。
围捕成功之后，重锋当他就已经向军区电话汇报情况，郑国兴让他暂时留驻，等待通知，同时指导当地基层武装民兵。
基层民兵的军事素质，跟经过军区制式训练出来的战士，自然是有区别的。
民兵们平时也有进行训练，听到重锋要来看他们的时候，都非常紧张。
为了展示实战能力，重锋来的时候，民兵们还实弹训练，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民兵在展示时，因为太过紧张，手榴弹拉了环之后，居然还没扔出去就直接掉到地上了。
手榴弹的伤害范围是七米，这范围里全是人，那小兵被吓得眼都直了，幸好重锋临危不乱，一个箭步上前将手榴弹捡起，瞬间判断出合适的位置，朝空旷的地方扔出了百来米远。
手榴弹拉环后有三秒的时间才爆炸，但刚才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全神贯注的状态，很多人因为即将轮到自己展示，心里多少都有点紧张，重锋身为职级最高的军官，注意力反而是最集中的。
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既惭愧又佩服地看着重锋。
尤其是失手的那名少年民兵，被吓得腿都软了——要是没有重锋，别说他，就连附近七米内的战友们都要受重伤了。
他连声感谢重锋，热泪盈眶。
经过这件事之后，民兵们看到重锋都肃然起敬，成为了重团长的小迷弟，尽管这位重团长看起来淡漠如水，不是平易近人的那一挂，但这依然没有减少民兵们的热情。
在重锋给民兵大队提出训练建议，替他们修改训练计划之后，重锋终于也收到了光州军区那边的通知，要求他率队启程回军区，将特务一并带回去。
这次外出任务耗时一周，每次大型行动之后，必定是复盘总结提升，由行动负责人先写好报告，在会上向上级汇报。
而身为普通战士，李潇潇等人也就回归到文工团话剧组了。
抵达军区的时候刚好是晚上，众人吃了好几天的面粉糊，回到军区后终于能吃点别的了。
这次围捕行动非常成功，拔出萝卜带出泥，重锋又从那些特务身上审出了很多有效信息。
等到第二天军官开会的时候，重锋会上做了完整的报告。
报告中包含了围山抓捕行动，以及话剧传播思想后，有收取特务金钱的百姓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突出新话剧在本次行动的重要性。
这次栈江之行是针对逃港乱象的一次创新尝试。
逃港乱象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光州地区很多年，一直无法根治。
宝安县是百姓偷跑去香岛的必经之路，而宝安县是属于粤省，粤省属于光州军区，但逃港人里却不全是粤省人。
事实上，逃港人当中，粤省人占了约四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都是全国各地过来的，而不管是来自哪里，只要是经由宝安县逃港，那就是光州军区要管的事情。
因此，光州军区每年都要和公安联手，要花费大量力气去打击逃港，采取的是严防水路，加上严抓，抓到后原路遣回，该罚什么罚什么。
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毕竟对于有的人来说，对岸香岛的奢靡生活太有诱惑力了。
如果能从百姓的思想上入手，就像这次栈江事件一样，那将是一个重大突破。
在栈江之行开始前，《回家》这个话剧只是试行，得看行动效果如何，军区这边才决定要不要继续用这个剧本，毕竟其中的角色在出场时是思想不正确的。
不过，现在看来，话剧与围捕行动完美配合，可以作为后续在其他地方打击逃港的行动参考，这话剧自然也就能被保留下来了，且军区上层开始有针对性地做出完整的整治计划。
军警联手打击逃港，必然影响了特务们背后金主国的利益。
这些金主国企图将清明的神州大地再次搅浑，现在军区这边出了新对策，直接打算从思想上根治，那么作为核心思想力量输出的文艺兵们，自然就会成了金主国的眼中钉，很可能会被特务盯上。
会议上已经做出决定，光州军区将针对几个重点地方，派出军官指导作战，并向下朝各级分军区下达命令，做好相应对接，参与到打击逃港的行动当中。
宝安县作为逃港出发地，自然是重中之重，由重锋带领一队尖兵和一队优秀文艺兵，七月起前往宝安县，与当地军警联手，直到九月逃港高峰期结束。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潇潇在这次行动中的作用。
正是因为去年她让话剧重获新生，让话剧深入民心，今年才使得打击逃港有了新方向。
“李潇潇”这个名字几乎已经跟新话剧划上等号，百姓们即使还没看到新话剧是什么内容，单单是听到主演是她，也会产生一种凝聚力。
郑国兴沉吟半晌，说：“让李潇潇同志先在光州本地演一场，把新剧的名头打响，文工团跟报社做好沟通，提前把消息放出去，借光州市文工团的剧院演。”
光州市是粤省的省会，更是光州军区基地所在的城市，而新话剧的起源就是光州市文工团，这个文工团又是李潇潇的前单位，再加上李潇潇本人，一切的要素合起来，等这场演出被各大报社登上报纸之后，百姓们就会知悉光州军区打击逃港的决心，也会看到他们最喜爱的话剧演员李潇潇奋战在反逃港的一线上。
重锋回答道：“是。”
每个参会军官都拿到了重锋的报告复印件，谢明义拿着笔，在“文艺战士李潇潇捕获特务一名”这行字上划了道线。
“去宝安县的这队文艺兵，得加强一训。”
“重，特务人数比逃港人少得多，根本在于逃港人思想出了差错，往年我们只管抓，不管思想纠错，没逃港的当然就更不会管了，但这些人今年不逃，也有可能是明年逃。”
“所以，我们这次新计划虽然也防也抓，但重点是放在了思想纠错上。也就是说，李潇潇同志现在是咱们的核心人物。”
谢明义的笔在被划了线的字上敲了敲，继续说：“光州市本地的演出之后，特务背后的那些人就该有行动了，注意派人保护好李潇潇同志，后面追捕特务的行动，就不要让文艺兵参与了。”
重锋皱了皱眉，说：“李潇潇同志的格斗素质虽然没达到侦察兵的程度，但也远超其他军种。我认为，适当的行动参与，有利于提升军人的应变能力。”
谢明义笔尖一顿，说：“这是命令，重。集火之下不管是谁都扛不住，不要冒无谓的风险。抓特务是尖兵的任务，不是文艺兵的。文艺兵只需要负责传播思想，各司其职。”
“文工团那边还在改剧本，叶老师说后天就能改好，会出两个版本，一个多角色版本，一个简单版，你们这次在栈江用的就是简版。”
谢明义又补充说道：“现在离七月份出发还有不到三个星期，光州本地的演出、文艺兵的体能训练，这些都要在六月内完成，明天内做好计划提交给我。”
虽然行动总负责人是重锋，但一个行动需要分工合作，光州本地的演出是文工团的事情，他一个陆军军官从来没管过文艺工作，当然还是要交回给文工团，让文工团那边先马上做出计划，再最后将结果告诉他，然后他再呈现到报告内。
体能训练这个倒是简单。
重锋应了下来：“好。”
首长们又提示了一下一些注意事项，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才结束。
重锋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七点了，第一件事就是先区文工团那边找叶君婷老师。
之前栈江之行来得急促，剧本也是匆匆诞生，考虑到演员没多少时间排练，所以角色都尽量往少了写。
比如逃港人形形色色，冯志东只是其中一类性格代表，为了让观众引起共鸣，应该再挑选几类典型的逃港人上台。
趁着这一个星期，叶君婷极大地丰富了简版剧本，昨天李潇潇一回来，等她好好休息了一晚，叶君婷今天就马上叫了她过来，让她看看新版本《回家》。
和重锋开会一样，李潇潇也在自己老师的办公室呆了一整天，甚至比重锋开会的时间更长，因为重锋来的时候，他看到这师生俩还在讨论。
重锋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叶老师。”
叶君婷抬起头朝他说：“重团长，请进。”
李潇潇正坐在叶君婷旁边，看到重锋进来了，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又抿了抿唇，努力地又把唇角压了下去，但眼里的高兴是无论如何都掩不住了。
她站了起来，腰板笔直，朝重锋敬了个礼：“重团长晚上好！”
重锋回了个礼：“李潇潇同志好。”
军区里规定，每天下级指战员第一次看到上级时，都要行军礼，上级也要回礼。
叶君婷问：“重团长刚开完会吧郑首长那边是有什么指示”
重锋点点头，将会议中和文工团这边有关的事情，告诉了叶君婷。
李潇潇在旁边自然也听到了，心里十分惊喜：要在光州市文工团演，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能跟市文工团的朋友们重聚说不定还能回一趟家呢！
重锋最晚明天下班前就要将报告提交上去，也就意味着叶老师这边要在他提交前半小时给到他准确的信息。
军区文工团的表演对象一直都是军人，因为军区文工团之下，还有省、市、县等各级的文工团，它们都是为百姓表演的，军区文工团与其他文工团负责不同的观众。
文艺兵也不是没有给百姓表演过，但那都是随军出行时迎合氛围而随机表演的，像现在这种正式表演，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部话剧跟以往都不一样，角色出场带有“思想污点”，加上由军区文工团出品，光州是省会大城市，大城市的百姓想得也比乡村农民要多，所以这次前期宣传就显得非常重要。
郑师长这次要求联系报社，除了要增强影响力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当然就是要引导舆论，从亲情的角度切入，唤醒潜在逃港人的道德感，不要为了金钱抛弃家庭亲人，这也是配合了军区这边的行动了。
怎么跟报社那边沟通，是最重要的问题，其他问题倒是不大，毕竟光州文工团肯定是会尽全力配合的，光州军区这边把宣传物料等东西都准备好，让人送去市文工团就好。
叶老师想了想，说：“明天下午四点半前给你结果。”
重锋点了点头：“好。”
叶老师和重锋都是实干型作风，从来不会为了“看起来做了很多事”而折腾自己，把自己困在办公室。
重锋看了一眼旁边正高高兴兴的少女，又朝叶老师问：“剧本还没定下来吗？”
叶老师一乐，调侃说：“重团长，你这是来通知我干活，然后顺便朝我要人呢？”
重锋神色自若：“连郑师长和谢副师长都放人了。”
那倒是，整个行动要做总结，还要讨论新计划细节，花了一整天，现在连首长都放重团长下班了，她还留着小姑娘不许走，那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早就讨论得差不多了……”叶老师忍不住笑了笑，“就是在说一些小事情，不着急的，潇潇也先回去吧，辛苦了。”
李潇潇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跟着叶老师能学很多东西。”
这可不是商业吹捧，李潇潇虽然有现代话剧知识和舞台经验，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大多是前世里听爷爷说的。
老人家大多时候是挑好的说，关于那些受过的苦难，只大概说了一下，并没有说得十分仔细，所以关于这个时代的人物心理，她还要多花一点时间。
而且叶老师的话剧水平并不比她爷爷差，能当上军区文工团的话剧老师，实力自然是不会差的。
叶老师摸了摸李潇潇的头，心里既欣慰又高兴：“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不然等重团长的计划出来，你们又得参加额外的体训了，重团长的训练全国知名。”
李潇潇知道重锋很厉害，但她还以为他只在呆过的军区出名，听到叶老师这么说，她当即一脸佩服又敬畏地看着重锋。
重锋：“……”
重锋解释说：“首长的要求是，去宝安县的文艺兵起码要有一定自保能力，潇潇是完全足够了的，不用额外加训，维持日常的就可以了。”
叶老师放人了，军区饭堂开饭早，这会儿也没什么菜了，于是李潇潇跟着重锋回大院饭堂吃饭。
职级高的军官都知道重锋跟李潇潇有婚约了，两个人都根正苗红，恪守规矩，看起来跟寻常故交差不多，所以也没人说什么。
两人边走边说话，李潇潇问：“团长，出去的时候，我能回家吗？”
“这次出去要跟话剧组其他演员一起，被看到不太好。”重锋想了想，说，“与其你回去，不如让你养父母到市文工团，文工团那边也会让他们进来的。”
也是。李潇潇点了点头：“那我提前跟他们说一下，他们好请假。”
果然如叶老师所说，隔天文工团这边定好演出计划之后，重锋将报告提交上去，当晚谢明义就批准了，第三天重锋就开始召集文艺兵加训。
李潇潇能有不加训的资格，那都是前世十几年的咏春功底，加上这辈子进部队前长时间的特训打下的基础，还有重锋手把手教的格雷西柔术，前前后后花了很多时间。
现在她的同学们要短时间提高体能，个个每天下训之后都鬼哭狼嚎，纷纷表示当初新兵连觉得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跟重团长一比，新兵连的教官简直就像老爷爷一样慈祥！
“我现在简直想抱着新兵连的班长痛哭，我错了，我当时真的不该累哭的，新兵连能叫累吗？新兵连那是去享福的！”
“我也错了，我曾经以为杨昊连长已经是峰顶了，没想到啊，我真是太没见识了，以后谁跟我说杨连长凶杨连长不近人情，我就跟谁急！”
……
李潇潇经过其他宿舍时，听到了同学们纷纷对从前时光的怀念，以此来突出在重锋管理之下的艰苦日子。
她咳了一声，朝其中一个宿舍说：“听说这次去宝安县不太安全，重团长这么严格，也是为了大家好。”
大家又是一阵哀嚎，纷纷表示：道理她们都懂，但为什么重团长可以这么冷根本没有人能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扛过十分钟！
李潇潇在心里小声地说：有啊有啊，我啊。
虽然重锋团长的训练很魔鬼，但成效显著，即将去宝安县出任务的文艺兵们脱胎换骨一样，对上普通战士，都能一个打俩了。
在体训期间，文艺兵们也同时进行新版《回家》的排练。
此外，舞设组、宣传组等也在不停歇地赶工，将赶制出来的道具、海报等东西，一并运送到光州市文工团。
六月十五日一早，光州的市民们和平时一样，在街上行色匆匆赶着上班。
忽然，有人在经过市文工团外面的宣传栏时，一抹独特的色彩跳入了她的余光中。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张漂亮的海报，上面印着“回家”两个大字。
然而，这都不是最抓人眼球的，最吸引行人目光的，是主演的信息，上面赫然写着“光州军区文工团李潇潇”！
“天哪，是李潇潇！李潇潇同志回来演新剧了！”
这话一出，就像是炎炎夏日中一股冰凉舒爽的风，将眼皮子都睁不开眼的路人们吹醒了。

第75章 老地方
新话剧《回家》定在了六月二十五日上演，军区的话剧演员们会提前两天过去熟悉场地和排练，以及接受报社采访。
海报等物料已经提前被送到光州市文工团，文工团团长肖星在十四日晚就让宣传组趁夜全部换上。
因此，李潇潇回来市文工团演出的消息，隔天就传遍了光州市的大街小巷。
宝安县对岸就是香岛，而光州市离宝安县一百多公里，是从北下南方的逃港人的必经之地。
六月初湛江之行不过是小试牛刀，作为最终计划的试验，作出最合适的调整。
现在逃港整治行动正式开始，光州市文工团上的第一场演出，将是这个行动的第一炮。
除了重锋带领的宝安县小分队，其他一些军区五省内频出逃港人的县市，军区都派了人过去。
这些外派任务的人员组合，统一是作战尖兵加文艺兵。作战尖兵需要与当地军警联手合作，而文艺兵则在表演的同时，做好将新话剧传授给当地文工团的工作。
文工团话剧组精英尽出，以往李潇潇、江秀莲、程珍珍三人都是同台演出，这次三个各自带队，领着话剧组中其他成员前往目的地。
宝安县作为逃港人出逃的最后一站，全国各地的逃港人将聚集在这里。宝安县的本地人也都是打鱼为生，家家户户的男人们经常岸上漂泊，到底是打鱼还是伺机而动,又或者是带外地人熟悉环境，谁也说不清楚，因此这也加大了管控难度。
所以，宝安县成了打击行动的最后一个战场和防线，交给了实力最强的重锋和李潇潇。这一道关卡也是最凶险的，因此这一队的尖兵同时还要主要保护文艺兵的安全。
从光州第一站开始，只要出了军区，重锋就已经在李潇潇身边寸步不离。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排练之后李潇潇负责的文艺兵小分队即将出发去光州市文工团，军区为战士们准备了车，大家都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车了……
李潇潇招呼着众人：“请大家带好行李和随身物品，上车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他们这次在光州市准备演的是多角色的新版，一共十名演员，其中部分非主演演员需要演分饰多角，这样整个话剧组才能匀出多组演员，外派到不同的地方出任务……
队员们见她像模像样，纷纷笑着说：“队长辛苦了！”
李潇潇左看右看，少了一个人，问：“梁继东人呢？”
其中一个队员边登车边说：“刚才看他跑回宿舍了，估计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发出区停着一辆大巴，一辆小巴。尖兵队人比较多，配的是大巴，已经整整齐齐地在车里做好，整装待发了，而文艺兵这边连人都没到齐。
一辆吉普车从大巴后面绕了上来，在小巴旁边停了下来，驾驶座上摇下了车窗，方浩明见李潇潇还在看着手表，挠了挠后脑，有点疑惑地问：“潇潇，你们这还没人齐吗？”
尽管李潇潇和方浩明已经很熟了，但公是公，私是私，她负责管理文艺兵小分队，但第一天出发就出现了这么个情况，而且还当着重锋的面，她脸上有点尴尬：“差一个，还有三分钟，会赶到的。”
平时她和重锋分属不同军种，她不归他管，但现在是外派任务，重锋是行动负责人，她和其他文艺兵都暂时归到他管了，所以她现在成了他的临时下属，一点也不想出人何差错。
虽然她也觉得这种场合应该要提前集中，更没想到时间观念严格的军人居然也会踩点，但现在她是队长，下意识就想维护自己的队员。
方浩明一看她这样子，就猜到昨晚肯定没有提前跟队员强调要准时，一脸欲言又止，副座的重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方浩明。”
方浩明挨了重锋一个眼刀，只好干脆闭了嘴。
其他队员在小巴内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见李潇潇脸上有点着急，一名老队员拍了拍坐在自己前面的男演员：“老朱，你不是跟小东一个宿舍吗？你去看看？”
“行，那我去跟潇潇说一下。”朱红星说着，正要起来，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影远远地跑过来，“哎，来了来了！”
众人往外看去，果然看到一名少年背着大包，以百米冲刺的势头跑过来。
距离约定出发时间还有一分钟，严格来说这不算迟到。李潇潇自然也看到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否则让团长和他的小队等那真是太丢脸了。
梁继东气喘吁吁地停在她跟前一脸抱歉地说：“队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继东就是之前在《回家》中扮演冯志东的演员，比李潇潇早进入部队半年，是去年下半年征兵时进来的，同李潇潇同龄。
原来梁继东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演员，现在李潇潇进来了，比他小几个月，他终于摆脱了老幺的身份，为此还高兴了很久。
李潇潇笑着说：“没事没事，刚刚好。”
重锋皱了皱眉头，但这是李潇潇第一次带队，这是她的队伍，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干涉她。
李潇潇心里只想着“可算人齐了”，根本没注意到重锋的目光，示意梁继东赶紧上车。等她转过身时，重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她弯下腰朝车窗两人说：“我们这边人气啦，可以出发了。”
重锋点点头，说：“好，我们先行，你们车跟在我们后面，大巴垫后。”
他们将在市文工团停留三天，住在市文工团的宿舍中，等到他们在光州市文工团结束表演之后他们就会直接从市文工团出发去宝安县，到县文工团去。
李潇潇也上了车，朝司机转述了重锋的话，三辆车开始朝市文工团出发。
她之前就已经给李卫国的单位打了电话，跟他说了自己会过来演出，演出后紧接着去宝安县出任务，为期两个多月。
这次任务不需要保密，相反，军区那边的意思是要大力宣传新话剧，越张扬越好，让新剧在社会上刮起新风，就像当初的《半边天》一样。
尤其是李潇潇本人身为核心演员，需要她尽可能地利用自身的人气，将《回家》中对抗逃港的思想传达给观众……
说白了，就是用偶像效应，利用自身形象带动观众，达到推动的效果……
李卫国夫妇从收到电话那天起，得知李潇潇刚出完任务没多久，这又要出任务了，而且一去还要去两个月这么久，又心疼又无奈，连忙直接请了假，要给李潇潇做猪肉干，又买了一些营养品，去市文工团那边候着……
不止李卫国夫妇，市文工团上下也很兴奋，毕竟李潇潇跟他们分开已经有小半年了，军人平时又不能随意外出，谁都做好了没个一两年见不到人的准备，结果肖团长就通知大家，部队文工团要借他们的场地演出，主要还是李潇潇。
因此，当三辆军车驶到市文工团外时，小巴里的文艺兵们就已经看到，文工团外挤满了人，朝着军车兴奋地挥手……
梁继东年纪小，性子活泼，一看到外面热情的人群，意外又高兴地说：“他们是来欢迎咱们的吗？哇，真热情！”
旁边一名叫舒晓宁的女演员慢悠悠地说：“你听，你仔细听，人家喊的是咱们队长的名字。”
随着车越驶越近，已经不用仔细听了，那欢呼声已经清晰可闻——
“我看见潇潇了！”
“对对，我也看到了，后面那巴士靠窗的位置！”
“潇潇，潇潇！”
……
李潇潇拉开车窗，朝外面探出头，伸出手臂使劲朝文工团的老朋友们挥手：“大家！我回来了！”
车子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渐渐停住，她这样一探头一喊，外面的气氛一下子到达最顶峰。
文海燕带头冲了过来，其他人紧跟在后李潇潇也迫不急地下来，扑到文海燕身上女孩子们将她团团围住，互相拥抱。
“潇潇我可想死你了！”
“咋还变瘦了，别是在部队吃不饱吧？”
“哪有变瘦，我还重了！我这是在部队天天体训，肌肉紧实呢！”
……
文工团众人十分兴奋，李潇潇也很激动但很快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出任务中，马上又朝他们介绍自己的队员。
文艺兵在部队中都习惯了谨言慎行，军中也禁止嬉笑打闹，所以大家从来都不会像市文工团这样热闹，一时间都看傻了眼，心里又忍不住有点羡慕，也猜得到这样的氛围下，日常文工团里的日子应该也是非常有趣。
双方又各自归队站好，文海燕等人回到肖星团长身后李潇潇和方浩明也站到了重锋身后军区的人在职工的指引下进入市文工团。
市文工团这边已经清晰重锋等人来的目的，肖星先安排人带他们安顿下来。
文艺兵这次出来五男五女，因此女兵在整个宝安县小队中人数非常少，吴芳带着她们先去宿舍，男兵们人数比较多，由白杨和几名演员分别带路安排。
李潇潇原来在这里的床铺还空着，这回过来依旧住那个位置，这样晚上就能跟文海燕和苗秀心好好叙旧。
安顿好行李之后现在仍是上午时间，按照部队里的时间安排，现在仍是早功时间，于是李潇潇领着九名文艺兵，来到市文工团特意划出来的排练室，让他们在这里练功，她先去找重锋，和他一起跟市文工团这边核对流程和其他事宜。
这次光州军区每个行动小组，文艺兵小分队都需要跟当地文工团对接，进行新话剧上的传承，毕竟任务期之后外出的军人都需要返回军区，但话剧的效果需要维持，这就需要当地文工团进行持续的演出。
因此，李潇潇现在也需要就这个问题，跟市文工团这边对接好。
在她仍是市文工团的演员时，她还从未进过这里的会议室，因为这都是团的管理职工开会专用的……
没想到她第一次进来，是代表军区文工团，来向他们传达军区的意思。
重锋和李潇潇坐在一边，她的职级远低于重锋，却因为这次行动都是围绕她而展开的，对接的事宜也是文工相关，所以她坐在了主位上而重锋只是作为总负责人，需要了解信息，这才一起参与了会议……
市文工团的职工坐在另一边，双方相对而坐。看着全场年纪最轻，却坐了最重要位置的李潇潇，曾经身为这小姑娘的老师，冯佩仪等人都一脸感慨。
军区文工团有权管辖下属所有文工团，尽管平时表演对象不同，但一旦军区这边有需求，下属文工团就必须全力配合。
但光州市文工团跟别的文工团不一样。
在李潇潇离开它的这小半年里，光州市文工团话剧组极好地继承了她留下的东西，并且发扬光大，话剧组运作得非常好，《半边天》后传声名鹊起，许多人从外地慕名而来观看，最远的甚至有从东北三省专门赶过来的。
后传跟《蜕变》《半边天》前传都不一样，它是系列剧，剧情甚至是前后连贯的，一周更新一集，一周内循环上演同一集，相当于七十年代的连续剧。
这样的模式在这年代非常新奇，而且因为其他文工团缺乏编剧，所以无法复制，即使请光州市文工团开放授权，其他文工团的话剧组也无法承受一周排一部新剧的高强度。
因此，靠着这无法被复制的《半边天》后传，光州市文工团在国内是彻底出名了。
要维持后传的运作，需要消耗话剧组大量精力，目前光州市文工团已经大大减少《蜕变》和前传的演出，毕竟这两部在其他文工团，甚至文艺队都能看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光州市文工团挤压后传至少一半的时间，且抽调团里最好的演员，让他们从后传转到《回家》上光州市文工团不一定愿意。
毕竟，军区的要求是推行《回家》，但没有强制要求指定演员演出，光州市文工团很可能会让比较新的演员来演，这样既能锻炼新演员，又能完成任务，而且能保证《半边天》后传的运作。
毕竟，《回家》是全区所有县级以上文工团推行，而《半边天》后传依旧是独一无二。
但李潇潇并不满足于这种形式上的推广，她需要光州文工团拿出最好的演员来推这部剧。
之前叶老师在电话中并没有跟肖团长说得很详细，只说了军区要推这部剧，其他的并没有说得十分详细，说是后面会由李潇潇进行相关对接。
果然肖团长一番循例简单寒暄之后主动提到了新话剧的事情：“之前叶老师从军区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推广《回家》这部新剧。”
“我们这边预想了一个初步的安排，重团长和潇潇看一下合不合适，如果合适的话呢，我们这边就按这计划走了。”
肖团长说着，又转向了冯佩仪老师：“佩仪老师，你给二位说一下。”
冯老师点点头，朝李潇潇笑着说：“潇潇，是这样，我们也研究了一下《回家》的剧本，角色不少。”
“主要戏份是几位逃港人和逃港人的亲人，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台词不像之前的剧那么多，刚好可以让你的几位师弟妹试一试，都是后面进来的新人，平时表现也都很不错。”
冯老师又说：“刚好剧中也有军警角色，我们这边想稍作改动将这部剧跟《半边天》后传结合起来，让后传里的叶芳华和冯铁兰也来串个场。”
这想法相当于是番外了，对于观众来说，两部剧联动肯定也非常有意思。
李潇潇笑了笑：“可以的，听着就觉得很有看头，后传原来就有群众基础，这样也能更好地推《回家》。是吴芳师姐想出来的吗？”
冯老师见李潇潇也赞同这个改动心里也有点自豪：“是吴芳和海燕一起想出来的。”
“改动是很好的……”李潇潇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是用新人来演主要角色不合适，撑不起来。”
对面众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就拒绝了，毫不含糊，也不婉转，连那些新人演员都没见过，就直接否决了他们。
李潇潇判断这些新人不能撑起来的原因很简单，刚才吴芳带着她去宿舍的时候，两人也随便聊了几句，得知后传中的主要角色根本没变过演员，就连《蜕变》、《半边天》前传，的主要演员，也还是她原来在的时候那一批……
这几个新人演员，显然还没能超越几部剧的主演们，平时十有八九是在一些主要配角上打转，这次新剧出来，团里不想动原来的主演阵容，新剧有点群像剧的意思，演起来不像前面那些主演戏份多，刚好新人也需要锻炼机会于是他们就提出了这样的安排。
“冯老师……”李潇潇心里仍是非常尊重对面的老师们，她眼神坦荡，语气诚恳，“新人演员可以参演，但我建议他们演次要角色，至于原因……”
“第一，就是刚才说的，他们撑不起来。逃港人的角色不是传统正面角色，是带着错误思想出场的，演员需要把控好这种挣扎的情绪，否则就会演得彻底像一个坏人。”
“第二，这也是为《半边天》后传的主演着想。吴芳师姐等几位长期扮演里面的角色，甚至连《蜕变》都已经不再参演。”
“天天排练演出同一个角色，一天里排练演出占了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说，一天里头，演员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角色的状态。”
“这样演员很容易将角色代入生活。演员本人生活中的言行举止也多少带了点角色性格的痕迹，吴芳师姐尤为明显，连说话方式、语气都和冯铁兰差不多了。”
“对于后传系列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对演员来说不是。将来如果吴芳师姐要去尝试其他角色，她都将不知不觉带着冯铁兰的影子，无法融入新角色。”
事实上不止吴芳是这样，李潇潇刚才看到的几名老朋友，多少都带了点角色的影子，这是因为长期饰演同一个角色的缘故。
被李潇潇这么一说，冯老师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为了打造团里的口碑话剧，她的学生们几乎将自己活成了剧里的角色。
冯老师顿时一阵后怕……

第76章 花与蛇
艺术不是一潭死水，它需要活水注入，流动不息，才能焕发活力。
一年之后，混乱时期将会结束，文艺禁锢全面解封，在各种剧目之中，最通俗易懂的话剧将超越京剧，成为最受欢迎的剧种。
在1976年年底，各地甚至出现了通宵在剧院排队，只为了拿到一张话剧门票的盛况。
而到了那个时候，各种各样的话剧同时上演，人们选择的种类多了，不会再有人愿意反复看同一部话剧。
这就跟二十一世纪看电影刷电视剧似的，看个两三遍不够，那就看个七八遍，连续反复观看下来，很多人的热情就会减退，甚至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即使年代不同，但观众的心理其实大多都是相通的，这个年代的观众也会像几十年后的观众一样，反复看同一个剧会腻，所以《半边天》后传才会这么火，因为它打破了现在一部剧反复上演的局面。
在现阶段，《半边天》后传的模式是性价比最高的，因为没有其他类似的系列话剧，在和传统单部独立的话剧相比，它既能让观众保持新鲜感，又能减轻编剧的负担——是新的一集，却是在同一个背景架构上创作，不需要当作新剧一样考虑时代和人设。
可一旦到了明年，《半边天》后传也会迎来跟单部独立话剧一样的挑战，因为系列剧每集的套路都差不多，现在受欢迎，是因为没有比它更好的，一旦到了百花齐放的时候，势必会涌现无数优秀作品，到时候《半边天》后传也一定会流失很多观众。
在这个情况下，光州市文工团如果要维持自己在话剧界的领先地位，就一定要有拿得出手的新作品。
可如果吴芳等人演什么都像《半边天》后传的角色，他们就无法演好其他作品。
一个只能演一个角色的演员，不是好演员。
李潇潇看着对面的老师们，缓缓地说：“各位老师，《半边天》后传现在之所以这么受欢迎，是因为比它更好的作品还没出现。但是，它被其他作品超越，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一旦观众的选择多了，观众能去看其他话剧。但吴芳师姐他们呢光州市文工团的《半边天》主演们，能去演好其他新话剧吗？还是说只能带着《半边天》的影子去演？”
“好的话剧演员，要能适应不同角色，演什么像什么，而不是被角色影响，甚至让角色磨掉了演员自身的一些特点。”
“演员应该要驾驭角色，而不是被角色驾驭，让一个演员失去演其他剧的能力。”
“《回家》这个新剧，既然各位老师也都看了，对剧本的质量应该心里也有数。”
“确实，它不像《半边天》那样能做出花样来，没有系列剧，但它更能考验演员的演技。”李潇潇顿了顿，又笑着说，“《半边天》系列是双女主，《回家》的逃港人都是男性，与之对应的亲人有男有女，大家戏份也没有差很多，不存在谁压谁一头的说法。”
“演员有所提升，整个剧组才会好，文工团也因此更好。我想大家也不希望看到，将来有一天当《半边天》后传被其他话剧超越的时候，光州市文工团原本最好的演员，却演不成其他新剧，这样不但是演员毁了，文工团也会受到影响。”
李潇潇说完这些后，又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所以，我们希望光州市文工团，能拿出最好的演员阵容来准备《回家》，这不止是为了完成军区的任务，也是同时提升市文工团话剧主演水平的机会冯老师觉得呢？”
是，她确实是带着任务而来。
她曾经是市文工团的一员，对面这些都是她的老师，他们也都对她很好。
现在她和他们立场不同，她需要市文工团拿出最好的阵容，但市文工团这边不想将最好的演员从《半边天》后传中抽离出来，因为从现在起，《回家》这个剧至少要连续演到九月份，意味着《半边天》后传的演出场次会被大量减少。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拿出军区上下级的身份来碾压，而是有条不紊地跟市文工团的老师们分析。
而且，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她觉得吴芳、白杨、文海燕等人都是很好的演员，不应该为了保持短期的人气，而放弃继续提升自己。
《半边天》后传的诞生本来就是意外，是当初吴芳和吕洋事件的衍生，本就是带了取巧的意味，用了二十一世纪的一些创作套路，跟《回家》这个剧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回家》对演员来说更有挑战性……
李潇潇的分析有理有据，而且真挚诚恳，对面的老师们也都知道她的任务，却更明白她说的也是为了市文工团演员好。
本来让吴芳等人演《半边天》后传，就是为了让演员更好的发展，因为老师们也知道，演员是文工团的根本，文工团要拿出好的表演，依靠的是演员。
现在既然知道这里面的弊端，老师们当然也就接受李潇潇的诉求了。
“几个月没见，潇潇变得更有想法了。”冯老师一边感叹，一边笑着说，“对，潇潇你说得没错，就按你说的来吧。”
从前她就知道这孩子思维清晰——不清晰怎么能写剧本呢但现在这孩子变得更成熟了，这已经不止是编故事写话剧的创作能力了，而是对问题分析和解决的能力……
这么年轻，考虑问题却那么长远，这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冯老师是话剧组的负责人，既然肖团长让她来处理，她就干脆直接答应下来了。
肖团长全程旁听，也第一次从其他角度听到话剧组的不足之处，现在主演们的这些现在看来无限风光的优势，将来却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致命点，当然要提前预防。
肖团长不反对，冯老师也答应了，李潇潇来这里的任务之一也达成了。
重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李潇潇。
从容，自信，沉稳，有理有据，又干脆利落，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但坚守着自己的底线，还将对面的感情牌挡了回去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李潇潇仍在跟文工团的人商讨进一步的安排，完全不知道重锋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会议结束了，严肃的气氛也宽松了下来。
肖团长笑着朝李潇潇说：“今天你爸爸妈妈一早就来我们这儿了，但知道你还要开会来了之后就去厨房帮忙，说是要跟大厨们一起给你和你战友们做饭。”
李潇潇今天下车时没看到李卫国和陈红娟，本来还在疑惑，没想到他们竟然跑去了厨房……
“他们做饭也很厉害的……”李潇潇自豪地说，“一点儿也不比饭堂的大厨差。”
众人走出会议室，一起往饭堂的方向走……
今天李潇潇回来，文工团上下早就知道了，她之前在团里人缘好，这次回来，大家都十分高兴，李潇潇一路走来都能收到大家热情的招呼……
李卫国和陈红娟早就在饭堂等着她，她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干脆跑了过去一家三口相聚了。
“哎呀，瘦了，结实了……”李卫国一眼就能看出李潇潇的状态，眼眶微微发红，一脸欣慰地说，“不错，不错。”
陈红娟也很激动，高兴地说：“饿了吧，今天饭堂特意做了酱猪蹄，我和你爸在家里熬好猪肚鸡汤带了过来，赶紧先吃饭，有什么待会儿再说。”
李潇潇连连点头，又招呼着重锋过来一起吃。
对于李卫国和陈红娟来说，重锋的身份这回就有点特殊了，他既是女儿的上司，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还是女儿的未婚夫，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不能随便将他搁在一边的。
但现在周围都是人，哪怕都是李潇潇的熟人了，但男女关系仍是很严格，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重锋的婚约，而且他们并没有在区里打报告，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避免落人口实的。
于是，文艺兵和尖兵们仍是分开坐，附近都是市文工团话剧组的老熟人，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李卫国夫妇坐在李潇潇旁边，两人不时给她夹菜倒汤，李潇潇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们也吃。”
陈红娟刚刚给重锋和战士们分了点私家菜，热络地招呼着众人，心里想着希望大家能对李潇潇平时多照顾点。
“没事儿，你多吃点儿……”陈红娟说着，又朝其他文艺兵说，“姑娘们小伙子们也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排练。”
众人都一脸羡慕地看着李潇潇，都觉得她有对好父母。
午饭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去午休，李潇潇仍是在饭堂，陪着李卫国夫妻俩说话，说着自己在新兵连的趣事，说自己努力参训，拿到了第五名。
接着她又说着自己在栈江演了新剧，受到了百姓的欢迎等等。
她丝毫没有提起自己被罚了禁闭，更没有提起因为原身小时候被李宝珠的朋友关在柜子里，导致现在她这身体有幽闭恐惧症，也没有说她在栈江时和侦察兵一起抓特务，因为她知道，养父很清楚侦察兵负责的通常都是任务中最危险的部分。
报喜不报忧，她不希望他们两个为她担心。
李卫国和陈红娟都听得津津有味，眼看着午休时间过了一小半了，两人想着她下午还要带队排练，还要同时教市文工团的演员，怕她下午没精神，于是硬是将她赶回了宿舍，让她去小睡个午觉。
李潇潇没法被他们两个一起送到了宿舍区，乖乖地上楼睡觉去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李卫国才跟陈红娟说：“阿娟，你也去饭堂眯一会儿吧，我去找一下重团长。”
陈红娟又想起去年中秋的时候，自己丈夫曾经跟她抱怨过重锋，她苦口婆心地劝道：“阿国，你也知道潇潇喜欢那重团长的，再舍不得，早晚也要嫁女儿的嘛，你不能给他脸色看，万一他往心里去了怎么办”
李卫国根本没打算要给重锋来个准岳父的下马威，哭笑不得地说：“不会的，你放心我就是想跟他聊几句，让他多照顾一下潇潇，咱们平时又见不着潇潇，心里挂念，总要亲口说一下才放心的。”
那这也确实是这样。于是陈红娟松了口气，又叮嘱说：“那你态度得好一点，你对他好，他对潇潇好，这么简单的道理。”
李卫国一听这话顿时有点不爽了，哼了一声：“咱家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被他拐了去我就算是说几句又怎么了之前潇潇明明就跟他说过在新兵连要拿第一，他居然都没劝一下她这是不现实，也不想想她要是硬冲会很容易受伤，最后还是我这个做爹的劝她的，就这一点我还真要说一下他！”
“这不是没受伤吗？刚才潇潇不也说拿了第五，肯定是有劝过的，你别乱说了。”陈红娟有点急了，就怕女儿和那重团长好事没成，重团长就先被李卫国骂跑了，“我看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李卫国一看她要跟着去又连忙改口：“我就是这么一说，不会说他的，你放心不用你去。今天一大早就起来，过来又忙活了一上午，你去歇一会儿吧，我去就成，保证态度好好的。”
陈红娟半信半疑，李卫国再三保证，陪着她一起往回走。
李卫国刚才趁着吃饭的时候，就跟重锋说了待会儿会找他，所以重锋午饭之后就在饭堂附近等着。
等陈红娟进了饭堂，重锋主动走到李卫国身边：“李叔叔。”
李卫国点点头，朝林道边扬了扬下巴：“边走边说吧。”
两人走上了林道，重锋耐心地等待着李卫国开口……
好一会儿后，李卫国才说：“从前我还在部队的时候，觉得保家卫国天经地义，哪怕牺牲了也是为国捐躯。
最后那一战的时候，我醒过来之后想的是，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宁愿跟着兄弟们一起死在战场上。”
“身为军人，是会有觉悟的。”李卫国看着前方“可我宁愿是自己倒下，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一点伤害。”
重锋缓缓地说：“可她也是军人。”
“她是文艺兵。”李卫国转过头，远离战场十几年的男人养成了一身好脾气，但此时眼底忍不住腾起了压抑的愤怒和不满，“你们这是想都没想掩饰过，这么大张旗鼓，是生怕特务不知道你们要拿这话剧对抗他们的糖衣炮弹现在潇潇就是活靶子！”
是军人就会有任务……
军区文工团的正式表演都是面向军人，文艺兵寻常的任务就是向军人表演文艺节目，鼓舞士气。
这次文艺兵直接朝百姓表演，这说明任务对象变了，变成了百姓。
自从海报一贴出，大街小巷随处都可以听到百姓们对她女儿潇潇的期待，自然也会讨论到这个新剧的内容。
军警全年都在防特务。为什么要防因为特务实在太多了，简直防不胜防！
现在军区要打击逃港，特务在暗处蛊惑人心。
那军区就干脆明晃晃地公演反逃港的话剧，相当于直接朝特务宣战……
而话剧的牵头人，他的女儿李潇潇，本来就深受百姓喜爱，现在更是以主演的身份来推动反逃港的思想，自然就会成为这些特务的眼中钉、肉中刺。
用潇潇来吸引特务的注意力，再用尖兵来追捕特务，最后用话剧来抵挡糖衣炮弹。
“她不是普通的文艺兵……”重锋朝李卫国说，“她在各项体能训练中都非常出色，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那要看对面派的是什么人来。”李卫国说，“重团长，你执行的任务里面，难道对手全都是小喽啰”
两人都是侦察兵出身，当然知道特务有很多种……
有像栈江之行那种一次性的没什么价值的小喽啰，也有专门暗杀要员的高级特务。这种高级特务受过系统且完整的训练，装备也精良，一旦被他们盯上目标就随时都有性命危险。
重锋声音沉着，一脸坚定地看着李卫国：“我不会让潇潇有事的，你放心。”
李卫国一点都不放心尽管重锋看起来非常强悍，他甚至恨不得重新服役，跟在女儿身边，哪怕他的本事比不上重锋……
可他不能他进不去部队……
李卫国的声音有点沙哑：“重团长，潇潇是李彦队长的孩子，你不能让她有事。”
重锋脑中闪过李彦将小婴儿放到他手中的场景。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护好她的，只要我在，她就不会有事。”
自从看到市文工团贴出来的海报，再结合李潇潇之前给他打电话时提到，她将会去宝安县两个月，李卫国就已经猜到光州军区这么做的目的了。
他担心可如果朝潇潇表达出他的忧心又有什么用呢军令如山，该执行的任务，还是要执行的，他要是跟她说了，除了给她添堵，再无别的用处。
所以他只能来找重锋了。
午休之后，按照文工团的日常安排，下午是要进行排练的，李潇潇带着自己的小队先去了排练室。
经过上午的会议，市文工团的话剧工作安排需要重新调整，于是冯佩仪老师先去跟自己的学生们，最后根据会议的决定，定出《回家》的新演员阵容。
原本听冯老师说要调整的时候，所有人都表示不理解，但当冯老师说出李潇潇给出的理由时，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了。
吴芳等人直到这时，才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平时的言行举止，似乎真的不知不觉受到了角色的影响。
文海燕一阵感叹：“要是没有潇潇，我都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了。”
她是最有感触的一个。
当初在羊城剧社，她空有一腔热血，盲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最后还是李潇潇带着她摸到了正门，让她考进来了市文工团，这才有了今天的她。
而今天，当她觉得自己在话剧上已经开始显露头角的时候，李潇潇又给她指出了致命点。
吴芳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们要趁着潇潇在，抓紧机会纠正一下。”
有了冯老师在中间协商，新的阵容顺利诞生了，而且大家都真心接受，没有半点不满，这为李潇潇在接下来的传授工作做好了铺垫。
连上李潇潇在内，文艺兵共十人，次要角色演员大多需要一人分饰两到三个角色，而市文工团这边，为了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所有人只饰演一个角色。
两拨人分成左右两边坐下，李潇潇先朝市文工团演员介绍了一下《回家》。她从背景、目的等角度切入，让大家知道这部剧背后的意义。
她说：“如果说《半边天》是唤醒新时代女性思想，那么《回家》就是实实在在的救人性命，减少每年因为逃港而溺亡的百姓人数。”
众人一听，也终于知道，这部剧背后意义重大，而他们身为演员，肩上就是承载了这份责任。
于是，所有人更加积极地参与进来，李潇潇带着文艺兵排练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下面认真看，边看边做着笔记，然后在排练第一次结束后，台下的人找到台上饰演同样角色的演员，谦虚地进行请教。
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李潇潇白天跟演员们一起排练，课间课后跟养父母聊聊天，晚上跟重锋偷偷散步，明明安排都非常紧凑，但她仍是非常开心。
家人，喜欢的人，还有她的好朋友们，大家都在她身边，让她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
在排练的两天期间卫东来找过她，告诉她舒诚已经不在文工团了，去了G行工作。舒诚的父亲本来就是G行的领导，银行岗位铁饭碗，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银行仍是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单位。
于是李潇潇点点头，说：“银行挺好的。”
卫东一脸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也没再提起舒诚了，闲聊几句之后就走了。
两天后，六月二十五日是《回家》正式在光州上演的日子。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剧院内就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李潇潇出场。
万众期待之下，新话剧终于要开始了，李潇潇用了本音报幕，台下的观众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声音，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持续了整整将近半分钟，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欣赏新话剧。
从第二幕冯志东出场开始，观众们就一直处于被震撼的状态，剧中好几名角色都是逃港人，他们除了萌生出要去香岛的想法并没有实际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
这不就是普通人吗？
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见不得光的念头，可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虽然心里有各种想法但人能管好自己，不去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正因为角色不是完美无缺的人，身上都有着很多人都有的缺点，所以百姓们的代入感就更强了……
观众们看着“逃港人”演出了心中的挣扎，为他们差点落入特务圈套时捏一把汗，最后看着“逃港人”幡然醒悟，与家人团聚，在圆满中结束时，观众们都一脸感慨，连绵不断地为演员们鼓掌。
话剧在掌声和喝彩中结束，所有演员们上台致谢，站在中间的李潇潇顿时成了焦点，欢呼声此起彼伏，尤其是青年观众们，根本舍不得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
演员们致谢的时候，重锋就在舞台一侧看着，站在幕布后面，既能看清台上的情形，又不会被外面的观众看见。
这时，一名十来岁的小男孩捧着一束花上台，重锋马上走了出去。
从前的老观众都知道，献花是G行周行长家的公子周东煜开的先河……
当初周东煜借着G行的名义，众目睽睽之下捧着一束花上台送给李潇潇，众人都暗自拍大腿喊一声失策，但周东煜先送的，其他人也不好模仿，免得被人说有样学样……
周东煜是行长家的公子，舒诚则是副行长的儿子，两人连座位都连在一起。
当初周东煜送花的时候，舒诚自然也是看见了，这回居然是个小孩儿上台，他哼了一声：“潇潇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周东煜看了他一眼：“那你还送？”
舒诚一脸古怪：“不是你？”
周东煜说：“我以为是你。”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起了疑云：不是他们送的，那又会是谁呢？
台上的拾音设备还没关，演员们的声音仍旧清晰可闻。就在这时，台上传来一声尖叫：“蛇！”

第77章 谁怕谁
那名小男孩捧着一大束花走上来时，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台下掌声如潮，层层迭起，女演员们站在中间,男演员们分站两边，朝观众们频频致谢，报社记者们也在下面拍照，记录新剧上演的成功时刻。
“哎呀，这花儿可真好看！”
“好大一捧花！”
“是给潇潇的吧？”
几位女演员们打趣着看向那小男孩，小男孩长得可可爱爱，怀里那束花对于他来说似乎有点重，他走得摇摇晃晃，花束几乎挡住了他整个上半身。
小男孩的脸从花后露出来，姑娘们看着都觉得心都要软化了。
他走到李潇潇跟前，把花往前一递：“李潇潇姐姐，这是银行送给你的花。”
李潇潇也笑着弯下腰，一边接过花束，一边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小朋友，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接过花束的瞬间,怀里一重，这花束居然沉得有点异常，底下是微凉的金属触感，似乎花束底座是一个铁罐子，外面用花纸包着，有点潮湿，轻轻一动还能感到里面有水在晃动。
李潇潇不是第一次在这年代收到花了，但这一次的花束是最大最重的，这年头塑料瓶也还没开始大规模应用，送花人用的铁罐子装水，大概是想着湿润花枝的根部，让花朵保持活力。
小男孩见李潇潇收到花后，就转身哒哒哒地跑开了，其他人也没注意，见台下的记者们让他们往中间靠拢好拍照，大家又互相靠近了一些。
“这花儿好香啊。”
部队文工团平日都朴素惯了，观众都是军人和乡下村民，几位女文艺兵从来没收过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漂亮这么大的花束，眼里都有点羡慕。
李潇潇笑了笑，将里花束里最鲜艳的那多月季抽了出来，递给说话的那名演员：“给大家都拿一支花，拍照好看。”
她给每位姑娘都抽了一支，姑娘们还是头一回收到花，都十分高兴，纷纷说着“谢谢队长”。
李潇潇派到边上的姑娘时，又抽出一小束千日红给旁边的男演员，笑着说：“男孩子也有喔！”
那男演员小麦色的皮肤透着红色，一脸受宠若惊，姑娘们捂着嘴偷笑，其中一名姑娘忽然瞥眼看到李潇潇怀里的花束有什么在动，定睛一看，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花束里探出了半个灰色的三角头，嘴巴上有高高翘起的鳞片。
“蛇！”
那女演员就在李潇潇身旁，李潇潇只听得耳边一声尖叫，一低头，视线跟那蛇头对了个正着。
那蛇已经探出一个头，朝她吐着信子。
李潇潇怕蛇，顿时就感到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脑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马上将手里的花束往前一扔。
哐当一声巨响，铁罐子掉到地上，原本挤在一起的花枝，因为被抽了几支花出来，花束松松垮垮，散了一地，罐子里的冰块和水撒了出来，一条带着三角形色斑的蛇从罐子里面爬出来。
“是五步蛇！”
蛇是冷血动物，铁罐中装了冰块，蛇被冻着，所以之前在罐子里没怎么动。但七月本就炎热，冰块融得差不多了，蛇又开始苏醒，但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那条蛇还没完全爬出来，半个身子都还在罐子里，一把黑色军刺斜斜飞入，准确地贯穿蛇头，扎进木质舞台板里。
“潇潇！”
重锋快步走上来，停在李潇潇旁边。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被吓得脸都白了，心里一阵心疼……
台下一阵哗然。
粤省多蛇，国内几乎所有品种的毒蛇，都能在粤省中找到……
刚才台上有男演员说了是五步蛇，这是一种很毒又狠毒的蛇，被咬一口会出血不止，竟然有人这么恶毒，把蛇藏在花里！
要不是李潇潇同志反应够快，万一被这蛇咬到脖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百姓们知道这蛇是毒蛇，知道被这蛇咬后伤口难止血，但不知道原理，可李卫国和重锋是知道的……
李卫国刚才一听到叫喊声就猛地站了起来，看到重锋出手后，心脏仍是狂跳不止。
这蛇的毒液是出血性血循毒，哪怕只是局部被咬，都有可能伤口坏死，更别提收花的人通常都会闻一下花香，一旦凑近花朵，冰块融化后蛇恢复活性，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脖子咬，轻易就能丢了性命！
“团长……”李潇潇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因为舞台的音响还没关，所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跟重锋飞快地报了一下情况，让他安心。
那条五步蛇剧烈地挣扎了一阵，绕着军刺将自己盘起来蠕动，随后又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渐渐松开，也不知道死了没。
李潇潇心中一阵恶寒，胃里一阵翻滚，但她还是认住了，上前一步朝观众们说：“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担心只是一条蛇，我们的团长同志已经处理好了。”
现场一片混乱，大半观众都站了起来，非常担心她，甚至有人质问G行那边的员工，可这事显然是有人嫁祸，并不是G行员工做的，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吵了起来。
听到李潇潇的声音，众人这才稍稍平息。
她不能让这场演出虎头蛇尾地收场，哪怕脚还是软的，声音还是抖的，她也要强行带出笑意，甚至要利用这场针对她的恐吓，带起观众抵制特务的情绪……
“让大家受到惊吓了，非常抱歉……”李潇潇朝众人说，“请大家放心台下非常干净，不会有蛇的。”
少女的声音仍是带着一点颤抖，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她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连远处看不清她表情的观众，单单听着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这是光州部队文工团第一次在剧院中公演，向每年为拯救无数溺水逃港人的军警同志致敬。”
“我与千千万万的解放军同志一样，肩负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职责……”李潇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才接着说，“只要我一天还活着，我就会站在舞台上！即使特务想要害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因害怕而退缩！”
“说得好！”
“李潇潇同志好样！”
……
台下再次爆发出掌声，久久不绝，观众们一边唾骂着那躲在暗处的特务，一边高声支持李潇潇。
尽管出了点意外，但首场公演也算是顺利完成，在演员们接受报社采访的时候，重锋就已经安排人去彻查这次事故。
那小男孩马上就被找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是男孩的妈妈。
那女人刚才在台下看到自己儿子献花的时候，还很奇怪，以为是周东煜找她儿子帮忙送花，也没多在意。
直到台上发生了意外，她冷汗都下来了，马上出去找回自己儿子，赶紧主动跑过来，朝军官们交代。
女人一脸着急，就差对天发誓了：“团长同志，我儿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说是一个男的跟他说，把这花拿给李潇潇同志，他就给我儿子糖吃。我这儿子就喜欢吃糖，小孩子他不懂事，您看……”
那男孩显然刚才已经被自己母亲训过一顿，眼睛红通通，扁着嘴，一脸委屈。
重锋想要仔细问一下那男孩，但他还没开口，也许是他眼神太过锐利，那男孩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重锋：“……”
方浩明连忙上前：“团长，我来吧。”
重锋点点头，让到了一边，脸色沉静地看着台下的演员们。
李潇潇依然是众人中的焦点，记者们几乎都只围着她发问，但她非常有技巧地将话头带到大家都可以回答话题，让其他演员也参与到采访中。
经过一点时间的调整，少女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谈笑自如，落落大方，用自己的话传达出军区的精神，话里间都是对特务的蔑视。
在离记者们和演员们不远处，李卫国拄着拐杖，陈红娟在旁边扶着他，夫妻俩不知道在小声说着什么李卫国频频摇头，最后看着李潇潇，无声地叹了口气。
重锋知道李卫国现在是什么心情。
因为逃港，所以很多人到处乱窜，给特务行动提供了掩护色，而且特务还能利用这些人无知贪财的性格，指使他们偷窃信息，所以特务才如此热衷于在逃港中搅混水……
一旦逃港乱象被解决，特务在南方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光州军区这次的行动，以思想为武器，用话剧来出击宣战，特务就选择在公演上对主演下手。
可潇潇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趁着这个机会在采访中表示蔑视，代表军区表达出整治逃港的决心更是对特务这次偷袭的正面反击。
她这样的举动，自然会让特务更加痛恨，李卫国前两天才跟重锋表示完担心今天就碰上这事，李卫国原本就不放心这下就更加忧心了……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从冰块的融化程度来看，对方早就已经走了，刚才方浩明问过那男孩，从描述来看，那特务十有八九是做过伪装，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如鱼入大海，已经很难再去抓人了……
更何况，按照原来的计划，今天上午表演完，下午就该出发去宝安县了。
重锋主动走下去来到李卫国跟前。
李卫国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现场的军人都是重锋下属，李卫国知道这不是爆发的场合。
他看着重锋，眼里都是怒火，压着声音问：“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潇潇有事”
重锋低声说：“李叔叔，你应该也猜得到的，对方意不在要潇潇的性命。”
这样的偷袭方式还是第一次出现，对方时间把控显然非常好。
是个老手。可如果对方真的想要潇潇的性命，放的冰块应该更少，让蛇更快恢复活力。
刚才那蛇从冰水里爬出来，连速度都是慢悠悠的，别说潇潇本身反应足够快，就算是普通人也足以避开了。
对方要的是潇潇惊慌失措，当着报社记者和观众的面尖叫害怕失态。
如果潇潇真的出了什么事，只会引起百姓们的愤怒，很可能积极与军警携手打击逃港乱象。
可如果潇潇失态，在百姓们心中形象受损，那她的号召力就会降低。
降低她的号召力，才是特务想要看到的结果。
但这些都只是理性分析，都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李卫国确实是想到了，但他更怕的是那万一发生的事情。
陈红娟不懂这些，她只知道那五步蛇剧毒。她朝重锋说：“重团长，你看，潇潇还这么小啊，这……这军区里也不缺人呐，怎么就一定要潇潇站出来呢？”
她努力想要说服重锋：“你看啊，重团长，演话剧，个个演员都能演，但剧本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写让潇潇留在军区里写剧本不好吗？”
重锋以前从来不会跟人解释这种事情。
但这是李潇潇的家人。他朝陈红娟解释说：“陈阿姨，这是军令，是任务，潇潇也接受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另一边，记者们的采访也结束了，等他们离开后，剧院中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舒诚一直等在后面，见李潇潇终于得空了，这才马上走上来跟她解释，说花不是他安排送的。
李潇潇一脸莫名，点点头：“我也没想过会是你。我们这边已经查清楚了，跟G行无关，你们放心。”
舒诚见她脸色如常，她还不时往那名团长看去。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多次被拒绝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自己要是露出一点纠缠的意思，她就会马上跑开。
他朝李潇潇说：“你……你要小心。”
李潇潇回过头，朝他笑了笑：“我会的，谢谢。”
舒诚看着她，有点愣神，很快又说：“那我先走了，再见。”
李潇潇点点头：“再见。”
等舒诚走了之后，她快步走到李卫国和重锋那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哎呀，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幸好有团长在。”
刚才在采访的时候，她早就看到自己养父跟重锋之间有点不对盘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那条蛇的缘故了。
她对蛇不是很懂，但从台上台下的反应能知道，那是条毒蛇，她的养父肯定会担心心里会觉得团长没保护好她……
李潇潇一来，李卫国也顾不上朝重锋冷言冷语了，只心疼地看着李潇潇，摸了摸她的头顶，最后只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就是他之前为什么要私下找重锋的原因。
他的女儿在他心里再怎么宝贝，只要穿着这一身军装，她就是跟其他所有战士一样，服从组织命令，完成任务。
他自己也是从军人走过来的，他懂，但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女儿也有这么一天，他舍不得。
李潇潇把手覆在李卫国仍是紧绷着的手背：“爸爸，我以后坚决不收别人送的花束，你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现在还能怎么样呢他既不能替她完成任务，又不能让她马上退役回家，她还要凭着自己的本事，跟着这重锋一起去宝安县，面对未知的凶险……
他已经帮不了她什么至少要让她心里好受些……
李卫国拍了拍李潇潇的手，神色缓和了下来，朝重锋说：“我看你这次带出来的都是侦察兵，到了宝安县之后，找几个狙击点，安排人站岗，这些都会做的吧？”
尽管重锋知道李卫国不是特务，也不会外泄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他也不可能将军事安排告诉李卫国。他只含糊地说：“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安排的，演员会跟观众隔离开，不会接触到来历不明的人。”
李卫国知道规矩，也不为难重锋，最后又严肃地盯着李潇潇：“潇潇，到了宝安县，东西不能乱吃，小心对方下毒，知道吗？”
李潇潇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只吃饭堂的，和你们给我准备的肉干和麦乳精，除了这些别的我都不碰！”
李卫国仍是不放心又拉着她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
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的侦察兵知识都拿出来塞给她……
直到午饭时间李卫国仍在争分夺秒地说着，最后还是陈红娟看不过眼了，说：“人家重团长也是侦察兵，下午去宝安县路上还长着呢，到时候让重团长在路上慢慢给潇潇说不是一样吗？”
“爸爸说的都很有用。”李潇潇见李卫国又要开始发愁，连忙说，“我都记下了，一定都用起来。”
李卫国又嘱咐她每隔两天就要打一次电话回来，她也都应下了。
经过上午的花蛇事件，市文工团的话剧演员们，也终于知道，李潇潇身上到底肩负了多大的责任与压力……
所有人都觉得她非常勇敢，同时也表示一定会将新剧传承好让她放心去开拓宝安县的战场。
到了下午，在市文工团逗留了两天多的军人们，终于再次整装待发。
李潇潇朝吴芳等人说：“那就交给你们了，师姐。”
吴芳双脚一并，行了个军礼：“放心交给我们。”
其他人也脸上一肃，纷纷跟着行礼，李潇潇回了个军礼，转身坐上重锋的吉普车。重锋朝前面的方浩明说：“出发。”
至此，重锋和李潇潇的宝安县小队顺利完成了光州的公演，朝着他们的主战场宝安县出发。
一辆吉普车两辆巴士接连在街上驶过，路人纷纷主动避让。
邮局的电话亭内，隔间的玻璃门紧闭，一个男人一边说着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的情况：“我有分寸，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他抬起眼，正好看到外面呼啸而过的几辆军车，重锋的侧脸在男人眼中一闪而过……
男人握着话筒，哼笑一声，话锋一转：“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猜我看见谁了我看见了你的老对手了，正赶去你那儿呢。”

第78章 十指间
李潇潇和重锋坐在车厢中排，她往窗外看，熟悉的街景在飞速倒退。
重锋朝她说道：“到宝安县还要四个小时，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李潇潇回过头，一脸惊讶地说：“睡觉吗？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跟我补课呢！”
重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补课”
这个年代还没有补课这个说法，李潇潇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就是……给我补充侦察兵的知识，我爸爸中午没说完的那些。”
李卫国之前争分夺秒地跟李潇潇说着知识点，当时陈红娟就是让他先别说了，说是可以让重锋在路上的时候跟她说。
重锋笑了笑，说：“不用，到了宝安县我会一直跟着你。即使我要走开，也会让其他侦察兵守着。”
“对啊……”前面正在开车的方浩明也附和了一声，“团长要是有事要去办，我就是替补，总之保证你连头发都不少一根。”
连侦察兵的训练都是实战练出来的，单凭口头说一遍，即使记住了也派不上多大用场，因为反应是需要通过实战练出来的。
李潇潇这两天又要排练，又要教市文工团的人，确实一直连轴转，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大够。她也不扭捏，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座位上开始休息。
大概是真的累狠了，李潇潇很快就睡着了，重锋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
少女半侧着身体,朝向他这边，修长的脖颈微微垂下，双眼紧闭，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一对安静停歇的黑蝶。
经过几个月军旅的磨练，她脸上原来略显青涩的圆润已经完全褪去，出落得愈发精致，朦胧无辜的桃花眼一合，透出几分娇媚明艳，跟睁开眼时像是变了一个人。
重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吉普车驶出了闹市，转入国道后加速。车转弯时，李潇潇的身体朝重锋倾斜，重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然后往她那边靠近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少女的身体又轻又软，重锋的掌心抵着她的脸，触感一片微凉细腻，在这大夏天里让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她脸颊，就像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
重锋调整了一下坐姿，往下滑了一点，降低自己的肩位，李潇潇刚好可以靠在他的肩窝上。
这样刚刚好的位置，睡起来显然舒服多了。李潇潇睡觉从来都不是老实的那一挂，哪怕是坐着也会乱动，重锋原本平整的军服顿时被蹭得起了皱褶。
军车一路飞驰，太阳渐渐西斜。
三个多小时后李潇潇被热醒了。
这年代的车还没有空调，太阳从窗外照进来，让她热出了一额头汗，连刘海都有点湿……
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又被阳光刺得眯了眯，抬起手挡在唇边打了个呵欠，下意识地蹭了蹭脸颊，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着睡懒觉的猫。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一抬起头，自己果然靠在了重锋肩膀上，脸色一红，连忙坐直。
李潇潇尴尬地说：“睡得太沉了，没注意，呃，团长，你肩膀疼吗？酸吗？”
重锋笑了笑：“不疼，不酸。”
李潇潇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还想着，要是她把团长的肩膀枕酸了，她得帮他捏一下肩膀。
这睡了快三个小时了，团长一直坐着不动，也不累的吗？
刚才李潇潇在睡觉，重锋怕外面风太大吹久了头疼，所以车厢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缝。这会儿李潇潇睡醒了一头汗，拉下了窗，凑到窗边往外看……
这年头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轿车，大多是长途大巴或者公交，以及中大型军车，吉普车是团级干部以上的专属座驾，在公路上也并不多见……
李潇潇记得在光州那会儿，上了国道后两本是田野水塘，一块块划分得整整齐齐，看着赏心悦目，可这会儿外面一片荒芜，连路都是坑坑洼洼的，车上都有点颠簸。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外面，心想这要是万一车在这儿抛锚了，又没手机可以打电话召唤道路救援，又没什么车经过的，那可真是太麻烦了。
她朝重锋问：“团长，这是哪儿啊？”
重锋回答说：“快到宝安县了。”
李潇潇“噢”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这么荒凉。”
四年后的宝安县将会更名，吹响南方春风号角第一声，乘风直上，带动沿海地区经济，后来还一跃成为国内最发达的城市之一，而其中的蛇口港更是成为国际海运重要中转站，国内出口的海运货物几乎都会经过宝安县。
可在春风吹遍大地之前，这里还是一个穷苦小渔村。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渔村，但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前赴后继地来这里因为蛇口港离香岛新界最近的位置，只有两海里多大约四公里左右，是离香岛最近的地方。
所以，逃港人几乎都会选择从这里下水，甚至连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为了获取A国国籍，也是从这里出逃，再经由香岛转机，从此脱离华国公民身份。
蛇口海岸线长，加上有一大片红树林，逃港人提前躲进红树林里就是趁着士兵换岗的时候，一头扎进水里拼命往前游。
这些入了水的逃港人，只要没被巡逻艇追上，出了管辖范围，他就是出了华国国界，只要能活着抵达香岛新界，他就是香岛岛民。
然而讽刺的是，很多人根本游不到对岸就溺死了，最后替这些人收尸的，依然是被他们背叛的家乡人。
逃港的防守重点，正是蛇口。
蛇口公社隶属宝安县下面，而宝安县又归冬莞市管，在他们抵达宝安县前，东莞市分军区已经调派人手下去，等他们到了之后双方会合人手都归重锋调遣。
跟随军分区战士一同前来的还有几名文艺兵，一并听从光州军区这边的吩咐。
分军区的并没有专业的文工团，文艺兵都归后勤宣传队，跟李潇潇等人正儿八经的大军区文工团编制不一样，但学的都是专业活。
双方见面时互相敬礼打招呼后李潇潇等人退到重锋身后旁边的林晓丽小声地说：“他们那派来的不是话剧演员吧，这方言口音也太重了。”
咬字清晰是话剧演员的台词基本功底，带方言口音的十有八九连其他剧种的演员都不是……
果然，没多久后对面就介绍说这几位分军区的文艺兵是合唱团的。
文艺兵总归不是去替重锋抓特务的，十有八九是来协助李潇潇的话剧组，演员们都觉得有点无奈——专业不对口，能发挥的作用都有限了……
重锋等人是直接来的蛇口公社，县里的干部也匆匆赶了过来，迎接这批从上级军区过来帮助他们解决逃港问题的指战员们。
干部们心里都十分激动，要知道，他们每年因为这个事可吃了不少苦头——
逃港人骂他们，因为他们拦着不让逃港人过去。
逃港人的家属也骂他们，因为很多逃港人逃到一半就溺死了。
上级也在督办，可他们一个小小县城，经这里流动的逃港人人数远超一个大城市居民数量，承受的是与县级别毫不相符的巨大压力。
可今年，光州军区派了一批精锐过来！
这位重团长赫赫有名，近些年的战场都有他的身影，南边群岛的那场回来之后直接调去了光州军区。有过海战经验的，处理这些逃港问题，应该也能得心应手。
干部们一脸热切地看着光州军区的官兵们，朝重锋说：“重团长，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请尽管开口！这次真的辛苦各位指战员同志了。”
“抓捕特务和加强巡防，只是我们下来的其中两个任务。”重锋说，“推广新话剧才是重点事项。”
干部们面面相觑：“啊，这……”
他们之前确实是收到通知，让下级分军区和地方武装民兵全力配合，当然也知道军区的文工团要来，说是表演话剧，但这小地方男人们都忙着打鱼，哪有时间看什么话剧要是在县里还好，这蛇口公社平时自己的文艺队都是随随便便的。
不过……干部们心思一转，又想：话剧不话剧的没关系，他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只要能帮忙抓特务和抓逃港的，别让百姓跳进海里就成！
想到这里干部们又连忙应了下来，带头的那位笑容满面地点着头：“是，是，我们肯定是会全力配合的！”
社工公社离县城也不远，干部们原本想要请这帮精锐部队到县里吃饭的，被重锋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于是干部们又提出让人把饭菜从县里送过来，毕竟县里饭堂的菜要比公社的好一点。
在外面执行任务，重锋考虑的从来都不是好不好吃，而是安全至上。跟干部们如火热情相比，重锋就显得十分冷淡：“不用，我们自己带了炊事员，安排住宿就可以了。”
干部们十分不好意思，但重锋很坚持，最后他们连声表示感激，也顺着重锋的意思，不再劝说，只安排每天让人送新鲜食材过来，又给指战员们就近安排了住宿，一出门就离海边不远。
安顿好后时间已经是傍晚了，满天红霞，渔船归家。
这里都是战士巡逻的范围，十分安全，逃港人大多是躲藏在附近的山林、红海林中，有的甚至在躲在渔船中，在海上飘荡，所以外面走动的几乎都是本地长居百姓。
来这里的第一天，文艺兵们并没有什么安排。姑娘们都出去玩了，李潇潇也想出去，但又怕发生什么意外于是就又留在住宿处，趴在院子的墙头上往远处看。
重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他记得自己很小时候，被重建忠罚站时，也曾经羡慕地看着院子外成群结队走过的孩子们，只是后来习惯了，那点羡慕一点点地被磨灭掉，最后消失不见。
最初看着那些孩子嬉笑打闹时的眼神大概就跟小姑娘现在的差不多吧……
李潇潇手臂横叠搁在矮墙上，下巴抵在手上，整张脸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晚霞，火烧云的颜色绚烂，也给她脸上添了两分艳丽。
在军中的几个月，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实战，小姑娘成长得非常快，在军旅的洗练中褪去青涩，侧脸的线条愈发清晰。
从重锋这个角度看过去，在那火烧云的映衬下，那张脸几乎跟他梦里的重合了。
重锋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李潇潇忽然动了动，抬起手伸了伸懒腰，那纤细的腰肢凹出一个漂亮的C弧度，柔若无骨。
她转过脸，这才发现重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朝他挥了挥手臂：“团长！”
重锋走了过去，他比李潇潇高出很多抬手就能撑在矮墙上，学着她那样往外看……
光州也有码头，但光州是省会，联通四面八方，比这里热闹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会有机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远远趴着看海，因为在光州只能看到一片人头。
李潇潇又重新趴了回去，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脸，自下往上看着重锋：“团长，你忙完了呀？”
重锋转过头，目光在晚霞的暖色中显得十分柔和：“本来事情也没有很多这趟你们更辛苦一些。”
重锋一提到这个，李潇潇想到自己的工作一来到就碰了个小壁，轻轻地叹了口气，撇撇嘴说：“反正今天是没什么的，还得明天等县文工团的人回来后才能了解具体情况。”
县级就有文工团，李潇潇对这里的文艺情况并不熟悉，来之前只大概知道这边的人打鱼为主，对文艺表演并不像其他耕田为主的地方那么热衷，但具体情况还是要跟县文工团的人对接后才能了解得更清楚。
小地方，县文工团连演员的人也不多。
出去一趟演出，去了大部分人，能说得上话的都不在，于是李潇潇今天先暂时不动了。
对于县里来说，这个渔村是个麻烦精，每年尽惹一堆逃港人来。
而对于本地渔民来说，老实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连青壮年也多少都抱着想跑的心态，每天出去打鱼的同时，也是观察着地形潮涨潮退。
蛇口这个小渔村，现在看着风平浪静，巡逻密集。但实际上，在四周看不到的山林和红树林，不知道躲藏着多少人……
可大头的部分，正是躲起来的这些人。
这些躲起来的人，也不可能跑出来暴露自己。也就是说，这部分人是不会看到《回家》了。
李潇潇心想：可幸好现在还只是六月底，现在虽然也开始有人逃港，但高峰期在八月九月，他们能争取挽救大部分人。
至于现在这些已经准备逃的，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就只能交给巡防的战士们，按规章制度来解决了。
现在的人有多想逃港，将来就有多后悔……
这些人里面，有很多人丢了性命，即使成功逃到对岸，成了香岛岛民，因为根不在那里。
从零开始讨生活，既没有一星半点的文化，也没有认识的人可求助，最终也不过是出卖劳动体力……
是，那边的工钱现在比这边要多但那边的消费水平也高。
等到这边开放的春风来临之后宝安县更名为深轸，然后就会飞速崛起，在那些逃港人还没退休的时候，深轸人的日子就已经过得比他们好上许多倍……
更可悲的是，有的逃港人在二十一世纪时，因为在香岛过不下去，想方设法要回到深轸这边来。
可到了那个时候，华国国籍的身份，早就不是他们想要就能要的了。
李潇潇看着海上那些游游荡荡的渔船，青年男人们提着铁篓子，看着就不像是有多少收获……
谁又知道他们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在打鱼上面呢？
她甚至想大声朝这些年轻人喊：别犯傻了，留在这里再熬过几年，这里就是遍地黄金！
可她不能这么做。
“太愚蠢了。”李潇潇握了握拳，“封建帝制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两千年，在1912年之前，哪个百姓又会想到自己从此不再是“子民”？”
“9年后在1921年，我们党成立了。28年后在1949年，我们国家成立了。”
“从推翻两千多年的皇帝统治，到咱们人民当家作主，只花了37年。”
“到今年为止，我们国家也已经跟很多国家建交。我们国家曾经被列强侵略，却只用了37年的时间独立建国，又过了23年，跟这些列强发展关系。”
“而那些西方国家，花了多长时间才走到了他们现在的架构我们的国家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这些列强几百年才做到的事情。”
李潇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远处的男人们：“我们国家正在站起来，他们觉得香岛现在很容易赚钱，但是为什么不想想，我们国家也有潜力，有能力让宝安县超越香岛呢？”
尽管她是带着知悉未来的优势，但国家用几十年走出历史性的跨越，这些都是事实，这些都说明组织和百姓都是有智慧的，有潜力的。
可他们缺乏思考的脑筋，只听着别人的蛊惑，就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重锋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忠爱国家，无条件服从命令，这些都是军人的天性。
很多战士其实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心里的感情，但对国家的忠义都是刻在骨血里的。像潇潇这样还分析出个原因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重锋去年调到光州军区后也参与过军警联动打击逃港的行动。
他知道潇潇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愤怒，那不单止是因为逃港人的愚蠢，还有她对自己的无力感。
她的任务是用话剧将准备逃港的人引回来，可她的话剧并不能覆盖到所有人。比如，现在已经蹲在红树林的人，又比如现在她看着的这些人，也许晚上三更半夜，他们就会划着小船，在最合适的位置跳下水，朝着对岸游去，一批里头总有人会溺亡的。
在报告上，这些溺亡人员只是一个数字，但现在，他们正站在她的跟前，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重锋见过更多比这残酷的事情。
他是军人，也是作战指挥员，所以他不能被情绪左右头脑。如果这些人掉进水里他也会和其他军警战士一样，会全力救助，但他不会因此有什么想法。
他也不需要有什么想法，他需要的是以最低的伤亡率来完成任务。
可他知道，潇潇跟他不一样，她会想很多会共情，会有情绪的波动，因为她是艺术家。
“潇潇，你知道郑首长为什么每个小队都是尖兵加文艺兵的组合吗？”
重锋缓缓地开口，沉静的声音像溪底慢慢流动的细沙，沉稳而干净，“是因为总有的人脑子想不通，这时候尖兵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直接押回来。”
李潇潇的情绪慢慢平伏下来，转过脸，枕在手臂上，看着他闷声说：“嗯，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讲道理的。
重锋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其他女演员结伴在外面玩，以李潇潇好动的个性竟然没出来，十有八九是怕像在光州文工团那样发生什么意外干脆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想了想，问：“出去走走吗？这个时候沙滩上应该有小螃蟹。”
李潇潇一愣：“可以吗？”
“当然……”重锋笑了笑，目光温和，“有我在。”
两人一起走了出去，重锋亲自安排的巡逻，在高处狙击点安排站岗，从下俯视能看到更大的视角。
他也走过一次地形，知道哪个位置什么时间能避开人。
将近晚饭的时间渔人们陆续往岸上走，落日西沉，像是一颗红色珍珠浮在海面上，粼粼波光都闪烁着跳跃的红色，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到岸边。
海阔天空，晚风从背后轻轻拥着两人，连带着李潇潇心中的郁闷都一扫而空。她深深地嗅了一下带着微咸的海风，看着无垠的海面，笑着说：“好漂亮啊。”
“想玩水吗？”重锋看她一脸高兴的模样，又补充说，“但只能在边上脱了鞋子玩玩，不能下去游泳。”
“嗯嗯！”李潇潇原本还没想到，被他这么一提，兴致上来了，小跑着走到近水处，把鞋袜脱了下来。
跟水相连的是一小片沙滩，再往后是大大小小的岩石。
李潇潇把鞋子放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免得被海浪打湿。
她白生生的双足踩在粗糙灰黑的岩石上，重锋看着又有点担心，提醒说：“小心石头刮伤脚底。”
“哎呀，不会的啦！”李潇潇笑嘻嘻地从一块石头上，跳到另一块石头上，轻盈得像跳舞一样，“你看！”
底下细石多确实也更容易扎脚，从大块的石头上走到沙滩也确实更好，于是重锋只跟在她身边，免得她打滑从上面摔下来。
果然说什么就来什么，李潇潇跳到下一块的时候，落脚时脚心一阵滑腻，像是踩在了一层什么东西上，脚下一滑，短促地叫了一下向后倒去——
重锋早有准备，在她的手朝空中挥舞时，他也抬手握了上去，拉着她往自己身边一带，改变了她摔的方向。
李潇潇磕在重锋身前，抬头就对上重锋的目光。重锋有点无奈地问：“你看，还是要注意脚下的。”
重锋还扶着她的手，正准备松开，她却反手握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落日的余晖映在她瞳仁里光华灼灼，漂亮又耀眼。
李潇潇的指尖在一点一点滑入他的指缝……
少女的肌肤细致滑腻，重锋微微屏着气息，粗糙的手指带着薄茧，顺着她的指尖摸索，与她十指交握。

第79章 暗猎者
都说十指连心，这样十指相扣，四舍五入，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重锋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在握着潇潇的手。
他和她彼此掌握，将自己都交到了对方手上。这一刻，他感到自己仿佛跨过了某种屏障，让他离眼前的少女更近了。
他见过她蹒跚学步，见过她牙牙学语，十几年后又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冲破障碍，站到他跟前，努力地要追上他的步伐。
她明明还那么年轻，所有人却都对她寄予厚望，甚至在没有提示她的情况下，将她放在了她从未面对过的情况，借此来磨练她。
比如带队，比如跟市文工团的交流。
她在话剧上已经足够优秀了，所以军区希望她能从一名话剧演员，进一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可她显然还没意识到这点，又或者说，也许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在军区出发那天，她的队员差点迟到，她后面也没有了解清楚原因，甚至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这样无事发生一样揭过去了。
她是不识人心不懂交流吗？当然不是，他全程旁听了她和市文工团管理层的谈判，市文工团想仗着过去的情谊，也以为她年轻天真，看似为她着想一样要推新演员上台，但实际上不想拿好的阵容出来，她也没有拆穿，而是顺着他们的思路，一点一点将局面板正回来。
重锋第一次犹豫了，按照他的习惯，他觉得应该要提醒她注意小队管理因为这是成为军官过程中的试炼，而且这是她身为小队长的责任。
可军人本身自律性就很强，就连那名第一天差点迟到的文艺兵，在后来也没有出什么差错，哪怕不用他或者她提醒，那些文艺兵本身也能做好，毕竟这次出来的都是精挑细选有本事的。
她有能力做好的，只是她觉得小事不伤大雅，更专注于任务和话剧本身。
因为那些渔民们随时变成逃港人，又随时有可能溺亡，她内心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重锋低下头，与李潇潇额头相抵：“潇潇，不用想太多。尽力而为，其他交给我。”
李潇潇眨了眨眼，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明明是十分亲近的姿势，却没有丝毫旖旎暧昧，她只觉得十分安心：“嗯，好。”
夕阳半边都沉入了海中，火烧云的颜色暗了一点，海水的颜色渐渐转沉，偶尔有海鸟飞掠而过的身影。
距离岸边半海里处，一只渔船随波飘荡。
渔船不大，看着也很普通，但船尾帆布之下，掩盖着大功率的马达，还做了掩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往前是华国蛇口，往后是香岛。
渔船船篷里坐着一名青年，英俊的亚裔面孔，眉骨上一道浅浅的伤疤平添两分野性。如果天色不那么暗，细心的人就能发现他的瞳孔颜色比大多华人要浅上一些。
他随意地靠在边上，曲起一条腿，指端捏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朝蛇口岸边一处隐秘的沙滩上看去。
镜筒内的男人与少女十指相扣，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男人甚至还捧了捧少女的脸。
青年微微勾起唇角，懒散地说：“没想到啊，重锋居然也有女人了我还一直以为他有什么毛病。”
视野中的两人走到水边，少女挽起裤腿，踩进水中，不时冲旁边的男人笑。
青年调了调望远镜，将视线拉到最近，少女的面容跃进他眼中。
“这么小，重锋居然下得去手不过……”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舔了舔唇，“确实很漂亮。”
旁边另一名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声音中满含警告：“肖恩，不要去惹重锋，别忘了你的任务。”
肖恩仍是一脸感兴趣地看着镜筒中的少女，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他的左耳钻了进去，又飞快地从右耳流了出来。
少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大眼惹人怜爱，看着天真又单纯，手脚纤细，身上却玲珑有致，尤其是那段小腰，让人遐想翩翩。
是他最喜欢的调调。
中年男人又说了几句，肖恩觉得他有点聒噪，随口说道：“当然，我什么时候失过手。”
中年男人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将话放在心上，毫不留情地当面拆台嘲讽：“亏你说得出口。肖恩，你在重锋面前什么时候得过手”
肖恩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羞愧不安。
他偏了偏头，眉一挑，朝中年男人说：“噢，我不认为那是失手。毕竟，你们其他人碰上重锋，就没有一个能逃得掉的，起码我还能好好地坐在你面前跟你说话呢。”
中年男人一脸鄙夷：“哼，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上你什——”
“么？”字还没出来，他的声音就嘎然而止，瞳仁剧烈收缩，脸上透着恐惧。
原来，就在一瞬间之前，青年身形一闪，在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贴到他跟前。
青年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一把精巧的军刀，带着圆弧的锋利短刃，此时正紧紧贴在中年男人的喉咙上。
肖恩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没看到对方紧张又害怕的样子，用跟老朋友说话的语气，说着最嘲讽的话：“你当然不知道，否则你也不至于混了十几年还是这个德性。”
中年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在忍不住要呼吸时，喉咙细微的颤动，皮肤就在短刃下渗出一丝血线。
“肖恩……”他说话间，喉咙震动的幅度更大了，尖锐的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开来，“不过是开个玩笑，我的错。”
哪怕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到处流亡的雇佣兵，但在性命面前，面子算不了什么，让他给肖恩跪下，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见识过这把军刀的厉害。
他知道这是肖恩找人特制的，这世上也许找不出相同的第二把。像肖恩这种游走在世界各地的亡命之徒，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渠道。
它跟各国军队制式的军刀都不一样。
不过巴掌长短，整把刀从刀柄到刀刃都带着弧度，像一把弦月，刀柄尾端是一个圆环，刀柄边还有三处凹陷。
这样一来，使用者握刀时将手指套进圆环后，手指也刚好能握在凹陷处，打斗时可以随意转动而不脱手，灵活切换刀刃的方向，最适合近身搏斗。
这把小小的军刀，沾过很多血，中年男人并不想成为它锋刃下的亡魂。
肖恩哼笑一声，手指扣着军刀的指环一转，刀刃转了半圈，离开了男人的脖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我最喜欢开玩笑了，下次再玩点刺激的怎么样俄罗斯转盘就挺好，我刚收了一把毛子的左轮。”
中年男人平时就负责线报，虽然也有点技能傍身，但那点功夫怎么可能跟雇佣兵相比枪械也一样这肖恩就是摸着枪长大的，就算是亲身上阵赌俄罗斯转盘，这家伙都能有办法让自己转到空膛。
“那音乐家已经出发了……”中年男人没接肖恩的话，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四五天后应该就能到，狄文会在光州接应他，到时候再往这边送。”
肖恩的任务，就是将这音乐家送去香岛。
华国这些年间，有身份的也好，没身份的也好，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也许是觉得自己被埋没了看不到希望，也许是单纯的吃不饱饭，总之他们就是要从华国逃离出去，换上其他国籍。
而对于那些A国觉得有用的人，它自然愿意伸出橄榄枝，将那些人招揽过来，顺便反手抹黑一把华国。
这都是A国的老把戏了。
肖恩连自己亲生父母是哪国人都不知道，从小跟着别人游走在各国间，也就谈不上什么归属感了。
对于他来说，拿钱办事，其他不管，就是这么简单。
肖恩朝中年男人说：“张三，管好你的人，狄文之前朝那个李潇潇下手，搞得这么大阵仗，要是后面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阻碍到我完成任务，我可不会客气。”
他顿了顿，又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当然，如果是你们的原因导致任务失败，你们仍旧付钱的话，那我也不会计较。”
张三：“……”
张三很想说一声“你可要点脸吧？”，但他又知道，跟一个雇佣兵讲脸面，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那名音乐家作过很出名的曲子，要是这音乐家成了A国人，那对于华国来说，华国人传唱的那些曲子，就是A国人谱的了。
单单是这么一想，张三都替华国人觉得膈应。
他们在逃港大军里面搅混水，为的就是浑水摸鱼，搞特务行动。
现在转移音乐家既然是首要任务，宝安县这边越乱，对他们来说自然就越有好处。
音乐家的任务是突然下来的，在这之前狄文朝光州市文工团放蛇，光州军区这边被这么一挑衅，当然是要全城搜查，但狄文早就做好了准备全身而退。
狄文这一手蛇放得确实不凑巧，正是因为这样光州军区那边就防得更严了。
现在他们只能怂恿那些逃港人提前跑，转移重锋这支队伍的视线，趁乱将那音乐家送走。
张三朝肖恩点点头：“我会约束好他们的。但是肖恩，我再提醒你一遍，不要去惹重锋，别去碰他旁边那个女兵，否则即使送走了那音乐家，惹了一摊麻烦，老板也不会放过你的。”
“哦豁”肖恩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张三，嗤笑一声，“还管起我找什么女人来了你们管得挺宽啊。行啊，但这个是另外的价钱，翻两倍吧。”
“你”张三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摊上这么一个大无赖。他忍了忍，最后说，“我会跟老板说的。”
肖恩抱着手臂，满意地点点头：“记得说清楚，再加两把M16。”
张三终于忍不住了：“你在做梦吗？”
这小子在重锋底下又讨不着什么好处，之所以找他，纯粹是因为他跟重锋交手最多，熟悉重锋的作风，而且这是一次护送任务，完全可以避免跟重锋正面碰撞，任务成功率高，所以这才找的他。
可这小子想做什么M16是A国最新款的突击步枪，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说给就给！
这小子根本就是看上那女的了，干脆狮子开口，半点诚意都没有。
张三骂道：“你不要不知好歹，那女的就是李潇潇，是重锋的未婚妻，周志鸿的孙女，华国里多少个高级军官是周志鸿的学生！你搞谁都行，别去捅这个马蜂窝！”
哪怕是之前狄文去放蛇，也只是想着要吓一下那李潇潇，别让她拿着个话剧到处晃，动摇那些逃港人的决心，否则他们就搞不起浑水了，特务工作就没了掩护。
所以，杀她对他们毫无好处，反而会引起一大堆麻烦。
要是肖恩这家伙碰了李潇潇，张三都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自己的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肖恩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来华国了，这次来这里，信息全靠张三这帮A国特务，他们之前可没告诉他重锋有未婚妻。
“原来这就是李潇潇居然还是未婚妻。”他一听张三这话，挑了挑眉，脸上兴趣更浓了，重新拿起单筒望远镜。
镜筒中的少女跟重锋并排坐在石头上，两人倒是没像之前那么亲密，只规规矩矩地坐着看日落。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肖恩看得不是很清，但他记得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这么一双无辜的眼睛，哭的时候肯定是最诱人的。
既然光线不足，肖恩只好放下了望远镜，朝旁边快被他气得晕过去的张三说：“跟你开玩笑你呢，这么认真做什么走吧，去红树林那边给那群人吹一下风。”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重锋这才将李潇潇送回院子里。
县干部特地给文艺兵们配了一个带院子的住处，除了住宿之外，还能在院子里排练。重锋和他的其他下属则被安排在附近的住处，跟院子相邻，四周也都安排巡逻。
今天演员们上午在光州演出完，下午又坐了好几个钟的车，于是李潇潇让大家都先去休息了，总结和计划安排等相关事情，她要等到跟县文工团那边见面后调整完再说。
即使在外面出任务期间，所有人的作息都是按照军区老兵的时间表，于是第二天六点半一早，大家都都起来了……
这里不像军区那样有专门的操场，重锋领着众人直接沿着路边跑。小渔村地方小，战士们绕着公社跑了几圈。
蛇口公社也有地虽然土质不怎么样，但也能种点作物，所以蛇口的男人们大多外出打鱼的时候，妇女们就下地劳作……
农民们并没有很严格的时间安排，天亮了就去干活，天黑了就回家，反正公社给安排的活儿就这么多，干完了就有工分，干不完年底就得喝西北风。
渔民们往往起得更早，因为天亮前是鱼虾觅食的时间，也是渔民们捕捞的好机会。所以战士们跑步的时候，蛇口的渔民们大多已经在渔船上了。
妇人和孩子们端着碗，坐在门口吃早饭。
他们用的是海碗，孩子们拿在手中，那碗比他们的小脸还大，里面大半碗都是水，泡着切成块的红薯，用勺子舀几下才能翻到几颗米粒。
李潇潇经过一户人家时，那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旁边的年轻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不耐烦地说：“赶紧吃，看啥呢！”
李潇潇皱了皱眉，那孩子却显然已经习惯了，被打骂了一下之后，喝了一口，边喝边看着这一排排亮眼的绿军装，黑漆漆的瞳仁随着战士们的步伐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跑步不能停下，几秒钟的功夫，队伍已经跑开了一段距离，李潇潇不得不回正头，但刚才那年轻女人麻木不耐的神情，已经那孩子古井一样的瞳仁，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中。
她不是第一次来乡间，可这里跟她之前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刚才那女人，明明还这么年轻，可那神情里没有对生活的一丝期待。就连那孩子，也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李潇潇等人昨天下午猜到这地方，来到后县里的干部就过来跟他们碰头，还有分军区的指战员们，也需要对接，所以昨天她还没四处实地去看看……
她心想：是个例吗？
带着这个问题，李潇潇又特意多观察了几家，最终发现这并不是个例，但好在也不是全部都这样。
李潇潇心想：完了，《回家》这剧本不是完全适用。

第80章 除朽木
重锋领着光州军区众人，跟冬莞过来支援的指战员一起出操，整个队伍的女兵就只有李潇潇和她的四名女队员。
在这个时候，出发前体训的好处就出来了。她们几个在一众尖兵中也没有落后，冬莞分军区的指战员们看向她们的目光也都带着佩服。
毕竟，虽然在军区中文艺兵也要出早操，但跟其他军种都是分开练的，尖兵的体能训练要求本来就是所有军种中最高的，这几名女兵竟然能跟上而没落后，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文艺兵们感受到战友们的目光，顿时感觉出发前那段辛苦，都是值得的。
早操之后，众人回到住宿地洗漱，各自去吃早饭。
李潇潇跟队员们坐在一起。平时她都是有说有笑，但今天大家都发现，他们这位小队长今天似乎有心事。
尽管李潇潇这次被指派为队长，但因为年龄最小，大家也都习惯了将她当成小妹妹照顾。
坐在她旁边的卢秀娟问：“潇潇怎么了，被谁欺负了吗？”
李潇潇回过神，有点哭笑不得，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在呢，谁敢欺负我，不要命啦？”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李潇潇一边跟大家说说笑笑，一边继续想着刚才的事情。
《回家》里面用的核心就是亲情的羁绊。
她一直以为，在这个淳朴的年代，哪怕物质缺乏，而且正是因为物欲低，所以亲人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更深的。
如果出现个别例外李潇潇还不会当作一回事，但这显然不是个例。
在这个年代，文工团或者文艺队的作用就是在物质缺乏的情况下，为了避免百姓精神陷入麻木，为了丰富他们的精神生活，所以才会为百姓表演。
可是，刚才李潇潇看到的好些百姓，跟现代里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而麻木的打工人，竟然有点相似。
李潇潇仔细回想了一下在羊城剧社、市文工团的日子。他们也曾经到过乡村中表演，那里的农民过的也是苦日子，但生活气息很浓，跟这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在以前她到过的乡村地方，因为缺少娱乐节目，所以当电影放映员、文工团演员等到农村的时候，村民们都会十分热烈地欢迎。
因为当村民们看到放映员、演员时，就意味着他们能看到电影或者表演，填补他们劳动之余的空白时间，而且这也是心灵上的一次享受。
可昨天文艺兵下来时，除了县里的干部、当地武装民兵之外路过的百姓虽然也有远远地围观，但也只是看看，并不像其他地方的百姓那样表现出兴奋。
这说明，这里的百姓对他们这群光州大军区来的文艺兵，似乎没什么兴趣。
太奇怪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李潇潇一边吃一边想脑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也许这里的百姓就是没看过什么文艺表演呢别的地方百姓看到演员就联想到京剧芭蕾剧话剧，但这里的百姓如果平时就没怎么看过，自然也就不会联想也没有期待。
她正捧着一个菜包子啃，这想法一闪而过，让她的动作顿了顿。
李潇潇有点惊疑不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县文工团就是严重失责。
自从她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去年开会时碰到的几个省文工团老师想抢署名权之外她碰到的大多是文艺工作者，都是非常敬业的。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里谜团重重，她在出发前，叶老师也没有告诉她这里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极有可能是宝安县这里欺上瞒下……
她越想就多，想得出了神，捧着菜包子一动不动，连咀嚼都忘了。
重锋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腮边鼓鼓，要不是她偶尔眨眨眼睛，别人都能以为她是雕像。
他咳了一声：“李潇潇同志。”
李潇潇想得太投入，甚至都没听到重锋的声音，还是卢秀娟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潇潇。”
卢秀娟刚好戳在她腰上她抖了抖，差点整个人弹起，回过神后看到卢秀娟惊讶地看着自己她尴尬地说：“我、我怕痒。怎么了？”
卢秀娟噗嗤一声笑了笑，又连忙说：“重团长在叫你。”
李潇潇转过头，果然看到重锋在看着自己。
重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跟平时一样淡漠如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李潇潇同志，你过来一下。”
现在李潇潇余光扫了一下其他人，大家脸色如常，谁也没有觉得重锋突然叫她有什么奇怪的。
她松了口气，心想也是，她和团长分别负责文艺兵和尖兵，团长还是总负责人，叫她过去商量事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跟重锋一桌的战士们早就吃完了，只剩下重锋和方浩明。李潇潇飞快地把手里的菜包子塞进嘴里，颊边鼓得像进食中的小仓鼠。她又用手挡着嘴巴，边走边快速地吃着。
她走到重锋身边时，使劲地咽了咽，差点被噎着，吞下去后才朝重锋打了声招呼：“重团长。”
重锋原本就是看她心不在焉，似乎连早饭都吃不下，这才让她过来一起吃的，没想到她自己就这么三两口吃完了，有点心疼又无奈。
他也发现这里的村民有点不对劲了，反应太平淡。凭潇潇的名气，以往她走到哪里，都能引起轰动。
现在蛇口附近的山头和红树林，都已经有人在藏着准备逃港，昨天潇潇就已经因为可能来不及救下这批人而不安，但好歹想着能争取现在还在蛇口公社各村的人。
但现在情况有变，还要先查清楚再做行动，安排话剧的时间又得往后延了。
以往她是编剧和演员的身份，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但现在她的角色一变，成了带队人员，演出的对象和环境却一起出了问题，她还得先解决了这些麻烦，才能按原计划走。
重锋知道她心里压着事，大概正在努力地想办法……
他朝李潇潇点了点头：“坐。”
于是李潇潇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听领导吩咐的模样。
重锋又朝方浩明说：“去盛一碗粥过来。”
方浩明应了一声，很快就拿着一碗稀粥过来，放到李潇潇跟前。
李潇潇看了看方浩明，又看了看重锋，一脸疑惑，心想这不会真的是喊她过来吃早餐的吧？
果然，重锋说：“喝完后就去县文工团，抓紧时间。”
重锋并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隔壁的卢秀娟小声地朝其他人说：“重团长也太严格了吧，潇潇刚才就是发了会儿呆，这是嫌她吃得慢，直接把人喊过去看着她吃？”
朱红星偷偷地瞄了重锋一眼“估计是重团长都有安排了，你没听到他说的吗？待会儿他们要去县文工团，重团长不想耽误时间吧。”
毕竟刚才潇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要是没人叫她，时间可不就是白白浪费了演员们小声说着，他们只听见重锋的声音，却看不到重锋的目光，是与他的语调毫不相符的温和。
李潇潇咳了一声，脸上微烫，掩饰一样飞快地拿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用碗挡住自己的脸……
说来也奇怪，这样一紧张一松弛，温热的粥水缓缓滑过食道，她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居然也微微松了松。
她手腕一动，挪了挪碗，漂亮的桃花眼从碗后露了出来，偷偷地看了看重锋，脑海里响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尽力而为，其他的交给我。
李潇潇深呼吸一下，将肺腑里的浊气呼出。
团长说的其他交给他，并不是意味着她就能什么都依靠他。
既然军区下的指示，是要用思想武器彻底根治逃港的问题，她不可能请团长直接以暴制暴。
既然问题是出在县文工团上依然是属于文艺事业范畴，是她的领域。
她只会将因为她职级低而受阻的问题交给他。
她飞快地想了想几个念头闪过。她放下碗，朝重锋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团长，我怀疑宝安县文工团没有执行军区文工团的指示。”
“去年年底从京市回来之后……”李潇潇说，“军区向下下令，各级要推广话剧，但蛇口公社的百姓可能还没看过话剧。我想先跟这里的百姓确认一下，再去县文工团。”
对于重锋来说，直接去文工团一审，他就能判断出文工团那边有没有说谎。
尽管如此，重锋还是点了点头：“好。”
潇潇不是他，文艺兵并没有学过审问的技巧，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先跟百姓确认，县文工团那边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也是一个方法。
吃完早饭后，尖兵们各自巡逻站岗，文艺兵们开始在院子里练早功，而李潇潇和重锋则去找百姓了解平时的文艺表演情况。
果不其然，村民们表示，县文工团偶尔还是会来表演的，但每次来都是吹拉弹唱，从来没在蛇口公社演话剧……
村民们眼里带着疏离和警惕，但也没有不理人，李潇潇问什么，他们也说什么……
了解完情况后，李潇潇朝村民们道谢，跟重锋一起往回走。
等走远了之后，她几乎都要被气笑了：“宝安县文工团胆子挺大啊。”
这就是部队和外面的区别了。如果在部队中，有人敢阳奉阴违，重锋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直接按军规处理，从来没有因为部下违纪而动过气。
部队里面令行禁止，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但外面和部队不同，虽然各级文工团之间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省级以下的都不是军队编制，属于职工，没有军人的纪律性，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这次军区文工团直接对百姓演出，需要跟地方文工团对接，所以问题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李潇潇当即一刻都等不及了，要去跟宝安县文工团那边理论。
两人到了文工团后，本该是练早功的时间，李潇潇却看到演员们都很懒散，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随意地扭着腰摆着手。
李潇潇刚才从百姓口中听到了宝安县的骚操作，也猜到演员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一看到这场景，居然也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很奇怪的是，在普遍穷苦的情况下，这里的演员穿着却都在水平以上跟村里的百姓一比，这些姑娘们居然也有了点城里小姐的意思。
县文工团的演员们原本都在“练早功”突然来了两个人，纷纷往门外看去……
女演员们看到重锋，眼神都亮了，李潇潇脸色一黑。
男演员们一见李潇潇，目光都挪不开了，重锋眼神一沉……
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然后互相看到了眼里那点微妙的小情绪。
李潇潇：“……”
重锋：“……”
李潇潇咳了一声，马上打了两声哈哈扯开话题：“没想到这里还挺大，不知道这里的团长办公室在哪儿。”
重锋也忍不住笑了笑：“是挺大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用我们找了，有人过来接。”
李潇潇转过头，果然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朝他们打招呼：“是大军区那边来的同志吧？”
男人是文工团的主任廖文。
廖文说文工团团长舒明今天不在，因为舒团长昨天跟着一起去表演了，劳累过去，今天休假。
“舒团长为了咱们团，那真是操碎了心……”廖文装模作样地说，脸上没有半点真诚，“两位同志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或者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主任也算是说得上话的职位了，李潇潇和重锋跟着他去了办公室，双方坐了下来。
李潇潇直接道明来意：“廖主任，我们了解到，蛇口公社的百姓没看过话剧，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廖主任看李潇潇年轻，没太将她当一回事，想忽悠她，表示村民们就是喜欢唱歌，所以表演唱歌。
李潇潇问：“你都没给他们表演过，怎么知道他们不喜欢？”
廖主任叹了一声：“小姑娘，咱们这里身体好点的男人都是出去打鱼的，天黑才回来，搭个舞台要时间，拆舞台也要时间的嘛，他们这么晚，你是让我们演员去等他们回来再演，还是不等他们回来就演？”
他又继续说：“我们也是想让全部百姓都看到的嘛，吹拉弹唱不是皆大欢喜吗？”
这就是承认了，从来没有朝蛇口公社表演过话剧……
别说话剧，估计就算是京剧都没有，芭蕾舞要求高，县级文工团基本没有芭蕾剧组。
李潇潇并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如果有可能，她也愿意去跟对方讲道理，但这都是建立在大家有共识的前提下。
比如之前在市文工团，她想让吴芳等人来演《回家》，但市文工团一开始想打太极，可她和市文工团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都希望吴芳等演员有更好的发展。
但这个宝安县文工团显然不是这样。
对于这种无赖式的解释，李潇潇直接搬出了军规条令：“廖主任，在去年年底，军区文工团就往下传达，要求推行《蜕变》和《半边天》，这是硬性任务。”
“李潇潇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廖主任提高了声音，“我们有推行啊，当然有推！但我们人就那么多，就一个话剧组几个演员，肯定是比不上你们大军区的嘛！几个人演一次，一个个公社一个个村演下去，还没轮到蛇口。”
李潇潇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抵达眼中：“你们是一个村一个村地演为什么不以公社为单位以公社为单位，一次表演就能覆盖好几个村，一个镇才几个公社宝安县就这么点地儿，总共才几个镇半年还轮不完？”
廖主任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在大城市里，是不知道这里有多难。你看蛇口那边多少解放军同志和公安同志你猜是为什么？”
李潇潇冷眼看着他表演。
虽然宝安县消息闭塞，但廖主任好歹也是文工团主任，在这小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当然也有点人脉，认识一点冬莞那边的文艺职工，对这传说中的天才话剧演员也有点了解。
据说是个心地善良好说话的人……
这次光州军区要来人，廖主任当然也是提前打听清楚了，也大概问了一下关于李潇潇的背景。
南方这边没有什么人知道李潇潇和周家的关系，公开的信息也是光州百姓都知道的。
廖主任从冬莞那边的朋友听到的，也只是李家把她捧在手心里，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名从大城市来的小姑娘，肯定是不识人间艰苦，但只要他说出来的理由够惨够为难，她一定会心软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就差声泪俱下了，对方却毫不配合，甚至眼神都很冷，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有的，那眼神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将他内心的想法挖出来。
但现在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往年光州军区更多的是关注宝安县的逃港问题，就这个问题，已经够让光州军区头疼了，也是因为这边太乱，所以文艺本身就发展不起来，他们也就得过且过了。
吹拉弹唱为主，偶尔演个京剧的唱段，过大节的时候就演场大戏，马马虎虎就过去了，反正百姓又不是艺术家，在台上热热闹闹他们看不出好歹。
廖主任眼珠飞快地转了转，显然是在想理由……
他一脸为难，叹了一声，说：“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很多人想从蛇口逃出去，你们现在就在蛇口，对吧？”
“你别看那里路上好像很太平一样犄角旮旯里都藏着人哩！全都是不要命的，也不知道躲了多久，都是想找巡逻的空子偷跑去海边下水的！”
“你想想这些人躲了那么久，缺吃少喝的，很容易就起歹心，咱们文工团里姑娘多，都如花似玉的，大晚上演话剧，演完回来走夜路也不安全呐！”
廖文还在滔滔不绝地狡辩，李潇潇见他越说越起劲，直接打断了他：“廖主任，那你这些情况，有没有朝冬莞市文工团说明清楚？”
文工团都是一级一级向下管理。
军区级别管理省级，省级管理市级，实际管理县级，县级管理下面的公社农村文艺队。
每年将近年底的时候，各级整理下辖文艺团队的数据，然后往上报，最后汇总到军区文工团，最后省级以上文工团以军区为单位，到京市开会交流与学习。
说是交流和学习，实际上开会时各区代表会做相关述职，比如该区辖内各剧种的演出数量各是多少，区内有什么成就等。
一个县的数据也许在总体上不显然，但军区级文工团只有一个，省级只有五个，县级是文工团与文艺队的分界线，是数量最多的文工团，如果像宝安县文工团这样弄虚作假的单位多了，军区文工团掌握的信息就会有极大的偏差，这样军区在做安排的时候，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所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不严惩，其他县级文工团有样学样为了省事欺上瞒下，那光州军区的基层文艺事业就毁了。
廖文当然没有跟冬莞文工团说了。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宝安县这地方本来就也没人愿意来，他每次都是打电话给冬莞那边汇报，而且他们又不是什么都没表演，一来二去也就让他这么混过来了。
现在宝安县文工团里的演员，大多都是县里家中比较宽裕的，花点钱买个编制，把自家孩子送进来吃皇粮。
表演除了嚎几句嗓子唱唱歌，哪里真的能上台演戏能拿出真功夫的，团里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廖文目光一闪，言辞闪烁：“这个嘛，我们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要是解决了，那就不用麻烦冬莞的工友了。”
李潇潇从未想过宝安县的文艺事业这么混乱，要在这里推开反逃港思想前提是这里的百姓有接受思想文化的习惯，比如说之前就有看样板戏，或者新话剧……
但宝安县没有这个基础。
确实，廖文说的蛇口公社附近乱是一个因素，但并不是整个县都是这样可看演员们的素质，根本达不到职业水平，显然整个县的演出都是随便唱几首歌。
八九月份就是逃港高峰期，李潇潇这次的任务时间本来就十分紧急，像廖文这种老油条，除非彻底整治他，否则他一天在文工团，一天就是文工团的蛀米大虫。
李潇潇点点头，说：“廖主任说得对，不必麻烦冬莞文工团了。”
廖文脸色一喜，这是忽悠成功了？然而下一刻，这小姑娘就说出了一句让他差点昏厥的话“宝安县文工团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稍后马上朝光州军区汇报。”
“什么！”廖文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李潇潇说，“你你你……你不能这样！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小姑娘？”
李潇潇不慌不忙地说：“既然舒团长和廖主任半年都解决不了，那就请能解决的人来办。既然宝安县文工团目前的演员只会吹拉弹唱，那就让军区从其他地方调能演戏的演员过来。”
文工团的职工，本来每年就需要被考核的，这么个混子老窝，早该被一锅端了。
这次光州军区的反逃港行动，每支行动队伍都有文艺兵，不但是为了直接朝百姓输出思想还为了跟当地文工团对接，将新话剧思想和技巧传递给当地文工团。
只有完成传递，才能让当地文工团巩固行动效果，光州的行动小队才能安心撤回来，而不必担心离开后又恢复原样。
现在宝安县文工团这种德行，怎么可能胜任传承工作像廖文这种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扎在文工团里腐蚀一切，只有连根拔起，宝安县文工团才有救。
李潇潇说着，就要去拿办公桌上的电话话筒。廖文眼皮一跳，连忙站起来想要按住她的手。
要是这一通电话打出去，他可就完蛋了！
廖文一想到这里，表情都有点狰狞。可他万万没料到，那小丫头身后的男人出手如电，一步上前就扭住了他的手！

第81章 惩恶人
重锋从进来文工团之后，就一直自觉地站到李潇潇身后，因为他知道这是她的主战场，他只要从旁辅助就可以了。
廖文知道光州军区派来的负责人是重锋，是名团长，但他不知道这名团长才二十几岁，而且就在他眼前。
毕竟，廖文觉得这种时候，身为指挥官，重团长应该忙着跟本地武装民兵组织对接才对……
而且，尽管重锋身上穿着军官制服，但因为他太过年轻，而且站在一个小姑娘身后，廖文以为他是被团长派来保护这小姑娘的……
廖文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地头蛇当久了，心里总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他面上虽然对重锋和李潇潇客客气气，但心里并没有太将这两个年轻人放在眼中。
他见李潇潇要给军区打电话，连忙伸手去夺话筒。重锋上前一步，挡住廖文的手，顺势将他的手扭到背后，把他整个人按在桌子上。
廖文这主任的职位也是老早之前买的，不是正儿八经的演员出身，平时不像演员那样练功，骨头当即不堪负重一样发出“咯”的一声。
他被重锋压得死死，动弹不得，也不敢强行挣扎，慌忙地喊起来：“哎哎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
重锋并没有很用力，掌控的力度也恰到好处，但廖文喊得跟杀猪一样，很快就吸引了文工团的其他人来……
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匆匆跑过来，办公室关了门但他们从窗户外面看到了里面的情形，见自家主任正被人扭着胳膊拍到桌子上，当即朝重锋大声喊：“你们在干嘛，还不快住手！军官也不能随便打人！”
廖文另一只手还空着，恼怒地拍着桌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你们重团长——”
重锋一脸淡漠地垂着眼，看着仍在小幅度扭动的廖文，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要告诉我什么？”
廖文有点懵：“什、什么？”
重锋说：“我就是重锋，光州军区赴宝安县小队的总负责人。”
廖文：“……”
正准备破门而入的众人“……”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廖文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门外的人纷纷收回砸门的双手……
李潇潇拿起了话筒：“我现在可以打电话了吗？”
廖文这才战战兢兢地说：“您、您请……”
这居然就是那个重锋团长！可为什么他一个团长，一声不吭地站在一个小姑娘后面这小姑娘不过是个普通文艺战士，连最低级的排长都不是！
廖文这厢风中凌乱，李潇潇那边已经快速拨通叶老师的办公电话了。
叶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光州军区文工团。”
“叶老师……”李潇潇说，“我是潇潇。”
她简单地向叶老师说明情况——
第一，宝安县管理人员、演员懒散不专业，对外表演几乎都是唱歌，连京剧都少表演。
第二，文工团欺上瞒下，没有执行军区文工团的指示，从未在蛇口公社演出过一场话剧。
第三，蛇口公社百姓对宝安县文工团完全丧失信任，从而对其他文艺团队的演员也不亲近，目前军区文艺兵到达蛇口公社后，百姓毫无期待。
“叶老师，目前宝安县的文艺事业几乎处于瘫痪的状态，宝安县文工团管理人员德不配位，演员每天连早功都不练，都是一些家里买岗位后硬塞进来的，没有相关技能功底。”
“一个月后就是逃港高峰期，即使我们小分队照常推行《回家》这部剧，哪怕能成功赢得百姓的喜爱，但以目前宝安县文工团的情况，完全无法做好承接工作。”
“所以……”李潇潇最后总结道，“请军区考虑开除当前宝安县文工团失职人员，同时马上从各地县级以下文艺队，挑选合适的人优秀的演员给予县级文工团演员编制。”
叶老师那边一直没有出声，但李潇潇能听到她时重时轻的呼吸，知道她这是在强忍着怒火。
半晌后，叶老师才说：“我知道了。”
“按照你说的情况，你的任务难度增大了很多，但现在军区这边各个任务小队的人员已经分配好，你师姐她们过两天也要出发去自己的任务地了，军区这边暂时抽不出人去协助你。”
叶老师直接说明现在的情况，又马上说：“但三天内，三天内军区文工团这边会从各地抽调好人员，送去宝安县，替代现在的县文工团成员，至于新的团长……”
叶老师有点犹豫。
李潇潇等了几秒，试探着问：“老师”
叶老师问：“潇潇，你现在能找到原来宝安县文工团的老团长吗？”
李潇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关注这个：“老师抱歉，我没留意过这位，老师是想让原来的老团长接回”
叶老师嗯了一声：“是，我以前跟老团长见过面，他是一位很好的老艺术家，后来管理文工团也管理得很好，但是十多年前他请辞了，当时他是说自己身体不好，但是后来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是有内情，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
李潇潇马上说：“那我去打听一下，尽量说服他再次上任。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给您回复。”
叶老师说：“好。”
文工团团长这个职位，合适的人可遇不可求，老团长毕竟对本地情况最熟悉，如果能重新请他出山，当然是最好了。
军区这边可以先暂时将县文工团团长的职位放一放，把主任和老师都配齐，这样也暂时能带动文工团运转，等到老团长来了就可以上任，如果老团长不答应，军区这边再找人也没问题……
叶老师又吩咐道：“宝安县文工团的管理员肯定要全部都换了，至于演员，你看一下是不是所有都不能用了。”
李潇潇连忙应了下来：“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后，才结束通话。
重锋已经放开了廖文，办公室外面的职工已经跑开了。廖文不敢轻举妄动。
办公室里的两名年轻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军区这次的代表。
李潇潇让廖文召集所有人要马上开一个会议。
因为她还要去找老团长，所以打算将演员筛选的工作，交给文艺兵里的其他人因为大家都有鉴别能力。
整个县文工团的演员和老师都集中在大排练室里的。
李潇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场地一圈。
通常戏剧排练，都会安排在这种大型的课室，但这个大排练室甚至连边上的椅子都是铺尘的，还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显然已经很久都没人用过了……
众人都一脸不安地看着她，她平静地开口：“我是光州军区文工团李潇潇，受委暂宝安县文工团。除演员以外的所有管理人员，即将受到冬莞文工团专员调查，核实情况会上交至光州军区文工团，后续将会出具处分结果，请各位做好相关准备。”
这话一出，文工团的老师们都慌了。
“怎么突然这样啊？”
“对啊，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
重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安静。”
原本还七嘴八舌的人们，被重锋锐利的目光一扫，顿时就像是被提住脖子的肥鸭，声音戛然而止，大气都不敢出。
团长真是太给力了。李潇潇心里一阵感叹，随后又朝其他目瞪口呆的演员们说：“至于演员同志们，光州军区即将从其他地方调遣真正的演员来加入县文工团。
编制有限，明天会有光州文工团的文艺战士来为你们考核，如果考核结果在调遣人员水平以下，将会受到开除，请各位今日回去好做好考核准备。”
演员们也慌了……
军区那边调配的人那水平肯定很高了！
他们就是来混日子的，这岗位是他们家里花钱买的，怎么能说撤就撤，那他们家的钱不是白花了吗？
他们一肚子埋怨，但一看到重锋那肃杀的表情，又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老师们和演员们都看向了廖文，他们平时就看他办事。
可此时廖文都是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而且如果他们不配合，到时候他的罪状就又再添一条了——管理不当，导致演员不听从上级安排。
廖文现在就想着要怎么尽量减轻处分，当然是要全力配合李潇潇和重锋的工作了，当即呵斥了众人一番，义正词严地说：“平时让你们好好训练，你们不听！一个个都在混吃等死。你们这是想干嘛啊还不听从李潇潇同志的安排，回头好好准备！”
县文工团的师生们一脸呆滞：“……”
李潇潇：“……”
李潇潇还赶着去打听老团长的事情，而且要先回营地找人。
当明天的考官，于是也不再管这里的闹剧，反正明天一到，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要被清走的……
她朝重锋说：“团长，我们走吧。”
重锋点点头：“好。”
两人一路往外走，刚出了县文工团门口不久，后面就有人叫住了李潇潇。
李潇潇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追了上来。
女人挡在了她的前面，像是怕她会走掉一样：“李潇潇同志，我有事要跟你说。”
李潇潇也有点好奇，于是点点头说：“请讲。”
女人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恨意：“我要告诉你所有关于舒国华和廖文的恶行，你让他们自己朝冬莞的人说，他们肯定会说谎的！”
其实对于像廖文那样的违规人员，都是有专人调查的，不止是询问这么简单，都会查得一清二楚，撒谎也没用。
李潇潇想了想，说：“这位同志，口说无凭，凡事都要讲求证据的。你说的内容，我可以转述给冬莞的调查员，但他们会根据内容核查。”
“查，你们尽管查！”女人狠狠地说，“我就怕你们不查，我爹是这个团的上一任团长，他们两个做的好事，很多村民都知道！”
李潇潇一愣，这女同志的父亲居然就是她要找的钟思华！
她试探着问：“你是钟同志”
女人回答说：“钟君卓。”
李潇潇点点头，见钟君卓也不是扭捏的人于是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的，钟同志，刚才你也看到了，光州军区这边下了决心整治宝安县文工团，文工团将会大换血，除了演员之外，管理人员也会全部换新的，我们希望能重新请钟老团长回来。”
钟君卓脸上一阵激动眼眶微红，那种像是受尽委屈后被理解的表情：“你们觉得我爹能做干好这工作啊？”
李潇潇看得也是一阵心酸：“当然。”
钟君卓抹了抹眼睛：“可是他可能不愿意了，他总自责。”

第82章 老熟人
在十多年前，保安县文工团不是现在这样的，它也曾经受到县百姓的欢迎。
当时的文工团团长，就是钟君卓的父亲钟思华……
钟老团长在文工团上倾尽心血，很多事情都亲历亲为，甚至倒贴工资，修补文工团一些破了的设备等等。
钟家原来有两个孩子，之所以说是“原来”，是因为除了钟君卓之外，她的哥哥钟君来已经不在人世了。
钟君卓兄妹原本都是文工团的演员。
钟君来跟团里一名女演员相恋，后来女演员被县里一个家庭好的男人追求，女演员变心了，钟君来去挽留无果，发誓要让女演员后悔，于是动了歪心思想去香岛赚钱，结果溺死在海中，而且还是钟思华亲自去打捞的尸体。
在那女演员变心之后，钟君来无数次朝钟思华抱怨，说钟思华总倒贴文工团。身为文工团团长，钟思华是团里工资最高的人，但他总存不到钱。
钟君来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父亲一分钱都不剩，他们家里日子又怎么会比挖墙脚的那个男人差他心爱的人又怎么会离他而去钟思华觉得自己儿子思想出了问题，父子俩因此起了争执，但这一切都随着钟君来的死亡而结束，剩下的只有钟思华无尽的痛苦。
钟老团长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他的爱人早亡，所以他将心血都倾注在了文工团，因为他与爱人就是在宝安县文工团相识相知最后结婚生儿育女的。
钟君来去世之后，钟思华终于察觉到，自己一心扑在文工团上，忽视了自己儿子的内心变化，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他心灰意冷，提出了请辞，于是文工团团长的位置就此换了人。
钟思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去当地武装民兵队帮忙，因为总有逃港人溺亡，他会帮忙打捞尸体。
虽说破除封建余孽的口号喊了好些年，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没法一下子除掉的。
比如说，百姓们到现在还觉得人死了会带来晦气，更别说直接碰触尸体了。
可逃港人千千万，溺亡人数不少宝安县派出所总不能让这些尸体一直漂在水上，于是就请人打捞尸体，而这些人被称为“拉尸佬”。
只要打捞并埋好一具逃渡客的尸体，派出所会为此出具证明，让拉尸佬到县里领五块钱。
在这个年代五块钱不是一笔小数，城里一个普通工人每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按这个算法，一个拉尸佬打捞几具尸体，就能顶上工人一个月工资。
然而在这“高薪”之下，做拉尸佬的人却并不多，因为一旦做了，邻里亲人都不愿意再来往，所以拉尸佬一般都是孤家寡人的多。
钟思华之所以加入，并不是想赚那点钱，而是因为这些逝去的生命让他想到钟君来，想到也许那些浮在水里的年轻人，也跟他儿子一样，跟家里有矛盾，他希望尽一份力，让这些年轻人的家人们见他们最后一面。
他变得沉默寡言，完全不再管文工团的事情钟继君还在文工团，恨死那名女演员了，也恨现在将文工团搞得乌烟瘴气的廖主任。
“这舒团长和廖主任根本不懂艺术！”钟君卓愤愤地说，“他们两个原来就是会计和管饭堂的，后来钻了空子，就坐了上去，逼走了很多原来的老演员，把职位卖给家里有钱的，整个文工团都废了。”
“怎么会这样……”李潇潇听完后也十分震惊，“这手续是怎么通过的？”
钟君卓说：“他们往上报，报的是老演员自己不想干了，然后把新来的替补吹得天花乱坠。唱歌，大合唱就把人给忽悠过去。”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李潇潇严肃而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会给宝安县的百姓一个交代的，还你们一个正常的文工团，会演京剧和话剧的那种。”
钟君卓也听过李潇潇的大名，听到她的承诺，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之前李潇潇说要找她的父亲重新上任，但她父亲这样的情况，怕是很难劝得动，于是她把自己父亲的经历告诉了李潇潇。
钟君卓其实怀着一丝希望，希望李潇潇可以劝动她父亲，让她的父亲从悲伤和自责里走出来……
钟君卓把她父亲的住址告诉了李潇潇，犹豫了一下，又说：“自从我哥去了之后，我爸话就变少了，做了那行之后，你也知道的，大家都很忌讳这东西，跟他来往也少了，他话就更少了，有时候我去找他，他都不一定见。”
虽然钟君卓是这么说，但李潇潇心里觉得，钟老团长不一定是不想见女儿，大概只是不想女儿因此受到非议，所以减少来往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子已经去了，为什么不珍惜唯一的亲人，不跟女儿生活在一起呢。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钟老团长到底在想什么，李潇潇也不得而知。
她点了点头，朝钟君卓说：“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强求的，但也不会轻易放弃，直到他愿意见我们为止。”
如果钟思华能走出来，钟君卓就能放下长压在心头的大石了。她一脸感动地看着李潇潇，眼里也有点激动：“那就拜托李潇潇同志你了。”
李潇潇再次点点头：“放心。”
她顿了顿，又说：“明天的考核请加油。另外，刚才你提到的原来被逼走的演员，如果你还能联系得上他们，而他们也有重返文工团意愿的话，也可以参加明天的考核，但我们不会降低考核标准，最后都是凭实力入团。”
“真的吗？”钟君卓眼神一亮，更加激动了，“太好了，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双方该说的都说完了，李潇潇和重锋先是赶回营地，将在县文工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然后拜托卢秀娟和朱红星两人充当考核官。
安排妥当之后，两人又往派出所那边跑，先是询问了一下钟思华的打捞排班，得知他这两天都被安排出海，但后天是休息的。
于是，李潇潇只能等到后天再去拜访钟思华……
在这两天时间里，县文工团的整个管理层都被清空了，演员也只剩下寥寥三个，其他全部考核不及格。
光州文工团这雷厉风行的行动一传开县上都沸腾了，许多百姓都在偷偷观察着这些绿军装还有什么行动。
李潇潇将行动结果电话汇报给叶老师，军区那边的人员调遣也即将到来。
到了钟思华休息的那天，李潇潇一早就准备出门了……
因为重锋要和分军区的人开会，所以方浩明代替他陪李潇潇出门……
钟思华的住址在县里的一个小镇，两人到了镇上后，李潇潇提出先去供销社买几个苹果。
两人在供销社买苹果的时候，方浩明正在付钱，李潇潇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外面街上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居然看到了一个之前在京市有过一面之缘的音乐家。
去年她在京市出差，去工农兵大学表演，当时因为周志鸿说要见她，所以她上场前，还特意留意过第一排的人。
第一排的座位都是留给嘉宾坐的，当时李潇潇一个个座位看过去，因为当时周志鸿在来的路上发生意外入院，他的座位就空了……
那个空座位旁边的人，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位，她甚至还记得上面的名牌写的是“朱凯力”。
李潇潇觉得有点奇怪，但她的记忆力一向都很好的，而且当时在工农兵大学表演前，因为没看到周志鸿，她还以为自己看漏眼，所以特地来回看了几遍，那一排的嘉宾她都有印象。
她记得这位是音乐家，可这位音乐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潇潇连忙拉了一下方浩明，示意他也看看那音乐家，毕竟他是京市军区大院出身的，应该也听过那位音乐家：“诶你看那人——”
方浩明正在付钱，转过来的时候那音乐家已经只剩下个背影了。
李潇潇想要追上去，朝方浩明说：“我看到个熟人，你也一起过来！”
一位京市的音乐家来到这偏远小地方，如果是工作上的，那肯定是跟文艺相关，可她在这次行动中是负责文艺部分叶老师那边也没通知会有其他人来。
难道那位是新加入县文工团的那这咖位也太大了，感觉不太可能。
总而言之，这里面有蹊跷。
方浩明在付完钱也跟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方浩明没看到她说的人，但重锋今天有事，方浩明得替他班保护好李潇潇。
两人往人群里钻，李潇潇跑得急，冷不防有人提着一个木桶迎面走来，李潇潇也搞不清楚是谁撞的谁，反正木桶里大半桶乌漆嘛黑的水，一下子就被撞洒——
方浩明一个箭步上前，想替李潇潇挡一下，结果两人都被溅了一身。
李潇潇：“……”
木桶的主人是一名青年，五官英俊，眉骨处一道浅浅的伤疤，连忙朝李潇潇和方浩明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第83章 老团长
李潇潇原本想追上那疑似朱凯力的人，突然迎面被撞了这么一下，青年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对方又不停地道歉，一下子就将她的脚步绊住了。
她连忙绕过青年，可人来人来的街上，早就看不到朱凯力的踪影了。
李潇潇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青年见她这样，似乎更加惶恐了。他本来就道歉个不停，这下更是弯腰弓背，满脸都惴惴不安，像是怕她和方浩明找麻烦似的。
四周的人看了过来，李潇潇本来也没想要怪这青年，只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个语气词，但这情形搞得她好像在发脾气一样。
她和方浩明还穿着一身军装，可不能让百姓以为他们仗势欺人。两人连忙朝青年表示没关系，李潇潇还帮青年捡起倒在地上的木桶：“是我不小心撞到你，该我说对不起才对。”
李潇潇又无比真诚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那木桶里是草木灰水。
草木灰就是厨房土灶里烧柴后剩下的灰，在农村里用途很多，比如施肥、杀毒等等。
像农村里养鸡鸭猪等等，鸡舍猪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消毒，村民就会把草木灰跟水混在一起煮，煮出来的液体就是简单又有效的消毒液。
李潇潇和方浩明本来就是想要去拜访钟思华的，现在两人一身污迹，如果只是衣服湿了也就算了，可这草木灰水一股奇怪的味道，李潇潇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活体毒气弹，走到哪儿都能熏死人，去拜访别人实在是不太好。
李潇潇顶着一身湿淋淋脏兮兮的衣服，连鞋子都能倒出水，但还要反过来安慰对方。
这本来就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这样一来，李潇潇和方浩明只得先回去换一下衣服，幸好这里离他们的营地也不算太远，现在时间还早，回去一趟再过来，时间也还是非常充足的。
于是两人只好往回走青年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低下头，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提起地上的木桶，快步走入了人群之中，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里，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青年绕过几条小路，七转八拐，最后进了一条巷子里。
箱子里有两个人，一名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白皮青年；一名是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是刚才李潇潇看到的“老熟人”——著名音乐家朱凯力。
青年随手把木桶扔下。
这是他之前在街上临时跟一个老农买来的，现在已经没了用处，他也不打算一直带着，直接遗弃。
他抱着手臂，懒洋洋地挨在墙上，刚才在街上那股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见了，仿佛变了一个人。
看起来他像是十分放松，但被包裹在衣服下的颀长手脚紧贴着衣服，那流畅的线条无一不暗含着力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休憩中的猎豹，随时能追赶猎杀被他看上的目标。
他看着那白皮青年，声音慵懒：“狄文，你行不行啊，刚才差点被李潇潇盯上了。”
狄文轻哼了一声：“肖恩，话可别乱说，我能被一个小女孩儿盯上吗？”
他说着，目光瞥向旁边的朱凯力，声音里也有点不耐烦：“朱先生，你也看到了，现在宝安县这里到处都是绿衫，你要是会反追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什么也不会，最好听从我们的建议，乖乖呆在我们安排的位置，不要到处乱走。”
朱凯力像是没看到狄文眼中的警告，仍是坚持地说：“我要去见一下我的老朋友。这回去了A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说不定这辈子就在那边了，既然来到宝安县，就是顺便来做个告别。他不会去告密的。”
作为特务，狄文更加擅长的是打探情报，或者进行个人任务活动，尤其不喜欢跟人合作更加不喜欢这种保护要员的人物。
因为这种任务对象，有时候会很有个人主见，非要去做一些容易暴露身份的行为。
比如这个朱凯力，受不了终日担惊受怕的日子，选择离开华国，但今年光州军区管得严，居然还派了重锋过来，可这朱凯力哪里懂这些不知道要从蛇口偷走到香岛已经难了很多，竟然还主动跑出来，要去找什么老朋友。
朱凯力又说：“我那个老朋友是一位非常厉害的艺术人才，如果他和我一起走对你们也有好处！”
狄文“噢”了一声：“那他叫什么名字？”
朱凯力回答说：“钟思华。”
狄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根本听都没听过。
A国对朱凯力伸出橄榄枝，当然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艺术能力，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艺术成就。
朱凯力作好些有影响力的曲，现在都还被传唱，而他本人因为这些艺术成就而为人熟知，A国要的是他的名声，这利于A国塑造爱惜人才的形象，方便以后挖其他国家的墙角。
而朱凯力提到的老朋友钟思华，毫无名气，对A国没什么用处，就算这钟思华想去A国，A国也不一定接收的……
要是偷跑的条件宽松，那还有商量的余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转移朱凯力一个都够呛，怎么可能再接收一个钟思华但想归想，狄文当然不可能当着朱凯力的面，说他的老朋友钟思华对于A国来说没什么价值。
“转去A国需要很多手续的……”狄文说，“这个等你安全到香岛再说吧。”
说着，他又看向肖恩：“人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肖恩“唔”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朝朱凯力伸出手，非常有风度地说：“朱先生你好，我是肖恩，负责将你送到香岛。”
朱凯力意思意思地跟他握了握手，仍是坚持要找钟思华。
虽说狄文平时也不怎么看得惯肖恩，但这朱凯力是他们共同的任务，他并不想出任何差错。
狄文正想开口再说几句，肖恩就说：“A国只给了送你去香岛的钱，可不包括绕过绿衫们的视线，带你去见老朋友。”
朱凯力说：“那你的意思是，给钱就可以了我给你钱，你带我去见我朋友，并且能保证不出问题。”
肖恩礼貌地点点头，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当然。”
狄文：“……”
他低声咒骂了一下，瞪着肖恩：“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吗？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肖恩冲他露齿一笑，白牙森森：“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如果不带这朱凯力去见钟思华，朱凯力估计就不肯走了，肖恩总不能将他敲晕强行带走？
那样太显眼了，还不如迅速带他去见一面，然后就开始隐藏起来，等待合适的机会到海边下水。
肖恩和狄文乔装过，本身样貌也跟华国人相似，对当地的风俗习惯等也熟悉，所以装起土著来得心应手。
朱凯力原本人在京市里，下定决心要离开时，干脆称病请假，说是要在家里修养，实际上跟随A国人的安排，一路南下，来到宝安县。
只是朱凯力本身名气大，南方的百姓认不出来是正常的，但李潇潇可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显然已经认出他了。
肖恩算了算时间，朝朱凯力说：“朱先生，带你去见你老朋友是没问题，但你跟他的见面时间最多只有十五分钟。”
朱凯力之前跟狄文已经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分歧，一直说不到一处去，没想到肖恩居然这么好说话，当即点点头：“够了，十五分钟就可以。”
而另一边，李潇潇和方浩明带着满身污迹回到营地所有人一见到他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卢秀娟张了张嘴巴：“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又一脸震惊地问：“不会是被钟老团长拿草木灰水把你们泼出门吧？”
说着，她又一脸怜悯地看着两人。
李潇潇有点佩服她的想象力，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没有，还没见到人，走在路上跟人撞了一下，水洒到身上了。”
卢秀娟一脸恍然，李潇潇也不再多说，跟方浩明各自去收拾了一下自己。
也不知道那草木灰水里加了什么，味道顽固得很，她用蜂花皂搓了好几遍，才勉强把味道洗掉。
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一个多小时，李潇潇换了一身新衣服之后，重锋也已经开完会了，她刚走出院子门口，就远远看到了他。
方浩明跟重锋一屋，刚才回去换衣服时就顺便跟重锋说了这事，于是重锋干脆就来陪李潇潇再去一趟了。
两人再次出发，李潇潇在路上忍不住说：“希望这次能顺利见到钟老吧，可太难了。”
重锋安慰她说：“今天一定可以的，别灰心。”
李潇潇又说起意外发生的原因，说自己看到一个跟朱凯力很像的人。
她一脸认真又疑惑地说：“我觉得我应该没认错人的，但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太奇怪了。”
重锋微微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几个可能。他朝李潇潇说：“这个不着急，等先找了钟思华之后，再去处理。”
两人再次来到镇上，按着钟君卓的地址一路找过去，没多久就找对了门。
重锋敲了好一会儿门门才被打开了，露出一张沧桑的脸，正是宝安县文工团前团长钟思华。
李潇潇连忙打了声招呼：“钟团长您好，我是光州军区文工团李潇潇，特地前来拜访您。”
钟思华一听到“光州军区”四个字时，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又翻出不耐烦的表情：“没空，我天天摸死人，家里不见客，你们走吧。”
说着，他就要把门推上……
重锋抬手将门抵住，目光落到了钟思华身后……
屋内不大，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桌椅，而桌子上放着两个茶杯，两只杯子里还残留着一点橙红色的茶水。

第84章 一念间
钟思华皱了皱眉，脸色有点黑地看着重锋：“你干什么说了不见客！”
重锋仍是撑着门板，钟思华的力气根本比不上他，门板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他从衣兜里拿出军官证，打开朝钟思华展示，简单明了地说：“查特务。”
钟思华脸色微微一变，李潇潇也有点惊讶，因为重锋之前没跟她说过，似乎是临时起意的。
李潇潇虽然云里雾里,但也知道自己只要负责配合就可以，只要重锋没有吩咐，她就站在旁边不说话，免得不知不觉破坏了他的什么计划。
钟思华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重锋的眼睛，重锋知道自己猜对了。
潇潇的记性很好，更何况她之前在京市的时候，特意逐一观察确认那场表演的前排嘉宾，她其实已经确定之前看到的那人是朱凯力，她只是疑惑为什么朱凯力会出现在这里。
重锋以前在京市军区的时候，跟朱凯力接触过，知道他就是在宝安县文工团出身的，跟钟思华是好友，而且他还曾跟京市的人提过钟思华。
钟思华表情僵硬，缓了几秒钟之后，这才退后一步，给两人让开了，一副让他们随便进来的样子。
李潇潇进来的时候，也发现桌子上的两个茶杯了，显然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可钟思华却说不见客，显然是在隐瞒着什么。
她知道重锋不会随意吓唬人，他刚才说抓特务，那么也就印证了她之前的想法——她没接到通知说朱凯力要来，显然他是私下来的。
李潇潇很快就有了大概的猜想，猜到朱凯力跟钟思华是认识的，而刚才来的人，应该就是朱凯力了。
这年代除了公职原因来宝安县的，十有八九是准备逃港的。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地来看朋友，可如果是这样，钟老团长也就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了。
李潇潇没想到连朱凯力都要逃港，心中十分复杂。
她不知道这位朱老师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现在重锋知道朱凯力准备叛国，重锋一定不会置之不理，毕竟他的任务就是要铲除在暗处搅混水的特务，同时整治逃港乱象。
李潇潇和重锋坐在一边，钟思华坐在对面，一时间没人说话。
钟思华之所以让他们进来，是怕重锋回头去抓朱凯力，估摸着朱凯力和特务离开的时间，想要拖延一下重锋的脚步。
双方各怀心思，无声地对弈。
重锋的目的，是抓特务，挽回朱凯力；而李潇潇的目的，劝服钟思华重新回到文工团担任团长。
钟思华的目的，是拖住重锋，为朱凯力争取时间，因为他总不能看着自己好友落网。
比起请钟思华回文工团，特务和叛国者显然更加紧急一点，所以李潇潇没先开口，但重锋又朝她说：“潇潇，你先跟他说。”
李潇潇心想：可现在说，估计钟老团长也没心思听了吧。
但重锋是整个行动的负责人，任务经验也多，这其中可能有什么关键点，是她没想到的。
于是，李潇潇点了点头，然后朝钟思华说：“钟老团长，是这样的，宝安县文工团原来的所有管理人员、大部分演员都已经被开除，光州军区文工团那边正紧急调派职工过来，并且希望您能重新担任团长一职。”
她想了想，又说：“之前县文工团被弄得乌烟瘴气，百姓也看不到什么正经的文艺表演。但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时间，我和其他光州军区的文艺战士，会全力协助宝安县文工团重新开展文艺业务。”
钟思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打算怎么协助”李潇潇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按理来说，这样进一步问，应该是代表对方有意向，至少是有点兴趣的，但对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但不管如何，既然钟思华这么问，李潇潇也干脆将大致的安排说一下。
“宝安县文工团目前最大的困难，不是内部动荡，而是失去了百姓的信任。”
“自从前一任团长和主任管理以来，他们为了敛财，逼走了原来的演员，将岗位卖出去。
而这些花钱进来的人，本身没有什么功底，所以他们只能意思意思地表演大合唱。”
“歌唱得不好，京剧话剧也没有，而且他们为了准时下班，晚上是不外出表演的，而县里很多青年男子白天都要外出打渔，所以一直错过表演。”
外出打渔跟在田里种地不一样。
在田里种地，离家近，中午还能回家吃饭，文工团赶在生产队收工前过来，唱首歌也不需要花多长时间，连舞台都不用搭，唱完就又回去了。
但打渔不一样，早出晚归，因为从家到海边，再到出海，会花费不少时间，打渔回来都快天黑了，如果文工团等他们回来才表演，对于原来的文工团来说，时间就太晚了。
“因为原来文工团的这些操作，百姓们对文艺表演也没有期待，甚至会反感。所以，在县文工团重组之后，我会建议第一件事，就是先进行巡演，从样板戏开始演起。”
尽管其他地方早就看惯了样板戏，但这里不是，对于很多人来说，样板戏依然是非常新鲜的。
“这不但是为了让百姓看戏，更重要的是样板戏里面蕴含的精神，是当下宝安县准备做逃港人的青年最欠缺的。”
“宝安县的痛处是逃港问题，我们这次被派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钟思华原本在安静地听着，忽然笑了一下，反问：““解决”？”
他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李潇潇这话天真得有点好笑。
“是的，钟老团长。”李潇潇不卑不亢地说，“我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的。这个方法已经在栈江县实践过，效果非常好，所以才会全面推广，从思想上入手。”
最后几个字响起时，钟思华动作一顿，渐渐敛起笑容。
他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反问：“从思想入手”
见他终于有所触动，李潇潇仿佛从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中看到一丝裂缝，她要抓住这丝机会，从这点入手，攻破这位老团长的心墙。
“是的。”李潇潇说，“跟其他地方相比，宝安县的百姓明显更冷漠，我想是因为长期缺乏文艺表演的原因，加上全国各地的逃港人都往这边跑，容易引发各种问题。”
说白了，就是容易出现治安的小问题，比如逃港人存粮吃完了，也许会去别人家里偷一下等等。
李潇潇继续说：“但是，逃港这个行为，说到底是叛国行为。可在样板戏中，革命精神和爱国精神是主旋律，所以我才建议在重组文工团之后，首先巡演样板戏。”
她之前觉得《回家》不适合马上出演，就是因为群众缺乏感情基础。
这就好比男女之间都还没有感情基础，别人就硬要将他们拉郎配凑到一起，即使勉强结婚了，到最后也会成为怨偶。
宝安县的人们，对外，别人提起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逃港；对内，当家里的青壮年男人决定逃港时，他们这辈子几乎就决定要分别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注定了他们的情感要比其他地方的淡薄，因为家里的逃港人有机会就得要下水了，有可能今天还一起住，第二天就要两岸相隔。
所以，巡演文艺表演，让百姓们更加感性，能让他们提高对情感的敏感度。
“除了巡演之外……”李潇潇说，“我们还要亲自去带动氛围，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爱上这片土地。去帮忙下地也行，或者帮他们做其他事情也可以，反正新文工团演员人生地不熟，刚好可以趁机熟悉一下，也拉近他们与百姓的距离，毕竟以后都是要对着他们表演的。”
巡演文艺节目，再加上融入百姓生活，带动他们的情感，至少让他们不要再那么麻木，这样才有足够的感情基础，能在《回家》中找到共鸣。
李潇潇又说起《回家》的创作理念，以及这个话剧的内容。
钟思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他经常忙着出海，但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知道的。没排班的时候，他也会买份报纸看看，曾经就看到过关于这姑娘的事迹。
不过，因为《回家》还没开始在各地巡演，只在光州演出过一场，所以钟思华倒还没听说过。
听着听着，他震惊之后，心中五味陈杂。
等李潇潇说完之后，钟思华终于忍不住问：“里面这些逃港人，这个冯志东，有思想错误，这能演吗？”
李潇潇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都是经过大军区同意的。”
重锋全程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看着钟思华，说：“思想错误和行动错误是两回事，思想错了还可以纠正。”
他顿了顿，又一字一句地说：“军警联手已经安排好，就算你再拖上我半天，朱凯力也出不去的。”
“如果你真的为他好，那就劝一下他。”重锋补充道，“配合军警行动，将潜伏在这里的特务一网打尽。只要没有踏出那条海线，他就能将功抵过。”
钟思华这时才终于明白，这名青年早就知道他的意图，但这两名年轻人来之前肯定了解过他，知道他最后亲手将自己的逃港儿子打捞回来。
他又想起在这两名年轻人来之前，他和朱凯力见面的情形。
他们两人是多年老友，钟思华很意外，也很高兴，可以说是自从儿子出事之后，生活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但是当他得知朱凯力身为知名音乐家，竟然也要逃港的时候，他极力反对。
当初他是怎么跟自己儿子说的？
儿子死了，他很伤心，但他不恨打击逃港的军人和警察。
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察觉自己儿子的变化，没能阻止儿子走错路。
生是华国人，死是华国魂。
他在文工团做了大半辈子，八大样板戏哪部不是弘扬革命精神？
可他在文工团传递爱国爱家的想法，却没能将这些想法传到儿子的心中。
这对于一个文工团团长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是哪里错了呢？
这些年他一直在反思，每天当他在船上飘荡，看着水中那些冷冰冰的、年轻的尸体，都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国家呢再穷再苦，这也是生养你们的地方啊。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英伦三岛从前也糟蹋过这片土地！
而家国好比父母，难道因为自己家里穷，就要跑去仇人家里认贼作父吗？
不应该啊。
可水里的那些年轻人已经不能再回答他了。
看着他们，钟思华就想到自己的儿子，而他做的这些事情，除了是让他们的家人见到他们最后一面，还因为他希望他们能魂归故里。
既然没有到达香岛，他们就还是华国人。
尽管他们的思想已经变了，但身体只要没踏出去，那起码身体没有背叛家国。
他的儿子也一样。
没有去成香岛，落叶归根，就不算背叛。
钟思华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以此来安抚自己，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一件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可他没想到，他的老朋友朱凯力，竟然也要逃港！
两人年轻时是挚友，钟思华知道朱凯力对音乐的执着，两人正是因为在艺术上都有所追求，把艺术放在物质之上，所以两人才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朱凯力是真的拿他当朋友，所以连在冒着巨大风险去逃港之前，都要前来跟他道别。
直到这时，钟思华才发现，自己和朱凯力还是有分歧的。
钟思华知道，老友朱凯力跟儿子钟君来不同，老友这一逃，自打从京市出来那一刻起，老友已经离弦的箭，没得回头。
老友说自己终日惶惶不安，觉得担惊受怕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也没法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他要离开了。
钟思华不可能去举报老友，但心里总归是复杂的。
他仍是没有承认朱凯力来过，也没有透露出人何管于朱凯力和肖恩的事情，只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重锋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帮忙捉特务，看着他，又说：“钟团长，组织也在不断进步，朱凯力如果觉得自己被亏欠，不受重视，可以让他看看李潇潇同志的例子。”
钟思华明白他的意思。
这小姑娘当初就是从一个不起眼的京剧演员，变成现在全国闻名的话剧演员，而且还创作出好几部作品，而话剧在前几年被禁了，即使松动一些，也容易被封杀。
唯有这小姑娘的作品，不但没有被禁，反而在全国内推行，而她本人也深受欢迎。
在规则内创作，也能产出好的作品。
钟思华没有在说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本来只是打算拖延一下时间，却没想到他能全部都听进去。
李潇潇又说：“钟老团长，新的县文工团里将有三名您原来带过的演员，他们之前在您请辞之后，没多久就被廖文逼走了。这次文工团重组，他们来参加考核，通过了，所以会留在新的文工团钟。”
钟思华愣了愣，随后舒了口气，笑着朝她说：“有心了，感谢。”
李潇潇又告知他新团员报到的时间，她跟重锋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没多久就提出告辞。
刚走出门口，背后的门板合上时，李潇潇小声地说：“也不知道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重锋说：“明天就知道了。”
两人一边往回走，李潇潇一边问：“对了，团长，那位朱老师身边肯定有特务吧，一般是贴身保护咯”
重锋点点头：“是，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安全。”
李潇潇想起自己被泼的一身草木灰水，觉得实在是有点太巧了，要不是那一泼，然后又被一拦，她应该是可以追上朱凯力的。
她将当时的情形又说了一遍，最后摸着下巴说：“我觉得那个说不定也是特务。”
重锋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李潇潇一边想，一边说：“长得挺帅……率真的。”
她忽然反应过来，舌头急转弯，差点咬到了自己。
重锋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还有吗？”
李潇潇有点心虚，那真的只是随口一句，就跟现代里刷微博看视频时，看到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或者小姑娘，大家的第一个印象都是“挺帅的？”“挺漂亮的？”“一般吧？”等等，转眼就能忘的那种。
应该没听出来吧没有吧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的。
但李潇潇一想想，这要是反过来，重锋当着她的面夸其他女孩子漂亮，那她大概会很郁闷。
怎么办呢？
李潇潇决定后面找个机会夸团长好看。
于是她咳了一声，决定暂时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想了想，比了比自己额角的位置，说：“他这里有道伤疤，指甲长短。”
重锋问：“左撇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李潇潇才想起来，对方确实是用左手提的水桶，而且主动做都是用左手完成。
她顿时“哇”了一声，心想团长居然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是谁，看来那男的也是有几分本事：“那个人是不是很麻烦”
“还好。”重锋神色自若，“不过下次你再碰到他，尽量避开。”
他顿了顿，又解释说：“他有一把很危险的军刀。”

第85章 生意人
在重锋和李潇潇来钟思华家之前，肖恩就已经带着朱凯力先行离开了。
在重锋调到光州军区之前，特务带要员从蛇口偷跑的难度还没那么高。
可自从去年重锋调过来，并接手与公安联合打击逃港之后,重锋把打仗那套用到沿海沿线上，A国已经折进去好几个高级特务。
A国不缺钱，而高级特务的培养耗时又耗钱，于是A国今年干脆请了外援，找到从前唯一一个能从重锋面前全身而退的雇佣兵，花了高价让他接下保护并转移音乐家朱凯力的任务。
肖恩两个月前接到A国的这桩买卖，一个月前就来到宝安县做准备了，并在一些关键地方上租了小房子。
这年头不允许私下买卖，但肖恩能说会道，加上有张三打掩护，张三在本地已经潜伏十多年，早就融入当地生活了，于是想赚点钱贴补生计的百姓，就将平时不住的老旧房子租给肖恩，并且为了避免被举报，绝口不跟其他人说把房子租出去了。
肖恩和朱凯力从钟思华家里出来后，肖恩先是带这位音乐家到附近租号的房子里换装。
他早就准备好服装，两人各自换上一身破旧衣服后,肖恩又拿出化妆工具，开始修饰面容。
李潇潇已经看到他和朱凯力了，只要这姑娘回头朝重锋一说，重锋马上就能猜到是他。
他不确定重锋会不会马上派人全县搜过，他猜是不会的，毕竟这样太耗费人力，重锋的重点在于防逃港。
他虽然跟重锋多次交手，但他从来没造成华方军人死亡，毕竟他也要考虑到，万一哪天真的不幸落到他们手中，起码还有谈判的余地。
想是这么想，但重锋这家伙经常又出人意料，他跟重锋也算是彼此熟悉，谁知道冲锋会不会逆向思考，真就地毯式搜查一番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他倒是自信能全身而退，但现在多了个金主，金主只是个普通人，地毯式搜索之下，他很难顾及到金主，到时候想从陆上去岸边，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他眉骨上的伤疤，肯定会成为一个辨认标志。
肖恩拿起订制的防水颜料，调出跟自己皮肤相似的颜色，然后一点点刷在眉骨上，又用其他颜色结合光影修修补补，不过片刻，那道伤疤就“消失”了。
朱凯力看得一愣一愣，问：“我需要这样弄吗？”
“不需要。”肖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边能认出你的人不多。”
逃港人一般会在蛇口附近的山头或者红树林躲藏，山头在村社后面，红树林则在村社前，是连接海路的缓冲地。
重锋这次带了尖兵过来，万一要会加强搜索，藏在山里，到时候去海边就会麻烦很多，所以肖恩打算趁着重锋还没加强布置，先去红树林，将朱凯力安排在红树林中。
因为其他人都不知道肖恩的身份，所以当他带着朱凯力上路时，即使碰到巡逻的军警，也没有人拦着他们。
这些军警只防逃港，只要不跑出华国和香岛的交界线，其他百姓怎么走，走去哪里，他们不会管。
在重锋的布置之下，海岸线一日三班轮换，光州军区尖兵、冬莞分军区战士、宝安县本地武装民兵、公安警察一起混编，严防死守。
面对这样的情况，肖恩也早有预料，而且现在海上清明，视野宽阔，一下水就马上会被发现，所以他带着朱凯力绕了远路，进入红树林。
他们进入的位置，海边里香岛非常远，不会有人从这里下水游去香岛的，所以这边并没有什么人。
红树林长在海湾泥滩上，在这里的树木根系耐盐，能在海水中生长。
从远处看去一片郁郁葱葱，只有走进去，才知道地上的滩涂浅滩上湿润泥泞，踩在上面都能留出一个深刻的脚印。
外面阳光充足，红树林内光影错落，四下只听得到鸟叫虫鸣。
朱凯力跟在肖恩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忍不住问：“就直接这么走着这脚印一看就知道人走去了哪里。”
肖恩头也不回地说：“相信我，他们不会进来红树林的。”
在今年以前，军警联合打击逃港，因为逃港人数众多，下水前东躲西藏，漫长的海岸线已经占去大部分巡守人力，这里山头和红树林又多，军警根本抽不出人来一一搜索。
更何况，即使搜索出来又怎么样呢？
逃港逃港，没下水就不叫逃港，也就不是军警的打击对象了。只有当他们下了水，才是军警的抓捕遣返对象。
至于今年，光州军区既然已经摆出一副姿态，要用思想作为武器，暴力阻止自然也就不是首选了。
现在肖恩需要朱凯力做的，就是跟其他普通逃港人一样，在合适的时机到来前，先好好地躲起来，等他打探好最合适的时机，再带朱凯力离开红树林，下水往香岛去。
见肖恩这么说，朱凯力也不再出声。
朱凯力一直都在内陆，平时没什么机会见到红树林，这里面一眼看过去，哪里都长得差不多，要不是有人带着，他肯定要迷路了。
可他眼前这名年轻的雇佣兵，脚步毫无迟疑且轻巧无声，像一只优雅的猎豹在自己的地盘中散步。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朱凯力看到了第一个除他和雇佣兵以外的人。
“肖哥！”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体矫健，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袖口都磨破了，活像一个难民。
青年原本藏在一棵树上，藏得还十分隐秘，看到肖恩这才露了头，从树上爬下来，眼里是压抑的兴奋的目光，脸上带着期待，朝肖恩跑过来。
“怎么样……”青年搓了搓粗糙的手，急切地朝肖恩问，“外头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下水”
肖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微微弓着身，像是天然有点驼背一样。
他两三步上前，一把勾住青年的肩膀：“光州军区那边刚派了人过来，都是杂牌军，本部就派了几十个人来，其他都是分军区跟本地的，那些外地来的连门路都不熟悉呢！”
青年脸上大喜：“太好了，那还等啥，咱们今晚就趁他们换岗的时候下水！”
换岗是军警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加上天黑看不清，趁夜下水，要是没被发现，游一晚上就能到香岛。
只要一到香岛，他们就能摆脱这种连吃都吃不饱的穷困日子了！
在遍地都是钱的香岛，他们甚至只需要付出从前在生产队下地时的一半力气，就能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
“那还不行……”肖恩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小吴，咱们就一次机会，要挑最容易成功的时候，等我再去探清楚他们的换岗时间，他们那边来了人，站岗时间肯定要重新调整的。”
小吴如梦初醒，崇拜地看着肖恩，一拍后脑勺：“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定了，等弄清楚时间，咱们再下水。”
说完这些后，他才看向朱凯力，笑着问：“这位是”
肖恩回头看了朱凯力一眼，意味深长，用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
他又转回来朝小吴说：“我老大哥，对我有恩的，咱们兄弟打算一起去香岛。平时我出去探消息的时候，你伴我照看照看他。”
“哎呀，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亲戚呀！”
小吴拍了拍胸口，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行嘞，你的老大哥就是咱们的老大哥，都是自家人，互相照应都是应该的！”
“兄弟我先谢了。”
“客气啥！”
……
肖恩和小吴你来我往聊得热火朝天，朱凯力根本都不用开口，在肖恩的引导下，小吴就已经信誓旦旦地表示人在老大哥在，肯定会照看好的。
小吴说着，又非常热情地对朱凯力嘘寒问暖，不停地夸肖恩帮了其他逃港人的大忙。
从对话中，朱凯力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原来，逃港人的大本营还在更后头，这名叫小吴的青年是出来盯梢的。
之前这些逃港人就是一盘散沙，从全国各地辛苦来到这里，每天都有人下水，成功逃到对岸的、被抓住遣返的、淹死的都有。
明知道成功的人少之又少，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是幸运的一个，所以哪怕看着同伴被淹死了，这些还在林中的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之心。
时间久了之后，来得早但又还没找到机会下水的人，粮食就吃完了，但他们总不能饿着肚子，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新来的逃港人身上，让新人“孝敬”他们，给他们分点粮食。
肖恩当初刚来的时候，因为要实地考察环境，只身来到这里，一进来就被围了个密实，被威胁着交粮，否则就不让他进来红树林。
肖恩当然是不会给什么粮食了，于是那些人上前想要揍他一顿，让他老实下来，结果反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些人被痛揍了一顿，哭爹喊娘地求饶，甚至表示只要下一个逃港人来到，等他们抢到粮食，就会把粮食“孝敬”给他。
肖恩不但没要他们的粮食，还利用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给他们打猎，让他们吃了顿肉，并且朝他们表示：大家都是穷苦人，都是想去香岛的，应该团结一致，到时候去了香岛人生地不熟，他们就都是老乡了，现在就不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他这样的举动，让原本想要打他主意的逃港人感激涕零，差点就要给他跪下了，加上当时他还给他们透了点外面信息，跟他们分析什么时候逃比较好，完全真的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其他逃港人马上就为他马首是瞻，表示以后都听他的。
在后面的日子，在这些逃港人的眼中，肖恩这位大佬无私奉献，大家都觉得是因为他自己要逃港，所以打探到的消息也顺便分享给其他人，还让他们也像外面的军警一样，安排盯梢，避免哪天他们冲进来将这里的逃港人一锅端了。
肖恩说得头头是道，其他逃港人对他只剩下了崇拜的份。他之前曾经对他们说，自己是要跟亲戚一起过去的，还在等亲戚过来。
小吴跟其他逃港人都一样，因为肖恩太厉害了，以肖恩的身手，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人合作，也能逃到对面，但因为要带着亲戚一起逃，所以才跟他们一样蹲在红薯里。
因此，为了留住肖恩这个大帮手，其他逃港人私下都商量过了，哪天肖恩的亲戚到了，一定要好好拉关系，这样肖恩才会继续将打探到的消息分享给他们，也会带着他们一起过去，这样成功逃港的机会就更高了。
肖恩朝小吴说：“我先带我大哥进去，小吴你继续盯梢，不要放松了。”
小吴连忙应下：“我知道的，肖哥你放心！”
两人不再多说，小吴又飞快地爬回树上，肖恩带着朱凯力继续往里走。
等走远了之后，朱凯力才问：“你要一个人带着所有人逃港”
肖恩半侧过脸，一副狡猾的模样：“当然不，他们又不付我钱，我是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
朱凯力一脸狐疑：“那你……”
肖恩觉得，搞艺术的人总是感性的，所以他并不打算解释过多，免得这位音乐家又生出什么天真的想法：“只是将消息分享给他们而已，他们能不能逃出去，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他们当然是逃不出去的，他提前就来踩点，并且获取他们的信任，为的就是现在。
他需要他们来转移外面那群军警的视线。
当他们突然大规模出逃的时候，就能引起一大片混乱。这些人已经穷太久饿太久了，连命都可以不要，到时候一旦下水，军警来追，他们就能跟军警拼命，说不定就是一场混战。
而在那个场景之下，他再带朱凯力走，就容易得多了。
从钟思华家回到营地后，李潇潇接到了叶君婷老师的电话。
“潇潇，重组宝安县文工团的职工已经找齐了，明天就会到达宝安县。在他们出发前，我就已经下通知了，让他们听从你的安排，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因为宝安县文工团的严重问题，叶老师那边为了给李潇潇减轻工作量，调配的都是成熟的演员。
考虑到百姓的接受能力，并没有调派芭蕾舞演员，只派了京剧和话剧，以及配乐、舞美等工作人员，还补充了一些设备，都是挑最好的一起送过去，希望尽量给到李潇潇最大的支持。
演员们大多都是从各地县级以下文艺队中挑最好的，毕竟宝安县再偏再穷，文工团也是县级编制，这对于镇级文艺队演员来说，吸引力很大。
这其中还有几名是从分军区中选出的演员，暂定呆一年，在李潇潇等人撤离后，协助巩固原有的效果。
李潇潇松了口气，笑着说：“谢谢叶老师。”
她又朝叶老师说了一下拜访钟思华的情况，叶老师听完后，这才知道钟老团长的儿子去世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请不到也没关系，我后面再调派新团长过来。”
“我再试试。”李潇潇说，“老师，我再试试，如果钟老团长最后确实不来了，我再跟您汇报，我看他也不是完全不动心，应该还在犹豫。”
“行，你一向都是有主意的，老师相信你的判断。”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挂了线。
第二天，新的县文工团成员来了，李潇潇率领文艺战士们上前迎接，等演员们终于一个个从车上下来时，李潇潇竟然从这些来支援的人中，看到了老熟人。

第86章 设计者
“苗大师！”
看到苗秀心的那一刻，李潇潇眼神都亮了，欢呼一声，上前飞扑到她身上,简直想捧起她的脸用力亲一口。
“天哪！”李潇潇激动不已,几乎都要语无伦次了，感动得差点要哭了，“你怎么来了你居然来了！天哪，苗大师……呜呜呜太好了！”
所有人都震惊又好奇地看着苗秀心，尤其是跟她同一辆军车过来的其他演员，谁都没想到她在车上一声不吭，看起来普普通通，居然跟李潇潇这么熟。
这批演员临危受命，两天内从各个地方被调到光州军区，在军区短暂地逗留，听取军区对本次任务的描述与安排，所有人都为此感到兴奋和紧张。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从文艺队中被挑选出来的。
尽管很多人听到宝安县都会摇头，但这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能得到文工团编制的好机会。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话剧演员们在被选拔时，经历了比京剧演员要激烈得多的竞争。
当他们知道李潇潇会与宝安县文工团共处两个多月时，所有人都挤破了头想要拿到名额。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和李潇潇共事两个多月，在这期间里，他们将得到李潇潇亲自指导！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调派的话剧演员中，有好些都是县级，甚至是市级的演员。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接受李潇潇的指导，一定能受益匪浅，将来往上考高级别的文工团就更有把握了！
因为时间紧迫，大家都要各自消化从军区文工团得到的资料和消息，甚至连互相熟悉的时间都还没有，也就趁着来的路上，有的人这才在车上短暂地交流几句。
苗秀心一向不热衷于跟陌生人交往，在车上只闭目养神，看着不怎么起眼，附近的演员见她似乎睡着了，也就没去打扰她。
可谁知道，这姑娘竟然一下车，就受到了李潇潇的激动拥抱，而这姑娘居然还露出一点嫌弃！
苗秀心被李潇潇抱得紧紧的，看着她快要滴出水的漂亮桃花眼，本来想推开她的手又收了回来，有点无奈地说：“快撤手，热死了。”
李潇潇心情仍是十分激动，但也看到其他演员正看着她和苗秀心，不好厚此薄彼，马上又松开手，朝其他人灿烂地笑了笑。
这些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演员们，即将跟她一起并肩作战。
她和其他文艺兵不再是孤军作战，文艺兵将会和他们一起改变宝安县百姓的思想，他们将来也会是宝安县对抗逃港大潮的有利屏障。
之前他们从军区出发时，根本没有料到宝安县会是这么个烂摊子，所有演员都是话剧演员，只为了演出《回家》，也考虑过根据实际情况加演其他话剧。
然而实际上，这里的百姓连最基础的样板戏都看得少，因此缺乏了其他地方已经有的思想基础，新话剧对他们的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李潇潇朝叶老师提出要改变计划的原因：必须先要将缺乏的基础补回来，才能接上原来的计划。
因此，样板戏是必须上演的，而京剧演员是必须要有的。
她原本对京剧演员的质量有所担心的，因为京剧是所有剧种历史最长、同时也对演员功底要求极高的剧种。
但凡有实力的都会往上考，而县级是文工团中级别最低的，且宝安县这地方偏远，如果本身就是其他地方文工团的演员，十有八九是不愿意来的，也就文艺队为了编制愿意来。
现在苗秀心来了，李潇潇知道苗秀心的实力，也相信她能帮助其他京剧演员提升。
这样一来，苗秀心和李潇潇分别带领京剧组和话剧组，宝安县文工团的建设也就能加快步伐了。
直到今天看到抵达这里的京剧演员们，李潇潇才感觉心里踏实了——有演员才有演出，她终于可以着手安排事情了！
因为有了底气，她信心上来了，连笑容都显得朝气蓬勃。
新调过来的主任和老师也下了车，李潇潇和其他文艺兵们上前欢迎，双方简单地交流了一下之后，李潇潇又朝新加入的宝安县文工团的演员们说：“各位演员同志好，欢迎来到宝安县！”
李潇潇的大名早就传遍全国，演员们也都从报纸上见过她的照片，但这里许多人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灿烂，纷纷热情回应。
愿意来这里的都是能吃苦的，尤其是副团长、主任和老师们这些管理人员，都十分务实。
李潇潇原本还为了让他们先对这里有个好印象，先安排他们去宿舍落脚，等到午饭和午休之后，养精蓄锐，再进行下一步工作。
然而，副团长马上就说：“李潇潇同志，咱们师生全体，都是做好了思想觉悟的，你不用考虑太多，军区的叶老师说了，让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李潇潇看到大家都激情十足，心中更加有底了，笑着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请大家拿好行李，咱们先开一个短会，我说一下近期的安排，接着大家再去宿舍，午休之后就可以开始排练磨合，准备近期的表演。”
于是众人集中到县文工团的办公楼里，李潇潇简单明了地朝众人介绍了一下本次行动的背景，近期计划，并且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好让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原理，这样在日常工作中，不管做什么，也能下意识地主动往达成目的的方向去做。
宝安县文工团团长一职还空着，但副团长凌国栋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职工了，之前是竹海市文工团的主任，是军区文工团那边挑选送过来的。
凌国栋在大团有管理经验，现在来到小团里，团内工作管理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难处。
李潇潇原本昨天在钟思华家中，见钟思华似乎有点动心，还以为他今天会来，结果依然看不到人影，只得朝凌国栋也简单提了一下钟思华。
“我昨天去拜访过钟老团长，可能还要再多走几趟。如果最后他还是不愿意来，光州军区那边会重新找一位合适的人选。在这之前，辛苦凌老师暂代团长的工作。”
其实这话说与不说，凌国栋身为副团长，在管理上也是责无旁贷，但李潇潇这么一说，就会显得更加正式。
果然，凌国栋笑着点点头：“李潇潇同志放心，我一定会做好文工团的内务工作，不给解放军同志的行动拖后腿的。”
六月二十九日，宝安县文工团重组的第一天，就通过了大后天第一场演出《沙家浜》的决定。
如果是按照其他文工团的演出标准，一天半的准备时间，从通知到演出，肯定是算仓促的。
但对于李潇潇等人来说，距离八月逃港高峰期还剩下一个月，改变宝安县百姓向往逃港的思想刻不容缓，所以只能马上推行。
好在叶老师挑选演员的时候，其中一个条件就是熟悉所有的样板戏。
这样一来，每位演员之间缺乏的只是配合问题，两天的磨合时间足够了。
演员和配乐组保证的是舞台演出质量。除此之外，宣传组的工作也十分重要，因为宝安县百姓对旧县文工团完全失去信任。
之前解聘原团长、主任等职工时，百姓们也没什么表示，甚至连欢呼也没有，顶多就是看了一眼，大部分人对此都不怎么关心，显然是连多给文工团一个眼神都懒得。
李潇潇来到宣传组的办公室门口时，组员们正将打包的物料拆开，已经是打算着手开始做海报了。
样板戏的海报，这里每一个人都非常熟悉了，简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因为刚才开会时，李潇潇说了时间紧迫，所以宣传组组员也想尽快做出来，然后贴在文工团宣传栏上，以及蛇口公社的文化宣传栏上。
办公室的门打开着，李潇潇站在边上，敲了敲门，往里面探了探头：“各位，有空吗？”
她的声音清脆飞扬，在炎热的夏天里显得十分清新，组员们都回过头，一见是她，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来表示有空。
组长孙悦廷以为她是来催工的，马上拍着胸口说：“李潇潇同志你放心，今天下午四点前就能搞好，蛇口公社的村民们一下工，回来村里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咱们《沙家浜》的海报！”
李潇潇笑了笑：“辛苦各位了。”
少媚眼弯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天生目光朦胧，自带柔光，亲和力极强，即使随意站在破旧的办公室中，依然好看得像是一幅画。
人总是向往美好的人和事的，无关情爱，看着就赏心悦目。
更何况，这位让话剧风行全国的少女，还如此谦虚，待人有礼，跟她说话都能让心情好起来。
其他组员马上说：“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孙悦廷听到刚才李潇潇问众人是否有空，估计她是有事要找他们，于是问：“李潇潇同志是有什么安排要给我们吗？”
“也不是什么新的安排……”李潇潇走了进来，扬了扬手中的笔和纸，眼里仍是带着笑意，“是想跟各位探讨一下海报的设计。”
她的话一出，宣传组几个人都眼神一亮，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他们之前就听说了，《蜕变》《半边天》的海报设计构思，就是出自李潇潇本人。
新话剧的海报风格跟样板戏非常不一样，却也非常受百姓的欢迎。
孙悦廷马上招呼所有组员一起过来，又把堆满杂物的桌子清空，还特意擦干净后，朝李潇潇坐了个“请”的动作，让她坐在了中间位置上，方便其他人看她示范。
“太好了……”他笑着说，“第一天还没开始干活，就能学到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这夸奖夸得另类，李潇潇才是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说：“孙老师太客气了，我其实是过来麻烦大家的，辛苦大家画一份跟从前不同的宣传海报。”
办公室里一把老旧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几乎带不出什么风，宣传组的组员们大多是男生，刚才收拾东西时出了一身汗，都不太好意思往女组员和李潇潇那边靠。
女组员们已经率先占了李潇潇旁边的位置了，见男生们还不过来，性格比较直的楚芳菲说：“你们怕什么，人李潇潇同志就是解放军，每天跟战士们一起训练的，人家战士出的汗不比你们多”
李潇潇原来还没反应过来，被楚芳菲这么一说，这才知道为什么男生们不好意思过来。
她“咳”了一声，说：“没关系的，这天气热，出点汗都是正常的，大家都出汗。”
女孩子们都这么说了，男生们终于不再扭捏，坐到了桌子边上，大家一起商讨新海报的设计。
因为样板戏的刻板印象，在环境还没那么松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做什么创新，一是怕惹麻烦，二是大家样板戏看久了，就算不看海报，只看标题就能反应是什么内容，久而久之，海报就成了摆设。
李潇潇转了转笔，说：“之前我们开会的时候，也都说过了，因为前任职工的不作为，百姓们对文工团是反感的，所以第一次演出，我们要做好观众不多的准备。”
这一点她刚才提过，大家也都理解地点了点头，孙悦廷说：“所以这个海报，李潇潇同志是想吸引更多的人来看”
“也可以这么说……”李潇潇点点头，“说得更准确一点，我是希望这个海报，能吸引到大部分孩子。”
“大人的思想很难一下子改变，但是小孩子玩心重，对新奇的事物有天然的好奇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人数多，其中十五六岁这个年纪，再过两年，就是逃港的最佳年龄。”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每天都在河里练游泳，就是为了将来逃港做准备。
可他们的这个年纪，思想其实还没有完全定型，要改变是最容易的。
他们第一场演出就直接定在蛇口公社，定在这个所有逃港人出跑时必经的地方。
一口吃不成胖子，李潇潇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第一场也许蛇口公社的成年人们没什么意愿来看演出。
可没有意愿，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到演出场地来。
李潇潇正是打算利用这个宣传海报，迫使蛇口公社的人们不得不出现在演出地。

第87章 少年们
李潇潇没有专门学过美术，但在前世，她的工作室本来也接国漫项目，跟很多国漫行业的老师都有合作过，随手画个简单的Q版小人还是没问题的。
她在纸上几下就勾勒出三个Q版小人：年轻女人朝一个光头胖子翘着兰花指，跟胖子说着什么，而另一个瘦高长衫的男人则往光头胖子倾身，抬起手，像是要将光头胖子往自己这边拉。
李潇潇画的是《沙家浜》里的三名主要角色：阿庆嫂，忠义救国军参谋刁德一，以及忠义救国军司令胡传魁。
她画得并不精美，一股子粗糙风，但她给每个角色都添上了标志性的东西。
阿庆嫂是茶馆老板娘，聪明机智，所以李潇潇李潇潇给她画了个围裙和茶壶，将她的腰杆子画得笔直，以示她是正派。
习德一是大财主的儿子，反派之一。他去日本留过学，旧思想和敌对思想都有，阴险狡诈，做了地方武装忠义救国军的参谋，李潇潇给他画了件民国长衫，将他画成微微弯着腰，像动物一样，还画了双细长的狐狸眼。
而最后一名是忠义救国军的司令胡传魁，他是墙头草，没自己的主意，所以李潇潇将他画得不太聪明的样子，让他摸着自己的脑瓜，还给他的大脑门画了个反光的特效，看起来十分滑稽。
“哎呀，这阿庆嫂，看着好可爱呀！”
“哇这是习德一吧？”
“肯定是啦，你看他那表情，好奸诈！”
“哈哈哈这光头太搞笑了！”
“神了，画得好像啊！”
宣传组的组员们习惯了传统的海报画风，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简单有趣的小人偶，都啧啧称奇。
“这些都只是草图……”李潇潇简单地勾勒完后，朝大家说，“我只能画到这个地步，再精细点就不行了，所以得麻烦各位在这基础上进行加工，再将他们化成宣传栏海报的大小。”
孙悦廷一口应下了：“没问题。”
楚芳菲又问：“那原来旧版的那些还画吗？”
“今天暂时先不画。”李潇潇顿了顿，又解释说，“因为我们第一场的宣传目标就是几岁到十几岁的小孩儿，宣传栏里只贴这幅海报。”
众人表示明白，随后每个人都撸起袖子，开始画起Q版海报，李潇潇在旁边看着他们画，也算是学习学习，有时候还会跟他们商量，要再加上一些什么画笔，可以让海报更生动。
女孩子们对这些Q版小人偶特别感兴趣，想出了不少主意。
李潇潇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叶老师亲自选过来的人，都好给力，不但接受能力强，还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创作起来了！
见宣传组的组员们都再没什么问题，都一心一意埋头苦干了，李潇潇去排练室那边看演员们的排练。
即使是其他地方的文工团外出表演，也很少一次表演完整的一场京剧，通常是选取片段来表演，因为整部京剧所需时间两个小时左右，用时太长。
原来的宝安县文工团留下一堆烂摊子，它留给百姓的印象，就是对待文艺表演随便。
因此，在新团开始巡演的时候，表演的节目肯定都是要完整演出的。
这样十分考验京剧演员的体能，第一场表演，为了保证质量，肯定是要让苗秀心上的，但第一场之后，后面还有无数场，总不可能每一场都要让苗秀心上。
今天时间仓促，新演员们来了之后，李潇潇就跟他们开了集体会议，散会后她和副团长等各位管理人员继续交流，其他演员先去安置行李和吃饭。
后面休息之后演员就去排练了，李潇潇也去了一趟找宣传组，她还没和苗秀心来得及好好聊聊。
几天前，她们才在光州市文工团同吃同住，李潇潇离开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也许得到明年再见面了。谁又想到，这还没过多久，她们又聚到一起了。
即使不用细问，李潇潇也猜到了大概。
原宝安县文工团行为恶劣，光州军区文工团为了避免其他地方也发生类似情况，肯定是要通报批评的，相关上级单位的职工都会受到一定的牵连，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通报之下，各级文工团都会有所动作，加强对下级文工团的管理。
这样一通报，军区内所有下辖文工团都知道了这件事，而光州市文工团的成员们本来都知道李潇潇接了任务，这下大家都知道她的难处了。
苗秀心愿意亲近的人不多，而李潇潇对她来说，又是最特别的一个。
在她们刚加入光州文工团的时候，她们随团去桂容镇，苗秀心当时落入人贩子手中，正要被转移，因为李潇潇打乱了人贩子的计划，人贩子才被迫留在了桂容镇中，后来重锋带着人赶到，两人才被救了出来。
现在李潇潇在宝安县遇到了困难，苗秀心得知后，也没有犹豫就申请加入了支援的队伍中。
哪怕光州文工团的肖团长婉转提醒过她，在光州文工团前途很好，可宝安县偏远小地方，也没有同等水平的同学切磋，万一在那种地方退步了，以后想要继续往上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宝安县文工团上一级是冬莞文工团，比光州文工团也差了不少。
道理苗秀心都懂，但她还是来了。
李潇潇还没走到排练室，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配乐声。乐声清晰动人，一听就知道乐器设备是顶好的。
她走到窗边往里看，里面正好演到阿庆嫂智救沙奶奶的片段。
苗秀心演的是阿庆嫂，而阿庆嫂是一个热情爽朗又机智的女人，跟苗秀心平时的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此时此刻，苗秀心将这角色演活了，嬉笑怒骂，一颦一笑都活灵活现，像是从最标准的剧本中走出来的一样。
在众多样板戏中，李潇潇最喜欢的就是《沙家浜》，除了因为它本身有这个粤剧移植版本之外，还因为它的剧本本来就是最特别的，而剧中靠水的背景，也特别契合蛇口公社这个位置，所有李潇潇选它为第一场表演。
她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苗秀心是她见过最自律的演员了，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逢年过节，苗秀心每天下午都是雷打不动的排练或者练功，如果这两者都不是，那肯定是在演出的舞台上或者路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十年如一日的勤奋练习，苗秀心在原著中最后成为京剧大师，是国家一级演员。
李潇潇自从考入市文工团之后，在话剧上就忙得跟陀螺一样，也没好好听过团里的京剧了。
现在想来，最后一次认真听完，居然还是去年她刚穿过来时，苗秀心主演《红灯记》的那回。
她还记得自己被重锋从水里捞起来送回村里后，跟社长交代清楚时，刚好是午饭时间，她还坐在院子的石头上吃饭，所有人都午睡去了，只有苗秀心仍回来院子里练功。
当时她还感叹苗秀心基本功扎实，简单的一个兰花指是她见过里算得上顶级的那批，但跟现在一比，现在苗秀心的实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李潇潇不是京剧粉，但苗秀心演得确实好，让人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
她正看得入迷，方浩明走过来喊了她一下：“潇潇。”
李潇潇回过神，但仍是趴在窗台上，只转头抬起脸，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这都快四点半了。”
部队里平时五点半收操，这次他们来到宝安县，除了安排了轮值的巡逻官兵，其他人都是按照军区里的作息，所以当重锋不在李潇潇身边时，他让方浩明顶上，方浩明也是要五点半前将人带回营地。
李潇潇刚才看得忘了时间，被方浩明这么一提醒，站了起来：“待会儿我去宣传组那边拿海报，回到蛇口公社的时候，贴在蛇口公社的宣传栏。”
这本该是县文工团的工作，但现在特殊情况，文工团的新成员刚到，长途跋涉不说，还折腾了一下午，李潇潇反正是顺路的，顺手一贴，而且还可以亲自蹲守在一边，看看效果。
方浩明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去宣传组那边拿”
“好，谢谢……”李潇潇又往排练室里看了一眼，说，“他们要结束了，我进去跟演员们说两句，然后就去门口那边等你。”
“好。”
两人约定好之后，各自办事去了。
李潇潇走进排练室的时候，演员们刚好唱完，已经马上就有人朝苗秀心请教了。
尽管苗秀心在从光州来宝安县的路上，在车里一直没吭声，但刚才的表演当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实力，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见李潇潇进来，大家都猜到她有事情吩咐，又都自觉地停了下来，纷纷朝她打着招呼。
“辛苦大家了。”李潇潇笑着说，“宣传组那边已经做好海报，稍后他们就会在外面贴起，我待会儿回蛇口公社时，也会顺便贴上海报。
明天我会再来一趟，大家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给蛇口公社社委会打电话，他们那边会通知军营的。”
众人纷纷应下，苗秀心看了过来，李潇潇朝她眨了眨眼睛：“苗秀心同志，我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但是海报的事情又不能拖了，你跟我一起回公社吧？”
其他人现在都知道她们两个原来是同一个文工团了，而且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团员去哪儿都行，只要跟团里打声招呼，被批准了就没问题。
苗秀心点点头：“好。”
于是李潇潇跟演员们道别后，走到团长办公室，朝副团长凌国栋说明情况，凌国栋自然不会阻挠，很爽快就批了。
方浩明早就拿到海报，发动了车子，在文工团门口等着了。
他看到李潇潇旁边多了个苗秀心，知道她们熟，也没说什么，等两人上了车后就往蛇口公社驶去。
李潇潇跟苗秀心坐在后排，她打开海报看了一眼，不由得一乐：“这是楚芳菲画的那张呀小方，你可真会挑。”
“哪儿能呢？”方浩明一边看着前面的路，一边说，“她自己硬塞过来的，还说要是你觉得有哪里要改，一定要跟她说。”
李潇潇摸了摸下巴，说：“很好了，不用改。”
苗秀心看着这海报，沉默了一下，问：“只贴这个吗？”
李潇潇“嗯”了一声：“对，只贴这个。”
她见苗秀心一脸欲言又止，于是朝她解释了一下：“贴给小孩儿看的，反正蛇口公社的大人现在不怎么待见文工团，贴了他们也不看。”
小孩儿爱热闹，也坐不住，确实是最容易吸引的人群。
苗秀心再一看时间，上面标着“7217：30”。她愣了一下，说：“2号下午五点半这时间是不是标错了？”
一般来说，农村晚饭时间早，文工团外出演出时，都会避开村民们的晚饭时间，定在饭后，大概是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开场，是最合适的。
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之间，通常是村民们家里开饭的时间。本来村民们就对文工团有意见，不想看文工团的表演，现在还把时间定在人家吃饭的时候，这简直就是不想让村民看吧？
李潇潇神秘一笑：“没写错，这才是关键点。”
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李潇潇从前就做过很多逆风翻盘的事情，在别人身上不可能发生的，到了李潇潇身上，不到最后，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苗秀心见她这么说了，也不再担心，放心地点了点头：“没写错就好。”
连多一句质疑都没有，这是完全相信李潇潇的能力了。李潇潇十分高兴，勾着苗秀心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苗大师你真好！”
宝安县地方不大，哪怕是下属的小镇，一个小镇也只有两条水泥路，一眼都能望到底。
县文工团在县中心，方浩明今天开的是重锋的吉普车，也亏得是这种半越野车，底盘够高，否则从县城进入村镇公社时，路变得坑坑洼洼，很容易就被石头刮到底盘。
方浩明很快就把车驶到蛇口公社里，停在了公告栏边。
这会儿离五点还有十分钟，离村民从地里回来还有好一会儿，李潇潇等人下车把海报贴在公社和各大队的宣传栏上。
宣传栏是一块水泥板，外面罩着玻璃，上面带锁，李潇潇早前就问管理人员要了钥匙，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潇潇又带着方浩明和苗秀心猫在一边，躲起来，盯着宣传栏。
方浩明不解地问：“咱们这是在干嘛”
李潇潇紧紧地盯着宣传栏附近，低声说：“观察效果……有人来了，嘘。”
他们现在回到的是蛇口公社的宣传栏。
蛇口公社外就有一条河涌，家家户户的少年们，只要不是体弱多病做不了运动的，几乎每天都会在河涌里游泳。
在这个年代，农村人口是靠工分赚口粮的，可这些少年们会将一部分活交给家里人，自己只承担一小部分，剩下的时间都花在河涌里。
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练好游泳，练习在水里长时间呆着，以后有机会逃港的时候，成功率能高一点。
下午五点的太阳仍旧猛烈，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河涌里上来，还带着好些十来岁的孩子。
少年们打着赤膊，薄薄的肌肉贴在手臂肩背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
“回去先做饭，晚上出来踢球啊。”
“行……哎，那是什么？”
其中一名少年指着宣传栏，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只见平时贴满大字报的地方，被清得干干净净，现在只剩下一张颜色鲜活的画。
这画是少年们从未见过的，上面画着三个小人偶，活灵活现，一下子就将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了，十来岁的孩子们更是“哇”地喊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纷纷朝那边跑去。
“草，这画的什么？”
“画的人呐，你这都看不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我是说以前没见过，下面写的啥沙家什么，第三个字是什么？”

第88章 沙家浜
李潇潇千算万算，自觉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却没想到会被卡在这么偏的点上。
这帮小朋友居然不认识“浜”字！
少年们还好奇地扒在宣传栏边，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上岸的少年人走了过来，看到宣传栏前围了人，于是也看到了那幅新奇有趣的海报，加入了围观大军中。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生动有趣的海报，注意力都被上面三个小人偶吸引了，竟然也没人注意到下面的演出时间栏。
这些少年们都没看过完整的京剧，因为旧县文工团在七八年前旧开始划水了，只在大型节假日时演个几分钟的片段。
文工团大多时候只表演合唱，而那个时候少年们年纪还小，甚至不知道那些节假日时在台上演的几分钟就是京剧片段，因此对文工团的概念就是“唱歌的？”，而且唱得还贼难听。
唱得不好听，居然还能吃皇粮，于是他们对文工团的演员们就更加讨厌了，现在看到这海报，根本没人往文工团那边去想。
“真好看，是新来的那个姚知青画的吧听说是个画家来着。”
“我猜也是，除了他也没人能画出来了。”
“这个是“兵”字吧，沙加兵，是不是要招兵了？”
方浩明捂了捂眼睛，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我还以为这地方只有文艺事业滞后……”
一年两次征兵，第二次征兵时间早就开始了，真要宣传，开始之前就会提前放宣传栏。
更何况征兵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各级组织工作的，根本用不着公社做什么宣传。
方浩明去年也跟重锋来过，但因为一直都在前线，不怎么跟孩子们打交道，不像现在这样驻扎村中，面对的都是村中百姓。
这些少年们的猜测，让方浩明觉得，他们是真的半点都不关心自己家乡的事情，可他的战友们全年都轮守在海岸线上，既是防特务，又是防有百姓溺亡。
李潇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会一并解决的，你和苗大师在这里呆着，我出去一下。”
方浩明人高马大，还穿着军装，这些少年们练游泳就是为了逃港，知道军警联手是要抓逃港人的，内心多少都对军警有戒备之心。
而李潇潇就不一样了，看起来毫无威胁性，而且跟外面的少年们差不多年纪，更容易说上话。
“这不是“兵”吧，旁边多了三点水。”
“那就是写错了呗！”
李潇潇绕到另一边出来，往宣传栏那边走，因为不是直接走到少年们的后面，所有他们没能从玻璃的反射中看到有人走近。
“这是“浜”字，小河沟的意思，沙家浜是一个地方名。”
村里的人都习惯大嗓子说话，多少都带着点哑嗓，姑娘们也都带着股泼辣劲，说话时跟机关枪似的，少年们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清脆悦耳的声音，马上转过头，循声看去。
在他们一侧的不远处，一名少女朝他们走过来，白皮肤大眼睛，眉眼弯弯，身上穿着绿色军装，像一支嫩生生的竹子，干净漂亮又挺拔。
少年们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看着李潇潇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军装，谁也没有说话。
这姑娘是军人，跟那些抓逃港的绿衫一样，是军人。
可她看起来小胳膊小腿，比外面巡逻的军人都小了一大圈，还长得那么好看……
终于有人小声地问出来了：“这是当兵的嘛”
“看着不像，哪有当兵的这么白的。”另一个人嘟囔着说，又忍不住往李潇潇那边看了眼，“这军装肯定不是她的。”
眼看着李潇潇越走越近，说话的两名少年又飞快地闭上嘴了，生怕她听到一样。
就连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声。
明明自己平时没少跟村里的同龄女孩子拌嘴，说话大家都是百无禁忌，有时候吵起架来，那都是什么难听拣什么说，还得大声说，恨不得冲到对方跟前揪着耳朵说，将对方气成歪鼻子才好。
可这军装姑娘在冲他们笑，脸上都是善意，看起来温和又柔软，谁也不想惹她不开心，不想让这漂亮的笑容消失。
李潇潇在离他们一米多的时候停下，落落大方地站在他们跟前。
一米多是社交距离，如果太近会引起对方反感或警惕，只有在合适的距离上，才能让彼此放松，和平交流。
“《沙家浜》也是一出好戏的剧名。”
李潇潇绕过少年们，往宣传栏中间走，少年们自觉地让开，给她腾开位置。
隔着玻璃，她的手指点在海报下面的演出时间，回头看着少年们，漂亮的瞳仁里落满细碎的日光，显得亮晶晶的：“这是县文工团的演出海报。看，这里写着时间，2号，也就是大后天晚上五点半开演。”
刚才这姑娘说了，那不是士兵的“兵”，是小河小沟的“浜”。
他们认错字了嫌丢人，谁也没好意思接话。现在一听她说这竟然是那个唱破歌的文工团出的画报，马上就有人说了：“原来是那破团，这回居然还贴画纸了，真是稀奇。”
另一个人“切”了一声，说：“贴了画也没用，难听还是难听。”
一个小平头男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说：“之前不是说舒大胖那煞笔被开了么换人了不是”
眼看着群少年又要讨论起来，李潇潇先一步开口，说：“是被开了。”
李潇潇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一出来，少年们就又不说话了，几个离她近的偷偷瞄着她，脸都红了。
她继续说：“不止他被开了，原来的廖文主任也被开了，大多数演员也是，现在的县文工团全是新演员。”
之前县文工团的旧管理人员被解聘时，县里就发了通知，各镇和公社也都通知到了，只是百姓们都没怎么当一回事。
他们都觉得，毕竟这些能吃皇粮的好岗位，每天只需要唱唱歌就能领钱领粮食的好工作，怎么都轮不到他们。
果然，有人撇了撇嘴，小声地说：“开了就开了呗，跟咱们又没关系。”
“当然有。”李潇潇摆出一副惊讶地样子，认真地看着那说话的少年，“关系可大了。”
被漂亮姑娘这么直直地看着，那少年当即就闹了个脸红，像是在掩饰一样，慌忙地找话：“有什么关系咱们可不爱听他们唱歌，唱来唱去就那几支，耳朵都要起茧了。”
他一说到这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想起那些之前文工团演员们来到蛇口公社时，总是一副嫌弃又不耐烦的样子。
一想起那些演员，少年们心里就来气，即使县文工团换了新演员，他们也觉得大概还是会跟老样子一样，顶多也就搞点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比如说演出之前贴张画纸，好显得他们有在干活。
“不唱歌。”李潇潇的手指往上一划，落到三个小人偶上，“是演大戏，两个钟的大戏，唱念做打，很精彩的。”
少年们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但他们知道两个钟有多长，那可不止两三首歌那么短，脸上写满了疑惑。
李潇潇大概也猜到他们以前没怎么看过，想了想，朝苗秀心的方向喊了一下：“苗大师，咱们示范一段给他们看吧。”
话音刚落，少年们就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钻出另一个姑娘。
少年们：“……”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少年们一脸震惊地看着苗秀心，苗秀心头上还顶着两片叶子，在一双双铜铃眼的目光中，淡定地走到李潇潇旁边。
李潇潇赶紧将苗秀心头上的落叶摘了下来。
苗秀心看了众人一眼，目光清冷，跟旁边的李潇潇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冷一热，却又相互映衬，像一对漂亮的姐妹花。
李潇潇朝少年们说：“你们看着啊。”
少年们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唔……嗯……”
已经开始有人偷偷地穿回了衣服。一个穿，旁边的也像是不甘落后一样把衣服套到头上。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些原本打着赤膊的少年们，居然就把衣服都穿好了，还偷偷地拉了拉衣服，好让皱巴巴的衣料平整一点，眼睛却听话地放到准备表演的两个姑娘身上。
苗秀心问：“演哪段”
李潇潇咳了一声：“《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吧，我演——”
她本来想说她演李奶奶的，可苗秀心已经替她选了：“你演李铁梅。”
李潇潇：“……”
《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是京剧《红灯记》里的一个唱段。
她之所以选这段，是因为她已经脱离京剧很久了，只有这段是她最熟悉的。
毕竟当初她在白沙村的时候，就是拿这首歌的曲子改编，在部队训练场上吸引指战员们的注意，最后才成功拖延了市文工团的考核时间。
但当初都是取巧，原身基本功根本比不是苗秀心，她这个时候选这段，其实是想演李奶奶的，毕竟李奶奶就几句念白，唱戏的是李铁梅。
苗秀心十分坚持：“我演李奶奶。”
李潇潇有点无奈，她现在这水平，半桶水都没有了，这可是事关新宝安县文工团的首演，明明苗大师自己主唱才是最好的。
但苗秀心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她决定了的想法，从来都没有人能改变，就算是李潇潇也一样。
李潇潇无法，只好点点头：“好。”
两人快速调正好距离，苗秀心坐在一旁，微微弓着背，手上做缝补衣服状，脸上的清冷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慈祥。
少年们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苗秀心。
不过眨眼间，这姑娘已经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如果说刚才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现在简直就像是村里随处可见的老妈子。
李潇潇轻盈地来到她旁边，脸上的笑容娇俏又调皮，抬手拍了拍心口，朝苗秀心说：“奶奶，您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苗秀心压着嗓子，一脸惊讶地看着李潇潇，又像是有点好笑，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知道”你知道个啥？”
“奶奶，您听我说。”李潇潇踮着脚尖退了退，又朝苗秀心倾了倾身体，腰肢柔软坚韧，因而动作流畅而漂亮，少女独特的声音洪亮而悠扬，开腔唱了起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这个片段，原身已经练过很多遍了，隔了一年多，李潇潇再次唱起京剧，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两句之后慢慢找回了感觉。
京剧的动作讲究刚柔并济，有力而柔韧，配着那气息绵长的唱功，赏心悦目，同时又是听觉的享受。
一曲毕之后，少年们后知后觉地想：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但这气息，感觉比每天练游泳的他们还厉害！
李潇潇唱完后，自我感觉还行，但对面的少年们只愣愣地看着她，她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咳了一声，说：“大后天晚上更精彩喔！”
她比划了一下：“有大舞台，还有很多演员，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乐器、五颜六色的灯，演整整两个钟。”
苗秀心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这么久没唱了，也不担心这些人是觉得她唱得不好。
不过，这就是李潇潇。
果然，少年们看了看她身上的军装，有点迟疑：“你是军人还是文工团的演员啊？”
“军人。”李潇潇说，“我是文艺战士，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李潇潇，负责整治原来县文工团的败坏问题，之前让舒大胖滚蛋的人就是我。”
这话说得接地气，一句“让舒大胖滚蛋”，表达出她对前县文工团团长的不满，瞬间拉近了她和少年们的距离，少年们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现在的县文工团，跟以前的文工团已经不一样了，以后新县文工团，会给大家带来很多表演。”
“《红灯记》《沙家浜》《红色娘子军》等等，这些都不是一两分钟的唱歌，你们可以回去问问家里人，这些都是什么，他们以前肯定也看过的。”
在钟思华老团长卸任前，文工团运作正常，蛇口公社的大人们肯定是有看过的，只是后来钟老团长请辞了，宝安县的文艺事业才会一落千丈。
李潇潇的目光真诚而坦荡，少年们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因为对旧文工团的讨厌，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新文工团，但这姑娘刚才的表演确实也是好看的。
于是有人试探着问：“那大后天，你也表演嘛”
李潇潇马上将苗秀心拉到跟前：“这位是主演，光州市文工团的台柱子，光州市文工团是全国最厉害的市级文工团之一。”
苗秀心看了她一眼，沉默了。
最近一年里，光州市文工团因为话剧上的成就，成了全国知名文艺团队，但国家可没说它是全国最厉害。
李潇潇脸不红心不跳地迎着苗秀心的目光：都说是“之一”了，光州市文工团还担不起吗？
少年们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苗秀心，这姑娘在表演完之后，又变得跟仙女似的，又漂亮又清冷，看着就不像是吃红薯的人。
苗秀心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视线一转，看了他们一眼。
少年们脸色大红，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
“该、该回家做饭了！”
“对对，再不回去，我妈他们回来要是看到没做好饭，我就惨了。”
“走了走了！”
……
不知谁先起的头，少年们纷纷都表示要回家了，李潇潇感觉今天要做的也做完了，于是也没再说什么，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后天晚上见。”
少年们眼神都是一动，但是谁也没应下来，像是没听到一样，呼啦一下加快脚步往公社里走，又各自在岔路上走入自己的大队。
“二狗，你去不”
陈小军回头看了看各自回家的其他人，一把勾住同村兄弟陈国海的肩膀，两人已经快走到蛇果村村头了。
陈国海脑海里还在回旋着那精彩的唱段，冷不防听到陈小军这么一说，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想都不想就说：“不去！当然不去了，就一小丫头片子说的话也能信”
陈小军挠了挠脑瓜子，也讪讪地笑着说：“哎，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宝安县文工团，肯定狗改不了吃屎。”
两人回到村里，各自进了自己家，然后开始做饭。
陈小军其实是想去的，他觉得那大眼睛姑娘唱得可真好听，可这姑娘说这不是唱歌，叫唱戏。
他其实也没搞懂这有什么区别，反正比从前文工团那些草包子唱得好多了。
可平时大家一起玩的兄弟们，全都是讨厌文工团的，他跟陈国海最熟了，连陈国海都这么说了，他估计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陈小军麻利地从陶缸里掏出一小把米，又拿出一瓷盆红薯，开始削皮，一边削一边叹气：他真的好想去啊……
陈小军他爸出去打渔还没回来，通常家里都是给他爸留饭的。
等到他妈刘翠花和姐姐陈美娟回来时，陈小军已经做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陈小军扒了两口红薯，朝陈美娟问：“姐，你回来的时候看到公社口那张画没”
陈美娟说：“原来是幅画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围了一堆人，我才懒得挤进去。”
陈小军有点失望，但又不死心地说：“对啊，我回来得早，人还不多，听说是文工团的海报，要演《沙家浜》呢！”
陈美娟也不没听过，但一样对文工团没什么好感，因为没亲眼看到那海报，所以完全没兴趣：“反正演什么我也不会去看的。”
刘翠花倒是知道样板戏，毕竟是从其他地方嫁过来的，但是一听是县文工团表演，嫌弃地说：“就他们也能演《沙家浜》做梦呢！”
陈小军一听，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沙家浜》看来是真的比唱歌难多了！他好奇地问刘翠花：“妈，这到底是啥”
刘翠花瞪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练你的游泳去，等你哪天去香岛了，想看什么看什么，这点破台子戏根本没得比！”
陈小军被骂了一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只得老实扒饭。
刘翠花仍是不放心，又说：“陈小军，咱家可就靠你去香岛赚钱了，你老娘我辛苦把你拉扯大，赚了钱寄回来，咱家才有好日子过。”
这些话，陈小军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当下也没什么感觉，只忙不迭地点着头，为的是让他娘赶紧揭过这话题。
刘翠花这才满意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刘翠花母女早饭后去上工，跟熟人一边干活一边聊，这才发现，其他人家里的小子，也都朝他们问到了《沙家浜》。
与此同时，距离演出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沙家浜》的演员们和舞设组也来到了蛇口公社，开始实地排练。
这是县文工团重组后的首演，副团长凌国栋自然也很重视，跟着演员们一起过来了，和舞设组的组长一起指导舞台搭建。
蛇口公社已经很久没上演过京剧了，连从前的演出地都长满长草，旧舞台也都腐朽了，根本用不了。
李潇潇朝重锋申请人手帮忙，重锋调了十来名军人，跟舞设组的组员们一起除草搭舞台，所有人都忙得大汗淋漓。
演员们在舞台附近排练，等到舞台搭建好后，又转移到舞台上。
舞台边上的扩音喇叭还没通电，但京剧演员原本就不是纯靠嗓子发音，也是利用共鸣腔，因此声音非常洪亮，即使在远处，也能隐隐听到。
李潇潇在来之前，又去跑了一趟钟思华家，但对方人却不在家里，随后她又跑去派出所，这才得知他这几天都跟人调班了，天天出海。
她抹了一把汗，把头发全都扎起来，朝方浩明问：“团长他们最近不是都严防死守根本没人有逃渡的机会吧，钟老干嘛老出海，又没东西可捞。”
方浩明随口说：“不想见客呗。”
李潇潇头都大了，热得烦躁，这天气让她无比怀念吊带热裤。
第二天下午，到了演出前一个多小时，所有准备工作就绪，舞台上已经架好乐器，台下也都清好场，原来半人高的长草都被除掉，腾出一大片空地，能直接坐在地上。
演员们已经换好戏服，画好妆，从后台往前一看，舞台下还是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身为演员，是很怕没有观众的，但好在李潇潇之前就已经跟凌国栋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要跟团员们做好思想工作，哪怕没有观众，也要从头演到尾。
李潇潇看着淡定，其实心里也忐忑。
她是文艺行动的负责人，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不能露怯。
“潇潇。”
李潇潇转过头，看到了重锋，脑子里紧绷着的一根弦松了松，笑着说：“团长，你来了。”
重锋身后还跟着一小队战士，都是应李潇潇请求而来的。
五点十五分，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了，走进了观众席的边上，四处看了看，特意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躲起来，往舞台那边张望。
舞台边有一颗大树，李潇潇在重锋的帮助下爬了上去，两人坐在树杈上，李潇潇拿着重锋的望远镜，一边往场外看，一边兴奋地朝重锋说：“团长，我又看到有人来了！”
重锋见她这么高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应了一声：“嗯，待会儿还会有更多的人来的。”
在场外，陈国海拿衣服挡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猫着腰飞快地往观众席中跑。
与此同时，陈小军也跟他一样，提前从河涌里出来了，也不管身上还湿淋淋，拖着一路水迹往表演地边跑。
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想法都是差不多的，都想着今晚没什么人来，离舞台近点，其他人应该就算在外面路过，也看不到坐在观众席前的自己。
于是两个人就在舞台前相遇了。
陈国海：“……”
陈小军：“……”
“你不是说不来吗？”
“你不也一样”

第89章 展实力
陈国海和陈小军两人大眼瞪小眼，又各自看了看天，挠了挠后脑勺。
陈国海用力地咳了一声，睁眼说瞎话：“我是回家做好饭了吃完了，出来溜溜，顺便来看看。”
陈小军忙不迭点头，表示理解，又说：“我也是，没事干，路过刚好看一下。”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才刚从河涌练完游泳上岸，抓紧时间赶回家做饭。
但今天，大家显然都有点不大正常，平时都扎在水里拼命练，今天不少人上上下下。
陈国海是自称不大舒服，提前一个钟就回家了，而陈小军则是是中途就跑回家了一趟。
很显然，两人这都是提前把饭做好了。
两人各自搬出台阶，但还没来得及表示理解，又有人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五分钟又过去了，离《沙家浜》的开演时间更近了，陈国海和陈小军很快就发现，昨天一个个都说不来的好兄弟们，义愤填膺地说着文工团骗人的好家伙，全都来了。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离舞台近一点，就意味着离外围远一点，那到时候家里老爹老妈铲过来的时候，肯定也找不到自己。
于是一群人在舞台前相遇相聚，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等你们好久啦！”
少年们转过头，然后就看到昨天那名大眼睛少女，领着一小队绿衫走了过来。
他们记得她昨天说，她叫李潇潇。
她今天依旧穿着绿军装，一脸高兴地盘腿坐下，其他绿衫们也分坐在她旁边，跟绿衫们说说笑笑。
那些绿衫们有男有女，也和少女一样冲着他们笑，李潇潇拍了拍文艺兵们前面的位置，朝少年们说：“快开始了，大家快坐好吧！”
李潇潇刚才在树上，看到来的人越来越多时，就马上下来了，领着她的文艺兵小队过去调节气氛。
前两天她特意在宣传栏前等这帮少年们，最后她在他们走的时候，跟他们说“大后天晚上见”，他们并没有回应，她就知道他们心里还没放得开。
果不其然，她一来就撞上这种尴尬的场面，于是非常上道地给了一排大大的台阶，让这群傲娇的少年们顺着爬了下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方式，少年们本来那天看了李潇潇和苗秀心的《红灯记》片段，这两天满脑子都在想着，而且这些军人们准备了这么久，他们现在来都来了，人家也招呼他们坐下来看，那他们推了也不好。
于是，少年们虽然脸上表情还是不太自在，但也都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来。
李潇潇有意引导着气氛，加上其他文艺兵们的配合，渐渐地打算了少年们那边略带尴尬的气氛。
宝安县里跟原县文工团矛盾最大的就是蛇口公社，因为蛇口公社的码头附近，都是逃港人的下水地，所以逃港人都喜欢藏在附近的山头或者红树林。
因此，蛇口公社是县里安全隐患最大的地方，以前的县文工团总拿走夜路不安全为借口，说是要保护女演员，不能在晚上到蛇口公社演出，所以蛇口公社的百姓对县文工团意见最大，其他公社虽然也讨厌县文工团，但程度要比蛇口公社轻。
之前文工团宣传组每个人都画了海报，除了县文工团和蛇口公社的宣传栏，其他公社的宣传栏也都贴了。
这小县小镇本来就不大，附近的公社离这里也很近，于是也有其他公社的少年和孩子们过来凑热闹，甚至还有好些成年人。
场地看起来似乎气氛轻松，就连文艺行动负责人李潇潇本人，也都坐在观众席里，跟百姓们说说笑笑，等着开场，但实际上场上有不少人都在密切注意情况。
比如县里的干部们和蛇口公社社长，他们也过来坐镇，就怕万一有村民来闹事。
蛇口公社社长本来也不怎么看好这场首演的，但县干部都找到上门了，社长迫于无奈，不情不愿地来了，现在正跟干部们坐在一块。
还有重锋和他的十来名侦察兵，分散在场地各处，主要是维持秩序。
李潇潇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经过她和其他人的调节，加上少年人本身就活泼，一番说说笑笑后，前面这里的观众氛围已经非常融洽了。
她朝旁边的卢秀娟低声说了几句，让她和剩下的人注意维持前面的秩序。卢秀娟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舞台上装了几排大灯，全是光州军区文工团那边调过来的设备。
一排大灯罩了蓝色玻璃纸，忽然亮了起来，整个舞台上顿时笼罩着淡蓝色的光，配着后面巨大的夜幕和水面背景，还有台上一排排随风摇晃的芦苇，形成了一片幽深神秘的景色。
台下的观众们从前看文艺表演时，那都是演员们规规整整地站成两排，随便站在哪里都行，随时随地开腔一唱就完事，根本没有什么舞台背景。
此时此刻，他们眼前的这个舞台，跟以前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所有人脸上都无一例外是吃惊和好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李潇潇见这边已经渐入佳境，偷偷地起身跑到后面，去入场口附近候着。
少年人的接受能力总是比大人要强的，既然他们现在已经来了，李潇潇就不再担心这部分人群，只要他们能完整地看完《沙家浜》，他们一定会爱上这场戏的，从而对县文工团有所改观。
所以，接下来她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要防止这些少年人被带走，让他们不被其他人打扰看剧。
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重锋已经让人在舞台和观众席的区域四周加上简单的木头栅栏，一是防止有人从外面插队挤到前头，引发矛盾，二是方便他们更好管理现场秩序。
现在场上栅栏外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战士守着。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想要进入场中往观众席前方走，那就必须经过入场口，老老实实地从入场口进去。
重锋和方浩明也在入场口附近，李潇潇走过去后站到他们的身边，往场外伸了伸脖子：“其他人还没来么？”
李潇潇前世也带着工作室参加过路演、漫展、声优祭等活动，现在粉丝肯定也很多，但她从来没为秩序操心过，因为这不是她的工作，那有专门的安保人员负责。
但此时此刻，她相当于主办方，从里到外都要看着，就连重锋和他的兵，也是听她安排行事，她只能回想着前世那些主办方们的做法，再结合实际条件，做了这么些还没经过实践的安排。
重锋见李潇潇不停地张望，于是说：“这个点大多社员才刚收工，到家再等会儿，见到人还没回家，才会开始出来找的，估计得再过个小半个钟。”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嗯。”
她确实是有点紧张了，因为她现在正在冒险。
她是故意将演出的时间定在这个时候的，就连苗秀心之前也有过疑问，问她是不是把时间定错了，因为这个时间正是大多数人家吃饭的时间。
蛇口公社的成年人对宝安县文工团意见很大，回来后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十有八九是会出来喊人回去吃饭的。
如果这些大人们再想想，这两天自家儿子被《沙家浜》的海报吸引，再想到演出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就很快找到这里来了，要带自家儿子回去。
毕竟，他们也会想到，他们的儿子既然能提前做好饭，那肯定就是挤压了练习游泳的时间，而他们一直以来，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能成功到达香岛这件事上，不想让儿子被其他事情分心。
这就是她当初设想的：即使大人们不来，她也通过海报上的演出时间，迫使这些固执的成年人们来到现场。
只有他们来到，才能看到台上精彩的演出，才能产生重新接受宝安县文工团的机会，她和其他文艺战士、文工团职工们，才能进一步推进后续工作。
五点半……
舞台上缓缓响起了管弦乐声，台下原本还有点吵闹的人声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这乐声低沉又丝滑，就连在座的成年观众，多年前看过京剧表演时，也没听到这么纯正的乐声，更别说是头一回听的少年观众们了。
忽然，钹和铙的敲击声穿透管弦乐，像是寂静夜色中一声突兀的鸣声，昭示着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下子将观众们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
舞台上，一名穿着白外衫红背心的青年演员，踩着倏然变奏的声乐，从芦苇中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出来走了两步后，又连连倒退缩回芦苇中。
青年暗中观察了片刻，又重新出来，踩了几个碎步后紧接着打了一个前空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样流畅，刚柔并济，即使台上乐声齐奏，但那轻盈的动作，让所有人都觉得那肯定是落地无声的。
仅仅是这开幕场景，这位青年演员的武生功底，已经迅速地吸引住台下的观众，尤其是孩子们，看到那前空翻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目光都黏在了青年演员身上。紧接着，青年观察完毕后，发现已经安全，朝身后的芦苇打了个手势，后面马上出来了好几个人。
这小小的一片芦苇，竟然能藏这么多人！
然而，还没等观众们惊叹，从芦苇中头一个出来的红衫蓝围裙女人，摘下头巾擦了擦汗，开始唱道：“程书记派人来送信……”
清晰洪亮的女音极具穿透力，圆润又有力，和配乐完美配合，像是要直击人的灵魂一样，一下子将观众们就镇住了。
“是她，我认出来了，是画报上那个女人！”
“对对，头发跟围裙都是一样的！”
“嘘！别吵！”
……
少年之中已经有人认出来了，台上正在唱戏的角色，正是海报中的主角阿庆嫂，可其他人现在只想好好看看戏，听这和大合唱完全不一样的歌，于是连忙让说话的人闭嘴。
京剧演员的功底都十分好，即使没有扩音设备，也能让台下大部分观众听清楚声音，此时再加上扩音设备，舞台上的唱戏声一直传到了远处。
这个表演场本来就是属于蛇口公社，离公社的各个大队都不远。
此时已经到了下工时间，在农田中忙活了一天的社员们扛着工具往村里走，听到了公社口那边的声音。
刘翠花隐隐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邻居邓晓虹扛着锄头，也朝刘翠花问道：“花姐，我咋觉得那声音这么像《沙家浜》呢？”
邓晓虹也是其他县嫁过来的，以前也听过样板戏，嫁过来后还曾经抱怨过，这县文工团啥也不会，跟她娘家那边没得比。
这种话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说多了被蛇口公社的本地村民嫌弃，还被说“那要不跟你汉子离了，回你娘家去呗”，邓晓虹被气了个半死，但也确实不再在村民们跟前说类似的话。
好在，刘翠花娘家跟她一个地，于是邓晓虹也就只能跟她一个人偶尔抱怨一下了。
她很喜欢听戏，少女时期也加入过娘家村里的文艺队，跟着队里的老师学过艺，觉得自己多了门唱戏的手艺，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只是，后来她嫁过来这边，一切都不一样了。久而久之，她也就忘了以前那些风光的时候，跟村里其他女人一样，一心一意盼着自家儿子哪天成功去到香岛。
刘翠花以前被县文工团的廖主任嘲笑过，对这县文工团说得上是深恶痛绝，听到邓晓虹这么说，冷哼了一声：“是呢吧，估计也就演个把段子，什么县文工团，狗改不了吃屎。”
邓晓虹好歹是练过的，听出了唱戏人的功底，眼里露出了惊艳：“不是啊花姐，我听现在唱的这姑娘，这水平比咱们南沙县文工团的台柱子还高！”
刘翠花也听到了，确实是水平高，所以也就更烦躁了，她不相信文工团能有好心，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邓晓虹：“你要想去看你就去。”
邓晓虹知道她跟廖主任的那些过节，识趣地不再说，但心里也打了注意想去看看。
两个人回到村里，各自回家，都看到自己做好饭了，但饭已经不热了，两人等了又等，不知道自家臭小子跑去哪儿了。
还是刘翠花想起前两天自家儿子问《沙家浜》时的好奇，反应了过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提起藤条气冲冲地出门了。
陈美娟跟着跑到门边，朝刘翠花喊：“妈，你去哪儿啊这都要开饭了！”
刘翠花头也不回地说：“去抓你弟回来！”
刘翠花走到村口，这才发现有好些人跟她一样，也是回到家后等了好一会儿，自家臭小子还没回来，猜到是去了看戏，于是要出来抓儿子回去的。
女人们走到公社口，已经能看到表演场了，外头又走来几个隔壁公社的，倒不是来找儿子的，而是来找女儿的。
蛇口公社这边有个默认的规矩，姑娘们晚上尽量少出门，毕竟附近山头都藏着逃港人，以前就出现过一桩惨事，公社的一个小姑娘晚上出去，被拖到山里了。
从那之后，蛇口公社家里有女儿的，都会警告女儿晚上不许一个人出门。
不管是找儿子，还是找女儿的，大人们都堵在了入场口，刘翠花嗓门大，冲着拦在入口的高大男人喊：“我来找我家儿子的，你让开！”
门口的正是重锋，淡淡地扫了刘翠花一眼。
刘翠花刚才也没仔细看，现在一定睛，这才发现是个年轻小伙，但是已经穿着四个兜，是个军官，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结果她再一抬头，就看到对方锋锐的眼神，到嘴边的话顿时被那目光挡了回去，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重锋朝旁边的战士指了指：“进去可以，把藤条放下，禁止妨碍别人看戏，否则按违反纪律处理。”
刘翠花：“……”
所有人一听这年轻军官的话，顿时都傻眼了：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的，进个戏场还能被当作违反纪律！
有人往顺着军官的手势看去，只见那战士旁边已经收缴了不少藤条、木棍等抽孩子的工具，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意味着，已经有找孩子的大人进去了。可他们等了又等，也没见有哪个大人出来的。
他们又纳闷了：这就是干脆留在里面，跟孩子们一起看戏了？
此时此刻，台上“铮”的一声亮响，《沙家浜》中最著名的场景《智斗》刚好来了。
这个场景正是画报上的名场面，阿庆嫂与两名反派周旋，同台三人对唱，三名演员一亮嗓，入场口这边的人们，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直击心灵。
所有人这时才看向舞台，看见那搭建得巨大而逼真的布景，看到场中已经坐了不少观众，不管是对文工团有意见的大人们，还是贪图新鲜的孩子们，此时此刻，都不分彼此，看得津津有味。
这冰山一样的军人身后，一名少女探出头来，冲刘翠花等人笑了笑：“叔叔婶婶们，我们在沿路都安排了战士站岗，今晚姑娘们回家的路上，都会有战士们保护，请放心。”
少女顿了顿，眼神真诚又坦荡地说：“以后我们的文艺表演安排，都会放在晚上七点半之后。”
她这话一出，所有都愣住了，随后脸上不自在了起来。
七点半之后，这意味着，这些文艺表演不会耽误自家孩子的游泳时间，甚至连出海打渔的男人们也能够回来吃完饭，依然赶得上看这文艺表演。
李潇潇看出来了，刘翠花嗓门最大，虽然来得晚，但别人都让着她，估计她在这些人里面最有影响力。
她上前一步，走到刘翠花跟前，脸上笑意不减。
刘翠花下意识地往后退，李潇潇拉住她的手：“这位婶婶，您这嗓音是练过的吧我一听就知道了，刚好，咱们这县文工团的演员都是新的，今晚是他们第一场演出，可以请您给他们指导指导吗？”
这突如其来的高帽砸得猝不及防，刘翠花一下子就乱了阵脚：“我、我也就结婚之前在农村文艺队打过杂，跟你们这正儿八经的文工团可不是一回事！”

第90章 新转机
“农村文艺队也有很多厉害的人，新文工团的演员里面，也有前辈是从文艺队里出来的。”
李潇潇顺着刘翠花的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朦胧，专注地看着她，显得无比真诚，看得她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姑娘还在夸她，长得又好看，还是大军区的文艺兵，却一点也不骄傲，刘翠花的声音也不自觉放小了一点：“那你说得也对，农村文艺队是也不差的。”
李潇潇又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了几句，既不过分彩虹屁，又让刘翠花赚足面子，引着她说了点自己以前的文艺队员经历，其他同村的人看她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最后刘翠花被哄得心情舒畅，也不好意思再撒野，被李潇潇挽着手往里面走，说是请她一起去观看，看完后好点评点评。
场中其实也有战士在维护秩序，大人孩子在里面坐了一大片，真要找人肯定会打扰到其他人看戏。
现在刘翠花也进去了，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人说：“花婶儿都进去了，那我们……也进去”
台上《智斗》的戏段高潮迭起，他们其实早就偷偷瞄着了，耳朵也都竖起来在听，只是谁也没好意思先开口，现在有人这么说，其他人纷纷都表示同意，把藤条棍子缴了，然后走进去场子里。
等他们走远后，方浩明才有点无奈地小声说：“早进去不就好了明明都是想看的，刚才就一直往舞台看。”
重锋往李潇潇那边看了看，又问方浩明：“你让谁去帮潇潇了？”
“让杨子跟老陈过去的……”方浩明连忙说，“放心了，他们老会说话了，肯定能帮上潇潇的忙。”
重锋点点头，不再说话。
在李潇潇的计划里，观众分为两个主要群体，一个是自发过来观看的，第二个是来找前者回家的，她需要两批人去分别应付这两个群体。
前一个群体好应付，因为他们本来就对《沙家浜》有兴趣，开场后肯定也会看得入迷，所以她让文艺兵们去混在中间。
后一个比较棘手，所以由她自己和几名嘴皮子利索的战士应付，陪着这群人一起看，有什么问题都要当场解决，务必让他们感受到他们认真搞文艺事业的诚意。
事实证明，这样的安排是非常合理的，所有人都留在了场中，看完了舞台上的戏。
好的作品无需多言，苗秀心的实力能跟省级和军区级演员媲美，台下所有人早就看得如痴如醉，早就把对前文工团的嫌恶抛到脑后了，不由自主地喝起彩来，心情都被每个角色的命运带动。
到最后，郭建光带着新四军成员回来，和人民群众一起消灭了敌人，全场气氛达到顶点，台下掌声如雷，尤其是第一次看这剧少年人们，大声喝彩，一脸崇拜地看着扮演军人和群众的演员们。
演员们上台致谢，在这一刻，就连蛇口公社的大人们都暂时忘掉了和前文工团的不和，其他公社的百姓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起新文工团。
在热烈的掌声中，刚才跟着演员们一起上台的凌国栋走上前去，朝观众们致意。
他和演员们的装扮不一样，观众们一看就知道他刚才没在台上表演，也都见过干部们讲话的架势，猜到他准备说话了。
果不其然，这男人缓缓开口：“各位宝安县的农民同志晚上好，我是宝安县文工团新上任的副团长凌国栋。”
他这话一出，台下的掌声小了许多。
一提到“宝安县文工团”几个字，旧文工团和社民们的矛盾，就不可避免地被提及，所有人也都从刚才的精彩表演中回过神来。
确实很精彩，可谁知道是不是这个所谓的新团的花招呢？
也许只是先表演一场，后面在这里扎根了，就慢慢跟老团一个德性？
观众们心思各异，渐渐地都不说话了，看着台上的凌国栋。
“今天是咱们宝安县文工团重组后的第一场演出，感谢各位同志来捧场，也希望后天的演出，大家可以继续来支持。”
后天竟然还有演出！台下全场哗然。
今晚的演出，足足有两个钟那么长，这一次演出，已经是顶之前旧团的好多次演出了！而这个新团长居然还说，明天还有！
坐在最前头的少年马上大声问：“那你们后天表演啥不会又是唱歌吧？”这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等着凌国栋的回答。
“不是唱歌，是像今晚这样的大戏。”凌国栋回答说，“但不是同一出，后天演的是《杜鹃山》，演出的地方在隔壁公社。每隔一天，咱们团会轮流到不同公社演出，只演京剧和话剧，不唱歌。”
宝安县人口不多，一个村子就八十来人，一个大队四个村子，一个公社三个大队，但每个公社口都有空旷的表演场地，能容纳上千人，几个公社挤在一起看起，完全没问题。
像今晚，别的公社也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场子依然有很多空地。
凌国栋又说：“往后新文工团，所有的表演都会安排在晚上七点半之后。咱们团已经跟组织签了军令状，如果一个月没演够十五场，就要受纪律处分。”
“哇，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那咱们以后岂不是能经常看大戏”
“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一演演两个钟，在台上一直，肯定累，隔天演一场，我才不信能吃得消！”
……
台下议论纷纷，都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凌国栋毕竟是在大团里经历过风雨的人，对着众多质疑的目光，没有丝毫胆怯，简单又精确地说了一下后面五场戏的安排。
当他在说安排的时候，观众们又飞快地安静下来，即使有个别还在说话的，都会被旁边的人比了个“嘘”，生怕没听清楚后面的表演会安排在哪些公社。
凌国栋说完安排之后，也没有多说类似“我们新团一定会努力的？”之类的煽情话，这是他和其他团里管理人员，还有和李潇潇一起商量好的应对方法。
从前的老团就是说了太多忽悠百姓的话，新团一定要用行动说话，废话不多说，直接撸起袖子就是干。
说完安排之后，今晚的表演就散场了。
得了凌国栋的安排承诺，所有社民虽然嘴上仍是表示质疑，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暗暗期待。
李潇潇和其他战士还真就让刘翠花稍作停留，跑去台上把苗秀心拉过来，给双方作了介绍，又让刘翠花指导指导苗秀心。
苗秀心的实力有目共睹，刘翠花自己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李潇潇和苗秀心都等着她发表意见，刘翠花心里十分满足，又有点惭愧，两者相融，最后化作几句对苗秀心的赞美。
等刘翠花也走后，李潇潇连忙给苗秀心捏捏肩膀，故意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像电视剧里的小狗腿子，嘿嘿笑了两声：“苗大师辛苦了辛苦了！饿不饿，走，咱们回去吃饭去！”
苗秀心从前不管在剧社还是在市文工团，都不怎么爱说话，一心都在京剧上，对着台下再疯狂的粉丝也无动于衷，今晚竟然破天荒地配合李潇潇营业，李潇潇简直受宠若惊了。
战士们协助舞设组收拾背景和道具，因为人多，所以收起来也快，凌国栋带着演员们回县文工团了，苗秀心依旧留在蛇口公社，因为李潇潇每天也会往文工团跑，顺便将苗秀心送过去。
百姓回去沿路上都能看到站岗的战士，旁边都点着火盆，虽然比不上县城里路灯明亮，但足够让人能看清楚路面。
每隔五十来米就有一岗，所有走在路上的人们都感到非常安心，丝毫不怕有人从附近的山头跑出来干坏事。
而另一边，李潇潇等人也回到了营地，炊事员早就给文艺兵们留了饭菜，做的还是李潇潇指名的焖猪蹄。
这几天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今晚演出成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演员们晚上习惯了吃得少，对着这一桌的焖猪蹄、猪肚等，都不太敢下手。
李潇潇把筷子塞到自己的队员手里，又给苗秀心夹了一块猪蹄，朝大伙说：“吃啊，还愣着干啥，不饿啊？”
李潇潇说着，自己又舀了几勺汤汁在米饭上，咬了一口猪蹄，又扒了一口米饭，把腮边都塞得鼓鼓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卢秀娟张了张嘴巴，说：“潇潇，咱们做演员的晚上不能吃这么多的啊，被老师知道了要完。”
李潇潇前世也认识不少演员，其中就有舞蹈演员，她们也是晚上不怎么吃，但那不是因为什么规定，纯粹就是没时间，需要赶场。
节食保持身材本来就是不对的，更何况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吃一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实在是太应该了。
“我跟叶老师打过招呼了，吃吧，没问题的……”李潇潇摆摆手，“我在市文工团都这么吃，不信你问一下苗大师。”
李潇潇今天又跑出去找钟思华，回来赶着去看文工团的准备工作，随便泡了杯麦乳精，其他什么也没吃，白天精神紧张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放松下来，是感觉真的饿狠了。
苗秀心这几天都在指点京剧组的演员，在《沙家浜》中的戏份也重，今天在台上最辛苦，但吃相仍是很斯文，跟旁边狼吞虎咽的李潇潇形成鲜明对比。
“她在市文工团不是这样的……”苗秀心说，“她在市文工团吃得比现在还多，一天至少四顿。”
众人：“……”
李潇潇连忙咽了咽米饭，不满地朝苗秀心抗议：“哎哎，不带这样揭人老底的！”
今晚这顿其实是李潇潇自己掏钱给大家补贴的，猪下水卖得便宜，跟不用钱差不多，实际花得多一点的是白米钱，但请这一顿犒劳大家，她还是请得起的。
不管如何，浪费食物是可耻的，饭菜都已经做了，大家只好一边带着罪恶的心理，一边抱起饭碗开吃。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被焖猪蹄收服了，最后盛猪蹄的砂锅连一滴汤汁都不剩，全被大家分了浇在饭面上，胡椒猪肚汤也被喝得一干二净。
大家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饱嗝儿，听着李潇潇宣导《如何正确保持身材和保护嗓音》。
她说得头头是道，就差直接说出“跟着老李我有肉吃”了，大家心中那股吃肉的罪恶感很快就消失无踪。
歇了一会儿后，大家一起把饭碗收拾了，随后轮流到澡房洗澡。
军营靠海，晚上凉风习习，吹去白天留下的酷暑热气。
李潇潇和苗秀心洗过澡后，一人提着一个桶，各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军里统一发的是蜂花洗衣皂，李潇潇很喜欢这个味道，闻着都觉得心情好，一边搓衣服一边哼歌。
她经常没外人的时候哼歌，哼的是她前世里喜欢的曲子，只要不把歌词唱出来，哪怕被别人听到了，也能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苗秀心看了李潇潇一眼，安静地听着。
一年多的时间，她觉得李潇潇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到现在，她依然记得这姑娘在羊城剧社的时候有多娇气，还作天作地，却也丝毫不懂得藏心思，被王美兰当枪使得团团转。
可尽管那样，当时的李潇潇并没有给她使绊子，就是直愣愣明晃晃地要挑战她，要跟她比，说是谁赢了谁就拿李铁梅的角色。
剧社里很多妖魔鬼怪，看着对你笑对你好，实际上私下里经常背后捅刀，唯独这李潇潇跟个小傻子似的，一边言语挑衅她，一边又不好好练功。
苗秀心是知道她很有天赋的，所以后来她突然转去话剧组，苗秀心很生气：明明说了要跟她比，居然就这样退缩了！
她不但转了组，还将在白沙村的演出机会硬塞过来，这让苗秀心当时更加火大了。
可当苗秀心去找她的时候，又气不起来了，甚至到了后来，两人莫名其妙越走越近，竟然还能算得上是朋友。
苗秀心从前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跟其他人走得这么近。
而李潇潇这姑娘，从京剧转去话剧，在话剧上的成就远高于京剧。
当初苗秀心总是觉得她浪费了京剧的天赋，但现在看来，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苗秀心还是觉得可惜。
她又看了一眼李潇潇，这姑娘洗衣服的时候挽起了袖子，洗得还有模有样，半点也看不出来当初那点娇和作。
苗秀心忽然问：“你是以后都不唱京剧了吗？”
李潇潇冷不防听到这句，愣了愣，也没想到苗秀心会这么问，毕竟自己都已经转剧种一年多了。
她哈哈一笑，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要是没事的时候，唱上两句还是可以的，我很久没练了。”
原身天赋是高，但基础并不扎实，李潇潇知道苗秀心是在替她可惜。
京剧的门槛比话剧高很多，李潇潇前世就是话剧演员，对话剧比对京剧熟悉，而且话剧的状态保持训练，强度比京剧低很多。
从她加入市文工团之后，她经常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花在写剧本上，练的基本功也都是往配音演员方向偏，因为现在还不能接触配音，她怕生疏，只能在基础练习上下功夫。
苗秀心看着自己桶里的衣服，没有说话。
李潇潇下意识地想挠一下脸颊，刚抬起手，想起自己一手肥皂水，又放下了。
她挪了挪小板凳，凑到苗秀心旁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苗秀心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干嘛啊？”
“苗大师，谢谢你啊。”李潇潇一脸认真地说，“光州文工团下来这里，委屈你了，但我真的很高兴，在你来之前，我还一直在想要怎么弄，现在你来了，我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她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苗秀心。
尽管苗秀心不在乎名利，但她一直都在追求京剧上的突破。
强强相遇更容易促进进步，省文工团和军区文工团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但她就这样来了。
李潇潇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付出的，明年军区文工团考核——”
“不用……”苗秀心马上打断她，阻止她说出后半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李潇潇，“李潇潇，你现在可是军人，不该说的话别乱说，我能自己考。”
李潇潇有点无奈，她其实也没打算干嘛，只是想着可以跟叶老师提一嘴，就当作是推荐。
这年代本来就流行推荐风，工农兵大学的入学名额可不就是靠推荐？
苗大师自降一级来到这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辛苦付出，有实力有职业道德，推荐一下又怎么了？
但苗秀心有自己的坚持，李潇潇也不好说什么。两人洗完衣服之后，李潇潇还要去找一趟重锋，于是苗秀心先回屋休息了。
侦察兵的住宿也是安排在附近，李潇潇很快就走到了重锋那屋。
屋子外面还有站岗的战士，重锋没有关门，李潇潇咳了一声，走足流程，正儿八经地敲了敲门：“重团长，有空吗？有事想找你商量。”
重锋本来还在写报告，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进来吧。”
李潇潇走了进去，脚步轻快地来到桌边，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抬起手肘，托着腮，歪了歪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重锋眼里带了笑意，两人谁也没说话，哪怕屋外有人经过，看到屋里的情形，谁也不会往别处想。
李潇潇找重锋是真的有事，而重锋也一样，只是想着明天再说也不晚，先让她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她刚忙完一天，就来找他谈公事。
她看到他手上的一页稿纸，瞄了两眼，惊讶地问：“这是报告这才几天呀，就开始要写报告了。”
重锋咳了一声：“你也要写的。”
李潇潇一脸呆滞：
她回过神来：“为什么叶老师也没跟我说呀！”
重锋解释道：“因为你是文艺小队的负责人，我是总负责人，应该由我来跟你说。”
李潇潇头都大了，她前世就是开个配音工作室，不是什么大集团公司，没那么多规矩的，更不用写什么报告。
她可以自己复盘总结，但不想写成文字，这得多费时间。
既然现在团长是她临时上司，那……李潇潇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重锋：“那团长，我这报告是不是交给你看的？”
重锋点点头：“是。”
太好了！李潇潇在心里欢呼一声，然后用打商量的口吻问道：“团长你看，我每个计划之前，都有提前跟你汇报的，那这报告……我能不写吗？”

第91章 新计划
“不能。”
重锋看着李潇潇的眼神仍是很温和，带着笑意，但话也拒绝得干脆利落，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李潇潇：“……”
平时的事情已经非常多了，李潇潇前世虽然也习惯了忙到飞起的日子，但她希望将时间用在实事上，这报告写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哭丧着脸说：“可我不会写。而且团长，你都知道我平时做了什么的，为什么还要我重新在纸上写一遍呢？”
她瞄了一眼重锋已经写得满满的稿纸，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但还是大着胆子说出来了：“要不……您在您的报告里带带我就当时咱们一起写的，二合一，还省稿纸和墨水。”
李潇潇连敬称都用上了，重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但他仍是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毕竟这是工作要求。
“你不会，我教你。”他想了想，又解释说，“你们叶老师也要经常写报告。提了干，职级往上升之后，都免不了要写报告的，这是给你上级看的工作汇报。”
他看着她，耐心地说：“潇潇，你总要习惯的，提干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到的事情。
让话剧起死回生，还让社会风气往好处走，年纪轻轻就带着功绩进来部队。
不管这次宝安县的任务最终完成得怎么样，之前在栈江时的效果，军区领导都有目共睹的。
更何况，宝安县的情况比之前要复杂，军区那边也已经知道了，现在几天内就有这样的效果，已经进展非常大了。
而且，还有他兜底，他绝对不会让宝安县出什么乱子的。
等潇潇回去之后，履历上会再添一笔功绩。这样一来，一年后提干不成问题，刚好也成年了，能入党。
他说的话，李潇潇也懂。在二十一世纪，但凡有点规模的单位，写报告做PPT等等，那都是家常便饭，只是她从来没做过，也不想做。
她就没想过要提什么干，明年就是1976年了，明年十月，文艺界全面解封，她就可以试着申请调去沪市电影译制厂了。
在电影译制厂的职工，当然还是吃公粮的，免不了有职级的问题，而职级影响的是工资。
说到工资，她其实并不是十分担心，因为她还有钱学农这道关系。
等到兵役期满之后，她退了文工团，就不再是军人的身份，到时候也临近开放春风，钱学农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开放就是稳赚不赔，她搭个顺风车赚点生活费，应该不成问题。
再等到市场开放一点之后，是留在电影译制厂，还是像前世一样开自己的工作室，得看到时候环境的发展情况。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在重锋的眼中，文艺界限制依然很多，他仍旧觉得配音行业不是她能触碰的，所以她现在不能直接告诉他“反正我明年都要去上海搞配音了”。
李潇潇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清秀的眉毛记成一对纤细毛毛虫，苦着脸说：“好吧好吧，我写，那我要什么时候交呢？”
重锋也知道她这几天忙得跟陀螺一样，所以本来就打算明天才跟她说报告的事情。
“也不是很急……”他说，“阶段性一次，通常是每星期一份，主要是宝安县文工团历史遗留问题严重，你们文艺这块每一步都是大动作，哪怕现在不写，回到军区开总结大会的时候，你也要做详细报告的。”
李潇潇明白了，其实就是早晚都要写，现在写的话，起码还记忆深刻，回头任务结束了，回到军区还得慢慢回忆再动笔。
唉，好难。
这也是制度内的规矩了，既然身在其中，就要遵守，这点觉悟李潇潇还是有的。
她重重地、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保证完成任务。”
重锋笑了一下，又问：“你刚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听到他这么一问，李潇潇又重新打起精神来，脸上变得严肃又认真，说：“团长，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以现在的进度，文艺队完不成任务。”
重锋对文艺这块不怎么熟悉。对于逃港这块，他从来都是直接带兵武力压制的，该抓的抓，然后安排遣送回原地。
但潇潇说得对，逃港这事儿，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人的思想出了问题。可如果来不及完成文艺工作，那也没办法了。
“没关系，能做多少做多少……”重锋说，“来不及七月完成，那就延续到八月九月，海岸边有我们守着，一个都跑不出去。”
李潇潇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按原计划，是要七月内推完《回家》这部话剧，这样就能赶在逃港大潮前发挥作用，尽可能地减低逃港人数，还能动摇其他打算明年或者后年再跑的人的心思。
可既然现在时间不够，那就把八月九月的时间也算上，虽然来不及打动今年逃港的人，但明年后年的人还可以保住。
至于今年的逃港人，就直接武力抓回来。
不用动武当然最好，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军警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动。
“我们可以换个方法。”李潇潇脸上很坚定，说，“换个方法，可以完成。”
重锋有点意外，眼里罕见地浮起一点好奇，声音低沉：“嗯”
李潇潇今晚在表演场的时候，就已经将思绪理得差不多了，现在说起来也有条不紊。
“因为少了精神基础，物质条件又缺乏，所以村民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这是宝安县百姓的最大特点。”
香岛和宝安县隔海相对，对于逃港人来说，两边其实各有优缺点。
如果逃港人到了香岛，他们无根无底，即使对面灯红酒绿花花世界，但他们去了对岸，依然只能在底层挣扎。
“因为没有知识或者技术，只能靠出卖体力赚钱，这样的情况下，即使赚到钱了，在香岛那边也是过的下等人生活。劳苦一天晚上跟别人挤在一起，内心都会觉得空虚。”
“而在故乡这边，这里没有下等人的说法，工农在这里就是最值得尊重的身份。
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在这里，只要加强彼此间的羁绊，精神上更容易得到抚慰。”
按照光州军区的指示，李潇潇和重锋是一文一武搭档，一个思想渗透，一个直接拦着人不让过去，双管齐下，去解决逃港乱象的问题。
因此，最初的任务分解也非常简单，李潇潇负责带队进行话剧巡演，重锋负责加强边界巡防。
但现在，问题显然更加复杂。
虽然今晚演出成功，结近期即将安排的文艺表演，百姓思想上肯定多少都有点改变。但文艺表演不是强力针，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社民们看过一场表演，愿意给文工团机会。尽管他们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仍是考虑去看第二场。
现在可以想象得到的是：看完第二场表演之后，他们就会相信，新文工团最起码是可以说到做到的，进而会接受新文工团。
而在表演之外，再加上战士们有空帮忙干农活，解放军作为中间调节剂，可以加速新文工团融入本县。
可之后呢？
新文工团融入本县，他们喜欢看表演，就意味着他们肯老老实实地扎根在这里了吗？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其他地方推行了将近十年的样板戏，才打下了一个精神根基，李潇潇再神，也不可能单凭文艺表演，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追上这九年多的距离。
在近期内，少年们仍在看表演之余，练习游泳。
而让文工团巡演样板戏，完全融入本地的过程，怎么算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但时间不等人，一个月之后，第一波逃港高峰就会来临，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演出《回家》。
原本用一个月去推行《回家》，时间就已经很紧了，现在这个县的百姓们完全没有基础，李潇潇要从零推进，如果仅仅是按照原来的步骤——
让他们先有样板戏的精神，再接着推话剧，显然是不够时间的。
这意味着，李潇潇要另辟途径。
《回家》的目的是让他们重视亲情，本质上就是让他们在精神上有所寄托，让这个寄托大于对面的诱惑。
“他们还没到过对面，其实并不知道对面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如果不是觉得在这里呆不下去，谁又愿意冒这个风险呢？”
李潇潇想到那些溺亡的数据，心情也有点沉重：“吃不好穿不好，精神生活空虚，所以他们才想逃。”
精神的力量固然是强大的，但表演看几场表演，每个人的脑子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看完表演后思想觉悟到达哪个境界，也很难说得准，因为这是他们主动吸收的东西。
因此，李潇潇要想办法主动给他们再灌输点什么。
在这个年头，已经很少人会饿死了，尽管不一定能吃饱，但只要手脚尽快，是肯定饿不死的，只是没肉吃。
肉，是很多人的执念。
“虽然我们没办法让他们大鱼大肉，但我们可以让他们尝点肉味。”
“对面也许可以赚钱吃肉，但没有人情味，而我们这里也能让他们吃到肉，加上人情味，乡土情，人都是感情动物，只要他们对这片土地产生了眷恋，我们是可以争得过的。”
“他们总觉得军警是抓他们回来的人，我们要将军民一家亲落实到位，扭转他们的想法：军警是保护他们的，不是伤害他们的。”
李潇潇眼神明亮，脑中的想法愈发清晰：“像野训一样，既然借住当地屋子，我们的战士在训练和轮岗之余，去帮助百姓干活。
然后我们再搞个活动，以公社为单位，一个月一次，让百姓们吃一顿“大餐”。”
重锋一直都在认真听着。
小姑娘的话很实在，也直接指出了要害：宝安县这些人思想觉悟不高，不能指望他们看几场戏就能幡然醒悟。
最实在的，当然就是让他们吃点好的，再加上感情牌，物质和精神相结合，这样更容易将他们留下。
可也不可能为了留下这些人，就给他们肉吃，这不现实——哪儿来的钱？
重锋微微皱了皱眉：“大餐”
在这个年代，很多农村百姓一年才吃一次肉，那都是村里养的猪到年底被宰了，每家每户按工分来分斤两的。
肉，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居大的诱惑，甚至比钱还吸引，因为这年代买肉不单止需要钱，还需要肉票。
如果能让这里的百姓每个月“免费”吃一次肉，那肯定能动摇不少逃港人的心。
这个大餐，跟现代意义的大餐当然是不一样的。而这年代的“肉”，跟现代的“肉”的范围又不同，这让李潇潇看到了一丝机会。
李潇潇朝重锋狡黠地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映着煤油灯的火光，星星点点：“你看，我们隔壁今晚吃的就是一顿大肉，不怎么花钱。”
重锋一下子就懂了：“猪下水”
李潇潇点点头：“对，除了猪蹄，我还知道其他一些猪下水的菜谱，保证好吃！当然啦，让社民们吃猪下水吃饱也不可能，因为没那么多的量。”
“不过……”她紧接着又补充说，“如果能每家每户分一碗肉汁，里面一块猪蹄，浇在土豆上，那也是很好吃的，跟过节一样，这样大家每个月都会有盼头。”
而且，在整个过程当中，军警、文工团演员、百姓之间交流会很多，这样感情可以更深。
有肉吃，有表演看，填肚子的粮食有，精神粮食也有，身边也都是可爱的人，所有这些元素加起来，会形成一个舒适圈，很多人就会打消逃港的想法。
重锋懂了，也觉得是十分可行，但这个方案，要用到的食材数量不少，即使猪下水便宜，可一个县的供销社，所有的猪下水量，也不可能够用的。
“好办法，但这个我要先跟军区里汇报，等首长的批复。通过的可能性很大，如果首长同意了，我再申请拨款，专款专用”
重锋想了想，又说：“也要军区那边统一调度，让他们从其他地方收集处理好的猪下水，送过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着手做了。”
确定完“大餐”这一点之后，解下来就是要怎么将这顿“大餐”的功能发挥到极致了。
李潇潇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我们不止可以通过这个活动，让村里的百姓动摇逃港的心，还可以动摇藏在山林和红树林的逃港人。”
这场特别活动，可以定在蛇口港附近，在海边搭舞台，演话剧，吃大餐。
军警们这段时间守得密实，七月的海水流向，也不利于下水人往香岛游，所以这段时间没逃港人出现。
这些藏匿起来的逃港人，他们的存粮早晚会用完。
而这个时候海边准备开搞活动，逃港人们就会在红树林看到海边的火光，李潇潇等人再用扩音器指挥百姓，让他们一家一户有秩序地领肉吃，红树林里的人会听到的。
在红树林饿着肚子喂蚊子，听着外面热热闹闹吃肉看戏，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动摇逃港人的心呢？
李潇潇将这些想法朝重锋说了出来，重锋也不吝啬夸奖：“潇潇很聪明。”
小姑娘顿时眉眼弯弯，脸上的小骄傲藏都藏不住了：“还行吧。”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直到十点多，李潇潇才回到文艺兵的院子里，带着兴奋的心情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重锋就给光州军区那边打了电话，昨晚两人商议的方案果然被通过了，得到了军区的支持。
重锋还特意说了这是李潇潇的主意，郑国兴听了之后非常惊讶，又感叹说：“不愧是李彦的女儿。”
当年李彦是在侦察兵这块有新想法，打破了当时的传统思路，现在他女儿出任务，面对前所未有的困难，十七岁的小姑娘，不但没有被吓倒，反而迅速地另辟途径，想出另一个解决办法。
只是，当初李彦最后英年牺牲……郑国兴马上让自己停止往下想，只又再次叮嘱重锋：“宝安县那边情况特殊，保护好李潇潇同志。”
即使不用郑国兴吩咐，重锋也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的：“是，首长。”
重锋结束通话之后，将方案通过的消息告诉了李潇潇，李潇潇十分高兴，顿时就充满了干劲：“太好了！”
两人马上商量排期时间，干脆搞一次大的，几个公社都集中到一起，搞一次大的，这样百姓的身影就能一直往红树林那边延伸，让红树林里的人知道外面有多热闹。
每个月免费吃一次肉——这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必须要好好宣传，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按理来说，安排着活动，这是光州军区行动小队的任务了，但现在军警、文工团都是一条心一个战线的，自然也要互相帮忙了，于是李潇潇很干脆利落地跑去了文工团，找宣传组画海报。
宣布这个活动的时间也有讲究，李潇潇安排在了文工团第三场演出的第二天，在这之前，李潇潇等文艺兵也跟随其他战士，去帮村民们干活，刷了一波好感。
不仅这样，他们偶尔还指导少年们，要怎么样才能游得更快，这举动让大人们和少年们都震惊又迷惑：这些战士不知道他们练游泳的目的是什么吗？
少年们偷偷地观察着自己的“游泳老师”，他们看起来似乎真的不知道，于是少年们心里渐渐生出了愧疚，觉得这些穿绿衫的真好。
社民们从一开始的警惕戒备，发现这些年轻战士们是真心真意帮忙之后，慢慢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加上重锋特意挑的都是一些活泼开朗的战士，气氛十分融洽，很快就赢得了社民们的信任和喜欢。
在好感度拉高了之后，李潇潇趁机公布了吃肉活动的消息，整个宝安县都沸腾了。
张三混迹人群中，挤到了宣传栏前，看着贴在上面的精美海报，一边摆出像四周的人一样的兴奋表情，一边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
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被百姓团团围住的桃花眼少女。
最近短短几天，整个宝安县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从前这里的村民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就算看到眼生的人也当作没看到，这对于需要传递信息的特务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这些人自从跟绿衫们混在一起之后，跟鬼遮眼一样，对生人的警惕性都高了，有的竟然还主动告诉绿衫们。
这样一来，原本想要浑水摸鱼传消息的特务，行动会变得更加困难。
张三眯了眯眼，心想：这李潇潇对他们的威胁，比之前大了不少。

第92章 神秘人
宣传栏被围得水泄不通，张三好不容易退了出来，一个长相憨实的男人高兴地拍了他一下。
是同村的张铁柱，两人住对屋，张三潜伏在宝安县这里十来年，也是看着张铁柱从毛头小子单身狗，到结婚生小孩儿了，这中间里张三帮了张铁柱不少，连老婆本都贡献了一点，所以张铁柱很感激张三。
张三这么做，是因为他经常需要外出，而他也需要别人来掩护行踪，张铁柱是最好的人选，所以时不时就给点张铁柱小恩小惠。
张铁柱其实也不知道张三外出，只是张三告诉他自己是出海了，或者去镇上买东西，甚至是不舒服了得睡觉，张铁柱都深信不疑，还会在别人来找张三时帮忙解释。
张铁柱拍了张三一下：“三牛哥，走啊，赶紧去开工了，晚上早点去占位置看戏，这回在红沙公社，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作为一个老特务，张三演技也不比演员差。他也嘿嘿地笑了两声，勾着张铁柱的肩膀：“走走，开工去！”
不少其他村民仍在围着李潇潇问问题，张三和张铁柱两人往外走。
过了一段距离之后，张三回头看了看李潇潇的方向，朝张铁柱说：“柱子，我忘了个事儿，上个月我那城里的老表说来看我，这不是要分肉吃吗？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在那天过来！”
张铁柱马上就明白了，三牛哥这是想让他老表也蹭顿肉。
这实在是太正常了，张铁柱忙不迭点头，说：“对对，反正都要过来的，顺便打打牙祭，那你现在去县城里邮电局”
张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头！”
张铁柱一脸憨厚，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还主动提出要给他先干点农活，让他不用着急，毕竟张三“身体不太好”。
他拍了拍胸口，说：“三牛哥你不用着急，我先下地干着。”
张三一脸不好意思地朝张铁柱说：“唉，总麻烦你，我这心里老过意不去。”
他确实是总走开，不过留在村里干活的青壮年男人少，青壮年男人一般都出海，所以村里下地的大多都是妇女和身体差一点的男人。
张铁柱倒是个意外，是蛇口公社里少有的没萌生逃港想法的人，毕竟张三时不时就接济他。
听到张三这么说，张铁柱连忙摆摆手：“三牛哥你这么客气干啥，你比我亲哥都亲！”
不止是他，就连他家里的婆娘孩子都很喜欢张三，因为张三总从“城里的老表”那里能得到不少好东西，而张三又经常将这些好东西分给张铁柱家，张铁柱的孩子都亲切地喊张三“叔”。
张三也不再客气，说自己会尽快回来之后，就回村里借了村队长的自行车，往县里邮电局跑。
宝安县比其他地方穷苦，连打电话的人都少，邮电局里电话亭那边甚至一个人都没有，守在旁边的计时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张三朝计时员憨厚地笑了笑：“同志，我打电话。”
计时员老半天才迎来第一位客人，连忙打起精神，打开玻璃亭的门，又说：“长途一毛钱一分钟，短途五分钱一分钟，不到六十秒的也按一分钟算。”
“好嘞……”张三说，“我知道的，谢谢同志。”
他进去关好门，计时员还看了他一眼。
虽说电话亭是用来隔音的，但实际上很多农民打电话的时候，也没那么讲究，大多是进去就直接拿起话筒，像这男人这样关起门的，反而并不多见。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计时员也没有过多关注。
张三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一把男声传了过来：“喂”
张三背对着玻璃门，在计时员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的憨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他压着嗓子低声说：“我是三刀。”
对面的男人只一个简单的字：“说。”
“宝安这边情况有变……”张三说，“那群绿衫守得很严，一个人都逃不出去，但他们也没有去搜山和搜红树林。
现在那群文艺兵联和文工团，搞了几场表演，那些农民就跟喝了迷魂汤一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另一边的男人再次开口：“三刀，说话说全，不可能看几场表演就改变什么。”
张三脸色一阵涨红，又迅速地补充了一些信息——
“文艺兵的领队人是李潇潇。”
“李潇潇除了指导文工团的表演工作之外，还带绿衫们给农民干活，哄得那群蠢货开开心心。”
“他们还教小子们游泳。”
听到教游泳的时候，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张三以为他要下什么指示，连忙停了下来。
教农民游泳，看来是相当自信能将人留下来，觉得就算教了也没关系，反而能让现在军民关系更进一步。
男人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呢？”
他每个一段时间就会跟三刀这家伙联系，可今天这家伙居然提前打电话过来了，显然是突然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张三马上又把李潇潇刚发出的公告说了一下，然后说：“这李潇潇搞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动作，现在那些村民都很喜欢她了。”
“现在蛇口公社里情况也有变，现在生面孔都不太好进来了，那些农民现在也成了绿衫们的帮手！”
“接下来她就会开始推话剧，还是在海边，他们不搜红树林，就是要让红树林的人看到，看到公社的人吃肉看表演。
到时候他们要是再宣布一句，出来的既往不咎，也能一起吃吃喝喝，那咱们在宝安县的情报网就废了。”
如果觉醒的人越来越多，那就意味着特务很难再浑水摸鱼。
宝安县是一个重要地点，对面就是香岛，是国际中转站，一旦特务不能在宝安县活动，南北间情报人员流动也会变得困难。
张三负责经营宝安县情报多年，原本逃港乱象越严重，他的工作就越好开展，原本重锋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冒出个李潇潇，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在特务这一块，宝安县算是他的地盘了，他还指望着通过这工作攒到养老钱，等到时间了，就也逃到香岛，在香岛买洋楼养番狗。
如果宝安县的情报网被破坏，那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之前他觉得，李潇潇有背景，所以他们不能动她，否则会引起很大的麻烦，毕竟他们也不清楚，她背后的光州军区会不会地毯式排查宝安县，从而破坏A国的情报网。
但现在，任由她这样一直带着那群演员到处跑，情报网一样会受到破坏，而他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
可这事关重大，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而在电话另一头，年轻男人从资料柜中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其中一页，一张桃花眼少女的黑白照片被夹在上面，旁边是她的资料介绍。
他的手指移到照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
三刀的声音带着催促的意味，从话筒里传过来：“顾先生”
年轻男人慢慢地问：“那按你的经验，应该要怎么处理呢？”
张三一听这话，心里一喜。
这顾先生是新来的，张三没见过对方，连照片也没看过，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甚至连对方全名都不知道，但张三能听得出来，对方年纪应该在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小子，初来乍到，果然还是什么都不清楚，得靠他张三这老将吧？
张三咳了一声：“顾先生，肖恩那小子对李潇潇很感兴趣。”
年轻男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脸色一冷，但声音仍是没什么变化：“怎么说”
张三心里美滋滋，仍在积极地献计：“您看，肖恩他本来就跟重锋有梁子，肖恩那小子一向都管不住自己的，咱们就当是跟他做一桩买卖，让他去处理李潇潇。”
“这样一来，肖恩能成功最好，咱们也不要他弄死李潇潇，吓一吓她，给她弄点伤，最好让她以后都演不了话剧，让她离开宝安县。就算最后肖恩失败了，落到重锋手里，折损的也不是咱们的人。”
“让肖恩去办。”顾先生声音微冷，“告诉他，不能碰李潇潇，也不能让她受什么伤，让她消停一个月。肖恩知道怎么做的。”
这跟张三的预料差太远，他心里不太高兴，但对方的权力比他大，他也是没有办法，只有照办的份。
通话结束后，张三付了钱回到蛇口公社，继续盯着李潇潇等人的行动。
自从各公社的百姓开始接受演员们之后，李潇潇的工作就顺利多了。
尽管大家都十分忙碌，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甚至已经开始上演话剧，让话剧和京剧交替上台。
百姓们当然是喜欢看文艺表演的，但相比起来，他们更加期待那顿“大餐”。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们来说，大餐当晚将是一场盛宴。
舞设组们早就忙着在海边搭建舞台，十几个战士也协同作业。
因为是几个公社一起合办，人数多，而且观众只能在岸边，到时候会严着海岸线铺开，所以舞台搭在海里，离岸上有一段距离，方便大家都能看到。
而最重要的主角——肉，则是光州军区那边从各处调过来的猪下水，猪蹄、猪心、大肠等，已经提前处理好了。
李潇潇撸起袖子，指挥着炊事员和一群战士，一起炮制今晚的主菜：焖猪蹄、豉汁大肠、脆爽猪心等等。
重点是要多做点汁，因为猪下水毕竟有限，但是带着肉味的汁，对于这年代的人来说，也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中途李潇潇回去喝点水，出来时看到重锋也刚好从物资车那边回来，正要去找她，没想到就正好碰到她了。
重锋手里拿着什么，李潇潇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眼神都亮了起来：“酒心巧克力！哪儿来的？”
“让郑首长顺带帮忙捎过来的……”重锋笑着把巧克力递给她，说，“给你的。”
李潇潇一头冷汗：“团长，你这样不会被郑首长骂么？”
“是骂了……”重锋说，“不过他还是让人送过来了，还托我转告你一声“李潇潇同志辛苦了”。”
嗐，郑首长也怪可爱的！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又高高兴兴地接过这袋不一般的酒心巧克力，说：“等我今晚表演完之后，回来再吃！”
她好久没吃巧克力了，辛苦了这么久，但今晚才是重头戏，在海上舞台表演完之后，她一定要好好犒劳自己！

第93章 偷袭者
大餐日晚上包括吃饭和看剧，需要留足时间给百姓吃饭，吃饭的时候气氛热烈，也更好促进军民间的感情。
吃饭的时间肯定会比百姓在家时的长，所以吃完饭之后，剩下给表演的时间并不多，因此李潇潇选择了时间较短的话剧《蜕变》,而不是两个小时的京剧。
这个活动的另一个目的，是用来动摇藏在红树林中的逃港人的决心。
因此，即使宝安县各公社都会轮流参加这个活动，但举办的地点，一直就是定在蛇口公社外面。
这样一来，海上舞台是要长期备着的。为了将电线拉到舞台上，舞设组组员们忙活了好几天，而解放军战士就像一块可靠的砖头，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给舞设组组员搭把手。
将近傍晚时，不管是外出打渔的男人们，还是留在村中下地的妇女们，所有人都提前收工，免得错过吃肉的机会。
夕阳西沉，柔和的红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闪闪。
一座舞台扎根在海水中，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支撑舞台的柱子。舞台边连着一座木桥，通往岸边。
岸边人声鼎沸，非常热闹，战士们和村民们一起点燃一个个篝火。
这年代用电还不是很发达，城里早晚都通电，但这里的村民们平时晚上只能点煤油灯，只有在过年时，村里才会早晚都通电。
不过，在海边点篝火，围着篝火吃晚餐，这样的搭配，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也非常流行，许多旅游景点也会搞篝火晚会。
木杆堆砌成垛，被火舌蔓过，腾起耀眼的光。从第一个篝火沿岸边看过去，一团接着一团的火花冒起，照亮了整个海岸线。
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都十分高兴，孩子们围着篝火绕圈，兴奋地拍着手。
组织多人吃饭，一直都是个难题，但是炊事员小王十分有经验。
这里聚集了几个公社，每个公社都有人维持秩序，公社里各村也都分得清清楚楚。
小王拿着扩音器，朝村民们喊：“同志们，咱们准备要吃大餐了，请大家围着篝火坐好！”
话音一落，村民们就互相招呼着坐下，忙着将自家乱跑的孩子也抓了回来，让他们都老实坐好。
“快坐好快坐好，炊事员同志说了，等大家都坐下来再开始分吃的！”
“就是，快快快，别磨磨蹭蹭的！”
每个村队长管好自己的村，村民们既兴奋又期待，按家庭分好，每家的大人都拿着大汤盆，孩子们也都各自拿着碗筷，笑嘻嘻地用筷子敲碗，就等着开饭。
炊事员见安顿得差不多，指挥着一排排战士们开始分发大餐。
食物早就一桶桶分好了，战士们也都分好组，一组里有负责提烤土豆的，提酱汁的，提猪蹄的，提豉汁大肠的等等，沿着坐得整整齐齐的村民们，给每家每户分下去。
土豆都是各家自己出的，当初宣传海报上就说了，出土豆，拿酱肉。
每家每户都分了一大盆烤土豆，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将微焦的皮剥去，那嫩黄的芯就露了出来，再浇上浓郁的酱汁，爽脆的大肠等，那原本寡淡的土豆顿时染上一层咖色，散发出一阵诱人的肉香。
“唉哟我的妈，太香了！”
“这是什么真好吃！”
“这不像肉啊，但是比肉还好吃！”
“这不是猪蹄儿吗？这肠子啊！”
……
平时人们最爱吃的是肥猪肉，谁也没想到，原来猪下水也这么好吃！
而且，谁都知道，猪下水够便宜。于是，离炊事员最近的那个村民马上就问：“小王同志，这煮猪下水的秘方是啥也教教咱们呗”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想着：要是知道配方了，那他们平时不就能自己买了做吗？
村民会问配方的情况，李潇潇之前跟炊事班讨论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
他们并不是吝啬给这配方，只是在目前来说，这个每月一次的“大餐”活动，对于凝聚宝安县人民来说，非常重要。
李潇潇和重锋需要百姓对宝安县有归属感。
只有有了归属感，百姓们才会意识到，宝安县是他们的家园，他们要爱护和珍惜它，不能让特务寄生在这片土地上，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各地赶来的人前赴后继地跳下海。
可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不能给，那可就太伤感情了，毕竟李潇潇最近的工作，重点都是围绕着融入百姓的中心思想。
所以，李潇潇给炊事员小王准备了一套说辞，用来应对这个情况。
“嗐，那可老复杂了……”小王朝村民们乐呵呵地说，“这些猪下水啊，为什么平时大家都不爱吃因为处理起来麻烦！就说这猪蹄吧，要现在炭火上烧一烧，这样才好去毛。”
“大肠就更不用说了，生的时候那是臭烘烘的，洗都要洗好久呐！”
小王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大肠，所以他们吃这豉汁大肠的时候，比吃猪蹄都还要惊讶，甚至都没想到这居然能吃！
“不过啊，咱们组织调动人手，都给处理好才送过来的，不然就咱们一个炊事班，搞这些还真是够呛！
焖这猪蹄儿的香料，少一样都不对味儿，县里供销社买不齐，也还是组织用物资车调过来的。”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惋惜的表情——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在家做是做不了了？
小王又紧接着说：“反正每个月咱们都给大伙儿做，组织给咱们调肉和香料，大伙儿只管出工，每个月月中咱们就吃顿好的！”
不管有没有肉吃，为了维持生计，家家户户都要有劳动力去赚工分，但现在小王告诉他们：尽管放手干，跟着组织有肉吃！
于是，这无形中又拉近了军民的距离。
在村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今晚表演的演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所有人此时都还在岸上，谁也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水中悄然而至。
李潇潇今晚依然演赵兰，负责扮演洪向国的是朱红星，其他角色也都是文艺兵负责。
对于县文工团的演员来说，如果他们没来到这地方，在从前的文艺队，根本没可能跟大军区这些厉害演员交流，甚至没机会看他们的演出，而现在他们能现场看到，这让他们非常兴奋。
文艺兵们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这几百人不过是小场面，大家一点都不觉得紧张，只是为终于能在宝安县演第一出话剧而感到兴奋。
所有人都换好了戏服，李潇潇让大家都先吃两口酱汁土豆垫垫肚子，随后又看了看手表，夜光指针清晰地显示时间，七点零五分。
她朝队友们说：“走吧，我们先去舞台那边。”
正式演出是在七点半，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们习惯演出前静坐，酝酿表演情绪，而岸边实在太热闹了，舞台那边隔着点距离，正好可以去安静一下。
而在海岸狂欢的另一边，红树林中的逃港人也看到了一堆堆明亮的篝火，也隐隐听到岸边传来的欢乐声。
逃港人晚上是不敢点火的，因为按照往年的经验，军警联手严打，时不时就突击搜查，要是一看到火光，马上就知道有人了。
可今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军警们明知道红树林里有人，但他们就是一次也没搜过。
不过，即使是这样，逃港人们也依旧不敢有半点松懈，仍是轮流盯梢，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落下，就怕前些日子军警的松懈，只是一场，等红树林这边放松警惕了，再冲进来一锅端了。
海岸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逃港人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军警要来搜查，负责盯梢的人爬在高处，位置也比较靠外，能清楚看到岸边的情形，连忙告诉同伴们不用担心。
朱凯力也随着众人往前探头，正想打听一下外面发生什么事，小吴就回来了，而且海上刚问完盯梢的。
“朱哥……”小吴熟络地朝朱凯力招呼，“没事儿，外头是那些村民和绿衫在看演出，咱们回去呆着吧。”
朱凯力从前虽然说不上养尊处优，但也从没试过餐风宿露。
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呆在红树林里，跟这些逃港人一起，每天也没事干，耳边听得最多的是逃港人的抱怨，这让他心情日益暴躁。
朱凯力皱了皱眉：“大晚上的在海边表演”
“是呢……”小吴随口应道，“那舞台早就搭好了，我前两天盯梢的时候看着他们弄的。”
朱凯力又问：“那他们演的什么？”
小吴挠了挠后脑：“我也不晓得，得爬上树才能看到舞台那边。不过演什么都跟咱们没关系了，肖哥出去前也说了，让咱们好好呆在这里别乱跑。”
朱凯力在夜色中紧紧抿着唇，肖恩这年轻人看着吊儿郎当，自从将他带过来这里之后，除了不让他饿着之外，也没怎么管其他事情。
这时，朱凯力才发现，走到今时今日，后面的命运已经不是他能掌握的了，起码明天要做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完全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
而此时此刻，被小吴提起的肖恩，早就趁着夜色，在红树林外直接下水，迅速又悄无声息地潜泳到舞台之下。
海上舞台跟地面舞台不同。
地面的舞台还能在两边挂幕布，但海上舞台相对简单，没有幕布，但是将背景板迁移，腾出舞台后半一小块地方，让没上场的演员暂时退到后面。
肖恩知道李潇潇今晚演什么角色，也知道话剧的内容。
台上正好进行到恶霸要强娶的情节——
赵父尽管心痛，但也毫无办法，因为赵兰不愿意，所以他将赵兰关到柴房。
外面风雨欲来，其他乡亲们得知这个惨事，也纷纷安慰赵父，说虽然恶霸混蛋，但起码赵兰嫁过去也算是个小少奶奶。
洪向国是组织战士，当然看不过眼，跟赵父据理力争，于是双方争论了起来，被越来越大的风声一衬托，显得场面异常激烈。
李潇潇演的是赵兰，这个场景没有她，于是她先转到巨大的背景板后。
舞台边缘有防护栏，为了避免演员不小心摔下去。扩音喇叭都在台前，朝着岸边的方向，所以音效员也在台前。
此时此刻，背景板后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她认真地听着台前的动静，等着下一个自己出场的情节，丝毫没发现身后有人无声地攀着舞台边沿，轻巧地翻了上来。
肖恩隔着护栏，迅速地从身后捂住李潇潇的嘴巴，另一只手中翻出那把精巧的军刀，紧紧贴在她的喉咙上，凑到她耳边，几近耳语：“小宝贝儿，别乱动。”

第94章 越界线
李潇潇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身后的男人浑身湿透，贴着她的后背。她身上也不过一层薄薄的夏衣，原本干燥的布料几乎是同时就被染湿了。
李潇潇对人声非常敏感，因为前世她要经常给广播剧的导戏。
她认得这把声音，因为她听过的，加上现在这把抵在她喉咙上的刀，她几乎马上就知道后面的是肖恩。
果然，身后的男人开口了——
“我是肖恩，重锋应该有跟你提过我。”
大夏天的，李潇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顺着脊背迅速往上爬，直冲大脑，让她头皮发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长，又像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回过神来，心想：她会死么？
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会的。
第一次找钟思华的时候，她就碰到过肖恩，但当时她不知道他的身份。
后来她跟重锋说了这件事，重锋除了让她不要跟肖恩正面对上之外，也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关于肖恩的事情。
她知道肖恩是雇佣兵。
雇佣兵跟军人不一样，他们喜欢钱，有名的雇佣兵讲究信誉，但如果赚了却没命享受的生意，他们也不会做。
一个雇佣兵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威胁她，肯定是有人给他下了单。
如果是要她的命，肖恩刚才就已经下手了，而且他还能趁着没有人发现之前，毫无动静地撤退。
现在既然不动手，那就不是要她死，而是绑架。
李潇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思考着。
按团长之前的意思，她肯定是刚不过这个肖恩，而且雇佣兵说白了就是亡命之徒，没有军人的原则和信念，她不能惹他不满。
她出任务的次数不多，哪怕之前在栈江抓特务时，除了战友和特务之外，也没有其他人看到她出手。而在光州市文工团演出时，她就更没有动过手了。
这意味着，肖恩不知道她会咏春和格雷西。
李潇潇当机立断，马上就决定了要装弱。
文艺兵平时虽然有体能训练，但也只是为了提高身体素质，不至于随军出行时病倒拖后腿，没有专门的格斗训练。
如果太柔弱就假了，她得把握好尺度。
她现在应该是害怕的。
李潇潇像是被吓呆了之后，终于慢慢反应过来，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又装出极力压抑的样子，呼吸变得时快时慢，身体发抖。
肖恩感到她在害怕，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表明身份，也是为了让她老实一点，毕竟这小女孩之前在光州被狄文送了一条大毒蛇，竟然也没被吓着，胆子大，如果她不管不顾地挣扎，他只能用强的了。
可一旦直接敲晕带走，那风险程度就直线上涨了，比如在海水中，被呛到了窒息，那可就直接将人弄死了。
肖恩收回了军刀，捂着少女嘴巴的手往下移，覆在她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捏着，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横在她腰上，带着她往后倒。
这一下猝不及防，李潇潇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指只来得及堪堪地抓了抓栏杆，但也拉不住两个人下坠的势头，她和肖恩直接摔进了水里。
肖恩算准了时间，这时背景板前的舞台正好风雨雷声交加，掩盖住两人落水的声音。
两人一下子沉入了水底，李潇潇会游泳，水性也还不错，冰冷的海水让她又冷静了一点。
肖恩已经收起了刀，没有抓着她的手，她趁机解下手表，想要借着挣扎的动作，趁着肖恩不注意的时候把手表扔到舞台上。
以她的力度，可以越过背景板，直接砸进舞台上，这样就能提示到正在表演的队友。
只要有人发现，他们应该可以随机应变，马上到后面查看。
只要他们看到她不在，应该就能反应过来了。
她现在可以假装泳技不好，假装慌张，落水时挣扎也是正常的，而且她不乱喊，她在上面他在下面，只要抓住他出水面前的一瞬间……
机会只有一瞬间，李潇潇一咬牙，在破水而出的瞬间，握着手表的手正要投掷——
身后忽然一股大力，肖恩将她重新拉入水中。
那只夜光手表在空中闪着荧绿色，顺着失了准头的力道，只划出一道平缓的弧度，落到了不远处，噗通一声轻响，消失在水里。
男人那矫健的身体即使在水中，也灵活得仿佛在陆地上一样。
肖恩双腿在水中一剪，带起一圈漩涡，飞快地翻了个身，将李潇潇压在了下面。
这一下子粗鲁又野蛮，李潇潇毫无防备，半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但已经张了唇，再次落水时倒吸了一口海水，一下子就被呛着了。
如果在陆地上，被呛了一下还能慢慢咳嗽顺气，但在水中咳嗽，只会呛得更加厉害，形成恶性循环，止不住就无法憋气，会有越来越多的海水进入肺中。
她在水中艰难地睁开眼，夜里的海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模糊的光，肖恩的身影也只是一团黑影，却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死死地压制住她。
李潇潇觉得肖恩不会杀她。但这一刻，她直觉得肖恩是想要她的命。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肖恩一把将她提出了水。
李潇潇浑身脱力，命都去了半条，感觉连灵魂都快要出窍了。如果现在肖恩放手，她只有淹死的份。
她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双眼连视线都无法聚焦，本就朦朦胧胧的目光，这下更像是喝醉了一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碎。
海水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划过眼角，盐分刺激得她眼睛发红，那海水顺着脸颊流下，像眼泪。
肖恩捏住李潇潇的手腕，看着她问：“小宝贝儿，你刚才想做什么？”
他在笑，但是捏着李潇潇手腕的力道很大。
疼痛让李潇潇回了点神，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放下手时却看到肖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一颗手榴弹。
李潇潇刚才差点被淹死，心口还在狂跳，看到肖恩拿出手榴弹，心脏差点都要跳出来了。
这个距离，肖恩绝对可以把手榴弹扔到舞台上，舞台上的演员会受重伤的！
李潇潇的手还在颤抖，明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肖恩，但仍是死死抱着他的手臂，企图阻止他的动作，愤怒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肖恩轻哼了一声：“这是给你的教训。”
李潇潇瞪着他，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这样做，你也跑不掉。”
肖恩嗤笑一声：“你担心我”
李潇潇声音冷硬：“我担心我的战友。”
肖恩慢条斯理地“噢”了一声，又问：“那我该怎么惩罚你呢总要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李潇潇不吭声了。
肖恩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不说”
这是一个有资格站在重锋面前的男人，尽管没说什么，但就在这一刻，对方身上爆出强烈的气场，李潇潇瞬间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明知道对方随时暴起将她绞杀，但她毫无反击之力。
李潇潇在这一刻，真的害怕了。
肖恩问：“怕了？”
李潇潇不得不低头，垂下目光，以示妥协：“我保证，不会再有小动作。”
肖恩手一松，手榴弹沉进了水里。
他抬起李潇潇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别耍花样，小宝贝儿，不然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李潇潇等他说完之后，才面无表情地说：“我叫李潇潇。”
肖恩：“好的，小宝贝儿。”
李潇潇：“……”
肖恩带着李潇潇往外游，这让她心中一沉。
如果往左或者往右，一出了舞台的遮挡范围，虽然现在天黑，但说不定也有可能被人发现。
可现在直接往外游，他们还是被挡住，这样一来，不可能有人看到她和肖恩了。
往年逃港人都是趁夜下水，是因为白天岸上巡守的军警能将海面看得一清二楚，但晚上就看不清。
而今年，重锋在附近海岸定了几个驻守点，即使晚上，也有军警开着船在红树林外驻守，只要一有人下水，即使是晚上也能发现。
肖恩来的时候，已经将附近驻守的麻烦都解决了，让那些人暂时失去意识。
如非必要，他不会在重锋活动的范围内搞出人命。
舞台离他们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在海面上。
李潇潇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渐渐地力气不支，肖恩托着她，她马上也不使力了，想着要节省力气，任由他带着她。
现在不是讲什么脸面的时候，哪怕她厌恶这个男人，但小命要紧，现在她要是逞强硬撑自己游，万一待会儿碰上什么事，她半点力气使不上，在茫茫大海里就只能等死。
她突然全撤了力气，肖恩察觉到了，但也没跟她计较。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落到他手里，他不认为对方能翻出什么水花。
两人谁也没说话，除了海水拍打的声音，就剩下肖恩均匀的呼吸，李潇潇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评估着对方的体能，一边想着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情况，最后看到前方竟然出现一艘渔船。
上去渔船之后，船舱内灯火昏暗，李潇潇发现船夫是蛇口公社的一名村民。
她瞳仁猛地一缩，意识到自己现在情绪外露，马上低下头，掩住眼里的神色。
她认得的，这名叫做张三的村民，从别人口中判断，这张三一直都在蛇口公社。
潜伏了这么久这么深的特务，不可能轻易暴露在她跟前，除非对方能确定，她永远都没办法将这消息传出去。
而在另一边，当话剧进行到下一幕时，轮到洪向国与赵父对戏，其他演员转到背景板后时，发现李潇潇不见了。
“潇潇呢？”
“不会掉海里了吧？”
“她不是会游泳吗？”
卢秀娟马上说：“你们先继续演，韩佳婷你先替赵兰的角色，我去报告重团长。”
他们都知道，李潇潇不是做事没交代的人，眼下显然是出事了，但台上不能乱，所以要先继续演下去，其他事情等总指挥来决定。
卢秀娟告诉重锋，重锋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马上亲自领着人坐船到附近的海上巡防点，发现原来的船不见了，漂浮着两个军人，脖子上套了避孕套，如果他们不及时赶过来，两个军人可能就要被淹死。
重锋以前也没将谁放在心上，尽管他作战经验丰富，但正是因为头一回有了想念，方浩明才有点担心他。
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重锋脸色冷静，马上下令：“去左右两侧的驻点，看看人还在不在。”
两侧都有红树林，如果两侧的驻点也被放倒，那就说明有可能逃去红树林。
重锋看着正前方，海上波光粼粼，清冷的月光在他眼瞳映出一片银色，无机质一样。
然而，几乎抿成一线的双唇，以及紧握的拳头，依然泄露了他的心情。
方浩明在旁边，心里也担心，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也知道这时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其实这里离最近的驻点并不是很远，但这对于留在原地的人来说，每秒钟都是煎熬。
没过多久，被派去查看的船只回来了，战士们马上朝重锋汇报：“团长，其他驻点的同志正常守岗，没有发现异常。”
重锋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声音仍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先回去。”
他刚才也猜到了，那男人带着潇潇，能躲藏的地方，不是红树林就是香岛。
香岛离宝安县非常近，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对于他们来说，对于他们军人来说，他们可以随时搜查红树林，但是宝安县和香岛之间的交界，他们跨不过去。

第95章 风雨前
“哎这声音好像不对呀！”
“是不是换人嘞李潇潇同志的声音不这样！”
“对喔，李潇潇同志呢赵兰怎么突然换人了呀？”
……
百姓们围坐在篝火前，看着水上舞台的话剧表演。
他们离舞台其实有点距离，看不清台上演员的长相，但每位演员的声音都能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他们的耳中。
因为这个年代没有大屏幕，不管是在室内大剧院，还是这种简陋的露天舞台，坐得远的观众都没法看到演员的脸，所以李潇潇针对这个情况，她融合广播剧台词的特点，专门加强了演员们的台词训练。
这样出来的效果，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当成一部广播剧来听。
如果加上看到舞台，即使看不到演员的脸，但也能根据动作，人脑也会自动形成画面。
这也是今晚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的原因，舞台距离并没有太拖表演效果的后腿。
可正是因为声音台词特别，每位演员的声音各有特色，所以当赵兰的演员一更换，百姓们马上就听出来了，嘀咕声此起彼伏。
但好在，每位文艺兵都是出色的演员，也都演过话剧中的每个角色，随时都能互补。
虽然因为声音不一致导致百姓不适应，但接替的演员水平也不低，加上音效和剧情精彩，百姓们的声音很快又小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重新投放到舞台上。
钟思华也在其中一个篝火旁。
他并不是蛇口公社的社民，也不属于今晚其他公社的，但李潇潇特地到他家门口蹲点，专门邀请他过来。
他其实很欣赏这姑娘雷厉风行的作风，丝毫不矫情，邀请他的时候，也不搞什么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宝安县的逃港风气，已经在慢慢改善了，今晚是关键时刻，她是来请他见证的。
县文工团的京剧表演，在宝安县中刮起大戏风，许多小孩子甚至模仿戏里武生的一些动作。
那是京剧中的把子功，钟思华已经很久没见到有人练这个了，心里百感交集。
可心情复杂之余，他看到了李潇潇这姑娘的决心和行动，看到了文艺氛围在切切实实地发生改变。
所以，当李潇潇来邀请他的时候，他答应了。
随后她又告诉他，当晚会有肉吃，几个公社的百姓一起在海岸边吃肉，看戏，所有人都非常期待。
他听到的时候，心里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但这姑娘已经做出了许多惊人的事情，钟思华脑海里又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想法：或许真的呢，或许光州军区真的是让宝安县的百姓都吃上肉呢？
于是，钟思华也没说什么质疑的话。
此时此刻，他坐在篝火旁，心中万分激动。
自从光州军区的指战员们来了之后，他们对海岸线严防死守，一个逃港人都没出现，钟思华这几天在出海，其实也捞不到什么。
不过，对于他来说，出海已经从成了习惯，在无垠海面上，总好过憋在小屋里。
但这段时间，看到村民都在看大戏，他自己也看，觉得演员们都很好，再看到吃肉，一开始还觉得行不通，等到今晚亲眼所见，亲口所偿，原来是猪下水，他看到了希望。
这小姑娘不是信口开河的，她是真的能做到的。
不，应该说，组织也没有放弃这里，宝安县小小的供销社不可能有这么多猪下水，那都是组织同一调度过来的。
今晚这部新话剧，他也是第一次看，村民们都很喜欢，他自己也看得津津有味，但台上赵兰忽然换人了，虽然代替的演员也不错，但跟那小姑娘总是差了点儿什么。
那位团长说得对，尽管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法则，但总有人在这背景之下，依然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一位十几岁的少女尚且能做到，他的好友才华横溢，如果改变一下心态，再次投入到音乐创作中，说不定就可以成功了呢？
他知道老友不是在红树林里，就是在山头里，他决定明天开始试着去找老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再试着去劝一下。
钟思华正想着，就看到那名团长带着人出海了，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舞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除了钟思华之外，也没什么人注意到重锋等人的离开，依然看得十分入迷。
话剧结束的时候，海岸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演员们到台上致谢，这会儿终于有人发现，少了一个演员，而缺的正是本来舞台上的主角李潇潇。
卢秀娟代替李潇潇致辞，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称李潇潇最近因为劳累过度，身体不适，临时无法上场，请各位同志谅解等等。
这是她刚才去找重锋时，重锋吩咐她结束时给百姓一个理由。
卢秀娟这话一出，很多百姓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卢秀娟又将话题带了回来，说李潇潇同志致力于文艺事业，他们将会和县文工团齐心协力，为各位乡亲带来更多精彩的表演。
一番话再次带动了气氛，所有人纷纷附和喝彩，今天的篝火晚会也圆满结束了。
散场后，许多村民都自觉地帮着战士们一起收拾东西。这比起光州军区战士们刚来的时候，双方感情深厚了许多，也能说一句军民鱼水情了。
海岸这边其乐融融时，重锋等人也从海面搜索中回来了。
除了救回两名被打晕的战士，丢了一艘船，再没有其他发现了。
重锋脸色沉着，找到了蛇口公社大队长孟建国，要借用委员会办公室的电话。
孟建国刚看完表演，心情激动，原本想要当着重锋的面感叹几句，但看到重锋一脸冰渣子的模样，那话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还真别说，这位重团长和那位李潇潇同志，性格真是差太远了。
别人在李潇潇同志跟前都不怕被笑话，有什么说什么。
可这位团长，虽然看起来也不凶，但孟建国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自己也不做亏心事，但总觉得自己在团长面前很没底气。
孟建国连忙说：“好的好的，钥匙就在我身上呢，团长，咱这就过去给你开门。”
重锋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跟在孟建国后面，脑子还在想事情。
潇潇应变能力好，格斗术比普通战士和特务都高出不少，现场一点反抗痕迹都没有，除了肖恩，重锋想不到其他人。
但这里面说不通，肖恩明明已经接了一桩生意，一个雇佣兵同一时间内只能接一桩，这是他们的行规。
雇佣兵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如果没人给他钱，他不会来绑走潇潇。
红树林外是重点巡守地方，所以红树林外的海面，驻守的战士会多一点，这段时间红树林外的驻守战士没有报告异常，说明朱凯力还在红树林里。
肖恩要护送朱凯力。
这意味着，只要重锋找到朱凯力，他就能等到肖恩。
朱凯力就在红树林中，光州军区的尖兵、分军区的战士们，还有本地公安，再加上基层武装民兵，能直接在红树林地毯式搜索，一小时之内就能将朱凯力找到。
可一旦这么做，他和潇潇这些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在他们的预想中，宝安县百姓会因为文艺和大餐，渐渐对宝安县产生归属感，跟军警关系越来越好，而那些逃港人会看到这个改变的过程，慢慢放弃逃港的想法，最终主动从红树林走出来。
这些人来自各个地方，集中在这里，介绍信十有八九都已经作废了，到时候他们直接将这些人遣回去，两者间的矛盾会再次加深。
如果找到朱凯力之后，还不能将他带回来。
朱凯力一个音乐家，不可能直接能联系上肖恩，十有八九是其他国家特务发现他有逃意，然后跟他接触，最后请了肖恩将他送去香岛。
如果朱凯力跟他们回来，对方很可能默认他不想逃了，直接放弃，那肖恩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只能伪装成逃港人，进入红树林，打入逃港人内部，找到朱凯力，让朱凯力配合营救潇潇。
可朱凯力不一定配合。
重锋微微眯了眯眼，想到了钟思华。
既然钟思华跟朱凯力是好友，他打算将钟思华一起带上，让钟思华劝服朱凯力。
重锋边走边朝方浩明说：“方浩明，你去一趟找钟思华。”
因为这里还有其他人，所以重锋没有将话说全，但方浩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说：“收到！”
到了公社委员会办公室之后，孟建国给开门开灯，也知道军事电话内容，自己是肯定不能听的，憨厚地朝重锋点点头：“重团长，我到外面等着，办公室你们随便用。”
重锋也不客气，朝他道了声谢：“有劳孟队长。”
这会儿已经将近九点了，重锋估摸着郑国兴应该已经下班了，于是将电话打到了光州军区大院。
以往在执行任务，在权限范围内，重锋做的决定都不需要请示上级，直接执行即可，但这回情况特殊，他不得不提前报备。
重锋打到了大院传达室里，传达室的战士又去郑家喊人，好一会儿后，郑国兴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喂我是郑国兴。”
“首长……”重锋说，“我是重锋。”
两人核对完身份信息之后，重锋将事情简单描述一下。
郑国兴毕竟是见过风雨的人，只沉默了一下，随后就说：“说一下你的打算。”
“宝安县文工团已经得到认可，文艺工作开始上轨道，今晚篝火吃肉的活动也很顺利，下一场按着同样的流程办即可。”
“首长，我申请让陆云飞副团长暂代总指挥的工作。”
重锋有条不紊地说着：“然后，由我带几名侦察兵，伪装成逃港人进入红树林潜伏，找到朱凯力，劝其迷途知返，与其达成共识，合力制服肖恩。”
郑国兴认真地听完，说：“如果肖恩不回红树林呢他们这些雇佣兵一般不会同时接两桩生意，如果肖恩临时跟别人换了，他负责处理李潇潇同志，让别人接手朱凯力这一桩，到时候你要怎么做”
如果真是这样，哪怕重锋守在红树林，等到的也会是其他人，而不是肖恩。
重锋紧了紧手中的话筒：“她被带去了香岛，首长。”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怎么救，是个问题。
等到救回来，这件事还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李潇潇以后的身份会有麻烦，能不能留在部队都是个问题，更别说继续做文艺兵。
这很可能就是敌人的目的。
李潇潇现在不止是一个简单的话剧演员，她身上有一个力量，可以引起社会思潮，是光州军区的思想武器。
比起直接杀了她，毁掉她的形象，才是对光州军区的一个有力打击。
可现在这些问题都还远，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人。
郑国兴强调了一下：“重锋，那条地界我们暂时是不能跨过去的。”
重锋声音沉着：“我明白，首长，你放心。”
国家大义，和那小姑娘，他都不会辜负。
即使守在红树林里，等不到肖恩，但来的人，至少也会跟肖恩有关系，顺着总能找到的。
潇潇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否则肖恩也不会花那么大的力气将她带到这么远。
重锋办事，郑国兴一向都放心，见重锋也答应了不会冲动越界，他也批准了重锋的行动：“就按照你的安排来，务必将人带回来。”
“是。”
结束通话之后，重锋又带着人回到军营里，交代好事情，让副团长陆云飞暂代位置，然后挑了三十名老侦察兵出来，布置秘密任务。
李潇潇被绑的事情不能传开，否则对她以后的前途有影响——
敌人有计划有预谋的绑架，她在敌方阵营呆了一段时间，回来后也会被传去谈话。
但只要内部手续通过，还不至于留下不好的影响。
秘密任务自然指的就是营救李潇潇的事情，连同他和方浩明在内，整个营救小队一共有三十二人，外加一个没有战斗力的钟思华。
这些老兵以前都跟过他出任务，彼此间也都有默契。
晚上表演时，百姓们没想那么多，但侦察兵们都察觉到了异常，现在重锋将任务内容公布，每个人脸上都神情凝重。
他们也常出任务，但大多时候都是针对特务的，而这次，那些可恶的敌人竟然将手伸到他们部队的文艺兵身上！
每个人脸上都肃穆沉着，但心中都燃着火光。
“红树林外的同志目前还守着，暂时没有异动。”重锋声音沉静，“凌晨五点，我们伪装成逃港人，两人一组，先后潜入红树林，打入对方内部，找到朱凯力。”

第96章 对照组
海面一望无际，和夜幕连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因为倒映着粼粼月光，几乎让人分不清界线。
装了强力马达的渔船全速前进，随着波浪起伏飞跃，被抛起，又落下，轰鸣声和着海浪声，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李潇潇坐在船舱内，盘腿坐着，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船舱壁想事情。
比起她的标准军人坐姿，隔壁的肖恩就随意多了。
他背靠着舱壁，曲起一条腿，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指随意晃动，像是在打某种节奏。
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潇潇。
少女的头发扎成双麻花辫，刚才在海里折腾了一番，除了刘海有点乱，辫子依然没有散，还在往下滴着水。
肖恩之前第一次用望远镜看到她和重锋牵手时，甚至在刚才他从海底帕上舞台，从背后对她展开偷袭时，都觉得她不太像军人。
白皙，纤细，像一朵娇花，如果换上礼服裙，那她看起来肯定和香岛那些富豪家小姐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她们更耀眼。
可她竟然明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敢想投掷手表去提醒战友，企图自救。
她还抱着他的手臂，不让他投手榴弹，知道自己跑不掉的时候，又非常识时务地向他保证会听话。
现在又是这样一个军姿，无声地表明着自己的身份。
是一个聪明又大胆的小女孩儿，可惜还是太嫩了点。
肖恩一边想着，目光在少女身上打了个转，懒洋洋地开口：“小宝贝儿，这里没人会动你，放松点儿。”
李潇潇听到了，但是假装没听到。
远处渐渐出现群山模糊的影子，显然渔船已经进入了香岛新界的范围了。
李潇潇也转过头，抬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暗暗握了握拳。
她这是被带到了香岛，团长现在肯定已经发现她失踪了。虽然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他应该也能猜到是肖恩。
团长应该没法直接越界过来，因为他和她这次来宝安县都是带着任务的，他的总指挥，不可能擅离职守，有可能会派侦察兵来救她，毕竟侦察兵也负责执行秘密任务。
但这种跨界行动，应该要先往上报，得到批准之后再行动。
就目前看来，她暂时是没有危险的。对于这些人来说，她活着的价值更高。
李潇潇看了一眼负责开船的张三，心里又想，这男的应该不会一直跟着她和肖恩，在蛇口公社潜伏了那么久，总不会为了接应肖恩，就放弃一个这么便利的身份。
那么，很可能就只有肖恩看着她。
香岛那么大，她不知道肖恩会带她去哪里，她的战友即使来救她，人数也不可能会多，如果她等着他们来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李潇潇心想，要等么？
可如果不等，她主动逃跑的话，刚才她已经失手过一次了，肖恩也说了，再有下次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李潇潇还在想这想那，渔船已经靠岸了。
肖恩从船板上起身，朝她说：“该下船了，小宝贝儿。”
李潇潇跟着站了起来，因为船舱太矮，两人不得不弯着腰，走到甲板上，这才重新直起身来。
她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夜晚的海风还是有点凉的，一吹过来，她忍不住微微缩了下身子。
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生病。
船身摇晃，张三并没有把船靠得很贴码头，离着码头还有一米多，因为平时肖恩都能直接跳过去。
海浪又打了点，船身晃得更厉害了，李潇潇拉开了两脚距离，稳住身形。
张三看到这个场景，这才想起这回多了个小姑娘，这距离要是放到陆地上，她肯定能跳得过去，但在船上跳到岸边，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藏着私心，估摸着李潇潇应该是跳不过去，也没将船往岸边再靠靠。
肖恩率先从船上跳到岸边，像绅士一样朝李潇潇伸了伸手，示意她可以扶着他借力下来。
李潇潇当然不要他扶，这点距离她也没放在心上。
开玩笑，她一个立定跳远能跳两米的人，咏春也是锻炼平衡性的，就算船上摇晃，她还能跳不过去？
她正要跳过去，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前装弱的计划，这样直接跳过去，岂不是暴露了？
于是，李潇潇轻轻地哼了一声，直接跳下了水，游了两下摸到岸边，然后爬了上去。
肖恩：“……”
他的手还定在空中，张了张嘴巴，失笑着收回手。
张三等两人都上了岸之后，调转船头就走了。
从离开舞台附近水域到现在，李潇潇终于朝肖恩说出了第一句话：“你要将我带去哪里”
肖恩边走边说：“带你吃喝玩乐怎么样”
为了完成买卖，他们这些雇佣兵能在丛林中野宿一个月，能吃各种各样的苦，但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享乐。
从贫苦的宝安县，来到繁华的香岛，肖恩显然心情很好，连尾音都是上扬的。
他回头看着李潇潇，勾唇一笑，眼里露出几分邪气，像一个想要诱人堕落的浪荡少爷：“在你们那边，就算是出生好，也享受不到这里的很多东西。”
小样儿，别说这七十年代中期的香岛，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香岛，她也都不知道去过多少遍了。到那个时候，深轸经济发达程度吊打香岛，谁稀罕呐？
李潇潇“哦”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呢我又不稀罕。”
肖恩倒退了两步，跟她肩并肩：“等你见识过，也许就会改变主意了呢！”
李潇潇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所以你的任务，是要策反我吗？”
“不……”肖恩狡黠地笑了笑，“当然不是，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李潇潇心想，那你说个桃子。
她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了。肖恩歪了歪头，继续说：“你们那边条件又不好，多少人都是想逃过来的——”
“我跟你很熟吗？”李潇潇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疑惑又嫌弃地问，“既然你不是要策反我，跟我说这么干嘛”
“噢……”肖恩毫不忌讳地说，“要是你爱上这里的生活，你可以跟着我，你长得很对我的胃口，我比重锋有情趣一百倍。”
李潇潇：“……”
千万句国骂在她脑中奔腾而过，她差点就没忍住了。
肖恩比了比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
李潇潇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这话题可不是什么好话题。李潇潇冷着脸说：“我有未婚夫了，麻烦你收敛点。”
肖恩“哈哈”一笑：“我知道，不就是重锋吗？你口味很特别。”
这话李潇潇就不爱听了，反驳说：“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他比你好看，比你厉害，你打得过他你再说吧，背后说人坏话，你也好意思。”
在肖恩的印象中，华国女人似乎都是比较含蓄的，可不会像这女孩儿这么直白。
不过，她本来就是因为特别，所以才会成了雇主的威胁，才有了他这桩生意。
他指着自己眉骨的伤疤，笑了笑，白牙森森：“你知道这是谁留下的吗？”
李潇潇有点无语，你都这么问了，那肯定是团长了。
她也隐约有点摸得到肖恩的任务了。
之前团长就推断，音乐家朱凯力被送到宝安县，负责将朱凯力带到香岛的应该就是肖恩。
也就是说，肖恩原本已经有任务在身了，朱凯力不会游泳，手无缚鸡之力，肖恩带他来香岛是有难度的，但竟然还分身来对付她，十有八九这任务是临时新增的。
为什么会临时新增肯定是因为她的行为，阻碍了肖恩的雇主。
她最近做了什么她不就是一直忙着推动宝安县的文艺事业？
结合上回光州市文工团的那条蛇，显然是因为她的工作，让她被盯上了。
如果杀了她，那么她的形象就停留在正面的时刻，她的战友继承她的“遗志”，在继续推动上只会更加容易，那对肖恩的雇主来说，得不偿失。
肖恩背后的人，要做的应该是摘掉她身上的光环，降低——甚至是除掉，除掉她对文艺事业的影响能力。
比如趁着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散播她投敌的谣言？
李潇潇一边想着，一边警惕地看着肖恩：“谁留下的你就去找谁决斗好了，哪里跌倒了就从哪里站起来啊，你迁怒其他人也没用。”
她可恨不得肖恩马上去找她的团长，只要团长逮住肖恩，她就有救了。
李潇潇每次的反应都跟肖恩预想的不同，肖恩原本还以为她会纠结，谁知道她居然这么干净利落地推到重锋身上。
肖恩好奇地看着她：“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李潇潇心说你才奇怪。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个村子。
肖恩在这村里租了个院子，李潇潇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毕竟早就到了睡觉时间。
当院子大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院子里的东西，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样”肖恩非常满意她的反应，得意地走到那辆紫色道奇挑战者，“你在那边见过这种车子吗？”
国内现在当然不会有长得这么“资本”的跑车，基本上路面见到的都是实用型的吉普车，或者比较正式的轿车。
这种车型在西方国家特别流行，双圆筒大灯是这个年代西方汽车的标配，不管是轿车还是跑车都有。
李潇潇在美剧里见过年代轿车，还是头一回见年代跑车，也正是因为见轿车多，看着这圆筒大灯安在跑车上，怎么看怎么别扭，跟现代其他跑车也差太远了。
“是没见过……”李潇潇说，“但我觉得团长的吉普车更好看。”
高底座越野车，安全可靠，就像团长的人一样！
肖恩只当她是嘴硬，也不计较，打开后座车门让她上去。
李潇潇坐上去后，原本还在疑惑，这人这么放心她坐后面不怕她从后面勒他脖子什么的吗？
她正想着勒脖子的可行性，眼前忽然一花，肖恩从前面递过来一个袋子，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换上，在这里你身上这军服可就不能再穿了。”
李潇潇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套短衫和牛仔短裤，短裤竟然还是时尚的磨边，是这年代里流行的着装。
她随手一翻，衣服底下竟然还有内衣裤。
李潇潇：“……”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在这里换衣服吗？”

第97章 Crazy Money
如果李潇潇的目光是实质的,肖恩相信，他身上现在一定已经百孔千疮了。
“Easy，easy……”尽管他脸上还带着点调笑，但仍是抬起了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你在车上换，我下去，保证不偷看。”
李潇潇很想冲他喊一声“滚”，但最后仍是忍住了，冷着脸等他下车转过身之后，这才快速地把衣服换上，将换下来的军服仔细叠好，放进袋子中。
肖恩估摸着她也换好了，回头拉开车门，朝她说：“下来，到副驾上去。”
李潇潇早就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这下果然是不放心她坐后面，免得她在他开车时搞小动作。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下去，站起来时,肖恩眼神一亮，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少女身材匀称，正是含苞欲放的年纪，衬衫束在高腰牛仔短裤里，更显得腰细腿长。
她的脸本来就白，长期裹在军服下的肌肤更白，被月光覆上一层柔和的光，让肖恩想起这国家古言里的有一个词，叫做“凝脂”。
肖恩微微歪了歪头，又开始嘴贱了：“小宝贝儿，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马上带你走，财产分你一半。”
这身打扮在二十一世纪非常普通，是很多人夏天的标配，李潇潇之前也还怀念过吊带热裤的日子。
在对面的宝安县，这身打扮当然是不合适的，但在这个年代的香岛却十分流行，毕竟这会儿的香岛满大街老外，受老外们的影响，香岛的打扮也偏向西式。
李潇潇已经开始习惯肖恩这些话了：“我不愿意。”
肖恩一脸惋惜地耸耸肩，做出一副绅士模样，给她打开副驾车门，等她上车后，他才绕到另一边，做到驾驶位上。
他打开灯，发动车子，将车倒出院子外，下车将这院子锁好。
跑车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夜晚，李潇潇看到四周的房子里，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车子了。
此时的香岛虽然经济发达，但跟二十一世纪比还是有差距的。
李潇潇前世到香岛时，一般都是去市区购物，很少来新界这边，而且路线也都差不多，一旦脱开固定路线，她也不会路。
肖恩把车开得飞快，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外面的景色，从荒无人烟的山野郊区，渐渐变成有人烟的地方，随后甚至热闹了起来，最后竟然进入了市区。
李潇潇忍不住摇下一点车窗，外面喧闹的声音顿时涌了进来。
因为在市区，肖恩的车速不得不降了下来，她也得以将香岛市区夜景看得更清楚。
忽然，她听到一阵熟悉的旋律，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歌，直到歌词出来——
“呢个世界上，有精仔，有懵仔，有叻仔，散仔，赌仔，重有戆居仔……”
李潇潇一愣，有点不敢置信，但前面一幅电影广告牌出现，上面清晰而巨大的海报跳入眼帘，却又一闪而过，被抛到车后。
她连忙侧过身，趴在车窗边，扭着头去看那电影海报。
竟然是《天才与白痴》！
李潇潇想起前世小时候经常听到这首歌，隔壁屋的邻居修车时经常放这首歌，她放学回来的时候总能听到。
这首歌是电影《CrazyMoney》的主题曲，电影是香岛1975年的票房爆款，主角不仅是影坛风云人物，而且还是歌手，主题曲就是他唱的。
他的歌在十年代红遍粤省，就连她的亲爹也是他的忠实粉丝，她在家中的书房里见过他的歌曲磁带。
李潇潇心里忽然腾起一阵微妙的感觉。她没见过自己亲爹，却在这个时空，离她亲爹喜欢的歌手那么近。
广告牌渐渐消失在她视线中。她回过头，轻轻地舒了口气，像侧躺一样窝在座位上，继续看着窗外发呆，目光却穿透了远方。
李潇潇开始慢慢地转动脑筋。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绑架。
而且肖恩还说让她考虑跟着他。这是让她选，而她还有选择权的自由，说明在他任务期结束后，他应该就会放她走。
肖恩的背后雇主到底是哪边的呢？
A国英伦三岛？
她想起前世里这些国家的行事作风，也就只有A国总爱挖人墙角，也爱收留世界其他各国的对它有利的“难民”，这习惯是直到二十一世纪都还有。
十有八九就是A国了。
可既然是A国，尽管她被肖恩抓了，但这跟她印象中的被绑架完全不是一回事，仿佛只是为了让她离开宝安县一样。
是因为忌惮她身份关联的人，比如团长和周所长等等但那些特务也曾经暗杀过要员。
李潇潇百思不得其解，看了肖恩一眼，试探着问：“你之前让我跟着你，这是你老板的要求吗？不让我回华国。”
肖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小宝贝儿，任何关于我任务的问题，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李潇潇撇了撇嘴，小声地切了一下。
肖恩又说：“除非你亲我一下。”
李潇潇声音平平：“你做梦。”
跑车继续前进，路过一片又一片霓虹灯。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李潇潇以为到了，正等着肖恩发话，却发现哪里不对劲。她抬起头一看，刚才那巨大的电影广告牌赫然在目。
肖恩居然兜了个圈，又回到了刚才经过的地方。
他的手肘支在方向盘上，托着腮，看着李潇潇问：“看电影么？”
李潇潇已经从意外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说：“不看。”
如果她是因公出差来到香岛，她其实很乐意去看这部电影。如果可以，她想代替亲爹去见一下这位明星的风采。
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肖恩也不勉强，又载着她往目的地开去。
雇主那边没有给出具体内容，只说让这小女孩儿安分一个月，但还另外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不让他碰她，二是不能让她受伤。
这要求可比什么安分一个月详细多了。
张三这些特务，实际上大多都不是A国人，是在目标国里找人办事，每个特务都有上线，张三那上线就是管在粤省南部地区活跃的特务。
提这要求，十有八九是认识这小女孩儿的。既然是雇主的人，那他当然就不能对她太差了。
说到底，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住宝安县的情报网。
这小女孩儿跟重锋想要从思想上改变那些红树林逃港人，那重锋就只能等他们走出来，而不是直接暴力冲进去将人拖走遣返。
雇主让他带走她，重锋很有可能会带人搜红树林，到时候里面的逃港人就会恐慌，双方有可能发生冲突，原本还有可能解开的矛盾进一步恶化。
他托了小吴看好朱凯力，小吴在逃港人里是说得上话的，把他当兄弟看，当然也会尽心尽力地护着朱凯力。
哪怕不是地毯式搜索，只有重锋一个人进去，这场冲突都注定了无法避免。
这样一来，该乱的还是会乱，起码能拖慢他们解决逃港现象的节奏。
而李潇潇被带走，光州军区那边就要考虑她有没有受到“思想腐蚀”，很可能首先就要将她召回去询问。
如果他们再散播一下谣言，李潇潇形象一毁，她的号召力自然就消失了。
肖恩心想，他这雇主其实还是挺狠的。
深夜，军营中还亮着灯。
重锋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了桌上一个精致的包装袋上。
那是一包酒心巧克力，是他之前特意托自己上司捎过来的，因为潇潇喜欢吃巧克力。
她原本想着晚上演出后再吃。
重锋目光沉静，抬手取过巧克力，打开抽屉，小心地放好。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大多停在了门外，方浩明快步走了进来，朝重锋说：“团长，已经查到了，人也带过来了，就在外面。”
重锋说：“带进来。”
“是。”
方浩明又走了出去，很快又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进来。
那男人神色蔫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如果不是方浩明提着他，他走路磕磕绊绊能摔个狗啃屎。
方浩明将查明的信息汇报出来：“张三牛，二十多年前来投奔亲戚，实际上是A国特务，这段时间在接应肖恩的就是他。”
重锋之前跟郑国兴打完电话后，又跟下属开会布置任务。
在这之后，他让人将派出所所长请过来，表示要在今晚几个公社里找人。
找今晚没到场看表演的人。
海上的防守已经很严了，一条船两名战士，每人身上都带了信号弹，一有动静就可以随时放出。
而且肖恩此前已经有任务，行有行规，他这样坏了规矩，以后再做生意肯定也有影响。这男人一直都很讲信誉，所以雇主才源源不断。
这个时候，重锋已经不去想肖恩为什么会这么做了，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大意了。
根据方浩明的审问结果，这张三牛在村里的形象都是身体不怎么好的，所以不像其他青壮年男人一样出海打渔，加上邻居一直被蒙骗，让人家给他打掩护，明明是外出了的，却让人以为是在家里休息。
比如今晚，这张三牛就是“刚好发热”了，没有去岸边参加篝火晚会。
幸好篝火晚会组织有序，本来就是按公社、大队、小村、家庭从大到小安排位置的。
方浩明领着人一个个公社摸过去，悄无声息，直接到了每个村队长跟前问，很快就得到了没去的村民名单。
范围一缩小，再观察比对，方浩明很快就锁定了张三，在公安的协助下，逮捕了张三，回到派出所审讯一番。
审讯这种事情，方浩明在行，但张三本身掌握的信息也不多。
身为华国公民，这种叛国行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张三为了保命也都全说出来了。
重锋让人先将张三带出去看好，然后问方浩明：“今晚张三牛被捕，有多少人看到”
方浩明回答说：“就派出所和分军区的几个兄弟，我是带回来再审的，他们没看到。”
重锋点点头：“你去跟这张三牛谈一下，让他继续当这特务，递假消息，把那顾先生的身份探出来。”
团长的意思就是要策反那张三牛，让张三牛为他们所用了。
如果利用得好，计划奏效的话，说不定能将粤省南部的特务一网打尽。
方浩明马上说：“我现在就去办！”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行动小队所有人都换上便装，准备开始潜入红树林的行动。
宝安县，凌晨五点。
蛇口公社外海岸线上的红树林中，小吴正坐在树上，眺望着海面。
从昨晚后半夜起，海上的小船似乎比之前的都要多，多了一半不止。
这段时间，那些绿衫们也不阻止逃港人进来，只是在守着海，并没有进来这里搜，听说也没有去搜山。
昨晚他们已经搞清楚了，蛇口公社外面是在吃肉呢！
许多人一听，就开始动摇，但又被其他人提醒，说不可能个个月都有肉吃，而且去了香岛，天天吃肉都没问题，还在乎这一顿两顿肉？
这话一出，起哄声才又低了下去。
然而，虽然大家已经没有再大声争论，可那些已经动摇了的人，开始萌生退意了——
长眼的都能看到，外头巡守这么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大活人。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动静，小吴往下爬，掏出肖恩给他的电筒，打开往远处一照，看见两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
两个男人被电筒灯光一照，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灯光刺眼，他们连忙抬手挡了挡，一开口，操着一口客家口音：“哎、哎，兄弟，别开电筒，我们好不容易才躲开绿衫进来的！”

第98章 埋伏战
因为从张三身上得到了重要信息，所以重锋微调了计划，第一组潜入红树林的是方浩明和钟思华。
小吴见他们慌张，也觉得客家话男人说得有道理，于是关了电筒，声音里带着警惕：“你俩打哪儿来的？”
方言不容易学，方浩明去年才跟着重锋从京市军区调到光州军区，他们能听懂客家话，但说是达不到地道的程度的，所以方浩明仍是一口北方口音。
小吴的语气不怎么客气，方浩明就要比他更不客气，装出一副暴脾气，操着一口京片子：“关你什么事儿啊这林子是你的你在这儿装啥呢装进来这里的不都是为了去对面的？”
往年逃港人进了红树林，虽然都是各自逃命的，但也会凑到一起商量轮流盯梢。
今年多了个肖恩，肖恩又是给他们最新消息，又是点拨他们怎么防着外面的军警。
这些逃港人虽然背井离乡，但说到底其实大部分都是朴素百姓，见肖恩这么厉害，又“为大家着想”，于是都十分信任他，不知不觉中大家也都从一盘散沙，变得为肖恩马首是瞻。
而在这些逃港人里，小吴跟肖恩又是最熟的，打心底里佩服肖恩，干活最积极，甚至生出了那么点责任感。
自从光州军区那群人来了之后，新来的逃港人就少了很多，现在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小吴当然就紧张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宝安县现在有表演看，有肉吃，所以新加入的逃港人已经少了，红树林内部其实也开始动摇，要有新人加入，也能增强这些人的自信。
小吴一想到这里，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重了，正想打个圆场，客家话男人已经连忙道歉了：“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大侄子性子急了点，人不坏的。”
钟思华说完这句，又紧接着解释：“我俩这赶了一宿，可苦了，原本还有个老乡一起的，到了宝安里头不走了，你说这……
说好了一起去香岛的嘛，辛辛苦苦这么多天了，于是咱们吵了一架，我这侄子心情不好呐！”
钟思华拍了一下方浩明，说了他两句。
小吴见钟思华这样，也顺着台阶下来了，说：“不怪他，但你们也别怪我，咱这后面还有好多兄弟姐妹呢，都是想着过对面去的，大家都是轮流守夜，防着绿衫突然冲进来。”
方浩明轻哼了一声，钟思华拉扯了他一下，但他继续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钟思华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又朝小吴说了几句好话。
小吴只当方浩明是个草包，也不跟他计较那么多，领着两人往后面走，带到逃港人集聚的地方，随便指了个地方让他们歇息，说是等到天亮后，再介绍他们给其他人认识。
安置好两个新人后，小吴又回去继续盯梢了。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黎明时候，林中虽然还是偏暗，但也能模糊地辨别事物轮廓。
方浩明压着声音朝钟思华说：“我去找朱凯力，你在这里等着。”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说好了：钟思华的任务就是劝服朱凯力，至于其他，交给方浩明去做。
钟思华点点头，这会儿其他人都还在熟睡，方浩明起落间半点声音都没有，丝毫没有惊醒他们。
方浩明之所以被安排跟钟思华一组，除了因为他能力足够之外，还以因为他见过朱凯力，能认出人来。
其他侦察兵原来就是光州军区的，所以能跟钟思华组合的，只能是方浩明或者重锋，而重锋有更重要的任务，所以来寻找朱凯力的任务就落到了方浩明身上，其他侦察兵组合将秘密潜入，直接隐藏起来。
朱凯力在京市那么多年，早就忘了拥挤的滋味，他也不是不愿意跟其他人挤在一起，但身心都觉得不舒服，所以平时在这里休息时，都是挪到最边缘，这让方浩明很快就找到了他。
方浩明悄无声息地摸到朱凯力旁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朱凯力立马就被惊醒了，身子弹了一下，被方浩明一把按住。
方浩明贴着他的耳朵，几乎是用气音说：“钟思华来找你，跟我来。”
方浩明的声音非常小，可落到朱凯力却像惊雷一样，炸得他脑里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浩明。
朱凯力对方浩明没有印象，方浩明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自我介绍，只等朱凯力冷静下来后，这才慢慢松开手。
两人站了起来，朱凯力跟在方浩明后面，很快就回到了钟思华的位置。
朱凯力心情很复杂，因为他知道钟思华是不会逃港的，那他这老友来这里，肯定有其他目的。
来劝他不要逃港可这问题在他刚到宝安县，两人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了，他坚持要走，两人不欢而散。
朱凯力坐到钟思华旁边，压着嗓子问：“老钟，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已经快要天亮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有人醒来，所以钟思华必须抓紧时间。
他直奔主题，说：“上回跟你一起来我家的那个男人，肖恩，把李潇潇那小姑娘掳走带到香岛了。”
什么！这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砸得朱凯力蒙头转向。
他差点没忍住喊了出来，甚至不知道该怀疑是自己幻听了，还是老友说错了。
“你……”察觉到自己声量过高，他马上捂着嘴，看了眼四周，这才又急急忙忙地朝钟思华问，“你说什么李潇潇是演话剧的那个李潇潇吗？”
“对，就是她。老朱，你在京市见过那孩子的，那孩子是周志鸿所长的孙女，人一小姑娘出身那么好，半点不靠家里，哪里苦跑去哪里，她图什么呀？”
钟思华又快又急地低声说：“她什么都不图！为了宝安县百姓付出那么多努力，就这么点日子，她已经改变了很多百姓的想法了，你在这里难道没发现，宝安县的逃港人都少了吗？”
朱凯力当然发现了。
不但来的人少了，这里也有人想要出去，想要回到村子里。
钟思华又说：“那孩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老朱，你一定要救救她！”
尽管只见过一次，朱凯力对那姑娘还是有印象的。
身为音乐家，他对曲子很敏感，当初他在工农兵大学看《蜕变》时，就被话剧里的一些音乐吸引到了。
不管是京剧还是话剧，用乐器弹奏背景乐，都是很常见的事，但《蜕变》里直接用人生哼唱，那空灵唯美的感觉，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朱凯力看了一眼方浩明。
能带着老钟来这里的，不是公安就是解放军了，伪装成逃港人混进来。
可他自己就是个身份敏感的逃港人，跟对方不是一路热。
肖恩把那小姑娘带走了，他们想找回那小姑娘，自然就要先找到肖恩，于是他们就来找到他，想通过他找到肖恩。
朱凯力知道，一旦他们抓住了肖恩，那没了肖恩带路的他，又怎么去香岛呢？
方浩明看出了朱凯力的犹豫，马上说：“朱老师，你已经被那些特务放弃了，回来吧，别继续错下去了。”
“这次宝安县的改变，将那些特务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正急着保住宝安县的情报网，我们已经抓住了一些特务，现在他们自身难保，也就更加顾不上你了。”
“肖恩是雇佣兵，外面全是我们的人，他也不可能带着你越过咱们解放军和公安，这点他们一开始会想不到吗？”
之前团长也在想，为什么肖恩会既要带朱凯力走，又要掳走潇潇，这明显是坏了他们雇佣兵的行规，以后肖恩再做生意也会很麻烦。
可再一想，两者背后都是同一个雇主，如果雇主放弃朱凯力，让肖恩将目标转移到潇潇身上，这就说得通了。
背弃盟友这种事情，也非常符合A国无耻的作风。
掳走潇潇，打乱他们这边思想改造的节奏，也知道潇潇对他们的重要性，说不定还知道她是团长的未婚妻，而团长又是总指挥人，如果能将团长逼急，促使他以暴制暴，直接横扫红树林抓人，那红树林里的逃港人一旦受惊，只会离他们更远。
钟思华见好友仍是不出声，也有点着急：“老朱，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那肖恩自己一个人或许能走，但你就是一书生，外面全是解放军。”
“你将功补过，一切都来得及，这可是咱们国家，是咱们的根呐！你想想李潇潇那小姑娘，你跟她都在一个时代，你觉得受到了限制，可她又何尝不是在限制之下创作呢她一样写出了那么好的作品！她可以，你也可以的！”
道理朱凯力都懂，可李潇潇这姑娘，本身就是一个特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
可他也知道，他们两个都说得没错。其实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朱凯力沉默了一下，说：“肖恩之前每天晚上都会回到这里。但是，他每次出去之前，也不会跟我说是去做什么的，而且他昨晚没回来。”
他看向方浩明，又问：“我会配合你们救那小姑娘的，需要我做什么？”
方浩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又带着点神秘，低声说：“你和钟老团长跟紧我就行。”
果然，一连几天，肖恩都没有出现，朱凯力终于确信，之前说可以帮助他离开的那些人，都放弃他了。
而在红树林外的海域，军警联合巡守密集。
不但里面的逃港人，就连蛇口公社的村民，甚至其他公社的人，也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李潇潇之前偶尔有参与文工团的演出，跟村民们关系也好，但这些天她一直没出现，她的战友们只说她生病没好，让好多人都担心不已。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说李潇潇同志其实是被特务掳走了，而那特务就藏在红树林里。
有的村民仔细回想篝火晚会那天，李潇潇同志确实不像是生病——
明明就是脸色红润身体健康的样子，只是当晚说是急病，没有人怀疑。
可现在想想，怎么就那么巧呢？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有些担心又激动的村民们直接跑去军营，让战士们赶紧去红树林里救人。
战士们统一的说法，是李潇潇同志因为病情恶化，这边的医疗条件不足，已经送到冬莞市医院，让乡亲们不必担心。
竟然连告别都没有，这下任是谁听了都着急，原本还是有许多人相信生病的说法的，现在不少人都开始怀疑了。
七月正逢江流汛期，也处在台风季，连着一段时间闷热的日子，天上聚起了乌云，是刮风下雨的前兆。
天地间不见一丝阳光，海面上波浪汹涌，这天气自然是不适合出海的，村民们都纷纷留在家中。
逃港人除了躲在红树林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躲在蛇口公社附近的山头里。
逃港人有两档，山头里的离海岸远一点，红树林就是连着海岸，前者的决心要比后者弱一点，毕竟红树林的人，那都是逮着机会就会下水，而山里的还在犹豫。
最近文工团四处表演，而且还在晚上，他们在山里也能远远看到灯火，听见唱戏的声音，偶尔有人偷溜出去，还会听见公社成员每个月能吃一次肉！
山里跟红树林不一样，红树林能抵挡洪水台风，但山里容易发生山泥倾泻，搞不好小命就没了，于是在台风暴雨前夕，有一小拨人从山里走了出来，想要“从良”。
这些人“从良”的人原本就是宝安县的人，其他人都觉得这些人傻，等着看他们被送去改造。
后来其他人却发现，这些人啥事也没有，只是被详细地记录了资料，被告知如果以后再犯，会有什么惩罚，然后吃了顿好的，继续当宝安县村民了。
山里其他人本来胆子就没红树林里的大，原本早该在光州军区的人来之前，就转移去红树林的，这样就算下暴雨刮台风也不怕，但他们显然是没来得及，就被军人们把下山的路都给截住了。
他们见宝安县的人日子比之前过得好了，心里也十分羡慕，加上怕遇上山泥倾泻，或者被雷劈，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而在另一边，红树林中，另一半的逃港人却期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只要来台风下大雨了，海上的军警也不得不收队回去吧？
这样一来，也许在后面某个雨小一点的深夜，他们就能趁机下水了！
然而，让他们失望又震惊的是，那些绿衫们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艘艘大一点的船，替换了原来看着随时被浪一拍就沉入水里的小船。
看来，不管天气怎么样，绿衫们都要在这里守着他们了！
逃港人们开始在红树林中躁动——领头羊肖恩好些天没见人了，食物也早就没了，外面还围得跟铁桶一样，这让他们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出去吧！”
“那怎么行！别看绿衫们在外面坐着船，要是下起雨来，下了水谁还能看见咱们”
“下雨游过去你也不怕被雷劈死！”
“你说谁被雷劈呢？”
……
连日的躁动，让大家的脾气都爆了起来，小吴站了起来，朝众人说：“大家不要闹内讧，肖哥一定会回来的！他之前有跟我说过，要去找个好东西，找到了能让咱们都到对面去！”
这话早不说晚不说，现在才说，但确实也有吸引力。
有人马上就问：“那你之前不说肖恩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小吴板着脸说：“要不是万不得已，我才不告诉你们！肖哥吩咐了，这事儿不能跟其他人说的。他怕绿衫混进来，被听到了，坏了事，就什么也办不成了。这里都是自己人，都别闹，留着点力气。”
肖恩在众人眼里海上非常靠谱的，小吴这话一说，争吵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树头下坐着。
小吴也回到朱凯力旁边，朱凯力凑到他旁边，问：“小吴，肖恩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嘘……”小吴谨慎地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留意，这才苦笑着说，“他没说，我自己编的。我现在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被绿衫抓起来了。但刚才他们吵得厉害，咱们不能内讧，我也是没办法才那么说。”
朱凯力当然知道肖恩没被抓起来，否则方浩明和钟思华也不会一直守在这里了。
此时此刻，被红树林逃港人心心念念的肖恩，正趁着灰暗的天气，坐着一艘小船，从香岛进入了宝安县的海域。
天地间雾气蒙蒙，他拿起望远镜，看到了那一排排军船的影子。
军船能对抗风雨，可目标显眼，他的小船则容易让人忽略。
为了防止马达声引起对面的注意，肖恩估摸着距离和声音，在可能被听到的范围里，熄了火，改用手动划船。
他看到了军船上的重锋，镜筒中那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肖恩想起那被他同伴看管着的少女，不由得心里一阵惋惜，啧了一声，心想：也不知道那小宝贝儿到底看着这家伙哪里？
把自己未婚妻弄丢了好几天，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这婚约是假的吧？
但凡上心点的，不应该直接带人扫平红树林，把他这个罪魁祸首抓出来，然后拷问一番，问出那小女孩儿的下落么？
可这个时候，重锋显然不想为了感情私事，影响到自己的任务。
这家伙仍旧没打算暴力冲破红树林，依然想按着之前的打算，让里面的人主动放弃逃港，自己走出来。
肖恩跟重锋交手好几次，感觉这回终于能赢一次了，心情不由得有点兴奋。
肖恩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是那少女看到重锋这家伙现在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呢？
应该会的吧，毕竟这些天里她拒绝了他很多次，理由是她喜欢只重锋。
天上开始下起细雨，肖恩哼着曲子，仍是拿着望远镜看军船，然后就看到重锋抬头看了下天，接着就转身回到船舱里。
机会来了。
肖恩勾唇一笑，划动着小船，绕到远处，然后跳到水中，潜泳到红树林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他穿了迷彩服，这种具有掩护功能的军事服装还没被华国人穿过，很多人甚至见都没见过，在这起雾的天气中，从远处看过来，根本不会有人看到他。
肖恩走进了红树林。
他知道那群逃港人一定等了他很久。
那群贪财的穷鬼，这段时间看到外面绿衫们的防线，心里一定很害怕。
这种情绪发酵久了，就会生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只要他去煽动几句，肯定会有很多人跟着他跳下水。
他们下水，绿衫们就一定会有动作，也会下来阻止他们。
而这个时候，他只要朝几个逃港人射几枪，其他人就会以为那是绿衫做的，双方的矛盾就会爆发出来。
只要矛盾爆发出来，那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堆逃港人下水，人这么多，他完全可以趁乱逃跑。
然后回到香岛，他可以将重锋的行动告诉那少女，然后再跟她说一次：你看，你未婚夫一点儿都不在乎你，你还是不要跟着他了。
肖恩想到自己即将让重锋惨败，嘴角刚翘起一点点得意的弧度，然后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日子，让他早就锻炼出非同常人的反应。
之前按照重锋吩咐，两人一组潜伏进来红树林的侦察兵，此时正散落在红树林的各个位置，肖恩登陆的这个点，刚好就有一组。
因为只有两个人，无法形成包围，肖恩反应迅速，朝着子弹的方向迅速回射，两名侦察兵缩回树上避开，其中一人放出信号弹——
砰！
在这一刻，所有备战中的军警，终于收到了潜伏几天以来的最佳消息：那个掳走李潇潇同志的可恶特务，终于出现了！
两名侦察兵直接堵在登陆地点，断了肖恩的后路，肖恩暗骂了一声，只得往树林深处跑。
肖恩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华国绿衫。
明明他这几天都有在外面潜伏观察，根本没看到有人在这登陆，这些人难道趴在这里几天不动不吃不喝的吗？
他忽然又想起，似乎在几十年前，这个民族的军人也是用这种方式，打赢了这片土地的侵略者，完成了民族的独立。
肖恩对这片红树林很熟悉。
这里有被人走出的小路，他连这些小路都不走了，直接钻进灌木丛中，抄了近路跑到逃港人的大本营里。

第99章 她在哪
雨势变大，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银帘，让人看不真切远处的事物，海面上那些军船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红树林中灌木密集，高的矮的都有，逃港人们都各自避雨去了，三三两两或蹲或站，聚在树底下。
因为饿着肚子，也没什么人说话，所有人都想省着点儿力气，林中只剩下雨打绿叶的声音。
忽然间，不远处响起一片“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在往逃港人们这边飞窜，而且速度飞快，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靠他们越来越近了。
“什么声音”
“我也听见了，是不是有人来了？”
有人注意到后就说了出来，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然而,没等他们仔细听，一声枪鸣就响了起来！
逃港人们经受了连天的等待和缺粮，心理早就脆弱不堪，这一声枪响像是落入热油锅的冷水，让他们瞬间就炸开了锅，
许多人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像惊弓之鸟一样，四处张望，脸上都透着恐惧的神色。
“是不是绿衫冲进来了？”
“来抓咱们了吗？”
“怎么办”
……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之前他们轮流负责盯梢，但这两天也没人愿意去了。
一是因为外面的军警们守在外面很多天了，就是不进来，所以人们也就以为他们是不会进来了。
二是吃的不够了，不想浪费力气。
谁都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快跑”，所有人都慌慌忙忙站起来，想要逃，却又像盲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方浩明刚才也看到远处的信号弹了，知道肖恩已经入了包围圈，随时都留意着这边的情况。
这会儿看到这些逃港百姓慌乱，他马上站了出来，大声说：“大家不要乱跑，外面那些船都还在海上，他们没进来！”
一言惊醒梦中人，有反应快的也想过来了：外面军船那么多，附近的声音就那么点，这里人那么多，真要来抓人，怎么可能只有那么点声响？
这群人可千万不能乱跑，得稳住他们！
这个念头在方浩明脑中闪过，他马上又说：“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逃港人们，又惊疑不定地停了下来，但申请仍是保持警惕。每个人两只眼睛都死死盯着发出声响的方向。
然而此时，枪声再次想起，接二连三，一个矫健的身影冲了进来，朝他们大喊：“外面的绿衫要开船靠岸，准备过来抓人了！大家赶紧逃，趁现在下水！”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消失了好些日子的肖恩！
原本他们就已经在怀疑，外面的军警要上岸抓人了，而肖恩之前一直给他们提供外面的信息，总是一副靠谱的形象，将他视作主心骨，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一窝蜂似的往海边冲！
四周原本就埋伏了几组侦察兵，见肖恩落到这边，也纷纷解除埋伏状态，迅速出来组成包围阵势。
逃港人们还没跑远，一看这情形，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些天一直有绿衫潜伏在他们四周！
肖恩在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混入了百姓之中，侦查兵们无法直接对他进行射击，否则容易误伤百姓，只能也跟随在后面追赶。
逃港人们一直往外跑，眼看着海水就在前面，发现那些军船正在朝他们驶来，像是要将他们这边海岸线包围起来一样。
有人拿着大喇叭在船上喊话——
“红树林中的乡亲们！请你们停下来！在你们之中，混进了一名外国间谍，他的名字叫肖恩，这是一个危险分子，请大家远离他！”
所有逃港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肖恩是危险分子怎么可能！
小吴更是直接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
逃港人们虽然是先跑，但肖恩速度快，没多久就追上了前头部分，小吴正好在旁边，看到肖恩回来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接下来却发生了一幕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只见肖恩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枪，回过头，打的却不是那些绿衫，而是跟他称兄道弟的那些逃港人！
砰！
“啊——”
一个逃港人惨叫着中枪倒地，后面的人来不及停下，顿时就被绊倒了，其他跟在后面的人也撞了上去，前面先倒下的身上被踩了无数脚，惨叫声此起彼伏。
小吴震惊地看着肖恩：“肖哥，你干什么！”
肖恩直接打在逃港人的大腿上，大腿上有动脉，要是不及时处理，人会失血过多而死。
一堆人摔倒，伤者被压着最底下，附近一个侦察兵马上停了下来，将伤者拖出来，翻出随身的急救包，拿出绷带先扎住伤口以上的位置，先进行简单的止血。
方浩明见状，知道肖恩是想用这些百姓做掩护，因为他们不能看着百姓们受伤不顾。他朝人群怒吼：“散开，都散开！”
跑在前面的人根本顾不上回头看发生什么事，肖恩也喊了起来：“绿衫开枪了！大家快跑！”
然而，双腿根本跑不过子弹，肖恩接二连三地开枪，每一声枪响后必有人倒地。
方浩明托起枪，瞄准了肖恩。
肖恩哼笑一声，伸手将已经吓呆了的小吴扯到身前，把枪抵在小吴太阳穴上。
方浩明咒骂了一声，没敢开枪，但也没放下：“肖恩，你跑不掉了，赶紧放人！”
这话可真有意思，肖恩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了笑，丝毫没有被瓮中捉鳖的狼狈，悠哉游哉地说：“谁说我跑不掉了？”
肖恩也不再跑了，停了下来，挟持着小吴一步一步往海边退，挑衅地说：“这可是你们当家作主的小百姓，难道你们要不顾他的性命吗？”
冰凉的枪口就在头上，小吴两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嘴唇发抖：“肖、肖哥……”
正是因为小吴腿抖，所以肖恩才没法跑得快。肖恩丝毫没有欺骗别人后的愧疚，笑着说：“小吴，肖哥之前说带你去香岛，今天我们就走，怎么样，肖哥我没骗你吧？”
小吴当然记得他之前说可以带自己去，但没想到是通过这种方式！
刚才这一连串的枪声，前头已经有人抱着头蹲下来，生怕自己被打到，有的人仍是不怕死地往前冲，但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己之前深深信赖的肖恩，竟然握着一把枪，还抓了小吴，用枪指着小吴的头！
所有人都震惊了，甚至有的人连逃跑都忘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肖恩。
肖恩余光看到这些愚蠢的逃港人，好心地提醒：“你们不趁着现在下水的话，那以后就没机会了。你们人多，一起下水了，谁被抓住谁没被抓住，那都是命，没被抓住就可以去香岛了，要都不下去，就等着一起被抓。”
逃港人们面面相觑。
雨越下越大了，四周能见度也在降低，如果他们下饺子一样都往水里跳，军警们确实有可能抓不过来。
要是平时，开条小船就能追上来，可现在下着雨，往水里一潜，谁还能看得清楚？
于是，不少人又开始心动了。
方浩明见他们动摇，只得大喊：“这个天气你们游不远的！下去就是找死！”
可总有人不听劝，好几个男人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跳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也有跟跟着跳了。
军船上立刻有人鸣哨警示，让他们停下，可此时他们脑子里只想着摆脱这里，于是游得愈发快了。
这些人最近都在红树林里等着，也没料到今天就有下水的机会，所以也就没做什么热身运动，加上刚才剧烈跑了一通，浑身热，这会儿海水冰冷，有的人顿时就小腿抽筋了。
别说往前游了，连浮在水上都成问题，惊慌失措地在海里扑腾。
他们喊着救命，可其他人也自身难保，哪有人能腾出力气来救他们？
军警们从船上直接跳了下水，将人捞起，带到岸上，其他人拦着那些往前游的逃港人，船上的大喇叭再次传出喊话——
“解放军保护华国老百姓，逃港是叛国行为，一旦发生叛国行为，将不再与普通百姓享有同等权利！”
“回头是岸！跟着组织走，就还是咱们华国的老百姓！回到公社，所有人都能喝上热汤，吃上肉酱拌土豆！”
一番话恩威并施，逃港人们早就饿扁了，加上天气还下着雨，台风即将来临，要是他们真的下海，十有八九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刚才他们以为自己没得选，以为这些军警要抓自己，回去免不了受处分，可听刚才那番话，并没有什么处分，还能吃上热乎的肉！
这个巨大的诱惑，终于让逃港人们放弃了抵抗，拖着湿淋淋的身子，回到了岸边，一边畏惧地看着肖恩，一边躲得远远的。
肖恩早就知道这些人是墙头草，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煽动，眼下见他们被劝服，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他手里有人质，他就不怕逃不掉，因为他知道，这些绿衫们，是真的将这些蠢货的命放在眼里，会顾及他们的性命。
肖恩挟持着小吴，一边往方浩明等人的位置退，侧着身，保持一个随时可以转身的姿势，用余光看了一眼中间的那艘军船，说：“重锋还不出来么？”
他在登陆前，看到重锋就是在那艘船上的。而那艘船刚刚才靠岸，所以重锋人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军船里面的人数绝对比红树林这几组侦察兵多，要是军船往岸边靠，船上的人都出动，一旦肖恩三百六十度被围，就要面临被射杀的风险。
因此，肖恩打算先往红树林退，然后再跟重锋谈条件。
肖恩拖着小吴加快了脚步，渐渐又靠近了红树林，朝方浩明说：“替我准备一艘船，要强马达的——”
肖恩原本还想说：否则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可他并没有说完，他只听到一阵细响，还没来得及辨别，手上那把枪已经被一颗子弹击碎了。
那颗子弹是从树林里射出的，刚才肖恩和逃港人们从里面跑出来，那些两人一组的绿衫们也跟在后面，肖恩以为他们全都出来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埋伏在里面。
是早就料到他会退回这里？
手枪的碎片溅开，刮破了肖恩和小吴的脸，肖恩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最后只剩下两个字：糟了。
仿佛印证他的预言一样，下一颗子弹已经破空而来，穿透了他的大腿，位置和他刚才打在逃港人身上的地方，一模一样。
肖恩哑声嘶叫了一下，方浩明上前抢人。
小吴刚才被碎片崩了一脸，虽然没有受重伤，但也挂了彩，上面全是血，现在肖恩受伤，小吴看到了机会，也大力挣扎起来，跟方浩明一配合，终于脱困了。
肖恩疼得表情狰狞，单膝跪在地上，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他一向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所以也就不再挣扎，回头看着从红树林中走出来的重锋。
军警们将红树林地毯式搜了一遍，确认里面再没一人，然后带着逃港人们回到了村中，宝安县的干部们特地找了地方安置他们。
各公社各村子自然腾不出那么多房子，所以是在公社外的表演场上搭帐篷，外面用油布一盖，雨水渗不进帐篷里。
这条件说不上有多好，但比在红树林里强多了。
将肖恩抓住后，逃港人们也都出来了，军营那边跟县干部们沟通了一番，让干部们在公告栏前，告诉老百姓们一些真相。
比如之前那外国间谍做了很多危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战士们正在执行围捕计划，所以之前不能跟大家透漏任何消息。
比如李潇潇同志不是急病，而是受伤，而这伤正是那外国间谍导致的等等。
一时间，之前的异常都有了解释，原来出现的信任危机马上得到了解除，甚至许多百姓都心存愧疚，主动帮忙安置那些从山里、红树林里出来的逃港人们。
伤员们也都得到了急救，除了肖恩之外。
军营中，肖恩的血已经染红了裤子，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随意扔到地上。
重锋就坐在一边，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肖恩疼得龇牙咧嘴，冲重锋笑了笑：“重团长，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这屋里就只有他和重锋两个人。从他被绑着扔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钟了，腿上只做了简单的止血，穿透性的枪伤并没有伤到骨头，这是他唯一庆幸的地方。
只要伤好了，腿脚就能正常活动，康复后也不会影响灵活度。
但要是继续这么流血，一切就很难说了。
在这时间里，重锋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李潇潇在哪里？
“让我看医生……”肖恩疼得身体微微抽搐，视线也有点模糊，“不然你也别想见到那小女孩儿。”
重锋丝毫不为所动：“你不是战俘，肖恩。”
如果对方是战俘，重锋有责任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可肖恩不是。
重锋不紧不慢地说：“肖恩，你有很多仇家，如果身体不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哪怕你出得了华国，以后也只能过着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生活。”
肖恩当然知道重锋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重锋说的是大实话。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赢了这个男人了。
怪他自己太轻敌，要是防着树林里有人，重锋根本没机会对他出手。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难想到：重锋故意让他看到自己在船上，回到船舱后，从另一边下了水，到达红树林中隐藏起来。
再不甘也没法了，输了就是输了。
肖恩失血太多，虽然不爽，但他还是惜命的，朝重锋报了个地址，又说：“米沙正在看着她，只要她安分点，米沙是不会动她的。”
肖恩又舔了舔嘴唇：“那小女孩儿很可爱，配你可惜了。”
重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肖恩从地上提了起来，揍了肖恩一拳。
这一拳力气不小，肖恩原本就失血头晕，挨了这一下，当即昏死了过去。
他将肖恩扔回地上，走了出去，剩下的让方浩明去处理，自己跟副团长等人交接了一下，给郑国兴打电话汇报完，就准备独身往香岛出发。
去香岛需要重重审批，郑国兴那边忙活了一番，最终才获得了批准。
重锋换下一身军服，乘着渔船直接到达了新界。
他是秘密过来的，郑国兴吩咐了不能让人知道他和李潇潇的身份。
宝安县和香岛两地的生活十分不同，连衣着打扮都差很远。
重锋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新界到达市区，买了一身当地普通衣服之后，这才马上赶往肖恩说的地址。
可等他去到之后，发现那个公寓根本没人。
肖恩在骗他重锋皱了皱眉，又四处打听了一下，得知李潇潇和米沙之前确实是在这里的。
“那个女孩啊好像食物中毒啦，前两天去了医院就没回来啦！”
公寓楼下的小卖部老板说着，又热情地给重锋指了路，告诉他医院怎么走。
重锋道了声谢谢，又迅速地赶往医院，依然扑了个空。他问了护士，护士一脸迷茫地告诉他，最近并没有食物中毒的病人。
他又形容了一下李潇潇的外貌，护士一脸恍然：“是有见过这么一个女孩子，但她没有看病呀，看起来也不像生病，像是在躲什么人，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发现不对劲，不过那时她已经不见啦！”
重锋一下子就明白了，潇潇估计是装病，让米沙带着她来医院，然后趁机跑了。
重锋看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几乎能想象得到，小姑娘当时是怎么利用人流和室内地形，挣脱米沙后，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将看守她的女人甩掉。
他深呼吸一下，将胸口中的浊气吐出，然后走出了医院。
街上人来人往，重锋思索着下一步应该要怎么走。
潇潇现在会在哪里呢？
好几天过去了，她还会觉得他来救她吗？
他要通过什么方法，才能找到她？
此时此刻，李潇潇正在香岛最大的娱乐公司里，听着星探凯莉给她开出的条件。
她当然不是要做什么明星，只是当初她从医院仓促逃出来后，因为身上半毛钱都没有，她想打个零工，然后就被路过的星探发现了。
人美声甜，桃花眼泪痣，这简直就是电影女主角标配，还能走歌手路线！凯莉自认为眼睛很毒，马上就跑过去搭讪了。
这会儿香岛娱乐圈已经非常发达，很多人都做着明星梦，凯莉也非常直接，告诉李潇潇，她是星探，说只要跟着她，包管李潇潇红遍整个香岛。
李潇潇当时正愁着要怎么去躲开米沙，刚好凯莉就来递橄榄枝了，她当即就想利用这个机会避一避。
她告诉凯莉自己是逃港过来的，原本是要找亲戚的，但亲戚没找着，什么都不懂，身上也没钱，没有住的地方。
凯莉一听，就更高兴了——这可是自己施恩的好机会！
这么好的苗子，将来一定能大红大紫，而她这个经纪人，就是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人，到时候这白天鹅怎么都要好好报恩的。
于是，凯莉将李潇潇带回了自己家，因为她自己本身工作很忙，所以暂时没有时间将她推给公司，她也打算稍稍教一下她礼仪等常识，免得到时候公司嫌弃她是乡下来的，直接拒掉。
李潇潇故意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凯莉又忙活了一阵子，过了几天，这才让凯莉带着自己去娱乐公司面试。
李潇潇原本想弄点钱，从其他路线回宝安县，毕竟米沙那女人知道她逃跑，有可能直接守在新界那边，因为那边是连接两岸最短距离的地方。
米沙有枪，她不敢在医院里开，但要是在新界跟她对上，李潇潇知道自己的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然而，凯莉也很精，李潇潇需要什么就给买什么，从来不直接给钱，这让李潇潇到现在依然一分钱都没有。
这会儿李潇潇刚面试完，马上就被看中了，公司让凯莉好好培养她，凯莉异常兴奋，说了半天，这才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要先给你把身份证申请好，然后我们马上签合同！”
按照惯例，哪怕是从宝安县过来的，只要成功抵达香岛市区，并且有工作能力，香岛就可以给发放身份证。
李潇潇给凯莉报的是假名字，而且现在不是信息时代，所有身份信息都是手工收录，她倒不怕这个。
只是，她什么时候才有钱呢？
李潇潇直接问：“签了合同就有工资了嘛”
凯莉有点恨铁不成钢，这女孩怎么三句不离钱果然对面过来的就是只想着钱。
然而，她转念一想，也明白这不能怪这女孩，毕竟她也听说了，对面是真的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冒死跳海游过来。
于是凯莉又耐心地哄了她几句：“签了合同你还不是明星呢！这不是还要看你的努力吗？但是你放心，只要你听凯莉姐我的话，很快就能领到工资了！”
李潇潇心里哼了一声，搁这儿哄小孩儿呢？
但她也没其他办法，钱不钱的还是其次，有个身份，跟着凯莉，最起码是能保证人身安全，不然等肖恩回来了发现她跑了，她是真的会有大麻烦。
李潇潇又装出一副听话的模样，凯莉很满意，带着她去西餐厅吃牛扒，说第二天就去带她办手续。
到了第二天，凯莉专门给李潇潇打扮了一番，毕竟这证件照拍下来，以后成了大明星，证件照是绝对不能丑的。
李潇潇任她折腾，然后跟着她出门，到附近的茶餐厅吃早餐。
凯莉顺手买了份报纸，下了单之后，翻开报纸看自家艺人的娱乐新闻。
因为早餐还没上，李潇潇无聊没事干，也拿起被凯莉扔下的非娱乐报纸，看了起来。她随手翻了翻，看到了右下角的一则寻人启事——
萧铁梅，女，16岁，身高一米七，身穿绿色连衣裙，右脸上有一颗痣，雨七月八日离家出走，有知情者请与罗伊先生联系。
李潇潇看着那底下的联系地址，手微微抖了起来，飞快地眨了眨眼，眼眶有点发热。
萧铁梅，小铁梅。
她在他梦里是玛拉，他是罗伊。

第100章 回家去
李潇潇握着报纸，心口开始怦怦狂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凯莉被她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问：“你干嘛”
这名星探毕竟对李潇潇帮助很大，李潇潇当然不会直接转身跑掉。她稍稍冷静下来，朝凯莉说：“我要去威灵顿中学。”
威灵顿中学就在隔壁区，远倒不是很远，只是凯莉昨晚就已经跟这少女说好了，今天吃完早餐，就去申请成为香岛合法居民，接着就要到公司进行训练，一天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
结果这小女孩突然跟她说要去学校？
凯莉不是经纪人，星探只负责挖掘新人，将人交给公司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但问题是，这个新人至少得是个合法公民。
现在这小女孩连身份证都没有，所以凯莉才这么着急要带她去申请，申请完了，带到公司，她的工作才算完成，可以交接给经纪人了。
这还没混出头呢就已经这么任性了？
凯莉一脸头疼地说：“我们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今天要做什么的吗？这个威林顿中学不在行程里面，你去那里做什么呢？”
李潇潇朝她扬了扬报纸，说：“去找人，我亲戚登寻人启事了。”
凯莉一愣，心想：不是吧，这么巧？
她草草地瞄了一眼，看到上面显示是萧铁梅，一脸狐疑地问：“你不是说你叫周晓吗？这上面名字跟你的不一样啊。”
李潇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萧铁梅是曾用名，我这亲戚还不知道我改了名字呢，之前根本找不到他，也没想到可以这样登报纸找人。”
单听说话的内容，可信度其实一般，但李潇潇的长相占优势，一双桃花眼无辜又朦胧，声音也清澈甜美，表情人畜无害，让人看了根本起不了怀疑的心思。
反正那学校也不远，过去也很快。
而且这小女孩本来就未成年，来香岛本来就是投靠亲戚的，监护人肯定就是那亲戚了，做明星这种事情，自然也要让监护人知晓，否则以后监护人闹起来也会麻烦。
凯莉衡量了一下，只好朝李潇潇点点头：“行，吃完早餐就去看看吧。”
可李潇潇一刻都不想再等了，她马上说：“不，我现在就要去！”
这些天以来，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只能自救的心理准备。
她和重锋都是军人，她知道彼此身上都肩负着什么责任。甚至在理智上，她觉得重锋不应该过来的。
但是，不可否认，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担惊受怕。
前世她生在和平时代，从来没有直面过生死一线的危机。
即使穿过来之后，尽管不止一次遇到危险，可也从来没有过像前几天那样，清晰地感到死神抚过自己的头顶。
当肖恩将她按在水底时，冰冷的海水从口鼻灌入喉咙，明明是柔软的液体，她的喉咙却像是被灼伤了一样刺痛，一直蔓延到肺腑。
那一刻，她惊慌又无力，越挣扎，越痛苦，最后意识地开始有点模糊，反而不怕了。
视野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斑，像一群狰狞的小鬼，挥舞着小镰刀要来勾她。
等她被从水里提出来，捡回一条命的时候，无边的恐惧又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害怕，真的害怕。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这并不与她恐惧的心情相矛盾。
所以，尽管她理智上，知道重锋不应该来，但看到那则寻人启事时，她心里的狂喜是骗不了人的。
他来了，她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想方设法绕路才能回去，甚至不用再动一丝一毫的脑子，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
如果是换做之前，李潇潇一定觉得这种依赖的心理十分糟糕，但连日来她一个人在陌生地方，身边是持枪看管她的雇佣兵，她每时每刻脑中都有一根紧绷的弦。
要是重锋没有出现，这根弦依旧紧绷着，她会咬紧牙关，绞尽脑汁想办法回归部队。
可一旦这根弦松了下来，她整个人就感到非常疲惫，只想下一秒就去到重锋身边，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他。
多一秒她都不愿意等。
李潇潇仍旧站在座位上，凯莉完全搞不明白这小女孩到底在想什么，但对方一副“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了”的样子，她也拿李潇潇没办法，只要让服务员将早餐打包了，两人匆匆出了咖啡厅。
为了省时间，凯莉还招了出租车。
两人上了车后，凯莉见李潇潇还拽着那张报纸，少女那漂亮的双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凯莉叹了口气，说：“你这是紧张还是”
怎么是这个表情的？
李潇潇确实有点紧张，她怕重锋刊登了寻人启事的同时，也外出找她，那待会儿她过去的时候，他有可能不在。
她朝凯莉强笑了一下：“是有点。”
凯莉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笑了，你这笑得还不如哭。”
李潇潇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不至于吧？
凯莉没再说话，李潇潇抿着唇，看着车窗外不停后退的街景，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已经驶到了威灵顿中学附近。
这会儿正是上学时间，外面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出租车行驶缓慢，李潇潇干脆让司机停一下，然后自己下车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跑。
李潇潇今天扎了高马尾，仍是时下流行的T恤加短裤，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穿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活泼，一路吸引了许多学生的目光。
她顾不上其他人的注意，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重锋。
重锋就站在校门外的一棵树下，可他却像是换了个人似地，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得笔直，穿了一身衬衫西裤，抱着双臂，斜斜倚在树干上。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重锋马上松开手，站直，随即大步朝她走来。
他看到少女在冲他笑，笑容很灿烂，眼里却带着泪光，连鼻尖都红了。
李潇潇自己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看到重锋的那一刻起，心里既委屈又高兴，忍不住笑出来，但眼泪又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地涌出来。
她穿过重重人流，一头扎进了重锋怀里，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小，每一下却都烙在了重锋身上，疼得他眼睛发红。
他环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声音低哑：“潇潇，我带你回家。”
香岛风气开放，洋人见面拥抱是一种礼仪，香岛人里面也有不少学洋人的，所以看到街上有人拥抱，尽管这拥抱显然不是普通的见面礼，但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学生们都赶着进校，也只是因为那两人外形都很出色，所以才多看了几天，在教导主任的催促下，学生们也顾不上看热闹了，收回目光往里走。
凯莉也走了过来，见李潇潇哭成这样，有点意外，又朝重锋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凯莉，是梅梅的朋友，这几天她没联系上你，没地方住，所以我让她暂时住在我那里。”
重锋看了凯莉一眼，点点头：“多谢，我会支付这几天的食宿费的。”
食宿费根本不是重点，凯莉要的是小女孩这个人，她可是有信心这小女孩能成为公司的新一代摇钱树，到时候她作为挖掘的星探，自然也能收到可观的奖金。
凯莉连忙摆摆手，一脸“你太客气了”的表情：“不用不用，朋友嘛，互相帮助，反正房间也是空着，她在我那儿还能陪陪我。”
她又看了一眼重锋。
这男人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两人长得也都太好了，是家族遗传么要是能把两个人都签进公司里……
凯莉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奖金，开始打起了重锋的主意。
她又注意到重锋身上的衣服质地良好，显然不是平时那种打工仔的便宜货，估摸着对方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许不太感兴趣，说不定还不让那小女孩入行。
李潇潇也听到凯莉的声音了，平复了一下情绪，把脸抬了起来，想要用手擦眼睛，重锋从衣兜里拿出一条手帕，替她把轻轻把眼泪擦掉。
刚才情绪上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现在回过神了，情绪也稳定了，开始觉得不好意思。
凯莉提议去附近的餐厅坐下来慢慢聊，重锋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什么事情，看了李潇潇一眼，目光带了点询问。
现在重锋来了，李潇潇也就不用再留在凯莉身边了，于是朝他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凯莉姐说可以捧我做明星。”
重锋一下子就明白了，朝凯莉说：“她不会做什么明星的，这件事你不用再提了。”
凯莉刚才还在担心这件事，没想到真发生了，她还想争取一下，话到嘴边，却被男人锋锐的目光给挡了回来。
那目光说不上凶狠，但不知道为什么，能让人心口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男人掏出钱夹，朝凯莉说：“说个数。”
凯莉僵硬地报了个数，然后收到了对方的钱，紧接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那小女孩带走了。
李潇潇回头看了一下凯莉，心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是长得符合凯莉心意，凯莉也不会朝她伸出援手的。
她想了想，虽然她没法如凯莉所愿，但她可以给凯莉寄一封匿名信，告诉凯莉可以在哪里提前遇见将来可以真正红遍香岛的天后。
李潇潇又转回身，小声地说：“团长，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重锋低声说：“要等到晚上。”
李潇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有点急地说：“我的军服还在米沙那儿！”
之前肖恩带她过来的时候，让她把军服换下，又将她带回了公寓，让同伴米沙看着她。
她装病时，米沙带她去看医生，但她出门前没法将军服也带上，所以现在衣服还在公寓里。
重锋毫不犹豫地说：“回去拿。”
李潇潇迟疑了：“那米沙……”
“我们已经抓住肖恩了。”重锋说，“生意是肖恩接的，肖恩被抓了，自然也就收不到钱了，米沙只是替肖恩打下手，再来对你下手也没意义了，只要让她知道肖恩落到我们手里就行。”
李潇潇恍然：“原来是这样。”
两人回到肖恩的公寓附近，直接守在那里。
肖恩几天前就已经到宝安县了，一直在海上飘着，所以米沙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最近李潇潇逃了，米沙也四处去找，有时候晚上会回来公寓。
将近下午四点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出现了，正是他们要找的米沙。
重锋和李潇潇走了出去，米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看了看四周，判断了一下形势，知道双方都不占优势。
米沙知道，重锋能出现在这里，肖恩那边肯定是出问题了。
但是，这里是香岛，重锋如果理智的话，是不会在这里跟她动手的。
果然，她看到了重锋拿出一把军刀。
那军刀造型独特，刀柄顶端是一个圆环，正是肖恩从不离身的秘密武器。
重锋说：“你队友落在我们手上了。”
米沙点点头，做他们这行的，能少得罪人就少得罪人，生意是肖恩接的，原本就是因为他说分一成佣金给她，所以她才帮他看着李潇潇。
现在肖恩人都被抓了，生意自然就做不成了。
不过，她跟肖恩是同一个雇佣兵团的，也算得上老搭档，她也不希望肖恩有事。于是她说：“你们现在想怎么样呢？”
李潇潇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米沙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军服，点点头：“没问题。”
她又朝重锋问：“肖恩能回来吗？”
重锋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米沙耸了耸肩，但做他们这行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哪天横死街头都不是意外的，肖恩落到华国，可他不是华国人，应该还是能保住小命的，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那就很难说了。
米沙领着两人上了公寓，李潇潇终于取回了自己的军服，然后和重锋离开了这个困了她好几天的地方。
走出公寓时，李潇潇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离晚上还有点时间，两人直接坐了车到新界。新界人少山多，正好也可以让他们安静地等待晚上的来临。
两人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了下来，重锋见她神情有点恍惚，问：“怎么了，不舒服”
李潇潇回过神，笑了笑，说：“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不会是我在做梦吧昨天还在东躲西藏，今天就可以回去了。就……嗯，有点微妙。”
重锋沉默了一下：“是我没保护好你。”
李潇潇抱着膝盖，把脸枕在手臂上，看着他，眨了眨眼：“可你从一开始，就在教我怎么自保。”
她顿了顿，又说：“团长，我也是军人，你不需要自责。”
重锋明白她的意思。
他低声地说：“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李潇潇眉眼一弯：“好。”
她也在努力地追赶他的脚步。
在七十年代，很多危险还没显现出来。到了十年代，等到团长成为特种兵大队队长，他将会直面更多的危险秘密任务。
而那些执行危险任务的军人，他们的家人有可能遭到敌人的报复。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他不可能一直保护她，因为他也有自己的职责和任务。
所以，她要在那个时候来临之前，多学一些东西，提高自己的自保能力。
李潇潇最近晚上都不敢睡熟，生怕米沙突然之间就找上门来，现在终于能放松了，整个人都又累又困，忍不住眼皮打架。
重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挡了挡她的眼睛：“睡吧，出发的时候我叫醒你。”

第101章 小姐妹
李潇潇很快就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稳，重锋只稍稍一动，她就惊醒了,浑身绷紧，如果不是重锋按着她，她就整个人跳起来了。
重锋原本抬着手，替她挡着光线，见她突然弹起来，手往下滑，从后往前圈着她的肩膀，止住她的冲势：“潇潇”
低沉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李潇潇身体一僵，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卸掉了所有力气，又靠在了重锋身上。
“我……”李潇潇笑了笑，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好像有小虫子爬到我手上了,我怕小虫子，吓死我了。”
重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沉默了一下，宽大的掌心覆了上去，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李潇潇有点惊讶，抬头看着他。
她枕着重锋的肩膀，刚才睡觉时不怎么踏实，头发已经微微有点乱。
重锋替她理了理粘在脸颊上的发丝，说：“红树林和山里的逃港人都已经出来了，肖恩昨天开枪打伤了几个，那些人都看清了肖恩的真实面目，战士们救了他们，他们都很感激，也都后悔生了逃港的心思。”
“现在每个公社都腾出地来安置这些人，跟着其他百姓一起看文工团的表演，等到我们这边核实登记好，就会安排遣送回原地。”
李潇潇没想到短短几天，居然就有这么大的突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哇！太好了，这比计划中还要快！”
“原本还想着，怎么也得七月才能撬动这些人……”她有点感概，又高兴地看着重锋，“团长，你真厉害！”
重锋笑了笑，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他握着李潇潇的手紧了紧，低声说：“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潇潇。”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只想也做也没有用的，你看，我没什么经验，实际执行的时候，还是得你们根据实际情况去做调整。都动刀动枪了，你们比文艺兵的面对更多的危险。”
重锋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复杂的心情。
从前他执行任务，即使队伍里有文艺兵随行，但文艺兵的作用只是鼓舞队伍士气，在他眼里用处并不是很大，因为他从来不需要这些外力去调整自己的心态。
所以，不管是唱歌也好，其他表演也好，他都觉得很鸡肋，甚至在被允许的情况下，他申请不带文艺兵随行。
栈江之行以及这次来宝安县，是他和文艺兵第一次合作共同执行任务，而且对方还是潇潇。
因为他的不谨慎，导致她被肖恩带去了香岛，而这件事，又成了他和肖恩博弈的契机，在差点被打乱计划的情况下，完成了形势的逆转。
肖恩看到海岸线上都是军船，但军警就是不进去红树林，以为重锋是想在不破坏原来计划的情况下，只要守住朱凯力，就可以抓住自己。
而事实上，这个时候肖恩已经得到雇主的命令，放弃朱凯力，直接进入红树林，企图引导逃港人下水，趁机制造混乱，目标是挑起军警和逃港人的矛盾，以维持背后情报网的稳定，而他不带朱凯力，独身逃脱的几率也会高很多。
重锋从张三那边得知肖恩不会伤害李潇潇之后，就改变了计划。
朱凯力是音乐家，即使肖恩已经放弃了朱凯力，重锋哪怕什么都不做，朱凯力也不会逃港成功。
可朱凯力也是钟思华的好友，而钟思华是李潇潇的任务目标，她要劝服他重新回归到宝安县文工团团长的位置。
如果他们这边让朱凯力主动放弃逃港，思想上回归正确，也就相当于帮了钟思华一个大忙，钟思华答应重归职位的可能性就大了。
重锋从来不忌讳承认错误。
潇潇被带走，是他的错误导致。而在这之后，理智上，重锋没有马上去香岛找她，而是采取了他认为最正确的行动。
最终的结果，就是目前宝安县内的逃港人全部自愿改正，这是军区交给他和潇潇的主要任务之一。
可现在当他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他开始有点不确定了。
他做着认为的最正确的选择，可潇潇显然受了惊，却又拼命向他掩饰，不希望他觉得她在害怕或者惊慌。
“朱凯力也主动回来了。”重锋说，“钟思华很感激我们，这次回去之后，你再去邀请他一次，他应该就会答应了。”
这是叶老师交给李潇潇的任务，通过这个任务，李潇潇又可以完成军区交代的任务。
军区那边原本就是要让她做好文艺上的传承，让她和当地文工团做好对接。一旦钟思华接手文工团，这一块工作就能轻易达成。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守着宝安县各个外来通道，严查外来人员，避免让新的逃港人进入宝安县，宝安县的逃港问题就能得到解决，后续宝安县按着方法，就能维持效果。过了九月，我们就可以回光州了。”
尽管现在离九月还有点远，但李潇潇听着就觉得很高兴，不住地点头，笑着说：“太好了，好期待！”
重锋也笑了笑，将她滑到一边的侧发别在耳边：“潇潇想过去读书吗？像之前在京市时你去过表演的工农兵大学，光州也有。等到这次任务完成，你就会立功，有足够的资格申请推荐名额。”
这九年间，普通大学停止招生，只有工农兵大学。
工农兵大学，顾名思义，就是为有先进思想的工人、农民、军人而设立的大学，通过推荐入学，所以入学的学生里面，很多学生连小学文化都没有。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潇潇愣了愣，然后想都不想就说：“我没想过，也不想去。”
这工农兵大学学历含金量太低，1977年普通高考恢复后的大学生，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重锋问：“为什么？”
李潇潇觉得有点莫名其貌，又没法直接跟他说明，这种学历再过两年就没用了。她说：“就是不想去，我更想留在军区里。”
重锋只好暂时先将这话题压一压，打算后面再找机会劝一下她。
睡睡醒醒太难受了，于是李潇潇打算回到营地之后再好好休息。刚才重锋给她报了很多好消息，她感觉好多了。
她反握住重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又抱着他的胳膊：“团长，等你有空了，再继续跟我练练格雷西。”
重锋点点头：“好。”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海面上远远有一艘船在闪着火光，火光有规律地长短交替闪动着，是重锋和下属约定的信号。
他们的船不好靠香岛太近，白天容易被发现，会引起问题，所以只能约定晚上下水。
这会儿附近的村民都没什么人外出了，基本都在屋里准备睡觉，重锋朝李潇潇说：“我们的人到了，走吧。”
李潇潇身上还穿着T恤短裤，要是下了水，这T恤就有点尴尬了，于是趁着夜色，直接将军服套在外面。
两人下了水，往船的方向游去。
等到他们上船之后，所有人看到李潇潇终于回来了，都十分高兴。
渔船全力向宝安县开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终于回到了营地里。
所有人这些天都在为李潇潇担心，好不容易将她接了回来，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将消息传到各个院子中，好让大家松一口气。
重锋将李潇潇送回文艺兵的院子里，卢秀娟等人已经听到声响，出来一看，大家都兴奋地叫了一声，冲上去将她团团围住。
女孩子们顾不上她还一身湿衣服，抱着她又哭又笑，就连一向隐忍的苗秀心，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重锋朝李潇潇说：“潇潇，先去换身干衣服。”
这话一出，女孩子们也反应过来了，卢秀娟擦了擦眼泪，连忙说：“对对，先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小心别着凉了。”
湿衣服贴在身上确实十分不舒服，李潇潇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嗯嗯，这就去。我回来啦，没事啦！大家不用担心了，都十一点了，大家先去休息，咱们明天六点半准时出操。”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朱红星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说：“潇潇你也太敬业了，这才刚回来，还不忘早训。”
这敬业程度也是没谁了！
大家原本还担心李潇潇有没有受伤，现在看她活蹦乱跳的精神模样，顿时都放下心来了。
在其他人的催促下，李潇潇先去洗澡了。
剩下的其他人，有的去小灶给李潇潇下点面条，有的先回去房间休息，苗秀心也正准备回房间，被重锋喊住了：“苗秀心同志。”
苗秀心脚步一顿，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事”
原本真要去煮面条的卢秀娟一见这架势，也不走了，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苗秀心。苗秀心看了她一眼，说：“你先去忙的，放心。”
其他人也都跟卢秀娟一样，脸上都有点担忧。
重锋朝众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苗同志说两句。”
苗秀心是文工团演员，这院子是文艺兵住的，但是因为李潇潇跟她关系好，让她跟自己一个房间住，所以她就这么住了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加上李潇潇时不时也说一下从前在市文工团的事情，文艺兵们也都知道了苗秀心的脾气。
这姑娘平时不争不抢，外冷内热，就算别人做了什么蠢事，她也面不改色。
所以，当李潇潇失踪后的第二天，苗秀心直接冲到重锋的办公室，当面质疑他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102章 安眠语
重锋跟苗秀心不一样，对于文艺兵们来说，他的话就是命令，卢秀娟等人只好各自散去了,连方浩明都退到了院子门外。
重锋知道李潇潇跟苗秀心是好朋友，苗秀心也知道李潇潇很喜欢重锋，所以他们谁也没提之前意见不合的事情。
“潇潇受了惊吓，但她不想其他人担心。”重锋看着苗秀心说，“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会惊醒。”
苗秀心握了握拳，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又混杂着愤怒，但仍是注意着控制自己的音量，冷冷一笑，低声说：“她没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是吗？”
重锋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以为潇潇只是这次才不愿意告诉他，毕竟之前她总是和他分享各种事情。
从市文工团每天打电话，到部队里收操后两人见面，她经常把当天的事情都告诉他。
重锋忽然又想起,去年周宝姝在京市被逮捕那天，李潇潇从周宅出来之后，也像今天这样，勉强自己提起情绪，和他去莫雨家吃饭，跟其他人一起说说笑笑，小太阳一样。
可当她喝醉了之后，她又抱着被子哭花了脸，跟他说自己是故意等周宝姝犯错。
重锋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了苗秀心的问题：“是。”
两个都不是喜欢跟人争论的人，尽管苗秀心之前冲进重锋办公室里面，但两人并没有吵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意外去年六月她还在羊城剧社，十五号那天她请了假，中午回来时一身都是伤，也没跟我和文海燕说，家里出了事也不说。”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苗秀心眼里带着嘲讽，“你是今天才知道吗？”
去年六月十五日，正是重锋和李潇潇在光州相遇的那天。
重锋已经为那一天后悔过无数次，但从没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无地自容。
随后，他又发现了一个事实：潇潇很可能没有告诉苗秀心，那天是他将她弄伤的，否则苗秀心这会儿应该不止是这个脸色了。
他并不是今天才知道潇潇是这样的，他只是今天才注意到，才反应过来，那小姑娘总是将阴影藏在心里，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
台下的观众看到的是她纯熟的演技，演员们看到的是她的无私分享。
就连他，当她还在市文工团时，他一开始心里想的是自己可以照拂她，但实际上总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时看到的也只是她的乐观和坚强。
哪怕到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心意，可大多时候在他眼里，她跟那些柔弱的演员不一样的，她甚至可以比大多普通战士要厉害。
因为她的坚韧，他心里也不自觉地提高了期待，而她也每次都能让他惊喜。
重锋也在想，为什么当初他明明将她当成小孩儿，可到后来，他却忘了她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看着她不停地往前冲呢？
他曾经亲口说出了那些话，那些当时他不知所措，他怕潇潇自毁前途时而说出的话，是他让她往前看往前冲。
——潇潇，我希望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眼里看着目标。
——战友，部队，军旅，这些都会让你变得更优秀，也会让你变成熟。
这里是部队，潇潇不会像去年在莫雨家那样喝酒，也就不会朝他酒后吐真言。
她甚至看到他一有想要询问的意向，就马上拿出其他理由，来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所以，他才会想到让苗秀心注意一下潇潇，女孩子之间，也许更容易说话。
面对苗秀心的指责，重锋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他低声说：“是我的疏忽。”
这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苗秀心没想到自己平时从不骂人，第一次有骂人冲动时，对方竟然是自己朋友喜欢的人，而且对方还救过自己的命。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跟这人说话了，不然火气又要上来。
李潇潇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思细腻敏感，说不定就看出她有什么问题了。
苗秀心哼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重锋。
重锋叹了口气，走出院子外。
方浩明正在外面等着他，一见他出来，连忙贴了过去，又朝院子里瞟了一眼，只能看到苗秀心的背影。
方浩明一脸关心地问：“锋哥，怎么样，还顺利不”
不等重锋回答，他又一拍大腿，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我跟你说，你要想跟潇潇好，她这闺蜜你可不能得罪，该低头时低头，不然有你好看的。”
重锋脸色沉静：“苗秀心也没说错。”
尽管方浩明也不清楚李潇潇被肖恩带走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一个小姑娘在香岛呆了好几天，回来却跟没事人一样，也未免太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小姑娘在假装自己没事。
方浩明一脸怜悯地看着重锋，想说点什么安慰重锋，但这里头最惨的是李潇潇，归根到底还真就他这上司的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另一边，李潇潇还不知道，在她洗澡的期间，自己的好朋友怼了重团长一顿。
她闻着蜂花檀香皂那熟悉的味道，心里的踏实感又多了一点。
洗完澡后，她吃完了卢秀娟做的面条，又快速地把衣服洗好，回房间把头发吹干，这才大字型趴到床上，扒拉着枕头，重重地舒了口气：“累死我了。”
苗秀心坐在她隔壁床，朝她说：“那睡吧，都快十二点了。”
“嗯嗯……”李潇潇翻了个身，面对着苗秀心，打了个呵欠，声音都有些含糊了，“我起不来了，苗大师你关一下灯吧。”
苗秀心应了一声，下床关了灯。
李潇潇很快就睡着了。
苗秀心这几天也都没睡好，尽管李潇潇现在已经回来了，但晚上听了重锋一番话之后，苗秀心依然睡不着。
月光从纱窗外透进来，房间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苗秀心能看见李潇潇无意识地慢慢蜷起身子。
窗外一阵风吹过，木窗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李潇潇一下子就被惊醒了，抖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苗秀心也连忙坐了起来：“潇潇”
房间内很暗，没有风扇，身下也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宝安县光州军区驻扎营地里的木板床。
好一会儿后，李潇潇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时刻警醒，不需要防着米沙或者肖恩突然半夜撬开她的房间，也不会再被他们拿着军刀或者手枪抵在脖子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她时快时慢的呼吸声。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朝苗秀心那边看去，声音有点尴尬：“啊……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
苗秀心沉默了一下，说：“不是，我本来就还没睡。”
李潇潇有点惊讶：“不是吧苗大师，你居然失眠”
从前在剧社和市文工团的时候，她跟苗秀心都在一个宿舍，知道这姑娘有多自律。
不管是休息还是训练，苗秀心的每一块时间表，都像是一个被精准输入的程序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别人在大型表演或者重要考核前一晚，也许会睡不着，但苗秀心绝对不会。
苗秀心“嗯”了一声：“睡不着。”
李潇潇刚才惊醒坐起，看到苗秀心也坐着，心里觉得有点稀奇，想了想，又趴回了床上，笑着说：“要不我给你唱摇篮曲”
苗秀心终于切身体会到，去年六月李潇潇带着一身伤回来时，文海燕崩溃大哭时的心情了。
她不会像文海燕那样大哭，但她很想敲一下李潇潇的小脑瓜，问一下她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这呆瓜还问她要不要听摇篮曲。
苗秀心拿着自己的枕头，走到了对面，把枕头放在了李潇潇的隔壁。
李潇潇愣了愣，意识到苗秀心这是要过来一起睡了。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往后挪了挪，给苗秀心腾出了地方。
苗秀心爬了上去，跟李潇潇相对而卧。
李潇潇虽然平时看着热情开朗，但不管是前世还是穿越后，从她记事以来，她就没试过跟别人一张床睡觉。
她在黑夜里习惯了一个人，哪怕是读书时跟室友一个寝室，但当大家都安静下来时，一张床就是一个小世界。
今晚的苗秀心有点奇怪，李潇潇看着她模糊的影子，试探着问：“苗大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嗯……”苗秀心低声说，“这几天，我总是怕你回不来。”
“嗐，原来是这个啊……”李潇潇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不觉得害怕么？”苗秀心问，“潇潇，碰上这种事情，害怕才是正常的。”
李潇潇声音一顿，笑不下去了，手指在床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苗秀心看着她，按着她的手，说：“换做是其他女孩儿，也是会害怕的。”
李潇潇没有吭声，半晌后才小声地说：“我也没说我不害怕呀。”
苗秀心没好气地说：“那你跟重锋说过你害怕吗？”
“那肯定没有啊……”李潇潇嘟囔着说，“他是军人，我也是军人，我还是他下属，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个。”
“为什么？”苗秀心问，“你们是上下级，你们就不是未婚夫妻了吗？在公在私，他不是都有保护你的责任吗？
出事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你，这明明就是他的问题，你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呢？”
苗秀心连着几个问句，李潇潇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苗秀心，明明平时连话都不多的一个人，李潇潇一时间都有点被问懵了。
“因、因为……”李潇潇磕巴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肖恩不会伤害我，噢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我亲爷爷是搞科研的，姓周的，不过我没打算回周家。肖恩他们考虑我的背景，虽然把我带走了，但不会动我的。”
苗秀心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有点意外，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哪怕李潇潇有背景，但这种背景在间谍眼里真的顶用吗？
以前不也有要员被特务暗杀那些要员难道就没有背景吗？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但是，现在李潇潇人已经回来了，苗秀心也并不是真的要纠结这些东西，而是希望李潇潇能坦诚一点，明明受了惊吓连觉斗睡不好，还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这些涉及到你们的任务，我知道你不方便说。”
“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带着一队文艺兵，不想影响队伍情绪，也知道你喜欢重锋，不想影响你在他心里的形象，所以你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可是潇潇……”苗秀心顿了顿，缓缓地问，“你在我面前也要这样吗？”
苗秀心半天没听到李潇潇声音，好一会儿后，她才听到这小呆瓜吸了吸鼻子。
李潇潇还带着点鼻音，小声嘟囔：“那你不要笑我。”
苗秀心好笑又好气，心疼又心酸，说：“我笑你做什么说得你好像第一次干这种事似的，你是忘了文海燕去年哭得有多大声吗？”
李潇潇当然没有忘，连忙又说：“你不要告诉她了。”
苗秀心哼了一声：“那看你表现了，坦白从宽。”
于是李潇潇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她说自己在海上舞台后面被肖恩拖下水，被他按在水里差点被淹死。
被带到香岛后由一个外国女人看守，找机会逃跑了，想通过别的路线回来，但是身上没有钱，幸好一个香岛女人收留了她，但她每天晚上都不敢睡熟，因为怕那个外国女人找上门来……
李潇潇慢慢地说着，苗秀心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两句，两人聊了很久，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李潇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回入睡之后，窗户偶尔被风吹过发出的吱呀声，再也没有将她惊醒过来，让她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六点半，营地的起床号准时响起。
不过几天没听到这声音，李潇潇却觉得像是隔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听着无比亲切。
她正想爬起来，看到旁边的苗秀心，又滚到她身边，用力地抱了苗秀心一下：“苗大师，谢谢你，么么哒！”
文工团的起床时间并没有那么早，但苗秀心既然住在这里，起床号一响，她自然也跟着醒了。
苗秀心拍了拍李潇潇的小脑瓜：“快去吧，你们这时间紧得跟什么似的。”
李潇潇马上爬了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笑嘻嘻地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呀反正你以后也要考进来部队文工团的，可以早点习惯。”
苗秀心摆摆手，表示不去。
李潇潇也就说说，换好衣服后，一溜烟跑到院子里，跟其他文艺兵会合，领着队走出院子，跟其他战士们一起出操。
这个钟点，正好是村民们吃早饭的时间。
战士们出操的队伍沿着村道跑过，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李潇潇同志今天竟然在队列里！
她回来了！
“那不是李潇潇同志吗？”
“天呐，她回来了！”
……
村民们兴奋地喊着，一个传一个，还在屋里的也捧着碗跑了出来，循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那个大眼睛少女回来了。
所有人都兴奋地跟上了战士们的队伍两边，李潇潇看到这么多人为自己的回归而高兴，心里十分感动，也都朝着众人打招呼。
战士们出操的队列每路过一户人家，就不断地有人加入，激动地朝李潇潇挥着手。
到最后，军民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成了宝安县这些年来难得一见的奇观。
因为加入的百姓越来越多，而村道本来就不宽，难以全部人一起跑步，于是今天的出操不得不提前结束，这对于战士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奇遇了。
尽管出操提前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李潇潇受到村民们发自内心喜爱的缘故，在她创新大胆的想法下，她带着队伍改变了整个宝安县。
每一个战士都记得，他们刚来到这地方时，第一天出操时，村民们脸上都是麻木冷漠的表情，而现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和快乐，前后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战士们回到营地，不久后，陆续有村民过来送吃的，因为他们之前听说了，李潇潇受了伤，所以村民们自发送东西过来。
李潇潇当然不能收他们的东西，但村民们实在太热情了，看她不愿意收，村民们着急了，最后是县干部们收到消息，也都马上赶了过来，竟然还帮着一起劝她收下。
就连其他文艺兵一起帮忙说明，说军人不能收这些，干部和村民们一想到他们的生活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姑娘还为此受了伤，谁都过意不去，送东西也是真心希望可以让她补补身子。
李潇潇没法，最后决定将村民们送的东西，用在下一次的篝火晚会上，也算是变个法子还给他们。
在文艺兵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时候，苗秀心再一次来到了重锋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只是借用的土房。
重锋也是刚出操回来，刚洗漱完就进了办公室。这会儿是早餐时间，方浩明正准备去打早餐，一看到苗秀心过来，马上去跟重锋报信：“团长，苗秀心同志过来了。”
方浩明刚说完，苗秀心已经走到门口外了，正等着进来。
重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让她进来吧。”
方浩明说了一声“好嘞”，快步走了出去，朝苗秀心做了个请的动作：“团长在里面，你可以随时进去。”
苗秀心朝他点点头：“谢谢。”
说着，她走了进去，径直到了重锋跟前，开门见山地说：“你未婚妻前几天差点淹死了，在香岛时因为躲间谍，不敢睡熟。”
“昨天晚上她睡没多久，一点声音就能将她吓醒……”她顿了顿，又说，“我跟她聊了很久，今天她看起来是好很多了。”
重锋想再知道多一点细节，但也知道苗秀心是趁着李潇潇不注意过来的，而那小姑娘又不愿意他知道这些，这会儿时间紧，苗秀心也没法一次性全部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那小姑娘放松下来，让她知道在他面前，她不必事事完美。
重锋站起来，发自内心地朝苗秀心说了一声“谢谢”。
苗秀心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显然是并不在意重团长的谢意。
因为李潇潇喜欢重锋，所以苗秀心才将这些事情告诉他，好让他起码知道要怎么安抚李潇潇。
她看着重锋，一字一句地说：“重团长，你知道的，潇潇她其实有很多追求者。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替她那些追求者送信了。”

第103章 两手抓
村民们还要赶着去出工，李潇潇送走他们之后，又留干部们在这边吃早点。
干部们哪里好意思吃，连忙推脱，李潇潇其实是有事想跟他们谈，于是一番诚恳的劝说之后，干部们留了下来，跟院子里的文艺兵们一起吃早餐。
李潇潇跟他们坐在一桌，众人都一脸感慨，其中一人说：“今年真的多亏李潇潇同志，逃港这问题才得到改善，我真是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其他人纷纷附和，李潇潇连忙说：“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是百姓们本身就爱自己家乡，咱们就是稍微引导一下。”
这话说得谦虚，小小年纪就能这样，也真是了不起了。干部们听着李潇潇的话，心里感触良多。
李潇潇一边给干部们分包子和豆浆，一边说：“不过，要彻底根治问题，还得要让百姓吃饱吃好。虽然短期内咱们是没法彻底改变，但可以慢慢改善的。”
一名叫朱国强的干部叹了一声：“嗐，只能慢慢来咯！咱们这边比靠里边的老乡好点，起码不怕暴雨内涝。就是从前人都往对面跑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脸上又充满了信心：“不过现在好了，大家一条心，搞生产，早晚能跟上！”
朱国强说的靠里边，指的就是像光州市、禅城市等地，朱江众主干支流横贯其中，一到五月就进入汛期，江河水位暴涨，要是加上暴雨，很容易造成内涝，导致惨重损失。
这损失里面，不但包括被淹没的田野，这种天气之下，完全没办法进行生产，还要安排人手去防汛，24小时轮值，防止水位没过横基，否则江水就会倒灌入村里。
宝安县直接临海，隔壁县市的江水到了这边，都能直接排入海里了，倒是没有这个困扰，但就像干部们所说，长期以来的逃港乱象，不但让劳动力流失，也影响了留在原地的人们的积极性，所以生产一直起不来。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宝安县的百姓，已经对自己的家乡产生了归属感。
显然，现在干部们都认为，宝安县虽然基础差，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总能慢慢变好的。
而李潇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加快这个“好起来”的过程，因为只有精神和物质双管齐下，改善百姓的吃食，才能更好地巩固现在获得的效果。
她朝众人说：“各位干部同志，我之前从别的地方听到一些方法，能帮助提高生产，或者我们能试一试。”
这话一出，大家的兴趣都被勾了起来，连忙问：“是什么方法”
李潇潇笑了笑，缓慢而清晰地说：“桑基鱼塘。”
桑基鱼塘是珠三角地区典型的农业生态系统，但现在别说劳动力不稳定的宝安县，哪怕是附近一片条件好点的县城，也还没开始推广这个系统。
李潇潇简单地跟他们介绍了一下：在鱼塘边上种桑树，用塘泥养桑树，用桑叶养蚕，用蚕沙、蚕蛹喂鱼，形成一个循环，物尽其用。
桑基鱼塘养出来的鱼，比传统吃草和鸡鸭粪便的鱼个头更大，这意味着能极大地提高产量，而桑树固土，在风雨来袭时也能很好地保护土地。
朱国强又问：“咱们这儿还没搞过这个，要是搞一轮，大概要花多长时间”
“一年。”李潇潇见众人有点犹豫，马上又说，“但是划得来，而且平时也不需要花大力气去管理。”
“一月二月放鱼苗，三月四月种桑树，五月养蚕，六月卖蚕丝，剩下的蚕蛹拿来喂鱼，七月八月给鱼塘清淤，剩下的几个月则用原来的老办法，杂草加家禽粪便喂鱼。”
另一名干部冯海波有点为难地说：“小李啊，我其实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怕村民们不愿意搞。”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李潇潇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又说：“我明白，所以有别的一些小方法，让大家都信服了，再去尝试这种长期的。”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大家种菜都是撒了种子就不管了，可以提倡大家撒完种子之后，用稻草盖一下，这样可以提高发芽率。”
这年头农村里还没讲究科学种菜，这种方法其实就是达到给种子保温保湿的作用，是她前世做广播剧时，在一本种田文里学到的小知识。
干部们显然也不懂原理，但种菜发芽只需要几天，这个尝试，比起桑基鱼塘，显然时间成本要低得多，要是有用，那对生产当然是非常好的，于是都表示愿意推广尝试。
大家对此都十分期待，李潇潇咳了一声，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各位帮忙。”
干部们这时已经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当然是有求必应：“没问题，小李你说。”
李潇潇也不客气，直接说：“今晚原定的表演是《半边天》，是到红田公社演出，我想改一下，节目改成另一个话剧《回家》，面向整个宝安县，包括红树林和山里出来的逃港人。”
《回家》是新话剧，因为之前还处于打基础的状态，所以都是演出样板戏和《蜕变》等之前的话剧，还没宣传《回家》。
李潇潇之前下了那么多功夫，打了非常扎实的基础，现在是时候得到它们的助力了。
从今天早上百姓们加入出操队伍就可以看初，百姓们对她是真心感激和爱护的。
她失踪的这几天，他们都在担心她，同时也看到间谍利用逃港人的事实，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如果由她主演《回家》这部逃港相关的话剧，将能获得最大的效果。
可只有精神食粮是不够的，所以她打算在演完之后，再告诉他们一些切合实际的提高产量的小知识，像桑基鱼塘这种是需要长期运作，但种菜提高发芽率，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只要几天之后，百姓们切切实实地看到好处，也就能增强信心。
李潇潇又跟干部们说出了这个想法，干部们都纷纷表示同意——
这姑娘带着演员们，让百姓们看了这么优秀的文艺节目，还利用猪下水，让百姓们每个月吃一次肉，现在这个篝火大会，已经成了百姓们的生产动力了，大家都盼着下一次的到来，对于李潇潇本人，大家也都是信服的，说的话甚至比他们这些干部还管用！
众人商量好，尽管还什么都没开始，但他们已经仿佛看到了明年的大丰收，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朱国强说：“要容下整个县的观众恐怕不行，没那么大的地方，而且人那么多，万一又有间谍混进来……”
冯海波也马上说：“对对，小李啊，咱们不求快，只求稳，一定要稳打稳扎，不能急的，宁愿慢点，咱们得保证不出问题，你的安全很重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他们可不能再把这小姑娘给弄丢了！
李潇潇心里一阵感动，想了想，要一次性安排整个县，组织起来确实比较困难，于是又虚心地问：“那分成多少场合适呢？”
朱国强估摸了一下最大的场地，提议说：“我看要不就三场”
分成三场的话……李潇潇点点头：“这表演最好都放在同一天，如果是分三场的话，那时间得再改一下，改成明天的早中晚。”
众人吃惊：“你们一天演三场这……这会不会太累”
李潇潇站起来，朝身后的文艺战士们问：“同志们，明天一连三场话剧《回家》，能做得到吗？”
文艺战士们马上齐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李潇潇回过头，看着干部们，笑而不语。
干部们一脸感慨，纷纷竖起拇指赞叹。
跟干部们聊得差不多了，李潇潇也不打扰他们吃早餐，正准备给文艺兵们做工作安排，这才发现苗秀心不见了，有点疑惑地问：“苗大师呢？”
卢秀娟随口说：“估计是出去练功了。”
李潇潇挠了挠头，刚才院子里人多，苗大师练功准时，确实有可能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练功。
虽然附近有战士巡逻，但李潇潇实在是被整怕了，还是想亲自去找人，要是看到人安全没问题，那才放心。
李潇潇心想，要不她找个时间也教一下苗大师咏春好了。
她正想着，就看到苗秀心回来了，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苗大师，你去哪儿了呀，早饭都还没吃呢，赶紧过来。”
苗秀心点点头，李潇潇还特意给她留了甜豆浆。
糖是金贵的东西，现在每个人每月就那么点糖票，炊事员煮豆浆都没加糖，喝起来有点寡淡。
李潇潇爱吃甜的，自己私人带了一小罐过来，给自己和苗秀心的豆浆都加进去。
其他文艺战士也都听到了李潇潇刚才和干部们的对话，对于她的想法，既震惊又佩服——
搞生产什么的，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平时学的内容了，她为什么连这些都懂？
一时间，李潇潇在他们眼中，俨然浑身都散发着圣光。
这些其实都是九年义务教育里的知识，李潇潇也知道，自己能有这些学习机会，能懂这些知识，完全是因为先烈们、这些生在几十年代的前辈们，几代人的努力，才为二十一世纪的新生代创造出良好的环境。
能将那些知识用在这里，她感到非常荣幸。
一边吃，一边给众人安排了任务：海报、宣传、舞台等，都分别需要向县文工团借人，做好相关的沟通。
李潇潇朝文艺兵们说：“大家待会儿吃了早饭之后，就做队里的车去文工团，中午十二点之前回来，下午我们开始排练。”
众人各自领了任务，都表示一定完成。
李潇潇安排好之后，囫囵吞枣一般将包子塞进嘴里，差点噎着，苗秀心就在旁边，马上给她拍背，皱着眉说：“你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李潇潇锤了捶胸口：“得赶紧吃完去找团长，把刚才那些安排跟他汇报一下。”
虽然能预计到重锋会同意，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落下的。
而且，除了刚才的事情之外，她还要抽时间跟钟思华见个面，确认他出任文工团团长的事情，然后再跟叶老师汇报。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朱凯力之前企图逃港的事情。
按理来说，这事情跟李潇潇没关系，但这本来就是特殊原因造成的，宝安县正是缺少人才的时候，如果能让他留在文工团里，不管是对文工团，还是对宝安县，甚至是对朱凯力本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可李潇潇不太确定重锋会怎么做。
如实上报，说朱凯力企图逃港，但后来因为肖恩被抓了，所以逃港失败？
还是说，直接隐瞒下来……
李潇潇捏了捏眉心，有点发愁。
团长不会徇私的，后者肯定不行，而且一旦他那么做了，万一后面出了什么问题，他会有很大的麻烦，对前途也非常不利。
苗秀心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有点担心又无奈，最后又变成对重锋的不满，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说：“那也不差这几分钟，吃慢点儿。”
李潇潇含糊地应了两声，还真就乖乖听话，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苗秀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苗大师……”李潇潇喝了一口豆浆，说，“我待会儿去文工团，你去不”
苗秀心点了点头：“我这几天都过去练功的，他们基础不够，有些习惯得纠正一下，下午也要排练。”
哎，不容易，苗大师一个这么自律的人，原本都是习惯自己练自己的，现在还要抽时间去管别人。
李潇潇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一声谢谢也表达不出她心里的感激。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脑中，她猛地一拍大腿，抓着苗秀心的手：“苗大师！”
苗秀心被她吓了一跳：“做什么？”
李潇潇看着苗秀心清秀的脸庞，想到了一件事情，心里十分激动，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这件事情现在又不能说出来。
她记得在1976年之前，上面就已经秘密录制除样板戏外的剧目，其中好像就有昆曲。
这批秘密录制的录影带也成了珍贵的艺术成品，能参与其中的都是老戏骨。
李潇潇是前世时，无意中听到爷爷和老战友说起的往事，但爷爷见她来了，也就没再继续说。
这会儿她没什么渠道问，等回到光州之后，她得想办法打听一下。
要是苗大师被选上了……
李潇潇越想越高兴，苗秀心看得一头雾水：“你傻笑什么？”
“嘿嘿……”李潇潇拍了拍脸，嘴角仍是压不住，“没什么。”
她飞快地把豆浆喝完，然后就去找重锋了。
之前苗秀心来重锋办公室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方浩明看着都要给重锋捏一把汗。
他没听到办公室里的谈话内容，不过也能猜到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对话，因为苗秀心出来的时候，脸色依然算不上好看。
方浩明这会儿远远看到李潇潇过来，浑身皮肉一紧，等她走近了，他看着她心情似乎不错，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找团长吗？他在里面。”
“嗯……”李潇潇点点头，“那我进去啦？”
方浩明简直求之不得，就怕她和重锋之间出现什么裂痕，马上说：“好嘞，去吧去吧！团长有空得很。”
今天的小方热情得有点莫名其妙，李潇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在疑惑中走进了重锋的办公室。
“团长。”
重锋刚才就听到她在外面的声音，已经放下了笔等着她进来。
看到李潇潇的时候，重锋微微有点愣神。
少女脸上带着笑意，唇角微微翘着，眼底没有一丝阴霾，那些从香岛带回来的阴影，竟然一夜间就消散了。
重锋终于明白，为什么苗秀心这么嫌弃他了，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她觉得他也没比舒诚好多少。
他本该比苗秀心更懂潇潇。
团长居然在她面前走神？
李潇潇有点纳闷：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她走到重锋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团长”
重锋回过神：“嗯”
他的声音不大，一个简单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李潇潇莫名地觉得耳朵有点痒。她咳了一声，说：“我有事要汇报一下。”
她简单地跟重锋说了一下刚才院子里的事情，重锋听完之后，也觉得有点意外，又笑了笑：“好主意，潇潇懂得真多。”
李潇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同样是被夸，刚才在院子里，面对干部们的称赞，她有种诚惶诚恐自己不值得夸的感觉，但听着重锋这句，她却觉得十分高兴，感觉整个人都要膨胀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像是想要把翘起来的尾巴压下去，眉眼弯弯：“还好，其实都是以前去禅城市乡下演出时，听到一些农民伯伯讨论过的。”
禅城市在十年代，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纪，可一直都是桑基鱼塘的大户，这么说完全合情合理。
重锋本来也没往别处想，直接表示计划可以。
李潇潇又上前了一步，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重锋对面，支起手肘，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重锋：“团长……”
重锋忽然感觉心脏跳漏了一拍，喉结微微动了动，低声问：“怎么了？”
李潇潇眨了眨眼：“之前说的那个书面报告……”
重锋瞬间就明白了，面不改色地说：“我替你写。”
李潇潇：

第104章 坦荡荡
李潇潇原本只是想晚点再交报告。
按照之前重锋的要求，她应该在篝火晚会之后就要交了，但后来她被带去了香岛，昨晚才刚回来，而明天又要演出，今天得排练，所以这报告自然也就没空写了。
她甚至都已经打好腹稿，准备了充分的理由来说服他，可没想到他居然……
李潇潇傻眼了：“啊真的吗？”
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重锋忍不住笑了笑，说：“真的。”
“哇——”李潇潇欢呼一声，漂亮的瞳仁满是亮光，一脸感动，“呜呜呜团长你真的太好了！”
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容像一束阳光，重锋心里一阵柔软。
他想了想，像是回忆起什么，说：“我以前也不会写报告，当时还在西北那边的时候，心里想着宁愿去野训，也不想拿起笔杆。”
真的假的李潇潇十分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重锋是无所不能的，一个小小的报告，怎么可能会难得倒他？
他可是重锋诶！
李潇潇仍是不太相信地说：“可我看你写得好快，唰唰唰就一份了。”
“那都是练出来的。”说起以前的事情，重锋脸上十分坦荡，“我第一次写的时候，被来回退了五次，最后首长让我去把别人写得好的报告抄了三遍。”
李潇潇：“……”
她想象了一下重锋埋头抄书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想笑，但是又不好意思，可她又忍不住，结果就是一脸内伤的模样。
重锋有点无奈：“想笑就笑。”
李潇潇仍是有点不好意思，憋了憋，瞳仁都浮着一层水光，咳了一声：“嗯……我是真没想到，团长。”
“为什么？”重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也是人，不是天生什么都懂，我在抄报告的时候，方浩明还在旁边笑，可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李潇潇一愣，眼里的笑意渐渐转为惊讶，又变成疑惑，最后那疑惑又慢慢散去。
她微微张了张唇，又抿了抿，隐隐有点明白重锋为什么这样说。
她知道，在香岛准备回来之前，她靠在团长身上睡觉时惊醒，团长那会儿应该就看出她状态不对了。
她当时随便找了个理由，但并没有将他糊弄过去，只是他顺着她的意思，假装一切正常。
她不想他和其他战友担心。她也知道，光州军区之所以让她领队，除了因为她在话剧上的能力之外，还因为她本身对剧迷的影响力，代表着军区向那些利用逃港人的特务们宣战。
如果她表现出一点胆怯，别人会怎么想呢？
可重锋正在告诉她，他们都不是无所不能的，不是从一开始就点满所有技能，他们可以学习和进步，并且不必为此羞耻。
李潇潇呆呆地看着重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下文，重锋又说：“我们不是机器，会出错，也会有情感，喜怒哀乐，兴奋，恐惧等等，这些都是正常的。”
在这一刻，重锋感到有点微妙。这些话，是李彦曾经对小时候的他说过的。十几年之后，他又对潇潇说了类似的话。
李潇潇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轻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她的逃避，所以团长没有直接明说，而是用他自己作为例子，朝她说起他自己的往事。
明明是那么直接的一个人，为了她也婉转起来了。
“我明白了。”李潇潇吸了吸鼻子，又拍了拍脸，重新露出笑容，“真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之前是有点阴影，不过昨晚我跟苗大师一起睡，聊完之后已经好多了。”
小姑娘心思细腻，总是容易钻牛角尖，可一旦她想通了之后，一切就又变得轻松起来。
重锋心里松了口气，又说：“苗秀心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李潇潇一听，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啊，她超好的！”
重锋咳了一声，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以后有什么事，其实也可以和我说。”
李潇潇飞快地眨了眨眼。
不会吧，团长这是……吃苗大师的醋可他跟苗大师是不一样的呀！
可难得一次看到这奇景，李潇潇非常识趣地点点头，一脸诚恳地说：“嗯，我知道啦。”
写报告的事情就此揭过，李潇潇又向重锋仔细询问了一下钟思华的情况，得知钟思华在篝火晚会那晚，已经非常认同她的理念和做法。
这样的情况下，李潇潇觉得要趁热打铁，待会儿也先不去文工团了，直接先去拜访钟思华。
“要是钟老先生答应回到文工团，那我就马上给叶老师打电话。”李潇潇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那朱凯力老师那边……团长打算怎么处理”
“他本身就带着介绍信的，所以才一路顺利南下，经得起查。”
“这次你被肖恩带走，他和钟老团长也全力协助解救行动，和我们一起揭开了间谍的真面目。”
重锋顿了顿，补充说：“等到间谍暴露之后，我们是将他从红树林中救出来，而在我们来到宝安县之前，我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负责查清事实。”
李潇潇一愣，像是第一次认识重锋一样，惊讶地看着他。
确实，查清事实是有专门的人做的，尽管她和他推测朱凯力是要逃港，但朱凯力实际上并没有真正逃离，而且配合光州战士的行动。
说是解救她，但实际上她当时根本不在红树林，而且肖恩已经放弃朱凯力，重锋哪怕找到朱凯力，也并不能抓住肖恩。
所以，从一开始，重锋就是在给朱凯力机会，让朱凯力戴罪立功，而朱凯力也抓住了这次机会。
然而，朱凯力毕竟跟间谍有正面接触过，到底会不会受到处分，重锋并没有权力决定，但多了和战士们协同解救众多逃港人和李潇潇这点，只要朱凯力应对得当，很可能什么事都不会有。
李潇潇舒了口气，低声说：“我希望朱老师没事，这里正缺人才，如果他觉得在京市憋屈，可以考虑留在这里。”
可这些都还需要朝上级请示，他们只能先放到一边。
李潇潇朝重锋交代完计划之后，就和方浩明一起回到院子中，叫上苗秀心，一起坐车往县里文工团出发。
方浩明先将苗秀心送到文工团，然后又载着李潇潇去找钟思华。
正如重锋所说，钟思华已经认同李潇潇的理念和做法，也希望能为光州军区的计划做出贡献，但他离开文工团多年，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手生了，他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小姑娘坚持请他重返岗位。
自从光州军区的指战员们来了之后，海岸线巡守严密，逃港人没机会下水，前几天红树林的逃港人已全部撤离，没人逃港，也就没人溺亡，派出所也就不用再安排人捞尸了。
李潇潇来的时候，钟思华就在家里，将她和方浩明都请了进去。
因为时间紧急，钟思华也知道她来的目的，两人都开门见山地谈了起来。
钟思华也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现在百姓们也已经融入现在的文艺生活了，凌国栋副团长的组织工作也做得特别好。其实我回不回到文工团，也都无所谓。”
他怕李潇潇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也肯定会帮忙的。”
李潇潇想了想，问：“您是怕百姓们介意您之前打捞尸体的事情吗？怕他们觉得晦气，所以不想回到文工团。”
钟思华脸上飞快地闪过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思这么细腻。
不错，这确实是最大的原因。
这姑娘带着演员们做得很好，他不想因为他，而让这些年轻演员的努力白费。
既然对方已经想到了，钟思华也不再遮掩，点点头：“这毕竟是农村，跟你们从前呆过的大城市不同。”
李潇潇明白，虽说破除封建迷信，但有的东西根深蒂固，仅仅几年时间，根本无法根除。
别说这个年代，就算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种想法依然存在。
李潇潇想了想，说：“钟老先生，这个问题不大。我们刚将红树林和山里的逃港人带出来，现在所有人都正处于兴奋和感激的状态。您从前就是文工团团长，大家对你都是有感情的。”
见钟思华没说话，她又说：“您是以前的团长，本地人，从前打算逃港的人回来了，离开文工团的团长也回来了，这对于宝安县的恢复来说，意义重大。”
紧接着，她再次指出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更何况，凌国栋副团长也许不会长期在这里，还有苗秀心同志，她这次只是来支援，将来会有其他任务，所以骨干职工，以及演员，都需要您来培养。”
凌国栋本身就是大团过来的，是光州军区直接选人，这种其实就是下放锻炼，等做出成绩来了，也许就会赋予更大的责任，不可能长期守在宝安县。
李潇潇理由十分充分，钟思华思索再三，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至此，叶老师交代的任务，李潇潇总算是完成了。
李潇潇朝钟思华道别之后，马上又赶去了县文工团，给叶老师打电话。
昨晚重锋就已经电话通知了郑国兴，告诉郑国兴已经找回了李潇潇，郑国兴第二天一早就将消息带给了部队文工团。
叶君婷等人之前得知李潇潇失踪时，担心得晚上都睡不着觉，这会儿刚放下心来，就接到李潇潇的电话，顿时既高兴又心疼。
叶老师连忙先问了一下李潇潇的个人情况，听到她亲口说自己没事，而且声音听起来也十分有精神。
李潇潇将钟思华答应复出的事情告诉叶老师，叶老师没想到她刚回来，第二天就将钟思华给搞定了，不由得感慨又自豪。
“我这边会尽快把任命函发过去……”叶老师说，“潇潇，以后务必要注意安全。”
李潇潇连忙说：“我会的，叶老师，您放心。”
尽管李潇潇今年才考进来部队，但她在话剧上的成就有目共睹，这次任务艰难危险，但意义重大，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就是解决了让粤省头疼了几十年的问题。
而且，这不单止是粤省的难题，全国各地想要去香岛的人，都是要经过宝安县的，这已经是关乎各省的问题了。
现在任务进度喜人，学生做了那么多，叶老师自然不会让学生白白付出。
她在电话另一头说：“潇潇，平时多注意一些细节，多问，多想，报告要写得详细一点。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写，就问一下重锋，那小子报告写得不错。”
李潇潇一阵心虚，心想哪里需要问团长，团长直接替她写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告诉老师的。
叶君婷又叮嘱了几句，两人才结束通话。
这会儿除了李潇潇之外，其他文艺兵也都在文工团，各自进行着李潇潇分派的任务。
文工团原本今晚就安排了演出，虽然明天的《回家》是由李潇潇这边的人演出，但很多前期工作仍需要朝文工团借人。
文工团这边一听说文艺兵明天要连演三场，马上一口答应出人出力。
李潇潇等人原本从光州那边出发时，就已经带了全套《回家》里所需的布景板、道具、服装等。
现在比较急的事情是宣传，通知村民们明天来观看表演，同时因为人数较多，如何安全有效地组织观看，也是一个大问题。
好在凌国栋是从大文工团过来的，对组织观看演出也十分有经验，主动提出可以负责宣传和组织的事情。
这就解决了最大的问题，等战士们各自完成了任务后，众人在文工团里吃了午饭，然后直接到了第一个演出场地，准备在那边排练。
整个县分成三批人观看，要求的场地自然就十分大了，只能选择在户外。
演出地临近田野，于是整个下午，在田野上劳作的村民们，能远远地看到文艺战士们在排练。
所有人都觉得有点奇怪：明明今晚和后天的演出都是文工团，难道再往后一场，是文艺战士们负责表演？
将近收工时，各村的大队长拿着大喇叭来喊话：“各位老乡，明天文艺战士们会为咱们表演话剧，咱们看第一场，就在隔壁那地，八点半开始，咱们明天放假半天看表演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是李潇潇同志主演吗？”
“对头！”
“太好了！”
……

第105章 新想法
自从逃港人们从红树林出来之后，就暂时在宝安县各公社里安顿下来。
重锋一边安排下属给他们登记好人口信息，一边向军区汇报相关事宜，并给出自己的建议：从宽处理,在宝安县接受完思想教育之后，遣返原地，后续做好跟踪观察，如果有异常，再另作处理。
虽然这次的行动由光州军区牵头，但逃港人来自全国各地，遣返问题需要相关地区协商好，这样才能提高效率。
因此，在上头协商好之前，这批逃港人只能先留在宝安县，粮食也需要光州军区那边协调，否则光靠宝安县本地，大家都得饿肚子。
在走出红树林那天，好几个逃港人被肖恩用枪射伤了腿，所有人都目睹了那个场景，没有不后怕的。
而军警们保护他们，让他们十分感动，并且感到很羞愧——
他们原来想着背叛家乡，可那些公安和战士却没有将他们当成犯人，还尽心尽力地掩护他们。
逃港人们在各公社住下后，村民们也都十分好奇红树林种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逃港人们将那天惊心动魄的枪战告诉大家，听得村民们都捏一把汗，纷纷骂着那间谍不要脸，同时都为军警们的英勇表现感叹不已。
经过这件事之后，宝安县的本地村民，已经彻底打消了逃港的想法，原本每天去河涌里练习游泳的少年们，也都重新拿起了锄头镰刀，和家里人一起到地里开工，老老实实地去赚工分了。
“臭小子，你去哪儿啊活儿干完了吗？”
陈小军今天分到的任务是除草，整整三块地，为了早点弄完，顶着太阳一刻都没停过，小麦色的脸都透着红色，满头大汗，连衣服都湿透了。
他裤腿上都是泥，刚踩着田埂从地里上去，就被自家老娘刘翠花喊住了。
刘翠花也在附近除草，陈小军朝她喊了一句：“我搞完了！弄得可干净了，队长刚刚都看过了！”
队长陈济东刚刚确实检查完，还在记账簿上登记了公分。
他还记着中午那会儿，文艺战士们刚到演出场时，李潇潇同志抽空过来找他聊了两句。
那姑娘提到原来天天游泳的年轻人现在回归到地里，正是需要被鼓励，建议他平时找机会多夸夸他们，这样能更好地提高劳动积极性。
陈小军干活确实很利索，于是陈济东马上朝刘翠花笑着说：“是嘞，花姐，小军今天积极得很！”
陈济东的话一出，刘翠花旁边的几个女人也各自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纷纷让他们朝陈小军学习，刘翠花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对陈小军也满意了。
陈小军心里藏着小秘密，顾不上其他人，干完活就飞快地溜出田边，然后又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一下。
田里众人还在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根本没人注意他。
陈小军这才又继续走，看着不远处的演出场，悄咪咪地走到附近，蹲在树底下，隔着十几米看文艺兵们排练。
那些文艺兵没有换上戏服，仍是一身绿军装，却不像平时那样腰杆子笔挺，因为他们正在演着不同的角色。
文艺兵们身后还有其他人，陈小军认出好些是文工团里的苦力工，每次演出他们就是负责搬搬抬抬的，还有几个战士跟他们一起，负责搭建舞台。
就是在这么杂乱的环境下，那些文艺兵却不受干扰，认真而投入地演练。
因为还没安装扩音设备，陈小军听不到文艺兵们在说什么台词，隔着一大段距离，他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他就是想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群演员。
忽然，陈小军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原本就看得认真，这一下可将他吓得不轻，让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嗷！”
“啊！”
来人被陈小军的头顶撞到鼻子，惨叫了一声，而陈小军也被磕到头，捂着脑袋回头一看，居然是陈国海。
鼻子比后脑勺可脆弱多了，陈国海捂着鼻子，疼得脸都扭曲了，还不忘骂了陈小军一声：“你是胆小鬼吗？反应这么大！”
陈小军拍了拍心口，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才有病，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两人刚才的惨叫声不小，演出场那边有人看了过来，两人又马上噤声，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又十分默契地停战了，干脆盘腿坐到地上。
没过多久，好几个少年人也悄咪咪地过来了，都是像陈国海和陈小军那样，因为中午听到队长喊大喇叭，通知大家明天去看演出，所以他们知道是文艺兵的话剧，于是过来偷偷看人家排练来了。
就这样，一群平时调皮捣蛋的少年人，安静地坐在树下，好奇地看着那群文艺兵。
他们没有手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文艺兵停了下来，各自去喝水，看起来像是要休息一会儿。
然而，他们很快又看到，那个大眼睛少女喝完水后，开始朝他们走过来！
“她、她过来了！”
“肯定是觉得咱们吵到他们了！”
“那咋整”
“走呗！还“咋整”，你是傻子吗？”
……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吐槽了起来，李潇潇还没走近，他们就捂着脸拔腿就要跑，像是怕被她认出来一样。
李潇潇刚才在排练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也认出了这些少年人，正是当初她第一次去宣传栏贴海报时碰到的那一拨，于是走过来想打声招呼。
这些少年会过来偷看，说明他们对这些文艺表演很感兴趣。
可她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说，他们居然就跑了？
她简直一头雾水，连忙在他们身后喊：“哎不是，你们跑什么？”
陈国海等人以为她想让他们别影响排练，心里想的都是：可千万别让她认出来！不然以后还怎么去看表演？
李潇潇哭笑不得，拿出百米冲刺的架势，不到六秒就追上了他们，直接拦在了他们的跟前。
少年们：
这就是解放军战士的实力吗？竟然跑得这么快！
所有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脚已经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急刹，互相撞在了一起，于是又一阵嗷嗷叫。
李潇潇前世读书时就包揽校运会的短跑金牌，这一世连特务都追上过了，要追上这些少年当然十分轻松了。
她挠了挠脸颊，看着他们，有点郁闷地朝陈国海问：“陈国海，你们跑什么？”
陈国海一脸震惊：“你、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李潇潇：“……”
为什么这么惊讶刘翠花大婶的嗓子又不小，营地里的人隔三岔五就能听到她喊儿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这不是重点……”李潇潇说，“你们刚才不是在看我们排练吗？跑什么，要不要过来试试跟我们一起演话剧”
少年们原本还在互相推搡，谁都想躲在最后，一听少女的的声音，顿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不但没了声音，连动作都停了下来，定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看她。
他们没听错吧这姑娘刚才说啥？
让他们演话剧像她和其他专业演员那样，站在舞台上演话剧？
怎么可能！
陈小军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们又不是演员，怎么演嘛……”
其他人也小声地附和，可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眼底的惊喜和期待却是骗不了人的，李潇潇把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我们教你们啊。”
说着，她又率先往演出场那边转去，回头朝少年们说：“跟我过来。”
李潇潇的本音清脆飞扬，这一句却故意往下压了压，透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少年们下意识地跟着她走。
她将少年们带到了表演场，其他演员和舞设组成员都看了过来，少年们一向都野惯了，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现在一个个都忍不住局促脸红。
之前文工团的第一场演出，最先偷偷摸摸进场的就是这几名少年，这里的所有人可都认得他们，热情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又主动跟他们聊天。
陈小军等人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毕竟是少年心性，习惯之后很快就放开了，跟演员们都聊得很开心。
李潇潇简单地跟自己的队友们说了一下，说加几个群演。
其他人也有点惊讶，但李潇潇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们也都已经习惯性地选择相信她了，于是也都表示没有问题。
之前李潇潇在给叶老师打完电话之后，已经确认钟思华的文工团团长职位，所以她又让方浩明去请他过来，以便让他及时了解目前文艺工作的进度。
此时此刻，钟思华也在旁边，看到她这个安排，心里觉得不妥，但这是文艺兵的演出，不是文工团的演出，能做决定的只有她，哪怕他提出建议，她也可以不接受。
可明天的演出那么重要，这些孩子一点话剧基础都没有，跟文艺兵根本不是一个水平，要是一起上台了，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那画面有多怪异！
但现在李潇潇和众人正热烈地交谈，钟思华也不好打断她，打算待会儿有机会再单独劝劝她。
少年们原本都只是以为李潇潇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她竟然是来真的，平时他们脸皮再厚，这时也都知道自己跟他们的差距，到时候真要上台了，岂不是丢脸？
丢脸还是小事，毕竟这公社里头，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但他们可不想拖了这些文艺兵的后腿！
因为他们还记得，在篝火晚会上，这些文艺兵表演的《蜕变》有多精彩。
李潇潇像是没看到他们脸上的忐忑似的，还真就将他们当成了跟其他文艺兵一样的演员，告诉他们走位，甚至给他们加了一句台词。
她笑眯眯地朝他们说：“你们只需要像平时那样，想象一下平时村里发生什么事，你们过去看，围成一堆说话。”
话剧源于生活，比起京剧和芭蕾舞剧，门槛是最低的。就现在这个时候，全国各地很多学校里，学生们都已经自发演话剧了，有的大学生还能创作小话剧。
在二十一世纪里，很多中学在搞文艺晚会时，学生们也都表演原创话剧。
所以，每个人都能演话剧，每个人都有演话剧的天赋。
李潇潇朝他们大致讲了一下《回家》的内容，这话剧其实十分贴合宝安县村民的生活，少年们只是听着，都能从里面找到熟悉感。
“都清楚了对吗？那好，来……”李潇潇拍了拍手掌，让演员们和少年们都各就各位，“那我们开始了。”
其实李潇潇给少年们安排的戏份没什么难度，只是演围观的吃瓜群众，但因为太紧张，一句简单的台词也都磕磕巴巴。
但这里并没有人嫌弃他们，而且还都鼓励他们。久而久之，最不好意思的反倒时他们了。
不用别人说出来，少年们也都知道自己的差距，他们第一次表演，既激动又开心，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觉得，自己不能拖演员们的后腿。
再次中场休息的时候，少年们再次互相推搡，最后把平时最说得上话的陈国海推到了李潇潇跟前。
陈国海看着李潇潇，红着脸说：“那什么，李潇潇同志，我们演不好，不想拖你们后腿，我们不是不想加入你们，但时间太紧……”
少女的目光朦朦胧胧，看着好不无辜，陈国海觉得这样拒绝她，自己真是个混蛋，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其他人不愿意开口了，敢情都不想亲口对这姑娘说“不”呢！
陈国海的声音越来越小，李潇潇笑了笑，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吧。”
陈国海见她这样，又着急地补充：“我们真的特别愿意跟你们一起表演！就是我们水平不够。”
“对对，等我们以后再好好练习了，一定……”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正好符合李潇潇的预期，她点了点头，又说：“那我们等着你们，将来总有机会的。”
少年们这才松了口气，又将这约定郑重地记在心里。他们也不好继续打扰演员们排练，于是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在离开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讨论话剧的剧情，约定找时间练习。
钟思华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隐隐有点明白李潇潇刚才为什么那样做了。
这时，李潇潇也走了过来，朝钟思华点点头：“钟团长。”
刚才这位老团长的眼神，李潇潇也看到了，知道他心里有疑问，而她刚好也有事情想跟他说，于是干脆直接过来了。
钟思华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让他们上台了。”
这姑娘口齿伶俐，如果真要让那些孩子上去，她总有办法说服他们的。
李潇潇眉眼一弯，瞳仁里闪过两分狡黠：“以后再上也是一样的，总有机会。”
钟思华问：“小李同志，你是又有什么新计划吗？”
“也不算是新……”李潇潇微微敛起笑容，认真地说，“之前就有考虑过。现在我们进度良好，应该趁热打铁，多方面下功夫，这样才好巩固成果。”
“只有亲身参与到其中，才能与话剧更亲近，进而爱上这门艺术，这对于现在的宝安县来说十分重要，因为这可以增强百姓之间的凝聚力，也更方便新思想的传播。”
“而且，当一个人长期扮演一个角色的话，平时生活中也会下意识地向这个角色靠拢。
这些少年们如果放到以前，都是逃港预备役，让他们参与演话剧，促使他们向正直角色学习。”
“所以……”李潇潇说出了最终目的，“我们可以向干部们提出建议，以公社为单位，各公社建立自己的农村文艺队。”
“拿陈家村举例子，刘翠花大婶是这地头说得上话的人，她以前在娘家也是文艺队的，一旦这里也组成文艺队，那她一定会进去，还能起好的带头作用，和文艺队一起维护公社的和谐稳定。”
李潇潇说完，又朝钟思华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钟老团长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呢？”

第106章 新绿芽
事实上，农村文艺队的组建，在其他地方都很常见。
七十年代是文工团发展的鼎盛时期。从上至下，大大小小的文艺团体遍地开花，在物质短缺的背景之下，这些文艺团体在精神上给了人民极大的抚慰。
从军区到省级，再到市到县，都有正式的文工团，再往下就是规模和条件都差一些的文艺队。
文艺队的成员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是下乡的知青，有的是被下放的“问题分子”，有的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演员，还有的就是本村村民，自然是没法完整地演一出样板戏，大多时候就是一起唱唱歌。
去年李潇潇刚穿过来那会儿，所在的羊城剧社因为整体业务水平太差，收着大城市的资源，却拿不出应有的水平，于是全部演员都要重新被考核，合格的就被收入市文工团，不合格的就被安排到农村文艺队。
剧社那群人，虽说是演员，但大多都是混子，要是被安排到农村文艺队里，可想而知整个文艺队是什么水平了。
然而，其他地方部分农村文艺队即使再拉跨，也好过连农村文艺队都没有的宝安县。
不过，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宝安县将来各公社的农村文艺队，一定不能是水平拉跨的乌合之众。
李潇潇朝钟思华提出了这个建议之后，钟思华没什么犹豫，几乎是马上就点了点头：“我也有想过这个事情，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宝安县的文艺事业百废待兴，文工团才在站住脚，还需要时间跟百姓磨合，而百姓也才刚接受文工团的文艺表演，双方就像是一对刚确定关系的情侣，总要相处过了，互相信任了，才能继续往下走。
欲速则不达，李潇潇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也认同钟思华的想法：“您说得是，在组建文艺队之前，要让村民们先有这个意愿，有意愿了，办事才会积极主动。”
少女脸色沉静，显然也在认真思考，钟思华几乎都差点忘了，这姑娘不过十几岁，可他跟她讨论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因为年龄差距而产生的沟通问题，他说的事情，她也全部都能跟上。
“对……”钟思华笑着说，“所以你刚才做的很对，抓着机会让那些孩子参与进来，以后一旦要组建文艺队，他们也一定是最支持的那拨人。”
不止是因为这样，还因为那些少年们是村里的希望，他们曾被家人寄希望于逃到对面香岛，而现在有潜力成为传播正能量的好苗子。
李潇潇点点头，郑重地说：“如果在组建的过程中有需要我们出力的，请您尽管吩咐，我们都会全力配合的。”
有李潇潇这句话，钟思华就放心很多了。
因为从前老文工团不务正业，总是向村民们唱歌，所以村民们现在对大合唱都非常排斥，而除了大合唱之外，其他剧种中，只有话剧最适合村民们上手。
这次光州军区派过来的文艺兵都是话剧演员，如果有他们的协助指导，组建速度就能快上不少。
“多谢……”钟思华非常高兴，又说，“我回头会跟团里商量一下的，出一个具体的安排，等定下来之后，我再跟你说。”
两人又简单地讨论了一下，确定了一些基本方向，然后李潇潇就又回到排练当中。
除了演员们的排练之外，其他准备工作而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之前文工团的第一场演出，因为当时村民们对文工团还很排斥，所以李潇潇没法号召百姓们准备凳子，但这回不一样了。
尽管演出决定非常匆忙，但中午各公社大喇叭一响，队长们都通知村里的百姓，明天到演出场时，要跟随村里的组织一起走，防止出现混乱。
万事俱备，只等待明天的到来，不管是演员们还是观众们，都无比期待。
第二天一早，文艺兵们没有跟随其他战士出操，起床后直接洗漱用餐，然后换戏服化妆。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其他战士们也都已经回来了，只要是今天没有安排轮值的，都可以一起去演出场观看表演。
今天李潇潇等人需要走三个表演场，第一场是在八点半，众人提前出发，七点半就已经到达场地。
然而，比他们更早的，是各公社的村民们。
离演出还有一个小时，场地里竟然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许多村民提前过来占位置，手上还拿着早饭，一边吃，一边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就等着话剧开场了。
村民们看见文艺兵们，纷纷朝他们打着招呼。
文艺兵们也都热情回应，跟村民们拉了几句家常。于是文艺兵们很快就知道，村民们本就习惯了早起，虽然村队长说了上午不用出工，但他们醒着也是醒着，就跟平时一样起来了，吃完早饭就先过来了。
演员们抓紧时间到舞台后面调整，县文工团的舞设组也都过来了，要进行设备的最后调试。
演出前要静坐酝酿情绪，舞台背后也是草地，李潇潇盘腿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摸着手腕想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李潇潇叹了口气，她老是忘记手表已经被扔到海里了。她心里有点郁闷：那可是团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这都还没戴多久呢！
她拍了拍脸，调动自己的情绪，压下心中的不高兴。
“秀娟师姐……”李潇潇轻轻地拉了拉旁边卢秀娟的衣袖，“现在几点了呀？”
卢秀娟看了看手表：“八点了，还有半个钟。”
李潇潇点了点头，两人又不再说话，继续静坐。她想了想，又悄悄地站起来，从舞台后偷偷探出一双眼睛，朝观演地那边看过去。
乌压压的观众中，重锋和县干部们都坐在了第一排。与其他村民们一样，他们也都是坐在地上。
露天场地不像城市里的大剧院，大家都坐得十分随意，于是重团长那标准的军人坐姿就格外显眼。
重锋脸色并不冷，但很淡，干部们平日里有事都是找李潇潇，跟这位重团长的交集并不算多。
然而，大家坐都坐在一起了，干部们没话找话聊了几句，见他似乎也不怎么想说话，于是识趣地不打扰他了。
重锋确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以前在军区的时候，区里组织看文艺表演，他能不去就不去，要是不得不去，那他就坐在位置上，看着布景板想事情。
但今天他是带着期待的心情坐在这里的，他也知道李潇潇有演出前看舞台的习惯。
所以，当那小姑娘从舞台后露出半个小脑瓜时，他一下子就看见了，跟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重锋离舞台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小姑娘眉眼一弯，冲他眨了眨眼。
他也忍不住笑了笑，表情变化不大，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
“潇潇，你总看前面干什么呢快坐好。”
卢秀娟提醒了李潇潇一下，李潇潇应了声“好的？”，手腕贴在一起，十指相对收拢，朝重锋飞快地比了个心，又马上缩了回来，乖乖坐好。
虽然李潇潇猜重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也正是因为这手势在这年代不通用，所以她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秀恩爱，这让她十分高兴。
八点半整，报幕员的声音一响起，原本观众们还在下面聊着天，一听到声音，都马上安静了下来，然后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尽管上个月《回家》这部话剧在光州市内引起轰动，但宝安县这边消息闭塞，那会儿村民们对其他地方的事也并不关心，所以他们对这话剧一无所知。
他们只在篝火晚会时看过《蜕变》，而且李潇潇当时演完被逼婚那段就失踪了，而在那之前，她将赵兰青春少女的灵动表现得淋漓尽致，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当话剧一开始，李潇潇扮演的病弱少女冯淑敏出场时，所有人都挪不开眼了。
不管是平日的文艺战士李潇潇，还是《蜕变》中活泼灵动的赵兰，这位大眼睛少女都是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台上少女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离得远的观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朝弟弟冯志东说话时，那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像是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故作坚强。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又联想到李潇潇之前在篝火晚会中受到袭击，导致受伤入院，角色与真人之间的微妙关联，让观众一下子就心疼起台上的少女。
于是，他们非常能理解弟弟冯志东的心情，如果换做他们是他，那少女是自己家人，他们也会愿意想尽一切办法弄来钱，只为了将她治好！
冯志东才是话剧的主角，而观众们看得十分投入，因为“冯淑敏”，他们完全将视角代入了冯志东，感受到了冯志东在面对特务的诱惑时，那种纠结痛苦的心情。
在昨天排练的时候，为了增强观众的代入感，李潇潇临时改了一点剧本。
整个宝安县各公社分成三个场次，李潇潇根据每个场次所包含的公社，在里面选取一些性格特点比较明显的村民，以他们为原型，修改剧本中的角色，使得角色说话语气与之相似，让观众们一听，就能马上想到公社里的某位村民。
果然，当话剧中的配角们出场时，观众们多多少少都能在他们身上看到熟人的影子，看着台上的剧情，也仿佛身在其中。
当剧情进行到冯志东协助军警救助溺水者时，那些从红树林中逃出来的人们都看得目不转睛，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又忍不住对军警产生了感激之情。
整个话剧下来，所有观众都深有感触，台上的每一个情节，都在反复加深让他们远离逃港行为的印象。
最后一幕结束时，所有人都为圆满的结局而鼓掌，大家都希望他们也和话剧的结局一样美好，在把心思重新投入到家乡中后，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带着这样的憧憬，观演地上响起了久久的掌声。
演员们致谢之后，李潇潇留在了舞台上，其他人都退到幕后。
之前演出的结束致辞都是文工团副团长凌国栋做的，观众们以为这次要改由李潇潇做，都想着虽然换了人，但说的话应该也差不多。
所以，当李潇潇开口的时候，村民们都愣住了——
“各位乡亲们，感谢今天来观看话剧《回家》，表演已经结束，也期待咱们宝安县，能像话剧里最后的那样，生产和文化都两手抓，既要要精神粮食，也要填饱肚子。”
“所以，接下来，我给大伙儿说说，同一把菜籽，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种出更多的菜；同一亩地，一口塘，要怎么养，才能让生产翻上好几倍！”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李潇潇同志不是文艺兵吗？怎么连生产都要搞？
虽然他们很喜欢这小姑娘，但他们也都知道，这小姑娘大城市里来，一直都是演员，根本就没怎么下过地，又怎么可能会懂种菜呢？
李潇潇之前就跟县干部们一一核对过，要在这个时候和村民们说哪些重点。
桑基鱼塘工程比较大，村民们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很难一下子让他们去做巨大的新尝试。
所以，新尝试要从小事做起，比如先将菜籽的发芽率提高起来。
因为村民们喜欢李潇潇，所以哪怕觉得她说的事情像是天荒夜谈，他们也都耐心地听了，有些平时工分赚得多的村民，听着听着，听出了门道，神色渐渐地认真起来。
李潇潇将桑基鱼塘、保湿保温提高发芽率的原理简单地说了一下，最后说：“咱们可以先从种菜试试。”
“干部们已经专门划出一小块菜地，这块地谁都可以看得到，咱们就按照刚才我说的方法去种，整个过程大家都可以看着，绝对真实，几天之后就能看到结果。”
也就是说，村民们连动手都不用，战士们会亲自示范，要是有效果的话，那大家再将这方法用起来。
这对村民们来说毫无损失，于是大家也多十分期待，要是真能种出更多的菜，那必须得推广！
就这样，李潇潇和他们达成了约定。
同样的过程也发生在后面两个场子，大家对李潇潇说的方法都半信半疑。
当天表演结束后，第二天李潇潇就和干部们亲自示范，在村民们的围观下，在划出来的地里松土，挖浅沟，洒水，盖土，最后撒上菜籽，铺上稻草。
几天后，菜籽发芽了，村民们看着地里那些小绿点，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些菜籽发芽比他们平时多了将近两成！

第107章 回光州
试验田的菜籽发芽率高出普通水平两成，村民们啧啧称奇，纷纷将消息往四周传，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各个公社。
听到消息后，许多人甚至顾不上手里的农活，从田里特地赶到试验田这边，就为了亲眼看看这一块神奇的土地。
从这天开始，村民们纷纷效仿这种播种方法，几天后，每个人都亲眼看着地里的小绿芽比以往都要多，整个县的种菜效率都提高了。
科学种菜让百姓们尝到了甜头，连干活的积极性都高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潇潇同志说的“桑基鱼塘”。
在那个桑基鱼塘里，他们可以把蚕蛹的丝剥下来，拿去供销社卖，剩下的蚕蛹直接喂鱼。
要知道，蚕蛹本身就是很补的好东西。身体虚弱的人，或者刚生完小孩的女人，都是可以通过吃蚕蛹补身体的，要是拿来喂鱼，可想而知,养出来的鱼个头一定很大。
也就说是，通过这个桑基鱼塘，他们不但能得到钱，还能得到比从前肥美的鱼！
前段时间，李潇潇同志在舞台上时讲得非常清楚，每一个步骤，从开春后每个月做什么，到每个月能从前面的劳动中获取什么，都讲得一清二楚。
等年底干完塘之后，他们顺手就能先把桑树枝插上，而这些桑树枝进了土里之后，十来天就能生根，等大家过完年之后，就能开始放鱼苗，无缝衔接，开始新的一轮桑基鱼塘。
那姑娘说得那样清楚，以至于每个人脑子里都能随着她的话，想象到了画面。
每个村都是一个小生产单位，都有集体喂养的鱼塘，所有人一起承担风险，每年都要上交足够的鱼之后，剩下的才是村里根据工分多少来分鱼。
按照桑基鱼塘的说法，其他的先不说，至少鱼的产出斤数，是不会比喂草时的少。
人多力量大，大家都心动了，于是各生产队都召集开会，通过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看看要不要将这桑基鱼塘搞起来。
每个生产队的点票结果都是全票通过，于是各生产队队长、会计、赚工分最多的村民等，一起去找李潇潇学习。
与此同时，县文工团的文艺推进工作也循序渐进，每部样板戏都在县里上演过，与话剧交叉上映。
不管是京剧还是话剧，里面的主要角色都受到了百姓们的欢迎，许多少年人甚至会模仿角色们的语气，用角色的台词去搭别人的话。
在一次演出前，县文工团的京剧组组长萧冀望邀请刘翠花来参演，表示其中一位演员身体不舒服，临时不能上台，而他又听说刘翠花从前是农村文艺队的，于是请她过来救场。
刘翠花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萧冀望一番话说得谦虚得体，刘翠花本身也怀念从前在文艺队的日子，于是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几十年代的农村没什么娱乐项目，能参与到农村文艺队里，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刘翠花还是大姑娘的时候，就曾经非常投入地练习，当初在娘家的小村里也是出了名的金嗓子。
现在她虽然将近四十岁了，已经将近二十年没唱过，但重新站到舞台上，演个只有台词没有唱段的小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挤出劳动之外的时间，参与排练，所有演员都对她客客气气，萧冀望也对她表示感谢，又感叹说：“幸好翠花姐你来帮忙，不然这里也没农村文艺队，想借人都难咯！”
刘翠花也是嫁过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公社竟然没有文艺队，不但如此，就连原来的县文工团也都是废的，所以一度对原来的文工团意见很大。
现在萧冀望说起，刘翠花也叹了口气：“别的县里公社哪个没有文艺队的也就咱们宝安县没有了，什么时候也搞一个就好了。”
萧冀望之前就是受了钟思华的吩咐，去请刘翠花过来演个配角，勾起她对建文艺队的想法。
这会儿她已经主动提出来，萧冀望连忙顺着她的话，笑着说：“我看每次表演结束后，很多乡亲都看不够的样子，这要是公社里自己能演，晚上也天天都能看了。”
文工团毕竟只有一个，目前的安排是隔天一场表演，轮流到各公社去，一个月平均下来，每个公社大概能看两场左右。
一个月足足有三十天，从前没有这演出看，村民们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见识过了，喜欢看了，这两天演出之外的其他日子，就变得格外煎熬。
于是，很多人都是偷偷溜到其他公社去看，以至于每次演出，观演地上的人数都比公社应有人数翻了至少一倍。
听了萧冀望的话，刘翠花心动了，试探着问：“萧老师，你也知道的，咱们这些乡下人，比不上你们团里正儿八经的演员，村里的人什么都不懂的，那还怎么建”
“翠花姐，你这话就不对了……”萧冀望说，“乡亲们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你刚才还和咱们的演员一起演戏呐！国海他们之前也和李潇潇同志一起排过话剧呢！”
什么刘翠花震惊地看着他，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也排过话剧？
刘翠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哎哟这臭小子……”
半晌后，她才又补充说：“他懂个屁的话剧，别是耽误了人李潇潇同志他们的排练，我看文艺战士们每天老忙了！”
萧冀望笑着摇了摇头：“那倒不会，李潇潇同志说了，话剧是人人都能演。就拿李潇潇同志来说，她是去年才开始演话剧的，现在不是一样演得好好的吗？”
李潇潇的精湛演技，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宝安县百姓的心里，刘翠花怎么也都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才演话剧没多久！
她震惊得话都说不出了，萧冀望又继续说：“所以呀，懂不懂的没关系，孩子们感兴趣，那咱们就教他们，以后每天晚上就能自己在村里演，这多好！”
萧老师的意思是……刘翠花抓到了关键字眼，脸上带了点兴奋，问：“萧老师你是说，如果我们公社组个文艺队，那你们团里的演员也会过来教我们”
“那当然没问题……”萧冀望笑着说，“等大家都学会了，能一起演话剧，说不定以后还能像李潇潇同志那样，能自己写话剧剧本呢！”
这话就有点太夸张了，刘翠花当然知道对方是开玩笑，毕竟农村里的人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但她听着仍是十分高兴，又说：“那敢情好，我回头就去跟队长说说这个事儿！”
萧冀望点点头，说：“好，那咱们等你消息，然后就安排演员去教大家。”
刘翠花非常高兴，等排练完之后，马上就回去跟队长说了这件事。
当其时四周也有其他村民在，他们本来也都对表演很感兴趣，一听刘翠花这么说，都纷纷附和，建立农村文艺队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刘翠花等人所在的就是蛇口公社，其他公社一看到连曾经的逃港人大户公社都搞起文艺队，自然也不甘落后，于是全宝安县掀起了一阵文艺热潮，组建文艺队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村民们非常积极，各公社很快就组建完成。
每个公社都有地堂，平时是用来晒谷的，四周还有不少空地。
南方稻谷早熟，这季节正好是晒谷的时候，地堂中间铺满金灿灿的稻谷，晚上也需要人来看守，要是碰上天气变差，就得马上通知人来收谷。
自从组建了农村文艺队之后，地堂每天晚上就从两三人守夜，变成了一群人热热闹闹演话剧。
各农村文艺队由县文工团统一管理，需要向上报备。
逐级往上报备所需时间很长，宝安县情况特殊，自然是要趁热打铁，加快进度才是最好的，所以李潇潇直接一通电话打回光州军区，朝叶老师申请特殊处理。
宝安县的文工系统从一开始的瘫痪状态，在短时间内就能恢复成这样，甚至每个公社都有了文艺队，叶老师在惊讶于这个变化的同时，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李潇潇的请求。
“潇潇，放手干，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老师这边是全力支持的。”
叶君婷自豪又欣慰，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特地提醒了一下：“对了潇潇，你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总共写了几份”
李潇潇一噎，有点纳闷，心想：叶老师怎么老惦记着她的报告她也不知道团长总共写了多少份……
她咳了一声，说：“写了挺多的，我也不记得总共几份。老师，我回头数数看，您放心，都有认真写的。”
嗯，团长办事，她放心，一定是能拿去当报告范本的那种级别。
结束通话后，李潇潇回到营地，队友们也刚才文工团那边回来。她朝卢秀娟问：“师姐，今天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其实李潇潇等人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目前宝安县范围内已经没有逃港人，重锋给当地公安和武装民兵做了规划，并指导他们需要注意在哪些地方设防和巡守，平日军区尖兵也和他们一起实战，当地对逃港巡防的敏感度提升了很多。
至于文艺方面，得益于前期打的基础，百姓们现在热爱文艺。
他们学会了科学种菜，并且对桑基鱼塘的模式充满期待，每个月还能有一次尝肉的篝火晚会，因为物质条件得到补充，所以他们在精神上也更加投入。
而在这未来里面，起着至关重要的引导作用的，就是宝安县文工团。
现在的县文工团已经不是从前村民们讨厌的样子了，上至文工团团长，下至演员，所有人都尽心尽力地付出。
他们白天要抽时间跟文艺兵学习《回家》等话剧，晚上如果遇到有演出的时候，他们还要分头行动：一批负责表演，一批负责到没被安排看表演的公社里，教农村文艺队队员。
这是文工团和文艺队交流融合的过程，李潇潇刻意避开参与他们之间的交流，即使提供帮助，也是私下进行。
毕竟，军区交给她的任务里面，本来就是要让她进行话剧上的传承，并且让宝安县自成一套体系，知道怎么用思想武器对抗精神侵蚀。
以后文艺兵是要撤离宝安县的，她需要在离开前看到两者之间相处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文工团运作顺畅，管理层全是有经验的人，李潇潇已经可以完全抽身了。
原本文艺兵还负责巡演《回家》，但当文工团也开始学这个话剧时，为了让文工团话剧演员有实战经验，《回家》的演出场次也渐渐往文工团话剧组那边倾斜，文艺兵的场次变得越来越少。
建军节那天，李潇潇等人特地给战友们表演了节目。
让所有军人惊喜的是，各公社农村文艺队竟然也为他们准备了节目，是将他们与军人们平时相处的点滴改成话剧，战士们看得十分感动。
他们演出的地方仍旧是平时的野外舞台，李潇潇表演下来后，就坐到了重锋隔壁，认真地看着台上努力表演的少年们，不时为他们喝彩鼓掌。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感觉就像在浇灌几颗快要枯萎的幼苗，因为她没有放弃，最终等到了他们成长，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她知道，他们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排练，而且为了给战士们惊喜，还要瞒着他们偷偷进行。
李潇潇忽然想起，在六月底他们刚到达这里时，这里的乡亲们都一脸麻木漠然，跟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她抱着膝盖，转过头，却发现重锋也正在看着她。
李潇潇微微一愣，又笑了笑，漂亮的瞳仁映着星光：“团长，我们做到了。”
她和团长，还有其他战友，一起完成了军区交给他们的任务。
重锋点点头，眉眼在月色下褪去了平日的锋锐，温和而内敛：“你做得很好，潇潇。”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李潇潇一定会谦虚两句，至少表达一下这不是她个人的努力，是所有人共同付出的结果云云。
可重锋不是其他人，她不需要做出官方回应，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一定知道，她心里并没有觉得这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所以，她十分高兴地接受了重锋的夸奖。
重锋原本还在想，对于文艺兵来说，每年的建军节舞台都是重头戏。
军区里在这一天会安排文艺节目，组织军官战士们观看，能上建军节舞台的演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如果潇潇在军区里，一定是舞台上最耀眼的人。
可重锋看着她，而她在这偏远小村外的舞台下看别人表演，他哪怕不问出口，也知道她是不在意那些虚名的。
转眼间八月过去大半，宝安县外的其他地方，也已经被光州军区其他的任务小分队设置重重关卡，与宝安县这边一样，其他分队也是尖兵加文艺兵的组合。
然而，在这样的强力整治之下，仍有少数固执的逃港人来到宝安县，被拦在了最后一道屏障前。
这种属于顽固分子，再跟他们谈感情就不合适了，所以重锋下令，碰到外来的直接抓起来，统一等待上头命令，看到底要如何处理。
今年的中秋节在九月份，这是李家第一次没有李潇潇在的中秋节。
李潇潇知道李卫国夫妇和周志鸿都很挂心她，于是她分别给他们打了电话，报平安送祝福。
等到光州军区那边联系重锋，通知重锋要如何处理那些逃港人后，重锋按照吩咐做了最后的安排。
至此，光州军区派往宝安县的特殊小分队，圆满地玩成了所有任务，即将按照上级指示，进行返程。
到了离开的那天，百姓们特意停了一天的工，前来送别这群帮助了宝安县很多的军人。
百姓们都依依不舍，很多人都哭了，跟在军车后面。
千人相送，百姓们陪着缓慢行驶的军车走出了两公里，战士们平时流血流汗不流泪，到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军人们也远不止只有这个任务。最后，军车在重锋“全速前进”的命令下，飞驰起来。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扒着车窗，回过头，看着仍在朝他们努力奔跑，最后渐渐化为一个个小黑点的百姓们，抹了抹眼泪。
再见了，宝安县。

第108章 功与名
光州军区成功执行逃港打击计划，期间多名特务落网，被派出的各个行动分队陆续回归，区里举行了朴素而庄重的迎接仪式。
这是一场意义非凡的行动，意味着困扰粤省多年的问题得到极大改善，同时重挫了特务的信息关系网。
当初七月底，重锋将执行进度传回军区时，郑国兴等人知道宝安县的逃港人已经被集中安置后，首长们就已经马上跟各地区相关人员联系，共同商讨如何处理这批逃港人。
为此，相关方面紧急召开了联合会议，各军区、分军区、公安系统等共同参与。
会议进行了足足三天，每半天都有茶歇时间，休息时首长们互相闲聊，而作为牵头人的郑国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焦点，被追着问这逃港打击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以思想武器为主，以武力压制为辅，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往年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溺亡数字，在今年七月份起，竟然完全消失了！
不但这样，那些逃港人们并不是被抓住的，而是主动自己走出来的，正跟宝安县的百姓们一起好好呆着。
各地区收到光州军区的电话，听到这些消失时，人人都是惊掉了下巴。
在会议开始之前，所有参会者都在想，能提出这样大胆而创新计划的，一定是各谋略成熟的军事天才！
所以，当郑国兴告诉他们，是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一名文艺战士提出来时，他们再一次被这消息惊呆了。
光州军区里能人不少，但因为文艺兵而受到同僚们羡慕妒忌目光的，郑国兴还是头一回碰到。
这个计划确实是颠覆性的，就连郑国兴也觉得，李潇潇那姑娘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是她让所有人都看到，文艺兵不止可以鼓舞士气，还可以从各军种战士的背后站出来，和他们肩并肩，一起化解难题！
郑国兴一脸自豪地朝各区首长们说：“咱们李潇潇同志不仅是文艺兵，而且年纪还只有十七岁，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这话一出，其他人羡慕妒忌的情绪更浓了。
其中锦城军区一位首长孙桥酸溜溜地说：“去年重锋被你们抢到了，今年又招了这么个人才，老郑你也别藏着掖着，什么时候把人借咱们区用用”
“你们那儿内陆借什么人，咱这儿才急着呢……”旁边泉城军区的江茂师长拍了拍郑国兴的肩膀，“老郑啊，我们这儿可跟你们那儿一样靠海，你懂我意思吧？”
其他人见孙桥和江茂这么说，也不甘落后，纷纷朝郑国兴开口借人。
“老郑我跟你讲，孙桥老弟借了人指不定就不还了，我就不同了，有借有还，把人借给我你放心！”
“嘿，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
众人互相打趣了起来，都盯着老郑手里那两名年轻人才，谁都想把人借回军区里，好好交流一番，促进区里的进步。
“李潇潇”这个名字，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
去年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因为话剧而知道这名演员，因为自去年年年底，各军区也开始推广话剧，区内的表演自然也安排了《蜕变》《半边天》，还受到了战士们的喜爱。
那报幕上的“编剧：光州市文工团李潇潇”，全国人民怕是没几个不认识这个名字了。
只是，那终归是文工上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军事行动上，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且这姑娘竟然还是最初的发起人！
孙桥感叹说：“这姑娘进文工团可惜了，这要是放在我这边，得放去参谋部锻炼锻炼。”
郑国兴哭笑不得地说：“孙老哥，你这别是想着趁机撬墙角吧不带你这样的，人李潇潇同志说了，要用思想为武器对抗敌人的糖衣炮弹，在文工团也是一样的，你这要是把人挖去参谋部，我这边文工团团长得找上门来。”
总而言之，在这短短的三天会议中，“李潇潇。”这三个字，已经给参会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跨过了文艺这道界线，让他们将她与重锋这样的军事人才放到了一起。
而在这三天里，同僚们对郑国兴软磨硬泡，试图从他手里把重锋或者李潇潇借调过来——谁也不指望能一次性借俩，能借到其中一个就是赚到了！
对此，郑国兴顶着各方压力，死死地捂着光州军区这两个宝贝。
毕竟，接下来一段时间，那两名年轻军人又将会有一项重要任务。
不过，以上的这一切，李潇潇仍未知情。
从宝安县回到光州军区后，李潇潇和队友们分开了。因为直接接触过间谍，加上被带去了香岛，按照规定，她需要接受思想教育，防止被坏思想侵蚀。
也是从这一次起，李潇潇才知道，原来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如果跟外国间谍打过交道，执行任务回来后要先学习，再写心得，最后经过评估，认为思想仍是端正，这过程才算完。
这个过程，学习人有专门的区域，学习环境有绝对保证。
李潇潇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刚和室友们一起到操场，还没开始早操，就已经被叫出列，被带到学习区。
到了地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事情，忽然有种回到前世学生时代的感觉。
她突然又想起前世里她爷爷曾经说过，他的工友被下放到牛棚，有配音需求时就赶过去，配完音回牛棚后要写检讨，跟她现在这学习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然后，李潇潇很快又反应过来：难怪团长的报告技术如此炉火纯青，他经常执行秘密任务，说不定接触过不少外国间谍，肯定写过很多心得！
这里不止有她一个，因为当初在宝安县里，跟肖恩有过接触的，除了她之外，还有重锋手下的一批尖兵，占了教室的一半位置。
李潇潇看遍整个教室，也没找着重锋，心里有点奇怪：团长也去了香岛，为什么他不用过来学习？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李潇潇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叠在课桌上，坐得端端正正规规矩矩。
授课的是陆军的一名营长，叫杨星海。
军区昨日才进行了迎接仪式，杨星海虽然没有参与逃港打击行动，但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军区，自然也知道这批战士大概经历过什么。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课室内的学员，在边上那名最年轻的军人顿了顿。
那是教室里唯一的姑娘，一张脸还带着点稚嫩，皮肤是军区里罕见的白，跟四周的战士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要是搁在训练场上，看到这么细皮嫩肉的，杨星海一定会怀疑这姑娘平时没好好参加体训。
但他听说了，六月时这姑娘跟侦察兵一组，还擒住了一名特务。
在过来教室之前，首长就已经吩咐了，一定要全程关注，及时给予帮助，让李潇潇同志尽快恢复状态。
这里面除了李潇潇之外，其他都是有经验的侦察兵，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学习了，确实也就只有李潇潇需要特别关注。
上课期间，学员暂时跟外界隔绝，就连饭点也有专人送吃的过来，晚上也要在专门的隔离区休息。
每个座位上都有学习资料，还有一张稿纸，一支笔。到了上课时间，杨星海开始按着教材讲解，带着学员们回顾建国前后的艰苦岁月。
李潇潇并不排斥上这些课，但半天下来，她听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那种感觉，大概像前世高中时，连上四节数学课差不多。
上午是听课，下午就开始写心得了。要是写完心得，教官看完觉得没问题，这一天的学习就算是结束了。
要是写得快，还能提前回隔离区休息。
李潇潇原本还想：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那她赶紧搞完，岂不是相当于放假半天？
然而，她大大低估了写心得的难度，写心得跟艺术创作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潇潇前世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哪怕曾经被老师没收过手机，但当老师后来了解到原因之后，老师也没另外罚她，所以她从小到大还真就没有写过检讨。
经过一上午的学习完后，李潇潇咬着笔杆半天下不去笔，几句话来回倒腾，也不过两三百字。
看着其他战士唰唰唰奋笔疾书，每个人都写了满满一大版稿纸，李潇潇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于是，在所有人佩服的目光中，李潇潇被留堂了。
之所以是“佩服”，而不是“震惊”，是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能创作出《蜕变》《回家》等剧本的天才少女李潇潇，竟然会被区区学习心得难倒。
就连杨星海也一样，因为他也看见了，这姑娘一上午都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顶着资料。
总而言之，因为李潇潇本身的光环，不管是一起学习的同学，还是授课的教官，都一致认为，李潇潇同志之所以迟迟没下笔，是因为在用和创作话剧时一样的努力劲，去写出一篇字字珠玑的学习心得。
为此，杨星海还婉转地跟她说：“李潇潇同志，只要把心里所想的写出来就行，不一定面面俱到。”
李潇潇欲哭无泪，她想念团长的代笔了。

第109章 新任务
李潇潇前世自己开工作室，从来没有写报告的烦恼，也不要求自己的员工写报告，顶多每个项目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开会总结。
至于回母校讲课，学校那边什么时候喊她，她就什么时候过去，但学校那边也知道她忙，所以一年里头大概也就两三次。
备课和演讲又跟写心得、写报告不一样，那些都是她自己在行的领域，她能随手拈来，但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只有教材上的内容。
李潇潇记性很好，上午上课时所用的教材，现在已经几乎全部入了脑子，她觉得课本上说的都是对的，可她总不能把课本默写出来当心得吧？
更要命的是……李潇潇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儿正好是下午三点钟，可她的其他同学都已经全部走光了。
她余光里看到杨星海正盯着她的课桌。
事实上，杨营长看的是她的稿纸和笔尖，正期待着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习心得诞生。
李潇潇硬着头皮又倒腾了几句，其中掺杂了一些教材内容，换个表达塞进去，凑了点字数。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她前世从来就没写过学习心得——学习需要什么心得？
直接记在脑子里不就好了么她现在甚至能现场表演一个教材背诵！
此时此刻，李潇潇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考场，所有人都交卷了，只剩下她一个考生，享受监考老师一对一专属服务。
李潇潇心中叫苦不迭：太难了。
她又默写了几句教材内容，感觉再这么下去，她这心得就要变成教材复刻了。
她又抬起头，试探着朝杨星海问：“杨营长，重团长他不用过来学习么？”
除了重团长，所有跟肖恩接触的人都来了，这小姑娘有疑问也很正常，杨星海并没有多想，回答说：“重团长今天要开会呢，他那边结束也会过来，不过应该挺晚了。”
“到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写就成……”杨星海笑着说，“重团长也是个有经验的人了，思想觉悟也高，很快就能完成。”
李潇潇眼神一亮：团长会过来那她有救了！
她的神情变化得如此快，就像一朵蔫了吧唧的小白菜，忽然变成一朵潮气蓬勃的向阳花，杨星海满脸疑惑，但又不好说什么，于是又再次地婉转催促：“李潇潇同志，写心得这种事吧，它不像你平时写剧本，不用刻意精雕细琢，朴素点也没关系。”
道理她都懂，可教材都已经把她心里想的说完了！李潇潇特别想给这教材打个五分好评。
没办法，李潇潇只好继续慢慢写，寄希望于重锋赶紧开完会，然后过来解救她。
听杨营长刚才的意思，显然就是没想着要监考团长的打算，让他自己一个人写，写完第二天直接交。
只要她写得够慢，就能苟到团长过来。
李潇潇还没等到重锋，就已经先等来叶老师了。
叶老师步履匆匆，在课室外翘了翘门：“杨营长，你们这儿还没结束吗？我找潇潇有点事儿。”
李潇潇马上抬起头，一脸热切地看着叶老师：“老师！您找我呀我还在写学习心得。”
“叶老师。”杨星海朝叶老师打了声招呼，点点头，“咱们这儿早就上完课了，现在就差写心得，写完了就能结束。”
叶君婷一听，朝李潇潇的桌面看了下，果然见她还在写，于是朝她说：“哎呀你这孩子，写心得又不是写话剧，赶紧写完交了。”
老师都这么说了，而且李潇潇自认为没有思想偏差，于是又飞快地写了几句，交给了杨星海：“杨营长，我写好了。”
杨星海也很高兴，心想还是叶老师厉害，两句话就能让李潇潇同志开窍了，让李潇潇同志放弃精雕细琢。
然而，等他接过来，定睛一看，震惊了。
叶老师催得急，李潇潇也不敢看杨营长的脸色了，飞快地跟在自己老师后面，打算能过一天是一天。
杨星海回过神，朝快要走到门口的师生俩喊：“哎，等等！”
叶老师停了下来，回过头：“杨营长，怎么了？”
李潇潇一看杨营长那复杂的表情，她心中哀嚎一声：杨营长居然半点水都不放。
叶老师显然找李潇潇是有急事，刚才说话都有点急促了，杨星海一脸抱歉地看着她：“叶老师，李潇潇同志还不能走。”
“为什么？”叶老师十分意外，反问，“这不都已经学习完了吗？心得也都交了，怎么不能走”
众所周知，文工团的李潇潇同志，文能创作话剧剧本，武能单挑栈江特务，是文工团的骄傲，是光州军区的门面，在她老师面前，杨星海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杨星海也没想到，怎么到了他这里，感觉这小姑娘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
他又看了一眼李潇潇，那小姑娘也一脸心虚，显然对自己交的东西也是心里有数。
他将李潇潇的稿纸递给叶老师，咳了一声，说：“叶老师，您看……”
叶老师不明所以，接了过来。
稿纸上的内容并不多，满打满算只有四五百字。她快速扫了一遍，忍不住嘴角一抽，转过头去看李潇潇：“潇潇，你这写的是什么？”
李潇潇欲哭无泪：“老师，我以前没写过，不太会写……”
小姑娘长得白，脸上羞愧得一片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其实很多人第一次写心得也差不多是这样，杨星海见多了，比李潇潇写得更烂的都有，半天就憋出几十个字，他只是没想到，李潇潇竟然也会这样。
叶老师也跟杨营长差不多的感觉。
在她心里，李潇潇这学生是完美无缺的，她甚至都已经开始将这孩子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六月份的时候，当李潇潇准备去市文工团时，叶老师故意没有点拨她要注意那些，并且让重锋留意，如果这孩子在跟市文工团谈话时漏了哪些重点，重锋就要从旁辅助。
结果根据重锋回报，这孩子一点不落，还补充了其他方面的事情，叶老师那会儿知道后，甭提有多高兴了。
随后，当她接到李潇潇从宝安县打过来的电话，了解到宝安县的艰难情况时，这孩子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越战越勇，马上就给出了解决方案，最后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然而，叶老师现在发现了，她这个学生也不是完美无缺，起码在写心得上面，惨不忍睹。
她忽然又想到一点，在这件事上，潇潇这孩子跟重锋挺像的，听说当年重锋也是……等等！
叶老师又想起另外一个事情，重锋当年可不止不会写心得，连报告也是惨不忍睹！
她来这里之前，跟军区的领导们开会。而刚才开会的时候，李潇潇那几份文工报告还得了夸奖，被首长们称为有血性的文艺报告。
叶老师自己当然也看过那些报告，当初她跟潇潇说，要是不会写，就去问重锋。
结果，重锋回来后将他和潇潇的报告一并交了，她当时看完还觉得，果然就是重锋教出来的，风格都一模一样。
这么一看……叶老师心里已经大约猜到了，但仍是缓缓地问：“潇潇，宝安县那几份报告，是你自己写的吗？”
连心得都写成这个鬼样子，要是她说报告是她写的，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李潇潇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是我让重团长帮忙写的，嗯，因为我不会……”
叶老师：“……”
杨星海：“……”
叶老师头都大了，杨星海也感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两个人看着李潇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后，李潇潇试图挽救一下，看向杨星海，试探着问：“杨营长，我其实觉得您上课讲的都很对，我都记在心里了，课本上的也是。
我觉得，不用我自己再另外想什么，只要记着那些内容，思想就不会歪！”
话是这么说，可……杨星海叹了口气：“那你是全都记着了么？”
“当然……”提到记忆力，李潇潇可就有底气了，连忙说，“我全都背下来了，真的，比起自己那点不成系统的心得，我觉得跟随组织才是正理！所以我就都背下来了。”
杨星海震惊地看着她：“全部背下来”
真的假的，这记性得是有多好！
李潇潇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对的，我背下来的话，这心得可以不写么？”
从前还没有人这样背下来，但真有这记忆力，内容都刻在心里了，能反复默念了，比写其他都管用。杨星海连忙说：“可以。”
李潇潇松了口气，马上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她的语速非常快，却完全没有卡壳，杨星海听得一愣一愣，就连叶老师也非常惊讶，同时又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不由自主地捏了捏眉心。
背诵完毕，杨星海一脸感叹地竖起拇指，朝李潇潇说：“厉害。”
说着，他又朝叶老师笑着说：“嗨呀，叶老师，我听说了，宝安县那任务可不轻呐，时间不宽裕，李潇潇同志又没写过，也是情有可原。”
显然，因为李潇潇展示了超强的记忆力，杨星海也是爱才惜才，居然跟叶老师求起了情来。
叶老师哭笑不得，摆摆手，叹了口气说：“事情没这么简单……算了，先这样吧，杨营长，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杨营长点点头，让叶老师把李潇潇领走了。
学习区比较特殊，一般情况下，除了重锋之外，其他普通战士进来之后，要学习期结束才能离开，叶老师过来提人，显然确实是有急事找李潇潇。
李潇潇又想到刚才叶老师说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心里有点忐忑，问：“老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不至于因为别人代写报告，就出大问题吧？
不对，刚才老师来的时候，显然还不知道报告是团长代写的，那老师找她，应该是跟报告没关系。
李潇潇心虚的也只有报告代笔这点，既然不是这个原因，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心里不虚了。
叶老师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还记得吗？去年十一月份的时候，你还在光州市文工团，当时跟着咱们一起去京市开会。”
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忘记，李潇潇连忙点点头：“记得的。”
那相当于全国文工年度总结大会，省级以上的文工团都要派代表参加，会议除了总结当年工作之外，还有分会场，让各个剧种进行讨论学习。
那时她还没进部队，本来是没资格参会的，是粤省文工团的夏老师替她申请随行资格，她才得以参加。
也正是因为她的编制从属市级文工团，当初参会的时候，她还因此被其他参会者看不起，连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演员都没有好脸色。
“我想你也不会忘记。”叶老师笑着说，一脸感慨，“去年你那场舌战群师，可是一战成名了。”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和平讨论，实事求是，本来就是交流会嘛。”
紧接着，叶老师扔出了一句重磅消息——
“潇潇，今年光州军区文工报告，由你来做。”
李潇潇原本还在想着，这会议她还挺喜欢的，能互相交流，开会之外，还能跟团长住一起，那就不用总是遮遮掩掩的了。
她甚至已经悄咪咪地计划着，每天会议结束之后，她和重锋可以去哪里呆着。
没想到，叶老师冷不防说了这么一句，李潇潇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后马上就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宝安县的时候，叶老师在电话里一直强调要她好好学写报告了。
这是为十一月份的会议报告做准备！
李潇潇傻眼了，苦着脸说：“老师，我不行的，这报告我写不来，一个半月的时间太短了。”
前世的时候，她大学毕业论文还搞了半年呢！
叶老师看了她一眼，脸上完全没有着急的模样：“一个月你想什么呢，最晚十月十五日就要写完。”
李潇潇：
小姑娘眼睛瞪圆，一脸震惊的模样，叶老师平时见惯的是她从容不迫的样子，今天因为学习心得和报告的事情，叶老师才终于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人无完人，她这学生已经超出其他人太多了，这么一对比，要求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写报告，还要比得上报告老手，确实是要求太高了。
但叶老师觉得，这姑娘是做得到的。
想到这里，叶老师又觉得，这都是重团长的错，明知道小姑娘不会写报告，年纪小抵不住诱惑，怎么她让你代写你就代写呢这就让她错失了学习的机会了！
叶老师解释说：“大会十一月中旬就要举办了，我们的报告都是要提前一个月送去京市，让管理组审查。”
“如果没问题还好，如果还缺点什么，或者他们那边有疑问，会打电话让我们修改的。”
“一般来说，各大军区的报告都是能一次性通过的，管理组那边收到各区的报告，也就清楚各区这一年里都做了些什么，问题有什么等等。”
“这样一来，他们才好定下来年的计划和目标，也定好会议的主题和学习内容。”
叶老师说完以上这些，最后总结说：“所以，潇潇，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写这个报告。”
其他军区都是一次性通过李潇潇一张小脸都要皱成一个苦瓜了：“老师，您也太看得起我了，万一我的报告被打回来了怎么办，丢的可是军区的脸。您就不能换个人吗？”
她不是好面子的人，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好丢脸的，但她可不想连累军区。
“不能。”叶老师说，“咱们军区今年最大的成就，就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逃港问题。这不仅是事关咱们军区和粤省，还关乎到国家的稳定。而这里面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你和重团长。”
“所以，首长那边也都指定了，文工报告由你做，军事报告由重锋做。不但这样，今年你还有几天是需要跟陆军那边一起开会的。”
李潇潇：“……”
这又是另一个重磅消息，李潇潇觉得自己快要被老师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老师，可我……可我是文艺兵啊！我去参加陆军的会议我去那边干嘛”
“那要等到会议开始才知道，是其他军区的首长联合要求的。”叶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笑着说，“潇潇啊，到时候其他军区肯定要来挖墙角了，你可千万别被挖走了。”

第110章 手把手
在叶老师过来学习区之前，文工团团长穆添志正参加军区里的会议。
会议是军区各单位高层参与，主要是对本次逃港打击计划做总结，并且针对下个月到京市参会的事情，做出相关指示。
军区会议结束后，已经将近三点了，穆添志又紧接着回到文工团办公楼，让人通知管理层准备在三点半开会，并且让叶老师将李潇潇带过来。
正如叶老师所说，军区会议上，郑国兴已经说了，让李潇潇和重锋分别代表文工团和陆军，执笔完成相关报告，下个月到京市汇报时，也由两人分别进行。
这次解决逃港乱象的行动，受到了全国各区战友瞩目。
往年文工和军事基本都是分开，文工负责鼓舞士气，今年光州军区的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两者联动，能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郑国兴之前在出差时，和各区同僚也都有讨论过，明年的方向肯定是要往这种联动的方式走了，这才也更好地发挥出文工团应有的作用。
这意味着，文工团即将承担更大的责任。
穆添志让叶老师把李潇潇喊过来，就是为了让她旁听，让她知道报告大概要往哪个方向写，要写什么内容。
重锋不是第一次在京市会议上汇报，而这次逃港打击计划的文工报告，功底跟重锋的军事报告有得一拼，所有人都以为李潇潇也能写得一手好报告。
现在叶老师得知真相，除了头疼之外，也只能先让李潇潇认真旁听会议：“潇潇，现在不会写没关系，但是会议内容你要先记一记，回头再学写报告。”
写报告和做汇报，显然已经成了定局，李潇潇虽然觉得十分无奈，但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点点头说：“好的老师，您放心，我会认真听的。”
刚才在学习区时，李潇潇因为背资料耽误了点时间，两人一起来到文工团的大会议室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位了。
李潇潇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主位的文工团团长穆添志，他旁边的是当初面试她的副团长萧竹。
会议桌两排坐的全是四口袋军装的人，年龄介于三十到五十之间，显然都是团里职位不低的军官。
见叶老师和李潇潇来了，穆添志笑着说：“咱们刚才还在说，是不是老杨那边不放人了，你们就来了。”
李潇潇顿时皮肉一紧，偷偷看向叶老师。
这里在座各位职位都比她高一大截，要是叶老师直接把实情说出来，她十有八九少不了被说一顿了……
好在，叶老师神色如常，朝众人歉意地笑了笑，说：“杨营长那边要求是严格了点，也是为潇潇好，只要等她写完学习心得再过来。”
宝安县的文工报告先不说，学习心得这个事，她学生虽然没写好，但能把所有授课内容背出来，已经能顶一篇心得了。
这儿毕竟还有其他组别在，她把潇潇当接班人来培养，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上把心得的事拿出来说，免得其他工友对她有想法。
穆添志本来也就随口一问，朝两人点点头，两人入座后，会议紧接着就开始了。
每年十一月，京市都会召开总结交流会，大家也都习惯了。
去年因为李潇潇创作了《蜕变》《半边天》等新话剧，光州军区在会上成了全场焦点，今年不用说，只会光芒更盛，因此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闪失。
穆添志将军区的指示跟众人说了一下，李潇潇做好相关记录，几乎是将他的话挑出提纲写。
下达完指示之后，穆添志这才跟众人确认了分工和注意事项，包括通知各省文工团选人参会，每个剧种选取一名演员代表等等。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刚好到平时收操的时间，穆添志朝众人问：“各位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没有的话，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众人表示没有疑问，于是便散会了，陆续朝会议室外面走。
叶老师快步追上穆添志：“团长，请留步。”
穆添志停了下来，回过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叶老师还有事”
“是……”叶老师咳了一声，又看了看其他工友，等他们都走远了一点后，才说，“是有点小事要麻烦一下您。”
刚才会议结束前，叶老师没有提出疑问，这会儿又等其他人走了再说，穆添志心里愈发疑惑了，但叶老师一直是他的得力下属，尽管她说的事小事，但他相信，这点小事也是十分重要的。
穆添志点点头：“你说。”
叶老师回头朝李潇潇招了招手：“潇潇，你过来。”
李潇潇硬着头皮走过去：“老师。”
叶老师将重锋代写报告的事情说了一下，一脸抱歉地朝穆添志说：“团长，之前潇潇在宝安县也确实难以抽出时间学写报告，这会儿也只能现学了，我想带一带她，您之前交代的事情，我想请徐老师帮忙先弄一下。”
李潇潇低着头，一脸尴尬，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原以为穆添志会批评她一顿。可没想到，穆添志虽然微微一愣，有点惊讶却也没责怪她。
他想了想，笑着说：“那不好，叶老师，这明明是重团长没教好，咱们该找重团长的麻烦才对。”
李潇潇愣了愣，随后马上说：“穆团长，跟重团长没关系，是我让重团长帮忙写的。”
叶老师一听，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潇潇，你急什么？”
那当然急了，总不能让团长无缘无故被骂一顿。李潇潇一脸“我委屈但我不说”的表情：“没有，我是觉得做事要有担当。”
“好了好了，叶老师，你也别逗她了……”穆团长笑着摇了摇头，又朝李潇潇说，“不找你重团长麻烦，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军区里不少高职位的人都已经知道，李潇潇和重锋是有婚约的。
穆添志这话一出，李潇潇耳尖一红：“穆团长您说得对。”
这话应对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穆添志和叶老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叶老师扶了扶额头，说：“重锋这小子运气真是好。”
“反正小重都是要写的……”穆添志说，“这个月他和潇潇的任务就是写报告，首长也不会安排其他事情给他了，干脆让他边写边教就好了。”
小重同志跟这姑娘，两个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没有搞不定的道理。
“不过啊，前车之鉴……”穆添志又说，“咱们得去陆军那边说清楚了，这回可不能再代笔了，得好好教咱们潇潇，毕竟以后潇潇是少不了写其他报告的。”
李潇潇：
不是，写完这个还有其他？
她一脸震惊，又婉转地说：“穆团长，我觉得我可能写剧本比较在行。”
“傻孩子……”叶老师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要是提干了，报告是少不了的。我们也已经跟区里申请了，请求将你提为预备党员，等你明年一成年就能入党。”
穆添志点点头：“这回你和小重都立了大功，提干也是应该的。入党还得先成年，提干倒是可以先行了。”
李潇潇对这个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她没有打算一直留在军区，以后文工团也许会像她前世所在的世界那样，慢慢收拢整合，削减编制。
然而，这个世界又跟她前世的世界不同。
这一次的逃港打击行动，让部队文工团走到了百姓跟前，而今年总结交流会对这件事如此重视，文工团的地位随之上升，将来如果能起到更大的作用，那发展的轨迹，十有八九也是跟她前世不同的。
可不管怎样，李潇潇都没有打算一直留在文工团，哪怕将来文工团经此一役之后地位上升。
她笑了笑，脸上并没有太激动：“我都听穆团长和叶老师的安排。”
战争年代十几岁提干的情况不少，但要是放到这会儿，十七岁提干已经是非常罕见了，但这姑娘竟然一点骄傲的脸色都没有，穆添志和叶老师心里十分欣慰，又很自豪。
在穆添志的带领之下，三人来到陆军区办公楼。
之前军区会议结束后，文工团和陆军各自回去跟自己人开会。
陆军这边事情比较多，会议还没结束，三人又等了将近一个钟，才看到陆军的人陆陆续续出来。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互相打着招呼，穆添志很快就看到了郑国兴，以及他身后的重锋。
李潇潇和重锋都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两人目光相触，李潇潇站在穆添志和叶老师后面，朝重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飞快地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她在新兵连学的军事手势，意思是“已暴露”，重锋几乎是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穆添志很快就朝郑国兴说了报告的事情。
在说这件事的时候，穆添志还十分贴心地借了旁边的小会议室，毕竟重锋团长英明在外，从来没有传出过一星半点不好的名声，徇私什么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过，这要是真要掰扯起来，其实也算是战友间的互相帮助。
郑国兴听完之后，太阳穴都在突突跳，怎么都没想到重锋居然会做这种事——
当然，他也没想到李潇潇居然还真就自己不写，让重锋代笔。
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偏偏他刚才还在军区会议上把他们两个都夸上了天。
别说他，现在其他军区的同僚都等着盼着见到他们两个，他还想找个时间跟两人好好谈谈，做做思想工作，免得到时候一到京市，就被其他同僚借了去。
不管如何，郑国兴还是要先确认一下事实的。他瞪了重锋一眼：“是穆团长说的这样吗？”
“不是……”重锋脸色不变，“是我提出帮她写的。”
李潇潇：“……”
团长你也太老实了！她都已经跟穆团长说了，是她让你帮忙写的。
郑国兴：“……”
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穆添志和叶老师：“……”
果然还是他们潇潇最乖，原来根本不是她自己提出的！
重锋这简直是主动送上门被教训，当着穆团长和叶老师的面承认了，郑国兴只能板起脸教训了几句。
穆团长过来也不是为了追责，于是打圆场说：“首长，其实这事也情有可原，主要是重团长是跟潇潇一起执行任务的，可以教潇潇写报告的同时，提点意见，咱们潇潇毕竟是第一次写。”
李潇潇要是不会写报告，那将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做汇报必须要对报告内容逻辑清晰，否则后面其他人提出疑问的时候，很容易回答不上来。
而且，现在也不能临时换人，他指名让她和重锋写，那是因为本来就是上面给的建议，毕竟参会者更希望直接跟行动执行人对话。
对于大多参会者来说，写报告那都是基本功，谁会想到还会有不会写的情况？
既然穆添志也这么说了，郑国兴点点头，吩咐重锋这半个月里不但要写好自己的军事报告，还要教会李潇潇写。
郑国兴特地强调了一下：“小重同志，这可是为了潇潇好，这次可千万不能代笔了。”
他又看向李潇潇，脸色稍缓，语气也没那么严厉了：“潇潇，这次要自己亲自写，知道吗？”
李潇潇连忙点点头：“我知道的，郑师长。”
郑国兴又交代了几句，让两人这几天都在学习去那边呆着了，反正本来也要接受思想教育。上午上课，下午写完心得再写报告。
听到这里，叶老师连忙又朝重锋说：“顺便教一下她写心得。”
李潇潇有种想捂脸的冲动，自己今天把一年份的脸都丢光了。
重锋应了下来，保证教会李潇潇写报告写心得，几位操碎了心的领导这才放过了他和李潇潇，让两人先走了。
这时已经晚上快七点了，两人走出办公楼，李潇潇先回宿舍拿了衣服和洗漱用品。
重锋在宿舍区外等她，她出来后看到重锋两手空空，好奇地问：“团长，你不用回大院拿东西么？”
“不用……”重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之前执行任务之后，时不时就要在那边过夜，宿舍里都常备着东西。”
李潇潇恍然，原来是这样。
除了第一天被从早操队列里喊出之外，在学习区的日子里，战士们也是要早操的，避免打乱体能训练习惯。
说是学习心得，实际上与读后感有点类似，需要真情实感有感而发。
重锋让李潇潇看了一下样文，感觉这有点像话剧角色的心里活动，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将教材和上课内容转化成内心活动，写在纸上。
当她第二次将学习心得教到杨星海手里时，杨星海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
然而，等他定睛一看，看到的却是一篇令人热血沸腾的心得，字里行间的情感饱满，能让人感到执笔人内心的正直。
杨星海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潇潇，心想难怪被所有人当成宝贝疙瘩，这是真的聪明又根正苗红，不过一天时间，这篇心得跟昨天的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他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重锋，万分佩服：不愧是你，重团长，教得又快又好！
掌握了写心得的秘诀之后，李潇潇再也不怕写了，半小时八百字，还被杨星海拿来当范文。
每天下午，李潇潇和重锋写完心得之后，就开始着手给京市的那份报告。
准确来说，是暂时只有重锋先写，因为李潇潇还完全零基础，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自己亲手写过，才是印象最深刻的。
因此，李潇潇也像当年的重锋一样，开始抄报告了。
她抄的是重锋去年写的年终报告，厚厚一叠稿纸，她抄得手都酸了。
她也手写剧本，但那些有情节有故事的文字，跟这些冰冷枯燥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她抄着抄着，干脆趴在桌子上抄，又抄着抄着，一不小心睡着了。

第111章 新成果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重锋和李潇潇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重锋写着写着，忽然发现旁边没了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李潇潇居然睡着了。
少女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松松地握着笔。
她侧脸枕着手臂，刘海上别着笔盖，乌黑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根发丝扫到她笔尖，她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却仍是没有醒过来。
重锋忍不住笑了笑，微微侧了侧身体，撑着脸，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李潇潇压着的稿纸上全是她抄的报告，字迹从一开始的端端正正，逐渐变得狂野，又慢慢变得轻飘飘，完美地展示了她的心路历程。
写报告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快乐的事情，抄报告就更加枯燥了。
重锋之所以让李潇潇抄报告，其实是想让她边看边抄，让她看一下里面的思路和逻辑，但她显然只是抄，完全没有入脑。
他心想，五分钟，就让她再睡五分钟。
重锋搁下笔，也趁着这点功夫休息一下。等时间一到，他轻轻地拍了拍李潇潇的肩膀：“潇潇。”
他的声音并不大，李潇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都是朦胧的，嘟囔着把脑袋埋进手臂里，没多久又把脸露出来，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嗯”
小姑娘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重锋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样“消极怠工”，看来这报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横在面前的一座大山。
“该起来了。”重锋将她刘海上的笔盖摘下来，目光温和，“我看看你抄多少了？”
李潇潇现在一听到“报告”、“抄”、“汇报”等字眼，脑子就会开始自动发晕。
但她也知道这报告是躲不过了，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把稿纸递给重锋，一边小声地说：“要不你直接教我写好了呀，抄这个到底是要干嘛”
重锋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报告确实是有点枯燥无味。”
何止是“有点”李潇潇正想说话，重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首长和方浩明都说，我写的报告跟我这个人一样。”
李潇潇：“……”
团长，你这是犯规啊！
重锋这话一出，李潇潇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
她“噌”地一下坐直，飞快地看向报告的原件，拿出前世考试时做阅读理解的努力程度，迅速又认真地看了下报告前半页。
然后，李潇潇又重新收回目光，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诚恳地说：“简练有力，沉稳可靠，不枯燥，是我喜欢的风格。”
她真的没有嫌弃团长沉闷的意思！
重锋把稿纸放回李潇潇的桌子上，笑了笑：“那还抄吗？”
“抄……”李潇潇一脸积极地说，“必须抄，好好抄。”
重锋咳了一声，说：“其实抄报告的时候，也要同时看一下里面的内容，看里面的逻辑是什么，重点在哪里。”
“除了这些之外，也要看一下报告的书面表达，用词准确，中性，不偏颇，实事求是。”
他给李潇潇简单地说了一下注意事项，李潇潇连连点头，两人又各自开始工作。
也许是因为将报告和重锋这个人联想到一起，冷冰冰的文字变得有温度起来。
也许是因为重锋的点拨让她开了窍，她再看内容时，发现它们表述简练准确，总而言之，她终于沉下心来研究重锋的报告了。
李潇潇边抄边看，那些轻飘飘的字迹，又重新变得工整沉稳起来。
到了后面，她甚至先看一小节，然后移开原件，试图自己用文字重新表述出来。
这才第一天，在教李潇潇写报告这件事情上，重锋原本的今天的目标只是让她改变心态，让她接受报告这种枯燥的文字。
然而，李潇潇开窍之后，进度一下子就超过了重锋的预期。
他在写自己那份报告的时候，也拆分成几个部分，每天写一个点，其他时间用来指导李潇潇。
等他写完自己那部分之后，他才发现李潇潇已经自己开辟了另一条路。比起直接抄，先看后复述的方式，显然更加高效。
这样的改变让重锋有点意外，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潇潇的可塑性一直很都很强，只要她自己想通并且接受，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
李潇潇抄得很快，一个下午抄完了第一遍。她放下笔，伸了伸懒腰，发现重锋也停了笔，好奇地问：“团长，你不写了吗？”
“今天的部分写好了。”重锋点点头，又说，“去年首长没给我这么长时间写，今年时间宽裕，慢慢写也不着急。”
李潇潇一下子就明白了，郑国兴哪里是给他宽裕的时间，分明就是留时间让他教她。
不过也好，团长总是这么忙，经常出任务，这个月刚好也可以调整一下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军区开饭早，这会儿饭堂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去吃饭，刚好可以坐在一起。
重锋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和李潇潇的婚约，甚至去年六月野训将近结束时，他朝郑国兴请假打算去找李潇潇时，直接就是告诉郑国兴是去找未婚妻。
因为重锋对下属出了名的严厉，不讲人情，其他战士去看文工团表演都是高兴又期待，只有重锋仍是板着脸坐在第一排，他的上司们有时候看到都不由得感叹：小重这性格，不好找对象啊。
这时郑国兴就会帮忙解释说：“不用担心，他不愁这个的。”
其他人自然好奇，重锋也没让郑国兴要守什么秘密，于是郑国兴把重锋和李潇潇的婚约就这么说了出去，一众领导都惊讶不已。
然而，婚约这种东西，原本也没有法律效力，而且因为李潇潇还未成年，所以两人目前也没有确定关系，也不太好在军区里走得太近。
一起吃饭并不是什么出格行为，毕竟战友间一起去饭堂实在是太常见了。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李潇潇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影子：“团长，你看。”
重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抬起手，挪了挪位置，地上的影子也抬起手，和旁边影子的手重叠。
李潇潇眉眼一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我牵住你啦！”
重锋看着两个影子交叠的手，心里一阵柔软。
要是在一年前，有人跟他说“你将会用顶尖单兵的侦察技能去做环境排险，就是为了牵一个小姑娘的手”，他一定会觉得对方脑子有点问题。
然而现在，当他低头看到李潇潇的笑脸时，他又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离他们最近的人也在远处，两百米左右。这距离是看不清他和潇潇这边的。
重锋在再次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小姑娘的手，低声说：“嗯，我也是。”
他也牵住了她。
在两人的相处之间，重锋大多时候都是冷静而克制的，李潇潇感觉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连脚步都卡壳了一下，再动时变得同手同脚起来。
他只是轻轻勾着，连牵都算不上，更别说像在蛇口海岸边那次十指相扣。
然而，就是这样若即若离的触碰，像羽毛一样撩人心扉，让李潇潇有种想反手握住的冲动。
她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直接快进到十八岁，又希望时间不要过得那么快。
因为到了明年，就意味着她要为转去沪市电影译制厂而做准备，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底也许就能转过去。
这种时候不应该想这些，李潇潇悄悄地将这纠结的想法踢走，顺着自己的心意，指尖摸到了重锋的掌心，两人自然而然地手指相扣。
“今年开会还是住我家吧，条件比招待所好一些。”重锋顿了顿，又像是觉得只这理由不够充分，于是又抛出了一个诱惑，“还可以看内参片。”
事实上，重锋现在就住在光州军区大院里，偶尔也有能拿内参片影票的机会。
去年时他就答应李潇潇，等她考入部队后，如果有内参片的票就会给她。
然而，李潇潇今年从新兵连出来后，紧接着就写《回家》的剧本，跟他去了栈江，之后又启动了逃港打击计划，两人都一直在忙，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像这段时间留在学习区写报告，竟然就已经算是今年最“悠闲”的时候了。
李潇潇小声地应了一声：“嗯，好。”
直到快到饭堂门口，两人这才松开了手，像普通战友之间一样，一同走了进去，一起打饭，又互相面对面坐着。
因为来得晚，菜类的选择不多，李潇潇刚才没注意，拿的一份炒丁里居然有最讨厌的青椒。
浪费食物可耻，但在李潇潇眼里，青椒的味道实在是太反人类了。她咬着勺子，那颗小小的青椒粒半天咽不下去。
重锋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拿起她那份炒丁，跟自己的那份菜对换。
李潇潇一脸佩服地看着重锋：“团长，你没有讨厌的食物吗？”
小姑娘问得很认真，重锋仔细地想了想，说，“没有特别讨厌的，都差不多。”
李潇潇简直肃然起敬了，但很快又想到，这是因为他长期外出执行任务，吃的是便携干粮的缘故。
一想到他从小还连糖果都没得吃，李潇潇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她又问：“那喜欢的事物呢？”
重锋这次没什么犹豫，说：“酱猪蹄。”
李潇潇飞快地眨了眨眼：“那我下个月给你做。”
重锋笑了笑，说：“好。”
这两天，李潇潇虽然口头上接受了要写报告的现实，但内心还在抗拒，左手团长，右手报告，冰火两重天。
可一旦心理上也接受了之后，这样的日子就变得不再煎熬了，甚至有了点小惬意的意思。
又过了两天，等李潇潇工工整整地抄完三遍后，重锋终于开始给她正式讲解写报告的思路了。
这几天里，在李潇潇的反复查看和抄写中，她其实已经模模糊糊地捉摸到一些想法，只是仍像是隔着一层纱，等到重锋讲析时，那层面纱终于被摘了下来。
“虽然与会者大多都知道这些年逃港的情况，但具体逃了多少人，溺亡多少人，被遣返多少人，很少人能知道准确数字。”
李潇潇咬着笔杆，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重锋的说法。
“平时我们说“很多人逃港”，这个“很多”，到底是有多少”
李潇潇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重锋笑了笑，把自己前几天写好的报告开头展示给李潇潇看，李潇潇快速地看了一眼。
第一部分是逃港计划的背景，里面引用了非常具体的数字，不需要用人何煽情的字眼，这些数字就已经触目惊心了。
简述逃港人伤亡情况，以及带来的影响之后，重锋又在背景中提到往年军警执行打击的情况，同样是引用数据：每年调动的大军区军人数量多少，分军区数量多少，联合行动所需经费多少，执行情况如何等等。
李潇潇想到她是和重锋一起去的宝安县，连忙问：“那团长，我的背景可以参考你的吗？我们都是一起去的，背景都是一样的吧！”
“不一样。”重锋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又翻开了报告的后面一页，指给她看，“我写的是军事报告，跟你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这次文工报告和军事报告需要相辅相成，突出的是思想上的作用。
所以我这边要分析往年没有文工干涉的情况下，只有军警在行动的时候，宝安县是怎么样的。”
“而你报告是文工报告，这次本来也是因为思想作用生效，取得成功，所以你的报告目的是强调文工的作用。那么，背景就要从宝安县的文工方面切入。”
重锋说完后，李潇潇马上就懂了：“我明白了，就是要先说明宝安县文工团原来是处于瘫痪状态。还有，也要说出文工团一直偏向于背后支撑、鼓舞的用作，表演对象也主要是军人。”
小姑娘悟性很高，重锋赞赏地点了点头：“对。”
这报告似乎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得到鼓励后的李潇潇越战越勇，学习的速度比重锋原定的计划快了不少。
来学习区的一个星期后，李潇潇的初版报告出来了，只差填入具体数据。
每年的文工报告需要汇报各剧种的演出情况，通常都是由逐级往上报，最后汇总统计，所以需要一定时间。
等叶老师拿着最终统计结果来找李潇潇时，看到李潇潇的初版报告，尽管还有些细微需要改动的地方，但整体来说非常不错。
李潇潇接过叶老师给的资料，随意看了一眼，然后瞳孔地震。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纸上的数字依然没有变动。她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叶老师，张了张嘴巴，最后磕磕巴巴地问：“老师，这……这个数真的没错吗？”
叶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反问：“为什么这么惊讶这是你努力的结果，潇潇。”
李潇潇又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数字，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笑，有点手足无措，眼眶发热。
去年她在京市说，今年话剧的演出场次说不定能赶超京剧。
今天，她终于拿到了统计的数字，上面显示，话剧的演出数量不到超过了京剧，而且超出了整整三倍！

第112章 小惊喜
这个结果比预期的好太多,李潇潇心里又激动又高兴。
她做的这些，不单止是为了话剧。
话剧确实是所有剧种中包容性最强的，而且创作成本相对较低，受众门槛低，这就决定了它可以迅速卷起潮流，让其中的蕴含的思想覆盖百姓。
新话剧符合当下价值要求，但《半边天》后传系列的重点并非斗争，而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带着浓重的烟火气息，能让观众的思想进一步放开，提高他们的包容度。
只要普及度足够高，百姓们对文化多样性的包容度就越高。
当他们习惯接受新事物后，也许能避免前世那种“美术片动画片就是给小孩儿看的？”的刻板印象。
在她的前世里，这种刻板印象一直阻碍了国漫的发展，而国漫的发展也影响着配音演员的前途。
美术片就是国漫的初期形态，曾经也拿过国际奖项，只是译制片光芒太盛，让美术片的受关注程度没那么高，加上一些人为原因，导致发展不顺利。
它原本远远领先日漫，到了二十一世纪，却被远远甩到后面。
如果能提前为解决这些问题而铺路，那对配音演员来说，又可以多一条出路，避免因为译制片没落而整个配音界共沉沦。
“对了，老师……”李潇潇又迫不及待地问叶老师，“其他军区的情况怎么样呢也像咱们这样超这么多吗？”
因为兴奋，小姑娘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眼里闪闪发亮，一脸期待地看着叶老师。
叶老师很少看到李潇潇会因为成绩而这么高兴，但这个数字确实非常漂亮，即使离大会还有一个多月，但叶老师也已经能想象到，这份报告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我这也是刚拿到咱们军区的……”她笑着回答说，“穆团长刚给的我，我第一时间就拿过来给你了，还不清楚其他军区的情况，这些天各区都在统计，过个三四天应该就都能出来了。”
毕竟各区都要整理这些数据，再用到报告上。
光州军区的话剧基础要比其他军区好，哪怕在拿到数据之前，话剧演出场次超过京剧，也已经是毫无悬念，所以并不影响李潇潇动笔。
她将具体数据填入报告中，将这份报告初版交给叶老师。
叶老师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格式没有问题，各部分也都是完整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朝李潇潇说：“我回头看一下，要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就跟你说一下，你可以先回话剧组了。”
李潇潇“嗯嗯”两声：“好的老师。”
叶老师又看向一旁的重锋：“重团长，也感谢你这几天指导潇潇写报告。”
小姑娘也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重锋眼里带着笑意，目光转向叶老师时又微微一敛，重新变得沉稳又内敛：“应该的。”
眼看着叶老师正准备回办公室，李潇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喊道：“老师，请稍等，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叶老师本来也不着急，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是这样的……”李潇潇斟酌了一下语言，说，“京市的交流会，去年夏老师替我申请随行资格，所以我才有幸以市级文工团的成员去参加。”
“宝安县文工团有一名京剧演员，名字叫苗秀心，在这次逃港打击计划中，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李潇潇按下心中的紧张，脸上看起来一片坦然：“老师，这次的大会，可以让苗秀心同志一起参加吗？”
之前还在宝安县的时候，李潇潇就想起来了，这会儿京市那边应该正在进行一个秘密的文化保护计划。
这个计划会重新组织编排传统乐曲，这些年间被禁用的乐器也都重新被启用了，还有一些传统昆曲折子戏，也将会录成影带。
尽管李潇潇没听过苗秀心唱昆曲，但她知道苗秀心会，因为原著中有提到过，只是因为现在还是特殊时期，所以苗秀心仍是唱着样板戏。
这个文化保护计划分为好几个部分，各部分的起始时间都不一样。
昆曲折子戏的拍摄只是其中一部分，持续的时间却是最长的，直到混乱时期结束之后，仍在进行中，一直到录制完成，而这些拍摄成品，成为了文化史上重要成果。
李潇潇后来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根据她爷爷和工友的一些细节，大概推测到折子戏的拍摄是在1976年初，那么这会儿很可能还在选演员。
昆曲折子戏在前些年受到重创，许多老演员下到牛棚，经历过苦痛之后，再被京市的人找到要求拍戏，老演员们大多都十分抗拒，为此拍摄方还费了很大的功夫，最后才劝服老演员们答应。
李潇潇心想，如果苗大师能被选上固然最好，哪怕选不上，只要找到机会让她展示一下实力，那么她一定也能引起注意，说不定就可以得到其他机会了。
让苗大师留在宝安县，实在是太屈才了。
“苗秀心同志确实是一位好演员。”叶老师对苗秀心也十分有印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待会儿跟穆团长那边说一下，问题应该不大，等他那边同意了，我就朝京市那边打申请。”
当初宝安县情况告急，叶老师为了尽快派人支援李潇潇，临时给各下属文工团下达命令，选取合适的演员送到军区待命。
那些被送过来的演员，大都是县级以下的，毕竟宝安县穷乡僻壤，哪怕是同为县级，去那边也不划算，更别说市级以上的了。
然而，就是这么情况之下，身为光州市文工团京剧演员的苗秀心，主动申请参与支援。
在她来之前，叶老师还收到了光州文工团团长肖星的电话。
肖团长特地打电话来说明这事儿，并且询问了叶老师，最快什么时候能调回来。隔着电话线，叶老师都能听出肖团长肉疼的心情。
李潇潇没想到叶老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连忙说：“谢谢老师！”
“那……”李潇潇随后又兴奋地问，“咱们可以让她提前过来吗？就是她先来咱们军区，到时候跟咱们一起出发。”
这样她就能和苗大师一起坐火车了，不然她不放心苗大师一个人上京。
叶老师笑着说：“那当然。”
这件事基本就这样定了下来，叶老师见李潇潇再没别的事，先回办公室去找穆团长了。
李潇潇和重锋也各自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办公区。
拉了一把苗秀心的前途，李潇潇显然十分高兴，轻轻地哼着歌。
随后，她又朝重锋说：“团长，咱们去京市的时候，周末不是休会吗？周末时咱们一起去滑雪好不好带上苗大师，还有冯露和小方他们。”
重锋点点头：“好。”
虽然写报告和做汇报都不容易，但乐观点想，开会期间周末能休假，他们这可算是公费旅游了，要是没这会议，那是要全年无休的。
两人收拾完之后，又一起走出了学习区，直到分岔口，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
重锋提着写好的报告，往郑国兴的办公室走了一趟，然后回到训练场看自己的下属。
他平时管理严格，而且侦察兵本就是特殊军种，是陆军中的尖兵，选拔要求高，每个人也都非常自律。
尽管这几天他们的团长都在学习区，但侦查兵们依然没有丝毫放松，都在认真训练。
一整天训练下来，所有人都没有问题，重锋十分干脆地让众人解散了。
深秋天高气爽，方浩明从训练场上下来，依然大汗淋漓，小跑着走到重锋身边，正想去勾重锋的肩膀，重锋侧身避开：“别把汗沾我身上，我晚上还有事。”
方浩明秒懂，神色暧昧地收回手，笑嘻嘻地说：“我懂我懂。”
平时晚上，方浩明跟冯露会见面散步，他们是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打算明年领证，今年回京两家刚好可以商量婚事，军区里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是一对，晚上散步都能大大方方。
反观他这上司，因为潇潇没成年，两人关系定不下来，公开场合上也不能有任何暧昧，连说话都得注意。
“晚上有事”，其实就是跟潇潇到人少地地方看星星看月亮。
当年在京市军区大院一起称兄道弟的少年们，长大后也被调到不同地方，听说方浩明和冯露明年结婚，也都趁着他们两个年底回京市开会，大家合计过时间，一起休假回来送祝福了。
去年没凑齐人，今年可算整齐了，大伙儿甚至都还不知道锋哥有个未婚妻呢！
“哎，团长……”方浩明朝四周看了看，确保没人能听到后，又向重锋挤眉弄眼地说，“今年凌正明他们几个都回来，咱们哥几个正好能聚一聚了，到时候你刚好能给他们介绍介绍潇潇。哪天都行，反正潇潇就住你们家，方便得很。”
“潇潇可能不住大院了。”重锋说，“叶老师替苗秀心向京市那边打申请，让她随行去参会。以潇潇的性格，不会让苗秀心一个人住招待所的。”
啊不是吧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方浩明觉得重锋有点惨。
他挠了挠后脑，一脸怜悯地看着重锋：“那咋整，锋哥，我感觉那小苗同志不大待见你，你是不是得去赔个罪啥的，万一她朝潇潇说点啥，你这地位就堪忧了呀！”
“不会。”重锋瞥了方浩明一眼，“苗秀心是不待见我，但也没你说的严重，你别在潇潇面前乱说话。”
“嗨呀锋哥，这你就不懂了。”方浩明显然在冯露的闺蜜团上吃过大亏，一副过来人的痛心语气，“你得跟小苗同志打好关系，这样万一以后你和潇潇有个什么矛盾，小苗同志不至于劝她一脚踹了你。”
重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跟潇潇能有什么矛盾”重锋语气沉着，“我又不是你，你隔三岔五惹冯露生气，我跟潇潇又没吵过架。”
方浩明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那不说远的，就说近的，你要是能过了小苗同志那关，起码你让潇潇住你家的时候，小苗同志不会拉着潇潇让她陪自己住招待所吧？”
这话倒是有道理。但重锋知道，苗秀心也不在乎这些，她明说了，以后他要是再让潇潇陷入危险，她就帮潇潇的追求者送信。
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他如果能做到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苗秀心不会帮其他男人追潇潇。
与其做哪些花里胡哨的讨好，还不如好好护着潇潇，毕竟这个才是最实际的，也确实是他应该做的。
“到时候看潇潇怎么决定。”重锋说，“也不急在这一两个月，以后机会多的是，她和苗秀心不常见面，住一起也应该的。”
方浩明在为重锋操碎了心的时候，李潇潇正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
在去宝安县之前，李潇潇跟李卫国约定，每周至少要打一次电话报平安。
跟军区里大多战友一样，她给家里打电话，也都是报喜不报忧，因此家里也还不知道，她曾经被肖恩拐去了香岛。
随军出行期间，不像在军区里，不一定有条件打电话，李卫国自己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当然知道这一点，加上李潇潇总有合理的解释，所以李卫国并没有怀疑。
李卫国总是不放心她出行，因为她从新兵连毕业出来后，每次出去都不是单纯的演出，早就超过寻常文艺兵的强度，他担心她会受伤。
这回虽然要去京市一个月，但只是开会，李潇潇觉得应该能稍微让李卫国安一下心。
她赶在李卫国下班前打到他单位，那边的传达室一听是她，十分高兴，也很热情，很快就帮她喊来了李卫国。
她将下个月的安排告诉了李卫国，李卫国得知李潇潇代表军区做文工报告，很是为她骄傲：“这样，潇潇，你看看你哪天有空，我和你妈妈过几天去军区看你，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文艺新兵第一年是没有假期的，但是亲属可以来探视一次。
之前李潇潇一直抽不出时间，李卫国和陈红娟也就一直来不了。
这会儿已经十月了，等李潇潇从京市回来就十二月底了，要是再不用这探视的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我都行，老师说了，我任务就是把报告改好，不用我出去了。”李潇潇连忙说，“我什么都不缺，你们不用带东西过来，那么远拿过来不方便。”
“你这孩子……”李卫国哭笑不得地说，“今年还住重师长家对不潇潇啊，平时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会儿怎么没想到你总不能两手空空去重师长家，那可是重锋的亲爹。”
这傻姑娘，之前跟他说喜欢重锋，将来要是她和重锋最后真走到一起了，那她也得喊一声重师长“爸”。
李潇潇一下子就明白了，脸蛋马上红了个透。
奇怪，明明这层关系一直都在，为什么让她养父说出来，就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呢？
然而，她很快又想到，真有那么一天，她要喊重师长一声“爸”，但她现在仍旧喊李卫国为“父亲”，对李卫国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在她的想法里，只有她前世的亲爹才能算是“爸爸”。尽管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爸爸就已经不在了，但这个称呼仍是独一无二，无人能代替的。
喊李卫国为“父亲”，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也是因为她始终没法将他和她爸爸划等号。
可她现在来这里已经一年有多了，她从最开始的旁观者，到现在已经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也早就将李卫国当成亲人。
他确实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她既然不排斥喊重师长为“爸爸”，那为什么到了李卫国这里，她就如此苛刻呢？
“嗯……”李潇潇轻声说，“那爸爸你看带点什么好，我到时候拿给重师长。”
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李卫国愣了愣，很快又接着说，语气有点激动：“好，好！你不用操心这些……”
李潇潇有点心酸，但李卫国显然十分高兴，要不是要好好准备一下礼物，简直恨不得明天就去军区看女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时间后，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几天，叶老师给李潇潇的报告提出了好些修改意见，李潇潇按着要求修改之后，军区派人将她和重锋的报告送去京市，递交到相关人员手中。
因为之前叶老师说过，其他军区都是一次性通过，李潇潇第一次写，尽管老师也说了没问题，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没过几天，叶老师果然收到了京市的电话，当时李潇潇也正好被叶老师喊过去，刚好就遇着了这一幕。
“您好，光州军区叶君婷。”叶老师拿起话筒，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朱老师，您好您好。”
李潇潇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朱老师，是朱新华吧那不是去年负责分会场的那位吗？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报告出了问题？
“是，是，好，我明白……”
叶老师还在通话，语气还算正常，李潇潇听不出对话内容，紧张地等着他们结束通话。
好不容易等叶老师挂了电话，李潇潇忍不住问：“老师，是报告出了什么问题吗？”
叶老师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真的被这报告折腾怕了。
她笑着说：“没问题，你的报告还被夸了，一次性通过。孙老师打电话过来，是提前给我透消息，今年给大领导们的表演，就定为咱们光州军区的《回家》。”

第113章 香饽饽
在每年全国交流会末尾，文工组都会从参会单位中挑选演员，排练一个节目，为大领导们和参会者们表演，展示文工精英的风采。
在过去九年中，前八年的这个节目都是样板戏里的京剧。
去年因为新话剧的出现，在选节目上出现了松动，虽然最终还是落在了样板戏上，但剧种从京剧换成了芭蕾舞剧，也是一个突破传统的征兆。
而今年，不管在过去里其他考虑因素有多重要，解决逃港乱象的成功，足以让新话剧以碾压式的势头站在了文化组组委面前,让委员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新话剧。
一般情况下，节目的演员都是从各单位中择优挑选，但叶老师刚才接到朱新华的通知，这次表演直接采用广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演员。
这意味着，广州军区文工团的话剧组，一下子多了十来个参会名额！
按照原来的参会规则，为了节约成本，各文工团的每个剧组只能派一名代表，但每个人都想去学习交流，以此来提升自己。
叶老师显然也十分高兴：“今年是咱们区参会人数最多的一年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今年广州军区在大会上都能独领风骚了。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更要精心准备，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兄弟单位们看。
根据话剧组每位演员的表现，叶老师公平地选取了十名组员。
她在组内公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沸腾了，也为被选中的同学而感到高兴。
大家心里都清楚，李潇潇的实力远超其他人，尽管职级还没被提上去，但她除了尽普通演员的职责之外，平时还给叶老师打下手，几乎等同于助教老师。
有实力，付出多，如果参会名额只有一个，这个名额就只能属于李潇潇。
其他人并不是妒忌她，相反，大家都很喜欢她，也明白正是因为她，话剧才得以受到重视，他们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机会。
然而，全国交流会是文工界的最高会议，大家心里都不可避免地想象过去参加，感受坐在会议席上的荣光。
增加名额的结果皆大欢喜，入选的人都高兴地围着李潇潇，纷纷开玩笑说要请她吃饭。
这样的安排史无前例，就连郑国兴也都非常关注，毕竟这场表演关系着军区的荣誉，她吩咐穆添志要持续跟进。
于是，叶老师和李潇潇先是重新打磨了一遍剧本，虽然大致上没有变动，但道具、服装、台词等雕刻得更加精细，舞设组和道具组也根据她们的要求连日修改。
没过几天，苗秀心的随行申请结果也下来了，毫无意外地被通过。
李潇潇亲自为好友安排好一切，从与宝安县文工团沟通，到安排接送等等，事无巨细。
十一月五日，苗秀心终于从宝安县出发，当天抵达广州军区部队文工团。
李潇潇特意朝叶老师申请去接待苗秀心，苗秀心还没下车，就从车窗外远远看到她站在军区大门前。
等车子驶近时，李潇潇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朝着里面的苗秀心高兴地挥着手：“苗大师你终于来啦！”
苗秀心来之前原本还有些话想跟李潇潇说的，但一看到她这股高兴劲，显然是在这里等自己很久了，苗秀心又觉得那些话说不出口了，有点无奈地朝她笑了笑。
“快下来快下来！”李潇潇趴在车窗外，又转过脸朝开车的战士说，“同志辛苦啦！”
这是物资调度的军车，刚好是要从其他地方回军区，途中会经过宝安县，于是李潇潇跟负责调度的战友沟通过后，让苗秀心坐了个顺风车，这样就不用挤长途了。
开车的小战士爽朗地摆摆手，笑着说：“一点儿都不辛苦，李潇潇同志你太客气了。”
苗秀心提着行李下来，李潇潇挽着她的手，跟她肩并肩往里面走：“怎么样，累不我先带你去宿舍，把行李放一下。叶老师现在在开会，咱们晚点再去她那儿报到。”
“不累……”苗秀心也笑了笑，“车很稳，我还在车上睡了一觉。”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多，大多人都在训练，路上并没有太多人，偶尔有一两名军兵脚步匆匆地走过。
虽然李潇潇性格开朗，总是轻易就能跟人打成一片，但朋友间也有亲疏之分。
像苗秀心、文海燕、陆一鸣三个人，是她在羊城剧社时就认识的朋友，几个人一起在市文工团度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
对于李潇潇的大部分朋友来说，李潇潇一直都是光芒万丈的，只有他们三个，见过李潇潇最狼狈的时候，也在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所以她和他们感情最深。
尤其是苗秀心，自己和她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了。
李潇潇笑嘻嘻地说：“在这里我就不太好叫你苗大师了，叫你“苗苗”好了。”
在原著里，苗秀心最后在京剧上取得很大的成就，喊一声大师也不为过。
不过，现在毕竟苗秀心还没熬出头，年纪也轻，李潇潇平时那样喊也只是朋友间的昵称，在军区这里要谨言慎行，喊大师就有点高调了。
苗秀心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觉得李潇潇高兴就好，于是点点头：“都行。”
身旁的少女情绪始终很高涨，高兴得让苗秀心都感觉有点不太寻常，心里压着的想法又重新翻腾起来。
跟李潇潇去年来军区做交流时一样，苗秀心也被安排了单独一个宿舍，两人进去后开始整理床铺。
苗秀心终于忍不住问：“潇潇，是你让叶老师给我推荐的吗？推荐我去京市参加学习交流会。”
“我就提了一嘴……”李潇潇也猜到她会问，没打算隐瞒，一脸坦荡地说，“那你也确实是付出了很多，叶老师对你印象也很好，本来你就是有实力去，拿个随行名额也不过是一个申请的事情。”
她这也不算走后门，要是苗大师没这个实力，就算她朝叶老师撒娇，叶老师再疼她，也不会批准的。
这年代有些事情就是走推荐管用，尤其是文化和知识方面，像工农兵大学的入学名额，也不需要入学考试，靠的是推荐。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苗秀心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以后自己考进来也是一样的。现在多少人看着你，要是别人说点什么，那你怎么办呢？”
这姑娘怎么还是这么傻乎乎的呢？
也不知道留个心眼，当初在羊城剧社，把王美兰当成好姐妹，被王美兰当枪使，差点小命都没了，还不长点记性？
“要是被其他有心人抓了把柄，说你仗着自己话剧演得好，仗着老师喜欢你，把自己人推荐去交流会，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她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京剧没有捷径可走，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靠的就是坚持不懈的练习，去参加一个交流会，并不见得就能突飞猛进地提升。
只是，苗秀心虽然不热衷于跟人交流，但心思也很清明，知道李潇潇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好，如果她说不在意这个交流机会，那就糟蹋了朋友一番心意，太不识好歹了。
“哎呀，不会的啦……”李潇潇摆摆手，笑着说，“你要相信我呀，而且我其实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就算走推荐也要有实力才行，是叶老师把的关。”
苗大师就是太死心眼了，总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只想着做好自己，其他佛系随缘。
明明有合理合法的捷径可以走，为什么不走呢？
李潇潇觉得，如果不把着道理跟苗秀心说通了，万一将来真有机会接拍昆曲折子戏的录影，苗秀心可能也不会接受。
两人已经一起把东西整理好，宿舍是四人宿舍，其他三张床都还是空着。
李潇潇把宿舍门窗都关好了，坐到对面的空床板上。
苗秀心记得，从前在光州文工团的时候，当李潇潇要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她也是像这样把门窗都关好的。
礼箱大马金刀的坐姿，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苗秀心问：“苗大师，你有没有想过，现在风靡全国的东西，如果不做好经营，可能也会有过时的一天”
在这个年代，百姓们的生活并不算丰富多彩，说不上有什么时尚跟潮流，衣服是十年如一日的蓝绿灰。
但苗秀心知道，李潇潇这姑娘不会无缘无故问她这种问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李潇潇顿了顿，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看，在过去将近十年，我们看的都是那几部样板戏。一开始大家都很喜欢——
当然，现在也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的，但今年样板戏的演出场次已经被话剧超过了。”
虽然苗秀心不像李潇潇一样能看到准确数据，但她在光州市文工团里，也能看到团里的演出安排，话剧安排的场次远超京剧。
她点了点头，说：“是，毕竟大家都看腻了，话剧要新鲜得多。”
当初李潇潇跟文海燕、陆一鸣讨论样板戏时，那两人完全不看“看腻了”三个字说出来，而苗秀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直接说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潇潇觉得自己跟苗秀心很像，正因为这样，她们才能彼此理解，也更容易产生共鸣。
她歪了歪头，说：“可现在看着话剧场次很多，将来也总有下降的时候，因为会有新鲜事物来吸引百姓的注意力。”
注意力被分散了，原来落在话剧上的关注就少了，就跟现在的样板戏一样，因为新话剧的出现，人们更偏爱新话剧，样板戏的场次自然就少了。
“别想太多……”苗秀心以为她在担心前途，安慰道，“哪有什么其他新鲜事物，现在话剧就是最新鲜的，大家也都喜欢看，你不用太担心。”
李潇潇眉眼弯弯，笑着说：“我不担心，不过比话剧新鲜的东西还是有的，比如内参片，内参书等等。”
苗秀心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内参片的影票只有大院或者个别单位才有，而且一票难求。
而内参书的要求就更好了，要十几级的干部才有资格接触到。
“你瞎想什么呢？”她有点怀疑李潇潇是不是最近忙坏了，无奈地说，“这些东西有几个人能看到也就那么几个人，又不占你观众的大头数。”
“现在不占，确实是因为人们看不到。”李潇潇点点头，说，“但如果国家把内参片转为公映片呢？”
苗秀心一愣，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李潇潇反问，“在前些年，有人想过话剧可能重新站上舞台吗？”
在前些年，话剧之所以上不了舞台，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剧本，而是因为被全面禁止，除了内部演出之外，公演的话剧销声匿迹。
“这……”苗秀心一时语塞，“这不一样。”
李潇潇继续问：“哪里不一样”
苗秀心瞪了她一眼：“我说不过你。”
李潇潇哈哈一笑，觉得这样的苗大师有点萌。她朝苗秀心眨了眨眼，一脸狡黠地说：“那你听我说。”
“苗大师，也许你觉得京剧是永恒的，因为它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我得承认，哪怕是我刚才说的“过时”，也不代表着它会消失。”
“可是，当欣赏一门艺术的人越来越少时，这门艺术很容易会没落。原因有很多，比如没人欣赏，所以演出场次减少，相应的拨款减少。学徒看不到前途，学的人越来越少。”
“这些原因都会反作用于这门艺术，影响艺术的传播。而对于学这门艺术的人来说，想要找传承人就不太容易，说得极端一点，如果没有传承人，这门艺术就会消失。”
“所以，只有站在高处，让你的声音被听见，你才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东西，对你来说是京剧，对我来说是话剧。”
“现在的环境越来越松了，一切都有可能，新话剧分掉样板戏的场次，也能被其他艺术分掉场次。”
李潇潇一脸认真地看着苗秀心，说：“苗大师，你一直是个有想法的人，能做决定的人都在京市，关系着京剧发展的命运，你不想去看一下吗？”
她并没有危言耸听。
因为现在娱乐项目少，所以人们还在看样板戏和话剧，甚至在1976年10月之后，话剧社排队买票的人能排出长龙。
在1976年时，国内文化开始百花齐放，但因为还没开放，所以外国电影还没风行。
在1978年之后，伴随着春风的前奏，外国电影大量引进，同时内参片转为公映，人们对影片的需求是爆炸式的，甚至不惜花大价钱去抢一张午夜时段的电影票，于是原来的传统艺术遭到一定的冲击。
伴随着开放的程度越来越高，这种冲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到了后面，有的京剧话剧演员甚至没法养活自己。
曾经在六七十年代风光无限的文工团演员，因为编制的压缩，生活过得也不如意。
明明是国粹，是非遗文化，在二十一世纪里，却有很多人都不太了解京剧，哪怕京剧爱好者们不遗余力地宣传，但始终无法弥补十年代那段断裂。
因此，趁着现在还有影响力的时候，就要开始小心维护，让这些艺术健康地迈进二十一世纪，才能让它们得到传承，艺术家们也不会因此痛心和后悔。
李潇潇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朝苗秀心说：“苗大师，说不定以后拯救京剧的就是你。”
苗秀心原本还觉得，李潇潇前面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忽然听到最后一句，有点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说话就没个正经。”
“谁说的，我可认真了。”李潇潇慢吞吞地说着，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终于将重点引了出来，“苗大师，京市那边正在秘密做一个文化保护计划，其中要拍摄昆曲折子戏，现在应该还在选演员阶段，只要相关负责的老师看到你，你入选的可能性很大。”
昆曲！苗秀心微微睁大了眼，眼底瞬间点燃了亮光。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潇潇会突然说这个，内心是压不住的激动。
“你……”苗秀心的呼吸都有点不稳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李潇潇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事儿你不要往外说，是我偷听回来的，要是传出去的话，我们都有麻烦。”
苗秀心虽然很震惊，但想想也知道李潇潇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正想说一声好，又听到她飞快地补了一句：“连团长也不知道的。”
苗秀心：“……”
“出了这宿舍，咱们谁也不提这事儿。”李潇潇说，“等到了京市，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听打听。”
苗秀心不傻，李潇潇跟重锋什么关系，她居然连重锋都不说，苗秀心即使不用仔细想，也都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刚才李潇潇还说是偷听来的，苗秀心知道她做事一向大胆，不由得有点担心：“你别折腾了，我没想拍，去开会就够了。”
“我办事你放心，别那么紧张，我不干嘛，到时候咱们多去京剧组那边晃悠，不做别的。”
说着，李潇潇又凑过去，抬起苗秀心的手腕，看了看她手表上的时间：“才四点半，走，我带你去逛逛，五点的时候去找叶老师。”
叶老师本身是话剧组的负责人，也负责每年交流会的带队工作，看着李潇潇这几天为了打点苗秀心的事情跑来跑去，就知道她把苗秀心这朋友看得有多重了。
好在，苗秀心这姑娘本身也有实力，叶老师对她很满意，也请了京剧组的老师黄之涵过来跟她见面。
毕竟，根据李潇潇的说法，这姑娘将来也是要考部队文工团的人。
一番交流后，黄老师非常喜欢苗秀心，就跟当初叶老师看到李潇潇时那样惊喜，李潇潇看到后，心里也很为苗秀心高兴。
苗秀心提前过来，是为了与部队文工团京剧组有更多的交流。
黄老师第二天就马上做了相关安排，李潇潇原本还有点不放心，因为苗秀心并不是很热衷于社交。
结果苗秀心一脸无语地问她：“潇潇，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忙自己的，不用操心。”
李潇潇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苗秀心适应良好，尽管不像李潇潇去年来交流时那么轰动，但她在京剧上的专业程度不比军区的京剧演员逊色，加上知道她在宝安县里做出的贡献，大家都对她心服口服。
离出发还有两天的时候，李卫国和陈红娟带着大包小包过来了，经过了一番检查手续之后，两人去探视室跟李潇潇见面。
李潇潇一见他们进来，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们跟前，一边接过他们手上的东西，一边说：“你们怎么带这么多过来太重了，下回不用带这么多。”
李卫国夫妇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袋袋分好，上面还贴了小纸条，分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潇潇定睛一看：“鸡仔饼，蛋散，花生堆……这是什么？”
其中一袋没贴纸条，摸上去硬硬的，李潇潇正想用手指敲敲，陈红娟连忙用手挡住：“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是水湾陶瓷厂的茶壶茶杯，轻拿轻放，别用收敲。”
李潇潇满头问号：“买这茶壶茶杯做什么咱们军区都是喝白开水的。”
而且还是水湾陶瓷厂出的，虽说陈红娟是这陶瓷厂的员工，可这陶瓷厂的东西中外驰名，内部价肯定也不便宜。
“那当然不是给你用的了……”李卫国解释说，“是给周所长的，你去了京市也该去周家坐坐，总不能两手空空去。周所长年纪大了，吃油炸物不太好，听说他好茶，咱就给他这套茶具。”
虽然李潇潇依然每周往周志鸿办公室打电话，但临到出发，还真没想过这茬。
她对周志鸿依然没什么感情，理智上知道自己这身体跟他是有血缘关系，是直系亲属，但心理上多少觉得有点麻烦。
李潇潇抓了抓头发，有点无奈地说：“好吧，我知道了。”
“还有这份……”陈红娟分出一袋那些光州特产，说，“这袋给那个梁燕君小同志，人家平时帮忙照看着周所长，你记得跟人家说声谢谢。”
这一点确实，于是李潇潇点点头：“我会的。”
至于给重师长的，也是特产小吃，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重师长家里也不缺什么，这些特产小吃也很出名，拿来送礼正好。
李卫国仔细看了一下李潇潇，叹了口气：“怎么看着又瘦了，不是从宝安县回来都一个月了吗？”
“没有瘦啊……”李潇潇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疑惑地说，“跟以前差不多，我上星期才上过秤。”
准确来说，自从进了部队之后，因为体训量加大，她的骨头也变重了，虽然看起来体型没怎么变，但实际体重是增加了的。
“嗨呀你爸爸就是胡说，别听他的。”还是陈红娟眼尖，一针见血地说，“就是长大了，脸变尖了，身体好着呢！”
李潇潇恍然，确实，大半年下来，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之下，她脸上的婴儿胖早就已经消了。
一家三口在探视室聚了半天，直到时间到点，李卫国夫妇才在李潇潇的送别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李潇潇将东西提回宿舍，舍友们看见了也大吃一惊，又纷纷表示羡慕。
这里面的小吃，其实也包括了给她舍友的，舍友们一听，连忙表示谢谢叔叔阿姨。
周晓芳一边磕着花生堆，一边感叹：“好久没吃了，这味道跟我妈炸的一模一样，家的味道啊！”
孙玉娟是琼省人，第一次吃这些光州特产，拿起红袋子里一条团饼，试探着咬了一口。
金黄色的小饼团入口咸香带甜，混杂着猪油、坚果、南乳的味道，油份足，让人回味无穷。
孙玉娟吃了第一口就被惊艳到：“真好吃！”
闫倩玲一脸自豪地说：“这可是粤省四大名饼之一，当然好吃了。”
猪油可不便宜，大家吃了一块之后，都不太好意思接着吃。
虽然鸡仔饼能放四十来天，但新鲜吃跟久放之后吃，口感差很多。
李潇潇后天就要去京市了，自然是吃不完的，而且李卫国夫妇本来就是特意给舍友们和同组演员准备的这一份，希望她们跟李潇潇可以互相关照。
于是李潇潇朝舍友们劝道：“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
她留了一点给舍友们，又拿了一些到苗秀心的宿舍，剩下的给话剧组其他同学分了。
11月12日一早，光州军区的交流团乘坐军车，来到了光州火车站。
粤省文工团也在光州，比军区的人晚到几分钟，李潇潇和程珍珍一眼就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老熟人们。
两个文工团参会的人里面，新老面孔都有，老面孔之间再次见面就更加兴奋了，互相打着招呼，趁着等待的时间叙旧。
这次车程的安排，依旧是演员们卧铺，其他军种的官兵硬座。
一路上非常顺利，11月14日下午五点多，一行人到达京市火车站。
各单位之前早就报备了列车趟次，主办方那边根据报备时间，派出专车接送，将交流团送到会场。
为了方便大家参会，主办方将食宿都安排在会场附近。
往年没文工和军事没有联动，所以会场都是分开的，相隔也有一段距离。
今年的方向主题就是两者联动，所以开场的整体报告，也就是李潇潇和重锋的报告，将由文工团演员们和其军区指战员们一起听取，听完后双方再分开各自研讨。
这意味着，今年文工和军事的会场会挨得很近，自然也就共用一个餐厅了。
光州军区在祖国最南边，到京市开会，是到得最晚的一个交流团。
接送车将人送到招待所附近，安排入住，让大家先把行李安置好。
重锋见李潇潇没有跟着苗秀心一起进去，而苗秀心则是跟着京剧组和话剧组的人一起进了招待所，不由得有点意外。
李潇潇拖着行李箱走到重锋旁边，问：“团长，咱们待会儿要带着行李吃饭吗？”
重锋马上意识到，小姑娘将会如之前约定的那样，照常住进他家里！
他马上说：“待会儿重师长的车也会过来的，我们把行李放他车上。”
李潇潇其实原本确实是打算跟苗秀心一起住招待所的，但苗秀心拒绝了，因为她知道李潇潇去年就是住在重家的，并不希望李潇潇因为她而改变计划。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安置好了，接待人又领着众人往餐厅处走。
其他军区的交流团早就到了，已经在餐厅落座。光州军区一行人从门口陆续进来，一下子就成了全场焦点。
“哎呀，老郑，可算来了！”
泉城军区的江茂师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郑国兴，连忙站起来大步朝他走过去，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来来来，到咱们这桌！”
说着，他又往郑国兴身后瞄，一眼就看到了重锋和李潇潇。
他又热情地朝两人打招呼：“哎呀小重，好久不见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李潇潇同志吧来来，跟你们郑师长一起到咱们这边来。”
其他军区的首长们只恨自己军区的座位没泉州军区的近，连忙也都纷纷站起来，不甘落后，准备上前去撬老郑的墙角了。

第114章 好兄弟
各区首长们都十分热情,郑国兴也是没想到，他这些同僚还真这么直接了！
郑国兴像护着崽子不让老鹰抓去的老母鸡，拍了拍准备江茂那准备勾向重锋肩膀的那只爪子，哭笑不得地说：“我还在呢，就当着我的面撬人！”
“别这么小气……”江茂被挡了一下，转而又哥俩好地勾着郑国兴，“聊聊嘛，就聊两句，交流交流。走啊，去咱们那桌。”
孙桥啧了一声,朝江茂说：“你那桌那么挤，坐得下嘛”
其他首长又说要不分开坐，这时重建忠也刚好从门外进来，正碰上这热闹的场景，走了过去，朝郑国兴说：“老郑，老江都这么客气了，你就过去他那桌好了。”
阳城军区的冯光“哟”了一声：“老重来了，得，这下谁也抢不了小重了。”
重建忠父子因为李彦的事情有过争执，除了郑国兴之外，这里其他人都还不清楚这个内情。
尽管他们也知道重家家教是严，但也想着那都是应该的，毕竟他们每家对自己孩子也不放松。
这几个都是师长级的人物了，只有李潇潇还穿着两个兜，一脸懵地被夹在其中，显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她还不知道郑国兴已经跟这些首长开过会，不知道他们都清楚她的价值所在，也就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热情地邀请她过去。
重建忠不紧不慢地朝冯光说：“那小子你们谁爱抢谁抢。”
说着，他又朝李潇潇说：“潇潇，来，你跟重叔叔一起到京区那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重建忠：有你这么自来熟的吗？为了撬光州军区的墙角也太拼了，好歹是个师长啊！
可下一秒，他们再次傻眼了。
只见刚才还一脸迷茫的李潇潇同志，迅速站到重建忠旁边，忙不迭地点头：“好的，重叔叔。”
这会儿其他师长都看出来了，这李潇潇跟老重是认识的！
其实去年李潇潇来开会时住的就是重家，只是当时虽然她在文工交流会上露了头角，可毕竟跟军事会议那一块没有交集，所以孙桥等人去年对她还没很在意，加上重建忠也没提，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和重家的关系。
服务员们已经开始上菜了，重锋见李潇潇去了自己老爹那边，也自动自觉地跟了上去，其他人见这是没戏了，一脸惋惜地回到自己的桌子上。
京市军区地位特殊，桌子也排在最前面，李潇潇一路走过去时，无意中看到有个女孩在看着她。
她觉得对方有点眼熟，没多久就想起来了。
去年开会期间，她跟冯露等人在餐厅吃饭，当时她喝了点儿梅子酒，跟队友们说明年也许话剧的演出场次能超过京剧。
这在去年许多人看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京剧在国内历史悠久，样板戏也是京剧居多。
她这话被当时隔壁桌的一位京剧演员听见了，对方笑话她喝大了，原话是怎么来着？
——你说超芭蕾就算了，还想超京剧，这话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
然而，一年过去了，李潇潇做到了，话剧不止超了芭蕾，还超了京剧，超了不止一倍。
李潇潇朝她微微一笑，那女孩脸色涨得通红，咬着唇撇过头。
各区参会者坐了两天半的铁皮火车，演员们虽然是卧铺，但车上吵闹，也没怎么休息好，其他战士们更辛苦了，坐的是硬座，所以主办方留了一天让他们休整，后天才正式开始会议。
因为疲惫，所以大家晚饭都吃得快，吃完后就陆续回招待所休息了。
李潇潇跟苗秀心道别后，跟着重建忠父子走出餐厅，门外已经停着重建忠的座驾，勤务兵王晓东正在等着他们。
重锋上了副驾，重建忠和李潇潇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后没多久，重建忠就问：“潇潇，明天是休息，你有什么安排吗？”
李潇潇已经大概猜到他这么问的目的，无非是想问她有没有空去周家。
不等她开口，前面的重锋就：“重师长，坐了两天火车都很累了，组织方也说了明天用来休整，当然是哪里都不去了。”
重师长瞪了一眼儿子的后脑勺：“就你话多，我问你了吗？”他转脸又和蔼可亲地看着李潇潇，显然是要等她的回答。
李潇潇只好说：“重叔叔，我后天要汇报，想再熟悉一下稿子。下周末我会去一趟周家，来之前已经跟周所长约好。”
原来是这样，竟然还主动跟老师约好，这情况似乎是要比去年好。
重建忠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也对，先准备一下汇报的事情。”
吉普车一路驶回大院，重锋仍旧先去替李潇潇登记，她才得以进去。
回到重家后，李潇潇先收拾了一下行李，洗完澡后就先回房间，开始拿出汇报稿子念。
这一块是她的短板。
她一直都是个跳脱的人，坐不住。不管是配音演员还是话剧演员，都需要活跃的思维，就连配音的时候，哪怕是坐着，很多配音演员也会现在演起角色来，表情与角色相合，帮助自己融入情绪。
哪怕是她授课的时候，也是采用互动式的方法，课堂气氛都是比较活跃的，比如去年她在交流会的话剧分会场授课，也这种风格。
然而汇报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因为与会者里面有高职级军官，气氛需要严肃庄重，这将是她第一次尝试。
李潇潇试着念了一会儿，重锋在外面敲了敲门：“潇潇。”
她跳下床，轻巧地跑过去开门，重锋正捧着一碗蛋花甜奶，上面热气腾腾。她让了让，重锋替她将甜奶端了进去。
“晚饭的时候茶有点浓，怕你睡不着……”重锋将甜奶放在书桌上，“给你煮了一碗甜奶。”
李潇潇笑眯眯地走过去：“谢谢团长。”
枕头边躺着一只陶瓷小猫，重锋的目光落到它上面：“你把它也带过来了。”
“嗯，当然啊……”李潇潇冲他眨了眨眼，“幸运符嘛，保佑我后天超常发挥。”
她看到重锋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盒子，又问：“团长，你手上拿的什么？”
重锋将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李潇潇打开一看，微微一愣。
是一只手表，跟之前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
李潇潇的手表丢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两个人一直都没提。
夜光手表不好买，重锋托莫雨帮忙弄到的，京市毕竟比光州市条件要好一些。刚回到大院，他就先去找莫雨把手表要过来了。
李潇潇握紧了盒子，小声地说：“谢谢，我不会再弄丢的了。”
重锋点点头，“嗯”了一声：“不会有弄丢的机会的。”
李潇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眼一弯：“嗯。”
她慢慢地抿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充盈口腔。等她喝完后，重锋又：“这几天在火车上都睡不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起来再练，效果也会更好。”
这个道理李潇潇也懂，于是也不拒绝，点点头：“好。”
重锋替她收拾了瓷碗，正准备走出房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脚步，回头看着李潇潇说：“我把录音带也带过来了。”
就像李潇潇每天晚上要看着陶瓷小猫入睡一样，重锋晚上也会听一下录音带。
李潇潇耳尖一红，小声地应了一声：“那我想听的时候就去找你。”
重锋笑了笑：“好。”
第二天是各交流团的休整时间，为了让参会者养精蓄锐，用最好的状态来参加。
京市军区就在本地，没有经历舟车劳顿，今天是正常上班，所以重建忠一早就回军区工作了，重宅里只剩下李潇潇和重锋。
这几天确实在火车上确实没睡好，平时在军区六点半就得到训练场出操，今天她的生物钟也失灵了，七点钟都还没醒。
将近八点的时候，李潇潇听到有什么东西砸在窗户上，发出轻轻一下“嗒”的声音。
这声音本来也不大，但时不时就来一下，李潇潇没过多久就醒了，揉着眼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脸疑惑地往外看。
这会儿正是大多数人的上班时间，人们都已经出了门，道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植。
李潇潇更疑惑了，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心想她应该也不至于幻听啊。
已经清醒后她再也睡不着了，只得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下楼洗漱。
客厅里没有人，李潇潇喊了一声：“团长，你在吗？”
重锋在书房里，听到她的声音，快步走出来：“在的，我还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
“本来是的，但是听到有东西砸到窗上。”李潇潇有点郁闷又疑惑，“但我起来看了下，也没发现什么，好奇怪。”
重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李潇潇一愣：“啊？”
知道什么？
重锋又说：“没事，锅里有早饭，你先吃，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李潇潇也没太在意，说：“好。”
早餐是热豆浆和花卷，她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喝了口豆浆，刚捧起花卷咬了两口，就听到外面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哎哎，哥我错了，松手松手！”

第115章 受邀请
这听起来显然是有人动手了,但这里是军区大院，谁大清早的在外面动手呢？
李潇潇心里疑惑，一边捧着花卷吃，一边走到门口边，往外探出半张脸，四处张望。
不远处，几个青年正揉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而重锋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是太闲了没事做吗？几岁了还这么无聊。”
这要是放在平时，其他人看到重锋这表情，说不定就会被吓到了,可那几名青年显然半点不怕，围着重锋勾肩搭背。
“嗐，咱们这不是好奇吗？我听莫雨说——”
其中一个人正要开口，另一名青年已经眼尖地看到了重宅门边的李潇潇，连忙拍了拍其他人，一脸好奇地说：“哎哎，潇妹妹出来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呢也纷纷看了过来。
“哇塞还真是！”
青年们的目光好奇中又带着热烈，似乎还带着点……钦佩李潇潇也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样，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到地上那堆小石子，又看了看那几个一脸好奇的青年，最后又看了看一脸低气压的重锋，瞬间懂了。
刚才她在房间听到的声音，是他们用小石子砸窗户的声音。
联想到去年莫雨说的，这些人显然是认识团长的，十有八九就是团长当年在这大院的小弟们了。
李潇潇干脆从屋里出来，走到重锋身边，朝众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李潇潇。”
众人连忙回应，眼神更热烈了：“你好你好！”
真不愧是能收服锋哥的姑娘，不娇柔不造作，大方又干脆！
这锋哥居然还遮遮掩掩，亏他们刚才一大早想来拜访一下，连见面礼都带好了，锋哥却将他们全赶了出来，说是今天他和那姑娘都没空。
哼，明明一整天都是休整，骗鬼呢？
于是，几个被重锋从八岁揍到十八岁的小伙子，捡了几颗小石子，朝那姑娘的窗户扔去，打算看看那勇敢地收下锋哥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莫雨还让他们猜，他们一致地认为，像锋哥这种人间兵器，那姑娘怎么也得很能打才行吧，那要是很能打，体型应该也挺彪悍的？
所以，当小石子敲开了窗户，李潇潇从房间里推开窗户往外看时，他们都惊呆了——
草，怎么这么漂亮锋哥不是不看脸的么？
不管怎样，能收服锋哥这号人物的，一定不简单！
几个青年热情地朝李潇潇打着招呼，又从左到右各自报了名字。
“何进东。”
“梁汉成。”
“冯国良。”
……
李潇潇一一记了下来，何进东又问：“潇妹妹今天有空么一起出去玩不，冯露也去的，还有方浩明。”
这几个人从小就跟在重锋身后，早就熟悉了重锋的套路，死皮赖脸地磨着，重锋也拿他们没办法。
重锋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没空，你们赶紧走。”
梁汉成啧了一声：“哎呀锋哥，你怎么这样！”
李潇潇平时很少看到重锋头疼的样子，重锋在他们面前，显然是连表情都变多了，觉得有点新奇。
不过，她今天也确实没空。
她一脸抱歉地看着他们，说：“我要准备明天的汇报。我第一次，要好好练一练，不然怕明天念错稿子丢人，团长陪我练。”
冯国良马上说：“嗐，那得真实点，一个人怎么够，加上咱们几个当听众。”
重锋目光一转，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们几个不像方浩明，方浩明天天跟着重锋，上下级关系，现在他们好几年没见重锋了，加上有李潇潇在，用脚趾头都想到重锋不会当着她的面揍人，于是胆子肥了起来。
李潇潇有点为难地说：“这是给各军区汇报的工作，你们……”
冯国良拍了拍胸口：“放心，都是自己人，咱们明天也都去开会呢！”
如果是这样，提前听报告确实也没问题。
因为李潇潇和重锋都不出去，其他人本来就是为了聚一聚，干脆就都到重宅里了，连冯露和方浩明也都一起过来。就这样，李潇潇一个人拥有了一群陪练。
报告很长，李潇潇念完一遍之后，冯国良等人热烈鼓掌，并且释放各种彩虹屁，她平时没少别人夸，但他们实在是太夸张了，她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众人也都知道李潇潇和重锋后天的报告很重要，也没有过多打扰，吹完一通彩虹屁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李潇潇刚才被他们逗得肚子都笑疼了，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朝重锋说：“团长，你这几个朋友可真有意思。”
“嗯……”重锋有点无奈，“小时候没少害我被重师长罚。”
李潇潇托着腮，好奇地问：“比如呢？”
重锋回忆了一下：“比如……”
他挑了几件小时候的事来说，李潇潇听得津津有味，不由自主地又多问了些，将略备战报告日的紧张感又冲淡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重锋和李潇潇搭着重建忠的顺风车，来到了主会场。
离大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正是入场高峰期，三人一下车，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毕竟昨晚重锋和李潇潇在餐厅里被好几位首长“争夺”，已经让很多人都印象深刻。
各区首长坐在第一排，汇报人员坐在第二排，很多人都认出了李潇潇，去年她还以随行的身份来参会，今年却以光州军区文艺兵的身份，代表军区汇报。
其他军区先汇报，光州军区的留在最后，而且安排的是最多的时间。
有的人是第一次参加这会议，看到李潇潇那张仍透着青涩的脸，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会正式开始，各区代表轮流上台汇报。
往年各区报告都统一放在了上午，下午就开始分会场进行研讨学习。
但今年因为光州军区的两个报告是重点，而且耗时较长，所以主办方特意将这两个报告放到了下午，留了充足时间。
其他各区在汇报的时候，李潇潇就将他们的数据都记在本子上，一轮下来，她发现所有区的话剧演出场次都超过了京剧，少的超过一倍多，多的也将近三倍。
太好了！李潇潇心里忍不住一阵雀跃。
尽管在来之前就已经有预料到，但现在亲耳听到，她心里依然十分高兴。
等其他区都汇报完，朱新华简单地做了个总结，然后提醒了一下下午的会议时间，上午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演员们的目光大多都只止于自己眼前的事情，而且报告都是由各军区的老师所写，演员们事前并不知道确切的数字。
刚才开会时，所有人都听到每个区的数据，所有人的精神都十分亢奋，丝毫没有像往年那样静坐一上午后的疲惫，甚至开始期待下午光州军区的报告。
中午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所有人在用餐完毕后，稍稍休息一会儿，就已经要准备参加下午的会议了。
到李潇潇的时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姑娘一改去年生动幽默的演讲风格，严肃沉稳地朝众人汇报广州军区今年的整体情况，着重梳理了宝安县逃港打击计划的过程，点出文工演员在其中的作用等等。
逃港打击计划是一次创新行动，在汇报之前，除了和郑国兴一起开过会的军官们，他人都只是听到了个打击成功的结果，完全不清楚其中的过程。
经过刚才的报告，所有人都清晰了其中的运作和意义。
“我的汇报完毕。”
李潇潇的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所有文工演员都十分激动，都被广州军区的魄力震惊了，也对台上的少女也是衷心的感谢。
在宝安县这次事件中，文艺演员们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今年交流会他们和陆军军种一起开，显然在来年会加深这种联动，他们每个人都是得益者！
众人怀着澎湃的心情，又听完了重锋的报告，这名年轻团长的报告和李潇潇同志的相辅相成，两者分别从军事和文工的角度来呈现逃港打击行动，给其他军区的工作也做出了榜样。
一天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意犹未尽，互相讨论着光州军区的两个报告。
李潇潇回到光州交流团那边，同伴们都纷纷朝她竖起拇指，赞不绝口。
朱新华也走了过来，夸李潇潇的报告写得好，随后又一脸感叹地朝叶老师说：“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碰到散会后还积极讨论的情况。”
去年还好，再对上的年份，大会都趋近于形式化，每年各区的总结内容也差不多，所有人都强撑着听，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幸好，这种情况现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毕竟下午的报告与所有演员的前途都紧密相连。
自己的学生已经连着两年被夸了，叶老师心里十分自豪，但脸上还是十分谦虚：“潇潇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写报告，总是担心没写好。”
这听着有点凡尔赛，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两位大佬在对话，她也不太好插嘴，于是只能听着他们一句比一句夸得厉害。
汇报完这报告之后，李潇潇身上的重担就卸了下来。
接下来的会期，今天的参会者也会重新分成两个主会场，按文工团和军区军官们来划分。
文工团这边依旧按照剧种拆成小分会场，李潇潇已经提前跟叶老师确认过了，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突然给她天降任务让她授课。
其他队友已经陆续往外走，李潇潇也正准备起身，朱新华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身上，朝她微微一笑：“李潇潇同志，现正在进行一个伟大的秘密项目，需要用到你的一些才能。”

第116章 小考验
文化部，伟大而秘密的项目。
李潇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正是她最近心心念念的那个秘密项目！
她原本还在想，自己要通过什么渠道去获得信息，没想到对方直接找上门来了。
难道朱新华也是参与者之一？
李潇潇适时地摆出一副迷茫的样子，问：“朱老师，您说的这个项目，指的是”
这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叶老师也非常意外，因为朱新华在此之前，完全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
虽说去年朱新华为了考验李潇潇，也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让她上台讲课，但那也是在本次交流会的范畴里。
可现在，听朱新华的意思，是要李潇潇去文化部那边了，这肯定会打乱光州军区原来的安排。再者，这是做什么的还不清楚呢！
叶老师也连忙朝朱新华问：“朱老师，这是要潇潇去做什么呀去几天呢？”
“其实我也不清楚……”朱新华也有点无奈地说,“我也是中午的时候接到那边的通知，因为不想影响李潇潇同志下午做汇报，所以现在结束了才跟她说。”
叶老师皱了皱眉，没说话。
朱新华看了看手表，朝李潇潇说：“李潇潇同志，待会儿六点钟的时候，那边的冯山组长会过来接你,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带你出去等一等。”
这相当于是从上至下传达的命令了，李潇潇其实也没得选择，她还想先跟重锋说一声，但朱新华显然也比较急，她不够时间去找重锋。
李潇潇只得朝叶老师说：“老师，麻烦您帮我跟团长说一声，就说我是去……”
她顿了顿，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朱新华：所以，她到底是要被带去哪儿呢？
朱新华想了想，说：“可能是京市电影制片厂。”
“可能”，也就是说朱老师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李潇潇有点无奈，叶老师朝她点点头，说：“我会跟重锋那边说的，你不用想太多。”
“还有苗秀心同志，也麻烦老师帮我跟她说一下，我原本约好跟她一起吃饭来着。”
“行。”
“好。”李潇潇应了一声，又跟朱新华说，“那朱老师，咱们走吧。”
三人一起往外走，这会儿大多数人都是朝餐厅的方向，只有他们三个反方向。
离六点钟本来也只剩下几分钟，他们在会场外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了他们跟前。
后排车窗被摇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斯文男人。
男人下了车，脸带微笑，朝朱新华和叶老师分别打了招呼，最后看向李潇潇：“你就是李潇潇同志吧我是文化部的冯山。”
李潇潇礼貌地点点头：“冯老师好。”
冯山又跟两位老师寒暄几句，关于项目的事情，半个字都没说，也不提要带李潇潇去哪里。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坏人，但叶老师还是问了一句：“冯组长，不知道潇潇这是得去几天呢现在也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去吗？”
冯山脸上笑容不变，但眼里带了点歉意，看着十分真诚：“叶老师，真是对不住，这个我也不好说，也许今晚就回来了，也许得过几天。”
“我明白冯组长你的难处。”叶老师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说，“但这姑娘家里跟重师长是世交，来京市也是住重家里，我总得跟重师长那边说一声不是那要是不确定时间，去哪儿总确定吧？”
冯山也清楚李潇潇的背景，知道这样把人突然带走几天，可能会引起什么误会，于是也不过多纠结，直接告诉了叶老师：“就在复兴路文艺俱乐部，京市电影制片厂隔壁。”
叶老师听了之后，心里也大概有个底，点点头，朝冯山说：“谢谢冯组长，我这学生年纪还小，有劳冯组长多多提点。”
“叶老师客气了。”冯山朝李潇潇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上车，又朝叶老师和朱新华说，“那我们先走了。”
李潇潇朝两位老师道别，和冯山上了车，轿车缓缓地调了个头，加速前进。
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大脑在飞快地转动。
这事情来得有点奇怪。虽然具体细节她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这个项目是为了文艺研究，既抢救传统音乐，同时也引进外国电影。
后者早就开始了，但这又跟早期的内参片不一样。内参片虽然不公映，但也面对大院、部分单位，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能看到的。
但项目里的影片，观众更少，更加偏向于研究作用。
而抢救传统音乐，因为前些年传统音乐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但随着国家与许多外国建交，国外派遣文化交流团来华，展示国家文化，而华国的传统音乐被禁，为了文化交流，也因为意识到传统音乐的重要性，于是启动了这个项目。
项目里包括传统声乐、器乐节目的整理和改编，传统戏剧的录音录像等等，但不管是项目里的哪一种，李潇潇都感觉跟她没什么关系，毕竟她是演话剧的。
话剧跟传统剧目完全不同，连重合的地方似乎也都没有，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项目的人会找上她。
不过，疑惑归疑惑，不管如何，她原本就是希望能替苗秀心和这项目牵线，现在她搭上了，再找机会推荐苗秀心，也起码有渠道了。
“你没有问题想问吗？”冯山转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比我想象中的安静。”
李潇潇回过神，眨了眨眼，反问：“我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冯山说，“但我不一定能什么都回答。”
李潇潇：“……”
在她的印象中，这年代的人大多都是朴实的，这种俏皮的小玩笑，似乎没多少个人会开，她感觉这个人也许是去国外留过学的。
冯山又说：“我看过你的《蜕变》。”
“啊……”李潇潇想了想，问，“是去年在工农兵大学的那场吗？”
她在京市也就演过那一场，可虽然观众很多，但第一排坐的是学校邀请的嘉宾，冯山这种身份的，应该在第一排才对。
可是，当时她因为找周志鸿，把第一排的人来回扫了几遍，把第一排的人都记住了，里面可没有冯山这号人物。
那就是他当时没坐第一排了？
李潇潇正想着，冯山就揭晓了谜底：“不是，是在去年十月份。”
她一愣，去年十月份，那岂不是在光州看的她有点意外地问：“冯老师之前也在光州工作吗？”
“不……”冯山说，“我是从京市特意去光州看的。”
李潇潇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唇，半晌后笑着说：“谢谢冯老师捧场。”
去年《蜕变》在光州市上演后，被羊城日报报道过，当时也有很多兄弟文工团到光州文工团学习，随后话剧热兴起，也有许多外地的观众特地赶过来，听说最远的是特地从东三省那边过来的。
只是，李潇潇没想到，这位冯山老师也是。他的工作应该很忙，居然还特意抽时间来光州看，也是不容易。
李潇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希望我演的没让冯老师失望。”
冯山忍不住笑了笑：“我看的那场，你不是主演。”
李潇潇：“……”
她记得那会儿光州文工团算上她，一共有三名主演。
因为他刚才说“你的《蜕变》”，所以她才以为他看的是她主演的场次。
李潇潇脸上一阵尴尬：“嗯，其实当时光州市文工团的演员同志，大家都是一起练习的，舞台表现也都很稳定。”
冯山也不逗她了，直接说：“我的注意力不在主演上，我是去听《蜕变》的配乐的，还有里面的人声音效，这两方面都很创新，同时也跟古典音乐有相似的地方。”
李潇潇一愣，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隐约猜到冯山来找她的原因。
《蜕变》里的配乐，是她前世在经营工作室时，花了不少钱请人创作的曲子，专门为古风广播剧而作的，大多是古典乐器演奏，首首经典，深受剧粉喜爱。
当初她为了考进光州文工团，拿出来的几首都是精品，但因为古典乐器被禁，所以当时改编时花了很大力气，卫东当时也给了点意见，最后改编成功，既保留了原来的经典乐器的大气，又能合规演出。
要她说，这整个剧的亮点，还确实就是配乐。故事本身并没有多少新意，但是表现形式新颖，加上配音烘托，将故事的核心情感放大，所以故事才能打动人。
李潇潇暗暗想，这冯老师真识货！
她顿时有种找到了知音的兴奋，高兴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当初作曲的时候，确实是有借鉴古典乐器发声，尽量用其他乐器来进行还原。”
少女刚才一直拘谨地坐着，现在说到了感兴趣的话题，显然放松了很多。冯山挑了挑眉：“小姑娘，你胆子挺大。”
古典乐器的禁忌，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承认了？
李潇潇咳了一声，神色不变：“可曲子确实没有用古典乐器。”
要这都能扯上事情，也太上纲上线了，更何况，这话题不是他先说的吗？
而且，能参加这个项目的，本身就是要冲破这些年的束缚，这样才能把奄奄一息的传统音乐救活。
冯山笑了笑，已经完成了对这小姑娘的初步观察，心想她果然很符合项目的要求，部长应该也会对她很满意。
车子一路向前，李潇潇已经看到了熟悉的街景，这是她去年就来过的。
果然，没多久后，京市电影制片厂的招牌就跳入她眼帘，又飞快地往后倒退。
两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大庭院门前，目的地到了。
两人下了车，大庭院前有哨岗，两名战士在上面值班，冯山显然经常出入，战士们也都认得他。
他朝战士们简单解释了一下李潇潇的身份，又拿出了一张证明，显然之前就已经为李潇潇的到来而准备的。
通过检查后，李潇潇跟着冯山进去了。
这是一座花园式庭院，里面环境很好，建筑错落有致，在郁郁葱葱的花树间半藏半露，大门一关，庭院里外就是两个世界。
李潇潇没想到在这个年代居然能看到这种别墅式的房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在她正式被接纳进项目之前，她都不能随意走动。
冯山将她带到了会客厅，然后说：“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暂时不要去其他地方。”
李潇潇知道这里的敏感性，点点头说：“明白。”
冯山见她答应了，很快就走了出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又回来了，但是是跟在一名中年男人身后。
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脚步匆匆，脸上胡子拉碴，衣服也有点皱，眼里带着血丝，看起来像是熬过夜一样。
冯山是组长，却跟在这男人后面，显然这男人职级是要比冯山高的。
李潇潇正要起身以示礼貌，中年男人摆摆手，掌心向下，示意她不用起来，她只好又坐了回去。
他在李潇潇对面坐下，冯山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李潇潇，问：“李潇潇同志，是吧？”
李潇潇点点头：“是。”
男人“嗯”了一声，又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文化部的周冬阳，是这里的负责人。”
李潇潇说：“周老师好。”
“你好。”周冬阳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问，“你怎么看人声乐器化，和乐器人声化”

第117章 乐器化
周冬阳一上来就直接问专业问题，李潇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冯山一眼，心想：这是要给她面试好歹提前打声招呼啊。
然而，冯山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她。
李潇潇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要参加这个项目，因为这项目里面，只有引进外国影片这部分，是她有能力参与的，其他古典音乐相关的部分，她并不专业。
可配音这一块，她曾经和重锋约定过，在时机成熟之前，她不会去触碰这一个行业。
更何况，去年孙哲绎组长也答应过保密，周冬阳和冯山都不知道她会配音，也就不可能会邀请她参与电影配音的工作。
直到刚才冯山在车上提到《蜕变》中的配乐，李潇潇大概猜到了,他们这是以为她能作曲。
当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因为这些曲子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她直接把作曲一栏也标上了自己的名字，省得以后有人问她原作者是谁，而她没法给他们将前世的原作者变过来。
现在，这件事刚好成了一个契机，让冯山在参与这个计划的时候，想起了李潇潇，又知道李潇潇跟随光州军区交流团来到京市，于是朝周冬阳推荐了她。
她能不能抓住机会留下，向周冬阳推荐苗秀心，就看她能不能回答周冬阳的问题了。
他的这两个问题，她曾经听爷爷的工友们提起过，也曾跟工作室里的录音师讨论过。
李潇潇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说：“人在演唱的时候，比如说在唱京剧，或者独唱时，一般都会有配乐，而这些配乐由不同乐器组成。”
“通常情况下，大多人都会觉得，这些配乐是要烘托人声的，因为有配乐，让唱段或者歌曲听起来更加饱满。”
“不过，当一位好的演唱家，遇上一个好曲子，二者其实是可以互相衬托的。”
周冬阳眼神微微一亮，但脸上也没有表露太多，点点头问：“怎么说”
李潇潇边想边说：“这里面可以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人声和乐器声音融合，人声音色和乐器音色相近，这样一来，两者可以自然融合，甚至可以让人分不清是人在唱歌，还是乐器在演奏。”
“这种情况可以用在配乐衔接部分，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对面的周冬阳和冯山眼底都划过一丝惊喜，冯山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周冬阳又点了点头，显然也对李潇潇的说法满意，问：“但不是每种乐器都能跟人声融合，你觉得哪些乐器合适”
“二胡……”李潇潇回忆了一下前世里工作室的实地录制情形，又说，“洞箫，人的声线和音域可以做到与之相近。”
不等周冬阳发问，她又继续补充了第二种情况：“第二种，如果曲子本身用到的乐器少，配乐单调，那人声可以起到丰富音色的作用。”
“就像《蜕变》里第五幕的一段，就有人声哼唱，背景音乐只有钢琴。虽然很简单，但是这一幕很受观众喜欢。”
“当初在设计这一段时，我们原本用的是小提琴，演奏者用了滑音，但依然不是很搭配，后来改成了钢琴。”
周冬阳笑了笑，眼里已经带了点赞赏，说：“冯组长也跟我提过这段哼唱，你现在可以现场示范一下吗？”
李潇潇点点头：“没问题，可配乐……”
“我们这里有钢琴……”周冬阳站起来，“来，请跟我们去琴室。”
李潇潇连忙也跟着起来，冯山在前面带路，周冬阳和她并排在后面走，又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仔细问她关于话剧中配乐的创作。
她心里有点虚，虽说这些曲子版权都归她了，但毕竟她不是原作者。
这个秘密项目是要编曲的，万一周冬阳让她参与编曲，那她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想起当初在改编的时候，卫东和舒诚都是有给过意见的，舒诚甚至给《半边天》的一首配乐换过乐器。然而，舒诚现在已经退出文工团，搞金融去了。
于是，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朝周冬阳推荐起卫东来，说自己当初编曲的时候，卫东给过不少参考意见，同时这位卫东同志还精通各类乐器等等。
如果一个人能同时会作曲，也会演奏，那对于周冬阳来说，绝对是不可错过的。于是，他马上就吩咐了冯山安排邀请卫东过来。
庭院里面有不少建筑，三人一路走过鹅卵石道，来到了一座灰瓦白墙的房屋跟前。
房屋大门开着，门边放了一套桌椅，供登记员使用。
登记员原本坐在椅子上，看到周冬阳和冯山来了，连忙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周冬阳点点头，朝李潇潇微微扬了扬下巴，给登记员介绍：“光州军区文工团李潇潇，木子李，水草潇。”
“是。”登记员应了一声，迅速地在登记本上写下来访信息。
“临时来访是比较麻烦。”周冬阳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说，“要是常驻的话，就不用登记。”
屋内两边被隔成几个小房间，中间一条过道，一个年轻女人从其中一个房间里出来，手上还抱着一把筝，看到周冬阳时有点意外：“主任，你还不回去休息吗？都两天没合眼了吧。”
“待会儿就去。”周冬阳朝下属笑着说，“吃过了思思啊，你可别再闹胃疼了，不然老胡要找我算账了。”
杨思思咳了一声，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又问：“这小姑娘是主任又从哪里挖到宝了吧？”
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第三个年头，每天都紧锣密鼓的，最近上面催促了一下录音录像的部分，原本就紧张的节奏再次被提速，很多人每天就睡那么四五个小时。
参与者们私下都互相打趣，来这里锻炼锻炼，凭空就能增长十岁，一张脸历尽沧桑谁看谁知道。
周冬阳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李潇潇。”
杨思思眼神一亮，这年头文艺工作者里面，也没几个人不知道李潇潇是谁了。
尽管李潇潇是去年才出的名，而他们一直都在这里忙前忙后，但着不妨碍他们通过报纸等其他渠道了解到外面的情况。
话剧在外面风行，而他们还没时间去欣赏哪怕一场，大家都在想着哪天项目完成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剧院看一场新话剧。
只是，这姑娘不是演话剧的吗？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杨思思心里有疑问，但也不敢耽误周冬阳的工作，没说几句很快就离开了。
周冬阳推开第一个房间的门，打开灯，里面果然有一台钢琴。他朝冯山说：“那有劳冯组长给小李伴奏。”
冯山点点头：“好的。”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轻轻地搭在琴键上，看向李潇潇：“我随时都可以开始，你需要准备一下吗？”
钢琴上没有架起乐谱，李潇潇十分惊讶：不会吧，这人是把乐谱都记在心里了吗？也太强了吧！
她往前一步站好：“我也可以了，开始吧。”
流畅的琴音从冯山指腹下流过，李潇潇闭上眼，脑海中出现话剧的情景，和着琴音轻轻地哼唱出来。
这是《蜕变》中赵兰与洪向国别离时的背景乐，两位主角相识相知，赵兰那点悸动还没来得及转换，就迎来了分离，并且她知道这一别之后，也许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整个音乐基调是伤感的，但并不哀愁，也不深沉。李潇潇的声音纯净空灵，与琴声彼此照应融合，没有一句歌词，却直击人心深处，将那种离别的伤感无限放大。
一曲结束后，尽管冯山之前就已经跟周冬阳描述过这首配乐，但亲耳听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冬阳神色激动，连声说好，朝李潇潇说：“小李，咱们这个项目需要你，我会向光州军区文工团那边发通知，明天起你就留在这里吧，这是一个光荣而伟大的项目，意义不比你做话剧的小！”
这话的意思就是直接把人要过来了，只是事后再补发通知，听着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潇潇有点头疼，但如果直接跟对方说她根本不会作曲，对方大概也不会相信。
她正想说话，周冬阳就再次补充：“你以前是唱京剧的，咱们这儿就是在录制传统戏剧，不用你做其他东西，只负责唱京剧就行，把人声器乐化这点用进去。”
李潇潇：“……”
让她唱京剧，那跟作曲的难度一样高好吗！这位周主任既然这么说，看来作曲的人手是够的。
李潇潇连忙说：“周主任，我真的已经很久不唱京剧了，生疏了。更何况，我本来就是因为京剧基础不扎实，所以才想着换一个方向，转了话剧的。”
周冬阳之所以让李潇潇过来，除了因为她对人声器乐化的理解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姑娘胆子大，敢想敢做。
现在录音录像这个环节迫在眉睫，但他们在找演员的这个阶段，就已经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老艺术家们心里有阴影了。
前些年传统戏剧不让演，演过的老艺术家们下了牛棚，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要是自己私下里关上门唱两句，只要别人没听到，也就半点事都没有。
可现在让他们回京市唱传统戏剧，而且还要录像留下“铁证”，他们会担心万一以后有人拿录像说事定罪，那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要是强行下令，他们也不得不回来，但周冬阳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因为这样逼迫之下产生的艺术，效果很可能会打折扣。
因此，在劝说老艺术家们配合这件事上，项目组就已经花费了很长时间，进展十分缓慢。
而李潇潇这姑娘，敢在样板戏横行的情况下创作话剧，同时又能保证话剧能经得起考验，不会被限制，这已经很能说明她既胆大又心细。
现在这个秘密项目，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冯山之前还特意联系到原来羊城剧社的社长何世明，跟他了解李潇潇的情况，何世明的说法是李潇潇在京剧上很有天赋，所以冯山综合考虑，朝周冬阳推荐了她。
果然，周冬阳仍是不太想放弃，劝说：“咱们现在是准备阶段，正式录制是明年年初，你可以趁着现在这个时间重新捡起来。”
这是唱京剧，又不是普通唱歌，哪有这么容易？
李潇潇仍是不肯接受，但又无法拒绝，想了想，又说：“周主任，其实这次来京市参会的演员里面，有一位京剧演员非常符合你的要求。”
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周冬阳马上问：“是谁”
机会来了！李潇潇连忙说：“原来光州市文工团的京剧演员苗秀心，七月时支援光州军区逃港打击计划，暂调宝安县文工团，这次跟随交流团一起来京市学习。”
她又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刚才那段《蜕变》里的哼唱，苗秀心同志能做到，当初在光州文工团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承担音效部分，比我做得更好。”
当初新版《蜕变》第一次公演的时候，主演吴芳出了意外，李潇潇临时顶上，原来的音效这个位置就是由苗秀心替补的，演出效果非常好。
李潇潇这样一说，周冬阳又迫不及待了，让冯山去找人。
她今晚已经推荐了两个人了，周冬阳相信以她的能力，推荐的人应该都是有质量的，而且让人过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他又继续问李潇潇：“小李，还有其他推荐的吗？”
推荐两名已经不算少了，李潇潇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合适的人，于是摇了摇头，说：“暂时就卫东同志和苗秀心同志。”
在李潇潇被周冬阳邀请加入秘密项目时，交流会的参会者们正在餐厅里准备吃晚饭。
苗秀心原来在会场时就看到李潇潇在跟叶老师和朱新华说话，也不好过去加入，加上一起参会的京剧演员们热情地喊她一起走，于是便先和他们一起过来餐厅这边，反正平时同一个军区的也是坐一起。
然而，她等了好一阵子，见叶老师匆匆进来，身后却没有李潇潇的神应。
叶老师径直朝重锋走过去，跟他说了一两句，然后重锋就站了起来，两人走到人少的一边交谈。
隔着一段距离，苗秀心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重锋皱了皱眉，随后就离开了餐厅。
叶老师这才走回文工团这边的席桌，苗秀心马上朝她问道：“叶老师，潇潇呢？”

第118章 荐好友
“潇潇临时被上面的领导指派任务了。”
叶老师只简单地说了这一句，其他人面面相觑：都这个钟点了，现在才安排任务？
开了一下午的会，而且潇潇还是汇报人，好歹让人家歇一歇喘口气啊？
不止苗秀心,就连其他人都觉得奇怪，但叶老师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意思，只摆摆手让大家先用餐，显然是不想再多说。
其他人只好不再追问。然而，众人转念一想：被上级派任务，军区文工团的级别本来就算高了，这里的“上级”还能指的是哪里说明潇潇也许要被重用了。
说不定交流会之后，就直接留在京市了——这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潇潇从剧社到军区部队文工团，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进了部队才半年,就立了这么大的功，下午的汇报也那么精彩，这么优秀的人才，被京市的领导看中，想要将她调到京市，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往年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参会者被京市这边看上了，一纸调令直接将人留了下来。
其他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有了这个想法，不由得感慨万分。
真要是这样，大家当然也都为李潇潇高兴，只是心里更多的是舍不得。
更何况，她是光州军区的骄傲，如果调走了，从此之后这份荣耀就会落到其他单位咯！
“潇潇过两天不是还要去陆军那边开会么这突然给任务，陆军那边怎么办”
“说不定是任务更重要呢？”
“啊可是咱们的话剧怎么办呀这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对喔，要是临时换人的话……”
……
演员们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小声地讨论了起来，叶老师皱了皱眉，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不要讨论。”
说是秘密任务，也不确定到底是做什么的，现场人这么多，最好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众人马上收了声，很快又扯开了话题，气氛又跟往常一样热络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冯山进入了餐厅。
李潇潇还留在庭院里，周冬阳吩咐冯山去请苗秀心过来。
他其实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但现在有一个可能合适的人选，他根本毫无睡意，怎么都要现确认了之后再回去休息。
餐厅里坐满了人，冯山问了一下服务员，找到了光州军区的位置。
叶老师看见冯山，先是一愣，然后站了起来，往他身后看了看，问：“冯组长，我学生呢？”
“小李同志还在那边。”冯山礼貌地笑了笑，一脸真诚，“叶老师，是这样的，周主任让我过来接一位叫苗秀心的同学。”
人都还没还回来，居然还想借第二个叶老师心里有点不高兴，但脸上没有显现出来。
叶老师也不正面回答，问：“你们现在已经缺人到这个地步了京市军区好些文工团，人才济济，非要来借光州军区的人”
她正在培养潇潇这孩子。
潇潇虽然立了功，但年纪实在是太小，军龄也短，提干申请往上报，审核也得一段时间，要求也会比普通提干更加严格。
这就需要更多的表现机会，而这次交流会的表演，上面直接定了《回家》，潇潇这次报告本来就做得很好，要是再加上主演的话剧，也能让更多的领导知道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文化部这边突然就把人要走，而且还说是秘密项目，不能公开的，那《回家》这边很可能就演不成了。
冯山听出了叶老师话里的不满，放缓了语速，脸上笑容不变：“是这样的，叶老师，这是小李同志推荐的苗秀心同学。”
叶老师：“……”
她知道李潇潇跟苗秀心感情好，李潇潇是肯定不会坑苗秀心的，如果真的是她推荐苗秀心，那这任务应该还是靠谱的。
她转头看向苗秀心：“小苗。”
苗秀心起身走了出来，来到两人跟前。
刚才听冯山说是李潇潇推荐的，她就已经马上反应过来了，这十有八九是李潇潇之前私底下跟她说过的秘密项目。
李潇潇之前就跟她说了，如果有机会搭上这项目的话，让她一定要参加。
于是苗秀心主动配合，在经过叶老师的同意之后，跟着冯山走了。
而另一边，在文艺俱乐部里，周冬阳在等着苗秀心的到来，同时又跟李潇潇讨论了一些事情。
之前他问了李潇潇关于人声乐器化和乐器人声化的看法，李潇潇说完前者后，他让她现场示范一下，结果让他很满意，两人随后又探讨了一下乐器人声化。
人声器乐化是人模仿乐器，而乐器人声化则相反，是演奏者让乐器发出的声音仿佛在说话，让乐声带上人的情感。
颤音，揉腔等等，演奏家们在操控乐器时，需要根据意境灵活运用。
苏轼的词中在描述洞箫的声音“如泣如诉”，就是乐器人声化的一个体现。
这种演奏方式，对于塑造戏剧中的情感氛围，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这些技巧在二十一世纪里是再寻常不过了，但对于这个年代的艺术家来说，离发展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还有十分远的距离。
李潇潇将自己所了解过的相关知识，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朝周冬阳说了出来。
虽然这姑娘表示自己唱不了京剧，但显然她对这些理论都很熟悉，而现在周冬阳邀请的这批演奏家们还在练习当中，有的人沉浸在过去的演奏方式中，需要别人来协助理解，而这姑娘能充当这个辅助角色。
周冬阳已经决定要将她纳入项目参与者中了，将项目的大概内容告诉了她。
这内容跟李潇潇之前猜的差不多，但周冬阳给她补充了很多具体而有用的信息。
他现在正在愁老演员们不愿意唱戏曲，他们担心录像会成为新的“罪证”。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打消他们的疑虑好了。”李潇潇想了想，说，“他们担忧的点在于不相信项目组，怕万一录像了，项目组拿着这些铁证，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我们可以邀请京市军区的部队演员，让他们当着老艺术家们的面，唱几段现在外面不能唱的折子戏，然后也把这些折子戏录下来。”
“他们看到连根正苗红的演员都唱，亲眼看到这些示范，就能明白这样录是真的不会产生什么问题，而且这是按照国家指示完成任务，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周冬阳听完后，连连点头，朝李潇潇竖起大拇指，感叹道：“好主意！”
两人又聊了一下其他内容，周冬阳的想法，李潇潇总能跟得上，这让周冬阳产生了想要直接将人从光州军区调到京市的想法。
没过多久后，冯山带着苗秀心进来了。李潇潇站在周冬阳背后，朝苗秀心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李潇潇朝周冬阳推荐了苗秀心，但周冬阳依旧遵循流程，先和苗秀心交谈了一番，跟刚才李潇潇的过程差不多。
苗秀心本身就是京剧演员，在周冬阳要求示范后，现场演了一个唱段，毫无意外地让周冬阳折服了，顺利地通过了测试。
李潇潇知道自己的情况，见苗秀心已经来了，她又朝周冬阳说：“周主任，其实苗秀心同志就能同时指导其他演员，在宝安县文工团的手，她就是这么干的。”
她顿了顿，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交流会那边，今年上面下了命令，交流表演选的是咱们军区的《回家》，要是少一个演员的话……”
不用她说，其他人也都明白她的意思。
要是她不能出演，这话剧少的就是主演，可就没法成型了。
苗秀心也马上朝周冬阳说：“周主任，她说得没错，我可以做好给其他演员的引导工作，也不会耽误自己的演出录像。”
既然两名演员都这么说了，冯山也在周冬阳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大致就是告诉他，叶老师那边有点不满。
确实如叶老师所说，京市军区地位特殊，光州军区在最南边，他们一下子就抽调了人家两名学生，其中一名还是重要演出的主演。
既然苗秀心能一个顶俩，他们这边也就没必要两个人都占着了。
只是，李潇潇已经知道了这项目的内容……周冬阳朝她说：“小李同志啊，这项目可是秘密项目啊。”
李潇潇何其上道，马上就说：“周主任放心，出了这道门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冬阳被她这话逗笑了，摆摆手，又觉得有点遗憾，做最后的尝试：“虽说都是大军区，但京市跟光州还是很不一样的。咱们文化部现在也缺人，小李想过来京市发展吗？”
没想过，也不想，她可是明年要去沪市的人呢！
李潇潇心里这么想着，但脸上还是一副十分谦虚的样子：“我在光州军区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呢！”
这一句话回答得婉转又得体，周冬阳更加可惜了——这么会说话，这要是挖到他这边来，跟老演员们的交流都交给她，肯定十分省事！
几个人还在说话，外面一名年轻战士快步跑进来，一脸为难地朝周冬阳说：“周主任，您快出来看一下，外头有人找您。”
周冬阳今晚一下子解决了不少难题，连疲惫都被一扫而空，正高兴着呢，还想跟两名厉害的小年轻多聊几句，一下子被扫了兴，皱着眉问：“谁啊？”
小战士额上冷汗都流下来了：“是光州军区的重锋团长。”

第119章 一百遍
文化部借用文艺俱乐部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在里面进行的工作对外公开是“光荣项目”，人员进出都很严格。
这项目倾注了很多人力财力，享受的待遇跟样板戏小组一样，都是文化摄制工作中的最高待遇。
因为时间紧迫，而且地方也大，是一个庭院，里面能划分出宿舍，所以很多演员和工作人员也干脆住在里面，来访客人也限制要求，大门外有战士驻守。
站岗的战士能拦普通百姓，能拦其他单位职工，但拦不住他们的上级。
虽然重锋已经调任光州军区，但重建忠还在京市，而重锋是直接带着重师长的话来的,能直接当通行令。
不过重团长也是讲道理的人，并没有直接要求进去，而是让战士进去传话：要不让周主任出来，否则就是他要进去找人了。
重团长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锋锐，小战士顿时感觉一阵压力，匆匆忙忙就进去找周冬阳了。
周冬阳其实已经跟李潇潇说得差不多了，但也知道重锋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人家小姑娘过来这边也没多久，这小重团长就找上门来了，怕不是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了项目内容。
这要是搞不好就产生什么误会了，周冬阳当然要解释两句，那总不能都站在门口说吧？
于是，周冬阳只得朝小战士说：“小吴，你去把重团长请到会客厅。我马上就过去。”
战士小吴应了一声，回头快步朝大门走去。
重锋这么快就过来，李潇潇也十分惊讶，周冬阳朝她笑了笑，说：“我也好久没见重团长了，既然他来了，刚好也说几句话，小李跟我一起过去吧他估计也是来找你的。”
让重团长先见到人，那总能先让他放心吧？
李潇潇点点头，周冬阳又看向苗秀心，说：“那小苗明天开始就参加项目工作了，待会儿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有人开车接送你，咱们这儿有宿舍，条件还可以的，今晚就住进来吧，交流团那边我们会负责沟通的。”
这样一来，苗秀心就不用再和叶老师那边解释了。她应了一声：“好的。”
李潇潇冲她眨了眨眼，两人之间自有默契，不用说出口，她也知道李潇潇的眼神是在说“加油”。
苗秀心轻轻点了一下头，眼里带了点笑意。
安排好一切之后，周冬阳带着李潇潇往会客厅走，两人前脚刚进去，重锋也正好赶到过来了。
李潇潇朝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团长。”
重锋一进来就看到她了，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就想起去年她在长城跟配音组那几个人相处的情形。
他当然明白，所有工作都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但有的人适合做，有的人不适合碰，跟本身的能力无关。
哪怕能力再高，但如果牵扯到其他事情，将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对方是周冬阳，身份职级放在那儿，加上项目就是打着光荣而秘密的名义，很容易就能将人招进来。
重锋还不太清楚周冬阳和李潇潇的交谈，但不管如何，他的目的都是——
“我来接你回去。”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周冬阳脸上：“周主任，借人都要有正式函件，你直接派个人过来把李潇潇同志接走，不合规。”
项目组之前在邀请其他人时，确实一直都有下发函件，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流程的其中一环，各单位平时来往有时候也不打函件，直接说一声，也是免了手续的麻烦，毕竟各单位间也经常互相帮助。
更合理，这项目特殊，本来就有特殊处理的方式，所以叶老师之前才没法拦。
当然，如果这位重团长真要跟他争论，牵扯到的人就比较多了，总不能把上面的领导请过来，跟他说项目组确实就能这样的。
要是这点小事都麻烦上级，那他这个主任也不用做了。
“不是借人……”周冬阳微微一笑，耍了一手太极，“就是最近遇到了点艺术上的问题，听说李潇潇同志在配乐上也有点心得，所以请过来讨论一下。”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李潇潇：“对吧，小李”
苗秀心还在周冬阳的项目组，李潇潇当然不好跟周冬阳唱反调。
而且，这项目对于大多人来说，看着是做明面上被禁止的事情，但实际上已过了明年十月，所有参加过项目的人，就都是保护传统戏曲文化的大英雄。
李潇潇“嗯”了一声，朝重锋说：“团长，我没有参加这个项目。”
重锋有点意外，但这显然要比他预想中的好太多。他朝周冬阳说：“是我误会了。”
周冬阳心里知道这重团长没有误会，只是这位小李同志不愿意参加，加上苗秀心同志能替代她，所以他才没有继续劝说。
只要小李同志回头跟重团长一说，这里面的门门道道，重团长又怎么会想不到呢只是，现在是双方都有台阶了，也就没必要闹大。
周冬阳一脸和气地说：“没关系，确实也是我着急了点，这才让大家发生了误会，说开了就好。”
双方客套了几句之后，互相告别，重锋和李潇潇离开了文艺俱乐部，周冬阳还一直相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的车驶远了之后再回去。
李潇潇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好奇地说：“团长，我还以为你会晚点再来呢！”
“我不放心。”重锋看着前路，小心而快速地开着车，“叶老师跟我说的，她也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但她说是秘密项目，我就去找人问了一下。”
重锋没有说是问的谁，他顿了顿，又说：“潇潇，我以为你会参加这个项目。”
尤其是刚才看到她那么高兴的时候，让他想起她在写剧本或者演出时，一旦很投入，就也会这样高兴。
李潇潇笑了笑，把手搭在窗边，指尖有节奏地轻轻点着：“这个项目那么重要，演员都要做背景调查。我被肖恩带去过香岛，这事儿止在咱们区，但我要是参加这项目，调查时就会牵扯到这件事，很麻烦。”
尽管她回来之后，已经进行过思想学习，但精神上的事情没有实质，她不清楚项目要求的标准是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来就没想进去。
苗大师的背景简单又干净，进这项目组没有问题，而李潇潇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配音巅峰，延续到二十一世纪。
进入沪市电影译制厂，也只是第一步。
而现在，她离这第一步都还远着，在这之前，她不能出任何问题。
听到李潇潇这么说，重锋心里十分欣慰，但同时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笑了笑，说：“潇潇，你长大了。”
李潇潇撇了撇嘴，身子一歪，抬起手撑着头，转过脸看着重锋，小声嘟囔：“重团长，李潇潇同志早就已经是一名成熟稳重的好同志了。”
“嗯……”重锋笑意愈深，“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呢，又拿她当小孩儿……李潇潇轻哼了一声：“我不信。重团长你记性不好，总会忘记这事儿。”
“那怎么办呢？”重锋想了想，虚心地朝小姑娘请教，“回头我把“李潇潇同志是一名成熟稳重的好同志”这句话抄一百遍”
重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明明重团长平日也正直，明明这也是如此正直的夸人的一句话，李潇潇硬生生地听得耳尖一热。
他平时已经够忙了，有这个罚抄的时间，还不如多陪陪她去玩呢！
李潇潇自然舍不得让他真抄一百遍，咳了一声，说：“那得多费笔墨纸张，你每天背诵一遍就行。”
“好……”重锋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你看着我背。”
意思就是他每天跟李潇潇说一遍这话了，李潇潇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她怎么就说了这么朴素的一句话呢早知道就整句花里胡哨的！
吉普车忽然拐进另一条道，而回军区大院并不是走这边，李潇潇“咦”了一声，问：“团长，我们不回大院吗？”
重锋说：“先去吃饭。”
自从来了京市，李潇潇跟去年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跟交流团的人一起在餐厅吃饭，如果不是在餐厅，那一定是跟重锋吃大院饭堂，有时候是直接在饭堂吃，有时候是打包回重宅。
去年周家那边闹得鸡飞狗跳，加上话剧还没被其他军区承认，李潇潇经历了不少考验，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心思好好游一下七十年代的京城，连地道美食都没尝一下。
重锋现在这么一说，她竟然才留意到这个事情。
今年的交流会，虽然她负责汇报，但比起去年，其实已经轻松了很多，她可以腾出很多时间来做其他事情。
于是李潇潇马上兴奋地说：“要吃好吃的！”
重锋听出了她的雀跃，心情也被她感染了，声音也微微上扬：“嗯，我们这就去。”
这年代的普通百姓还没有开四个轮的，公路上不会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出现堵车的情况，开车能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几分钟，吉普车就来到一家国营饭店附近。重锋将车停好后，和李潇潇一起下了车，往饭店里走。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高峰期，饭店里人很多，两人正要往角落的那张桌子走去，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小重”
李潇潇循声看去，原来是饭店的一名工作人员，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厨师的工服，似乎是准备下班了，原本是往外走的，现在正朝他们走过来。
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一脸感概，高兴地说：“哎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原来还真是小重你回来了！”
重锋点点头，脸上也不像平时对其他外人那样淡漠，甚至还带了点笑意：“江叔，好久不见了。”
看来这大厨是熟人呐！李潇潇有点好奇，见那大厨看过来，她也打了声招呼：“你好。”
“哎，你好你好！”江建东将他们引到桌子边，“别站着，来来，快坐快坐！”
江建东又感叹说：“这幸好晚走几分钟，不然就错过了。”
认识重锋的人都知道，重锋的性格跟白开水一样，虽然不冷，但很淡，从来不跟哪个姑娘家走得近。
江建东也是了解重锋的性子的，这会儿不是公务时间，居然能在重锋身边看到姑娘家，那真是比什么都稀奇！
饭店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到处都是交谈声，李潇潇正认真地看着挂在墙边的菜牌，江建东借着倒茶的动作，弯着腰小声朝重锋问：“小重，这姑娘是你对象啊？”
江建东从前在其他大院子弟口中听多了重锋的“光荣事迹”，知道重锋只要一跟姑娘接触，气哭人家都是轻的。
现在这小伙子居然能跟姑娘坐同一张桌子了，江建东简直难掩心中激动——小重可算是找到对象了！
然而，让他再次着急的是，重锋脸色不变，很淡定的样子：“还不是。”

第120章 小优惠
江建东也是从小年轻走过来的，当即就明白了——
“还不是”，那就是小重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但是还没追上呐！
江建东一想到以前的女孩子们百分百对重锋退避三舍，再听到“还不是”这三个字，觉得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他虽然也有点着急，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是要鼓励，而不是打击。
他又朝重锋低声地说了一句：“那你得加把劲，小重呀，嘴巴要甜一点！”
小重以前坏就坏在不会哄姑娘，一张口能气死个人！
四周闹哄哄，李潇潇也没注意对面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仰着头，食指抵在下巴处，看着一排菜名，也不知道该挑哪个。
于是，她转过头问江建东：“江师傅，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吗？”
茶水已经倒好了，她拿起碗筷开始烫杯，江建东一看，笑着说：“小娘是粤省人普通话说得真标准。”
在粤省，百姓上茶楼时，坐下后第一件事，十有八九都是用茶水烫杯洗筷子，觉得这样可以把碗筷洗干净。
尽管后来大家都知道，这点温度根本杀不死细菌，粤省人依然保留着茶水洗碗筷的习惯，李潇潇当然也不例外。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是粤省的。”
重锋又补充了一句：“江叔，你们平时看的话剧，剧本就是她写出来的。”
江建东刚从服务员手里拿过写字板，正准备给他们下单，一听到冲锋这话，顿时目瞪口呆，铅笔“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李潇潇替他把笔捡起来，江建东回过神，连忙接过笔，仍是一脸不可置信：“哎呀，这……这是李潇潇同志呀！”
他又回过头，用写字板挡着手，偷偷给重锋竖了竖拇指，激动地看着重锋：好家伙，难怪别的姑娘都看不上，一出手就追个这么厉害的！
可这么优秀的姑娘，一定也很多人追，江建东再次想到了重锋说的“还不是”，心想难怪啊，这肯定还不是了，能不能是都不好说。
江建东又连忙把这想法踢走，心想不能灭自己人威风，小重虽然脾气硬了点，嘴巴也不够甜，但长得够俊，出身也好，还是能争取一下的！
“是我……”李潇潇笑着说，“这个月来京市开会，团长说带我吃好吃的，所以就来了这里。”
说到吃，那江建东是专业的了。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那是，咱们这里可是老字号了，“三不沾”全国只此一家，别的地方都吃不到。”
李潇潇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是一种甜点……”江建东神秘地说，“点了不亏。”
大厨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必点的，李潇潇连连点头：“那要这个。”
李潇潇刚才看菜牌，其实有很多都想试试的，但就她和重锋两个人，点多了也吃不完，会浪费粮食。
她又看了看墙上，拿不下主意：“江师傅还有哪些推荐的呀？”
江建东正想问一下李潇潇偏好什么口味，重锋已经直接选了：“加上糟熘鱼片，小碗干炸，就这三样吧。”
怎么都不问一下人家小姑娘的意思呢？
江建东瞪了重锋一眼，然后就听到小姑娘高兴地说了声“好”，这才松了口气，又想：不错，小伙子看来是了解这姑娘的口味的。
江建东本来已经到点下班了，这会儿碰到重锋这个老熟人，又拎着菜牌走了回去，要亲自给他和李潇潇下厨。
李潇潇看着他的背影，又好奇地问重锋：“团长，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是，我跟方浩明他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重锋说，“以前有一次，我们碰到江叔被客人无理取闹，差点被开除，我们帮了一把。”
李潇潇恍然，原来有这么一段往事，这年头国营饭店的岗位是铁饭碗，不管是端菜的服务生，还是后厨里的洗碗工，全都是让人羡慕的好岗位。
“那会儿他还是个学徒，现在都已经是厨师长了。”
江建东家里几代都是厨师，他厨艺高超，看一眼食材，就能猜到产地是在哪儿。
这家国营饭店是鲁菜馆子，厨师们都擅长烹制海鲜。同时，这家老饭店在清朝时就已经很出名，当时最受欢迎的就是小碗干炸。
只听名字，李潇潇根本不知道三不沾和小碗干炸是什么。等到上菜时，她依然看不出三不沾是什么，但另一样原来就是炸酱面。
李潇潇看着那一盘金黄色的三不沾，好奇地问：“这到底是什么？”
“是鸡蛋黄做的甜点……”重锋用勺子整齐地切了一小块，放到李潇潇碗里，“不黏牙，不粘盘子，不粘筷子，所以叫做三不沾，你可以先尝一口看看。”
他知道李潇潇爱吃甜，糟熘鱼片也是偏甜的，点的全是她的口味。
李潇潇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眼神顿时一亮：“好吃！”
这甜点看着像年糕，平平无奇，但入口即化，又甜又软，主料是蛋黄，却没有一丝蛋黄腥味，比蛋羹香气更浓。
重锋将三不沾推到一边，说：“这个待会儿再吃，先吃面。”
这饭店的炸酱面做得很精致，一小碗酱，不兑水，五花肉和油份都很足，面码多样：豆芽，青瓜丝，白菜丝，胡萝卜丝等等，红的绿的白的，颜色丰富，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两人分吃一碗，加上一盘鱼片和甜点，刚好能清盘。
李潇潇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
江建东刚才把菜做好之后，依然还没下班，看到他们吃完之后，这才走过去问李潇潇：“李潇潇同志，怎么样，还合口味吧？”
“太好吃啦！”李潇潇双手竖起大拇指，笑着说，“我看这里还有好多菜式，下回再来试试别的。”
那必须要多来！江建东拍了拍重锋的肩膀，又朝李潇潇说：“李潇潇同志，你以后来咱们这儿吃饭，要是带着小重来，有优惠！”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关系户来吃饭，多给点肉，或者多加点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李潇潇忍不住笑了笑：“好啊，那先谢谢江师傅啦！”
“嗨呀，都是自己人，客气啥……”江建东又抓紧机会说，“咱小重呀，别看他话少，可靠谱了。”
是很靠谱。李潇潇“嗯嗯”两声，表示非常认同：“对啊，团长可好了。”
两人一来一往夸起了重锋，夸到最后，李潇潇终于发现哪里不对：这江师傅怎么有点像媒人式的推销团长？
江建东将重锋从里到外夸了个遍，重锋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八点半的时候，店里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重锋去结账后，和李潇潇一起跟江建东道别，然后上车往军区大院出发。
两人回到重宅，李潇潇洗完澡上还溜去重锋房间听了一下录音带，最后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房间，结束了愉快又充实的一天。
会议期间的一个月，参会的军人们是不用出操的，但重锋每天依然准时起来，自行进行体训。
李潇潇也早就习惯了出操，于是早上跟着重锋一起出门，在军区大院里跑步。
何进东等人看到了，也纷纷加入，跟在重锋和李潇潇身后，不停地逗李潇潇说话。
根据会方的安排，李潇潇不时就要在文工会场和陆军会场之间切换。
报告后的几天，她都是在文工会场。进入十二月之后，她开始参加陆军的会议，白天刚好能跟重建忠父子一起进场。
陆军的参会人员挑选跟文工的不一样，文工的是省级以上参加，但陆军是直接大军区高层参加，没有分军区人员。
因此，整个场子一溜都是高职级军官，只有李潇潇格外抢眼地穿着两个兜。

第121章 双借调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陆军与文工团联合执行任务的普及。
光州军区的逃港问题得到极大改善，不止光州军区本地的逃港人，从其他地区去宝安县的也被感化了，目前也早就已经被遣返原地。
然而，其他地区仍有一些抱着逃港心思的人们，他们还没去宝安县，没有碰上之前执行任务的光州军区特派小队，也就没有被感化到。
所以，各地区需要一起行动，才能让各地潜在的逃港人迷途知返，也能避免这些逃港人继续涌向光州军区，增加光州军区的压力。
百姓们出远门需要单位出具身份证明，而在以往，各地只管核实这些证明的真假，是真的就直接放行，但逃港人也正是利用这一点，一去不复返。
这种其实防不胜防，只要百姓们手上有真实的证明，各单位的核查人员就不能阻拦——毕竟核查人员又不能一眼看出他们脑子里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思想上出了问题。所以，光州军区的成功，让其他军区看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到底是不是能不能通用，还是一个问题，而这也是今天会议的目的，讨论这个办法的通用性。
在开会之前，军官们都已经拿到了《回家》的剧本，并且已经提前看过了。
大会的位置按军区划分，再按职级排序，李潇潇坐在光州军区那一片位置里，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飞快地将各位大佬的意见写下来。
“我看这个可以……”江茂显然是十分羡慕光州军区的成果，迫不及待想要去推行，“回头大家让部队文工团把《回家》这剧本学起来，然后开始给百姓们表演，这样文工团也不用只给战士表演。”
“联合执行任务的想法是好的，但每个地区情况不一样，南北风俗也不同，光州军区的行动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计划是量身定做的，像《回家》的剧本，他们用就很合适，但要是放在非沿海地区，怕是不太合适。”
这回说话的是澜州军区的一位军官，澜州地处内陆，百姓们大多连海都没见过。
他的话一出，锦城军区的孙桥也表示认同澜州的说法，因为锦城也在内陆。
从前那些剧本，像《蜕变》《半边天》等等，因为之前部队文工团的正式表演，十有八九都是给战士们看的，自己人内部的表演，当然就是演什么看什么。
但是，如果是要跟战士们一起外出执行任务，目的不是像从前野训休息时给百姓唱两支歌放松放松，而是要潜移默化地引导百姓们思想上正轨，那必定是要对症下药的。
也就是说，给百姓们的表演，一定是要符合他们的口味的，要让他们产生代入感的。
舞台上总不可能真的把海搬过来，道具再精致也是有限，而且道具本来的作用就是唤起人脑中的印象，进而形成画面。
如果百姓连海都没见过，他们又怎么能想象得到海面呢？
实际情况实际分析，对症下药——这显然更加合理，很多军官也都认同澜州军区的说法。
也就是说，对于文工团与陆军联合执行任务的这个方向，大家都没有疑问，问题就在于一个剧本不可能通吃所有情况。
“咱们再说得长远一点……”孙桥说，“既然思想武器这么有用，咱们也不能只用来解决逃港问题，其他问题也是同样能用得上的。”
随后，他马上就举了一些例子。
比如说，征兵前可以来一个征兵相关的表演，让年轻人们带着雄心壮志进入部队。
国庆期间来一个凸显军民鱼水情的表演，有利于重大节日期间的稳定等等。
“孙师长说得很有道理，现在问题就是，每个区确实情况都不一样，既然《回家》的剧本不能通用，那是不是得改编到合适为止”
“这是第一个事情，第二个就是，像你刚才说的其他问题，每个问题又不一样，是不是又得再排一个新节目”
江茂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问题，又说：“咱们各军区的文工团，演员肯定都是好演员，只要有本子，肯定能演，但问题是现在没本子呀，这些本子谁写”
李潇潇一边唰唰唰地记录，一边认同地点点头，心想：对啊，这么多问题，每个问题对应一个剧本，那得出好多个剧了，谁写得来这么多？
她写着写着，发现四周一下子没了声音，一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李潇潇：“……”
不是，都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孙桥一脸慈祥，看李潇潇的目光像看着一块宝藏：“都说咱们军人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咱们，咱们就去哪里，为祖国的繁荣发展添砖加瓦，李潇潇同志，你怎么看”
李潇潇心中叫苦不迭，这工作量，一年都完不成，她还想着明年想办法调去沪市，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尽量少接时间跨度大的工作，否则在她完成之前，根本不可能走得开。
但现在这种场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个个职位都比她高了一大截，她根本不可能拒绝得了。
她看向郑国兴，郑国兴朝她微微点头，她只好朝孙桥说：“孙首长说得是。”
关键时候，郑国兴开口救场了：“可是，孙师长，除了我们光州军区，还有六大军区呢，哪怕李潇潇同志一个个军区替你们写，那谁先谁后”
他接着又说：“写剧本可不是说写就能写，一个就很花时间，更何况一个区还不止需要一个。那排最后一个军区的，等拿到剧本，黄花菜都凉了。”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哪怕李潇潇愿意写，可她也只有一个头脑一双手，要是真的让她写，谁都想被优先安排，可这么多军区，总要排个先后顺序。
“郑首长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各位，俗话说，“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看要不这样，让李潇潇同志到各军区部队文工团，跟话剧组交流，点拨点拨，让话剧组的同志们也学一下写剧本。”
澜州军区的萧云天说：“演员同志也好，话剧组的老师也好，要是再不行，就文工团的团长亲自上，总有一个能学会怎么写话剧剧本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李潇潇巡回教学，到各军区支教，协助各军区写出自己的话剧剧本。
比起让李潇潇一个人写完六个军区二十几个剧本，这显然是好多了。
借调李潇潇和重锋，这本来就是其他首长最希望的事情，这早在大会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了，让主办方将李潇潇请过来开会，也是为了这一点。
郑国兴哭笑不得，有点心疼李潇潇，这姑娘从进入部队，似乎就一刻都没停过，一直在外面奔波。
虽说文艺兵经常要外出表演，但通常只会在自己军区内各省活动，像她这样要全国军区轮转的，还是头一个。
既然李潇潇被借了出去，重锋自然也不能幸免，毕竟逃港打击计划就是他们两人共同完成的，陆军在和文工团配合时，到底什么时候出手，要做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要精准把控，而这只有重锋有过经验。
一文一武搭配组合，一起到各区传授经验，这才能让各区学习的效果最大化。
一次性借出两员大将，郑国兴心头都在滴血了，一脸肉痛地说：“春节前后时间充裕，大家可调节的日子也多。各位体谅体谅，重团长明年三月份就得回来了，不然光州军区的野训接不上。”
尽管野训一般是五月开始，但准备工作都要提前做好。
李潇潇是文艺战士，目前不负责管理工作，而且比起陆军军务，文工团的工作显然要简单一点，除了创作剧本之外，她的其他工作都能由其他人代替。
但重锋不一样，他职级本身就不低，不可能长期借调出去，只是刚好春节前后，工作也没那么繁重，所有集训也会安排在过年之后，所以短期借调问题还不大。
于是，在各位首长的协商之下，大会最后做出了决定：三月十日之前，李潇潇和重锋到六大军区进行交流。
平均下来，每个军区大概能分得八九天左右的时间，李潇潇需要给每个区开一个编剧速成班。
按照就近原则，她和重锋会现在京市军区逗留，接着是沈城军区，泉城军区，澜州军区，锦城军区，宁城军区。
通过了这个决定之后，李潇潇到陆军这边的会议就结束了，后面再次返回文工那边的会场。
文工团的同伴们知道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叶老师有点无奈又心疼，最后叹了口气：“京市这边也就算了，还不算太冷，沈城那边比这儿冷多了。”
李潇潇笑着说：“不打紧的叶老师，这还有时间准备呢。”
而且，这个世界跟她前世的世界不一样，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第122章 小八卦
光州军区的话剧演员们除了白天要开会之外，晚上还要进行话剧《回家》的排练。
表演将在大会临近结束的时候进行，到时候除了大领导们会来观看之外，各类型的参会者都会到场，包括文工、军事、军工等。
这是话剧第一次登上最高舞台，尽管李潇潇等人已经演过很多遍了，但大家仍旧丝毫都不放松，叶老师也在全程跟着。
除了叶老师之外，重锋也一起坐在场边上看着。
练习场中就只有他们这十几个人，现在也是休息时间，但重团长仍旧一副军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演员们一开始看到他就回忆起六月时的特训，不由得皮肉一紧，但后来发现人家根本没在看他们。
人家一直就看着李潇潇同志，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其他人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一样。
十二月初的京市对于南方人来说已经很冷，这年代并没有什么羽绒服或者防寒内衣，防寒都是穿的实打实的棉服，里面再穿点厚毛衣。
因为下个月要去沈城军区，所以重锋和李潇潇都临时购置了一些厚衣服，但李潇潇上台时也不会穿得太厚。
演员穿得太厚会影响肢体灵活，所以大家上台前都会先做一轮热身，然后将厚外套脱下来，然后才开始排练。
李潇潇演的是病弱的冯淑敏，不像其他演员那样动作多，坐在凳子上只觉得冷飕飕的，排练一结束就马上跑下台拿衣服了。
“好冷……”李潇潇裹着大衣，说话时都呼着白气，“这才十二月初啊，怎么感觉比去年还冷。”
她原地跳了几下，腿上一阵微微刺痛发麻，血液像是凝住之后重新缓缓流动。
今年确实是比往年要冷一些，叶老师早就已经给学生们准备了姜汤，这会儿都招呼着大家过来喝一碗。
重锋就坐在叶老师旁边，见李潇潇还在台边蹦蹦跳跳，他顺手端起一碗姜汤，走了过去朝她说：“先喝姜汤，驱寒，小心别感冒了。”
浅金色的姜汤热气腾腾，满满一碗，李潇潇噗一声，看着重锋，眉眼弯弯：“这么满都没洒，团长你也太稳了。”
她冷得直哆嗦，接过来肯定得洒一地，干脆凑过去低着头，抿了一口，热辣的触感滚过喉咙，一路朝肺腑间蔓延，最后落到了胃中，温暖了整个人，让她有种活了过来的感觉。
碗中的水面落了一点，李潇潇这才从重锋手中接过碗，咕咚咕咚将姜汤一股脑灌进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摸了摸暖呼呼的小肚子：“舒服。”
她眯着眼，刚才还略带苍白的脸色终于透出点微红，鼻尖因为姜汤的蒸汽，挂了一层薄而细密的水雾。
“是不是该饿了”重锋微微低着头，显得目光更加温和，“去同和居吃点夜宵吗？”
同和居就是上回他们从文艺俱乐部出来后去那家饭店，李潇潇最近迷上了它的三不沾，两人时不时就会过去打包一份回家吃。
叶老师正走过来想吩咐李潇潇两句，刚好听到重锋这一句，咳了几声，瞪了重锋一眼：“你别一天天撺掇我学生吃夜宵，演员晚上不能吃太多！”
李潇潇一阵心虚：“老师，我只吃一点，不多的，您放心。”
叶老师见她这么说，摆摆手，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毕竟所有的学生里头，这孩子是最让自己省心的一个，说吃得不多，那肯定就是不多的。
“过几天就要上台了，晚上好好休息，吃夜宵也别弄得太晚……”
叶老师随后又说了一下明天的安排，朝两人挥挥手，“快去吧。”
李潇潇应了一声：“好的老师，老师明天见！”
两人往出口处走，其他演员们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都一脸感慨。
江秀莲和程珍珍当初第一次见李潇潇时，是因为李潇潇以市文工团演员的身份去军区交流，当时她们听说她是重团长的关系户，私下抱怨了两句，刚好被重锋听到，被他要求当面解释。
那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重团长计较闲言闲语，毕竟他的性格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背后被讨论的事情多了，她们也没想到会被抓了个正着。
她们在军区久，小道消息也收得多了，程珍珍去年就来参加会议，早就知道李潇潇住进了重家——能住进去的，关系怎么可能简单？
江秀莲是之前隐隐约约就猜到，现在再看看重团长天天早晚接送，叹了一声：“每次我看到重团长站在潇潇旁边，我都在怀疑这个重团长是不是真的。”
跟平时那个淡漠无情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纷纷表示认同，都觉得：也就只有潇潇这样的姑娘，才能站在重团长身边了。
十二月十日下午三点，是《回家》的表演时间。
在这之前，大领导先致辞和发言，根据今年各界的成果，对各位参会同志的努力做出了肯定，并展望未来。
领导发言完毕之后，接下来就是众人期待已久的话剧表演。
在大会期间，这话剧在各分场里已经被提及了很多遍，但所有人都还没看过。
这部作品不同于以往作品中振奋人心的目的，而是有明确的引导，也开启了明年许多工作的新方向。
因此，许多观众看待的目光也不一样了，从台词、节奏等各个方面来观看，却发现，不管从哪个刁钻的角度，这个话剧都比之前的要优秀！
演出十分顺利，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领导们还亲自上台慰问，摄影师将这宝贵的一幕拍了下来。
“你就是李潇潇同志吧？”大领导一路走过来，跟演员们握手，到了李潇潇跟前，特地停了下来，一脸慈祥，带着微笑，“不错，要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多好作品，文工事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潇潇看着面前的老人，心头一阵发热，心里也很激动，握着对方粗糙干燥的手：“是，是，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话剧也好，京剧也好，这些传统文化节目，到了二十一世纪，受众越来越少，但如果现在就开始好好维护，让传统剧目与时俱进，即使在将来受到外来文化的冲击，也一定可以与之抗衡。
大领导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所有人都十分高兴，也感到很光荣。
台下的掌声持续不断，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不错。”
“是，还是跟《蜕变》同一个编剧吧？”
“对，真是了不起。”
“那位李潇潇同志，好像是隔壁军工M研究所所长的孙女。”
“哎哟真的吗？那改天好好拜访一下周所长，唉呀，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有对象了没有。”
……
旁边是军工的参会者，正好坐在陆军旁边，重锋听力一向好，这几句话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他耳中。
重锋转过头，扫了隔壁说话的男人一眼，说：“对象还没有，不过有未婚夫了。”
那男人是其他军工所的一名研究员，四十几岁的样子，家里正有个眼高于顶的儿子，谁也看不上，都快急死他这个当爹的了。
在他看来，他自己职级虽然比不上所长，但也不差，也是干部了，自己儿子也是搞研究的，前途正一片光明，长得也俊，配所长的孙女应该也是够资格了。
然而，隔壁陆军的这位一开口，就是一个重磅消息。其他人也被两人的对话吸引了，不由得朝重锋看过去。
没对象怎么就有了未婚夫男人顿时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谁啊这未婚夫。”
重锋神色不变：“我。”
所有人：“……”
四周顿时一片诡异的安静，已经有人认出了那是重师长家的儿子，光州军区陆军的团长重锋。
那男人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顿时一片尴尬：他刚才还觉得自己儿子配得上李潇潇同志，但要是跟这重锋相比，也就完全比不过了！
而当事人重锋团长成功地让所有人尴尬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回过头，继续看着台上那名耀眼的桃花眼少女。
台上台下两个世界，台下的小插曲迅速而无声地传了开来，连周志鸿都听到了，隔着好几排位置，回头瞪着重锋。
话剧结束之后，其实就已经可以散会了，只是仍有很多参会者还在原地互相聊天讨论。
演员们回到后台卸妆换衣服，李潇潇搞定好一切之后，回到前台去找重锋，却发现有不少人都在看她。
李潇潇也是被看习惯了，也没当一回事，跟着重锋离开会场，一起乘车往周宅出发。
本来她在来光州之前，就已经跟周志鸿约好第一个周末见面，但后来双方各自安排都有改动，时间合不来，只好一改再改，现在临近大会尾声，时间也就充裕多了，于是约在了表演的这天晚上。
这一年以来，周志鸿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想要事事插手了。
一开始是因为看到李潇潇本身很有主见，在话剧上取得很大成就，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想被李潇潇进一步讨厌。
而对于李潇潇来说，周志鸿是一位为国奉献的科学家，但也仅此而已。
他跟原身的血缘关系，她会尽相应的法律责任，有机会就见一下面，再多的她也做不到了，毕竟他并不是她真正的爷爷。
尽管周志鸿在大会上瞪了重锋一眼，但晚上吃饭时，他也当这事儿没发生。
梁燕君也来了，她今年就已经从工农兵大学里毕业，目前在军工研究所做登记员，诚实正直的人品让她受到了研究所上下的一致好评。
一顿晚饭其乐融融，饭后李潇潇特意跟梁燕君到花园里散步，顺便聊了一会儿，感谢她照顾周志鸿，并且提出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写信或者打电话到光州军区。
而周志鸿见两位姑娘聊悄悄话去了，自己刚好可以趁机跟重锋好好谈一谈。
李潇潇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志鸿和重锋在聊天。
她还在门口外，离他们还有点距离，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人都十分严肃的样子。
重锋做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认真的模样，还不时点点头。
李潇潇挠了挠脸颊，进去的时候，两人都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原本她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奇怪，让她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
等到两人离开周宅，上了车之后，李潇潇终于忍不住问：“团长，你们刚才在聊啥”

第123章 1976年
车厢内的灯亮了起来，在车门关上后，又渐渐变暗，直至熄灭，只剩下外面的路灯投进昏黄的灯光，车里半明半暗。
听到李潇潇的话，重锋转过头，两人在昏暗中看着对方，窗外风雪呼啸，车厢里像是另一个世界，而这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光影交错间，小姑娘脸上柔润的轮廓都被藏了起来，露出属于年轻女郎的明媚，但她的眼神又是好奇而清澈。
重锋的喉结动了动，心里无端端就有种罪恶感。他微微移开目光，慢慢地说：“周所长让我好好照看你。”
李潇潇心里一动,飞快地眨了眨眼。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她正想着该说点什么，重锋就像是补充解释一样，又说：“接下来要去各个军区，沈城那边又特别冷，他担心你身体受不了。”
啊，是这样……李潇潇在心里揉了一把宝马小李的狗头，又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耳珠，进行人工降温。
她咳了一声，说：“不会的,我每天都有保持体训，到了沈城那边估计也是讲授居多，也不用上台演出,穿厚点，问题不大。”
“嗯……”重锋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同，一脸耿直，“我也是这么跟周所长说的。”
就这样，那点若有似无的旖旎，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重锋悄悄打散了。
粤东不下雪，李潇潇土生土长的光州人，也就没什么机会看到雪了，只能趁着年底来京市的时候看一看。
外面银装素裹，她很快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吉普车高底盘却沉稳，坐在里面连视野都比轿车高一点，隔着门窗，外面的呼啸声都小了很多，莫名地让人心安。
重锋启动车子，等发动机热起来后，这才开始往大院的方向驶去。
周所长之所以找他谈话，是因为下午听到他承认自己是潇潇的未婚夫。
重锋也有点想不通自己，他现在似乎踩在了自己定下的界线边沿。
他下午就是要让那中年男人知难而退的。
当初李彦一句话，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而重锋当时年纪小，来不及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李彦就已经奔赴战场。
所谓的娃娃亲，其实完全没有法律效力，重锋也相信，如果潇潇成年后，他对潇潇没有男女之情，而李彦还在生，李彦也不会勉强这姻缘。
可他听到下午那中年男人的话，自然而然地就亮出了未婚夫的身份，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对方才会不去找周所长，将自己儿子介绍给潇潇。
重锋忍不住想，万一那个未知的男人有吸引潇潇的地方呢？
本来现在他就还不能跟潇潇定下什么关系，潇潇是有选择的权利的。
然而，重团长转念又一想，这就是战术。他只是描述事实，对方大可以迎难而上，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挑战的。
对，没错，对方在战术上就被他吓倒了，太弱了。
接下来的几天，已经是进入了交流会的尾声。
总体来说，会议期间，李潇潇在今年比去年要轻松一点，美中不足的就是：来之前她和重锋还说好，要和苗秀心一起去滑雪玩耍，但因为苗秀心加入了秘密项目，所以计划也就泡汤了。
不过在这黎明前的黑夜里，她和好友都各自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也相信这个小遗憾能在以后弥补，尽管这也许要到一年之后了。
李潇潇虽然没加入项目，但也向周冬阳推荐了卫东，卫东收到通知后，没多久就从光州到了京市，面见周冬阳，最后通过面试，也加入了项目组，跟苗秀心一起为传统音乐做贡献。
光州市文工团去年出了一个李潇潇，今年又出了苗秀心和卫东，周冬阳顿时就对这市级文工团上了心，还特意给这文工团团长肖星打电话，肯定了他和文工团老师们对演员们大力培养的辛勤付出。
肖星团长在结束通话后，马上跟老师们和学生们分享了这个消息，整个文工团上下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他们知道，是李潇潇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现在她已经走向更高的舞台，他们只有带着她留下的经验继续前行，不断创新，才有可能继续突破，继续维持甚至发扬光州文工团的荣光。
因为李潇潇，他们明白了文艺中创新的重要性，不能再像几年前那样，死气沉沉地守着那几出戏，否则没有新鲜血液注入的文艺，最终会变成一潭死水。
现在苗秀心和卫东都去了京市，其他人也要更加努力，争取往更高的舞台走。
而在京市，尽管秘密项目组每天都非常忙碌，但人是铁饭是钢，饿肚子是要不得的，加上李潇潇后面就要到各军区交流，于是苗秀心和卫东趁着一点晚饭时间，跑出来跟李潇潇相聚了。
卫东当初在羊城剧社时，就已经对李潇潇伸出过援手，虽然当时李潇潇并不需要，但自那次之后，两人也就成了朋友。
后来因为《蜕变》背景乐，李潇潇发现了这男生在乐器上的天赋，而且他的性格跟她有点相像，两人非常合得来，比起从小穿一条裤子的死党舒诚，卫东甚至更偏心李潇潇，当初没少私下数落舒诚。
当然，之前在面对重锋时，卫东一直以来都是站在舒诚那边的，并且大力劝说舒诚改掉公子哥的臭毛病，这样才好追上李潇潇。
然而，这次来到京市后，卫东再次见到重锋时，心里明白，舒诚这辈子也许都追不上李潇潇这姑娘了。
李潇潇带着苗秀心和卫东去同和居吃饭，重锋就陪在李潇潇身边。
明明四个人的场合，那重团长仿佛当自己不存在一样，没加入他们的聊天，只在李潇潇同他说话时，他才开口，又不时跟服务员说要添茶，或者加菜。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后，重锋去结账，卫东看他走远了，才一脸感叹地朝李潇潇说：“潇潇啊，我这次来之前，本来还想着看看能不能给舒诚救一下的。”
李潇潇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舒诚，飞快地往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见重锋还在那边，这才松了口气，瞪了卫东一眼：“你提什么舒诚，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你别在团长面前胡说。”
说完后，她又反应了过来：““本来”嗐，是没救了，死心吧。”
卫东笑着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件事了。
舒诚那家伙，从前连他的醋都吃。可看看那重团长，全程就坐在一边，特意让潇潇跟他和苗秀心尽情聊。
项目组的时间紧，苗秀心和卫东只能出来一个半小时，重锋将他们送了回去。
李潇潇看着他们下了车，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文艺俱乐部的花园里。她拍了拍脸，朝重锋说：“我们也走吧！”
“好。”
十二月十四日下午，全国交流会正式结束，各交流团在第二天一早就陆续进行返程。
李潇潇和重锋在送别叶老师等人后，也开始了在京市军区部队文工团的内部交流。
这里的话剧组负责人是何凡，去年在交流会上，李潇潇舌战群师时，何凡曾经替她说过话，嘲讽那些想抢署名权的人。
何凡也不过二十六岁，也是有天赋的那一挂，在众多军区戏剧组负责人里面，年纪最轻，一路走来也没少经历事情，因此十分理解李潇潇当时的难处。
京市本就是政治中心，百姓们的思想觉悟也高，这跟宝安县百姓当初的问题完全不一样。
对于京市来说，更需要关注的是一些有影响力的名人，就像之前南下的朱凯力。
这些问题都不能拿上台面明说，李潇潇在进行普通授课之余，何凡在课后私下与她讨论，由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李潇潇因为心里顾忌，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往这个方向说，但何凡先主动说起，两人一对视，同路中人间的默契，让李潇潇想到当初写《蜕变》时的自己。
“你不用担心……”何凡说，“我们不踩线就行，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李潇潇点点头：“我明白了。”
何凡显然早就对这个剧本心有轮廓，很快就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让李潇潇给出参考意见。
剧本的目的，是让那些名人们明白未来还有希望，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委屈，而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何凡的构思十分完整，中心思想明确，李潇潇只提了一些边边角角的小建议，算是锦上添花。
然而，在这些小建议里面，有一个却又影响了不少人的命运。
李潇潇提到了人声音效的问题，就像当初《蜕变》里用人声来模拟风声，在剧本中也可以加入特殊音效，来增强观众的新鲜感。
“去年我们在工农兵大学演出时，人声音效请的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配音演员，效果十分好。”
李潇潇按捺着心中的小激动，朝何凡建议：“何老师，京市电影制片厂也有配音演员，两个单位离得也近，可以朝他们借一下人。”
去年的演出，何凡也在，当时印象就十分深刻，所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可以，我回头跟上面申请，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剧本的情节在框架限制下，很多东西不能写，吸引力会下降，但如果有让人身临其境的音效，那效果完全就不一样。
与此同时，何凡申请与京市电影制片厂的配音演员合作，上面很看重这次李潇潇的交流，所有需求在合理范围内全部通过，于是几名配音演员被借调了过来。
这是配音界二代的京圈啊……李潇潇看着那几名年轻的配音演员，再一次追星成功，只是这次追星，她已经克制很多了，而且主要是何凡跟他们对接。
新剧本很快就出来了，李潇潇的其他授课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在一众学员中挑选了几名有编剧潜力的，将名单整理给何凡，方便他重点培养。
京市军区文工团的内部交流提前结束，李潇潇还高兴地跟重锋说：“如果后面的军区，也跟京市这边一样顺利，那我们估计二月份就能回光州了。”
那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毕竟京市地位特殊，很多方面都往最好的做，演员们当然也不例外，素质比其他军区的明显要高一点。
重锋想了想，说：“晚一点也没关系，就当是散散心。”
因为京市这边提前结束，进入下一个交流的时间自然就要提前。
1976年1月1日，两人在新年的第一天，踏上了前往冰雪之城的火车上。

第124章 小心思
“让让嘞，同志，麻烦腿收一下，让个道！”
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连个缝隙都不剩，列车员推着餐车，让乘客们挪一挪，好让他的小车子能往前推。
餐车上放满饮料和零食，有散啤、矿泉水、花生等等，小孩子们眼馋地看着，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有胆大的就摇晃着自家大人的手，嚷嚷着要吃，却只换来一顿骂。
列车员快要经过时，四周都是吵闹声，重锋往李潇潇那边靠了靠，往她耳边说：“想吃什么？我买点。”
那些嘴馋的小孩子咬着手指，仍在眼巴巴地看着，因为列车员往前走，他们在后面，只能抬起头伸着脖子看。
李潇潇带着护耳，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隐约听到了重锋的话。
她扒下一点围巾，微微摇了摇头，又有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儿。”
这绿皮或者冬凉夏暖，因为封闭性差，车厢里组件缝隙大，外面的寒风不断灌进来，所有人都冷得瑟瑟发抖。
不过是拉下围巾一小会儿，李潇潇就感到冷风往脖子里钻，连忙又把下巴埋了回去，把缝隙都堵死了。
“真的好冷啊。”李潇潇苦着脸，声音从毛巾里透出来，显得闷闷的，“这还有大半天的车程，真要命。”
她确实穿得多，虽然人是恒温动物，但那冰冷的空气被吸了进去，在肺腑间走了一遭，又带着她的体温被呼了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还来不及生产相应的热量。
京市距离沈城大概十五个小时的车程，李潇潇和重锋今天不到六点就到了火车站，重建忠知道她怕冷，还特意吩咐勤务员给她准备了个暖水袋。
这会儿暖水袋已经凉得差不多了，重锋说：“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给你去换一下。”
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条件极差，这大冬天的，别说开水了，有时候连漱口水都没法保证。
现在车里到处都是人，出去麻烦，回来也麻烦，李潇潇连忙说：“别，待会儿你一起来，有人坐了你的位置怎么办，到时候是让还是不让？”
她可不想跟别人一起坐。
她眨了眨眼，飞快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的手不跟热水袋一样暖吗？”
重锋在二十四岁以前，基本都是在大西北和北边间流转，别说沈城离京市不过七百公里，就是北边边境，他也呆过一段时间，这天气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小姑娘的声音藏在围巾里，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用身体挡了挡，朝李潇潇打开了掌心，轻声说：“那来暖一下。”
这年头男女关系管得严，就算是情侣，也不好当街牵手的，所以光线昏暗的电影院就成了情侣约会的热选，但电影工作人员也会在放映期间，拿着电筒到处巡查，灯光要是照到哪对小情侣“越界”，那是要大声喝止的。
李潇潇偷偷冲重锋笑了笑，从行李袋一侧抽了条薄薄的毯子，放在膝盖上，把手藏在毯子下，放到他掌心上。
她的手很凉，重锋轻轻地收拢掌心，将她的手裹住。
他想了想，说：“其实该让他们来京市，然后集中办班，这样能节约时间，也省得我们到处跑。”
“他们想让我把宝安县的报告再说一遍，给分军区的人也说……”李潇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要是他们来京市，分军区的人不少，车票就是一大笔支出。”
这就是理性和感性间的差别。
重锋觉得是不是本人汇报，差别并不是很大，但文工的老师们都希望李潇潇本人能亲自去一趟，让学生们能有与她交流的机会，振奋人心。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列车终于抵达沈城站。
李潇潇坐得整个人都麻了，把毯子塞回行李袋，重锋自觉地扛起两个人的行李，和她一起下了火车。
沈市是东北最大的火车站，是北方交通枢纽中心，在这一站下的人很多，站台上人来人往，两人没走多久，来接人的沈城军区战友就看到了他俩。
“重团长！”
重锋职级放在那儿，这次又是各军区联合要求来交流的，沈市军区派来的人也是名团长，叫陆世东。
陆世东也是负责军区野训一块，在相关交流会上也是跟重锋一起参加，跟重锋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侦察兵出身的观察力都好，陆世东一看到重锋，马上和勤务兵跑了过去。
李潇潇戴了帽子和护耳，围巾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陆世东虽然来交流的是哪两位，但他一时间也没看出来这是不是那位李潇潇同志，所以也不好直接喊出来。
来到跟前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陆世东倒是确定了，爽朗地笑了几声：“哎哟这……小李穿成这样，就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我都认不出来了，这么冷啊？”
这没什么好丢脸的，李潇潇连连点头，连围巾都不扒拉下来了：“冷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沈城。”
一行人上了军车，军用吉普车的封闭性比绿皮火车好很多，座位也比硬座舒服多了，李潇潇坐下后才缓了过来。
当晚沈城军区给李潇潇和重锋安排好休息后，第二天两人就各自给文工团和陆军上课，不但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因为学员们都想抓紧时间请教，都非常热情。
各区文工团的目标是培养能写剧本的人才，而李潇潇又是目前话剧上唯一能将演员与编剧完美结合的人，是每位年轻话剧演员的榜样和目标，谁也想有朝一日能像她一样，写出轰动全国、深受百姓喜爱的剧本。
李潇潇采用的是当初在光州文工团时教授的方法，因为当时市文工团的演员们接收得都还不错，所以她在这基础上，只修改了一点内容，然后讲授给沈城军区的这些演员们。
学生们每个人都拿着笔记本和笔，一边听李潇潇解释，一边记笔记，思考的同时还积极提问，能一直问到连团里的老师都看不下去，直将他们都赶回宿舍。
话剧组老师邵俊兰看着学生们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又朝李潇潇说：“辛苦李潇潇同志了，这几天他们是时刻都想围着你转。”
“邵老师太客气……”李潇潇将授课笔记本放下，打开了另一个笔记本，跟邵俊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邵俊兰一脸赞赏地看着她，心里感慨不已，光州军区肯定要好好培养这孩子的，以她的履历，将来说不定能接穆团长的班。
她一边想着，一边坐到了李潇潇对面。
邵俊兰手上也拿了个笔记本，翻到之前和李潇潇一起讨论时做下的记录，旁边又新增了一些提纲的字样。她说：“我昨天又想了想，第二幕可以再加点内容……”
每天除了给演员授课之外，和在京市军区一样，晚上是李潇潇和话剧组负责人讨论剧本的时间。
因为《回家》不是每个军区适用，所以各军区需要开发一个符合自身情况的剧本，而李潇潇对各区情况不熟悉，所以是协助各区话剧老师完成。
对于李潇潇来说，写剧本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所以她希望在为各区开发剧本的同时，给电影制片厂的配音演员们铺一下路。
在京市军区的时候，京市电影制片厂的配音演员也参与到新开发的话剧中，为里面的场景做人声音效，这也让他们从银幕后走出来，让他们为更多的领导们所知。
而在目前，比起看完就需要写“反思”的内参片，话剧显然更加“正”，这些“正”的工作一旦进入了配音演员的工作中，配音演员们所做的，就不再是全都走钢丝的工作了，这对他们也有一定的益处。
在来沈市军区之前，李潇潇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打过电话，和邵俊兰沟通配音演员的事情，提到需要用上人声音效，并且京市军区的新剧本也都用了专业的配音演员。
这是一番非常有引导性的话。
李潇潇知道何凡认同她，在不违和的情况下，会接受她的意见，而她想着可以趁机拉配音员元们一把，而且专业人士做专业音效，对话剧也是有好处，于是提出和电影制片厂合作。
京市军区地位特殊，一旦京市军区接受了，她在后面给其他军区推荐的时候，也就容易多了，因为京市军区的代表着风向。
果不其然，当李潇潇在电话中提到，京市军区请了专业演员，并且效果喜人，她建议沈市军区也提前跟喜都电影制片厂沟通，借几名配音演员，邵俊兰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当初《蜕变》中的音效，加上京市军区现在的动向，邵俊兰没有拒绝的理由。
京市、沪市、喜都的电影制片厂在现代译制片中占着重要位置。
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因为百姓对电影的需求大，制片厂里的翻译组从中独立出来，成立专门的电影译制厂。
配音演员配音，到了二十一世纪，它们仍负责外国电影的引进和译制，虽然传统译制腔已经不再在商业市场中流通，但中文配音版的电影依然存在，只是排片少，而原音电影中也需要配上中文字幕。
就这样，李潇潇又见到了一批配音演员，并且成功协助邵俊兰开发出对应的新剧本。
1976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巨星陨落，新星冉冉升起，人们在悲痛中又迎来了希望，许多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年发生了改变。
几天后的清晨，广播里传来令人沉痛的消息，举国哀悼，沈城军区里所有人都悲伤不已，噩耗来得如此突然，平日里铁骨铮铮的军人们流血不流泪，在今日却都泣不成声。
重锋和几位首长沉默地看向遥远南边，朝京市的方向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大家都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中，交流会的进度也放慢了下来，直到首长带着一脸憔悴，跟众人说：“要化悲痛为力量，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一切，这才不负前人的付出和期待，我们将继承前人遗志，继续前行。”
大家终于再次动起来，带着泪水重新站上了排练的舞台。
日子一天天过去，农历新年的也越来越近了，春节的喜庆气氛渐渐流入大街小巷，人们被悲伤笼罩的面容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往年军区的军兵们，有的因为好几年没回家，会在过年时申请休假。
这种休假机会难得，因为名额非常有限，能申请到的人少之又少。
但今年，所有原来请了假的人都放弃了假期，不想错过这个宝贵的交流机会。
靈魊尛説因为新年，军区饭堂里也给战士们加了菜，唯一一次合规喝酒，也是在这个时候。
正是因为平时不能喝，所以很多人其实酒量并不好，这其中就包括重锋。
重锋原来并不想喝的，但周围的人都很热情，他也就意思意思地抿一口。
李潇潇隔着欢声笑语的战友们，看到了极为稀罕的一幕：重团长他居然脸红了！

第125章 主题曲
除了轮值的军官之外，其他人在这天都放开尽兴。
在一年之中，部队里也就只有这个时候能沾点酒，图个喜庆。但即使是往年过年，重锋也不怎么喝。
沈城地处东北，冬天天气寒冷，老百姓们也喜欢在冬天喝烈酒驱寒，度数都不会低，一杯入喉热辣滚烫，能让血液都沸腾起来，驱散身体的寒气。
部队里人多，自然无法每人一杯纯正烈酒，只能兑了水，每人分一点，也是防止醉酒闹笑话。
东北战友热情，给重团长倒了满满一杯，杯子不大，本着不浪费的精神，重锋全喝了，不小心被呛了一下。他并没有醉，但也确实感到了自己的大脑异常活跃。
不知谁先带头唱起了歌，其他人也纷纷加入，男声女声此起彼伏，颇有点对唱的意思。
在那众多声音中，重锋敏锐地捕捉到那个清脆飞扬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到李潇潇也望了过来，她甚至还朝他单眼眨了眨，漂亮的瞳仁里星光点点。
其他人都带着点酒意，高兴又兴奋，只顾着唱歌，那些嘹亮的歌声落在重锋耳里，明明很近，听着却像是很远一样，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到那小姑娘身上。
直到歌声停了，年夜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战士们开始陆陆续续散去，有的到外面散步玩雪，有的喝多了犯困准备回宿舍。
李潇潇也跟着女文艺兵们起身，却又飞快地、悄悄地朝重锋打了个手势。
沈城军区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宿舍给她，她和战友们往宿舍区走，走到一半，又和她们说落了点东西，回食堂找找，让她们先回宿舍。
其他人平时从她身上学了很多干货，正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她，一听她这么说，马上就有人问：“掉了什么？很要紧不？咱们一起回去找吧！”
“笔记本，就在凳子上……”李潇潇笑眯眯地说，“我吃饭前放在上面，忘了拿。你们先回去，我顺便问一下邹老师点事情。”
她平时晚上都会和邹老师讨论，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但今天过年，团里也都说了今天过节，没想到李潇潇仍是一想到新主意，就马上和邹老师讨论，于是大家对她更加佩服了。
既然李潇潇说了要找邹老师，其他人也就不跟回去了，继续往宿舍走。
李潇潇转过身，轻快地往回走，却没有直接到饭堂，而是在中路一拐，绕到饭堂后面去了。
这会儿所有人要不在饭堂正门外面的空地上，要不就是往宿舍走，饭堂后反而一个人也没有。
李潇潇刚走过去，重锋就从不远处的树后转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李潇潇的笔记本。
一个“落了”笔记本要回去拿，一个“捡到”笔记本要送过去，顺理成章。
今天雪已经停了，晚上月朗星稀，打破了这个月连日以来的阴沉。
七十年代并没有禁止放鞭炮，军区附近也住着百姓，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李潇潇从重锋手里接过笔记本，把手背到身后，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重锋，漆黑的瞳仁微微一转，从他的双眼落到脸颊。
重锋比她高出许多，微微低着头看她，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忍不住问：“我脸上脏了？”
“好像是。”李潇潇眨了眨眼，眼里带了笑意，干脆踮起脚尖，抬着下巴往上凑，“我仔细看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这要是放在平时，重团长该退后一步了，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一动不动。
李潇潇满脸疑惑，用食指轻轻挠了挠下巴，停了下来，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重锋微微侧了侧头，眼里也有淡淡的疑惑。
天哪……李潇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问：“团长，你是不是喝醉了？”
之前在饭堂的时候，她就很震惊，团长看着无所不能，居然不能喝酒！她终于有一样能比得过他了！
重锋一脸认真：“不是，我没有。”
月光皎洁，水般倾泻，男人的脸上也蒙了一层柔和的光，收起了平日锋锐的棱角，难得跟她较真了起来。
不是吧？真的醉了？李潇潇眼里透着狡黠，团长这酒喝得，这种机会大概好几年都不会有一次，居然今年就碰着了。
不过，重锋又能看到她临离开食堂时打的手势，她一时间又有点不确定了。
然而，当她回想起自己去年喝梅子酒之后，想趁机油门加速时的情形，她就又懂了：当时她并不是没有意识，相反，她清醒得很，只是脑子管不动手脚。
所以呢？现在的团长也是这样吗？
李潇潇起了捉弄的心思：“我不信，除非……”
重锋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的下文，见她没了后半句，还主动问：“除非什么？”
李潇潇扑哧一声，她竟然觉得这样的重锋还有点萌。
她瞳仁骨碌碌一转，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又指了指自己，说：“除非你让我亲一下。”
重锋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能听得到面前的小姑娘在说什么，当然也认得出来她是谁。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也开始留意到了，小姑娘确实是要比其他人都好看的。
从前不管是谁，在他眼里都是差不多的，是行走的骨架和血肉，无关男女。
他是侦察兵出身的，看人的第一眼总是习惯落到致命点：眉心，太阳穴，颈椎正中。
这几个位置被狙中，能瞬间收割对方性命，即使是心脏被击中，死亡速度也没有这三个位置快，因为心脏被击中时，人体还有可能挣扎一下。
而他在看这小姑娘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她的双眼。
他曾经和她说过，军旅、战友都会让她快速成长。她考进部队的这一年里，几乎都在执行任务，甚至面对过生死。
这些不同寻常的经历，让她有了晋升的资本，褪去了脸上的青涩，却又没有磨掉眼里的纯粹。
当初在市文工团时，李潇潇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般的圆润，可在这一年间，她到过不同的地方，被日晒雨淋过，被风吹雨打过，那点稚嫩散去后，露出了轮廓分明的脸颊，她是英姿飒爽的年轻女郎。
此时此刻，少女眼里带着笑意，又带着狡黠，俏皮而娇俏，专心地看着他。
重锋知道，她是在逗他的，可他的血液在酒精下飞快地奔腾，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对方花瓣一样的双唇。
他记得那个触感，温润而柔软。
去年的画面在他脑中浮起，脑海中的少女扶着他的手臂凑到他眼前，恍惚间和此刻的眼前人重叠了面容。
重锋感到大脑缓慢而迟钝，少女仍在看着他，他喉结动了动，说：“你很好看，也很聪明。”
李潇潇一愣，完全没料到重锋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在认真地夸她嘛？
李潇潇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又听到重锋说了下一句——
“但是现在还不行。”
李潇潇：“……”
她回过神来，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尴尬。
这让她说什么？
李潇潇咳了一声：“嗯，那以后行了再说。”
重锋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晚上有其他战士在守岁，李潇潇和重锋也一前一后往外走，参加到守岁的队列中。
沈城的交流结束后，李潇潇和重锋继续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泉城军区。
这时春节的气氛还没散去，百姓们仍在庆祝，但各军区的官兵已经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岗位中去。
李潇潇在抵达新的交流区后，先是跟话剧组的负责人说一下前面其他军区的情况，得知京市和沈市都起用了配音演员，加上李潇潇本人推荐，泉城这边自然也心动了。
然而，泉城军区管辖范围内，并没有电影制片厂，这就意味着得向其他区借配音演员。
好在，各区之间都是团结友爱的，更何况这时候还没到1976年，译制片还没进入黄金时代，配音演员们也还得小心做事，还不被重用，整个配音界都身在寒冬，所以能被借调到参加话剧工作，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除了配音音效之外，李潇潇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当初她在光州文工团时，临走前参演了一场演出，演的配角，但最后加了一个主题曲，当时引起了轰动，百姓非常喜欢那首歌，到现在也都还在传唱。
如果她可以，那其他配音演员当然也可以！而且这对提高配音演员的知名度极为有帮助。
泉城军区离京市和沪市的电影制片厂都差不多远，但京市电影制片厂之前已经抽调几名职工支援京市军区的话剧组，本身译制片的工作也需要有配音演员参与，所以只能抽出一名给泉城，其他的只能从沪市那边调。
沪市电影制片厂来的还是熟人，正是之前给《红舞鞋》里佩姬配音的梁丹。
李潇潇一见是她，脸上的高兴都藏不住了，好在这次并不是什么敏感场合，而且就连泉城军区自身的文工团演员们也都十分欢迎配音演员。
除了协助泉城军区的老师创作剧本之外，李潇潇还从她前世里买了版权的小曲库中找到了合适的，重新填词，并且朝军区老师提议，由配音演员梁丹来演唱。
军区老师原本还以为这主题曲需要重新找人作曲填词，正有点发愁呢，毕竟京市和沈城那边还没主题曲，那泉城这边可就赶上热乎的了，但话剧组里没人能搞，然后就发现李潇潇同志直接把现成的送到她眼前了！
至于李潇潇同志指定谁来主唱，那当然是没问题！
李潇潇同志都能作曲填词了，看人的目光也肯定是准的，她说谁合适，那谁就是最合适的！
于是，借着调整词的理由，李潇潇就有了和梁丹单独接触交谈的机会。

第126章 勇与谋
在六十年代中期之前，许多国外影片被引进来，都需要由各电影制片厂进行译制，第一代配音演员应运而生。
而在六十年代中到七十年代中后期，配音界进入了寒冬，人才凋零。
实际上，国家并没有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每年都有国外影片引入，只是不对外开放放映权限，改为特定单位的人员观看，也就是所谓的内参片。
这些单位的职工大多都有一定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他们在看完后，要进行反思，坚决反对里面的坏思想。
因为这样的隐秘程度，出了放映室之后，观众都不能再讨论相关影片内容，而那些为角色配音的幕后人员，自然也不会为他们所熟悉。欞魊尛裞。
对于此时的配音演员们来说，他们要在诡谲多变的环境中寻找平衡。
他们配完音后会按要求写心得，哪怕愿意写，也不一定有多少角色可配，因为引进的数量并不多，随时都有可能要到乡下牛棚学习。
然而，有的人哪怕身在牛棚，制片厂一个通知让他们回城配音，他们也会二话不说赶回去，配完之后再写心得，再回到牛棚里。
也正是因为这种在艰苦条件下，配音演员们仍带着坚忍不拔的精神，他们才在寒冬中留下了火种，在未来几年中，再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全国，让所有百姓都爱上了他们的声音。
“老蒙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儿，差点被下放，他家现在在想办法，说是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调去其他组，老蒙不愿意，他家里在跟他闹，都请了好几天假了。”
泉城军区部队文工团中，李潇潇和梁丹坐在排练室的舞台边，两个人一边晃着腿，一边互相交流着近况。
能到京市开会的必然都是团队里最优秀的，去年沪市电影制片厂，代表翻译组参会的组员是梁丹和蒙焕山，可这次借调里，蒙焕山竟然不在名单中，李潇潇感到有点意外。
听梁丹这么一说，李潇潇终于知道了原因。
电影制片厂也会拍红色电影，包括样板戏的片子，也是电影制片厂制作的。
目前京市正在进行的那个秘密项目，就是京市电影制片厂负责拍摄录制。
在这些电影制片厂里，负责译制国外影片的翻译组，只是其中一个组别。
比起单位里的其他小组，大家按一个制度评等级，但显然翻译组的组员处境更加艰难，也更容易触雷，这也是蒙焕山家里人着急的原因。
梁丹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也是可以理解的，说得好听是在大单位里吃皇粮，实际上还不如在工厂里安稳。”
在厂里，埋头就是干，只管动手不动口，少说话少出错，不说话干脆就还不出错了。
可配音演员不行，工作时配音靠的就是一张嘴一把嗓子。不止这样，他们还要跟翻译员去交流台词上的翻译。
因为外语和中文的说话方式不一样，需要保证翻译出来的台词与电影画面同步，画面中演员嘴唇什么时候动，配音演员就什么时候也开口，以此达成话音同步的效果。
从翻译到配音的过程，他们一直都在接触西方文化，这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
尽管梁丹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但客观环境如此，说到这里，她也有点低落沮丧。
李潇潇把手叠在她的手背上，说：“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去年孙哲绎带着梁丹和蒙焕山找这小姑娘，本来是想拉她入伙翻译组的，主要也是因为翻译组缺人，而且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也没那么容易出事。
现在这么一看，他们抱着这心思，可这小姑娘现在仍在为配音演员们打点，在话剧上拉他们一把，这让梁丹感到有点羞愧。
“哎……”梁丹握住李潇潇的手，又羞愧又感动，“潇潇，谢谢你啊。”
“之前我也看到报纸了，京市那边的新话剧上演了，我看报导里面有提到京市电影制片厂的配音演员。”
“这还是咱们配音演员第一次见报呢！虽然没写具体是谁，当时咱们组里还在说，“配音演员”这四个字能登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梁丹提起这件事，脸上又重新燃起了兴奋。
一直以来，配音演员都活在幕后，在外国电影的角色中。正因为这样，她曾经想过，也许这一辈子，出了录音棚，除了同一个厂里的，根本不会有百姓知道她做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心得中批评电影，但他们心中都会为影片中那些凄美爱情感慨，那些鲜活的角色吸引着他们，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然而，哪怕她走到他们跟前，他们也不会知道，她就是他们梦寐中的那个声音。
配音演员是什么？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
但是，因为京市、沈市军区的新话剧，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行业，尽管百姓们不是通过电影的方式来认识，但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而且，令梁丹更加惊喜的是，比起京市、沈市军区，泉城军区的话剧竟然还会加上主题曲，而且由她来演唱。
李潇潇这次到各区交流，是响应京市交流会的安排，今年的方向是文工走向前线，不再单纯为官兵表演，而是直接为百姓传播正确思想。
这意味着，所有军区的新剧本，一旦产出后，排练成型，就会到百姓中去表演。
在泉城军区这边，梁丹的名字将会在海报上出现，标注的是“人声音效主题曲沪市电影制片厂配音演员梁丹”。
也就是说，她不用再站在幕后，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台前，告诉百姓们，她是配音演员梁丹。
梁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又一脸期待地问：“潇潇，到时候话剧上演，你能帮我跟他们要一张海报吗？我想留个纪念。”
这可是她人生里的一件大事，要是拿到了海报，她是要拿回家裱起来的。
李潇潇点点头，笑着说：“当然没问题。”
梁丹欢呼一声，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潇潇，谢谢你！”
李潇潇又说：“等这些新话剧推广了之后，你们的工作就不再只是给外国电影配音了。这些新话剧的内容都很正，你们参与进来，比写多少篇心得都有用。”
梁丹一愣，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这姑娘说得对，他们配音演员之所以一直自嘲走钢丝，就是因为总是接触西方文化，甚至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工作内容。
百分百的工作时间，都沾着这些“糟粕思想”，能让人放心吗？
而这些新话剧，本来就是作为新式武器，来对方敌人的糖衣炮弹，为百姓的思想增添保护层。
当配音演员参与进去的时候，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接受思想的洗礼。
梁丹看着李潇潇，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
这难道也是这姑娘的目的之一？她在争取改善配音演员们的环境？
果然，李潇潇再次开口了——
“话剧组的负责人唐云笙老师，她除了跟我学写剧本之外，也要记录整个过程，写成报告。”
“这个报告会包含成果。现在六大军区都在做同一件事情，谁都想做得最好，成果自然也要越多越好。”
“外面的百姓没什么机会看内参片，但职级高点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都知道看完之后防思想腐蚀的重要性，而翻译组又是制片厂的重要部分，配音演员又是翻译组的重要人员，如果新话剧的思想保护层，也覆盖到配音演员上，这也是新话剧的功劳之一。”
“所以……”李潇潇朝梁丹眨了眨眼，瞳仁里闪过一丝狡黠，“有机会的时候，就去找唐云笙老师交流交流，肯定参与新话剧的工作，比写什么心得都有用，往我刚才说的那个方向谈就好。”
这样一来，领导们能看到新话剧对配音演员的积极影响，而新话剧本身也需要配音演员，也许会给配音演员更多的相关工作。
而且，配音演员们主动交代自己的思想状态，也能让领导们更加放心。
总而言之，把握好这个机会，配音员们能让自己的地位稍微提升一点，并且因为工作内容的变化，比起以前走钢丝一样的日子，现在能让他们更加安稳。
在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很多话剧演员和配音演员都不是全职的，他们大多时候都是身兼这两个职业，因为行业环境在一直变差，只专职一行，他们无法养活自己。
而现在，虽然这不是温饱问题，但面对的情况是差不多的。
对于配音演员来说，他们需要有支撑自己的信念，让他们平稳地走过今年前十个月，才能在随后几年迎来最辉煌的时候。
而在这剩下的几个月，环境即将更加诡谲多变，所以李潇潇尽可能地让他们往安全区靠。
梁丹之前只想着配音演员能不能被百姓看到，可这小姑娘想的是更高的事情。
梁丹再一次感叹：难怪所有军区都在争着抢这姑娘，在文艺上，她都太聪明太周到了！
能正式在台前露面，还能调整工作内容，让领导们安心，梁丹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简直说得上跌宕起伏。
她兴冲冲地表示，得找个机会给蒙焕山打电话，让他有信心面对家里人——
尽管工作内容还是不好跟家里人说，但只要他自己知道前面不是绝路，正是柳暗花明，他自己有信心了，自然能想办法说服家里人。
有了前两个军区的经验，在协助泉城军区编写剧本上，李潇潇已经熟门熟路了，很快就协助唐云笙老师写出了泉城军区的专属剧本。
演员们经过一番排练后，文工团内部安排了试演，正式上台时加入了梁丹的人声配音和主题曲，效果非常好。
文工团那边报告陆军首长，区内统一安排了观看，首长看过后也十分满意，让文工团着手安排在百姓中推广。
兵贵神速，从与鲁省大剧院协商借用场地，到各项宣传工作等等，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泉城的百姓看到海报后，也十分期待，泉城都在热议，等着话剧的上演。
这是泉城军区第一个自己编写的剧本，而且事关军区今年的工作方向，不止文工团，整个军区都非常重视这第一场演出，务求打响第一炮。
之前京市和沈城的新话剧上演，李潇潇也都有去看，而且对于她来说，新剧上演的场合，她已经经历过不少了，但到了上演的那天，她也一起紧张。
因为，跟前两个军区不一样，这次的配音演员要走到台前了。

第127章 故人来
李潇潇随着话剧组演员们来到大剧院，以观众的身份坐在观众席上。
这时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话剧组都还在化妆间，其他观众也才开始陆续进场。
“这票可真难弄，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谁说不是呢，咱单位就那么几十条票，大家都想抢。这可是部队文工团的演员哪，平时哪儿能那么容易看得着”
“嘿，你哥肯定能看得着咯，知青下乡，部队野训都往乡下走，文艺兵也都跟着去呢！”
“那能比吗？乡下哪有大剧院，他们那儿顶多也就唱唱歌，演个小片段。对了，这新话剧好像还唱歌来着，我看海报上写着呢！”
……
观众们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李潇潇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重锋就坐在她隔壁，见她脸色有点紧张，不由地笑了笑，说：“我还是第一次在剧院里见到你紧张的样子。”
李潇潇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有点，这次加了新东西进去，跟前面两个军区都不同，不知道观众会不会喜欢。”
她难得在话剧上说这种不确定的话，重锋知道她并不是真的不确定，只是担心会出岔子。
李潇潇和重锋一起到各区交流，重锋是要同时了解文工那边的情况的，所以她给文工团提出加入主题曲的时候，他很快也知道了。
原本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当他和唐云笙老师交谈时，从对方口中得知，梁丹表示参加话剧工作，能让她比写心得更有感触。
唐云笙同时也向梁丹了解了一下配音工作，明白了梁丹的话，相当于是极大地肯定了新话剧的作用，于是在当天的记录中，非常详细地提到了这点。
重锋知道配音演员的处境。也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去年在长城上，当他看到孙哲绎竟然敢朝李潇潇发出邀请时，他才起了想对这些人出手的心思。
他和她有过约定，哪怕她再喜欢配音，但只要还不到时候，她就不碰。
现在当然也不是合适的时候，但这不是外国影片的配音，而且在话剧中做的这些安排，完全合情合理，得到了泉城军区的肯定，既能拉配音演员一把，又能完成任务，可以说得上是一箭双雕。
比起去年在长城上冒冒失失地答应孙哲绎，此时的少女已经稳重了很多，重锋觉得很欣慰，也替她感到高兴。
“会喜欢的。”重锋朝李潇潇说，“不用担心。”
李潇潇笑了笑：“嗯。”
她确实不怎么担心演出，军区的演员们都身经百战了，她只是有点担心梁丹。
配音演员大多时候都处在幕后，不需要和观众直接接触，所以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很多配音演员在面对镜头时，多少都有点紧张。
之前在军区时，验收演出都是分场的，每场的观众人数都不是很多，梁丹一开始也有点紧张，但场次多了之后，她也慢慢习惯了。
今天的大剧院是鲁省文工团的场地，最多可容纳将近一千人，票都被抢空了，这意味着开场时就会坐满人，台上的人看到这么多观众，很容易就有心理压力。
随后开场时间越来越近，进场的观众也多了起来，到剩下十五分钟时，全场已经座无虚席了，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兴奋又激动地等待着。
十点整，随着报幕响起，观众们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下来，直至安静，话剧正式开始。
泉城军区与光州军区一样，都是位于沿海地区，所以剧本里也用到了大海这个元素。
所有的音效分为人声音效和非人声音效，海水漫过沙滩的声音，是舞设组组员在扩音器旁用砂石和水制造出来的音效，而虫鸣与海鸟声才是梁丹的人声模拟，两者相结合，让观众们身临其境。
泉城人口数量不少，能来看第一场演出的，有不少都是大单位过来的，而有的大单位就有放内参片的资格，自然也就放过《红舞鞋》这部爱情片。
之前的虫鸣与海鸟声还不是太明显，等到剧中背景乐和女声哼唱同时响起时，台下就有人开始觉得耳熟了，总觉得是在哪里听过。
然而，话剧中剧情紧凑，所以插曲不可能太久，而且观众同时还被剧情吸引着，还没等他们想起来，这插曲就已经停了，剧情也转到了下一幕。
等到话剧演到尾声，主题曲的前奏响起，梁丹作为其中一名群演，跟其他人一起围在主角旁，然后开始唱歌时，终于有好些人认出来了，这声音就是《红舞鞋》里的佩姬！
一旦认出来了，那些观众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梁丹身上，又回想到刚才话剧中的一些音效和配乐，顿时就对“配音演员”这个行业好奇了起来。
演出非常成功，观众们掌声如雷，久久都没停下来，还有许多热情的走到台下，争相询问着第二场会在什么时候演出。
记者们早就已经拍了许多照片，等到结束的这一刻，又马上去采访表演团。
就这样，整个演出过程栩栩如生地被还原到第二天的报纸上，全国各地的人都看到了泉城军区的成功与特别之处，主题曲也一炮而红，传遍了大街小巷，配音演员梁丹的名字也广为人知。
采用人声音效、加入主题曲，令新话剧区别于传统话剧，新鲜感与专业度并存，受到了百姓的喜爱。
在泉城军区的任务完成之后，接下来在澜州、锦城、宁城三大军区，李潇潇执行了同样计划，让各军区向最近的电影制片厂借人。
参考泉城的模式，不但效率高，还取得了喜人的成绩，还不到三月份，李潇潇和重锋就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开始启程回光州军区。
他们最后一站是在宁城军区，这军区紧挨着光州军区，坐火车也就半天的时间。
宁城军区的首长们亲自相送，直到两人上火车前，都没有放弃劝这两名年轻人调军区，直到两人上了火车，朝自己敬军礼后，首长们才唏嘘不已，不得不放弃了，转而羡慕起光州军区来。
两人在外面奔波了将近三个月，李潇潇刚好跨过了从军一年的时间关卡，成为了拥有休假资格的人。
这年代的火车时速只有五六十，就跟摩托车差不多的速度，李潇潇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伸了伸懒腰，说：“终于可以回去了，我想休几天假，回家里看看，也顺便休息下。”
一般来说，入伍才第二年，很少人会请几天假的，毕竟休假名额有限，优先分配给离家远的又有急事的人。
不过，在这一年中，李潇潇几乎就没几天是在军区里的，出任务的日子跟重锋差不多一样，而且全都不是常规任务，这在光州军区的文艺兵里，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这么看来，休几天假应该说是合情合理了。
“唔……”重锋却并没有马上附和李潇潇，婉转地说，“那得先问一下叶老师，然后她再向穆团长请示。”
这是常规请假流程，李潇潇并没有太在意，还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甚至已经做好了休假计划。
重锋见她这样，怕她希望越大，到时候失望越大，于是又说：“如果临时有任务，那假期也许得延后。”
“临时任务”李潇潇有点不解，疑惑地看着重锋，“这还能有什么呀？”
今年各军区的文工方向已经定下来，而光州军区作为这个方向的带头者，在交流会之前，所有工作就已经都上了轨道，所以光州军区才能大方地把李潇潇借出去。
李潇潇也想不明白，似乎也没哪里非她不可。
这会儿仍在列车上，尽管两人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但也注意没有说出一些具体信息，重锋想了想，提示道：“你想想你去年这个时候，正在做什么？”
去年这个时候，李潇潇已经通过部队文工面试，正准备进入军区，随后紧接着就是新兵连训练。
李潇潇隐约猜到了什么，一脸头大地说：“不会吧……”
重锋见她反应过来了，有点想摸摸她的头，但现在显然不太方便，只能怜悯地看着她：“嗯。”
不管怎么说，李潇潇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回到军区后，先跟叶老师探了一下口风，表示自己想休个四五天假。
果不其然，叶老师拒绝了。
在光州军区的办公室中，叶老师看着自己的爱徒，语重心长地说：“这新兵连的训练都快到了，团里正准备安排你去做班长，带一带新兵。”
每年的新兵连班长，都是从各军种的老兵中选出来的，通常都是刚晋升的排长，或者准备晋升的战士，以此来增加他们的管理经验。
在李潇潇借调期间，她的晋升申请已经被批了下来，现在正是需要增加管理经验的时候，因为根据重锋单独给叶老师的反馈中，李潇潇在管理上仍是有一点欠缺。
虽然在宝安县出任务期间，整个文工团队表现良好，但其中各成员本身是优秀演员这一点，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在出发当天，文工团中有人差点迟到，李潇潇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在事后也没有单独提醒该成员，这是在管理上的疏忽。
重锋当初原本想要提醒李潇潇，但后来她被肖恩带去了香岛，回来后状态出了问题，也考虑到暂时不会出太大问题，所以这事情也就暂时被放到了一边，等新兵连期间再加以改善。
李潇潇并不知道重锋和叶老师之间的这番交流，也是因为她前世在开工作室时，并没有像大公司一样设定各种制度，只要工作高质量完成就行，毕竟有时候项目一来，大家都加班加点，所以第二天晚点到也是可以的。
新世纪里这种模式并不少见，只要招对了员工，志同道合，工作室就能高效运转，但这显然跟军队里的管理不一样，新兵质量也参差不齐，而李潇潇目前面对的都是好说话的战友，所以还没出大岔子，将来一旦遇上刺头，也许就会出问题。
因此，叶老师打算安排李潇潇去做新兵连班长。
不过，她这学生一整年里确实辛苦了，综合考虑了一下，她又说：“这样吧，四五天肯定是不行了，现在离三月还剩一点时间，你明天开始休假，也能休个两天，二十八号回来。”
李潇潇原本都已经打算新兵连后再休了，这会儿居然还能有两天，小心脏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马上又兴奋了起来：“嗯嗯好，谢谢叶老师！”
下午她先给李卫国单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明天回家，李卫国十分高兴，跟女儿结束通话后，紧接着就给水湾陶瓷厂打电话，通知妻子陈红娟这个好消息。
因为重锋这回暂时不需要出任务，所以李潇潇第二天没有顺风车可蹭，只能一大早自己到外面走了一段路，然后坐公交返回市区。
这会儿已经过完春节，正是上班时间，所以路上人并不多。
李潇潇下了车之后，还要转另一路公交，在等车时看到斜对面的国营饭店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点心名字，都是她爱吃的。
在军队里没有这种点心，她也很久没吃了，一看见就有点馋，干脆过了马路，走进饭店里，径直来到收银处，朝收银员说：“同志，劳驾，外面牌子上面的点心都来一份，打包带走。”
收银员认出了她，十分热情地回应：“好嘞，等一下，马上！”
李潇潇笑着点点头，正准备付钱，听到一把熟悉的声喊了一声——
“潇潇”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对面的男人年轻而英俊，眉眼都是李潇潇熟悉的样子，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和前世的好友一模一样。
前世往事在脑中纷纷扬扬，李潇潇一时间有点恍惚：“天泽。”

第128章 送礼物
李潇潇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一年多，所谓前世离她并不遥远。
她还记得，在自己穿越之前，她在跟工作室的人一起庆祝，因为那天他们刚完成一个大项目，结束一连几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钟的日子。
那晚顾天泽还给她打电话，恭喜她终于出关。大概是听到音乐吧的吵闹背景声，他还提醒她早点回家补觉，睡醒后要记得参加同学聚会。
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有时候会同班，大学时去了不同学校。
顾天泽大学时一边做着Z大的风云人物，一边继承家产接手生意，而李潇潇没课时都不在学校，几乎都在大大小小的剧院和录音棚中来回跑。
有时去参加同学聚会之前，她才刚从舞台下来，理直气壮地让大家多多支持舞台艺术。
她读书早，又跳过级，一直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比班里大多人小了两三岁。
长得漂亮可爱又开朗的小姑娘，大家都愿意宠着，哪怕到了大学，大家考上不同学校，聚会时依然喊李潇潇一声老幺，知道她这么辛苦，都纷纷表示一定支持。
每一个有她参与的作品，不管是话剧演员，还是影视剧配音演员，班群里必定有人发消息提醒，然后一呼百应。
而李潇潇在配音上也越走越远，主役角色越来越多，在接影视剧时，有时候会跟明星们接触，她就替班里的同学要签名。
后来她有了人脉和资源，尝试自己开工作室。
在她爷爷去世之前，她的工作室就已经小有名气，势头直追国内几个老牌工作室。
很多年轻配音演员都想加入她的工作室，而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配音演员还是录音师等等，都表示，只要她一直干配音，他们就会一直在。
当她爷爷去世后，她所有的悲伤转化成愤怒，一时想着要跟周宝姝同归于尽，一时又跟自己说她不能这样。
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和周宝姝打官司中，最终不过是一个小助理出来承认错误，对周宝姝毫无影响。
而在这个时候，她的工作室已经拖了好些项目，运转开始有困难，甲方原本出于信任她的关系，给过宽限时间，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所有人都找不到她，法院传票一张接着一张被送到工作室和她家信箱。
最后是顾天泽找到了她，将她生拉硬拽往车上拖，旁边的人以为碰见了新闻里的极端感情纠纷，拦着顾天泽不让走，还报了警。
眼看着堂堂顾氏集团的太子第二天就要上头条了，浑浑噩噩的李潇潇终于有了点反应，跟警察说是“没事，只是一场误会”。
然而，因为当时李潇潇看起来就不像没事，所以顾天泽最后还是去了一趟派出所。
顾天泽的助理得知后都快要疯了，连忙赶到派出所，还带了律师。
一番交涉后，派出所那边弄明白了原委，记录清楚后，让顾天泽和李潇潇走。
周宝姝的粉丝一直蹲在李潇潇住的小区附近，顾天泽将李潇潇送到顾氏旗下的酒店，李潇潇在里面住了一段时间，房间里一直播着她爷爷配音的译制片。
等她再次出来之后，外面已经风平浪静了。
她的工作室还在，项目还在，所有对她的指控也都已经撤销了，甚至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那些讨伐她的周宝姝粉丝全都闭麦了。
要不是周宝姝这个人还在，李潇潇几乎都要以为那是一场噩梦了。
周宝姝有资本护着，牵扯到各方利益，顾天泽仅凭顾氏没法让她滚出娱乐圈。
而李潇潇有顾氏护着，周宝姝说到底不过是资本的赚钱工具。
顾氏虽然还没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说话的分量也不轻，两个女孩背后的人各退一步，就是双方不再追究过往的事，一切到此为止。
李潇潇之所以走出酒店，是因为顾天泽给她反复放了李老爷子的译制片后，突然放了一条他之前去探病时给李老爷子录的一条视频。
李潇潇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痛哭一场后，终于走出了房间，看到了等着她出来的顾天泽。
经此之后，她的工作室再次发展起来，拿下了几个大IP的广播剧版权、动漫及电视剧配音，一家揽了几家的活，让她的工作室在圈内如日中天。
李潇潇重新站起来后，曾经想过：她和顾天泽，大概就是哪天他要结婚了，她一定是要比过其他男人，然后梳个大背头，穿一身西装，站在他旁边做伴郎的那种关系。
穿越之后，李潇潇偶尔也会想，她自己的那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呢？
她来到这里，那这里书中的李潇潇原身，是去了她的世界吗？
这么一想，李潇潇就开始觉得，自己那好兄弟实在是有点惨，以前要把她这个本尊从自闭里拉出来，现在又要面对作天作地的小妖精，怕是要变成老妈子才能看得住那个“李潇潇”了。
可李潇潇在这里，也要面对一个复刻版的好兄弟。
国营饭店里现在没什么人，基本都是服务员。
所有人都穿着一个款式的工作服，那些衣服清一色宽大直筒，穿在身上都显得上下比例1：1，唯独顾天泽就像是单独被加了男主特效一样，依然是身高肩宽大长腿。
李潇潇心里不由得感叹：虽然不是本人，但这么朴素的衣服穿出高定气质，顾老板，不愧是你，连个年代小说分身的画风都这么偶像剧。
她又看了对面的顾天泽一眼。
像，真的很像，这要是换上衬衫西裤，连表情都不用变，她也许就认不出来真假了。
但李潇潇很清楚，现在在对面的顾天泽，并不是她前世的好友。
她知道，如果好友也穿越过来的话，单凭她多次释放出“配音”这个信号，他一定会来找她的，可他没有，所以他不是。
可哪怕明知道对方不是，现在对方就这样顶着张一模一样的脸，连微表情都分毫不差，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无法完全忽视，因为这个世界的天泽，本来就是作者根据她的好友创造出来的。
这就是李潇潇一直想要避开这个世界的顾天泽的原因。
顾天泽也在看她，听到那一声“天泽”时，心里微微一动。
以前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要不就是不耐烦，要不就是漫不经心的懒洋洋，不管多让他为难的要求，她都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可他刚才竟然在她眼里看出了点难过。
这姑娘变了，这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她大概是已经将他这号人抛到脑后了，连他出现在工作的饭店这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她都觉得惊讶，也许是根本就忘了他在哪儿上班。
顾天泽也说不上为什么，自己就是很喜欢这姑娘，简直毫无理由，就像是天生的一样。
大概是因为他身在阴暗，而对方率真可爱地活在阳光底下。
不过现在她改掉了从前那点小脾气了，成长了，但身上的纯真仍未被磨灭，反而因为阅历而更显纯粹。
顾天泽朝李潇潇笑了笑，因为笑意直达眼底，显得真挚而柔软：“是休假回来吗？”
更像了……李潇潇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是。”
她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假装在看收银台玻璃片下压着的菜单。
原身并不知道顾天泽喜欢自己，因为她觉得喜欢就是要说出来的，这也是当初她直接跟舒诚表白的原因。
从原身的记忆中来看，顾天泽从未说过什么，她也为羊城剧社里社员传顾天泽喜欢她的“谣言”而感到恼火。
她知道李宝珠喜欢顾天泽，所以有时候故意捉弄顾天泽，让李宝珠心疼，但后来看到顾天泽任劳任怨，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又感觉很无趣。
按照原剧情，这个世界的顾天泽后来是被周宝姝感动了，最后跟她在一起。
但现在事实上，周宝姝已经疯了，不可能再和顾天泽接触。
而原本在羊城剧社之后就跟他没交集的李潇潇，依然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这意味着，顾天泽现在还是喜欢李潇潇的。
可李潇潇是个只想做好兄弟伴郎的人，对他完全没那个想法。
李潇潇付了钱和粮票，心里默念快点打包好，打包好之后她得马上跑了！
顾天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躲闪的意图太明显了。
好不容易等到打包好，李潇潇拎起纸袋子，匆忙地朝顾天泽点点头，眼神也只是快速地掠过，打着哈哈说：“我赶着回去，你工作加油，再见！”
说着，她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顾天泽追了上来，在她背后喊：“等等！”
这声音太熟悉了，声音的另一个主人曾经陪她走过人生低谷，她脚下一个犹豫，顾天泽已经绕到她跟前了。
顾天泽有点无奈地笑着说：“怎么走得那么急，我还想说我也刚好下班了，咱俩一路，我顺便给你拿点东西，是之前你说想要的。”
李潇潇已经很久没有想骂原作者的冲动了，现在简直在心里骂开了花。
这狗作者，把原身写得这么作，原身说过的事情太多了，十有八九是当玩笑捉弄，连她自己都没法在记忆中找到，可见原身也根本没当回事。可顾天泽显然一直都放在心上。
她正想拒绝，顾天泽又补充说：“前年年底就想给你，可几次去到市文工团外面，都刚好碰到舒诚，他……”
顾天泽声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反正没机会亲手给你，这会儿难得碰见，要是错过了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提到舒诚时，顾天泽欲言又止，李潇潇回想了一下前年年底的舒诚，大概就猜到舒诚十有八九是跟顾天泽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尽管面前的男人不是好友本尊，但他就是好友在这个世界的投射，尽管因为作者的缘故，跟本尊在某些方面差了很多。
前世的顾天泽好歹是顾氏的太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李潇潇只要想想那个场景，就感到血压上飙。
顾天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潇潇不好拒绝，但又不好收，干脆想着待会儿付他钱，就当是他替她买的东西了。
“谢谢。”李潇潇点点头，“那走吧，不白拿你的。”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顾天泽住的地方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他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跑进去拿东西。
没过多久后，顾天泽又出来了，递给李潇潇一个盒子。
李潇潇拆开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是钢笔……
七支钢笔。
七支这个年代的高端钢笔。
她的内心是崩溃的，看着顾天泽很想问一句：七支钢笔她要这七支钢笔做什么？
集齐七支钢笔召唤神龙么原身怎么会提这么脑残的要求！
这是正常人能提的吗？这原作者为了黑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潇潇之前在京市买衣服花了钱，这次休假她带了六十多块出来，打算给家里的。
之前李卫国的手术费，李潇潇和陈红娟没凑齐的部分，是重锋垫进去的，加上当初他们在光州第一次见面的一百块，总共四百三十一。
尽管重锋根本不想要李潇潇还，但李潇潇依然坚持每个月还一部分，重锋只得先替她攒着。
这要是现在掏钱给顾天泽，那她就没法给家里钱了，那肯定就说不过去。
可如果不给也不要，那顾天泽就白花了这么多钱了。
还有一个问题，她还在头疼要不要跟重锋解释，毕竟去年在大院，莫雨可是有问过她天泽是谁的。
李潇潇想了想，把盒子盖上，收到背包里，朝顾天泽说：“谢谢，我收下了，回头给你点东西，到时候请务必收下。”
顾天泽有点意外，没想到还能有回礼，心里有点高兴，点了点头：“好。”
李潇潇还赶着回家，也不跟他说太多了，道别后很快就走了。
顾天泽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消失在拐角处，然后才转过身，走到了附近的邮局，进了电话亭，把玻璃门都关好。
他拨通了电话，跟电话线的另一头确认过身份后，一边注意着四周环境，一边说：“黑鬼面对的应该不是重锋。”
“你怎么确定”
“你可以不信。”顾天泽慢条斯理地说，“反正我也不着急。”
顾天泽心想，如果重锋有出任务，今天李潇潇应该就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第129章 鉴茶师
李潇潇自从进了部队后，一年里头大多时候都不在光州。
尽管她跟家里一直是报喜不报忧，但李卫国自己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心里很明白：能跟侦察兵搭档出任务的，又能轻松到哪里去？
早在她说要去宝安县的时候，李卫国就大概猜到了军区这样安排的目的，心里每天都在担心。
当初李潇潇跟他约好，每隔几天就打一次电话报平安。她被带去香岛的时候，刚好跨过了该给家里打电话的日子。
李卫国等不到电话，一开始还想着也许是太忙了。又过了两天，他还是收不到，心里实在不踏实，第一次主动给周志鸿打电话，想着周志鸿应该是有办法打听消息的。
收到李卫国的电话后，周志鸿这才知道，自己孙女竟然去了宝安县。
周志鸿那会儿也没收到李潇潇的电话，但有时候晚一天两天也是发生过，他也不敢主动打电话去问，怕李潇潇嫌他烦，但她竟然给李卫国的电话也晚了，显然是有点不正常。
他直接给郑国兴打电话，当时郑国兴已经知道李潇潇失踪了，但这事情牵扯多,不能外传，加上自己老师一把年纪了，就算不是军事机密，郑国兴也不敢就这样直接告诉他，于是只说那边大雨，电话线断了，通讯不方便，这才掩饰过去。
没多久后，李潇潇回到宝安县，很快就给家里报了平安，李卫国才打消了疑虑。
立功提干固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对于李卫国来说，他不求女儿有多出息，女儿能安全健康地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女儿好不容易有两天假回来，李卫国跟陈红娟都临时朝单位请了假，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好菜，就等着李潇潇回来了。
李潇潇这几个都在各军区轮转，饭菜口味跨度大，往往刚习惯没几天，又得向下一站出发，所以这回是真的瘦了一点，李卫国夫妇一开门时看到她，都心疼得不得了。
这是李潇潇时隔一年后再次回到家，她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也不再执着于“‘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是要留给亲生父母的？”。
前世的亲人在她心中依然有着重要位置，但李卫国夫妇也走进了她心里。
“我回来啦！”李潇潇扬了扬手里的纸袋纸，笑眯眯地说，“刚才顺路买了荷香楼的点心，还热着呢！”
客厅里飘着一股香味，她轻轻嗅了嗅：“好香啊。”
那是陈红娟一早起来就开始煲的老火汤，陈红娟一边替她拿下背包，一边高兴地说：“我昨天特意跟猪肉摊的老陈说了，让他帮忙留两斤猪筒骨，今天拿来熬汤的，多喝几碗，熬了一大煲呢！”
李潇潇身上仍是一身绿军装，从门口到客厅沙发短短几步，尽管脸上有说有笑，但身形动作都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坐到沙发上也是脊背挺直，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膝盖上。
李卫国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分。
再有两个月，她就十八岁了。
一家三口聊了几句之后，厨房里的汤也差不多熬好了，陈红娟进去盛汤，李潇潇要起来帮忙，陈红娟连忙又将她按回沙发：“哎不用不用，坐着坐着，你只要负责吃就行。”
李潇潇只好又坐了回去，转而开始拆刚打包回来的点心，陈红娟起身时特意朝李卫国使了使眼色，李卫国轻轻点了点头。
“潇潇啊……”李卫国问，“你之前去京市的时候，还是住的重师长家里吗？”
点心袋子里配了几根小竹签，李潇潇拿起一根，戳了个干蒸烧卖，递给李卫国，随后自己也戳起一块，咬了一口后点点头，说：“是啊，你们不是还让我带了点吃的给他吗？他可喜欢了。”
李卫国又问：“那他没说别的吗？”
李潇潇有点摸不着头脑：“呃，他说“不愧是光州特产”。”
“你这孩子……”李卫国顿时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说，“潇潇，你都快十八岁了，你跟重锋……是吧，啊你好好想想，重师长是不是说了什么？”
十八岁，重锋，重师长。
李潇潇一下子就明白了，血气从脚底直往上冲，飙到头上，脸闹了个通红，满脸都是尴尬。
这年代的法定结婚年龄，女性是十八岁，男性是二十岁，比二十一世纪早了两年。
按这个说，岂不是过两个月，她就能跟团长领证结婚了？
李潇潇从来都没想过结婚这个问题，前世是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加上二十几岁也不着急，现在哪怕她喜欢重锋，可她甚至都还没好好跟他以情侣的身份相处呢，都没感受过谈恋爱的美好，怎么可以直接跳到婚后？
她还想要甜甜的恋爱呢！
李潇潇满脸尴尬：“爸爸，我都没想过这事儿，过两个月我也才十八啊。”
李卫国大惊：“你对重锋不是认真的？”
李潇潇：
“不，不是……”李潇潇刚开口，李卫国就倒抽一口冷气，她反应到话里有歧义，马上说，“不不不，我是说，我对团长当然是认真的，我只是觉得不用那么早考虑结婚。”
李卫国刚才被吓得不轻，尽管他最开始也并不怎么喜欢重锋，觉得重锋看起来就是闷葫芦，潇潇这么活泼，这要是将来住到一起，能处得下去吗？
可潇潇又说很喜欢，李卫国后来又觉得：闷点就闷点吧，对潇潇好就行。
这要是李潇潇只是一时兴起，又跟之前的舒诚一样，过段时间就不喜欢重锋了，那可不能那么容易了事的。
李卫国松了口气，又说：“不早了，什么时候结是一回事，有没有定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重师长肯定有说什么的，你再想想。”
李潇潇想了想，终于明白之前重师长送她和重锋到火车站时，临上车前他说的那句话是怎么回事了。
她无奈地点点头：“这么一说，确实是有，重师长当时说“要是你爸爸妈妈有空，就让他们来北京玩玩”。”
陈红娟托着个木盘子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接着李潇潇的话就说：“那必须有空的，阿国，咱们得提前请假才行。”
李潇潇头都大了：“真不用急，这才年初，刚过完春节，军区都很忙，重师长肯定也没空。”
“再说了……”她咳了一下，小声地说，“我真还没想过这事儿，你们下次看到团长也先别提吧。”
李卫国夫妇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拿不准女儿的心思。
因为年代不一样，他们两个都没法理解李潇潇的想法。
在二十一世纪里，年轻男女谈恋爱一开始时大多没有想太远，在很多人的观念中，谈恋爱跟结婚是两回事。
可在这淳朴的七十年代，正经人家都会觉得：要是谈恋爱不是以结婚为目的，那就是耍流氓。
于是，落到李卫国夫妇眼里，李潇潇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喜欢重锋。
“哎呀，那……”陈红娟又改口说，“那就以后再说，今年生产任务也挺重的，我和你爸爸也不一定能请那么多假。”
李卫国也连忙朝李潇潇说：“是不着急，潇潇，那你再处处看，要是觉得不合适，也不要勉强。”
李潇潇原本想说不会的，但现在这夫妻俩显然有点太过紧张了，她只好又点点头，说：“嗯，我知道的。”
李卫国也有点感慨地说：“我也是没想到，当初重锋第一次寄信过来的时候，你那会儿可生气了。”
李潇潇知道他说的是原身，当时原身得知自己忽然有了个未婚夫时，一怒之下写了好长一封退婚信。
“我本来是觉得，舒诚心太高，天泽虽然家里条件没有舒诚好，但也是工人家庭了，最重要是那孩子人品好。”
“以前你还在羊城剧社的时候住家里，他不是还经常来咱们楼下吗？后来你考进去文工团住宿舍，他来得就少了。”
原身什么事情都跟李卫国说，李卫国也就对小年轻这点感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在这三个年轻人里面，要是选一个女婿，李卫国最看好的是顾天泽的：人长得俊，性格脾气都好，也会照顾人，工作安安稳稳没危险。
其他两个，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少爷，另一个经常要出任务，谁也说不准哪天会不会碰到什么危险。
李卫国又说：“我也有段时间没看到天泽那孩子了，他现在在饭店好像干得不错。”
那可是原著男主角，本来就是开挂一样的存在。商界奇才，开放春风一到，就乘风起飞的人，做个服务生当然绰绰有余了。
李潇潇点点头：“是不错，我刚才碰到他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跟他没什么的，就是普通朋友。”
李卫国见她特意这么说，知道她这是在表明态度了，也就不再提顾天泽了。
这话题就此揭过，陈红娟招呼两人喝汤，一家三口又聊了点其他话题，李潇潇开始了难得的两天假期。
也是在这两天里，因为李卫国提到这些事情，李潇潇也理了一下想法。
前年年底她揭发周宝姝时，周宝姝曾经把顾天泽的名字喊过出来，周宅外面的人应该都听到了，听起来就像是一段三角感情纠纷。
李潇潇当时没跟重锋解释，一是自从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就没有跟顾天泽有接触，二是当时重点是解决周家的事情，三是当时她和重锋还不是现在的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和重锋有约定，只要十八岁一到，她就能重锋确定恋爱关系。
顾天泽给她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姑娘给重锋送东西，但重锋不告诉她，那她一定会很郁闷，甚至会生气。
她很喜欢重锋，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爱，似乎也不像电视剧小说那样轰轰烈烈，为了对方放弃一切。
她还年轻，想做的事情很多。她觉得人的一生就像航海，梦想和目标就是方向，她并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导致偏航。
如果有人同行，她会很开心，但如果没有，她也会继续往前走。
她觉得重锋是可以陪她走一生的人，尽管她这一世的人生才刚开始。
那么，在感情上，她最起码要做到坦诚，顾天泽的这件事，她是要告诉重锋的。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李潇潇回到了光州军区。
今天正是新兵入伍，军区里多了很多新面孔，李潇潇走在路上，很多新兵显然也认出了她，但又不好上去直接打招呼，只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很多人还朝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李潇潇一一回礼，然后脚步匆匆地跑去销假了。
她是新兵连班长，待会儿得去新兵连宿舍等自己的兵，明天就要带着新兵一起进入新兵连了。
每年这个时候，军区除了迎接新兵之外，也在为后面的野训做准备。
重锋是光州军区野训的负责人，这会儿该是在忙训前准备的工作。
李潇潇销完假后，顺便去了一趟陆军那边，但碰上重锋在开会，只能先去新兵连的宿舍了。
去年她在新兵连训练考核中成绩优异，虽然没拿到第一，但排名也在前十了，创下了文艺兵的成绩记录，今年轮到她带新人，文工团的老师们都让她努力再带出个前十新兵出来。
李潇潇忙活了一整天，安顿好自己的新兵后，又去跑了一趟陆军的办公楼。
楼上还亮着灯，看来是还没散会。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楼上的灯还没灭，但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李潇潇没看到重锋的人影，只得等其他人散得差不多，然后这才往楼上跑，一到会议室，在窗边往里面探了下头，果然看到重锋还在里面。
里面就只有他一个，连方浩明都不在。
李潇潇敲了敲窗，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她，随后收起手中的资料，往门口走，顺手关了灯。
她咦了一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呢。”
“回去再看也是一样的。”重锋说，“我以为你今晚没空。”
平常两人虽然各自吃晚饭，但入夜之后会到人少的地方一起散步。
明天新兵连开始训练，而李潇潇刚休假回来，事情多，所以重锋也就干脆加会儿班了。
李潇潇咳了一声，说：“我待会儿是得马上回去了，晚上就要跟新兵一个寝室。”
所以，这是有事情来找他了重锋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潇潇本来想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事儿是大还是小，好像也不是她说了算，得团长说是小事，那才是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她咳了一声：“是有件事情。”
她想了想，以防万一，又打了个补丁，说：“不过你先答应我，要是待会儿我说了，你不高兴了，一定不要憋着。”
重锋点了点头：“你说。”
李潇潇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塞到他手里：“我这两天休假回去的时候，碰到顾天泽了，他给了我这个。”
重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七支钢笔。
“我以前比较……那个，就是脾气不是很好，也经常捉弄人……”
李潇潇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重锋的脸色，见他一脸镇定，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很讨厌李宝珠，因为知道她喜欢顾天泽，所以总是为难顾天泽，可能我跟他说过集齐七支钢笔，然后他就真的凑齐了，我本来想那天直接给他钱的，但当时带的钱是给家里的，没多带。”
“我跟他说了，不白拿他的，后面会给他其他东西，让他务必收下。我打算直接给他寄钱来着。”
李潇潇说完后，重锋问：“就这件事吗？”
小姑娘点头如啄米，一脸紧张。
重锋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方浩明早就跟我说了，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他又说：“那是因为你太优秀，潇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无法控制别人心里的想法，我不会因此不高兴。”
李潇潇松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一身轻松：“那我明天给顾天泽寄钱，就当是从他那儿买的钢笔。”
“我来处理吧。”重锋没有将那盒钢笔还给李潇潇，而是直接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你安心带兵。”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重新把盒子拿了出来，朝李潇潇轻轻一扬，问：“那这钢笔你要用吗？”
面对这种送命题，李潇潇马上说：“不用。”
重锋又问：“那我收下”
李潇潇飞快地点点头，他这才将盒子放回去。
三月十六日一早，顾天泽刚从住处里出来，就看到马路边上停了一辆吉普车。
车上的重锋显然也看到了他，下车走到他跟前。
“我是潇潇的战友，替她来送点东西……”重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顾天泽，“请务必收下。”
顾天泽当然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谁，也摸到里面一小叠纸，大概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礼貌地朝重锋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说：“那些钢笔用着还行么以前她在学校的时候练了一手好字，写得比我这师父还好。”
“钢笔不错……”重锋说，“用过的都说好。”

第130章 十八岁
顾天泽买的钢笔确实不错，英雄出品，必属精品，价格也不便宜。
前段时间，就在李潇潇把这件事告诉重锋后的第二天，他掂着笔盒在陆军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座位时，笔盒已经空了。
几位首长都用上了新钢笔，并表示这新钢笔出墨流畅，可比他们原来的老钢笔好使多了，款式还新，纷纷给予一致好评。
不管是当初在周宅时装可怜弱小无助的周宝姝，还是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暗示曾经跟潇潇很亲近的顾天泽，对于重锋来说，差别并不大，绿茶不分男女。
当初重锋能直接拆穿周宝姝，今天就也能不给顾天泽半点机会。
顾天泽原以为重锋至少会露出不爽的眼神，但对方不仅没有，还反击了一下。
尽管重锋没有明说，但顾天泽已经明白两件事，一是潇潇将钢笔交给重锋处置了，二是重锋将这钢笔分给其他人了。
顾天泽脸上笑容不变：“好用就好。”
重锋看了他一眼，一阵怪异在心里掠过。他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再会。”
顾天泽也朝他道别，两人背道而走，一个回到车上，一个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
重锋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中仍能看到那男人的背影。
这个顾天泽看起来家教良好，言语得体，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的姓名，是早就知道他是谁了么？
但潇潇说了，她自前年从白沙村回来光州后，就没有跟顾天泽联系过。
那是跟其他人打听过潇潇的事情？
然而，在军区之外，知道重锋和李潇潇的关系的人并不多，重锋把名单过了一遍，无非就是市文工团里曾经跟潇潇一个宿舍的演员，还有舒诚，以及李卫国夫妇。
这里面每一个都有可能告诉顾天泽，而且这事情重锋从来都没掩饰过，尤其是还有两个月潇潇就成年了，他就更加不用遮掩了。
后视镜里的男人已经消失在街角，重锋收回目光，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多花时间，毕竟这已经过去了，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免得潇潇总是提心吊胆怕他乱想。
三月二十一日，光州军区陆军开始野训，一早就进行集合，整装待发。
今年较去年的野训时间又提前了一点，因为考虑到粤省江河五月就进入汛期，军区提前开始提前结束，在五月汛期时派遣人手帮助百姓防汛。
野训部队出发的时候，新兵连的新兵蛋子们正在跑圈。去年这个时候，李潇潇还企图在千万人中寻找重锋的踪迹，但今年她是没这个空了。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别张嘴，用鼻子呼吸！”
李潇潇回头就看到自己班里一个姑娘有掉队的危险，“跟上！”
新兵连已经开始大半个月了，所有人都被磨掉了一层皮，有的人已经渐渐适应过来，但有的人仍在挣扎中。
在正式带兵之前，叶老师就已经私下给李潇潇开小灶了。
毕竟是最心爱的学生，本来人就聪明，点拨几句让她少走弯路，在新兵连中学习也更加高效。
李潇潇现在的职级已经升为排长，也穿上了四个兜，虽然目前在文工团中依然是话剧组演员，但身份已经是干部。
话剧组里大家都团结友爱，做事也自觉，所以管理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重在工作的计划与分配，从来不会出现什么内部矛盾，所以李潇潇在管理上的锻炼机会并不是很多。
叶老师先是给李潇潇分析了一下她的管理特点，教她怎么管理下属，不能一味地怀柔，该严厉时严厉，毕竟是部队，要军事化管理。
李潇潇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初她去宝安县时，是文艺兵的带队人，仍是拿着前世管理工作室的方法，去跟其他文艺兵相处。
如果大家都自觉配合还好，如果碰上有消极怠工的，确实不太好办。
而新兵连的学员，因为还没进行宣誓，严格来说还不是军人。
这意味着，这其中很有可能会有不服管的刺头，或者像去年的蔡晓清那样的人，这对于班长来说，都是管理上的挑战。
叶老师见她这么快就明白了，心里非常高兴，还建议她回想一下，重锋平时是怎么带兵的。
李潇潇带新兵其实非常有优势：很多新兵在参军前看过新话剧，所以对“李潇潇”这个名字非常熟悉，甚至有的人看过她亲自表演的场次，是她的剧迷。
但他们还不清楚她身为军人时是怎么样的，加上崇拜心理，她管理起来也比较好下手。
正是因为新兵一开始不了解她，所以她从一开始严格，就比较容易树立威信，方便她刚柔并济。
用去年的方法，帮新兵计算分数，让新兵知道要扬长避短。
大半个月下来，李潇潇适应良好，自己班的新兵还算听话，虽然也出现过跟其他班的新兵有矛盾，但她也及时处理好了。
新兵连中的小摩擦并不是常见的事情，毕竟这是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要是能参军留在部队中，不仅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还能为国效命，也能给家里省口粮，所以大家都拼命训练，希望能通过考核，顺利留在军中。
李潇潇负责的班里一共十名女兵，来自各个军中，只有一名是文工团的，偏偏还这位文工团的新人体能是个大问题。
除了这名文工团新人之外，还有来自军区医院、通讯的新人，因为岗位的日常工作对体能要求并不高，所以她们听从家里安排，进来后才发现新兵连不是一般的难。
原本这三位都做好被淘汰的心理了，结果第一次阶段考核后，发现自己居然奇迹般地通过了，差点抱着李潇潇哭了起来。
原来，李潇潇用的是自己去年的方法，把她们的所有项目得分情况都记录下来，扬长避短，加加减减，给她们都定了计划，所以尽管她们有的项目看起来很拉跨，但最后综合分却是足够通过的。
自此之后，李潇潇的新兵们对她更加崇拜了，尤其是听说她去年新兵成绩前十，都打心底里听她的话。
每天五点半收操之后，她的新兵们都自觉留下来加操，那三位吊车尾的也一改丧的状态，变得冲劲十足。
操场上到处都是加训的人，呐喊声此起彼伏，李潇潇拿着写字板，上面正是她给新兵们计算的项目成绩。
几个姑娘都在做仰卧起坐，副班长在旁边数数，数完后报给李潇潇。
李潇潇抬起左手，另一只手握着铅笔，用铅笔头点了点手肘：“有两个动作不是很标准，手肘要点到膝盖。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标准的，不然浪费力气。”
那新兵马上回应：“是，班长！”
李潇潇点点头：“行，下一个。”
刚才她提醒过一下之后，后面的新兵都注意了动作的标准型，不再一味追求速度了。
李潇潇是一个追求效率的人，她并不觉得每日每夜的操练是提升的秘诀，去年别人连午休时间都不放过时，她就是唯一一个回宿舍睡觉的人。
状态跟不上大部队，确实需要加练，但也要量力而为，不能影响到第二天的训练，否则就是得不偿失。
其他连排还在训练，李潇潇已经喊停了，召集人员来总结，说出每个人的强弱项加训效果，逐个给出建议，补不上去的就少花点时间，在有上升空间的项目多下功夫等等。
她的新兵们一开始见自己是全场最早解散，心里还有点不安，但后来发现自己的成绩在逐渐上升，也就放心大胆地“早退”了。
李潇潇收起写字板，大手一挥：“收队，吃饭。”
众人欢呼一声，正要簇拥着李潇潇往前走，李潇潇就被喊住了——
“李潇潇，你留一下。”
李潇潇回过头，见是杨昊，只得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了下来。
杨昊今年依然是新兵连连长，李潇潇负责的班刚好属于他这个连。
去年她因为违背了他的命令，被关了禁闭，她对此并没有不服气，但肯定也说不上高兴。
毕竟，她这身体当时被诱发了幽闭恐惧症，这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起码会换个惩罚方式。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今年她不是新兵，而是班长，成了杨昊的临时下属。她立正站好：“连长好！”
杨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写字板：“你的训练方式有问题，投机取巧，这不是我们训练的初衷。”
李潇潇脸色不变，目视前方：“报告连长，我的新兵在日间都是按照您的安排训练的，收操后她们自行加操，部队并没有对加操内容进行限制。”
杨昊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声音沉着：“这不但是训练成绩的问题，你这么做，会给她们灌输一种想法，如果做不到的，就放弃不做，这不是一个好思想。”
“不是一个好思想”，这都已经说得轻了。
服从是军人的天然属性，哪怕明知不可为，军令之下，也要为之。
而李潇潇现在的做法，就是教新兵自主选择，根据情况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杨昊跟李潇潇接触得不多，但每一次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从客观上来说，这确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军人，但从杨昊主观上来说，他并不想要她来新兵连带兵，毕竟李潇潇只有一个，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那样，但按照她的方法带，搞不好就带偏了一小群人。
但她是文工团那边推出来的，也符合军区选拔的条件，杨昊没办法拒绝。
“这只是你的想法，杨连长。”李潇潇目光微转，看着杨昊说，“我们的目标是通过新兵连的考核，这是所有新兵的共同目标，而我的兵在为此而努力，有什么不对吗？”
“每个项目都有及格线，我并不是让她们完全放弃，而是达到及格线后，优先练习提高得快的项目，以此来提升综合分数。”
“而且……”李潇潇笑了笑，一脸无辜地说，“好像也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能这么做，我这是在规矩之内，按照自己的方法来。
如果杨连长您觉得这有问题，那应该要去问制定规则的人，让他新增一些限制。”
杨昊说不过她，只皱着眉沉默不说话。
在新兵连中，不止新兵要被考核，班长、排长、连长也需要被考核，依据就是所带的新兵成绩，以及在训练期间各管理人员的表现。
李潇潇也不怕杨昊会在报告里写什么，反正她问心无愧。
经过这番话之后，杨昊果然没再来找李潇潇说这件事了，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找营长反馈规则“漏洞”，但后面的训练也一直没有新规矩，于是她也就不再管这事儿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五月中旬。
五月十四日那晚，新兵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第二天就不加训了，要好好给班长庆祝一下生日。
这要是放在几个月之前，她们哪里会料到，自己竟然有幸给著名话剧演员李潇潇同志庆祝生日而且还是十八岁成年礼！
直到关灯前一刻，新兵们都还在讨论，李潇潇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赶紧睡觉，不就是个生日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主要是她最想看到的人也不在这儿。
想到这里，李潇潇多少有点遗憾，躺到床上，摸着那只幸运符陶瓷小猫，轻轻地叹了口气。
宿舍灯熄灭后，所有人都自觉地安静下来，各自睡觉。
李潇潇所在的宿舍在二楼，她的床铺还靠窗，外面就是围墙外。
十二点刚过，她忽然听到轻轻“嗒”的一声，本来就还没睡熟，一下子就又清醒了。
她撑起身子，往窗外一看，一个人影正站在宿舍楼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李潇潇先是愣了愣，随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甚至掐了自己手臂一下，因为她怀疑自己这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团长呢？
她不会是想他想出幻觉来了吧？
然而，手臂是疼的，窗外的男人并没有消失，本该在野训的重团长竟然真的回来了，还朝她的窗户扔小石头！
李潇潇心口在怦怦跳，马上轻巧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出了寝室，小心翼翼地把门反手合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把从重锋那里学到的反侦察技术，在今晚发挥到了极致。
李潇潇一路摸到了宿舍楼外面，重锋正站在外面的一个视觉死角上，她一开始没看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重锋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朝李潇潇招了招手。
这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地，李潇潇深呼吸一下，一口气跑到他跟前，两人默契地转到树干后，将新兵连的宿舍都挡在后面。
月光穿过层层树叶，在缝隙中漏了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轻柔的斑驳。
李潇潇抬起头，和重锋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又忍不住想别开脸，重锋却抬起手，轻轻抵在她肩膀上，掌心轻轻挡在她脸颊边，让她不得不又看了回来。
她忽然感觉有点热，后背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掩饰般地咳了一声，飞快地眨了眨眼，小声地问：“团长，你不是还在野训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野训上星期就结束了，返程的时候去帮百姓防汛。”重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顿了顿，又说，“明天我得去京市一趟，怕错过了十五号。”
所以，他今晚特意赶回来了，为了说一句祝福，以及问一句话。
“潇潇……”重锋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生日快乐。”
李潇潇心头滚烫，感觉脸上都在发烧：“谢、谢谢……”
她站在树干前，重锋微微俯下身，双眼与她平视，深深地看进了那双漂亮的瞳仁里。
他的手仍轻轻抵在她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树干上，整个人将她笼在身前：“潇潇，我等今天很久了。告诉我，一年前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重锋离她很近，近得触手可及，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蜂花皂的味道。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她也记得他说的。
李潇潇心口狂跳，扶着重锋的手臂，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仿佛怕他又往后退。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慢慢地靠近了他，近到彼此间呼吸缠绕：“算。”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掌心，也没有隔着纸张，重锋俯下身，轻轻错开鼻尖，吻在了少女柔软的唇瓣上。

第131章 他的吻
重锋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情景。
柔软，湿润，温暖的触感，以及少女身上的馨香，还有那些许紊乱的气息，让重锋感到血液中有什么在渐渐苏醒，他不由自主地更用力了点。
少女显然因此而有点慌乱，却也没有后退，只是将他的衣服抓得更紧，略显笨拙却又不甘示弱地回应着他。
重锋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
勇敢，纯粹，认定了就从不后退，尽管这在世俗眼里不可思议。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竟然选择了他。
可重锋也从来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就像他在人海战术里坚持走尖兵训练一样，他早就做好了孤军一生的准备，习惯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和她正在做着亲密而禁忌的事，可他们都觉得这是如此理所当然。
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李潇潇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小腿微微发软，重锋像是有所感应，抵着她肩膀的手往下滑，扶在她腰后，止住她往下滑的趋势，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继续加深这个绵长的亲吻。
指腹下的肌肤滚烫而滑腻，少女的脖颈修长纤细，让重锋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李潇潇感觉大脑已经转不动了，眼前是五彩斑斓的光晕，等她再次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树干上。
重锋顺势倾身而下，手臂依然横在她腰后。
李潇潇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那点让人脸红耳赤的微弱声音，竟然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
她喘不过气了。
重锋微微抬起脸，两人稍稍分开。他低头看着李潇潇，呼吸灼灼，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全都消失了，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李潇潇有点庆幸这是在夜晚，重锋不会看得到她现在脸上有多红。
尽管她前世在导戏时，曾经亲身上阵指导配音演员们怎么配船戏，一遍又一遍地让配音员们返工，让他们大喊着“叫得整个人都萎了”，但此时此刻轮到她真刀真枪上阵，她才发现自己是个小菜鸡。
她忍不住轻轻蜷了蜷脚趾，感到有点羞耻，更多的是兴奋，以及高兴。
李潇潇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也知道他这会儿应该是看不清的。
她脸上滚烫，无处可躲，只好干脆一头扎进了他身前的衣服。
可她不可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而他第二天也要赶去火车站，两人又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想到这里，李潇潇意识到时间宝贵，又从重锋怀里抬起头，在黑夜中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过往中两人相处的时光，像蒙太奇电影一样，一帧帧地在她脑中闪过。
尽管两人已经如此亲密，唇上仍在微微发疼发热，可李潇潇总感觉这一切像是在做梦，让她感到不真实。
两人在黑暗中看着彼此，李潇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唇，微微扬起脖颈，飞快地、轻轻地在重锋脸颊上啄了一下。
重锋不躲不闪，只低低笑了一下。
李潇潇舔了舔唇角，又大着胆子抱了他一下，见他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眨了眨眼睛，干脆慢慢地把手环到他腰后，把脸贴在他心口。
她一步一步地试探，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突然抽身而去。
重锋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李潇潇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头：“团长。”
重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嗯”
“团长。”
“我在。”
李潇潇抬起头，踮着脚，再次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她终于确定了：以后他都是她的了，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潇潇……”重锋低下头，抚了抚李潇潇滚烫的脸颊，然后与她额头相抵，“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李潇潇声音里带着笑意：“嗯！”
“等我从京市回来。”重锋低声说，“我就向区里提交恋爱报告。”
李潇潇感觉刚降一点温的脸颊，又再迅速烧了起来。
在区里提交恋爱报告，是一件非常正式的事情，相当于告诉整个军区，他们确认关系了。
她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忽然，李潇潇又想起一个事情。
今年是国家命运转折的一年，局势瞬息万变，她有点犹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京市那边现在的情况……”
重锋明白她的意思，像是在安抚她的担忧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只是去开会，野训结束后的例会，往年都是要开的，不用担心。”
“今年不一样……”李潇潇仍是有点不放心，“还有重叔叔和周所长那边，你提醒一下他们，总归是注意点没错的。”
重锋点点头，说：“我会的。军工研究所那边管得严，跟其他单位来往少，问题不大的。至于重师长，他懂的，也不用我们担心。”
但愿如此吧……李潇潇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又小声地说：“那你开会开几天呀？”
“六天。”重锋说，“五月底就能回来。”
李潇潇听了之后，稍稍松了口气，心想：五月底，那还好。
重锋抚了抚她的头发，将她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声说：“等我。”
李潇潇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托起她的手，放到她掌心里：“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表面光滑细腻，是天鹅绒的触感，在这年代里算得上稀罕物，重锋显然为了这份礼物下了不少功夫。
李潇潇打开盒子，借着月色看到了里面的钢笔。
李潇潇：“……”
重锋拿起里面的钢笔，带着李潇潇的手，摸到笔身一侧，上面有刻了字的凹凸：“你的字很好看，总是用圆珠笔，可惜了。”
“我并没有把顾天泽放在眼里，但我很遗憾，没有从一开始就陪在你身边。”
重锋裹着她的手，带着她抵在自己心口，缓慢而认真地说：“但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想要，但凡我有，我都会给你。”
在李潇潇的认知里，谈恋爱似乎是不用这么郑重的，因此重锋的一番话，更显得难得而庄重。
她甚至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显得轻浮。
“我……”李潇潇想了又想，又开始觉得自己白配了那么多古偶剧，竟然一句好听的话都想不起来，“我也是的……”
她在心中暗自流泪，觉得自己真的太挫了。
重锋笑了笑：“嗯，我很高兴。”
这显得她太敷衍了，李潇潇有点着急：“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重锋摸了摸她的头，“我都知道的。”
他想了想，婉转地说：“前年年底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前年年底，那就是她还在市文工团，随省文工团到京市参加交流会的时候，她借住重家时想趁着酒意亲重锋。
李潇潇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烟了，但好歹心意表达到位。
重锋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寝室吧。”
李潇潇点点头：“嗯，那你在京市要小心。”
重锋看着她走进宿舍，然后才转过身，往军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五月十五日，是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大宝贝李潇潇的生日，所有人都发现李潇潇今天特别高兴。
就连李潇潇都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着粉红泡泡，一切在她眼里都变得美好起来。
新兵们刚跑完负重越野，气喘吁吁，撑着膝盖只剩下半条命，一抬起头，却看见李潇潇又在捧着写字板傻乐。
“班、班长……”其中一名新兵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是碰到什么好事了吗？”
李潇潇摩挲着钢笔上刻字，小心翼翼地将它夹到口袋上，努力想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翘了老半天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咳了一声：“什么好事，我这不是从早到晚都跟你们在一块吗？我有没有好事，你们不知道啊？”
也是啊……新兵们更加弄不明白了。
但不管怎样，班长的十八岁生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于是今天她们也不加训了，一到收操时间就簇拥着李潇潇到饭堂加餐。
李潇潇算着时间，重锋到达京市当天，她就收到了他的电话。
因为用的是军区电话，两人也没有说得太细，加上公用电话还有其他人需要用，两人在三分钟内就结束了通话。
李潇潇心想，距离五月底也没几天了，等到团长回来的时候，她这边也刚好快结束新兵连的带兵工作，到时候就不用每天晚上都匆匆忙忙偷偷摸摸。
只要打了恋爱报告，就能光明正大。
新兵训练到了尾声，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考核做冲刺，各班长们自然也跟着忙碌起来，李潇潇有时候还担心错过重锋的电话，但重锋也说京市这边会议内容有增加，休息时间减少，可能打电话的频次会降低。
她以为这只是京市那边的正常安排，可直到新兵连结束后，重锋依然还没回来。

第132章 新地图
五月三十一日，新兵们进行宣誓仪式，正式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新兵连是军区临时编制，三个月的新训一结束即刻解散，每位新兵将按照安排奔赴不同的兵种连队。
李潇潇也从新兵连的寝室搬回文工团的宿舍，临走前新兵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感谢李潇潇在这三个月的指导和帮助。
毕竟是第一次带兵，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带兵，李潇潇对这几个姑娘还是有感情的,花钱买了些小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寄语，给自己带出来的每个新兵都发了一本。
姑娘家的字大多整齐娟秀，而李潇潇的则是龙飞凤舞，新兵们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时都眼前一亮，再结合她们这位班长的性格和事迹，谁都不得不在心底感叹一句，果然是字如其人。
结束带兵工作之后，李潇潇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明显了。
重锋最后一次来电话，已经是三天之前。
要是放在平时，三天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虽然现在局势紧张，但五月底到六月之间还说得上平和，可李潇潇还是不放心。
重锋的电话从一天一次，到两天一次，到最后的三天一次，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却没有多做解释，只让李潇潇等他回来。
李潇潇一开始还以为他指的是生日那晚的约定，直到他最后一次时说的是“在军区里等我回来”，重音放在了“在军区里”四个字上面，她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让她不要离开光州军区。
今年文工团的工作方向，除了原来的鼓舞士气之外，还需要向百姓表演，传达正确思想，同时加大与各省、市文工团的交流，向各团传达相关趋势和精神，共同完成目标。
这样一来，工作量显然会比去年增大，而去年几乎全年都在外面出任务的李潇潇，竟然被留在了军区里，没有接到哪怕一个对外演出的任务。
与各文工团的交流工作非常紧凑，叶老师让李潇潇协助安排，李潇潇干脆建议让各代表来学习，根据人数分批次，这样也能提高效率。
这样确实更节省时间，叶老师也没有考虑很久，很快就答应了，并且让李潇潇去做好相关规划。
两人在办公室讨论完这事之后，李潇潇捧着笔记本，仍是没有离开。
叶老师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还有事儿”
“老师……”李潇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团长已经去京市好久了，早就过了该回来的时间，您可以帮我去问一下郑首长是什么原因吗？”
她本来可以直接给重师长和周所长打电话的，但如果能从自己军区就能得到消息，她也不想惊动京市那边。
周所长那边应该还好，但重师长和团长的关系放在那儿，如果团长出了事，重师长那边或许也有人在留意，她要是打电话过去，也不是太方便。
而郑国兴是团长的直属上司，重锋自参军以来的功绩都有目共睹，这次留在京市，郑国兴询问一下原因，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事，不需要郑国兴主动询问，应该也会有人去通知他。
今年的野训早在五月上半荀就已经结束，只是返程时帮助百姓防汛，郑国兴和谢明义带队，现在也已经结束回到军区了。
叶老师皱了皱眉，脸上一肃，头一回对李潇潇用了重语气：“潇潇，你要清楚一件事情：文工团是文工团，陆军是陆军，重团长去京市开会，那是陆军的事情，不是我们文工团能过问的。”
“不是过问。”李潇潇连忙说，又放软了声音，带了点央求的意味看着叶老师，“老师，我和他……我和重团长，准备打恋爱报告了，我有点担心。”
她说得这样直白，叶老师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心想幸好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否则让别人听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叶老师捏了捏眉心，感到有点头疼。
这孩子当真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这种情情爱爱的话也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她也知道李潇潇的性格，这学生是想做什么就会想办法达成，要是不答应她，指不定会自己从其他途径弄明白。
叶老师终于松了口，说：“你不要想太多，只是野训的例会，今年工作方向调整了，野训方面也许跟着变化也说不定。郑首长说了，过几天就能回来。”
李潇潇心里一沉。
“我明白了。”她又试探着问，“对了叶老师，最近大家都安排了巡演，忙不过来了，要不我也去帮忙吧去替演一些场次，这样师姐她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不用。”叶老师马上就否定了，“老师这里也忙不过来，还得要你帮忙。你师姐她们也该多给百姓表演一下，从前总是在区里和驻地里，也该习惯一下到百姓中去了。”
李潇潇轻轻地说了声好，然后又说：“那老师，我先不打扰您了，我回去再整理一下报告材料。”
叶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李潇潇走出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忍不住微微蹙起眉。
按照叶老师的说法，她早就跟郑首长有过沟通，或者说，可能是早就得到过郑首长的什么吩咐。
如果是平时，话剧组演出任务这么重，不可能还留着一个主演去做文书工作的。
叶老师不让她去参演，刚好应了重锋那句“在军区里”。
李潇潇冷静下来，稍稍思考了一下，特意等到晚上之后，跑到芭蕾组的宿舍那边找冯露去了。
冯露春节后就跟方浩明领了证，方浩明职级还不够，拿不到在军区大院的住房资格。
两人现在还各自住着军区的集体宿舍，所以方浩明现在是拼了命想立功绩，好争取能早日搬进去大院，跟冯露过日子。
方浩明是重锋的勤务兵，重锋暂时回不来，方浩明自然也只能跟着留在京市，或许冯露那边会知道点什么。
平时冯露晚上会和方浩明散步，现在方浩明不在，她也就早早回宿舍了，李潇潇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
“冯露，潇潇找你。”
听到室友的声音，冯露睡上铺，往底下一看，果然看到李潇潇站在门口。
她连忙起身下床，李潇潇说：“这么早就躺下啊，走，去散散步”
冯露应了一声，两人往宿舍楼下走。
军区晚上很多人都在散步，李潇潇专门往人少的地方走，冯露一看就知道她是想做什么了，等到四周没什么人时，主动问：“潇潇，你是想问重锋的事情吗？”
“是……”李潇潇顿了顿，看着冯露，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不会连你也不告诉我吧？”
冯露叹了口气，挽起李潇潇的手：“怎么会只是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重锋和方浩明都被隔离审查了。”
才刚领了证不久，居然就碰上这种事，冯露都快愁死了，往家里打了电话，让家人帮忙打听一下什么情况，但也只能打听到这么多，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被调查，还问不出来。
李潇潇一听，脑中有瞬间的空白，连身体都僵了一下。
冯露连忙安慰她：“你别太担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大领导他们能分辨是非的，就算有宵小瞎折腾，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潇潇看了看时间，也才不过将近八点钟。她低声说：“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我给周所长打个电话，请他帮忙问一下吧，他人脉广，肯定能问到。”
冯露不吭声了，她知道李潇潇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朝周家开口要帮忙的，但她也很担心方浩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要是不想跟周家那边联系的话……”冯露想了想，说，“我爸那边其实也在问，他战友就是负责京市的野训，本来也是跟重锋一起参加会议。”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想不想的，李潇潇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打吧，别再拖了，周所长这个点估计还在研究所。”
梁燕君并没有认周志鸿为干爷爷，虽然感恩于他，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但周志鸿每天回到周宅里，依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屋子。
他经常在研究所里留得比较晚，起码研究所里还有其他人，有点人气，干完活了回到周宅里洗洗睡，第二天又回到研究所，这样一个人的时间就少一点。
所以，这个时候打到周志鸿的办公室，他十有八九都还在。
李潇潇和冯露回到宿舍，往公共电话亭处走。
宿舍里的公共电话不多，打电话的人不少，但好在每个人的通话时间短，因为电话费不便宜。
冯露排在李潇潇后面，特意帮她隔开一段距离，方便她通话。
李潇潇打到周志鸿的办公室，电话果然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周志鸿在晚上突然收到她的电话，也十分惊喜。
原本他们约定的是她每周五打一次电话，但今天并不是周五，李潇潇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到周志鸿高兴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然而，重锋的事情实在是不能耽搁，李潇潇在跟周之后简单寒暄几句之后，直接说：“周所长，我有点事情想请您帮忙。”
周志鸿连忙说：“你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这是李潇潇第二次朝他开口请求帮忙。
第一次是因为周宝姝到处借钱，李潇潇请他及时处理，但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他认错人，才让周宝姝有这个机会，所以严格来说，这一次不算。
但不管怎样，李潇潇能主动开口要他帮忙，周志鸿都感到很高兴，因为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弥补自己的孙女。
李潇潇看了一下四周，冯露已经替她将距离拉开到将近两米，只要她声音压得够小，其他人是听不到她说什么的。
她简单地朝周志鸿说了一下情况，希望他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打听到重锋目前的具体情况。
周志鸿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两人约定第二天晚上再打电话通消息。
于是，李潇潇和冯露接下来过了紧张的一天，简直度日如年，第二天收操后，两人匆匆吃过晚饭，天还没黑就赶到电话亭，趁着人不多的手，再次联系了周志鸿。
周志鸿果然打听到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潇潇。
李潇潇这次这么紧张地找他，他心里有了个判断：自己这孙女看来是很喜欢重锋那小子了。
周志鸿让李潇潇别担心，他会想办法的。
李潇潇连忙道谢，周志鸿能帮上她的忙，心里十分高兴。
两人结束通话后，李潇潇大致跟冯露也说了一下情况。
原来，有人投了举报信，举报重锋去年七月私自去香岛。
这举报信半真半假，私自去香岛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加上重锋平时的任务本来就有特殊性，两者相结合，容易让人怀疑思想病变。
李潇潇心中十分疑惑——
团长是有去香岛，但那不是私自去的，是经过军区同意的。
而且，不管是是她还是团长，去过香岛的事情都是止于军区内，理论上，除了跟着一起去宝安县的战友，以及当初团长的报备对象，应该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难道是队里的人举报的可如果是这样，应该就不是只查团长，而是连着她一起查了。
到底是谁呢？
李潇潇与周志鸿保持联系，虽然重锋仍在隔离中，但从周志鸿打听的消息得知，审查工作已经进行到后期，重锋风评一直良好，做出的贡献也多，这次排查其实也是为了证明清白，扼杀谣言。
这番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但她仍是不太放心，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竟然硬生生拖到了七月。
从七月起，国内大事不断，暗涌激流。
十月初，一切尘埃落定，重锋终于给军区报了平安，第一通电话是打给郑国兴，第二通电话就是打给李潇潇。
与此同时，文艺的十年凛冬也终于过去，即将迎来百花齐放的春天。
重锋和方浩明乘坐的列车晚上到站，军区特地派了人去接他们回来。
李潇潇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和冯露一起跟车去了火车站。
夜深人静，火车站上的人不多，李潇潇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忍不住眼圈一热，飞奔过去扑到对方怀里。
小姑娘的力气很大，重锋稳稳地接住了她，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潇潇，我回来了。”
而在同一时间，离光州一千四百多公里远的沪市，孙哲绎刚搬完办公室，坐在新的却简陋的小房间里。
翻译组已经从电影制片厂独立出来，成为沪市电影译制厂了。
孙哲绎拿出信纸，提笔准备给李潇潇写信。

第133章 同屋檐
这个时候的人们感情内敛而含蓄，就连冯露和方浩明这样已经领证的夫妻，冯露再怎么挂心，也都只是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快步上前握住方浩明的手。
尽管两人早就已经知道李潇潇和重锋的关系，但看到李潇潇这样毫不掩饰，十分震惊的同时，又有点羡慕。
尤其是冯露，本来芭蕾舞就是从西方传进来，对于很多不懂得欣赏的人来说，男舞伴的托举、女舞者抬腿等动作，都显得“放荡而不要脸”，因此比起其他剧种，芭蕾舞者的演员思想相对放得开。
然而，想归想，在外表现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环境条件放在眼前，平常在街上牵手已经是很过火的事情,更别说直接拥抱在一起。
但潇潇和重锋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相互抚慰。
冯露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这两人一直也是与众不同,能走到一起也算是缘分了。
就连驾车的战士看到了，尽管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觉得，这没什么可指责的。
在刚来来的路上，他能从后视镜中看到李潇潇同志脸上的紧张，即使她一言不发，也能让人感受到她内心的煎熬。
“让你担心了。”重锋能感到怀里的少女在微微发抖，心里一阵柔软，又带着一丝酸涩，“我们回去吧。”
李潇潇轻轻地嗯了一声，带了点鼻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其他人当作没看见，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上了车。
对于她来说，这件事疑团重重，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机，只能先回去后再说。
郑国兴和谢明义等人就在军区里等着，军车一抵达军区，众人刚下了车，郑国兴的勤务兵就已经等在旁边，让重锋先去一趟陆军办公室。
重锋知道李潇潇这会儿心里还是不安，即使让她回去宿舍，晚上十有八九也是睡不着觉的。
他迅速而低声地朝她说：“我半小时内下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李潇潇点点头：“好。”
于是重锋跟着勤务兵匆匆离去，方浩明和冯露本来想要陪李潇潇一起等，但李潇潇知道他们夫妻间也有话要说，也就不好当这灯泡，于是让他们先走了。
而在另一边，重锋到了郑国兴的办公室，郑国兴和谢明义都在里边，办公桌上好几个烟屁股，两位首长已经在这谈了一个下午。
重锋敬了个军礼，郑国兴示意他坐到对面：“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整个审查过程对外保密，即使是之前周志鸿托人打听，也只能打听到因什么事情进去，具体调查人员是谁、调查经过、调查进度等，也是无法得知的。
郑国兴和谢明义毕竟在部队里也很多年了，拿到的消息跟周志鸿的差不多，因为不想事情扩散，所以没有告诉其他人。
重锋被举报私下去香岛，但是举报人似乎只针对他一人，因为里面没有牵扯到李潇潇，所以他将李潇潇的部分隐去，同时提到郑国兴等人时也非常注意措辞，向调查员梳理了事情经过。
他简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两位首长听完后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尽管重锋年纪还是很轻，但作战经验比许多人都要丰富。
当初在宝安县时情况紧急，肖恩独自一人将李潇潇带走，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重锋，参加红树林行动的尖兵，以及钟思华、朱凯力、苗秀心。
那些尖兵都重锋亲手带出来的，都十分清楚重锋是一名优秀的军人，自然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郑国兴听完重锋的话，沉吟一声，问：“剩下的这三个呢？”
他并没有跟那三个人有过接触，不清楚他们的为人，但他是知道自己军区的兵的，相比起来，他当然是相信自己的兵。
更何况，刚才重锋也说了，朱凯力最开始的目的就是逃港。
重锋几乎没什么犹豫，说：“我觉得也不是他们。”
“不管是不是……”谢明义在扶手上敲了敲，“小重，朱凯力的事情，你这么处理也是不妥当。你明知道他就是逃港的，要是当时他被查，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重锋脸色不变：“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逃港的。”
谢明义瞪了他一眼，郑国兴摆摆手，示意谢明义稍安勿躁，但也朝重锋说：“小重，你是军人，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重锋沉默了，半晌后才说：“是，我明白。”
郑国兴想了想，又说：“如果不是那三个人，那知道这件事的，就只剩下那外国特务背后的人了。”
重锋从京市回来的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
在宝安县时，潇潇被肖恩带走之后，对外公布的消息，是表演时急病被送到医院，村民们都不知道她是被抓走的。
后来的几天，他策划营救，红树林行动机密，他当时带着下属将逃港人引出红树林之后，也是先跟着所有人一起回了蛇口公社，然后再乔装到香岛。
因此，知道他去香岛的，除了刚才讨论的那些人之外，也就剩下从头到尾没有现身，但是一手策划了绑架事件的雇佣兵雇主。
肖恩是外国国籍，重锋等人本来也是无权处理，需要按照相关规定将其转移，由专人接手。
军人是国之利器，没有权利进行任何审判，这也不是他们的工作。
现在先不说他们没法接触到肖恩，哪怕有机会，肖恩十有八九也不会告诉他们，背后的雇主是谁。
事实上，在宝安县之前，潇潇在光州市文工团表演《回家》时，就已经受到过一次恐吓。
不过，那次看起来凶险，实际上将蛇放在冰里，哪怕是毒蛇，因为没什么行动力，所以潇潇是可以百分百避开的。
不管是哪一次，对方似乎都没有想要真正伤害潇潇的意思。
这次举报也一样，对方没有牵扯上她，他在被调查的过程当中也会往自己身上带，全力将她挡在身后。
如果说前面两次，还能归为对方顾忌潇潇的身份，但加上这一次，重锋开始怀疑，对方是认识李潇潇的。
会是谁呢？
郑国兴之前收到消息，得知重锋是因为香岛的事情被查时，一度担心李潇潇也会被传去京市，这种时候容易多做多错，所以他让叶老师暂时先让李潇潇留在团里，处理文书工作。
听了重锋刚才的话，郑国兴和谢明义毕竟经验多，重锋想到的可能性，他们自然也想到了。
“必须要找到这个人。”郑国兴说，“否则后面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谢明义想了想，朝重锋说：“短期内估计是不会再出手了，后面仔细留意一下，不要掉以轻心了。”
重锋回答道：“是。”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郑国兴拍了拍重锋的肩膀，说：“好，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他和谢明义都是是重锋的直属上司，重锋当初的行动都是经过他们的同意的，按理说，要调查，他们原本也很可能要走一趟，但重锋应对得好，这次算是有惊无险，要是换个人，也许就没那么快结束了。
重锋点点头，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份稿纸，递给郑国兴：“首长，麻烦您审批一下。”
郑国兴一头雾水，谢明义也十分惊讶，两人心里都在想：这小子也真够拼，人刚被京市那边查完，还在做着什么新方案吗？
难道是野训的新建议？
这是重锋在回来的列车上写的，稿纸被整整齐齐地对折两次，妥当地放在他的衣兜里，即使现在到了郑国兴手上，也没有一条多余的折皱。
郑国兴打开一看，谢明义也探头过来看，两人一下子就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重锋一眼。
重锋仍旧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无可挑剔的人间兵器。
可稿纸上第一行抬头白字黑字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恋爱报告。
两位首长顿时哭笑不得，谢明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重锋：“说你草率好还是心急好，有你这么交报告的吗？”
稿纸一张，他收过重锋那么多的报告，这真的是最简单的一份没有之一了。
重锋点点头：“火车上写的，是写得比较匆忙。”
“好了好了，老谢，别逗他了……”郑国兴大手一挥，在稿纸上签了字，又把笔塞给谢明义，让他也一起签了，又朝重锋说，“周所长和你爹那边知道了吗？记得跟他们说一声，别到时候他们啥也不知道，回头来找我麻烦。”
重锋说：“我会跟他们说的。”
谢明义把签好的报告还给重锋，又打趣说：“提了恋爱报告，什么时候提结婚报告”
重锋一脸严肃：“等潇潇愿意的时候。”
“你先跟周所长那边说了吧，周所长同意了你再想吧。”郑国兴摆摆手，示意让他赶紧走，“回去吧，明天整理一下京市野训会议的材料，后天开会。”
重锋应了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一点，办公区一片黑漆漆，也只剩下郑国兴的办公室还亮着，楼下的路灯虽然开着，但亮度并没有很高，看着一片昏黄。
李潇潇坐在花坛边，花坛很低，她把手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腮，看向天空，似乎是在发呆。
“潇潇。”
听到重锋的声音，李潇潇马上回过身，一下子就从花坛边站了起来，连眼神都亮了起来，灿若星河。
重锋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李潇潇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她既想撒娇，让重锋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她又想抱怨，明明他就不是没事，明明说过有什么事都告诉她，可他竟然骗她没事。
可她又知道，他这次经历的事情不简单，也辛苦了，她不该撒娇，更不该抱怨。
她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谈、谈完了呀？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快下来呢。”
“嗯，差不多了，他们也没问太多。”重锋低头看着她，“潇潇，之前我打电话时之所以没跟你说太明白，是因为旁边有人看着。”
他一直都知道的，潇潇看着活泼开朗，但实际上很没安全感，心思七转八绕，搞不好就容易把自己也绕晕了。
去年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就曾经答应过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在保密条件下，只要条件允许，他不会对她隐瞒什么。
果然，李潇潇一听，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又马上问：“那现在没事儿了吧？”
“这事情说来有点复杂。”重锋说，“我们回去再说吧。”
回……回去再说李潇潇一下子就磕巴了：“回、回哪儿啊？”
“回我那儿。”重锋解释说，“这个点宿舍已经关门了，你回宿舍也会吵到舍友。”

第134章 一封信
李潇潇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倒不是她扭捏，但她和团长之前也都有默契，就连晚上散步时也都会往没人的地方走，避免被看到。
这要是直接去他家过夜，第二天出门肯定要被人看到了。
这年头对男女关系管得严，而且他们还是军人，更加注重私德，这要是传出去，可就不是一封检讨书这么简单了。
见李潇潇瞪大了眼睛，重锋从衣兜里拿出那份刚被批完的恋爱报告，递给她：“郑首长和谢首长都已经批了。”
李潇潇一头雾水，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就明白了。
重锋的声音严肃又认真，自她头顶上传来：“我这不算耍流氓，以后你可以随时进出大院。”
尽管这年代管得严，但只要确定了关系，哪怕是在思想相对保守的农村里，订了亲的男女也可以上门过夜。
部队的恋爱报告非常正式，双方的背景都要经过一系列的审查流程。
这也意味着，一旦提交了，就会存入档案，无法改变。
因此，大多军人的恋爱报告和结婚报告的对象都是同一人，甚至一提交就直接是结婚报告，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重锋要李潇潇想清楚的原因。
李潇潇能想象得到重锋现在的表情。她耳尖发热，有点不太敢抬头看他，有种想要把报告书糊在脸上的冲动。
她咳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口跳得飞快，后背微微出汗：“嗯，那咱们以后晚上散步的时候，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啦。”
重锋低低地笑了一声：“是的。”
说着，他朝李潇潇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重锋的掌心就在她身前，耳边是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将手放了上去，终于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
他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五指收拢，缓慢但坚定地裹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月色朦胧，灯光昏暗，不管是牵着她的人，还是四周缓缓后退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显得如梦似幻，莫名地有点不真实。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李潇潇看着地上牵手的人影，有点愣神。一愣神，她脚下的步伐就慢了半拍，显得有点迟疑。
重锋牵着她的力道不重，却很稳，毫不犹豫地带着她迈出了第一步。
她感到了手臂上传来的牵引力，有点被动地往前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他。
男人宽肩窄腰，脊背笔挺，侧脸轮廓分明，与她印象中初见时一模一样。
他转过脸，目光温和，眼中带了点笑意。
李潇潇的脑海中忽然有个声音在说：还是不一样的，已经不一样了。
她由着重锋牵着自己，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一直以来，不管是前世，还是穿越过来的今生，李潇潇都习惯了自己靠自己。
明确的目标，清晰的计划，按部就班。
在前世，因为父母早逝，她与爷爷相依为命，又因为爷爷年纪大，她总想着要照顾好他，不让他担心，所以她比同龄人更早懂事，跳级也是为了早点升学，缩短读书的时间。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演出的机会，别人都说她天生吃配音这碗饭，可很多人都没看到她成名前，为了赚钱吃饭去跑话剧剧场。
在开了工作室之后，她也是承担起主心骨的作用，带着整个团队运转。
她是别人的依靠，而她一直都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
哪怕穿越到这个世界，当初在羊城剧社时，文海燕哭着说她总是一个人在撑，在宝安县时苗秀心和重锋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她并不是故意要藏起来，她只是习惯了。
因为目标清晰，所以即使她离对岸遥远，她也从不偏航。
然而，孤船航行，总免不了遇上风雨。前世有，这一世也有，而现在，重锋正牵着她，将来未可知，但不管遇上什么，他会和她一起承担，和她一起往前走。
所以，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李潇潇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加快了两步，跟重锋肩并肩，手指与他的交错，跟他十指相扣。
部队里有统一的起床号，六点半准时响起，十分钟内需要到达操场。
而大院距离操场有不短的距离，所以住在大院的军官们通常都起得比宿舍区更早，否则会迟到。
因此，为了第二天有足够的精神，大院的住户们一般不会太晚睡，十一点多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大院门口有战士站岗，也有门卫值班，李潇潇不是里面的住户，之前进出时都要登记，这会儿也毫不例外地被拦了下来。
门卫当然认得李潇潇，但现在正一脸为难地看着重锋：“重团长，您看，这都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是大大的不合适呐！
重锋将那份恋爱报告拿出来给门卫看，门卫看完后一脸激动，连声朝二人说恭喜，李潇潇很是不好意思，心想这是谈恋爱，怎么搞得跟结婚派喜糖似的？
这提交了恋爱报告的，当然就是能随时进去了，门卫马上给李潇潇做好登记和备注，这样其他值班员下次也不会再拦下她。
等门卫登记完之后，两人继续往里面走，李潇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声地问：“团长，小方也住你那儿吧？”
房间会够吗？还是说团长会跟小方挤挤什么的？
他们这段时间已经很辛苦了，回来还要两个人挤一张床的话，那多不好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重锋的房子前。
重锋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他已经搬回宿舍了。”
李潇潇十分意外：“为什么？”
方浩明是重锋的勤务兵，有点类似于工作和生活助理的意思，同时兼具保镖的性质，因此之前方浩明一直住在这里。
“他有别的打算。”重锋推开门，把屋里的灯打开，“他跟冯露领证了，总不能让冯露一直住宿舍。”
“在大院落户最起码要副营级，想升职级就得要有功绩。”
他侧身让李潇潇进屋里，“早些年他叔将他调过来，也没想着他能做出点什么大事，现在他自己想了，我就推荐他到别的岗位试试。”
重锋的屋子里没什么多余的物件，看起来简单又整洁，李潇潇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熟路地坐到木沙发上，双手撑在身侧，又问：“这样的话，那你岂不是要换勤务兵”
“对。”重锋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楼上的房间，“很晚了，早点洗澡睡觉。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里面有换洗的衣服。”
李潇潇本来已经做好第二天回宿舍再洗澡的准备了，听到重锋这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房间收拾过的可以理解，毕竟之前小方就住在这里。可换洗的衣服是什么情况？
提前买好的女装？
还是说让她穿男装？
重锋解释说：“是路阿姨从前给你准备的衣服，之前一直放在那个老房子里，我把箱子拿过来了。”
李潇潇一脸恍然，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
团长这是早就有准备吗？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飞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哒哒哒地跑上楼梯，逃也似地跑进了房间。
重锋看着少女紧张的背影，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他确实是在野训前就准备好了，衣服是去找顾天泽那天顺道取的。
他和潇潇本来就只隔了一个成年日，只要确认了恋爱关系，这屋子当然就有她的位置。
而另一边，李潇潇在房间里果然看到了衣物。
这是路扬芳给原身准备的衣服，即使无法陪原身长大，但也给原身做了从小到大的衣服。
李潇潇轻轻地叹了口气，拿起一套宽松的衣服，快速地洗了个澡，把浴室让了出来。
明天还要早起，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洗完澡后各自睡下。
李潇潇习惯了听起床号起来，大院离宿舍区远，自然是听不到起床号的，而且从大院到操场，必须比在宿舍起得早。
于是，她还睡得正香的时候，就被重锋的敲门声吵醒了。
她出房间时，重锋就已经洗漱好了，随时都能出门，她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忙抓紧时间收拾，五分钟内就搞定了全部。
两人一起出门，随后李潇潇很快就发现，不过一晚上，她和重锋确定恋爱关系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军区。
从大院到操场，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她和重锋，一路都是各种祝福和调侃，这传播速度堪比二十一世纪微博热搜。
李潇潇既震惊又不解，重锋提醒说：“昨晚门卫值班的老王，他格外热心。”
她马上就明白了，昨晚那门卫显然是值夜班，早上还没交班，每个军官从里面出来都会经过门卫处，十有八九是老王将消息散出去的。
她随后又想到，这也挺好的，就不用她再一一跟其他人解释这件事了。
当然，光州军区之外的其他人，李潇潇还是得一一通知到位的。
于是，当天她趁着空闲时间，打电话跟家人朋友们一一说了这件事。
这其中操碎了心的当属李卫国夫妇。
之前李潇潇说还没想过结婚的时候，他们以为她还没定下心来，现在突然又收到电话，说是已经跟重锋打了恋爱报告，他们顿时又要开始盘算起去京市，跟重锋家人见面的事情。
李潇潇是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这些，挂了电话之后，觉得身心无比舒畅：十年寒冬结束了，配音界准备崛起了，而她也跟团长确定关系了，一切都如她所愿。
接下来，她只需要找个机会，向军区申请调去沪市电影译制厂。
十年寒冬的结束，意味着之前很多被禁的作品，即将重新登上大舞台。
话剧有《雷雨》等名作，京剧有《昭君出塞》等经典作品，芭蕾舞剧则有《天鹅湖》等国外作品，不管是演员还是观众，所有人都再翘首以盼。
相比起来，尽管配音演员这个行业不会再那么容易出事，但因为内参片不会这么快转为公映片，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配音界依然十分低调，众人眼中有前途的行业，依然是舞台演员。
文艺界百废待兴，即将掀起壮阔波澜，所有人都会非常忙碌，李潇潇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她提出离开，军区十有八九会不批。
这是文艺界的重大转折，原本每年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中旬召开全国交流会，今年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原来的工作方向必须马上调整。
于是，京市下了紧急通知，让各军区部队文工团、省文工团的管理层全部到京市参加会议。
光州军区这边，穆团长和叶老师自然也马上收拾行李出发了，李潇潇也就没法跟叶老师谈去沪市的事情。
她只好安慰自己：反正她还没想到怎么开口，等叶老师开完会，应该就差不多能想到了。
十月二十日到二十五日期间，为庆祝十年凛冬结束，各地举行了规模不一的庆祝游行。在京市，将近一百五十万的军民一起庆祝，万人空巷。
而在光州，规模虽然比不上京市，但游行人数也在一百万上下。
军区的官兵们有组织有秩序地参加了游行，同时军区也派出战士，协助公安维护秩序，好让百姓们尽兴又安全地庆祝。
李潇潇和文工团的战友们兴高采烈地走到军区门口，准备乘坐军车到游行地，然后就被收发室的战士喊住了——
“李潇潇同志，有你的信件！”
李潇潇应了一声，快步跑到收发室窗口前，接过了对方递给她的信件。
她把信封翻到正面，一眼就看到了寄件人的落款——
沪市繁煌渡路美术电影制片厂孙哲绎。
四周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都远去了，李潇潇怔怔地看着信封，听到了自己在加速的心跳声。

第135章 遇暗涌
“潇潇！好了吗？要发车啦！”
不远处的战友在大声呼喊，李潇潇回过神，飞快地将信封对折，塞到口袋里，打算晚上回来的时候再慢慢看。
她转身往军车的方向好，笑容灿烂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十年凛冬结束，所有人都非常兴奋，尤其是文工团的演员们。
往年军区代表团到京市开会，剩下留在军区里的演员们多少都有点心理压力，因为不知道下一年的工作任务是否会很艰巨。
然而今年，老师们提前到达京市开会，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期待他们早点回来，朝他们宣布可以正式上演以前的各种作品。
军车驶出大门，悠扬的歌声从文工团的车里传出，一路都没有停过。
隔壁车是其他军种的官兵，也难得卸下平日肃穆的表情，像许多普通的少年人一样，为对面演员们的歌声喝彩，甚至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今天的庆祝游行有严格的路线规定，因为游行规模大，人数众多，公安在维持秩序上人手不足，所以军区调派人手协助。
道路两旁都设置了护栏，每隔几米就有军人或者公安守护，保证百姓的安全。
游行将在九点开始，载着官兵们的军车在起点外的五百米左右就停下了，李潇潇随着队友们下车，大家快速整好队形，一起往起点出发。
各区主要街道都设置了入口，为了能和百姓们更好地融合到一起，军区战士被分成了好几批，前往不同街道，从不同的入口汇入游行的人龙里。
四处都是人，入眼都是人们激动的笑脸，时间一到，广播里的播音员引导着军民们往前走，所有人都听从指挥，欢呼着开始了盛大的庆祝游行。
“潇潇……”卢秀娟轻轻拍了拍李潇潇，说，“前面就是高昌街了，我待会儿从那边出去，到一趟G行存点钱。”
卢秀娟家里不怎么缺钱，但亲爸后妈加继弟，她自己成了外人，早早就开始给自己做打算了，从前考文工团也算想着离开家里。
银行定期利息比活期高一点，平时军区管吃管住，本来就不用怎么花钱，所以很多人会定期往家里寄钱，而卢秀娟则是把钱存银行定期。
文工团高层都到京市开会去了，叶老师临时让李潇潇代管理。
游行活动是军区统一安排的，但卢秀娟只是跑一趟银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于是李潇潇也就没让她再另外请假了，只让她快去快回，然后在下一段游行路段汇合。
卢秀娟一向办事利索，而且今天百姓们都在参加游行，银行里应该没什么人要办业务，李潇潇原本以为她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回来，谁知她足足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还得往前跑了一段路，这才追上了队友们。
即使已经到了十月底，粤省的天气仍算得上热，卢秀娟一路跑得飞快，又从外面重新挤进来，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抹了一把汗，喘着气，又给自己扇了扇风，一脸愤愤不平地朝李潇潇说：“气死我了，刚才我去G行的时候，那经理简直就是故意找茬，欺负个办业务的同志。”
“银行里居然还有两个人”李潇潇领着众人往前走，惊奇地说，“我刚才还碰到好些国营店的职工，他们都说就留了一个人看店，其他人都出来参加游行了。”
人人都想参加，被留下来的是抽签抽中的。
卢秀娟本来性格就直爽，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脸上又浮现出一点鄙夷：“那经理胖成那样，要是参加这游行怕也走不了几步。”
其他队友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其中一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个人又说：“我记得G行的储蓄经理不是舒经理吗？舒经理挺好的呀，我上回填单填错了，他还一个个字给我核对，可仔细了！”
“换人了。”卢秀娟说到这里就更气了，“他们说舒经理受贿被抓了，那新经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经理，我差点就没忍住。”
舒经理李潇潇一愣，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果然，下一刻，卢秀娟就叹了口气，转头朝李潇潇说：“潇潇，你从前在市文工团的时候，不是有个同学叫舒诚的吗？刚才给我办业务的就是他。”
她哼了一声：“那胖经理一直在刁难舒诚，还说他就是靠着舒经理的关系，才进来的G行，要不是我说那经理耽误我时间，估计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去年六月的时候，整个话剧组被分成几个小队，前往不同的地区巡演《回家》，配合打击逃港乱象。
而李潇潇的小队，第一站首先就是在光州市文工团的剧院舞台，但当时有人以献花的名义，让一个小孩儿捧着个装了毒蛇的盒子给李潇潇。
当时毒蛇一出，台下都乱成一团，所有观众也都担心李潇潇。
她强行镇定，结束后回到化妆间，不知道舒诚当时其实有来找过她，只是被挡在了外面。
卢秀娟那次是跟李潇潇一个小队的，当时也在场，刚好看到舒诚被拦的那一幕。
因为他长得又白又俊，脸上的着急和担心都写在脸上，卢秀娟和其他人对他都很有印象，还特地问了下市文工团他是谁。
李潇潇听完卢秀娟的话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感到十分意外的同时，心里浮起一层厚厚的疑惑。
她记得在原著里，女主李宝珠的追求者们都事业有成，也都一直牵挂着李宝珠。
即使原著里李宝珠心里只有顾天泽，甚至后来跟顾天泽在一起了，男二舒诚、男三钱学农等人还是对李宝珠矢志不渝，作者以此来突出苏感。
舒诚现在也确实按照原剧情发展的那样，进入了银行。
原著里他也没什么波折，情场有多失意，事业上就有多顺利，后来还成了金融界风云人物，除了得不到女主之外，他的人生很圆满。
所以，原著中他的父亲根本就没有出事，现在舒经理受贿被抓，是跟原著不一样的情节。
李潇潇有点不太确定：这是蝴蝶效应？
自从她穿过来这个世界之后，她确实改变了很多原来的轨迹，可她也没跟舒诚父亲有过任何接触，甚至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光州，而舒经理父子还在光州，不管怎么看，理论上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现在的事实就是，舒经理在原著中能安稳做到退休，而现在却被抓了。
听卢秀娟的描述，显然G行那个新经理从前对舒经理心有怨言，所以才会这么针对舒诚。
以舒诚那个骄傲的性格，十有八九要吃亏了。
李潇潇觉得有点头疼，如果卫东现在在光州，多少能帮一下舒诚，但卫东被她推荐到京市的秘密项目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且这项目对外保密，舒诚也联系不到他。
虽说各人有各自的命运，舒经理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但卫东没能在这里帮忙，她至少要给卫东通一下消息，让他知道这件事才行。
“舒经理看着不像是会受贿的人呀？”
“我也觉得，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现在就是还在查啊，但停职也是停职了，唉！”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卢秀娟忽然用手肘捅了捅李潇潇，小声地问：“潇潇，你要不要去看看舒诚同志”
李潇潇有点意外地看了卢秀娟一眼，心想她去看舒诚干嘛她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看到他也只能安慰几句。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太方便走开。”
李潇潇是负责带队话剧组的，如果其他老师过来找她，而她又不在的话，那就算是纪律问题了。
卢秀娟叹了一声：“唉，也是。”
游行持续了两个小时，百姓们依然热情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很多人都认出了部队文工团，纷纷朝文艺战士们表示期待以后的演出。
李潇潇等人一一回应，她也算是光州市的红人了，百姓们以前大多都看过她的演出，其中也有熟人，拉着她叙旧。
等人们散得差不多时，李潇潇忽然听到旁边的战友说了一句：“哎，那不是咱们刚才说的舒诚同志吗？”
李潇潇抬起头，果然看到舒诚在不远处，卢秀娟就在那儿，两人在说着话。
舒诚脸上不咸不淡，手上拿着什么，递给了卢秀娟，卢秀娟接了过去，很是热情地说着什么，但舒诚脸上没什么变化，只点点头，很快转身就要走。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在李潇潇的方向微微一顿，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向前迈开腿。
“等一下！”李潇潇追了上去，“舒诚！”
舒诚身形一僵，但也没有继续走了。
李潇潇跑到他跟前，看了一眼卢秀娟，卢秀娟抬起手里的笔，朝她笑了笑，说：“我刚刚把笔落在银行了，舒诚同志给我送过来。我先过去，你们聊。”
待会儿部队就要整队回军区，李潇潇也不绕弯子了，说：“我刚刚从卢秀娟那里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情。”
舒诚的衣服上有一块水迹，巴掌大小，像是被人泼上去的，但在深色衣服上并不是太明显。
她的目光在水迹上轻轻一转，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舒诚定定地看着她，好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真是难得，你居然主动跟我搭话。李潇潇，你是在可怜我吗？”
以他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李潇潇并不意外。
她虽然不喜欢舒诚，但她和他好歹也算是熟人，他帮过她，卫东也帮过她，她刚刚梳理了一下原著剧情，发现了一个点，也许能帮得上舒诚。
“不是。”李潇潇说，“因为我知道你以后会过得很好。”
舒诚微微睁大了眼睛，抿了抿唇，撇过脸，低声说：“你总是这样。”
永远都让叫他意外，让他心里更加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一年多没见，少女出落得更加漂亮了，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他刚才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看她的冲动，结果现在所有意志都在她那句话中溃不成军。
战友们已经开始整装了，李潇潇抓紧时间说：“十一月可能会有领导到你们单位，但我不确定哪一天，你十二月不要请假，好好表现，抓住机会。”
这是原著里的剧情。
原著就是本无脑恋爱爽文，重点都在写李宝珠，男配角的事业线都是一笔带过，出场都是在和李宝珠对感情戏。
因为一笔带过，文里只说了舒诚十一月表现出色得到领导认可，随后升了职级，但具体是哪一天，文里并没有说。
而现在因为剧情变化太大，舒诚在单位里受到排挤，父亲又被抓了，李潇潇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时意气用事不干了，或者因为父亲的事情而请假。
舒诚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潇潇：“你……”
怎么知道的？
能在原著中成为金融家，舒诚的脑子在工作上自然是好使的，李潇潇倒也不担心他会乱说话，而且她只说这么一句，也不会让人抓出什么问题来。
于是，她干脆就不解释了，又说了一句：“卫东现在在京市参加秘密项目，你们联系不上他的，但我可以。如果将来他回来发现你出了事，而我又没有告诉他，他肯定是要怪我的。”
她顿了顿，看着舒诚，问：“舒诚，你撑得住吗？需要我联系卫东吗？”
舒诚明白李潇潇的意思。
“不用。”他斩钉截铁地说，“让他安心在京市呆着。”
这么说，也就意味着舒诚自己会全力应付，李潇潇点点头：“好。”
她看了看队友那边，又说：“我该走了，你加油。”
说着，也不等他回应，小跑着往队友那边跑。
舒诚的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转过身，看着她上了军车，随着车子的启动前进而消失在视线中。
李潇潇回到军区后，迫不及待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孙哲绎的信件拆开了看。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先是简单客套的寒暄，再是说到翻译组已经独立出来，有自己的单位和办公室。
最后重点来了，他说到因为某些原因，《Waterle》一直没有进行译制，最近这部电影的译制工作将重启，可他自从听过李潇潇的配音之后，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所以希望由她来进行女主角的配音。
李潇潇猜到孙哲绎会邀请他加入配音演员的行列，但没想到《Waterle》竟然还没译制，而他还邀请她配其中的女主角！
如果只是加入配音演员，原本是打算找机会跟叶老师提，要在合适的时间提出来，也许是在交流会之后，或许还要进行工作交接，那么很可能是要到明年春节后才能过去，这还是在顺利的前提下。
如果不顺利，军区这边不批，那又是另说了。
可孙哲绎在信上说了，《Waterle》需要在春节前完成译制。
李潇潇很喜欢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被誉为史上最凄美的爱情电影之一，能为它配音，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更何况，她和重锋的感情也是因为着电影而升温，这电影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她想配，她一定要配。
而在这之前，她要先获得军区的批准，而这个批准前，还有一连串审批人员，而在审批人员之前，她需要先跟重锋说这件事。
李潇潇将信件重新叠起来收好，准备今晚就跟重锋开口。
重锋今天是要和公安那边对接，晚上才从外面回到军区。他回到大院，远远就看到自己屋里开着灯，知道这是李潇潇来了。
他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香味，是酱猪蹄的味道。
李潇潇刚好捧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后眉眼一弯：“你回来啦，刚刚好，可以吃饭了。”
重锋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微微一暗。
少女仍是穿着夏装，短衫套裙，身上裹了围裙，腰间打了结，布料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他记得的，她的腰很细，也很软。

第136章 小情趣
重锋看着李潇潇，感到喉咙有点发紧，喉结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落到了她手上那碟颜色鲜亮的酱猪蹄上：“很香。”
这是李潇潇第一次在他屋里做饭，炉灶跟二十一世纪的没法比，她还特地试了好一会儿，顺手后才正式开灶。
她想着第一次不求完美，但起码不能太差，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做得比任何一次都好。
团长都还没吃呢，就已经开始夸她了！
李潇潇很是高兴，听着重锋的声音有点沙哑，又一脸关心地问：“今天维护秩序是不是挺辛苦的，我看今天守栏杆的战士都扯着嗓子喊，也没个大喇叭。”
其实人的身体本来就是一个音箱，胸、颈、咽、头之间都能发音共鸣，如果掌握了发声方法，就不用一直扯着喉咙消耗声带，发出来的声音也能十分洪亮。
今天百万军民一起庆祝游行，维护秩序是一个大工程，李潇潇想想重锋喊话的那个情景，就已经很心疼他的嗓子了。
重锋咳了一声，点点头：“大喇叭不够，回头我跟军需处那边说一下，是该多准备一下，免得像今天这样不够用。”
李潇潇把菜放到桌面上，凑到他跟前，把手别在身后，仰着头看他，眼里都是笑意：“我下回教你共鸣腔，就算没大喇叭也不费嗓子。”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几根发丝俏皮地飘到她脸上，扫过她的鼻子，让她微微有点发痒。
她正要伸手拨开，重锋已经抬起手，轻柔地挑起，别到她耳后：“好，你教我。”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指下的肌肤细腻柔滑，像是有吸引力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用拇指指腹蹭了蹭。
长期作训让重锋的手指起了薄茧，触感粗糙。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的双手和枪一样令人恐惧。所有的作训都是为了实战，而他总是在危险中游走，出手时需要一招制敌，甚至是一击毙命。
他的双手接触得最多的是枪械，是那些冰冷坚硬的死物，所以从来不需要温柔。
在这二十六年里，他只主动触碰过一个人的脸。
第一次是在他八岁多的时候，而对方那时还不过是个奶娃娃，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用手指戳她的脸颊。
第二次是去年，对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可他还只能克制，连触碰时心里都带着点背德感。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切都理所当然，随他所想。
重锋还记得前年李潇潇喝醉时，他用毛巾只是轻轻一擦，就把她的脸擦红，所以他现在也不敢太用力，只又轻又慢地滑了滑，像是在抚摸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这样近的距离，李潇潇能看得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正是因为这样近，她的身影占满了他的瞳仁，所以他的眼里只有她。
重锋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李潇潇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慢慢加速，连四周的空气都灼热了起来。
“菜、菜要趁热吃……”
李潇潇磕磕巴巴地说完后，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李潇潇你是傻子吗？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吃菜！
重锋一愣，失笑地收回手，还认真地附和一下她：“那我们先吃饭。”
李潇潇有种想捂脸的冲动，转身跑回厨房，刚想让被撩得超速的心跳缓一下，谁知重锋也跟着进来了，自然而然地把米饭和筷子都拿了起来。
灶边还剩下一碟青菜，她端了起来，两人刚好分工合作，一次性把饭菜都往桌上备好了，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两人各自接受的都是“食不言”的教育，所以吃饭时并没有多说什么。
尽管重锋没怎么说话，但他用光盘行动来表达出对李潇潇厨艺的肯定，连汤汁都用来拌饭。
吃完后，李潇潇才托着腮，笑眯眯地问：“味道合适吗？”
重锋认真地点点头，说：“很好吃。”
他想了想，又说：“比江叔做的菜的还好吃。”
江叔就是京市同和居的大厨。
同和居百年老字号，后来成了国营饭店，一直到后世，是为数不多能在风雨后留存下来的老饭店，在一众网红餐饮店中仍稳居京市老大哥的位置，可想而知出品是什么水平。
李潇潇这酱猪蹄是属于有手就能做的菜式，自然知道跟江大厨没法比，但重锋夸得真情实感，这让她还是有点飘的。
她高兴地说：“下回做点别的试试，我还会其他的呢！”
重锋一边应了声“好”，一边站起来收拾饭碗。
李潇潇坐在沙发上，两手撑在身侧，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前年她还在市文工团，去京市开会期间，进行团建时跟翻译组接触，刚好被重锋看到，他把她带回去后，很是强势地要她给一个说法。
当时也是跟现在一样，他在厨房里洗碗，而她在想着怎么开口。
重锋洗完碗出来后，看到的就是她半趴在沙发上，枕在自己双臂上，抬起眼看着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哥哥。”
少女身形纤细，斜斜倚靠在扶手上，腰身凹出一道流畅又漂亮的线条。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撩过他的心头，又像是从他脊骨上扫过，让他一下子就绷紧了身体。
这是有事要跟他说了。
可明知道是这样，重锋却依然觉得很受用。
明明他不是第一次听她喊哥哥，可他却觉得这和之前的似乎都不一样。
从前他不会想着让她喊第二遍，可这次他却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单膝点地，一手撑在另一边的扶手，跟她持平：“你刚才说什么？”
李潇潇微微撑起身，像说悄悄话一样，往他耳边靠了过去：“重锋哥哥。”
少女的声音不似平日那样悠扬，像山间流淌的溪水，清澈而纯净，却又带着温润的气息，细细密密地洒在他耳侧，一直钻到他的耳蜗里，温热，微痒，继而发麻。
重锋一下子握紧了扶手，连呼吸都快了起来。
李潇潇把下巴抵在他肩上，继续小声地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重锋抬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调了一下位置，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微哑：“再喊一声，我就答应你。”
这和李潇潇的预想不一样，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茫然——答应什么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重锋本来就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像个哄骗少女的坏男人，现在一看她那无辜的表情，罪恶感更重了，刚想随便找点话糊弄过去，然后就听到她用带着点茫然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重锋哥哥”
李潇潇刚准备接着说，重锋就说：“好。”
这跳跃有点大，让李潇潇一下子跟不上：“啊？”
重锋笑了笑，说：“我答应了。”
“可我……”李潇潇总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但仍是一头雾水，“可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直接答应了吗？”
重锋摸了摸她的头，说：“是收到了翻译组的来信，是吗？”
孙哲绎前年开会时，不惜冒着风险来跟文工团抢人，可见他心里是有多着急。
现在十年凛冬结束，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给潇潇寄信，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前年年底在长城上，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怒，也吓着了她，以至于当天回到重家的时候，她一直都愁眉苦脸。
“我说过的……”重锋缓慢而清晰地说，“只要配音演员这行不再容易出事，如果有机会了，而你想加入，我会亲自送你过去。”
李潇潇原本还准备了很多理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想着也许要花很长时间说服重锋。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渣，因为她刚和重锋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她就要提出离开光州，去一千四百多公里之外的城市，两人还没热恋就要进入异地恋了。
可现在重锋跟她说，他会亲自送她过去。
李潇潇忽然想到一个很恐怖的可能性，一脸焦急，像是有点不敢问，但又不得不问：“那……那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重锋有点哭笑不得，随后又敛起笑意，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潇潇，这跟你在哪里没有关系。”
李潇潇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胳膊，使劲蹭了蹭：“呜呜呜团长你怎么那么好！”
说着，她又马上掰着手指开始算了起来：“其实沪市离光州也不远的，坐火车也就一天，要是坐飞机就更快了，两个小时就能到！”
就是飞机票有点贵，从光州到沪市的机票是六十八块钱，这相当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然而，对于重锋来说，钱的用处不是很大，出任务时的花费都能报销，他在军区也不需要花钱，钱放着也是没地方花，如果钱能缩短两人见面的等待时间，重锋会毫不犹豫地花在那上面。
重锋点点头：“那咱们就坐飞机。”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这个让李潇潇紧张了一天的问题，居然就这样三两下解决了。
尽管让重锋理解并接受只是第一步，最艰难的是让叶老师同意，可有重锋站在同一阵线，李潇潇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很多。
“不知道我们还要不要去交流会……”李潇潇说，“也不知道叶老师他们还要开多久的会，怎么都得开完会才好说。”
重锋却并不觉得这是问题：“我跟郑首长那边说一下，只要他同意了，叶老师也只能放人。”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重锋的解决办法很简单，就是直接从上面下令。
当然，对于光州军区来说，甚至对于全国来说，李潇潇在话剧上做出的贡献无人能及，而现在她要转去从事电影配音，无异于明珠蒙尘，一定会有很多人为她惋惜。
但凡是不忍心她的才能被埋没的，肯定会劝她继续演话剧的。
所以，怎么说服郑国兴，也是一个问题。

第137章 家长们
重锋的想法很直接，也是最快速的方法。
“绕过叶老师吗？”李潇潇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点迟疑，“我不想惹叶老师生气，这样不太好，她……”
她叹了口气，看着重锋，有点苦恼地说：“团长,叶老师对我很好，我想亲自跟她说，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应该自己跟她说的。”
李潇潇知道文艺工作者感性，叶老师对她毫无保留，将她当成接班人培养，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之前还特意安排她带新兵，希望她尽快进入军官的身份。
如果她利用自己的背景，让上面直接下调动命令，叶老师一定会很伤心。
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上面就可以合情合理地进行工作调动。
不管是话剧还是译制片配音，她都能胜任。
在十年凛冬期间，配音界里流失了很多人才，所以现在凛冬结束，电影译制厂极度缺乏好的配音演员，孙哲绎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给她写信，邀请她加入。
之前很多电影被禁，如果需要重新放出来，是需要成立专门的审查小组，审查后没问题才能放出来。
哪怕是之前就能放映的，大部分也是内参片，转为公映片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电影译制这一行的热度，在目前来说，是远不及话剧演员的。
然而，即使是这样，电影译制厂也是国家单位，同样需要有人去干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因为电影制片厂大量缺人，许多文工团演员都被调往各地电影制片厂。
只是，因为李潇潇在话剧上太过耀眼，所以在“留在文工团”和“调往制片厂”这两个选择上，很多人都会觉得选择前者是毫无疑问的。
毕竟，文工团演员千千万，很多人都能支援制片厂，但李潇潇只有一个，无人能代替。
李潇潇一脸纠结，重锋却说：“没关系，别担心，这不影响的。我先跟郑首长那边说一下，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不一定马上就答应。”
他负责搞定郑首长，她负责说服叶老师，两人各自行动，这样就不会出现直接上级下达命令的情况，也就不会让她和叶老师的师徒关系出现裂痕。
两人就此约定，将近九点的时候，重锋将李潇潇送到宿舍区，路上不时遇到认识的战友，但两人这会儿已经不需要再避开了，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上。
李潇潇之前给李卫国夫妇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他们自己跟重锋提交恋爱报告了，李卫国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还住在宿舍，又说其实还是宿舍好，离操场近，比住大院里的人能多睡一会儿云云，就差直接把“别跟重锋住一块”说出来了。
尽管重锋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军官，但自家女儿怎么看都是最好的，李卫国操碎了心，就怕女儿吃亏，李潇潇当然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再三保证一定住在宿舍里。
之前重锋被留在京市的那段时间，李潇潇在军区里负责文书工作。
跟去年一样，李潇潇写了今年的年底汇报，但局势变化，凛冬结束，各区文工团高层都去了京市，这报告虽然已经被送去了京市，但用不用得上，还是未知数。
十一月初的时候，正式的通知下来了，还是跟往年一样，演员代表们依旧去京市参加交流会，但参会内容发生了变化。
目前文工团高层已经在京市，在文化部领导的主持下，已经完成了未来文工事业调整的方向，并且下达了非常完整的指示，之所以让演员也过来，是因为大领导也会到达会议现场，亲自向文艺工作者们宣布一些新政策和安排，鼓舞大家以后要百花齐放。
在出发之前，李潇潇就先找机会给孙哲绎打电话，先是表达了自己有加入的意愿，并且告诉他自己还需要点时间说服自己老师，简单地说了一下计划的步骤。
她的计划清晰明了，孙哲绎心里感叹的同时，又表示如果需要他这边帮忙的话，请她随时提出来。
而在另一边，重锋也找上了郑国兴，将李潇潇想调去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事情说了出来，并表示希望郑首长到时候放一下人。
今年本就是极不寻常的一年，局势紧张又变化多端，很多人都绷紧了神经，随时注意风向，这会儿局势终于稳定下来，但这也意味着所有人都要进入新阶段，开始忙碌起来。
这刚好也就在年终总结会前夕，郑国兴正忙得脚不沾地，忽然听到重锋这么一句，一时间不知道该怀疑是自己疯了，还是重锋疯了。
要不就是自己忙昏头了出现幻听，要不就是重锋这小子说错了，这里面总得有一个。
那姑娘是光州军区的宝贝，重锋居然让他将她调走？
而且还是调去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制片厂这跟话剧有什么关系吗？
重锋一脸淡定，郑国兴开始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重锋又说了一遍：“潇潇想去沪市做配音演员。”
郑国兴：“……”
郑国兴年轻时上的军校，跟大学里正儿八经学习文化的课程不一样，算不上传统的文化人。
他也不知道这词儿有没有用错，反正就在这一瞬间，“色令智昏。”四个大字在他脑海里来回滚动。
“你小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郑国兴原本还在写着材料，这会儿直接把笔一放，瞪着重锋，“手肘往外拐呢这是多少单位都想抢的人，你还想把人往外送”
“这对军区有多大影响，暂且不说。就说个人前途吧，你怎么想的，咱这里在提拔她，穆团长都说了，保不住她就是区里最年轻的团长。”
“退一步不说公事，就说你俩的私事。你这是什么癖好，小别胜新婚呢这才提恋爱报告多久，潇潇要是去了沪市，你们以后怎么见面还结婚吗？”
郑国兴越说越头疼，开始有点后悔这么爽快地给重锋批了恋爱申请报告。
这咋一谈恋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拎不清呢？
重锋点点头：“结的。”
郑国兴感觉脑仁都在突突跳，血压都要上来了。
好不容易稳住之后，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看着重锋，语重心长地说：“小重啊，潇潇这姑娘确实优秀，但女孩子家嘛，有时候跟你撒一下娇，也是正常，但你要有分寸嘛！”
“不能无底线宠着让步，明知道这是胡闹了，你还纵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谈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他朝重锋嫌弃地摆摆手：“回去好好跟她谈一下，不行就先好好哄哄，还不行就跟你爹学学，你爹当年哄你妈也是有一手的。”
重锋纹丝不动：“首长，我们是认真的，潇潇早就想去做配音了，只是之前容易出事，我不让她去。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说着，他又将前年在京市时遇到孙哲绎等人的事情，以及当初受邀请去参观京市电影制片厂的事情，甚至在里面录了配音磁带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郑国兴。
郑国兴听了之后，满脸震惊——他这个小古板下属，居然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些事！
一时间，郑首长心情十分复杂。
“制片厂的人都说她配得好。”重锋又补充说，“您要是不信的话，那盘录音带就在我屋里，我回去拿给您听一下也行。”
郑国兴：“……”
“你居然把录音带留着！”郑国兴一想到之前他被留在京市，再想想他屋里居然有一盘“靡靡之音”，心里一阵后怕，“我看你是真的胆儿肥了。”
要是当时京市下命令要搜查重锋的屋子，这盘录音带绝对会被翻出来，到时候真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好在，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京市那边也是忙着树新风，这录音带哪怕被看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重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郑国兴算是了解到情况。
他知道重锋为什么来找他说这件事：这小子是表明了态度，是支持那姑娘调动的。制片厂那边也缺人，岗位不分高低好坏，哪里需要人，人就应该去哪里，从这点上看，任何调动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如果他不同意，重锋还能去找重建忠，甚至是周志鸿，到时候那两位直接把电话打到他办公室，这调动该走的还是会走的。
想到这里，郑国兴脸上一阵松动，重锋看准机会，又说：“今年年初她到其他军区交流，现在其他军区做得很好。潇潇之前在文工团里也都没什么保留，其他人该学的也都学了，这里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更何况……”重锋神色一敛，沉声说道，“如果潇潇离开光州，肖恩背后的那个人有可能也会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我们把离穗名单调出来逐一排查，也许就能查到那个人。”
之前他们就已经分析过，举报他的人，很可能是认识潇潇的。
百姓出市需要介绍信来证明身份，在相关的出口会有工作人员检查介绍信，然后会留下离市记录。
一旦那个人跟着潇潇，就必定会留下离市记录，他们只需要拿到名单，看一下里面有哪些人是认识潇潇，并且离市理由是可疑的。
单凭认识不认识李潇潇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判断，因为她本身就很出名，光州市里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万一那个人本身就是她的疯狂剧迷，只举报他，不想伤害她，这也能说得通。
加上抓特务这个理由，让李潇潇调离光州，理由也就更充分了。
郑国兴还要再考虑一下，沉吟一声，朝重锋说：“我知道了，会考虑的，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他这么说，最后定下来的几率就很高了，重锋点点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年底到京市开会的时间，仍是定在了十一月中旬，所有参会者都提前做好准备。
重锋和李潇潇都将确定恋爱关系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重建忠收到重锋的电话时，心里十分感慨：潇潇真是个好孩子，居然真的肯要重锋那臭小子！
而且这还是他老师的孙女。
重建忠的想法是：既然都确定恋爱关系了，早晚都要领证的，干脆趁热打铁，将潇潇的养父母都请到京市来，双方见个面。
于是，重师长亲自打电话到李卫国的单位，跟李卫国联系了。
当年李彦是重建忠的下属，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职级，而李卫国是李彦的下属，差距也就更大了，当时重建忠也并不知道李卫国这么一号人。
李卫国收到老上司的电话，也有点激动，重建忠其实已经从重锋那里了解了一下李家的情况，但在电话里仍是客套寒暄几句，然后才切入正题，邀请李卫国夫妇到京市来。
“重锋跟潇潇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咱们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潇潇的爷爷也在京市，他年纪大，也不太方便到处走，刚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大家见一见，增进增进感情。”
重建忠一番话说得客气又诚恳，虽然他一直对重锋很严苛，但毕竟是自己儿子，这关系到儿子下半生的事情，他怎么也得要主动点。
而且，这确实也是他老重家占了大便宜——潇潇那姑娘，别说在光州，哪怕是放到京市，想追求她的青年才俊都能绕大院几个圈，上回她一演出完，多少人都在暗暗打听她有没有对象。
反过来再看他那儿子，从小到大都遭姑娘嫌弃。
李卫国原本就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跟重师长见一面，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联系他了，于是顺着对方的邀请就答应了。
两人定了时间，重建忠还亲自替李卫国夫妇请假，电话打到两个单位的负责人办公室，请对方通融一下，多批几天假。
因为这重建忠的这两通电话，这消息很快就在李卫国夫妇各自的单位传开了，一个师长居然替他们请假，实在是稀奇得很，李卫国夫妇一下子就成了单位里的聚焦点。
重、李两家商量好后，重锋自然也要跟周志鸿那边说一下，周志鸿本来就没能陪着自己孙女成长，这会儿孙女都已经成年了，要有对象了，这显然就是见家长，他是不能再错过了。
更何况，他孙女很在意李家人，他是一定要跟李家打好关系的，这样也好进一步缓和跟孙女的关系。
于是，重、李、周三家，每个人都因为接下来的见面而非常紧张。

第138章 就宠她
在家长们万分紧张的时候，李潇潇和重锋两位当事人，此时还不知道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什么。
李卫国本身是无法直接联系李潇潇的，只能打到总台，然后托接线战士帮忙转告。
重建忠十分贴心，表示这电话让他来打就好了，他会打给重锋，然后让重锋转达李潇潇的。
两位家长互相客客气气，心里却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李卫国所在的单位是一家化工厂，他复员后被安排到这里，凭着从前在侦察连里学到的知识，成了里面的一名技术员，这些年勤勤恳恳，为人也正直，得到化工厂工友的一致好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李潇潇原身作天作地，大家知道李卫国家有这么一个讨债精，都十分为他感到可惜。
李潇潇穿过来后，虽然李卫国的腿还是落下了病根，但李家肉眼可见地变得幸福了，尤其是李潇潇还凭着话剧成了全国知名演员和编剧，跟从前的作精是云泥之别。
大家纷纷都感叹：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老李可算熬出头了！
因为李潇潇之前已经跟家里说过，暂时还没考虑结婚，李卫国怕后面出什么岔子，比如说哪天就不喜欢重锋了，所以即使她和重锋谈恋爱，李卫国也没给其他人说。
现在重建忠一个电话打到化工厂厂长朱东扬办公室，客客气气地请他给李卫国批假，老李家闺女有对象了的消息顿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化工厂。
“哎呀老李，难怪我上回问你要不要看看周行长的儿子，你说不用，我还说小周都看不上，原来你家潇潇在跟个团长谈恋爱，那当然是没得比的，嗐呀，恭喜恭喜！”
朱东扬挂了电话之后，一秒都等不了，直接跑出办公室，找到李卫国，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你放心，你想请多久假都行，你也是，这么些年都没怎么休假，现在潇潇出息了，你也别总熬在线上！”
化工厂里的工人都知道，从前老李家的二女儿花钱大手大脚，以至于老李为了奖金，干最多的活。
可现在女儿出息了，他依然没少干，别人一问，他就说是得攒嫁妆钱。
当初李卫国是攒了一笔嫁妆钱存银行里的，但前年他入院的时候，李潇潇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凑手术费，这让李卫国感动的同时，心里又着急。
虽然女儿没告诉他，但他知道重锋垫了医药费，一问重锋就知道了，女儿每个月都坚持给重锋还钱。
但凡牵扯到钱，事情就容易复杂，李卫国不想女儿在重锋面前没底气，所以复工之后就加倍努力工作，想着尽早把钱还给重锋，这样起码女儿跟重锋之间是平等的，否则将来哪天两人闹矛盾了，欠着钱都没法理直气壮。
俗话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虽然李卫国还没成为重锋的老丈人，但想起一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对重锋很不满意的。
比如前年车子没检查好安全带能不能用，比如去年刚答应完要保护好潇潇，转个头舞台就能出现毒蛇等等。
一想起这些破事，李卫国根本就不放心把女儿交给重锋，所以年初李潇潇回家那会儿他还特意提了下书城和顾天泽，想看看闺女是个什么想法。
结果闺女一副只要重锋的架势，却又说没想过结婚的事情，这让李卫国有点发愁，他还在想这事儿的时候，闺女又打电话给他，说是提了恋爱申请报告了。
虽然重师长是他的老上司，重锋本人职级也高，但李卫国还是觉得不满意，也不放心——这本来也跟职级没关系，他就是觉得重锋不靠谱。
所以，李卫国之前并没有告诉工友们，潇潇有恋爱对象了。
现在工友们一个个都在恭喜他，见他笑容勉强，还以为他在为李潇潇跟重锋职级差太远而发愁，毕竟李家和重家的条件差得确实有点远。
“哎呀，老李，你也别想太多，跟个团长谈恋爱那不叫高攀，你家潇潇那么厉害，就是该配个条件好的！”
“就是，这么好的姑娘，职级再高都配得起！”
“话是这么说，我看还是早点定下来才是，老李啊，去趟京市也不容易，咱就等着去喝你家的喜酒。”
……
工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给李卫国出主意，李卫国有点无奈，一一谢过工友们，心里却在想职级高不高无所谓，最重要是人靠谱。
而千里之外的京市，重建忠也在自己办公室里，百忙之中抽了时间，给自己儿子打了电话。
“重锋，我给潇潇的父亲打了电话，请他们夫妇下个月来京市，他们也已经答应了，你跟潇潇说一声。人家好好一颗小白菜让你拱了，你到时候好好表现，不许丢人。”
一想到重锋当初顶撞周志鸿，重建忠又说：“到时候周老师也过来的，好歹是潇潇的爷爷，李卫国也在旁边看着，你注意一点，别乱说话。”
重锋知道李潇潇并不想那么早结婚，因为去年冯露和方浩明领证的时候，她虽然也送上了祝福，却也在他面前露出了疑惑：冯露为什么要这么早结婚明明才二十二岁。
“重师长，是我谈恋爱，又不是你谈恋爱……”重锋有点不满自己父亲的自作主张，“你请他们到京市做什么我和潇潇没那么早结婚的。”
重建忠：
重师长觉得自己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重锋我告诉你，这恋爱报告不是闹着玩的，在部队里搞始乱终弃那一套，你找死是不是”
重锋：“……”
他缓缓地说：“我们提的是恋爱报告，不是结婚报告。没有闹着玩，更没有始乱终弃，重师长，你这想象力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重建忠：“……”这逆子！
“我们以后会结婚的，但不是现在……”重锋又说，“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好。”
重建忠哼了一声，说：“你怎么处理好重锋，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告诉李卫国，潇潇在宝安县的时候被抓去了香岛还有你前几个月被查的事情，你敢跟你这未来老丈人说不”
重锋紧了紧话筒，不吭声了。
重建忠知道重锋这是老实了，没好气地说：“我给他打电话我都没底气，你哪里来的脸说会处理好”
“我跟你说，现在有机会的时候不殷勤点，不然哪天这些事让他知道了，你也就别想着娶人家女儿了。”
尽管重建忠也觉得，要是他是李卫国，十有八九是不愿意让女儿嫁给重锋的，可重锋到底是他儿子，要是没能入李卫国的眼，那他这儿子肯定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你俩什么时候结婚，那都是另外一回事。”重建忠说，“人潇潇多好一姑娘，你总要人家父亲放心把女儿交给你，去表现一下，让人家父亲放心安心，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重锋从前跟重建忠经常起争执，但这一次，他无法反驳，因为自己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我知道了……”他说，“你放心。”
虽然重锋只是短短几个字，没有说具体怎么做，但他都这么说了，重建忠也放心了，毕竟他这儿子虽然脾气硬，但只要道理通了，就不会把事情办砸。
父子间又简单地聊了一会儿，重建忠把以前搞定自己老丈人的经验，传授给了儿子，这才结束了通话。
当天晚上，重锋和李潇潇散步的时候，顺便就将李卫国夫妇会去京市的事情，告诉了她。
如他所料，少女果然马上就是皱了皱眉，一脸头疼地说：“这……他们这是想做什么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告诉他们了。”
本来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又不是结婚，这就直接跳到见家长的阶段了吗？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没有家长里短的干扰，也不想去想象柴油酱醋的问题。
重锋大概猜到李潇潇的想法，所以白天是就已经跟重建忠说了，哪怕跟李卫国夫妇见面，也暂时不要当着她的面提婚嫁的事情。
他笑了笑，说：“只是请他们到京市游玩，联络一下感情。重师长会提前给他们订好卧铺的，你放心。”
“我还以为……”李潇潇听到他这么说，心下稍安，但仍是有点无奈，“那好吧。”
因为十年凛冬的结束，人们的精神需求呈夸张式反弹，军区内本来就纪律严明，军人统一着装，谨言慎行，凛冬前后的差别并不是太大，但军区之外，大街上的变化天翻地覆。
最明显的当属恋爱风气。年轻的情侣们再也无须顾忌，大大方方地牵着手压马路，在电影院时也不需要再担心被工作人员拿电筒照。
除此之外，百姓的着装也在快速变化。
衣服的颜色从单调的蓝绿灰，变得五颜六色，样式也从便军装、中山装、解放装，变得新潮起来，从前被禁止的西装也开始有人穿了。
姑娘们甚至开始烫头化妆，穿起新式的衣裳，对“美”有了新的追求。
社会上也掀起了全动的潮流，领导人甚至带头到江河里游泳，而这时水中不再是只有男人下水了，姑娘们也穿起了泳衣，大大方方地游泳，不少女孩子的泳衣的性感程度，堪比二十一世纪。
样板戏的演出场次明显减少，尽管上面的正式通知还没下来，但有的文工团队已经开始演古典戏剧。
他们并没有贴海报，但开门迎客，声乐传到街上，百姓们纷纷进去观看，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明明是喜剧，不少人却都看哭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来宣泄自己长时间以来的压抑。
军区文工团的演出非常谨慎，在接收正式通知前，依然按照之前的安排进行演出。
高层都去了京市，下属的文工团在演古典戏剧，所以也没人进行干涉。
李潇潇最近并没有演出任务，在庆祝游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军区，直到十一月中，跟战友组成交流团，坐上军车前往火车站途中，才亲眼看到街上的这些变化。
她侧身贴着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每个百姓脸上的笑容，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冯露也靠了过来，声音轻快地朝李潇潇说：“我前几天给我妈打电话了，让她给我做几身新式的衣服，顺便也给你做了，咱们一人一份。”
毕竟是女孩子，李潇潇也是爱美的，听到后也十分惊喜，高兴地说了声谢谢，问她花了多少钱，想把钱和布票给她。
冯露摆摆手，示意不用，又一脸感慨地说：“你跟我客气什么要不是你，我前年哪有上台的机会”
李潇潇从京剧转演话剧，让许多演员的命运发生了变化，也让文艺有了新的意义和使命，许多人哪怕没能跟她见上一面，都打心里感激她。
“那是你本身就有实力。”李潇潇也不跟她客气，朝她笑了笑，“那谢谢啦！以后芭蕾肯定也越来越好的。”
跟往年一样，各区代表抵达京市之后，有一天的休整时间，这次刚好连着周日，于是休整时间变成了两天。
比起往年大家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今年大家聚到一起，仿佛过节一样，大家都在畅所欲言，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各文工团的高层来京市已经半个多月了，一直在和上面的领导们研究讨论。
老师们今天和自己的学生汇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看来是新政策让他们信心十足。
叶老师跟其他人参会的高层一样，连日以来兴奋得几乎难以入睡，却不知疲倦，恨不得马上就挽起衣袖，回军区大干一场。
因为时间比较紧，李潇潇原本是想着尽早跟叶老师说出自己的打算，告诉她想去沪市做配音演员。
然而，叶老师吃完饭后，甚至都等不及第二天，就拉着李潇潇描绘话剧的未来，还给她做了计划，想争取让她两年升三级。
叶老师看着李潇潇，眼里都是光，仿佛将对话剧的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这让李潇潇感到更加难开口了。
李潇潇甚至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笑着表示认同。
叶老师看出来她有点不对劲，以为她是累的，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哎，是老师太兴奋了，拉着你说个不停。坐了两天火车，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是有点……”李潇潇不好意思地说，又朝她笑了笑，“老师晚安。”
她摸了摸李潇潇的头：“好孩子，晚安。”
李潇潇将叶老师送到餐厅门外，叶老师看到重锋就等在不远处，一脸揶揄地朝李潇潇说：“行啦，不用送了，重团长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再送估计就对我有意见了。”
李潇潇脸色一红：“他不会的。”
叶老师哈哈一笑，摆摆手，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李潇潇等到她走远之后，这才来到重锋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轻轻地叹了一声。
重锋看她这样，大概也猜到了：“没能跟叶老师说”
“我哪敢。”李潇潇嘴巴一扁，苦着脸说，“叶老师多高兴，她还给我把路都铺好了，我……唉。”
这种感觉，她也是经历过的。
前世她也尽心尽力带过新入行的配音演员，结果对方没能熬住，转行了，而且是跟配音毫不相关的白领。
她理解，但她也伤心。
“那就暂时先不要想了……”重锋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后面会有合适的机会。”
李潇潇有点意外，心想团长这么理性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潇潇……”重锋心里已经有了安排，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知道陆星辉吗？他前段时间回来京市了，这阵子会在京市电影制片厂。”
李潇潇先是一愣，随后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瞳仁里像是跳跃着火光，脱口而出：“知道，我知道！”
尽管李潇潇很崇拜蒙焕山和梁丹，将他们视为不可企及的前辈，但其实他们还只是第二代配音演员。
华国的配音界，早在四五十年代，就已经有拓荒者了，那就是第一代配音演员，而陆星辉就是第一代中的佼佼者。
重锋朝李潇潇笑了笑：“那你想去看看他是怎么配音的吗？”

第139章 做抉择
“想！”
李潇潇欢呼一声，高兴得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她迅速地看了下四周。
这边离餐厅门口已经有一段距离，之前她和叶老师吃完饭后聊了好一会儿，本来就出来得比较晚，这会儿里面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
李潇潇忍不住抱了抱重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下，重锋甚至都来不及回味，少女就已经又退开了，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猫，冲他狡黠地笑，眉眼弯弯，瞳仁里星星点点，浮着碎光。
“团长。”李潇潇一脸感动，要不是在大街上，她简直想直接吧唧一下大声地亲一口，“你怎么这么好！”
重锋看着李潇潇，那一下撩到了他心坎上，那样柔软又温暖的笑容，让他有种想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的冲动。
不够好，他还不够好。
十一月中的京市已经进入初冬，晚上风大，李潇潇怕冷，戴了一条薄薄的围巾，刚才蹦跶几下，围巾散了一点。
重锋抬手替她理了理围巾，笑了笑，低声说：“明天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后天再去京市电影制片厂，孙哲绎他们应该也会在那儿。”
李潇潇既感动，又有点愧疚。
粤省并不是没有译制中心的，粤省话剧中心在配音单位里面也小有名气，而且话剧中心是话剧和配音二合一，如果她去粤省话剧中心，能兼顾到话剧和配音。
可粤省话剧中心毕竟太年轻，底蕴没有沪市电影译制厂深厚，甚至跟京市、喜都电影制片厂比起来，资历都要浅太多。
孙哲绎等人原来所在的沪市电影制片厂，从五十年代起就承接电影译制，不管是电影还是美术片，在译制方面都是当之无愧的龙头大哥。
而粤省话剧中心是八十年代初才崭露头角，引进的片源更多的是动画片，但做得又没有电影译制好，处境有点尴尬。
李潇潇并不想将就，她想去最好的，哪怕这会让她和重锋相隔两地。
尽管她并不觉得事业应该为爱情让步，即使去了沪市，她对重锋的感情也不会变，但起码在这一刻，当她看到重锋不但没有怨言，还投她所好，带她去追星，她忽然感到自己有点自私，这对重锋并不公平。
重锋一直都觉得李潇潇聪明又敏感，同时又缺乏安全感。
明明上一秒还很高兴，下一刻却又抿着唇，一脸纠结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揉了揉她的头顶：“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高兴吗？”
“嗯……”李潇潇点点头，握起他的手，拇指轻轻搭在在他手腕上，抬起头看进他眼里，“那你呢团长，你高兴吗？”
重锋被问得有点莫名，但他仍是非常老实地应了一声：“当然。”
小姑娘眼里浮起一点苦恼，像是相信，又像是不敢相信。
重锋看着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她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他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时，她的眼神也和现在有点相似。
他的目光落到李潇潇手上，她的手指还在摩挲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摸索什么。他想了想，问：“你是觉得我其实不高兴吗？”
脉搏和心跳一致，说谎的时候容易心跳加速，李潇潇这显然是在摸他的脉搏了，但没找准位置，所以还在摸来摸去。
被看穿了小心思，李潇潇耳尖一红：“你不开心的话要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没有不开心……”重锋带着她的手指，准确地摸到了动脉上，沉稳而规律脉动紧贴着两人的指腹，“你看，我没说谎。”
他并没有告诉李潇潇，哪怕是在他说谎的时候，他的心跳也不会乱，但他愿意说一切让她安心的话。
“我会回粤省的。”李潇潇一脸认真地说，“最多六年，六年后我一定会回到粤省话剧中心。”
她之所以执着于进入译制厂，并不是单纯为了要成为配音演员，而是要改变配音界因为译制片失去市场而没落的命运。
译制片即将崛起，但它在九十年代以后的没落，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随着对外开放的程度越来越高，以及年轻一代的文化水平也越来越高，年轻观众更加偏向于看原音电影。
如果配音演员跟译制片捆绑在一起，等到译制片的黄金时代过去之后，配音演员也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整个配音界会再次进入凛冬。
而那个时候，时代依然在发展，只有配音界被留在原地，所以在二十一世纪，新生代的配音演员才会处境那么艰难，从头到尾用声音演出，甚至一人分饰多角，却连在片尾占一个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高强度低薪酬，二八淘汰率，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译制片承受不住时代的冲击，而银幕后的声音自然也就随之失去机会。
要避免这种情况，就意味着配音演员不能只有译制片这条出路。
原本在译制片辉煌的同时，华国的动画片也受到了国际好评，一度走在世界前端，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长起来。
在二十一世纪里，配音演员的工作无非就这几种：影视剧、游戏、动漫、广告、广播剧等等。
看似渠道挺多，实际形式单一，而且商配市场并不规范，没有成型的行规，所以行业环境一直好不起来。
而在配音行业最发达的岛国，则是完全不一样的发展模式。
除了得益于本土动漫文化的发达，岛国有专门的声优事务所，相当于配音演员的经纪公司，与其他偶像明星没有多大区别，事务所都会为他们量身定做发展计划。
这种偶像化的模式，使得配音演员业务能力强大，不仅能为动漫配音，还能电视剧、舞台剧、主持等等，相当于全能艺人，人气和偶像明星、电影明星等不相上下，甚至因为国内外二次元宅数量庞大，动画版权被各国引入，岛国的顶级声优比其他明星拥有更多的粉丝。
这样的情况下，配音演员的发展模式极好地跟上了时代发展，行业也就不会被时代抛弃。
而现在，李潇潇正是处于一切的开端，她有机会改变未来配音演员的那种困境，让华国的配音行业站在世界的顶端。
这个位置，本该就是属于华国的：华国的配音演员并不比其他国家的差，将来华国的经济也能一跺脚让世界震三下，有钱有人才，本该如此。
六年，对于要完成这个目标来说，时间非常短。但对于情侣间来说，可就很长了。
李潇潇说完后，心里又有点七上八下，忍不住补充道：“我会经常回去光州的，我跟厂长说了，他也同意了，可以周末上班，把假期都攒到一起连着放。
你看，那我就相当于上二十二天班，然后休八天，我这八天就回光州。”
“好。”面对她的不安，重锋并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温和，缓慢又坚定地，“我等你，潇潇，你尽管放开手去做。”
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男朋友李潇潇又高兴又有点心酸，小声地“嗯”了一声。
重锋见她终于放下心来，轻轻环了环她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这两晚好好休息，后天去见陆星辉。”
今年李潇潇依旧住在重家，但是没有带什么手信，因为李卫国夫妇表示由他们带去就行。
坐了将近两天的火车，虽然是卧铺，但火车环境吵闹，根本没法好好休息，李潇潇回到重宅之后，很快就洗洗休息了。
今年重锋换了个勤务兵，方浩明调了岗位，没有跟着一起来开会，冯露一个人回京市，方浩明不在身边，只能来找李潇潇玩了。
她之前让家里做了新式衣服，给李潇潇也做了一份，这会儿刚好拿过来。
李潇潇刚起床没多久，还在喝粥，重宅里就她一个，冯露过来正有伴。
衣服样式很潮，冯露已经穿上了，在李潇潇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李潇潇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好看！”
冯露把拿过来的衣服放好，在李潇潇对面坐下，一脸奇怪地问：“怎么就你一个，重锋呢？”
“有事出去了……”李潇潇说，“说是中午回来。”
冯露也就随口一问，也并不是很在意。她来除了给李潇潇送衣服之外，还听说到一个消息，想告诉李潇潇的。
“潇潇，我跟你说，这次穆团长他们不是提前就来京市开会了吗？上面是准备大力支持各剧种发展，但是也要调走一些人。”
李潇潇动作一顿，有点不解又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刚问完，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冯露果然就说：“制片厂那边缺人，穆团长他们也在头疼呢，这明摆着没前途的岗位，送谁过去都不合适。”
送优秀的过去，那就是断了前途，送一般的过去，像是糊弄人。
明明四周没人，冯露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叶老师昨晚去找江秀莲了，估计就是打算让她去。听说叶老师走了之后，江秀莲哭了一晚上。”

第140章 选角色
芭蕾舞和京剧的演员，对体型和根骨要求极高，哪怕“骨骼清奇”，基本也都是要从小就开始练功。
和它们相比起来，话剧虽然也需要练功，但门槛低，最适合半路出家的。
现在但凡年轻人想做话剧演员，又遭到家里人反对时，十有八九都会来一句“怎么就不行？李潇潇同志当初不也是这样？”
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李潇潇原本就是从京剧转为话剧，所以很多人都觉得，李潇潇十六岁才开始演话剧，都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做话剧演员呢？不指望能达到她的高度，但入行总可以吧？毕竟现在话剧可吃香了。
现在就连初中高中，也会组织学生表演话剧，话剧一下子成为最亲民的舞台表演，许多人进而觉得，虽然话剧要演好有难度，但自娱自乐博观众一笑，普通人也是能做到的。
最近两年，各文工团在招考时，报考话剧演员的人明显多了——毕竟，话剧不像芭蕾和京剧那么辛苦，犯不着从小就开始练，还比芭蕾和京剧更吃香。
李潇潇听完冯露的话后，沉默了一下，问：“叶老师用的什么理由？”
冯露摇摇头：“不太清楚，但这种事情本来就也不需要理由，非要找的话，那就是咱们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制片厂缺人，可能他们觉得话剧演员也不是像芭蕾或者京剧那样从小就练，那反正都是半路出家的，再转去制片厂，也没什么。”
“那都是外行的看法。”李潇潇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哪个剧种都是要下功夫的。话剧确实和配音相近，但要说是通用演员，歌唱团那边的人最相近。”
话剧演员更注重的是演技和台词，声音保养方面没有京剧和歌唱团那么下功夫。歌唱演员大多音域比话剧演员广，发声技巧也更足。
冯露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觉得吧，江秀莲去制片厂，也合适。”
“怎么个合适法？”李潇潇有点好笑又好气，“要是她真的想去真的愿意去，至于哭一晚上吗？”
冯露叹了口气，低声说：“潇潇，你还不明白吗？江秀莲要是留在文工团，已经没有再往上升的可能了。”
李潇潇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了，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话。
冯露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明白自己说什么，于是又继续说：“她本来就比程珍珍稍逊一筹，但差距也没那么大。你进来之前，话剧组有什么都是她俩上，你来了之后……”
李潇潇来了之后，所有人都被比了下去。
提干名额是有限的，江秀莲和程珍珍进文工团也有好几年了，程珍珍前年提了干，本来叶老师也是想着照顾一下江秀莲，尽量多给她点机会。
在文工团呆久了的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更何况冯露大院出来的，她也随时在关注提干的消息，知道按照本来的计划，江秀莲是今年提干的，毕竟资历和能力都摆在那儿。
可李潇潇进来了。
李潇潇的贡献都是有目共睹的，别说这本来就是军区点名要提，如果文工团那边要压着她，硬要提江秀莲，这操作无法服众。
因为实力太过悬殊，哪怕其他人也在努力追赶，依然无法追上李潇潇。
大家在感激李潇潇为话剧带来新生的同时，却也无法走出李潇潇创造的世界，因为他们都还在学习她的模式。
话剧还在上升阶段，成为军区的思想武器，肩负着重任。
身为管理者，叶老师优先考虑的是让话剧组发挥最大化作用，而让李潇潇快速成长为管理者，自上而下带动话剧组，是最直接和高效的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李潇潇要快速提干，就需要积累功绩，而且她本来就是最好的，叶老师将机会给她，完全合情合理。
所以，冯露觉得，江秀莲与其留在文工团里升不上去，还不如到制片厂。
制片厂虽然比不上文工团，但那边缺人，江秀莲又是从光州军区出去的，如果她去到那边，也更容易往上走。
李潇潇沉默了一会儿，问：“穆团长为什么不问一下其他人呢？说不定有人想去制片厂。”
“你在想什么呢？”冯露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咱们只要听命令就好了。”
冯露见她脸色有点不太好，马上又说：“你别多想，江秀莲去制片厂这件事，是叶老师决定的，跟你没关系。”
“再说了，她要是真喜欢演话剧，在哪儿不能演呀？上面都要决定重开一些剧社了，她真调去制片厂，工作之余也可以到剧社过一下瘾。”
冯露安慰李潇潇：“她哭，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提干但没机会，这能怪谁？总不能怪你太厉害吧？要是没你，别说她了，程珍珍都没资格提干呢！”
李潇潇并不是很在乎职级，是因为她志不在此，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她轻轻地呼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朝冯露说：“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没多想。”
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找个机会岔开了话题，两人今日无事，干脆到外面逛了一下。
虽然李潇潇没有再和冯露谈江秀莲调岗的事情，但她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毕竟是从军区出去的人，多少代表了军区的形象，自然要挑好的送过去，但最好的也算留着自己用，加上江秀莲短期内没机会升职级，所以叶老师认为让她去最合适，也没打算公开消息看看有没有人主动报名。
李潇潇本来还打算在开会期间，慢慢找机会跟叶老师说，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否则江秀莲会带着遗憾过去，而李潇潇也会想办法过去，叶老师那边更难交代了。
等她从外面回到重宅时，重锋也已经回来了。她向他说了江秀莲的事情，有点发愁地说：“我看要不星期一的时候跟叶老师说吧，不然我怕她跟制片厂那边定下。”
这两天刚好是休整日，所以叶老师肯定是还没跟制片厂沟通的。
重锋还是头一回看到她在一件事反复纠结。他回来时顺便到同和居买了份三不沾，到家后就倒出来放到盘子中。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块，递到李潇潇唇边，目光温和：“江叔送的三不沾，他让我们有空去他那儿吃饭。”
今天早上冯露来的时候，李潇潇正在吃早餐，听完冯露的话之后，她也没心情吃了。
她本来并不是很饿，但重锋就在她面前，捏着勺子要喂她，她一下子又饿了。
男人仍是一身笔挺军装，指骨分明的手充满力量，却轻轻地捏着瓷白汤匙，精准地控着间距，若即若离，那点香甜的气味沁入心脾，一下子就抚慰了她的情绪。
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食，会有奇效，李潇潇觉得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
她就着汤匙把那点甜品吃了，唇齿间都是甜蜜的味道，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笑了笑：“好的呀，反正这次开会期间应该不会很忙。”
“总算笑了。”重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又说，“不用担心，调动的名单要经过军区审批的，郑首长说了算。”
李潇潇这时才想起来，之前重锋就说过，他会说服郑首长批准她去沪市，既然他这么说，应该是已经搞定郑首长了。
在外面看来，光州军区将她送过去，已经贡献很大了，是对制片厂的极大支持，有一个就够了，也就没必要再多让出江秀莲。
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李潇潇松了口气，又有点尴尬地说：“我刚才真是急昏头了，这都没想到。”
这么一来，她也就不用这么急了，还可以慢慢想一个合适的办法。
重锋还给她带来个好消息：他已经安排好了，第二天一早就过去京市电影制片厂，陆星辉会在那边跟年轻配音演员交流。
危机暂缓，又有好消息，李潇潇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高高兴兴地为第二天拜访老前辈而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重锋就将李潇潇送到京市电影制片厂，因为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所以送她到达后，就又离开了。
李潇潇刚下车，就听到梁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潇潇！”
李潇潇抬起头，看到梁丹和蒙焕山都在二楼栏杆旁，于是抬起手臂朝他们挥了挥手，又马上跑上楼去找他们。
今年年初，李潇潇被借调到各军区做交流，协助各军区根据情况创作话剧，还像各军区推荐配音演员来达成话剧中的音效，让配音演员也参与到话剧当中。
在泉城军区中，李潇潇增加了主题曲，让梁丹主唱，正是因为这一举动，让百姓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中认识到配音演员，而梁丹作为第一位公演的配音演员，也让很多人记住了名字。
在这之前，蒙焕山也被家里人天天吵着让他换岗位，能调离制片厂最好，最不济也要让他离开翻译组，但这件事之后，他争取到了家人的支持，熬到了十年凛冬结束。
因此，梁丹和蒙焕山都是打心底里感激李潇潇，从孙哲绎那儿得知她愿意加入制片厂，都十分高兴和兴奋。
等到李潇潇上了二楼，梁丹大大地拥抱了她一下，随后又问：“哎对了，潇潇，你准备得怎么样？”
李潇潇一头雾水：“准备什么？”
梁丹一愣，跟蒙焕山对视了一眼，蒙焕山又笑着说：“也是，以潇潇的水平，应该也不用怎么准备的。”
李潇潇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想到今天是要跟大前辈见面，怕出什么问题，连忙问：“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我真的没听明白，团长跟我说今天可以过来看陆星辉前辈配音。”
“呃……”梁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妙，“上回你和老蒙试配的那部电影，原本是定了老蒙配罗伊，但现在陆导回来了，组长……不，厂长觉得陆导的声音更合适。”
李潇潇深吸一口气，微微后仰：“‘陆导’的意思是，陆前辈是《Waterloo Bridge》的配音导演？”
“对，他不但是那电影的配音导演，也是罗伊的配音演员。”蒙焕山点点头，见她瞪大了眼睛，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厂长推荐你配玛拉的，但陆导说想先见一下你，看看……嗯，就是试试能不能合拍。”
蒙焕山说得婉转，但李潇潇自己前世就是配音导演，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陆星辉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能力配玛拉，即使孙哲绎推荐了她，陆星辉也不会按推荐来定人。

第141章 小惊艳
自从文化秘密项目启动后，因为项目内包含西方爱情片的译制，所以京市电影制片厂的录音棚经过几次升级，是目前国内最好的。
顶楼录音棚内，孙哲绎坐在竹椅上，正看着报纸，一句话也没说，免得打扰到旁边正全神贯注检查台词的工友。
那是一名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身形瘦削，带着眼镜，穿的是时下最流行的衬衫西裤，跟旁边仍是经典中山装的孙哲绎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上拿着一支铅笔，面前有两份台词，一份英文，一份中文。他不时在个别个别翻译台词中画横线，然后简单地做出备注。
“老陆，”孙哲绎看了一眼手表，朝那男人说，“那姑娘应该差不多时间到了，你悠着点儿，等下别吓着人家。”
陆星辉手下一顿，收起笔，抬起头，手指轻轻点了点鼻托，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片亮光。
“我不想要她，起码这部暂时不想。”陆星辉淡淡地说，又看了孙哲绎一眼，“制片厂什么时候新人进来就能配旦角？就算她是李潇潇也不行。”
孙哲绎有点无奈：“你先见了再说，别先入为主。”
翻译组从沪市电影制片厂里分出来，成为独立的美术电影制片厂，这其中就包括美术片的制作，以及译制片的加工。
美术片其实就是动画片，并不是真实演员拍摄，后期需要配音演员为动画角色献声，而译制片同样需要配音演员，所以干脆就将这两大类都合在一起。
十年凛冬期间，配音人才流失严重，有的是在被下放时或生病或受伤，已经无法再进行配音，有的则是担心前途，早早就转行了，现在对配音早就生疏，因此孙哲绎现在很缺人。
不止他，其他译制中心都缺，上级也都收到各译制中心的人才需求了，正商量着从军区文工团调配人手。
配音演员需要专业技巧，如果文工团演员调过来，必然是要接受专业训练，然后从小角色配起。配音导演会根据一众新人的表现情况，再决定要给出什么角色。
陆星辉跟孙哲绎差不多的年纪，两人一个耿直傲气，被放到牛棚里呆了几年，也没被磨平半点脾性；一个圆滑低调，带着组员小心周旋，熬到了翻译组独立成厂。
陆星辉早年到国外留过学，精通好几门语言，制片厂里的翻译员很多都自愧不如，他也经常在翻译员完稿之后做微调，使台词和影片角色的嘴型更加匹配。
国内大多人都没机会学外语，翻译员本来就不多，像陆星辉这样全能的制片厂人才，既能翻译又能配音，还能导戏的，几个制片厂加起来也就他一个。
陆星辉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所以他负责的电影质量都非常高。
这次他能从牛棚回来，最大的原因在于环境松动，孙哲绎趁机将他捞回来。
他回来后从孙哲绎那边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李潇潇这姑娘。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从大军区文工团的主演，来到新成立的美术制片厂，这是屈才了，但对于陆星辉来说，大军区出来的也好，小剧社过来的也好，都是一样的，都是外行进来，他都一视同仁。
“好。”陆星辉也不跟孙哲绎争论，“我不会降低选角标准的，该是怎样就怎样，你要真想留这个人，那就找别的导演带。”
不用降低，提高标准都没问题。孙哲绎知道现在说什么，陆星辉都不信，而且容易越说越反感，只好说：“行行，总之都按你的规矩来。”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孙哲绎走过去开了门，李潇潇等人正站在外面，见到他时非常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孙哲绎笑着和李潇潇握了握手，将她引了进来。
陆星辉也从椅子上起来，孙哲绎刚好走到过来，给两人互相介绍：“沪市电影制片厂配音导演陆星辉，广州军区部队文工团话剧演员李潇潇。”
李潇潇从得知对方是《Waterloo Bridge》的配音导演后，心里既有对即将和初代配音演员交流的紧张，也有对迎接挑战的兴奋。
她穿越后一直期盼的时代，即将开启了，而现在，她就站在一切的起点！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眼神明亮，连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陆老师您好！”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怕自己笑得太夸张，主动朝陆星辉伸出手，“您的所有作品我都有看过，我特别喜欢您在《血色海岸》的表演！”
少女眼神真挚，目光清澈，语气是压抑着的兴奋，陆星辉出于礼貌，只轻轻地和她交握了一下，但对方微微用力。
因为孙哲绎很积极地向他推荐李潇潇，所以他也大致了解过她，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制片厂。
听到她刚才说看过他的作品，他有点意外：“你看过？”
随后，他笑了笑，看着她问：“那你觉得我在《血色海岸》和《鹰击长空》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两部都是他被下放前配的作品，离现在已经有将近七年了。
它们只在刚完成时作为内参片放映过，但很快因为其他问题而被叫停，即使这姑娘看过，那也是起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五六年前，这姑娘几岁？
这问题显然有点为难人了，梁丹和蒙焕山脸色都微微一变，就连孙哲绎都皱了皱眉头，但谁也没想到，李潇潇笑眯眯地说出了两者间的不同。
“《血色海岸》的蒙德是一名成熟寡言的军人，声线偏低沉，用胸腔发音。”李潇潇用手比了比锁骨间靠下的位置，“但是纯胸腔会显得单调平面，加入一点咽腔音可以让声音变得立体。”
她背了一句电影里的台词，陆星辉瞳仁微微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按照内参片上映的时间，这少女当时应该只有十二三岁，可她竟然一字不差地说出了台词，但让他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刚才她说话时还是清脆飞扬的少女音，在说台词时无缝转接到低沉的男中音！
孙哲绎、梁丹、蒙焕山早在前年的长城上就见识过李潇潇的变声技能，现在再次听到，仍是非常震撼。
同样身为配音导演，李潇潇知道自己应该要拿出什么，才能让这位初代配音前辈看上自己。
他没有见过她，她从前也没有配音作品可以让他参考，他对她的能力存疑，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面试”，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他刚见面就开始直接试探，大概也是不想多浪费时间，这正合李潇潇心意，毕竟她希望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交流。
要交流，就要先让他认可她，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炫技。
才说了一半，李潇潇看着陆星辉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鹰击长空》的萨沙是从少年到青年，从调皮到稳重，声线偏清朗，胸腔发声的同时需要加入更多的咽音，让音色变得更加明亮。”
李潇潇又挑了两句电影角色少年和青年的台词，分别用对应的声线演绎了一下，最后看着陆星辉，一脸谦虚地问：“陆老师，我说得对吗？”
“对……”陆星辉从震惊中回过神，眼里带了点惊喜，又不由自主地重复，“对，你说得对！”
孙哲绎还是头一回看到这心高气傲的工友这么吃惊，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样老陆，我也说得没错吧？”
陆星辉点点头，又朝李潇潇说：“孙厂长说你有配音基础，音色也合适，跟我推荐你配玛拉。我承认你的配音技巧很不错，但音色方面，你的本音不合适，当然你可以调整，具体调整到什么样，我还得听一下。”
“当然，”李潇潇真是太喜欢这种实干派的作风了，马上又抓紧机会说，“也请陆老师多多赐教，我不足的地方，只要老师您说了，我一定改。”
这姑娘在话剧上已经能做别人的老师了，在这里却依然这么谦虚，陆星辉对她的印象已经完全扭转过来。
他再次点点头，朝隔壁的玻璃墙指了指：“那我们先试一下音，如果合适的话，就定下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尽管他已经承认了她的技巧，但如果试音不合适，玛拉的角色依然不能给她，但他也没再提让其他导演带的话，显然是打算即使这部不合适，也会留着安排其他电影。
经过改造的录音棚，更加接近二十一世纪的布局了。
空间进行过扩建，比李潇潇之前来的时候大了将近一半，录音室单独隔开，有一大片玻璃墙。
这样的设计，既可以让配音演员在里面不受干扰，录取最干净的声音，又能让配音演员与录音师隔着玻璃通过手势沟通。
通常情况下，配音导演都是在外面，而配音室内的声音可以扩到外面，让配音导演在不进入配音室的情况下，听到配音演员的录音情况。
这年代都是用胶片录音的，大概九分钟一张，成本非常高，配音演员们都需要尽量避免出错，而配音导演也要随时听着配音情况，发现错误时要及时修正。
陆星辉和李潇潇进入了配音室，陆星辉给了她一份台词，两人分工合作操作放映机，放起了影片。
两人对照着影片和台词，试着配了一会儿，李潇潇仍是用的之前和蒙焕山搭戏的声音，纯净清澈，录音室外的几个人听了都觉得好，但陆星辉又提出了一点修改要求，李潇潇也按着要求调整，精准得仿佛一台机器，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玛拉的角色配音毫无疑问地定下来了。
目前李潇潇的调动还没确定下来，陆星辉也还在修改台词的翻译，但为了提高效率，他决定提前和李潇潇说一些注意事项，李潇潇也抓紧机会提问，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起配音演员，配音导演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而李潇潇本身也是配音导演，所以两个人交流起来十分顺畅。
李潇潇对译制片更多的是理论，因为在二十一世纪，这种夸张的译制腔已经被淘汰了，但在这个年代才刚进入黄金期。而陆星辉已经有许多实战经验，自己也整理了一套完整的理论，可以理论跟实战相结合，将经验传授给她。
而她有新世纪的配音理论知识，在交流的过程中不着痕迹地透出来，陆星辉足够专业，在听到新理论是也眼前一亮，将它融合到现有的技巧里。
两人不知疲倦，一直聊到了下午一点多，直到孙哲绎在外面敲了敲玻璃窗，两人才如梦初醒。
陆星辉站起来，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李潇潇点点头，吸收了一上午的干货，心里正欢呼着：圆满了，她的人生圆满了！
这时，她才留意到外面的梁丹和蒙焕山表情有点奇怪，他们拼命地朝她使眼色，她一头雾水，跟着陆星辉走出了录音室，然后看到了录音棚门边的叶老师。
李潇潇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淋了盆冰水，将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叶老师正站在那里，离孙哲绎等人几步远，李潇潇一出来，就是在他们旁边，像是和叶老师站在了不同的世界。
叶老师看着李潇潇，一脸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痛心，还有点落寞，种种情绪一一闪过，快得李潇潇来不及分辨，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第142章 香且甜
“老师……”
李潇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办？
她正想往叶老师那边走，叶老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主动走过来，朝陆星辉伸出手：“陆同志你好，我是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话剧组负责人叶君婷，来找一下我学生。”
陆星辉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他瞥了孙哲绎等人一眼，两个小辈一脸担心，但孙哲绎老神在在，他心里一阵狐疑，原本还想替李潇潇解释两句，看到孙哲绎这表现，也跟着保持沉默了。
“饿了吧？”叶老师把目光重新转回到李潇潇身上，说，“都这么晚了，还不吃午饭，走吧，去饭堂。”
李潇潇在配音室里呆了一上午，因为太入神，也不觉得渴或者饿，刚才陆星辉说先去吃饭时，才感到饥饿感。
现在被叶老师撞见，她是半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跟叶老师解释。
梁丹见她们已经走到门边了，但孙哲绎还站着不动，她有点着急了，小声地问：“厂长，咱们不跟上去吗？潇潇之前还没跟她老师说呢！现在她老师找上门来了，这……咱们干脆帮一下口吧！”
“不用，”孙哲绎说，“让她单独跟自己老师好好谈一下，”
这本来就是那姑娘要面对的事情，就算其他人要插手，那也要等她们先谈了第一轮再说别的。
而在另一边，叶老师和李潇潇已经往出了录音棚，正往楼下走。李潇潇跟在叶老师身后半步，谁也没有说话，楼梯空荡荡，只有脚步声在回响。
李潇潇已经慢慢冷静下来。
她并不是毫无准备的，从十月中下旬收到孙哲绎的信开始，她就在想要怎么开这个口。之前就存在脑里的几个想法一一浮现，她默默地比较着哪个更能让人接受。
京市电影制片厂自带饭堂，但现在早就过了饭点，饭堂已经关门了，叶老师一路走出了大门，带着李潇潇到了附近的一家餐馆。
餐馆里没有其他客人，服务员马上就上来了，给两人倒茶。叶老师点了两碗面，服务员领单后很快就走开了，只剩下师生俩面对面坐着。
李潇潇默默地捧着茶杯，已经想好要怎么开口，又觉得今天这事来得奇怪。
他们前天抵达京市，当天晚饭之后，大家各自休整，她和叶老师分开之后，重锋才告诉她，周日可以跟陆星辉见面，她也没将这件事告诉叶老师。
所以，叶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呢？
茶面上热气氤氲，扑在鼻尖上，在微凉的皮肤上凝成细雾，李潇潇感到有点痒，轻轻地皱了皱鼻子。
她快速地回想了一下，觉得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孙哲绎告诉叶老师的。
李潇潇放下茶杯，看着叶老师说：“老师，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知道，你想去制片厂。”叶老师说，“重锋跟我说了。”
李潇潇：“……”
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重锋说的，目瞪口呆，差点没忍住反问一声“什么？”。
叶老师看到她这反应，叹了口气，说：“他跟我说的时候，我原本还不信，然后他把我带过来这边，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李潇潇呼吸微微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出，像是在等着最终审判。
叶老师笑了笑，看着李潇潇的目光有点无奈，又有点不舍：“我信了。”
李潇潇微微动容：“老师……”
“重锋来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只想：怎么可能呢？潇潇明明是喜欢演话剧的，怎么可能会想去制片厂？”
重锋是周六的时候找叶老师的。
当时她还在细化会后的工作计划，准备将一些新的工作划给李潇潇，因为新工作之前没人做过，对于潇潇来说也不是难题，容易出彩，这就为后面的提干积累功绩。
可重锋告诉她，潇潇想从话剧演员转去做配音演员，而且已经想了很久了。
尽管重锋说得很认真，但叶老师仍是觉得他在开玩笑——如果潇潇不是喜欢话剧，当初她为什么要从大热门的京剧，转为当时没人演的话剧？
要知道，当初潇潇转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剧组公演过了。她还写了一系列的新话剧剧本，如果心里不是喜欢，又怎么能写得出这些来？
叶老师甚至回想了一下李潇潇的日常，她这学生什么都好，能将一切工作和任务圆满完成，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这孩子还能帮她处理很多事情，甚至替她辅导组里的其他演员，哪怕是在出任务时遇到一些意外情况，也能冷静解决。
因为这些，当重锋跟叶老师说李潇潇更喜欢配音的时候，她并不接受这个说法。重锋也不解释什么，只给了她一卷海报，还将她带到了京市电影制片厂。
于是，叶老师看到了配音室里的李潇潇。
“潇潇，我从来没见过你因为话剧而兴奋。”叶老师看着李潇潇，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不管是大演出还是小演出，不管面对的是什么观众，你的表现都很稳。”
“我以前觉得这很好，但我刚才看到你和陆星辉同志说话时，表情都是很兴奋的，眼里带着光，你甚至都没发现我来了。”
那种表情和目光，其实叶老师也见过，她曾经在自己的其他学生脸上见过，当他们得知能公演新话剧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还有当他们学到了新知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叶老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学生。叶老师以为她是热爱话剧的，但现在想想，她确实做得很好，但从来没见过她紧张。
从不紧张，也就意味着缺乏期待。
可刚才在配音室里，她眼里都是光，每一秒都是期待。
在重锋跟她说的时候，她以为李潇潇只是一时兴起，这种自毁前途的方法，需要人去纠正。结果她看到了不一样的李潇潇。
在录音棚里的时候，叶老师终于发现，手里的海报其实早就说明了一切。
她将卷成筒状的海报一点点摊开，里面的画面慢慢露了出来，映入李潇潇的眼帘。
李潇潇看着那熟悉的海报，目光微微一颤。
那是羊城剧社第一次上演《蜕变》时的海报，有点褪色，但没有半点褶皱，显然是当初挂在海报栏时被晾褪色了，但揭下来时又被细心保存。
海报是李潇潇当初自己设计的，她将21世纪的设计和这个年代结合，碰撞出让当初许多人都过目难忘的画面。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部分的目光都放在了海报人物上，还有主演文海燕和陆一鸣的名字，谁也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一拦——
配音：李潇潇。
叶老师摸着上面那几个字，轻声说：“潇潇，你从一开始，想的就是配音。”
李潇潇原本已经准备了说法，但现在事情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不需要她再作解释，因为重锋，叶老师已经了解全部情况。
“是的，老师。”李潇潇说，“我喜欢话剧，但我更想要成为配音演员。”
现在的话剧，已经不是当初她刚从京剧转过去的时候了。现在话剧的发展势头非常好，她也曾应要求给各军区部队文工团的话剧组授课，让演员们学习怎么写剧本，加上现在鼓励百花齐放，突破之前的限制，必定会涌现一些优秀的编剧。
“老师，”李潇潇看着叶老师，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说，“话剧已经不是非我不可了，大家都很好，将来也一定会更好的。”
叶老师叹了口气：“那你呢？在话剧呆着，前途不可估量。可去了制片厂……潇潇，现在环境是松动了，但去做那些外国片，你想过前途吗？”
她在这学生身上放了多少心血，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学生明明能走光明大道，却一头钻进荆棘里。
“我想过的。”李潇潇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坚定地说，“两年，老师，你给我两年时间，如果我两年后拿不出成绩，我就回到军区。”
两年后，她也不过才二十岁，如果在制片厂里没什么水花，再回到话剧上，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好。”叶老师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
两人最终做了约定，困扰李潇潇一个月多的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吃完饭后，两人走出了饭馆，李潇潇看到重锋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李潇潇满肚子都是问题，但她还得先回制片厂那边，跟孙哲绎等人打个招呼再走，顺便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跟叶老师沟通好的消息。
她快速地跑了一趟制片厂，然后又回到原地，和重锋一起将叶老师送回了招待所。
等重新坐到车上，只剩下她和重锋时，她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心口，有点委屈地朝重锋说：“团长，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今天看见叶老师的时候，我差点被吓死了！”
“我知道你能应付好。”重锋笑了笑，说，“如果提前跟你说，那就不真实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纠结，开不了口，让叶老师看清楚她真正喜欢什么，是最直接又有效的方法。
两人直接回了大院，去年重锋将李潇潇介绍给小弟们认识，今年他们两人就提交了恋爱报告，曾经被认定要打一辈子光棍的重锋，竟然是院少们里第二个找到对象的，这让小弟们都无比震惊。
今年其他人没再请假回来，连方浩明都不在，但大家都十分上道，人不到心意到，纷纷往重宅里寄东西。
“诶？奇怪，怎么是写着我的名字。”
李潇潇拆着何进东等人寄过来的东西，却发现他们写的都是她的名字，而且寄的都是适合女孩子的东西，连酒都是低度数的果子酒。
她看了看标签，眼神一亮：“这个十五度，比之前喝的那个低多了，今晚能喝！”
休整期不算在任务期间，也就只有今晚能喝了，否则第二天就要进入会期，到时候就要滴酒不沾。
重锋想起之前她喝醉的事情，说：“是可以喝，但要适量。”
晚上重锋去饭堂打了饭菜回来，李潇潇本来就是个小酒鬼，平时在军区里没得喝，现在难得有机会，抱着酒瓶就不撒手了。
果酒的度数很低，这次李潇潇并没有喝醉，但整个人也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不动了。她托着腮看重锋，问：“团长，你这次有带那盘录音带吗？”
重锋咳了一声：“带了，在我房间里。”
李潇潇微微歪了歪头，眼里都是笑意：“我想听一下。”
“好。”
重锋已经习惯了晚上听录音带，所以昨晚就已经把书房里的录音机拿到自己房间。
李潇潇跟着他进了房间，看他摆弄录音机，随后录音机里传来熟悉的对白。
录音机放在矮几上，紧挨着床，没有椅子，两人干脆坐在了床边。
李潇潇把手放在身后，撑着身子，侧过脸看向重锋：“今天陆前辈让我调整了一下声线，玛拉的声音可能要变一下啦。”
尽管果酒的度数低，但小姑娘喝完之后，脸上依然红扑扑的，像成熟的苹果一样漂亮，眼里浮着一层碎光。
重锋看着她，心里一阵柔软：“那这盘录音带里的玛拉，就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他的玛拉。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本来就是李潇潇最喜欢的那挂，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这男人不仅长在了她的审美上，还事事为她着想。
她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团长，谢谢你。”
重锋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谢？”
李潇潇抬起头，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飞快地抬起头，在他唇角上啄了一下，又飞快地退开了。
重锋愣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少女眉眼弯弯，脸颊的绯红一路往耳边蔓延，染过白皙的脖颈。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瞬间，就已经散去了，可四周都是少女身上淡淡的酒香，温柔又细致地包裹着他，那点酒精仿佛从毛孔钻进了他的身体，融进了血液，让他感到有什么在苏醒。
他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捧着她的脸，低头覆了上去。
由浅入深，唇舌交缠间，那点酒气被渡了过去，味道既香又甜，他甚至听到了那点微弱的呜咽声，每一下都让他忍不住更加用力。

第143章 酒味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李潇潇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张开唇，换来的却不是空气，而是男人愈发强悍的攻占。
她的呼吸早就乱了，双眼半张半合，不由自主地往后仰，手臂有点发软，撑不住身体，呜咽一声往后倒。
重锋及时托着她的后背，倾身跟着她向下滑，将她放在床褥上。
李潇潇躺在上面，攀着重锋的肩膀，因为有点缺氧，眼角泛红，瞳仁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重锋的动作慢了下来，力道渐渐变得轻缓，李潇潇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微微仰了仰脖子，让他双唇落在了她下巴上。
“团、团长……”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猫儿叫一样，带着点鼻音，像羽毛般轻轻撩过重锋心头。
他双肘撑在她耳侧，听到她的声音后，又忍不住低下头覆了上去：“叫我什么？”
不像刚才狂风暴雨的激烈，这个吻来得温和，却也绵长，李潇潇肺活量比不过他，眼前一阵迷蒙，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在他的唇齿间模糊地呢喃：“哥哥……”
重锋握着她的手，单手撑在她上方，贴着她耳侧，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不够，还有呢？”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轻轻上扬，随着炽灼的呼吸撒入她的耳蜗，李潇潇微微蜷了蜷脚趾，眼前一阵阵发晕，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重锋……重锋哥哥……”
她觉得很热，明明是大冬天却出了一层薄汗。她有点难为情，抱着重锋的脖子，是想把脸埋到他衣服里，但她手上使不上力。
重锋双手仍是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下方：“嗯，我在。”
他低下头看着她，少女的脸庞白里透红，双唇透着充足的血气，那是他亲自染上的艳色，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盛开的蔷薇。
这是他的玛拉。
他的。重锋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下。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探进了心底深处的锁孔，他仿佛听到了轻轻“嗒”的一声，藏在深处的想法随之被释放了出来，跃进他脑海里。
他摸了摸李潇潇的脸，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拇指摩挲她的眼角，喉结轻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少女忍不住眨了眨眼，看向他的眼神欢喜又热烈，瞳仁里泛着粼粼水光，清澈又潋滟，睫毛被濡湿了，像一对被雨水打湿的黑蝶，漂亮又脆弱。
重锋也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么坦诚又真挚的目光，却让他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他的手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背上青筋微显，眼底浮起了淡淡的欲念。
他克制地控着呼吸，又往下倾了倾，与李潇潇额头相抵，低声说：“潇潇，我们提——”
“重锋！去叫一下潇潇，她爸妈——”
房间门忽然被打开，重建忠还握着把手，抬起脚正要进来，就看床上的情形，整个人都定住了，抬起来的脚停在了半空。
虽然他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但好歹是师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当即转过身，咬牙切齿地朝儿子说了一声“重锋你出来”，然后就飞快地退出了房间，还非常贴心地带上了门。
李潇潇差点惊呼出声，恨不得有个洞可以让她钻进去，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即使重建忠已经退出房间，但她仍是无比尴尬。
她呜呜呜地往重锋怀里钻，一脸“天塌了地裂了世界要完蛋了”的表情：“完了，重叔叔看到了！怎么办”
太尴尬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重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安慰说：“没事的，顶多我被他抽两下，他不会说你什么的，只要你当没看到他，那他也当自己没进来过。”
意思是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吗？
李潇潇欲哭无泪，又想起重建忠刚才让重锋出去，连忙推了推重锋，催促说：“你快出去，重叔叔在等你。”
“不急……”重锋又在她唇角边亲了一下，“让他等。”
他爹给李卫国夫妻定的是今天早上的火车票，按时间是明天晚上到京市。
刚才他爹提到潇潇父母，估计是想让他明天去火车站接他们，顺便叮嘱他一定要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好让他们放心将潇潇交给他。
这是当然的，重锋早就提前做好功课，虚心地向上司郑国兴请教。
郑首长花了五年才追到郑夫人，又花了两年才拿下老丈人的励志事迹，让光州军区广大饱受老丈人考验的女婿们深受鼓励。
这回他得知重锋要见家长，毫无保留，倾囊相授，希望重锋一举成功，少走弯路。
重锋早就做好这些准备，所以对自己老爹的提醒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李潇潇抬手捂着重锋的嘴巴，不让亲了，又使劲推了推他：“你快去，不然重叔叔肯定以为我们在这里面……了。”
肯定以为他们在这里面要滚床单了！
她没好意思说太直白，只含糊地带了过去，但她知道重锋肯定懂——这吻技都无师自通到十级选手的程度了，怎么可能不懂！
重锋见她是真的急了，也不再逗她，揉了揉她炸起的头毛，让她先呆在房间，自己走了出去。
重建忠就在房门外，重锋有点意外，他这亲爹可从来都不会专门等他，按他爹的性子，那应该是在客厅或者书房里坐下来，再传他到跟前。
重锋刚合上房门，重建忠就一脚踹了过去，脸色铁青，明明想发飙，却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回事你跟人家领证了吗？你就敢动手动脚！你还穿着军服，你……重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军人不得发生婚前性行为，否则会被处分，重锋身为高职级军官，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重建忠才会那么火大。
重师长虽然已经是过五十的人了，但早年也经常上战场带兵打仗，这些年即使退居后线，也仍没有放松体训，体能丝毫不比年轻战士差。
他这一脚带着怒气，重锋也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然后说：“会领证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重建忠也知道他不会真的这么没分寸，但还是差点被他气得随时背过气去——这热血方刚的正常男人，万一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重建忠直想拿皮带抽过去：“你还有脸说！”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随后是女人的声音——
“哎呀，这屋子真大！不知道小重在光州军区那边的屋子，是不是也跟这儿一样。”
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但男人显然压低了声音，重锋没能听清对方说什么，可也足够让他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他终于知道他爹为什么进来他房间，脾气还这么大了。
李卫国夫妇竟然就在楼下！
外面的人都说重团长不管什么时候都沉稳冷静，但知子莫若父，重建忠一看就知道他什么情况了，冷哼了一声：“现在知道紧张了要是刚才进去的是李卫国，不得把你抽死！”
重建忠想想，要是他是李卫国，刚才进房间估计得直接把这臭小子揍一顿。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教训的时候，未来亲家就在楼下，而自己儿子又这么欠抽，重师长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李卫国夫妇本来是今天早上的火车，但临出发时，李卫国工作的化工厂出了一个问题，他是厂里的老技术员了，这问题只有他能解决。
于是，他又回去工厂，给重建忠打电话说明情况，告诉重建忠，他赶不上火车了，回头再订其他日期的车票。
重建忠为了好好招呼未来亲家，早就做好近几天的安排了，要是往后推，他的安排就白费了，也无法再腾出这么多时间来——
就为了这几天，他还特地拿了好烟找同僚，托同僚帮忙处理一下工作。
所以，在确认李卫国上午就能处理完工厂的故障之后，重建忠马上让人给李卫国夫妇买了下午的机票。
虽然晚出发了半天，但从坐火车改为坐飞机，这抵京的时间反而比原定的早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重建忠今天上午还在军区办公室，所以才接道李卫国的电话，也知道重锋和李潇潇今天是出门了的，这年头没手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重锋的人，于是也就没法告诉重锋这事儿了。
“你快去叫潇潇出来。”重建忠瞪了重锋一眼，没好气地说，“待会儿你自己看着办，过不了老丈人那关，你就别想娶人家了。”
重锋本来已经冷静了下来，被他这么一说，又想起刚才自己跟李潇潇没说完的半句话。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家里没冰箱，这会儿去跟方家借冰块也来不及了，重建忠又头疼又拿这两个小年轻没办法，一想到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场面，只觉得头更疼了。
楼下已经没了聊天声，这么让人家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重建忠只好先下去陪聊，重锋又回了房间。
李潇潇正趴在床上，枕着自己双臂，因为喝过酒，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潇潇……”重锋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你爸爸妈妈提前过来了，现在就在楼下，我们下去吧。”
李潇潇的瞌睡虫一下子被赶跑了，差点直接跳了起来：“什么不是明天才到吗？”
重锋两三句解释了一下原因，李潇潇边听边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弄了一下头发，有点不放心地问重锋：“怎么样，看起来还行吗？”
重锋有点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潇潇拍拍手：“那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果然看到三位家长都在楼下坐着了，李卫国夫妇坐在重建忠对面，三个人都显得十分拘谨，商业寒暄。
在双方跟前都混得开的只有李潇潇一个了，她深感自己使命的重任，主动小跑着上去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爸爸妈妈！”
李卫国夫妇都高兴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嘴巴上。
陈红娟脸色古怪，李卫国脸都绿了。

第144章 老丈人
重建忠即使不用回过头，只看着李卫国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就能猜到身后是什么情况了。
重锋跟在李潇潇后面，如果不是两人都微肿着嘴唇，单看重锋那一脸正经清心寡欲的表情，谁也不会联想到刚才两人做了什么。
李卫国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李潇潇一下子就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误会：她坐在副驾上解不开安全带，重锋帮她弄，李卫国误会重锋要对她这样那样时，也是这么个眼神。
这一发现，让拥有无数理论经验，但缺少实战操作的李潇潇，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晚上喝过果酒，有点上头，现在脸上应该有点红，而且嘴唇也肿了，这看起来就很让人浮想联翩！
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捂一下嘴巴，可又觉得这样更加欲盖弥彰。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自乱阵脚了，重锋来到沙发边，朝李卫国夫妇开口了：“李叔叔，陈阿姨。”
李卫国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心想早知道就不让女儿住在重家。
他对重锋是有意见，但他恼的是重锋没有保护好潇潇，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比如说，他觉得重锋最大的优点是正直又能忍，看起来应该挺有责任心。
可现在他觉得，这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没有了！
女儿还在场，李卫国虽然一直忧心她以后也许会变心，但他能确定，起码现在她是喜欢重锋的。
而且她和重锋都确定恋爱关系了，现在他和妻子来京市，说是游玩，但谁都知道这就是见家长，都已经到这个阶段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虽然心里窝火，但也不可能当场翻脸。
于是，李卫国冷着脸，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
陈红娟用手肘捅了捅自己丈夫，示意他别这么冷淡——这俩孩子早晚都要结婚在一起的，他们对小重好一点，小重对潇潇好一点，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懂呢？
“哎呀，小重……”陈红娟热情地朝重锋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李潇潇一脸感动地看向陈红娟，陈红娟朝她使了使眼色，她心领神会，一溜烟小跑着过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李卫国旁边：“爸爸，你们赶了一下午的路，累不累呀晚上吃过了吗？”
她的声音又甜又轻快，让人听着心情就能好起来，李卫国脸色稍缓，不再看重锋，转而仔细看了看女儿有没有瘦了，以此来判断她有没有受累吃苦。
李潇潇这段时间没怎么出任务，就在军区里做文书工作，不用四处奔波，比刚从宝安县回来时那会儿好多了。
李卫国稍稍放心，“嗯”了一声：“吃过了，飞机上吃的。”
“对对……”陈红娟见李潇潇转移了话题，马上笑着说，“可好吃了，比火车上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好大一块肉，厚厚的，煎得可香了。”
李潇潇前世坐飞机时，顶多也就经济舱，就没吃过好吃的飞机餐，没想到这年代的飞机餐这么良心，居然还有猪排，可真下本。
“那挺好的……”李潇潇见缝插针，开始给自己和重锋的放飞打掩护，“我晚上吃了辣子鸡，太辣了，辣得我嘴唇都快起泡了，喝了点梅子酒又好点了。”
这是想说嘴巴是吃辣椒吃肿的，脸红也是喝酒喝红的，虽然有点勉强，但也还算说得通。
这借口找得太明显，李卫国嘴角一抽，但还是没拆穿她，说：“少吃辣椒，你平时不是还得养嗓子吗？”
“嗯嗯，下回少吃。”她又继续转移话题，跟陈红娟一唱一和了起来，“说起来，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陈红娟又说了一下下午坐飞机时的体验，重建忠趁机也加入进来，跟她们一起努力将气氛炒热。
李卫国也不傻，他本来也没打算要说什么，在李潇潇三番两次撒娇卖萌下，很快就妥协了，一时间气氛乐也融融。
大概坐了半小时左右，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李卫国提出夜深了，该去旅馆落脚了。
“潇潇……”他转头看着李潇潇，“你跟我们一起住旅馆吧，你平时本来就没假期，回不了家，正好趁着现在多聚聚。”
“啊？”李潇潇傻眼了，没想到李卫国直接让她搬出重家，但也知道这时候只能顺着他，“噢……好。”
她只好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趁着这段时间，重建忠朝重锋说：“重锋，你开车送一下你李叔叔他们。”
重锋点点头：“好。”
重建忠让勤务兵把车钥匙给重锋，等李潇潇收拾好行李之后，一行人随着重锋往外走，重建忠一路送到门口，三位家长又客客气气地告别一番，在门口足足站了两分钟，一行人才出了院子。
旅馆的房间，也是重建忠让人订的，特意选的离开会会场最近的旅馆，方便他们开完会就来跟李卫国夫妇汇合。
重锋老老实实地给李卫国等人做司机，到了旅馆后，又主动和前台询问入住信息，顺便给李潇潇订了房间。
他本想将她送到房间门口的，但李卫国显然急着想赶人了，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了。
李潇潇飞快地朝重锋说：“那团长我送你。”
李卫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你送呢这都几点了，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回去睡觉了，我去送。”
李潇潇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李卫国把重锋领走了。她也没马上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了陈红娟那边。
二十分钟后，李卫国才终于回来，李潇潇不用问都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跟重锋约法多少章了。
“你怎么在这里”李卫国朝李潇潇说，“我没骂他，你放心吧，回去睡觉。”
女儿这得是多心疼那臭小子，才会特意等在这里？
李卫国想到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居然就这么被个臭小子拐跑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说女大不中留，这还没结婚呢，连爸爸说他几句都已经开始心疼了！
想到这里，李卫国对重锋的不满又增加了两分。
李潇潇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又说：“爸爸，我其实是有事跟你们说。”
她将准备从文工团调去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事情说了出来，陈红娟一听，倒抽一口冷气：“去沪市这么远在光州军区呆得好好的，调去沪市干嘛呀？”
如果要跟他们谈自己的理想，那得说好久了，于是李潇潇干脆说：“是文工团的安排，各区文工团都会抽调人手去制片厂的，他们那边缺人。”
李卫国却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调动，甚至有点高兴地说：“挺好的，去制片厂就不用到处出任务了，每回你出门我都提心吊胆。”
而且，在光州军区，虽然他们离军区不远，但部队探视规定严格，一年也就一次探视，平时请假又不容易，自从李潇潇进了部队，他们跟她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何况，刚才潇潇也说了，假期可以合并使用，这也就意味着，她回来的时候可以住家里，跟家里聚聚，这比在部队的见面机会好多了。
被李卫国这么一提醒，陈红娟也看到了调动的好处，夫妻俩都十分支持。
就这样，李潇潇原本还准备了一堆劝说理由，结果一个都用不上，心情大好地回自己房间休息。
第二天会议开始，许多人都能感受到，今年的会议比往年发生了居大的变化。
首先，会议之初的那些剧种演出场次的报告没有了，朱新华直接跟众人正式宣布：恢复古典戏剧的演出。
“每位同志都有创作的自由，我们衷心希望，将来有更多优秀的作品涌现。”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大家兴奋的喝彩，交流会正式开始。
这里面许多年轻演员，从开始学习戏剧时，能演的就只有样板戏，而其他戏剧因为没在人们之间流通，所以这些年轻演员只能选择忙盲目吸收。
朱新华带着所有人回复话剧历史，让演员们真正理解从前的话剧，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想到即将可以演出被体积的几个剧，心里也非常高兴。
会议之外的时间，李潇潇都用来陪李卫国夫妇了，偶尔会去文艺俱乐部那边，看一下苗秀心和卫东。
十年凛冬已经结束，当初的秘密项目大部分都已经听了，唯独传统戏剧的录制还没结束，而苗秀心和卫东参加的都说这两个。
在得知李潇潇准备去上海时，两人都十分惊讶，但似乎又感到：只要是李潇潇，这样横跨行业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当初她就是从京剧转为毫不相关的话剧。所以，两人都没有劝她留在话剧上，并且已经开始隐隐期待她在制片厂的表现。
好友的支持让李潇潇十分高兴，连同没法跟重锋贴贴的郁闷都被冲淡了一点。
会议期间午饭都有专门的餐厅，因为午休时间短，所以大家一般都不会到处跑，吃完后会会场小眯一会儿就到下午的场了。
李潇潇现在住在旅馆，晚上都是跟家人在一起了，重锋大多时候会陪他们吃完饭，但两人连牵手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她和重锋的亲近机会，也就只剩下中午的时间了。
这天中午，其他人吃完饭回会场的时候，重锋跑过来跟她碰到了。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李潇潇忍不住问：“团长，那天晚上，我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呀？”

第145章 有排面
那天晚上，当着重建忠和李潇潇的面，李卫国当然不好说重锋什么，所以当重锋送他们回旅馆的时候，机会就来了。
李潇潇一脸好奇地看着重锋，重锋想了想，简单扼要地总结了一下：“他让我不要耍流氓。”
事实上，李卫国说了不少话，比如说，虽然现在环境松了，但牵牵手就够了，再多就过了，搞不好就违反纪律了云云。
重锋说得一脸正经，李潇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四周正好没人，趴到重锋肩头上，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重锋哥哥不能耍流氓，那我能不能对重锋哥哥耍流氓呀？”
重锋微微转过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少女那漂亮的瞳仁里透着点狡黠，小脑瓜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脸颊红扑扑的，像诱人的红苹果。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她唇边靠，只需要轻轻一抬头，就能尝到那柔软的双唇。
可李卫国的话在他耳边打转，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曾经受过专业的审讯训练，其中就有模拟落到敌人手里时,应该要怎么抵抗严刑后的诱惑。他能完美地接受训练和测试，心态一直平稳。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到有点煎熬。
少女的馨香在他鼻尖萦绕，淡淡的，若有似无，却又无孔不入，像是能跟他的血液产生了化学反应一样，疯狂放热，让他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重锋隐隐觉得这样似乎有点问题，好像一靠近她，就想做点什么，像上瘾一样。
可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连一点克服的想法都没有。
挺好的，他喜欢这种沉溺的感觉，这是一种全新的、美妙的体验，像是黑白的世界里终于有了色彩，不再单调。
“可以……”重锋压了压声音，看着李潇潇，像是鼓励，又像是期待，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潇潇眉眼一弯，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迅速地退开了，坐了回去。
她其实也大概猜到李卫国会说什么，虽然他不让团长对她亲亲抱抱，但她可以亲亲抱抱团长呀！
李潇潇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眨了眨眼睛，朝重锋说：“团长，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除去小时候，两人第一次相遇，就是李潇潇在白沙村落水之后，重锋跳下去救人。
两人在水里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上岸后，重锋第一眼是留意到李潇潇的泪痣。
人已经被他救了上来，他当时也没将她当一回事，自然也就不会在意她想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
重锋仔细地想了想，结合自己那不受姑娘欢迎的风评，以及当初李潇潇上岸后战战兢兢的样子，说：“你觉得我很凶”
团长怎么会这么想李潇潇一脸惊讶地看着重锋。
当初原身作天作地，掉下水还不知好歹，他好心来救她，她却又打又踢，可他完全不记仇，也不生气，不但没骂她，甚至连半句冷嘲热讽都没有。
李潇潇当初觉得他脾气真是好，这都能忍，现在想想，之前冯露就说过，团长小时候就被大院的孩子们孤立，重师长对他又严厉，长大后成了无情的人间兵器，当然也跟这些经历有关系。
与其说是脾气好，不如说是根本不在意。
“不凶呀……”李潇潇想到这些，有点心疼，把手放到他掌心上，手指轻轻撩着他的指缝，“要我是你，我可能得骂自己一顿，我当时可真讨厌啊。”
“哎呀，跑题了。”她哈哈一笑，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肩膀落到心口，沿着流畅的线条一路落到腿上，“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哇，好帅，身材好好！”
是真的，当初她直接看呆了，明明是热武器时代，看着他却像是看到了一柄古剑，所谓国之利器，大概就是这样的军人。
她那时还觉得重锋换上07式军服，就能直接去拍征兵宣传片了。
回到白沙村的第二天，她和舒诚起了争执，被舒诚讽刺地问她喜欢什么类型时，她脑海里马上就出现了重锋一身湿衣服的模样。
“不过我那时是半点想法都不敢露出来。”李潇潇托着腮，看着重锋，眼里亮晶晶，“团长你当时看起来太神圣不可侵犯啦！”
重锋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夸他好看，心里只当李潇潇是在逗他开心，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他也认真地点点头：“潇潇也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李潇潇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在他胸膛前点了点，一脸俏皮，冲他眨了眨眼：“以前不敢想，现在能耍流氓啦！”
这要是换成其他女孩子，一定不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如果换换成其他男人，也一定接受不了这么露骨的话。
可正因为他们是李潇潇和重锋，所以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两人一直坐到将近下午开会，重锋才将她送到会场，自己回陆军那边。
这次李卫国夫妇来京市，除了要跟重建忠见面之外，也会跟周志鸿见面。
毕竟是将亲孙女抚养成人的家庭，而且李潇潇也将李卫国夫妇当成亲人，周志鸿当然对这次的会面十分重视。
因为知道他们会见面，李潇潇提前就跟周志鸿那边打招呼了，请他前晚不要提及到周宝姝的事情，如果他们问到，那就直接告诉他们：周宝姝已经离开了京市了。
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李宝珠一直也很听话懂事，李卫国心里还是牵挂的，可他也知道李宝珠曾经做过恶毒事，潇潇肯定是不喜欢她的，所以他一直没在潇潇跟前提。
这次李卫国夫妇和周志鸿的见面，李潇潇并不在场，李卫国也就趁机打听了一下李宝珠的情况。
一切如李潇潇所料。因为周志鸿早有准备，所以李卫国夫妇并没有怀疑什么。
李潇潇的调遣流程还没开始走，但郑国兴已经同意了，文工团内部也已经讨论完毕，叶老师去找了一下孙哲绎说明情况。
这是十年凛冬结束后的第一次会议，关系着所有参会者的命运，李潇潇既然已经决定要去沪市了，自然不能错过制片厂相关的内容。
于是，在叶老师找完孙哲绎的第二天，李潇潇就转到电影版块的会议，加入了配音演员的分会场。
制片厂的职工人数远低于文工团，所以会场也比文工团的小得多。
可就是这么小的会场，竟然也没坐满，因为配音演员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也正是因为配音演员人数少，所以不需要像文工团那样需要选代表参加，而是直接全部都过来了。
当李潇潇出现在会场门口时，所有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并且将目光停在她的身上。
话剧风靡全国，李潇潇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在三年前，这里的所有配音演员都认为，虽然他们做配音有随时下牛棚的危险，但比起话剧演员，他们还是要好一点的。
毕竟，话剧一度被禁演，只能在所属团队里内部演出，他们连跟观众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谁，很多人也到了乡下。
比起那个时候的话剧演员，配音演员的作品起码能在大院里和大单位的放映室，一些有渠道拿到影票的百姓还是能看到的，他们起码有一小部分观众。
就在那之后的一年，一切都变了。
话剧演员不再是配音演员的难兄难弟，这个职业甚至一跃成为许多年轻人的梦想，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此时站在门口的那位少女。
她让话剧起死回生了。
最近各制片厂都在问文工团要人支援，但调遣程序不简单，军区那边都要提醒没那么快收到货。
不管怎样，李潇潇加入制片厂，都是一件天大好事。
所有配音演员看着李潇潇，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配音呢配音也能发生像话剧那样的奇迹吗？
尽管译制片和话剧的敏感程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而且李潇潇虽然话剧上有很高的造诣，但配音跟演话剧完全不是一回事，所谓“隔行如隔海”，这跨度太大，不一定能成功。
可所有人就是心里有一种期待——
如果是李潇潇的话，也许真的没有问题呢？
“潇潇，这边！”
会议还没开始，参会者陆陆续续到场，李潇潇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梁丹挥舞的手臂，连忙走过去找到组织，坐了下来。
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是新成立的，原来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翻译组，因为译制任务加大，并且即将成为常规化，所以才分出来的，但人不多，孙哲绎原来手下几个人，现在依然几个人，只多了一个李潇潇。
“孙老师好，陆老师好！”
“师兄师姐们好！”
李潇潇主动朝美术制片厂的众人打着招呼，隔壁其他地区的制片厂参会员，全都羡慕地看着美术电影制片的人：他们也想被李潇潇同志喊师兄师姐！
因为李潇潇一句乖巧嘴甜的招呼，她迅速成为整个班团宠的存在。
陆星辉用笔敲了敲旁边的空座，朝李潇潇说：“你过来这边坐。”
李潇潇往他那边一看，觉得有点奇怪：其他人的座位都是一个挨着一个的，但陆老师的左右两边却是空的。
很快，她又发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陆星辉和她，嘴巴张大，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她不知道的是，在所有人眼里，这位陆导脾气古怪，左右两个位置根本不让人坐，像是要把自己跟其他人隔离开一样。
谁也没想到，陆导居然让李潇潇同志坐在她旁边。

第146章 小师妹
所有人都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中，听着台上的老师讲话。
然而，他们中的很多人与其说是听，不如说是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瞄向李潇潇，心里问题无数。
她来这里干嘛呀？
她喊沪市那边的师兄师姐，就是要加入的意思？
可话剧大好的前途她不要了吗？
为什么选择沪市而不来我们这儿呢？
……
台上的老师忽然声音一顿，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说：“看什么都注意点听。”
走神的配音演员们马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台上的老师这才继续说下去。
李潇潇对配音史的发展十分了解，所以台上说的部分未来一年趋势与安排，她也都很清楚，但她仍有在听，因为有一些已经跟她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之前配合话剧的工作，配音也得到了一部分关注，与配音演员相关的文件也比原来宽松了一点。
李潇潇一边听，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在这二十多年中，配音演员与外国影片紧紧相依——如果没有外国影片，不需要对它们进行译制，就没有配音演员。
尽管这些外国影片的观众，都是大院子弟或者大单位的职工，算得上是这年代的“上流”，但这些观众十有八九都是不懂外语的。
正是因为这样，当开放的春风来临时，时代也在进步，英语课重新进入学生的课程表中，会英语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开始追求原汁原味的影片。
中华语言当然博大精深，但世界文明不止中华一家，每种语言都有它的魅力。
译制厂的工作十分认真细致，翻译遵循信达雅的黄金三规，可不管再怎么细致，终究是二次加工。
配音演员的声音，也不是演员的原音，不管配音演员做得多好，都不能撼动经典名片的原音地位。
所以，当观众有能力看原声电影的时候，译制片就开始流失观众了，后来甚至因为长期不变的配音方式，到了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时，夸张的译制腔甚至被玩成了梗。
如果配音演员在这条路上死磕到底，路只会越走越窄，结局就会像前世一样，从黄金时代再次进入寒冬，观众在前进，译制片被留在原地，而配音演员跟译制片绑定，也会成为时代的眼泪。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那就需要让配音演员的声音，成为角色的原声。
因此，配音行业发达的岛国，很多配音演员同时也是演员，在影视剧中出境。
然而，电视剧演员的男女主角对颜值有一定要求，这就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配音演员能参演的角色。
而且，有的配音演员性格比较内向，可以接受在屏幕后用声音尽情演出，因为不需要露脸，可一旦面对镜头，就会变得紧张，因此并不是所有配音演员都会选择这条路。
能适合所有配音演员的拓展渠道，一是要让他们的声音成为角色原音，二是他们的角色是主角，三是不需要配音演员露脸。
在这个年代里，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就是美术片和广播剧，尤其是广播剧。
美术片的放映需要一定条件，比如需要放映员和放映机在场，提前布置场地和通知百姓等等，而这个年代电视机还未普及，百姓们在日常生活中听得最多的是广播，连农村里很多人家门口都装了红星小音箱，用来听广播。
在未来几年，译制片的潮流将席卷全国，电影的片段也会以声音的形式，以广播为媒介，向百姓听众播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英语还未普及的年代，译制片的配音演员声音成了很多人的童年，在国内甚至比电影演员的知名度还高。
“新的一年里，我们将会引进更多的电影……”
李潇潇心想，确实是越来越多，最开始因为量少，所以大家都精心打磨，到了后面因为工作量多，而且配得多拿到手的收入越多，有的人开始沉不下心，为了赶工而放弃质量。
她托着腮，指腹轻轻地抚过钢笔上的刻字。
这种将电影片段放在广播里播放的形式，其实也有点接近广播剧。
可做出这个举动的，是电视广播中心，并不是译制厂主动。
也就是说，译制厂并不负责推广，只负责译制，毕竟这才是它的本职，如果要制作广播剧，这是超出了它的职责范围。
李潇潇知道，对于她来说，难的不是制作广播剧，而是怎么说服译制厂考虑配音演员的前途，同意在这方面投放人力物力，而且还要跟电视广播中心进行对接，让那边在广播中播放。
如果这两步都没问题，那广播剧的制作问题也不大。
译制片的片段当然受百姓喜欢，但全新的故事同样有吸引力，因为十年的封禁，很多年轻人没看过四大名著，或者其他一些名作家的作品，如果将它们改编成广播剧，并且由百姓熟悉的声音为角色配音，它的受欢迎程度不一定比译制片差。
毕竟，爱看电影的人多，爱看书的人也不少。
两年，她需要在两年时间里完成这些，否则很难进行下一步。
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李潇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比起其他会场，配音演员的会场并不算热闹，因为人本来也不多，加上虽然国内电影拍摄火热，但译制片还是内参片，受众数量并不会因此解禁而变多，只是看完之后不需要再批判了，可以表达出对影片的喜爱。
可仅仅只是这一点变化，就让很多配音演员高兴。前路仍旧有很多困难，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喜悦。
会议中场休息时，其他译制厂的配音演员都跑过来，跟李潇潇打招呼握手，表达自己对她的话剧的喜爱。
相应地，当散会后，李潇潇在餐厅吃完饭，文工团那边也有许多战友摸了过来，将她拉回去，婉转地劝她留下。
他们都舍不得李潇潇，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过去，另一边的配音演员们看到这阵势，都站着不动了，紧张地观望着。
李潇潇好不容易安慰了一下，表示自己只是暂时借调。
江秀莲原本是要调去译制厂的，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子，突然又接到通知说不用去了，还以为叶老师改变主意，后来才发现，竟然是李潇潇替的她！
她不想去译制厂，但也知道李潇潇在话剧上的成绩和作用，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于公，她知道不应该让李潇潇替她去的，可于私，她很想继续演话剧。
战友们簇拥着李潇潇，江秀莲站在几步之外，有点犹豫又忐忑，想过去像平时一样跟李潇潇搂抱说笑，却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假。
在江秀莲内心煎熬的时候，李潇潇已经主动走了过来。
“师姐……”李潇潇停在她跟前，笑眯眯地说，“去制片厂一直是我的愿望，所以我主动跟叶老师申请了，抢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啦。”
江秀莲目光一颤，眼圈渐渐地红，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半句话，最后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李潇潇，哽咽着说：“潇潇，谢谢你。”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李潇潇拍了拍她的后背，“师姐，你也一定可以的。”
因为李潇潇光芒太盛，其他话剧演员都被笼罩在下面，无法追上，更别提超越。
江秀莲很感激她为话剧带来的生机，也因为她的辅助而进步飞快，但进步并不是无限的，她被卡在了瓶颈，想要摆脱李潇潇影响，却发现自己进步的部分全是她的影子。
这不但让她迷茫，心底甚至隐隐有点恐惧。
李潇潇这一句话，让江秀莲既感动又羞愧，她拍了拍江秀莲的肩膀，脸色如常地笑着说：“好啦，我知道师姐你舍不得我，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有空的时候就回来光州看大家。”
她三两句化解了江秀莲的尴尬，其他人也过来一起说说笑笑，冲淡了伤感。
离开会场后，李潇潇一般都会马上回到旅馆，陪李卫国夫妇，如果重锋有空的话，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到了周末，会场歇会，两人就陪着李卫国夫妇游景点，重锋全程尽责地充当工具人：开车，带路，拿东西。
李卫国和陈红娟朝单位请假，这就意味着要其他工友帮忙顶一下工，他们来到京市，自然要买点特产回去当手信，也有的工友托他们帮忙买点东西。
于是，一行人走走停停，重锋手上拿了不少特产，因为太过零碎，他甚至让供销社的店员给了一条绳子。
李潇潇想帮忙拿一点，李卫国不满的眼神还没扫过去，重锋就已经挡住了李潇潇的手，然后在她心疼的目光下，重锋镇定用绳子把东西串起来，背在了身上。

第147章 小情侣
今天是星期六，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重锋穿着一身军装，身高腿长，尽管身上背着一串葫芦似的特产，仍是腰杆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钢尺量过一样，跨度一致。
他神色自若，李潇潇就在他旁边，差点都要以为他背的不是特产，而是一杆枪了。
陆军一向低调，可去年两人在大会上做了宝安县的报告后，每一个参会者都认得出重锋。
周末歇会，很多参会者都趁着休息出来玩。
大家来的都是名景点，于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光州军区陆军团长重,身上挂了不少东西，身边是李潇潇同志，身后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大家纷纷上前跟两人打招呼，目光都带着点好奇，在重锋身上打转，李潇潇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团长的高冷形象要没了。
好不容易跟参会者们分开，李潇潇悄悄地退到李卫国旁边，一脸头疼地小声说：“爸爸，你不要为难团长。”
这还没结婚呢，女儿就已经向着重锋，李卫国有点不乐意，瞪了李潇潇一眼：“这也叫为难不就拿点东西，他平时也没少负重越野，我这都还没让他跑起来呢！”
李潇潇：“……”
这能是一样吗？
李潇潇也搞不懂，自己父亲好像不太喜欢团长，可团长这么好的男人，他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上回还试探她对舒诚的想法，团长这不比舒诚好多了吗？
“那……”李潇潇有点拿李卫国没办法，只好说，“那待会儿先不买其他东西了吧你们还差什么没买，我和团长明天另外跑一趟也成。”
李卫国刚想说话，陈红娟就扯了扯他的衣袖，抢先开口：“当然成，还得麻烦小重和你呢！”
李潇潇马上说：“不麻烦不麻烦！”
陈红娟朝李卫国使了使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
妻子说都说了，难道他还能说“不行，我现在就要买”
李卫国只得偃旗息鼓，李潇潇松了口气，知道他心里不爽，于是又撒了几句娇，嘴甜一下，他脸色才好了起来。
李潇潇没多久又跑上去到重锋身边，李卫国“唉”了一声，朝陈红娟叹了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
“都十八了，过了年都快十九了，你还想留多久”
陈红娟说，“你也别老是想着那点事，那都是意外。”
确实也是巧合，重锋平时没什么出错，偏偏几次跟李潇潇一起的时候，让李卫国误会了。
李卫国心里也知道重锋确实不差，但也不妨碍他觉得重锋不靠谱。
他从前听别人说过一些岳丈考验女婿的小招，没想到还没用上多少，准女婿还没说话呢，女儿就已经先心疼了。
重锋之前就做好安排，逛完景点买完特产，就去同和居吃饭。
江大厨看到这回来的是四个人，而且两个中年人还是李潇潇的父母，当即偷偷给重锋竖起大拇指：好样的，都见家长了！
他特意给重锋那桌送了盘招牌菜，并让服务员说明是他感谢重锋的帮助，让服务员在李卫国夫妇面前多夸一下重锋。
这一天下来，李潇潇觉得比开会还累，回到旅馆后，将李卫国夫妇送回房间，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偷偷溜出去。
重锋刚才把他们送回来后，看起来是把车开走了，实际是把车停在附近，然后又悄悄地摸回来了，站到附近的阴影处。
这几天重锋和李潇潇晚上都是这么见面，她甚至特意先换了件衣服，先是回头看了看旅馆二楼的窗户，然后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重锋的腰。
“团长今天辛苦了！”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前，戳了戳他提了一天东西的手臂，“手酸吗？”
重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说：“不酸。”
李潇潇有点无奈地，他们这明明在谈恋爱，可搞得跟偷情似的。
她想了想，又说：“刚才我爸爸说，他们过两天就回去了。”
重锋点点头：“我送他们去火车站。”
李卫国夫妇总共也没有请多少天假，和重建忠、周志鸿分别都私下见过面。
他们抵京那晚，李潇潇和重锋出现的时候实在是太暧昧了，重建忠怕他们多想，而且他自己也想两个小辈早点定下来，于是主动问他们意见，表示要是潇潇愿意的话，就早点领证。
李卫国还记着李潇潇说过不想那么早结婚，于是跟重建忠打了个太极，暂时将这事儿放到一边。
重锋被使唤了一天，李潇潇怕他心里委屈，抱着他又亲又哄。他其实也没有生气，但他喜欢被李潇潇哄。
两人在楼下偷偷摸摸的时候，李卫国了解李潇潇的性格，早就知道她偷跑出去了，只是没拆穿。
陈红娟劝他别跟小辈计较：“他们就是见个面，又不是做什么。”
李卫国哼了一声，说：“我知道。太容易得到就不知道珍惜了，这么没分寸，我当然要给他个下马威了。”
天天这么容易见面，偶尔这样被迫偷偷摸摸见面，也会有点新鲜感，李卫国本来也不打算拆穿他们。
两天后，他们准备回光州，重锋和李潇潇将他们送到火车站。
天阴风大，李潇潇的帽子被吹飞，重锋眼疾手快，抬手接住，顺手就替她戴好，动作细致。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他低着头，眼神温和，两人间四目相对，自成一个世界。
这一幕恰好落在李卫国眼里，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个小辈戴好帽子后，继续送他们进站。
李卫国摆摆手，说：“这里就行了，你们待会儿还要赶回去开会，别误了时间。”
“我和你妈妈今天回去了，旅馆那边就剩下你一个，我不放心，你搬回大院那边吧。”
他朝李潇潇说完，顿了顿，又看向重锋，说，“注意分寸。”
李潇潇眼神一亮：这是认同团长了啊！
重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李叔叔。”
等李卫国夫妇进站之后，两人才回到了会场那边，当天重锋就替李潇潇把东西搬回重家。
李潇潇借调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决定已经下来，但流程还不会马上开始走，因为需要交接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定在了年后。
十二月中旬会议结束，参会者们各自开始回程，李潇潇也随团回到光州军区，做好相关交接之后，已经是1977年2月中旬了。
她在军区内留到正月十四，然后跟战友们告别，准备在正月十六那天踏上前往沪市的火车。
在这中间空出来的一天，是军区给她批的假期，好让她回去跟家人团聚一下，并且好好告别。
李潇潇趁着这个机会，去找了钱学农一趟。
她和钱学农是合作关系，现在她既然要离开光州，打算跟他说明一下，并且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以此来稳固盟约。
将来她离开体制之后，打算成立自己的配音工作室，展开的一系列业务，都需要大量资金，所以钱学农这个盟友，她得好好抓住。
从钱学农那处回来的路上，李潇潇去了一趟G行，替李卫国取钱。
她一进G行的门，就看到一个胖子在朝舒诚点头哈腰，不停地道歉，舒诚一脸冷淡，不为所动：“规矩就是规矩，我帮不了你。”
胖子的脸涨成猪肝色，一副想发怒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可舒诚看到了李潇潇进来，注意力马上就转移了，不再理会那胖子。
“李潇潇。”
去年十月中旬的时候，军民庆祝游行，卢秀娟就说舒诚被一个胖子欺负，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那个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看来舒诚这是抓住李潇潇递给他的消息，小飞了一把，成功上位了，压当初欺负他的胖子一头。
李潇潇笑了笑，说：“舒诚同志，混得不错啊，恭喜。”
这会儿是工作时间，舒诚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叙旧，于是借着给李潇潇办业务的理由，亲自操作所有流程。
舒诚朝她认真地道了谢，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没做什么，还是得需要他自己本身有实力。
“不止这个……”舒诚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爸那事情是被陷害的，但是查案的时候有点问题，那大领导过来，刚好看重我，知道我家里这事之后，帮了我一把，我爸那案子进展一下子就快了，最后查清楚没事，公安那那边放人了。”
居然是被陷害的李潇潇十分惊讶，可原著中并没有这件事，到底是谁这样针对舒诚的父亲呢？
提到这件事，舒诚眼神微冷，脸上有点不甘：“现在也没人清楚，还在查。”
这只能靠公安了，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于是李潇潇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取完钱之后很快就走了。
她走得干净利落，舒诚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出神。
一天时间并不多，李潇潇在家吃吃喝喝葛优躺，享受了忙碌前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赶往火车站了。
重锋原本还在外面出任务，李潇潇以为他不会来了，却在最后一刻，看到重锋风尘仆仆地赶到过来了。
李潇潇十分惊讶，张了张唇：“团长，你怎么……”
“提前完成任务了。”重锋顾不上车站人来人往，将李潇潇拉入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潇潇，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李卫国和陈红娟就在旁边，他这次也没有再瞪重锋了，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潇潇抿着唇，眼眶有点湿润，重锋笑了笑，抬手抵着她的肩膀，退后一步，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该出发了，不然来不及。”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提起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车站，重锋等人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完全被淹没在人海中。
而在不远处，有人站在拐角边，同样看着李潇潇，将她的一颦一笑都收在了眼里，直到载着她的火车呼啸而过，他才慢慢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他回到了平时上班的地方，工友看到他后笑着说：“真是稀罕，天泽你今天居然不是第一个来。”
顾天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嗯，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跟国营饭店里的人开始干活，脸上仍是挂着笑容，笑意却没有抵达眼里。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潇潇去见了钱学农，见了舒诚，却独独像是将他遗忘了一样。
不过没关系，她去了沪市，而重锋还在光州，只要他们分开了，时间长了，他总能找到机会。

第148章 镁光灯
与光州一样，沪市也是沿海城市，因为从前与国外文化常有交流，所以比许多地方都更加开放和包容。
然而，光州是南方城市，远离权力中心,而沪市地理位置离京市更近。
在二三十年代,沪市就已经是亚洲金融中心，国内百分之八十的银行总部都设立在这里，直到二十一世纪，这些融合了中西特色的古老建筑，依然在营业中，并且成为许多百姓的旅游打卡点。
李潇潇抵达沪市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因为她和梁丹、蒙焕山最熟，孙哲绎让他们两个去车站接她，两人都高兴地答应了，早早就到火车站。
火车晚点，两人在车站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二月中的沪市春寒料峭，可两人仍怀着如火热情，丝毫都不觉得冷。
李潇潇一下来就看到他们两个，蒙焕山连忙上去帮忙提行李，她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这火车晚点，让你们久等了。”
“嗐，没事……”梁丹爽朗地笑着说，也帮忙提了点，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刚才还正好可以练一下台词。”
译制厂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译制《Waterle》。
在这个世界，这电影的译制可谓是一波三折，当初李潇潇第一次去京市时，这电影就已经引进来了，在挑选合适的制片厂进行译制。
当时孙哲绎等人还没从沪市电影制片厂独立出来，影片就是落在这制片厂上的，可他们刚接手，京市那边却又叫停了，译制工作就一直这样拖了下来，直到去年凛冬结束，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原本说是要在春节前完成，可孙哲绎找到了将陆星辉从牛棚里捞回来的机会，于是想办法申请了延期，让陆星辉回来做这部影片的译制负责人。
二十一世纪很多电影的译制都粗制滥造，剧本翻译一晚上完成，电影配音一天内完成，所有工序仿佛上了加速器一样，毕竟更多观众选择的是原音，而译制版的排场十分少。
可在这个年代，所有工作都尽善尽美，一部影片的译制通常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工序也非常多：在翻译员处理好剧本的同时，工作组反复观看原片，导演为众人分析影片，分配角色，初校，复校，试配，实录，审核，修改等等。
在这样精细的工序之后，出来的成片几近完美。在播放原音影片时，不管什么时候突然切换配音版，画面角色说话和气口，都能跟配音版本一致，毫无违和。
目前《Waterle》的译制工作中，翻译员已经玩成了初译，陆星辉正一字一句地进行复校。
主要角色也已经定下来了，除了李潇潇的玛拉、陆星辉的罗伊之外，梁丹和蒙焕山也各自拿到一个主要配角，所以刚才在等李潇潇时候，两人在站台上抓紧时间练习。
二十一世纪的录音是用电子数码设备记录，但这年代还没这个条件，用的是胶片录制，大概九分钟一张，成本昂贵，所以配音演员都必须提前熟悉自己和搭档的台词，做到随手拈来的程度，否则会拖慢工作进度。
因此，在电影译制的日常工作中，虽然也包括配音演员间的台词练习，但很多人都私下额外再找时间加训，以此共同提高工作进度。
各电影制片厂、译制厂都大量扩招，从各军区文工团借调了不少人。
包括李潇潇在内，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一共收到了二十七名外援，这几天他们都陆续来报到了。
从前李潇潇到别的城市，要不就是到京市开会，要不就是到其他军区交流，一下火车站都会有吉普车等着她，可这回身份变了，目的地是制片厂，孙哲绎也还没够职级配到轿车，自然就不能像高级军官那样能派车接人。
好在，重锋在很早之前就替她预约好了出租车。
从五十年代起，国内就已经有出租车了，只是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随处可见，也不能招手让出租车停下，因为出租车归公共汽车公司管，如果要乘坐，是需要打电话预约的，吉普车的租用价格是四毛钱一公里，每等十五分钟得加两毛。
李潇潇觉得这样似乎有点高调，坐人力车也就足够了，但重锋表示人力车敞篷，坐上去吹风容易着凉，他跟她分隔两地，除了为她花钱之外，似乎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
借李潇潇的光，蒙焕山和梁丹也是头一回坐出租车，不由得感叹一声重团长真有钱。
梁丹调侃李潇潇：“你家重团长怎么舍得让你过来，我都惊讶死了，前两年他可不是这样的，凶得要命。”
“他平时不凶的。”李潇潇有点无奈，又笑着说，“其实之前在军区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出任务，今年风向又变了，去年的计划也得调整，就算我还在军区，我跟他也是分开出任务了。”
因为十年凛冬的结束，文工的方向再次调整，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重锋的重心回归到之前侦察工作，带尖兵出任务，也就不会跟文工团演员配合做任务了。
这样一来，即使李潇潇在军区，其实也是经常看不到重锋的。
外地来支援的文艺战士对沪市人生地不熟，制片厂自然是要包吃包住的，给每个人都分配了职工宿舍，李潇潇还拿到了个三十平的单人间。
梁丹之前就已经帮忙打扫收拾过了，职工宿舍附近也有餐馆，三个人吃了一顿之后，将行李提上楼，梁丹和蒙焕山见时间也不早，没多久就离开了。
李潇潇将行李箱打开，摆放好东西，简单地收拾一下。因为前世就经常到处去，所以她适应得十分快，也没什么心理不适。
第二天一早，她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译制厂。
部队里本来起床就早，被调过来的文艺战士仍是保持了部队的作息时间，第一批到达了单位，让在他们后面才到的配音演员们自愧不如。
单位进行热烈的欢迎仪式，这些支援者们来自各军区，其中有一半是分军区过来的，个别人强颜欢笑，配音演员们都很兴奋，孙哲绎为表示重视，亲自带他们参观单位。
李潇潇对译制厂的期待都写满整张脸了，其他人搞不懂她为什么兴奋。
有的人是当任务过来的，平常心，虽然不沮丧，但从人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文工团，调到人都没几个的译制厂，心里总归是高兴不起来的。
因为大部分支援者都没有配音基础，所以孙哲绎安排配音演员们每人带一个，毫无保留地将所会的都教出去。
短暂的欢迎仪式后，译制厂就开始了日常工作，所有职工都瞬间进入了状态。
厂内的配音演员和导演都是灵活搭配的，一旦成立了译制小组，那在作品完成之前，配音演员就暂时归导演管。
《Waterle》已经定好角色，陆星辉已经将剧本台词校对好了，把配音演员们都召集起来，直接拉去放映室里看电影。
一天内，他们重复地看，在最后一遍的时候，陆星辉开始讲解这部电影，分析里面的每个角色。
上回在京市私下见面的时候，陆星辉并没有讲这些干货，李潇潇心想，真是幸好来了，能听到这么好的讲解，简直赚大发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组内的配音演员们开始练习，陆星辉不时来检查他们的试配情况，如果碰到不及格的，直接当场就提出，语气严厉又精准，除了李潇潇外，每个人都怕他。
李潇潇对这电影很熟了，而且职业素养放在那儿，即使闭着眼睛，只听着原音，都能准确说出台词。
连轴转了三个星期，大家的周末都用在上面了，陆星辉难得心慈手软地把周末还给大家，李潇潇趁着下班时，去了一趟外滩。
这里跟李潇潇印象中的差不多，外滩边挤满了人，多数都是年轻男女勾肩搭背或者搂腰，身体力行地响应恋爱新风。
四周都是情侣，李潇潇在这其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将近九点的时候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感到余光处有什么轻轻一闪，她眉头一皱，马上看了过去。
暗处有黑影一闪而过，那是一个巷子，李潇潇追到巷口，但没有靠近，里面黑漆漆，她并不打算进去。
那是老式相机的镁光灯，有人在偷拍她。

第149章 小流氓
这边的巷子互相连通，即使白天追也不一定追得到，现在晚上就更不好追了。
附近能让人隐藏的位置很多，但对方偏偏选在巷子里，很可能是想到万一被发现，就打算逃跑。
要逃跑，肯定要先对路线熟悉，所以对方对沪市地形也许很了解。
原本十年凛冬结束后，许多古典话剧再次登上舞台，而军区文工团又不时面向百姓演出，很多光州的工人每日都要三问单位宣传队：部队文工团有要演出的消息没李潇潇同志什么时候登台你们宣传队不能再去打听一下吗？
然而，因为李潇潇调到制片厂，光州军区部队文工团的所有话剧演出，演员表上都不会再有她的名字，这消息在剧迷中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并且登上了报纸。
这年头老百姓的娱乐生活还不那么丰富，各种舞台表演是他们最重要的精神粮食。
李潇潇同志被调去沪市的制片厂，不演话剧了，这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相当于一个影后级别的演员宣布退圈。
一时间，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飞出了光州，往全国扩散，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自从李潇潇来到沪市后，沪市的文工团和剧院都先后发出了邀请，希望她能抽空来参加话剧交流会，甚至报社记者也希望采访她。
比起其他城市的剧迷，沪市的百姓却又怀揣着点希望和兴奋，很多人都慕名到制片厂单位外面等着，就为了看看李潇潇真人一眼，胆子大的甚至上前去搭话，还有人特意租了相机，希望跟她合影一张。
李潇潇过来制片厂也将近一个月了，经常都是在录音棚度过，各文工单位渐渐了解到她的决心，虽然非常遗憾，但也慢慢放弃了，而那些慕名来的百姓也比之前少了很多，求合影的就更少了。
不过，求合影的都是大大方方的，李潇潇没想到这年代居然就有这种跟踪偷拍，一时间有点恶心又窝火。
一开始她也有想过会不会是特务，但连拍照都被发现，如果真是这么不专业的特务，应该不至于能配置这么昂贵的装备，毕竟相机在这年代是稀罕物，得好几百块钱。
李潇潇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继续往回走，中途去邮政局给重锋打了一通电话。
这个时候重锋正在带野训。像往年一样，野训一般是从三月持续到五月，有时候会因为汛情而提前。
从沪市到光州，打的是长途电话，中间需要电话接线员转接，听到重锋声音的那一刻，李潇潇刚才那点烦闷忽然就一下子消失了。
“潇潇”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李潇潇下意识地将话筒紧贴耳朵，侧头偏向肩膀，双手握着话筒。她心里一阵柔软，轻轻地应了一声：“团长。”
两个大概每隔四五天打一次电话，有天梁丹晚上跟她一起散步，知道她这样打电话后，直感叹一声：真舍得，这恋爱谈得可真下本的！
重锋那边忙了一天野训，解散后晚上又要写报告，到了跟李潇潇约定联系的日子，就借了村委会的电话。
尽管才分开不到一个月，但重锋却莫名地觉得已经很久了。
“最近还好吗？”重锋问，“明天星期六了，陆星辉有没有给你们休假”
李潇潇忍不住笑了笑，说：“嗯，休假的，这几天他都在验收我们的练习情况，大家都很怕他，不过今天都过关了，所以他暂时放过我们一马。”
她陆陆续续地挑了一点趣事说，也没有将刚才被跟踪偷拍的事情告诉重锋。
重锋远在千里之外野训，真有什么事情，他也来不及帮她，更何况这件事情目前看起来还算可控，所以她干脆不提了，免得他担心。
等到结束通话之后，李潇潇高高兴兴地回宿舍洗洗睡了。
她以为偷拍的人被她发现过后，就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还没过两天，当她晚上刚下班的时候，她再次看到不远处闪了一下银光。
这次李潇潇并不是一个人，同一个配音组的人也都在，大家正准备一起出去吃饭，蒙焕山已经认出那是照相机的光，一脸奇怪地说：“那家伙是干嘛的？”
这简直比在军区出任务抓特务还难。要是抓特务，她好歹能直接上手正面刚，但这种被不知底细的人跟踪偷窥，拍了照片还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简直让人心里膈应。
李潇潇皱了皱眉，感觉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说：“可能是跟踪我的，前两天晚上我从外滩回来的时候，就有人躲在巷子里偷拍我，我追上去的时候对方就跑了。”
“什么！”
“竟然有这种事！”
“太恶心了吧，咱们去报公安吧。”
……
众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报给孙哲绎。
制片厂刚成立不久，孙哲绎一心都在工作上，白天来得早，晚上走得晚，这会儿也还没下班，看到原本走了的下属们又重新回来，还有点意外：“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李潇潇将自己被人跟踪和偷拍的事情说了出来，孙哲绎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眉头紧皱。
他见李潇潇还能逻辑清晰地描述，也知道她没有被吓着，但还是说：“潇潇，我知道你们部队里平时是有一些训练，但你毕竟刚到这边，人生路不熟，这种事不能掉以轻心，下回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说出来。”
说着，他又叮嘱大家平时要注意安全，最后亲自带着李潇潇去附近的派出所。
李潇潇这张脸到哪儿都能被认出，值班的民警看到她十分惊讶，一听来报公安的，马上询问案情。
因为李潇潇平时大多时间都在制片厂里，只有一早上班，或者晚上下班时才会让跟踪者有机会偷拍，而早上容易被看到长相，所以对方两次都是夜晚出现，李潇潇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普通百姓买不起相机，就连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顶多也就到影楼租用，毕竟购买相机还需要工业票，并且即使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马上安排上。
循着这个思路，派出所第二天开始走访各个影楼，先从本区开始排查，查看最近租用相机的名单，再根据名单一一追踪，最后在邻区一家影楼的相机租户中找到了那名跟踪者。
根据民警的查问，那名跟踪者确实是李潇潇的剧迷，今年才十五岁，还在读高中，有人给他写了一封信，里面有一笔钱，信上引诱这少年租相机偷拍李潇潇，说是这样就可以亲自留下李潇潇漂亮的瞬间。
而且，如果少年将照片多洗出来一份，并且寄到信上的地址，寄信人将会额外再支付一笔费用。
既能给李潇潇拍照，又能额外赚一笔钱，少年很心动，于是就有了跟踪偷拍的事情。
这年代还没有隐私侵犯的说法，但真要追究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告流氓罪。
李潇潇在派出所里看到了那名神色仓皇的少年，他的父母也都在，不停地给李潇潇道歉。
民警们也有点为难，按理说，这隔着那么远，其实也没对李潇潇做什么，但这种做法确实也很膈应人。
他们到信里提到的地址看了，那是一个空房子，主人家平时也不在这屋住，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屋外的信箱锁被强行撬开，显然是那个神秘人临时用来取照片的。
李潇潇有点无奈，这年代的流氓罪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足以让人毁一生，这少年显然是被利用了，她总不能因为几张日常照片而让他赔上一生。
她叹了口气，朝民警说：“辛苦警察同志，这只是个误会。”
这就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了，少年的父母差点给李潇潇跪下了，李潇潇连忙制止，少年也一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潇潇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了，让少年把全部照片还给她。
民警们表示会继续跟进，争取将那个写信人抓出来。李潇潇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小，但还是感激地朝他们道了谢：“辛苦警察同志了。”
只是一些照片，即使被人拿了，应该也干不了什么坏事，李潇潇心里虽然有点不爽，但并不怎么担心，从派出所出来后，就直接回到了制片厂。
《Waterle》的译制组上星期都在调试和磨合中，今天开始进行试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正式进行实录了。
译制厂的布局跟制片厂差不多，沪市人口多，译制厂又在市区，所以录音棚都设在顶楼，墙上都挂满吸音用的麻袋草包，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李潇潇一推开录音棚的门，就听到录音室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透过玻璃墙看到一名配音演员跟陆星辉吵得面红耳赤，旁边还有一名刚调过来的新人，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无动于衷。
其他人在外面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李潇潇连忙朝梁丹低声问：“什么情况，怎么吵成这样”
梁丹小声地解释：“刚才冯哥试录，咱们上星期不是都确认过一遍要怎么录的吗？结果陆导有新想法，要冯哥改，冯哥觉得改法不行，两人就吵了起来。”
“原本就是个小事儿，可冯哥最近不是在带新人吗？就里面那个，叫张若婷的，听说不怎么配合，就是她也不捣乱，不干什么别的，反正就是消极，现在陆导当着张若婷的面骂冯哥，冯哥以后就更难带了。”
说到这里，梁丹又撇了撇嘴：“要我说，陆导也是的，都不给点面子，就不能看一下场合吗？上回我也是被他说了一顿，幸好我那徒弟没有因为这样质疑我。”
李潇潇认得张若婷，就是正式上班第一天时强颜欢笑的那位，她估计这张若婷本来心里也不想来译制厂。
她觉得，如果她是孙哲绎，她就不会考虑收这种人，直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现在张若婷是因为译制片受众少，觉得没前途，跟话剧没得比，所以才这个反应。尽管译制厂现在极度缺人，但李潇潇认为宁缺毋滥。
更何况，等到后面内参片转公映片，译制片黄金时代来临后，配音演员的薪资就跟坐直升机似地地往上涨，到时候很多人都会为了薪资而自荐。
李潇潇虽然练习上没出差错，但也没少被陆星辉挑毛病，可她不用带新人，所以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只好怜悯地拍了拍梁丹。
她刚想说点安慰的话，里面的陆星辉忽然大步走到录音室门口，朝李潇潇喊了一声：“李潇潇，你进来！”
李潇潇只得走进去，陆星辉抬手指了指张若婷，又指向李潇潇，目光却仍是钉在冯涛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被人说两句就带不了新人了是吗？行，那就让她带，看看丢了面子是不是就带不成了。”
李潇潇：“……”

第150章 授业者
陆星辉的话音刚落，冯涛和张若婷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潇潇……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让人感到窒息。李潇潇一阵头皮发麻，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这批从其他单位调过来的新人，在孙哲绎的安排下，每人都跟着一位老员工学习，就连李潇潇也如此……
陆星辉虽然总是一张嘴气死人，但能力有目共睹，孙哲绎也很看好李潇潇——能忍得住陆星辉的脾气，能力还可以让陆星辉满意的。所以，他干脆就让她跟着陆星辉了。
师父让她办事，按道理她是得照办的。
但是冯涛比她进厂早，她得喊他一声师兄。新人带得好不好，也是职工的业绩的考核点，她怎么能把冯涛要带的人抢过来呢？
这里跟部队不一样，并不是军事化管理，要是陆星辉这性格在部队里，直来直往，问题倒是不大，但这里是制片厂，总得考虑一下人际关系。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最主要的，是李潇潇自己也并不想带张若婷这种新人。
当初她在剧社愿意带新人，是因当时话剧几乎处于瘫痪的状态，而且没有其他演员可用她必须要将文海燕和陆一鸣拉起来，三个人凑足一台戏，所以她不得不带。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译制厂并不缺一个配音员。
事实上，跟她前世相比，她爷爷当初从文工团到译制厂，一起被调过去的人可没这么多。在这个世界，因为配音演员参与了话剧，被人们和领导都看到了所以这次资源有了更大的倾向。
她计划在合适的时候，向孙哲绎提出制作广播剧。
推动广播剧是需要准备的，比如她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剧本的改编，将一切能准备的都先准备好，到时候万事俱备，只差孙哲绎一个点头。
只要广播剧一出，就相当于给配音演员开拓出一条新出路，到时候可以再根据听众们的反应，附带其他演出。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跟话剧完全不一样。
当初话剧的环境相对宽松，随时都能上演，可现在在短期内，起码在一年内，译制片都难以转为公映。
也就是说，除了支援话剧的配音演员，其他配音演员依然是被挡在银屏后的。
这对于一直以来都是露脸的话剧演员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转变，张若婷显然不甘于此。在一年之内，张若婷很可能就自己想办法从这里调走了。
如果张若婷本身对配音感兴趣，哪怕是当成任务来完成，李潇潇也愿意带……
李潇潇的目标并不是将对配音不感兴趣的人入行，因为在七十年代末，等到译制片火起来之后，这一行会成为人人艳羡的好工作。
她心想，带张若婷，这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有这个时间，干点什么别的不好？
李潇潇有点头大，正准备打一手太极稳住双方时，冯涛冷笑了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朝陆星辉说：“我看也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这么不入陆导的眼，还是去让组长换人吧，省得拖译制组的后腿。”
冯涛最近带张若婷确实不顺，原本前一天还拿上星期对台词做例子，谁知道隔天就被陆星辉打脸，心里的憋屈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陆星辉也不是第一次导戏了他习惯有事说事——找到新的更好的方式，当然就要用新的代替旧的，他是导演，让配音演员改，本来就是工作合理需求。
两人都没有好脸色，陆星辉也不想跟冯涛多说：“没问题，你自己跟你家组长申请，说清楚是什么原因换人就行。”
冯涛哼了一声，直接往门外走。
张若婷看了李潇潇一眼，又看了看陆星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跟上了冯涛……
李潇潇挑了挑眉，心想，看来这张若婷脑子还是清醒的……
录音室里只剩下陆星辉和李潇潇，他抱着手臂看向她：“怎么着，刚才是不敢接吗？”
把自己徒弟往上架之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问。论狂，李潇潇觉得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这位陆导了。
她心想：不是不敢，但没必要……
陆星辉其实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也不会先入为主，否则当初在京市电影制片厂见李潇潇时，也不会改变主意接受她。
如果有合理的理由说服他，他其实也就接受了但如果是因为面子问题这种原因，他当然不会理会。
尽管李潇潇的工作方式跟陆星辉不一样，她更倾向于以理服人，而不是强势下指令，但她理解陆星辉，毕竟每个配音导演的风格都不一样，她在前世见过比陆星辉更狠的。
录音室的门大开着，外面梁丹等人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纷纷一脸怜悯地看着李潇潇，心想这倒霉孩子，要是晚回来半个钟，也不至于撞上枪口。
“我刚准备接来着……”李潇潇一副乖学生的模样，有点懊恼地叹了口气，“可是没来得及。”
陆星辉“呵”了一声，不置评价。
李潇潇脸不红心不跳地岔开了话题：“老师，还继续录吗？”
“录，当然录。”陆星辉朝外面几个人扬了扬下巴，吩咐她说，“把梁丹和蒙焕山、马如君叫进来，先录他们三个那场的。”
“好嘞！”李潇潇跑了出去，让梁丹等人进去。
录音室门一关，试录继续进行，大家都小心翼翼，绷紧皮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陆导的火气撩到身上。
将近中午的时候，试录暂停，陆星辉简单总结了一下之后，让大家去吃饭午休，门外却准时地在十二点时响起敲门声。
蒙焕山离门最近，连忙过去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男人，连忙说：“萧组长。”
门外的正是配音一组组长萧文。
尽管冯涛临时归陆星辉管，但实际并不是直接下属，归属配音组一组。
他刚才怒气冲冲地跑出去，自然就是如他所说，去跟自己的领导萧文说明情况了。
陆星辉跟萧文是一个职级，萧文十分钟前就已经到了录音棚外，特意等到他们下班，免得打断电影配音的试录。
萧文朝蒙焕山点点头，笑着说：“我来找一下你们陆导。”
大家都猜到了萧文为什么来，蒙焕山飞快地让到一边，等萧文进去后才走出去。
刚才陆星辉已经让众人各自去吃饭，这会儿萧文来了其他人朝他打了招呼之后，都马上往外走。
李潇潇正想跟上，陆星辉却喊住了她：“你留下。”
李潇潇只好停了下来：“是。”
陆星辉把剧本往桌面一放，朝萧文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冯涛的事情”
在陆星辉被下放之前两人就已经共事好几年了萧文当然是熟悉他的脾气的。
这事情本来确实就是冯涛不对萧文并没有打算跟陆星辉争吵，一脸和气地说：“我已经跟冯涛沟通过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会按照你的指导去调整。”
“至于张若婷那边，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管是小冯带，还是小李带，只要能带好出来的，谁带都一样。”
“不过……”他顿了顿，看了李潇潇一眼，又笑着朝陆星辉说，“这事情是厂长定的，如果要换人带，得经过他同意才行。所以，我刚才已经去跟他说了他让咱们中午过去找他。”
陆星辉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显然也料到会是这样，于是带着李潇潇一起去了孙哲绎的办公室。
冯涛和张若婷就站在办公室门外，见他们三人来了才一起走了进去……
孙哲绎停下手中的事情，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朝陆星辉说：“事情我已经听老萧说了张若婷同志还是跟着冯涛。”
陆星辉：“好。”
孙哲绎又看向张若婷：“文工团经常向各单位支援，也不一定就是留在译制厂了。咱们都是砖嘛，哪里需要去哪里。”
“但是”他话锋一转，话里有话，“如果我这里有职工去支援别的单位，中途被人送回来，我心里肯定就想：他是不是哪里表现得不好了然后第一时间去看他的档案，生怕他给别的单位带去麻烦。”
这话说得含蓄，却也不隐晦……
本来这些调动，是为了支援译制厂的。
孙哲绎虽然看着好相处，但心里门道清，也不允许有人在单位里消极怠工。
你不想留在译制厂那就别留了连着刚送过来没多久的档案一起退回文工团。
不管调派的背景是什么，支援都是一种光荣的行为，如果张若婷真的这样被退回去，那她的档案上就会有一笔不光彩。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若婷虽然看起来很丧气，并没有真正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孙哲绎这么一说，她当即就有点紧张了正想附和他一下，他又朝冯涛问：“最近在跟张若婷同志沟通的时候，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在张若婷的印象中，孙哲绎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也没什么领导架子，在大家报到那天，还亲自带着大家参观厂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直接地问了。
如果今天冯涛没有跟陆星辉争吵，事情就不会上升，也没有人计较她这点小情绪。但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往严重了说，她这是思想有问题。
因为思想有问题被退回文工团，就算她能回去，也呆不下去了！
张若婷眼底闪过一阵慌张，仓惶地看着冯涛。
出乎她的意料，冯涛说：“没问题，厂长。”
张若婷张了张唇，看着冯涛，眼里既震惊又愧疚。
孙哲绎点点头，像是没看到张若婷的神色一样。他让陆星辉和李潇潇留下，让其他人先出去。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孙哲绎才叹了口气，朝陆星辉说：“老陆，别总是这么横冲直撞。老得罪人，好好说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弄得这么难看呢？”
陆星辉面无表情，油盐不进。
孙哲绎又问：“那我现在当着你徒弟说你，你感到丢脸了没”
陆星辉呵了一声，看了李潇潇一眼。
李潇潇马上立正站好，满脸都写着“不管老师你被骂成什么样，你依然是我最敬爱的老师”。
陆星辉收回目光，朝孙哲绎说：“没有。”
孙哲绎也没想到李潇潇这么配合，一时语塞。
他捏了捏眉心摆了摆手示意陆星辉赶紧滚，干脆眼不见为净。
陆星辉朝李潇潇说：“走了吃饭去。”
“好。”李潇潇又朝孙哲绎说，“厂长，那我们先走了。”
孙哲绎摆手的速度更快了。
出了办公室之后，陆星辉一边走，一边朝李潇潇说：“学会了吗？”
李潇潇一头雾水：“什么？”
“在这里要怎么跟人打交道。”陆星辉淡淡地说，“萧文这样的就很吃得开。你以为他真愿意让自己下属丢掉一个带新人的机会让孙厂长开这个拒绝的口而已。”
“孙厂长最大，他说什么都合适。还有冯涛，给张若婷挡了一句话，她以后应该就老实了。”
陆星辉最后总结说：“学学萧文，能少吃些亏。”
所以说，陆导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除了收拾冯涛之外，居然还是为了教她职场小秘诀么？
李潇潇一脸震惊，又十分感动，然后说：“可你才是我师父。”
陆星辉没好气地说：“我教不了这些。”
李潇潇哈哈一笑：“那就不教。”
反正她也会……
她确实没想到，她还以为陆导直来直往一根筋，张嘴气死人是因为不会好好说话，可他其实是什么都知道。
李潇潇特意加快两步，跟上了陆星辉，跟他肩并肩，笑嘻嘻地朝他说：“陆老师，你人真好。”
陆星辉听过各种各样对他的评价，好的都是关于他的才华，坏的都是关于他的性格，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他人真好。
他脸上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等你实录时出错被我骂，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没关系……”李潇潇满不在乎地说，“工作出错了挨骂，很正常。”
所有人都试录通过之后，配音工作开始进入实录阶段。
经过孙哲绎之前的一番敲打，张若婷的表现果然好了很多，冯涛对陆星辉也十分配合，两人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争吵，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充分，实录十分顺利，出错浪费胶片的次数也很少，为此译制组还获得孙哲绎的表扬。
实录之后是审核阶段，跟配音演员的关系已经不大了李潇潇等人可以暂缓一口气。
这时已经是将近六月了录制完成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提出去饭馆庆祝一下。
梁丹打了个呵欠，说：“去啥啊，明天再去吧，我都困死了啥也别说，先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李潇潇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大家都靠风油精吊命，要是可以，她想直接倒地就睡。
于是众人约好明天再聚，下班后各自回宿舍或者回家。
李潇潇所在的宿舍是新的，入住率还不到一半，她在三楼，爬楼梯也不算高……
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低头翻着挎包，想把钥匙翻出来。
忽然，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她，一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掩住她的尖叫，一手横在她腰间，将她双臂紧紧锁住。
李潇潇的心脏像是一下子失重，瞌睡虫全飞了。
整个人起了鸡皮疙瘩，随后马上腿一挪，想要绞住对方膝盖进行反击。
“潇潇。”
听到这声音，李潇潇整个人都傻了。
重锋松开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几个月没训练，反应都变慢了。”

第151章 这一夜
惊喜来得太突然，像是在做梦一样。潇潇转身扑进重锋怀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都兴奋得有点打颤：“团长！”
重锋笑着接住她，双手圈在她后腰。
六月已经入初夏，隔着薄薄的短衫，重锋也能感到掌下细腰传来的热度。
狭窄的楼梯，昏暗的光线，少女笑容灿烂，像小太阳，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光，直照进他心里，让他心底忍不住一阵柔软。
他慢慢低下头，想离她更近一些。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幸好我下了班就直接回宿舍！你的行李呢，你怎么没行李”
李潇潇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想到他之前每次坐的都是硬座，这里还不是京市，没有吉普车来接他，来到她这边还不知道等了多久……
哪怕她知道，比起他执行过的大大小小任务，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可她一时间还是有点心酸又心疼……
“三点到的。”重锋几乎快要抵上她的额头了，“行李在附近的旅馆。”
李潇潇想到重锋舟车劳顿，又等了她那么久，不想他那么累，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一边继续翻钥匙，一边说：“你一定很累了，快进去坐坐。”
重锋只感到怀里忽然一空，李潇潇就已经挣开了他，熟练地、飞快地打开门，还回到朝他招手：“团长快进来！”
他镇定地收回还定在空中的手，点点头走了进去……
等他进屋后，李潇潇关上门，刚一转身，只觉得眼前一花，唇上一热，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
李潇潇被吓了一跳，拿着钥匙的手还无意识地抬着，重锋摸索着握上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抵在门上。
啪嗒——
钥匙掉在地上，落在了重叠的人影上。
重锋一直都是温柔细致的，这次却来得有点急切强势，甚至不像之前那样小心控着力度，李潇潇被压得往后倒，撞在门板上，发出一阵闷响。
身后门板微凉，可身前一片炽热，李潇潇唇上一阵发麻，后颈被轻轻扣着，不得不抬起头，连呼吸都乱了。
“潇潇……”半晌后，重锋微微抬起头，抚着李潇潇潮红的脸颊，“我很想你。”
一句话，四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李潇潇以往在剧里听到过的情话都要动听。她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也很想你，团长。”
她正想继续说话，肚子却忽然发出一声咕噜巨响。
李潇潇：“……”
李潇潇脸色大窘，重锋忍不住笑了笑，问：“这里有存粮吗？我给你做饭吃。”
她连忙点点头：“有的有的，有挂面鸡蛋和番茄。”
李潇潇平时一般都在饭堂里吃，这些天为了赶工都加班，有时候太晚了回宿舍饿，就自己煮点夜宵。
前世她在开工作室时，有时候为了赶项目，经常作息不规律，晚睡早起是经常的事。
这一世她在部队作息规律，来到译制厂后，有时周末也会睡到中午，懒得去饭堂，所以会特地多准备点储备粮，粮油米面全都齐，甚至还存了腊肉腊肠。
今天她因为太累了，也懒得去饭堂，本来是打算回来先睡一觉，睡醒再煮点吃的。
重锋也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揉了揉她头顶：“那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能吃。”
他问了下东西都放在哪里，然后开始忙活起来。
李潇潇确实是快累散架了，趴在沙发上看着他，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她朦朦胧胧间听到重锋叫她。
“潇潇醒醒，先吃点再睡。”
这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差点睡着了，重锋看她揉着眼睛一脸迷糊的样子有点心疼：“怎么看着比在部队还累。”
部队有严格的作息时间，文工团不用上前线，熬夜的时候就更少了。
他以为在译制厂怎么都会比在文工团更轻松一点才是毕竟李潇潇在文工团承担的责任更大。
李潇潇不想他担心连忙解释说：“只是这段时间这样。那电影今天就录完了，到下一部电影之前，都不用这样加班的，能五点半准时走。明天星期六还不用回去呢！”
重锋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她的决心。
并没有打算说什么。他笑了笑，说，：“嗯，我知道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好了，先吃饭。”
李潇潇笑嘻嘻地朝他张开手：“走不动了。”
重锋笑意愈深，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到饭桌边，把她放到椅子上……
饭桌上放着两碗番茄鸡蛋汤面，重锋把鸡蛋和番茄都给了李潇潇，自己只盛了汤和面。
李潇潇失笑：“干嘛把鸡蛋番茄都给我呀？”
“你多吃点……”重锋说，“平时也要按时吃饭。”
李潇潇有点无奈，又说：“我又不是小朋友，我在羊城剧社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呢！梁丹他们都很关照我。”
重锋也想起了白沙村的那段日子还有羊城剧社时她的窘迫。
相见不相认的那段经历，仍是他心里的痛……
重锋低声说：“那时我该早点认出你的。”
如果他早点认出她来，她当初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李潇潇把一半鸡蛋番茄拨到他碗里。她支起手肘托着腮，眉眼弯弯：“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
她总是这样，受了苦从不抱怨，所以重锋更加心疼……
重锋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李潇潇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今晚留在这里过夜。”
李卫国凶巴巴的表情又浮现在重锋的脑海中，重锋有一瞬间的犹豫：他似乎不该留下的。
然而，当看到她的笑脸时，他又动摇了。
他很想她，甚至已经到了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地步。
明明从前在光州军区时，他也出任务，也经常一大段时间见不上她。
可自从她去了沪市，他在军区走过每一条曾经跟她走过的路时，心里都像是空了一块。
他当初是答应过的，说是等到合适的机会，他不会阻止她成为配音演员，还会亲手将她送出去。
他确实做到了，也并不后悔，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安安心心地一个人留在光州。他总是忍不住想，离她承诺回来的日子还有多远。
等到慢慢习惯了这种煎熬后，他在京市来沪市的火车上，却又发现，离沪市越近，对她的想念，大概是野草遇上春风一样，疯狂地抽长。
好不容易见着了，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哪怕就这样坐在旁边看着她也好。
可是过夜……
李潇潇还在看着他，等他的回复。
她边吃边等夹子一根面条，吸溜一下嗦了进去，浅红色的面汤沾在唇上，她伸出舌尖轻轻一卷，舔掉那点汤汁。
重锋目光微暗，有点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李潇潇拖长着调子喊了他一下：“团长——”
她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说：“你不会第一个要求就拒绝吧？”
“我”重锋迅速地扫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隔壁那张长沙发上顿了顿，他咳了一声，说，“那我今晚睡沙发。”
李潇潇这才满意地继续吃面条。
两人吃完东西后，李潇潇先去洗澡，重锋回旅馆拿行李。
他选的旅馆就在附近，回去一趟非常快，等他回来时，李潇潇甚至都还没洗完澡。
去年年底以来，人们的衣着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沪市这种本就拥有西方文化碰撞的地方，许多姑娘们的打扮都大胆了起来。
李潇潇来到沪市之后，就抽空去裁缝店做了几身睡衣，裁缝对吊带短裤的要求也都见惯不怪了。
重锋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听到了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那点滴滴答答的声音，也像是落到了他心上，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他也不知道紧张什么。
尽管四周根本没人，他仍是一脸严肃，认真地想：年底到京市开会，潇潇也住在他家。现在不过是换过来，他在她宿舍里睡一晚，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人误闯进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清晰得吓人，重锋“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桌边，倒出一杯水，给自己灌了下去。
然而，这并没有缓解多少，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一样，那点水根本浇不灭，他仍是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一杯不够，那就再来一杯。
于是重锋又倒了第三杯水，拿起正要喝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哗啦——
浴室门被拉开，李潇潇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微微凌乱的湿发上还滴着水。
宝蓝色的吊带勾着少女纤薄肩膀，顺服地贴在心口上，勾勒出柔软的起伏。短裤之下是笔直的双腿，那曾经长期裹在军服下的皮肤，细腻而白皙，像牛奶一样。
她看到重锋在桌边，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走“团长，你要现在洗澡吗？我不关灯了。”
李潇潇停在重锋跟前，重锋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清甜的味道，那片白花花的肌肤一下子就跳入了他眼中。
他知道自己该挪开眼，可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瞳仁都转不动了。
那是他喜欢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而这个人现在就在他眼前，以一个只有他见过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重锋僵硬地捏着水杯，手背上青筋微显。血液在沸腾，他忽然感到鼻管一热，紧接着听到啪嗒一声——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绽开了小朵血花。
是鼻血……
重锋：“……”

第152章 歪道理
李潇潇也愣了一下，下一秒忍不住爆笑出声，但马上又强行把笑声咽了回去，心里来来回回只有一句——
哈哈哈团长居然也有今天！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但很难，她能感到小肚子都一抽一抽，于是三话不说抬起两只手夹住自己脸颊，试图用物理的方式止笑……
虽然重锋见惯大场面，但也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情。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遵纪守纪，甚至远离一切大院姑娘和文工团演员，非必要是连眼尾都不会多看一眼。
要是搁在两年前，有人跟他说有朝一日你会对一个姑娘产生欲念，身体甚至因此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他一定会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
然而，他现在知道了，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磨人的体验。
李潇潇一脸忍得快内伤的样子，连忙去扯纸巾，弯腰捂着肚子，眼睛都快笑出泪水了，漂亮的瞳仁里波光潋滟，眼角微红。
重锋脸上闪过难得一见的尴尬，开始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纪律教材，企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压下去。
“对、对不起，团长，我不是在笑你……”
“想笑就笑……”重锋咳了一声，把纸巾抵在鼻端，有点无奈地说“不用忍着。”
团长你怎么这么萌！李潇潇又破功了，感觉肚子都要笑疼了：“对不起哈哈哈！”
重锋以为她是拿纸巾给他的，谁知道她直接拿着纸巾往他脸上擦，属于少女的馨香顿时更加紧密地包住他。
眼前风光更盛，让重锋想起沟壑起伏的雪山，甚至比阳光下的雪山更耀眼夺目。
重锋的鼻血流得更欢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按着李潇潇的手，捂着鼻子退开了，声音被掩在掌心下，沉闷又沙哑：“不用擦了，我待会儿就去洗澡。”
不，不是待会儿，现在就要马上去，刚好可以让他冷静一下！
李潇潇也不逗他了，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说：“没事的团长，我也对着你流过鼻血，三年前就流过了。”
重锋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流血流汗不流泪，怎么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为鼻血头疼这真是比真刀真枪的伤口还让人煎熬。
然而，听到李潇潇这么一说重锋愣了愣。
他看着她从小姑娘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两人相处间的点滴都刻在了他脑海中，他当然记得她说的是哪次。
当初她在市文工团的时候，他时不时会去看一下她。
看看她有没有缺什么，或者会不会需要什么帮助……
她母亲给她留了一座房子，但是把钥匙寄放在他手里。
他当时也就趁着出去的时候，带她去看那座房子，想顺便把钥匙还给她。
那会儿她在桂容镇留的伤还没好，他说要教她格雷西柔术，两人顺便就在老房子里过起招来，结果他没留手，把她绊倒了，她磕在他肩膀上，直接流鼻血了。
重锋当时心里都有点慌，因为两人在光州初见的时候并不是太愉快，他揍了她一顿，相认的时候她又躺在医院，他就在心里发誓，以后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儿伤，结果又把人给弄伤了。
提起旧事，即使过了快三年了，重锋仍是有点愧疚：“当时我下手没轻没重，害你磕到鼻子了。”
“啊其实跟那个没关系……”李潇潇摸了摸后脑勺，哈哈一笑，朝他眨了眨眼，“我当时不是还趴在你身上吗？离你就只有这——么点距离。”
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小段距离，凑到自己眼睛跟前，又把手放下来，背在身后。
她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想，团长这张脸长得可真是好看！要不要假装手没撑住，故意掉下去呢这样就可以亲你一下。”
“我都算好了的……”李潇潇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唇角，笑嘻嘻地说“那个角度，可以亲到这里。结果……”
结果如何，两人都记得十分清楚，但重锋确实没想到，当时李潇潇竟然抱着这种想法，结合那会儿她的反应，确实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嘛……”李潇潇凑过去，在重锋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眉眼弯弯，瞳仁里带着点俏皮和狡黠，“现在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啦！”
她眼里既热情又坦荡，毫不忌讳地说着从前自己的心思，心思清澈到近乎纯洁，却又带着世俗最简单原始的欲望。
经过刚才一阵玩笑打闹，那点隐秘的旖旎气息消散得干干净净，重锋感到那股躁动被压下了，也没有再流鼻血了。
他把水杯放下，擦干净鼻子上的血迹，咳了一声：“那我先去洗澡。”
李潇潇“嗯嗯”两声，声音里仍带着浓浓的笑意，尾音轻扬：“好的呀！团长你赶了一天路，也累了，洗个澡也舒服点。”
重锋快速地从行李箱中拿出换洗的衣服，又加快了脚步走到浴室里那急切的样子，像是在赶着做什么事情一样。
李潇潇哼着歌走到厨房里趁着这段时间煮点咖啡。
咖啡虽然不是原产于华国，但早就被引进种植，在这个年代并不受百姓欢迎，只有少部分因为工作等原因需要跟外国人接触的职工，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下，也喜欢上咖啡。
虽然供销社没有卖咖啡，但国内一些大酒店会接待外国客户，因此也有对外国客户出售咖啡，但也只卖给外国客户，收的也是外币。
李潇潇本人当然是买不到的，但是钱学农在光交会会馆工作，接触得最多的就是国外商户。
钱学农平时也会托那些外国人买点咖啡，自己拿点本地特产当时互换礼物。
之前李潇潇来沪市前去找过钱学农，给他投了点未来方向，顺便要走了一点咖啡。
重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咖啡还没煮好，但厅里已经飘着一股香味了。
李潇潇正斜躺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只见重锋仍是穿了一身军装，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扣子都扣到了最顶端，端正得出门就能直接参加阅兵仪式了。
“团长……”李潇潇失笑，“你这样不热吗？”
重锋平时洗澡也就几分钟的事情，今天时间却翻了两三倍，让自己彻底冷静之后，这才收拾好自己出来……
他看了李潇潇一眼，又飞快地挪开目光，一脸正直：“不热。”
少女半躺着，自然地曲起一条腿，短裤原就宽松，裤口堆叠在一起，显得双腿更加修长了，圆润的脚趾互相蹭着，像是在轻轻地打着节拍。
空气中的咖啡味越来越浓，重锋有点不解地问：“潇潇，这都快睡觉了，你还煮咖啡吗？喝了影响睡眠。”
“啊，是……”李潇潇差点忘了还煮着东西，连忙放下报纸，往厨房那边走，“我都差点忘了，喝点咖啡提提神。”
她把咖啡倒进杯子里端到沙发旁的小几上，见重锋仍是一脸不解，笑眯眯地说“因为我今晚不想睡觉呀！”
她示意重锋坐下来，重锋顺势坐到她旁边，她往他身上一靠，下巴搁在他肩上：“想多看看你，不舍得睡。”
重锋得赶明天一早的火车，两人的相处时间不多，要是像平时那样直接睡过去，睁眼就要分开了……
他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也知道她最近很累，该趁着有时间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他笑了笑，把那杯咖啡推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这样，对身体不好，咱们又不是没机会见面，你不是说译制厂给你一个月合并一次假期吗？”
说起这点，李潇潇也有点无奈。
之前孙厂长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按之前那种制作周期，如果她走开，会直接影响整个译制组的进度。
不过，上一部电影的译制刚完成，下一部译制片还没有具体出来，在这期间如果她要回家，只是一个申请就能搞定的事情。
“那好吧。”于是李潇潇不再管那杯咖啡，又抱着重放的手臂，笑眯眯地说“今晚我陪你睡沙发。”
重锋：
他哭笑不得地说“不用，你明明有床，过去睡就好了，两个人坐沙发坐一晚是干嘛的呢？”
“沙发跟床隔那么远呢！”李潇潇带了点鼻音，听着莫名就有种撒娇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哄她高兴，“我想离你近一点。”
“不过……”她朝他眨了眨眼，“在沙发一起坐着睡，跟在床里一起躺着睡，其实也是一样的。”
少女的手指在重锋掌心上轻轻画着圈，又轻又痒：“你说是不是呀，重锋哥哥。”

第153章 格雷西
听起来，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不都是为了睡觉吗？又不做什么。
但一个是沙发，一个是床……重锋被少女的手指撩着掌心，她像是玩上瘾了一样，时而打圈，时而用指尖轻挠。
重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收拢，却又重新摊开。
痒，很痒。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能忍受伤痛，却有点受不住这轻柔的撩拨。
哪怕他手上有茧，理应能抵挡一点，可那点撩人的微痒仍是穿透皮肤，融进他的骨血里，重新唤醒了那股躁动。
重锋终于忍不住裹住李潇潇作乱的手指，李潇潇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纯良无害，甚至目光里还带了点不解，像是根本不知道她这几下撩起了多少火苗。
“还是……”重锋看着她，眼底暗涌流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还是不一样的。”
他掌心滚烫，握得不紧，却用了巧劲，李潇潇挣脱不开，干脆不挣了，眨了眨眼，漂亮的瞳仁骨碌碌一转，显然正在打什么主意。
“哪里不一样”她微微歪了歪头，另一只手轻轻点着下巴，一脸虚心地请教？
“在沙发上坐着睡，在床上也可以坐着睡——靠在床头就可以了。”
“要是到床上，我们还能靠在枕头上，还能把腿伸直，就像这样——”
李潇潇伸出腿，脚背轻轻贴上重锋的裤腿。军绿色显白，将她的皮肤衬得像牛奶一样，细腻光滑又诱人。
少女一点一点地从重锋小腿处往下滑，几乎同时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小腿肌肉梆硬，像石头一样。
重锋又有种要背纪律教材的冲动了。
然而，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他还能想背就马上背，这回那些艳色的碎片仿佛暴风雪一样，在他大脑中刮过，大有冲破理智的趋势。
他一只手还握着李潇潇的手指，另一只手在身侧握了握拳，紧了松，松了紧，用力戳着自己的掌心，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理智。
从小到大，重锋学过很多东西，甚至曾经认为，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会有原因的，有逻辑可解释的。
可从见到潇潇起，连他都搞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无解，毫无理由。
明明之前也提交了恋爱报告，也确认了恋爱关系，也都亲吻过拥抱过，却不像现在这样，看到她，就像在沙漠中行走很久的人看到水一样，渴求一切触碰。
明明她就在眼前，但他内心却还是觉得不够，想要更多，仿佛那样才能更加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互相在身上留下印记，加深彼此的牵绊，才能缓解两人相隔千里时的想念。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想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少女的脚背已经滑到他脚后跟，若即若离地蹭了蹭，又绕到前面，轻轻踩在他脚背上，两人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她的手：“潇潇……”
李潇潇应了一声，又笑了笑，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划动，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点诱惑：“坐了那么久的硬座得收着腿，你看，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重锋声音微哑：“是。”
李潇潇抿唇笑了笑，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眼角眉梢都透着点俏皮，从他掌心里抽回手，抱着他的脖子，抬起脸凑到他耳边说：“那我们过去，哥哥。”
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她心里一直莫名地有种热烈的情绪，忍不住想要跟他更加亲近一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这几个月以来的平淡。
重锋慢慢地将手扶在她腰间，一点点地往上摸，绕过她的后背，握住她的肩膀，掌心处一片光滑细腻。
他站起来，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往木床那边走。
这屋子本来就不大，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就到了。
重锋将李潇潇放了上去，她往里边让了让，直接躺在了上面，笑眯眯地扯住他的衣袖：“坐着跟躺着也没差，躺着更舒服。”
他心里有底线，只要不跨过那一条，坐着跟躺着确实没有区别。都已经到这里了，他也不再犹豫，上去躺在李潇潇身边。
两人相对而卧，李潇潇把手交叠在脸侧，目不转睛地看着重锋，收起了刚才四处点火的撩人模样：“团长，我好高兴。”
重锋抚了抚她的脸颊：“我也是。”
到了他这个职位，请假不容易。他野训结束后到京市开会，中途在沪市停留，是因为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去年他被人举报私自到香岛，受到京市那边的调查，虽然查清他所有决定和行动都没有问题，但他和郑国兴等人也因为意识到，暗处有特务在偷偷盯着他，而这个人很可能是认识潇潇的，并且就是在光州里。
只是，几乎整个光州都认识潇潇，而光州人口又多，单凭这一点，根本无法确定到具体哪个人。
所以，这件事的就这么断了进展，只能耐心等到暗处那个人再次出手，跟市出入口查检处那边沟通，如果有去沪市的人员，就将名单往上报。
如果那人真的跟潇潇认识，说不定会去沪市。
这几个月以来，去沪市的人不少，他也派侦察兵一一去核实了，查检处递上来的名单里，上面那些人都只是普通百姓。
光州那边没有动静，重锋倒是不怕对方会针对他，但他担心潇潇。
之前李潇潇还在光州军区，军区内安全，当时郑国兴也是考虑到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让重锋不要告诉李潇潇。
随后李潇潇调到沪市，出了光州军区范围，他们预计是盯紧出市人员，找出可疑人物，但几个月过去了，对方毫无动静。郑国兴等人也担心沪市那边出问题，于是让重锋趁着从京市回来的路上，路经沪市停留一阵，跟李潇潇沟通。
“潇潇……”重锋用拇指刮了刮李潇潇的眼角，指腹点在那颗泪痣上，“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嗯？特别的事情？李潇潇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怎么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她正想说一句“没有”，重锋又在她开口前说：“坦白从宽，我下午去过派出所。”
李潇潇：“……”
她忽然反应过来，重锋说的是之前她被人跟踪拍照的事情，当时她想着反正没出什么事情，公安那边也还在继续查，她不想他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他，没想到他居然跑去派出所了。
可是……
“你为什么会去派出所呀？”李潇潇小声嘟囔，重锋看着她不说话，显然还在等她回话，她连忙说，“我说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将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怕他担心，又补充说：“就是个剧迷不好意思找我合影，又有点贪心，就用了这么种方式，真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她当初在隐市附近被公安追了几条街，后来又被他抓住弄伤了，这事情从来没跟李卫国讲，在桂容镇受伤时也是，让他不要跟家里人讲，当时他就知道她是这么个性格……
要真是有什么事，但是她又能自己解决，她十有八九是不会跟他说了，所以他一下火车，就直接先去派出所那边询问，看有没有跟她相关的案子。
“借调了也不能掉以轻心……”重锋叹了口气，低下头，跟她额头相抵，“这背后可能是特务。潇潇，答应我，保持警惕，好好保护自己。”
“嗯嗯……”李潇潇抬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保证。”
重锋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睡吧。”
李潇潇哪里舍得睡，特意洗的冷水澡，精神得不得了：“我睡不着。你睡，我看着你睡。”
两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重锋也不舍得闭上眼。
李潇潇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眨了眨眼，摆在脸颊边的手竖起两根指头，指尖点着床板，像个长了腿的小人精一样，飞快地窜到重锋的衣服上。
“团长，既然我们都睡不着……”李潇潇摸着他扣得整整齐齐的衣扣，往上摸到第三颗，捏着那圆圆的扣子，慢吞吞地说，“那不如我们做点别的吧。”
重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想说“我们不能这样”，李潇潇又接着说：“你不是说我退步了吗？那咱们来练练格雷西呀，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退步了。”
重锋：“……”
原来她说的做点别的，是指这个。
不等他答应还是拒绝，李潇潇就直接偷袭了，双手双腿一缠一绞，想要锁住他的肘关节和膝盖……
格雷西柔术本来就是讲究以柔制刚，对敌的诀窍在于将敌人往地上拖，对咽喉、关节等关键部位进行封锁，达到制敌的目的。
这会儿重锋哪里敢跟李潇潇动手，抬手一挡就是嫩藕一样的手臂，目光一抬就是白花花的肌肤，让他往哪儿看都不对劲……
李潇潇动起手来却半点都不客气，重锋只管躲，一时间有点狼狈……
床板就这么点位置，被压得咯吱咯吱响，李潇潇还是头一回这么彻底的占上风，虽然不是凭实力，但她依然很飘很膨胀，一个翻身骑在了他腰腹上，把他的手按在两侧，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服不服？”
这根本算不上缠斗，简直就是她单方面的打压，重锋原来整齐笔挺的军服都被弄乱了，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像从热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滚烫滚烫。
“服……”重锋又疼又难受，简直比受刑还难，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咬着牙关说，“潇潇，你下来。”
“为什么？”李潇潇俯下身，凑到重锋耳边，腰身凹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我喜欢你呀，团长，我可以……”
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地把后面半句说完：“帮你。”
重锋僵直着身体，这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审讯训练都要难，心里本来就对李潇潇毫无防备，欲念铺天盖地，满脑子都是疯狂的想法。
少女微微地动了动，细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响起，重锋瞬间绷紧了身体，像是被一阵电流窜过，猛地握着了她的肩膀，一下子将她掀了下来，两人瞬间调了个个。
床板很硬，幸好摔下来的时候，她头是刚好落在枕头上，否则这么重的一下，肯定得眼冒金星。
李潇潇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暗，重锋几乎是带着点凶狠劲压了下来。
“不要再捉弄我了，潇潇……”男人声音沙哑，气息灼灼，带着一丝无奈，“我会忍不住的。”
李潇潇心想那就不要忍了，重锋正握着她肩膀，紧了紧力道，随后迅速下了床，冲到浴室里。
李潇潇：“……”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似乎是重锋在里面洗澡。
李潇潇有点郁闷地趴在枕头上：小说都是骗人的，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完全按照金榜大神的桥段实施，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开始觉得有点无聊，重锋很久都没出来，她开始有点犯困，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啪”的一声，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后床板微微一晃，她在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靠近……
“团长，你怎么这么久……”李潇潇声音含糊，“再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
重锋重新躺在她旁边，将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在黑暗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
李潇潇没了声音，已经睡着了……
她连着两个多月早出晚归，要不是重锋今天突然过来，她甚至会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重锋叫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睁开了眼。
看到重锋时，她才惊叫了一声，马上坐了起来，一脸痛心地说：“我怎么睡着了！”
重锋咳了一声，说：“我也睡着了。”
而且是是这些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重锋赶的是最早的火车，想让李潇潇别送，但她坚持要跟到火车站，陪他一起等，最后看着他上火车，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中。
半个月后，《Waterle》的审核终于通过了，译制组的任务终于完成各配音演员又重新回归到自己的配音组。
没过多久后，译制厂又接了一部新电影，但这回是另一个配音导演负责。
配音演员的工作都比较均衡，经验丰富的老配音演员们轮流挑大梁，上回李潇潇配了主角，这回只需要配个小角色。
这样一来，即使有配音工作，李潇潇的压力也不大，于是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广播剧上。
她看上的是沪市日报上连载的一个小说，这小说非常受沪市人民欢迎，很多人一买到报纸，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报纸上的连载小说。
这小说分为几个部分，李潇潇已经把第一本分改编好了，到时候如果厂里同意做成广播剧，那她就可直接去拜访作者让作者答应接受她的改编。
译制片的片源有限，译制的频率并不是很高，所以很多配音演员都没什么演出机会，只能靠自己私下时间去练习，以此得到提高。
所以问题就来了：配音演员除了一些头部演员之外，其他人的演出机会并不是很多，人才白白放在这里，有点浪费……
当李潇潇再一次听到有配音演员们私下讨论这个事情，知道他们希望多一点配音机会时，她感觉机会终于来了。
当天下午，李潇潇拿着自己之前改编的广播剧剧本，走到了陆星辉跟前：“老师，您有空吗？我想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

第154章 广播剧
李潇潇等人现在所处的单位，全称实际是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将来会改名为沪市电影译制厂。
之前十年凛冬期间，美术片全面停滞，凛冬结束后，国内电影如雨后竹笋一样冒出来。
各大制片厂都忙着拍电影，而美术片制作周期长，译制片不对外公映，两者都是需要配音的，所以干脆拎出来，组成一个新单位。
美术片的制作周期可以长达几年，比译制片更稀罕。所以，就暂时来说李潇潇是不能指望能从美术片里面开发更多的配音机会。
这也意味着，现在制片厂里让配音演员实战的机会不多。
陆星辉是配音导演，也是配音二组组长。文工来支援的新人，被平均分配到各配音组里学习，二组里的新人成长情况自然也归他管。
目前各位配音新人都有一位老配音员带，除了常规发声训练之外，因为角色有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实录机会，所以大多时候，他们都只能拿着别人配过的剧本私下练习。
陆星辉正在看资料，看到李潇潇来了，也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只抬头看了她问：“什么事”
李潇潇咳了一声：“老师，咱们总是拿旧剧本台词练，是不是可以换个新花样，换个风格换个挑战。”
“您看，咱们配的都是电影，而且还是已经有样板在前的。咱们其他人再配，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她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搞不好就成了模仿了，那不就是复制别人了吗？没有自己的风格。”
这姑娘平时会装，看着纯良无害，实际心眼比蜂窝碳还多。经过这么些天相处，陆星辉对她多少都有点了解。
见她这表情说这话，他脸上没什么波动：“没学会走就想学跑，那几个新人连模仿都没做到，还说什么风格。”
李潇潇一击不中，再接再厉：“那不是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吗？”
陆星辉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缓慢而清晰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师兄师姐他们没自己风格了？”
李潇潇：“……”
这猝不及防的送命题！
李潇潇连忙说“当然不，师兄师姐们都特别棒！”
陆星辉“呵”了一声，不置评价。
《Waterle》试录期间，除了李潇潇，每个人都被这严苛的陆导喷了一遍，当然最终成片审核的时候，孙厂长非常满意译制效果。
在陆导眼中，就连李潇潇都还差得远，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说吧……”陆星辉看了她一眼，“以后有什么事情直说别拐弯抹角。”
“好嘞，收到！”李潇潇马上把背在身后的剧本拿出来，放到陆星辉跟前，“老师，你有看《淮海街探案》吗？”
陆星辉点点头“嗯，看了。”
《淮海街探案》就是沪市日报上的连载小说。
小说主角是一名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人，讲的是这名初出茅庐的警察从菜鸟到老手的故事，里面采用单元式案件推进剧情，从最初刊登时就受到了读者们的欢迎。
李潇潇一开始本来是想着从四大名著下手改编成广播剧，但篇幅太长，背景庞大，背景音乐需要大气，找人演奏再录制将是一个大工程，所以她还在犹豫……
直到她看到报纸上的这个小说发现这年代竟然已经有单元式的通俗故事，简直意外之喜——这实在太适合改编了。
陆星辉拿起稿纸，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却马上凝住了，脸上飞快地闪过惊讶的神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李潇潇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十几分钟后，陆星辉翻完了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李潇潇问：“这是你写的？”
李潇潇换了个严谨一点的说法“是我根据《淮海探案》第一个案子改编的。”
陆星辉心情有点复杂，但脸上仍是不露声色：“你可以再修一下，改成话剧剧本。”
李潇潇：“这个是为配音演员写的。”
陆星辉轻轻地牵了牵嘴角：“这不影响，他们平时还是可以按这剧本练，你也可以继续改完之后给文工团，两码事，不影响。”
这是一个好剧本。
电影配音角色本来就有限，现在多了支援文工团话剧人声音效的工作，配音演员的表演机会才多了一点。
说到话剧的人声音效，制片厂里没有人比李潇潇更熟了，而且军区文工团和市文工团也一直在大力邀请她支援，但她从来都没去过。
陆星辉虽然一直没说什么，但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他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并不觉得进来了制片厂，就要表什么决心。
“为什么一定要给文工团，让话剧演员演呢？”
李潇潇顿了顿，缓缓地将今天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们配音演员自己也可以演。”
陆星辉皱了皱眉，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慌乱，一字一句地说：“用声音来演。我们本身就是制片厂，电影既有画面又有声音，那为什么不可以去掉画面只保留声音，制作出“声音电影”呢？”
“声音电影”，这是陆星辉第一次听到的词。
听着十分荒诞，但仔细一想，译制片本来也是这样，将音效、音乐等跟人声台词分离，然后重新配上中文台词，配音演员们在这过程中，不就是演了一场“声音电影”？
“就像很多人小时候在睡觉之前，喜欢听妈妈讲故事，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跟这些睡前故事不一样的是，我们不止一把声音，也不用拿着女声去讲男角色的话，我们还能制作一些背景音，让听众听了之后更容易想象得到画面。”
李潇潇说完制作上的技巧之后，又继续说：“老师，咱们这个声音电影，还可以跟沪市人民广播电台合作。”
沪市人民广播电台，有一个戏曲广播频道，主要播放各种曲艺节目。
因为这年代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网络，现在剧院门票并不容易买到，所以这个曲艺频道，成了百姓生活中的重要部分。
以李潇潇本身在话剧上的贡献，想要跟曲艺频道的负责人见个面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的人。
只要见上面那一切都好说。
“老师……”李潇潇说“我们都知道，实战才会让一个人快速而深刻地提升。”
“总是配别人剩下的剧本，而且还不是实录，只是私下练习电影剧本，难以激发积极性，因为没有观众会知道，也因为配得再好，都不会超越正主，更何况就连正主也不是原音。”
李潇潇最后总结说“如果制作这种“声音电影”，每个配音演员都可以分到角色，而且这个角色是独一无二的，它本身是没有声音的，配音演员赋予它这个角色的声音，以后别人一看小说看到这个角色就会想起配音演员。”
比起整天拿烂熟于心的剧本练习，配广播剧显然更容易让人产生成就感，增强自信。
“你想得太简单了……”陆星辉提出了一个疑问，“电影的背景音乐，单凭录音棚是做不出来的。”
这一点确实。
在二十一世纪，设备先进得多，背景音乐说制作就制作，只要有钱。但在这个离电脑还十分遥远的十七年代，要收集音效录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李潇潇早有考虑。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可以采取其他手段辅助。”
“有的背景音乐是很容易录制的，比如汽车声音，街上的声音，打开窗户就能录到了。但有的不太好录制，那我们可以用旁白的方式去做补充。”
她继续说“因为没有画面所以听众需要一定的想象。对于复杂的场景，如果用旁白，就非常简单明了。”
这是一种新模式，听起来确实可行性很高。陆星辉是一个实际又负责的人，关于新人的那些毛病，李潇潇说的都对，他也十分清楚，但电影角色就这么多，他也无法给电影多安插几个角色。
但现在有一条新路出现。
“我知道了。”陆星辉说着，将那叠《淮海街探案》的剧本收起来，“我会去请示一下厂长，如果他能同意，我们就可以这么办。”
李潇潇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用力地握了握拳：“老师加油！”
陆星辉：“……”
李潇潇之所以跟他说这个事情，而不是直接找孙哲绎，除了是因为他是她师父兼上司之外，还因为他跟孙哲绎的关系好，而且他脾气够硬，够了解孙哲绎，只要他开口，那十有八九是能拿下来的。
果不其然，几天后，陆星辉带来了好消息：孙哲绎同意了……
用了好几天才让孙哲绎同意，可想而知孙哲绎一开始是反对的，是陆星辉谈了很久才有的结果。
陆星辉把李潇潇叫到办公室，吩咐说：“我们要先去出版社，跟那边说打算用他们的小说来改编录音，看看是不是需要跟作者见面。”
李潇潇忙不迭地点头剩下的就是等陆星辉跟出版社那边约时间。
见面时间最后定在六月二十八日……
这天一早，李潇潇没有回制片厂办公室离，而是直接到宿舍楼下，跟陆星辉会合，直接去的出版社。
“之前出版社那边说作者本身比较低调，连出版社那边都没几个人见过作者，估计是不会亲自来了，全权让出版社代理。”
陆星辉简单地说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又说“你待会儿在一边听着就行。”
作者竟然都不来。李潇潇有点失望，但也没办法马上保证：“我会在一旁认真听的。”

第155章 她的光
这几天跟报社沟通的都是陆星辉，报社那边以为今天就他一个人过来，所以在看到李潇潇的时候，报社的人都十分惊讶。
负责接待的报社职工名叫谢意文，是《淮海街探案》的责编。
他将两人带到会客室，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了对面……
谢意文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直接进入了正题：“陆组长，咱们社长说了,这个改编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你们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呢预计什么时候能上广播电台咱们报社也好配合一下。”
这年代还没版权费一说，连版权意识都是模模糊糊的，各大文工团之间的话剧剧本，只要标出原创团队是谁，并且获得原创团队的允许，就能拿过来。
小说改编也一样，而且报社这边有自己的打算。
凛冬结束不过半年时间，文艺界百花齐放，通俗作品阅读门槛低，接地气与话剧的道理一样，受到百姓的喜爱。
大城市都有自己的报社，其中不少也都像沪市，会有一个文学专版，设置一个小说连载的栏目。
为了鼓励文艺创作，今年开始，各界都会有业内的一些奖项，用来颁给优秀作品。
第一年的奖项意义非凡，这意味着是首批冲破枷锁的好作品，所以大家
都卯足了劲，希望能在获得百姓喜爱的同时，得到官方的认可。
《淮海街探案》虽然在沪市很受欢迎，但暂时也仅限于沪市了所以报社这边希望可以通过沪市广播电台，把这个小说的知名度提高。
要知道，报纸大多是被本地市民买的，但广播电台的可以全国收听的，而且沪市广播电台有个很出名的频道，是戏曲专用频道，收听率是国内是数一数二的，要是能在戏曲频道播出，那《淮海街探案》马上就会风靡全国。
陆星辉根本就还没和沪市广播电台那边联系。
不过，他和李潇潇之前就讨论过了能在沪市广播戏曲频道播出最好，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至少还有光州和京市的电台作为备选。
毕竟，李潇潇在光州那边还是很能说得上话的，当初在市文工团巡回演出时，她就经常要到各个单位，其中当然也包括光州广播电台，跟那边的领导们也都有交情。
“预计在七月底能完成前三期……”尽管很多事情都还没定下来，但陆星辉丝毫不慌，看着谢意文说，“等时间定下来后，我们会通知你的。”
谢意文点点头：“那就麻烦陆组长了。”
“至于作者那边……”谢意文有点无奈地说，“虽然每周都会准时寄稿子，但作者平时也没有经常跟报社打交道。我和作者的交流也仅限于作品，前天我有写信通知这件事情但估计作者也不来了。”
这时代制作广播剧，最大的难度就是没有电脑处理后期，所以对原音要求极高，也就意味着背景音的收集会很难。
要处理好背景音，可以从两个方向下手，一是硬件设备上，二是直接改剧，用最少的乐器演奏，达到最恰当的氛围。
在前世，李潇潇在制作广播剧时，如果进行大幅度修改，都会提前跟作者沟通，因为很多作者把自己的作品当成孩子，如果被改得太多心里也许会不满，所以李潇潇希望能跟作者当面沟通。
听到谢意文这么说，李潇潇觉得有点奇怪：“这作者不是本地人吗？为什么还要寄信。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可以上门拜访一下。”
“是本地人……”谢意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也不太方便上门拜访。”
这么说来，毕竟是自己名下的作者，肯定就是以作者感受为优先考虑点，拒绝李潇潇和陆星辉去找作者。
既然作者的责编都这么说了而且人家已经授权了李潇潇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提前解释一下比较好，于是说：“谢同志，我们在制作成广播剧的时候，多少都会做点改动，毕竟两者的表达载体不一样，一个是声音，一个是文字。”
“理解的……”谢意文点点头，随后又笑着说，“不过希望这个改动可以适量。现在其他城市的百姓很多都没看过《淮海街探案》，但要是广播剧在戏剧频道中播出，其他城市的百姓可就都听到了。”
到时候，其他地方的听众们，很可能就想找原小说来看，要是广播剧的剧本改动太大，而广播剧又做得很成功，听众也许就会对原著产生质疑。
李潇潇一开始没往这个方向想，现在一听谢意文这么说，才发现了这个角度，心中不由得感叹：真清奇。
陆星辉才是广播剧的负责人，剧本当然是要经过他的同意，李潇潇没有直接回答谢意文，而是先看向自己老师。
这是一个麻烦的点。
李潇潇之前一直拿广播剧跟电影比较，但电影可不用像广播剧这样，连剧本的修改都要考虑外行人的感受。
她有点担心以陆星辉的性格，会直接来一句“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出乎她意料的是，陆星辉说：“我们把剧本改好之后，发一份让你们看看，到时候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就提出来。”
李潇潇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头一天才认识陆星辉一样，心想：这还是她认识的陆导吗？
双方就此约定，又谈了一些其他细节就结束了。
陆星辉和李潇潇还要回制片厂，谢意文将他们送到报社外面。
告别之后，师徒俩往车站走，等走远之后，李潇潇马上朝陆星辉说：“老师，原来您……噢我的上帝我的老伙计，您辛苦了辛苦了！”
陆星辉：“……”
他看了李潇潇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李潇潇：“……”
这是孙哲绎经常对陆星辉说的一句话，李潇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一天会收到陆星辉这样一句话。
在一年以前，陆星辉还是李潇潇心中的偶像。进入制片厂之后，跟陆星辉熟了李潇潇感觉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崩塌了。
但不管怎么样，有能力的人大多时候都很有个性。她也喜欢这种改变，这让她能离陆导更近一点。
在另一边，谢意文刚回头往报社里走，一名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绕到他跟前，张开手拦住他。
谢意文差点一头撞上去，定睛一看，十分意外地说：“是你啊，吓我一跳。”
那姑娘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缓了一下，好不容易顺了点气马上问：“制、制片厂的人呢？”
“啊，陆组长和李潇潇同志啊……”谢意文一脸恍然，“他们刚走。”
姑娘失声叫道：“李潇潇同志也来了？”
她的声音太大，周围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谢意文也很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这姑娘平时话不多也很安静，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样，不由得也有点紧张，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你放心，《淮海街探案》的剧本不会很离谱大改的，制片厂那边会先让我们看，我们同意了他们才能录。”
那姑娘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就往车站那边跑去。
“哎！”谢意文在后面大喊，“你去哪里下星期的稿子什么时候能交？”
然而，那姑娘已经跑远了也不知道听到了来自责编的催稿没有，反正谢意文是没收到回答。
她一路跑一路喘，眼看着离公交站还有不到一百米，她甚至都能认出站牌旁边那个熟悉的人影，一辆公交车却在这时候从她身后开过，瞬间超过了她，朝着站牌开去。
公交在站牌前缓缓停下，她眼睁睁看着李潇潇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上了公交，公交又继续往前开。
“哎！等、等等！”
可惜，她离公交太远，那公交司机根本听不到她的话。
“哎，那姑娘是不是在追公交”
“好像是哎。”
“她追什么呀，不能等下一趟吗？”
公交车上，有人注意到了车后有个人影在追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李潇潇也听到，回头看了一下，果然有个姑娘在路边跑，边跑还边挥手。
这里离下一个站还有点距离，公交司机也不可能中途停车，李潇潇心想这姑娘怕是追不上了。
忽然，她感到了哪里不对。
那姑娘看着像是在胡乱挥手，但李潇潇仔细一看，那姑娘的手指是在打手势，因为不怎么标准，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李潇潇才没看出来……
这场景莫名有点熟悉感，李潇潇感觉有点疑惑，随后马上反应过来——
这不是《淮海街探案》里面的一个情节吗？
“老师……”李潇潇拍了拍陆星辉，示意他往外看，说，“那姑娘好像是来追我们的，我们下一站下吧！”
陆星辉回头看了一下窗外，然后又看了李潇潇一眼，说：“准确来说，是追你的。我回制片厂还有事。”
李潇潇明白他的意思：“那老师您先回。”
等到下一站，李潇潇一个人下车了。
那姑娘已经被公交甩在后面了这会儿早就没影了李潇潇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继续追。
她看了看手表，心想大概等个二十分钟差不多了要是二十分钟还看不到人，那她坐下一班车回去。
然而，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那姑娘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大概是累了跑得不怎么快，却在看向站牌之后，又一点一点地提起速。
李潇潇干脆往她那边跑，两人终于越来越近，近到可以互相看清对方的表情。
那姑娘跑了一路，头发早就散乱了。
但仍是看得出来是精心编过发。因为出汗，她脸上的妆和汗水融在了一起，但又因为只是淡妆，所以还不至于成大花脸。
李潇潇试探着问：“同志，你找我”
那姑娘定定地看着她，眼眶渐渐发红，嘴唇动了动，微微有点发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后，她终于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朝李潇潇伸出了手，声音里是压抑的激动：“李潇潇同志您好，我是《淮海街探案》的作者知秋。”
从看到她在公交后面追赶时，李潇潇就已经有预感了这会儿听到后也没有很惊讶，笑着握上了这位年轻作家的手：“知秋同志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您的作品非常棒，我每天都有在追。”
几乎是同时，李潇潇感到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知秋笑了一下，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眼眶却越来越红，泪花溢了出来，划过她苍白的脸庞。

第156章 女作家
之前李潇潇就想和作者本人见面沟通，可报社那边说作者为人低调，平时不怎么出现，谢意文也直接拒绝李潇潇上门拜访，所以她本来都已经放弃了。
但谁也没想到峰回路转，作者本人自己突然找过来了。
知秋用手胡乱地擦着眼睛，又哭又笑：“抱歉，我太激动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见到李潇潇同志，想亲口跟她说一声“谢谢”！哪怕简单的两个字，根本抵不过扭转她一生的恩情。
李潇潇给她拿手帕，知秋一脸受宠若惊，接过后又有点手足无措，吸了吸鼻子：“我、我洗干净后还给您。”
李潇潇笑着说：“我们其实年纪差不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跟您交个朋友。”
知秋眼神一亮，马上说：“当然！”
李潇潇笑意愈深：“那咱们朋友之间就不用敬称了。”
马路边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两人到了附近一家餐厅，坐下来慢慢说。
知秋本名梁慧清，曾用名梁招娣，原本是附近城市一个乡下农村的村民。
她从小伺候家里人，村里的知青姐姐教她识字，给她讲故事，家里觉得她上学没用，还不如下地干活赚工分。
她家里人明里暗里都在表示，她到了十八岁就得嫁人换彩礼。她直觉这样不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好。
因为村里几乎所有姑娘都这样的，她们中很多人还不到十八，家里就已经开始给她们物色婆家。
因为女儿不能给家里留后，养大还要嫁人，十几二十年的口粮，最后是给别人家干活的，嫁人时还得贴嫁妆，所以哪家生了女儿都会嫌弃地说一声是个赔钱货。
唯一能回点本的机会，就是在女儿嫁人前收的那点彩礼……
家里人正等着这笔钱给弟弟攒老婆本呢，她要是不嫁那还得了。
她们村里的姑娘都这样，从出生就是赔钱货，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家里回本，所以从小到大不管干多少活都是应该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她也会像她们那样。
就连跟她最要好的姐妹也告诉她，她这就是结婚前紧张，每个人都这样的。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路子就是要这么走的，也只有这么一条路给她了。
于是梁招娣就等着结婚的那天到来。
可就在结婚前一个月，她看到了《半边天》前传，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也就是在当天晚上，她大半夜出逃，一口气逃到城市里。后来她打零工，遇到贵人，在家里人报公安找人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曾经的梁招娣——现在的作家知秋，只粗略地一句带过当初的逃难，没有说具体过程。
从一心一意围着家里转，到冲破思想枷锁逃离原生家庭，这其中的艰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即将嫁人的女儿逃跑，眼看着到手的彩礼要飞了，梁招娣的家人当然不可能罢休，十有八九是报了公安的，能将这件事处理好，看来她背后那位贵人的身份和手段也不一般。
知秋看着李潇潇，眼底的激动还没散去：“李潇潇同志，如果我那天没有看到那场《半边天》，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个孩子的妈了。”
李潇潇认真地说：“那更多的是因为你勇敢。”
她的话剧只是一个小火星，是因为知秋本身心里就有一把火炬，所以当火星落到上面时，她才会被点亮……
知秋回想着以前发生的事：“我听过《半边天》背后的故事，后来也有去看后传，有幸和吴芳同志交流过，她很好，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一心一意地演话剧，也经常为妇联走动。”
当初吴芳的前未婚夫劈腿，逼得她差点下山逃避，是李潇潇牵头用话剧鼓励她重新站起来，这就是《半边天》诞生的原因。
社会上总有那么一些目光，对女性怀着极大的恶意。吴芳重新站起来后，除了出演《半边天》的系列剧，对和她有相似经历的女孩子伸出援手，鼓励她们做出反抗，许多女孩子都非常感激她。
李潇潇有点好奇地问：“那现在我不演话剧了，你失望吗？”
知秋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当初你从京剧转去话剧，也是这么果断。我相信你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的最合适自己的路。”
除了重锋之外，李潇潇还是听到有人这么认同她的选择：“很多人都为我感到可惜，觉得我从文工团到制片厂，是自毁前途。两个月后，我会让他们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她顿了顿，又说：“话剧现场表演的话，只能由一批观众看到，但广播电台覆盖全国，所有百姓都能同时听到。”
知秋明白她的意思，广播剧也能达到话剧那样传播思想的效果，但传播范围却更快更广。
知秋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可以的。”
李潇潇笑着说：“嗯，但是首先，我需要你的帮助。”
知秋拍了拍心口：“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完成的。”
李潇潇高兴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已经将第一个单元的剧本写了出来，并且给知秋看了一下，将一些因为要方便制作背景音而修改的地方指出来，并且大概解释了一下修改的逻辑。
因为知秋才是原作者对作品最熟悉，如果有她帮忙类似的地方，出剧本的效率将会大大提高。
随后李潇潇带知秋参观了一下制片厂的录音棚，朝她介绍背景音的制作原理，并列举了一下小说里哪些背景音，是她们目前能做到的，但哪些背景音是难以达到的，而难以达到的地方，将会采用旁白的形式代替，或者直接修改剧本。
李潇潇一边带着她走一边解释说：“当然，最好还是以背景音的形式展示，旁白毕竟少了点场面感。”
而这些修改又会涉及到小说中案件的逻辑，目前小说还在连载，李潇潇不清楚里面的某些场景是不是伏笔，但知秋身为作者是肯定清楚的，所以由她修改才是最合适。
知秋点点头“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李潇潇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知秋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她：“不不不，你才是辛苦了。”
李潇潇扑哧一声：“那我们两个都辛苦了。”
知秋看着她的神色，见她心情很好的样子，趁机说：“那个，我有件事想征求一下你的同意。”
李潇潇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知秋一脸认真地说：“我想将你的故事写出来。”
李潇潇愣了一下：“我我有什么故事。”
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对自己认识这么不清楚的吗？
知秋有点心痛地说：“有，当然有！你的经历比小说更精彩！”
她特意了解过的，去了解这位改变了她一生的话剧演员，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李潇潇并没有马上答应，知秋有点着急，连忙说：我不会乱写的，传记，写的是传记，不是小说，保证都真实。
倒不是这个问题，她也不会将部队的经历告诉知秋。
她想了想，说：“我在部队里的一些任务，是需要保密的，部队的经历，你也不可能写进书里。与其这样，你还不如重新塑造一个角色。”
如果有一本以戏剧和话剧为题材的小说，那对舞台表演这个行业来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未来译制片崛起之后，传统艺术会受到冲击，如果有这样一本小说，到时候再制作成广播剧，人们也会因此持续关注传统舞台表演。
知秋一脸犹豫，李潇潇又说：“或者你先和谢意文同志商量一下，我相信他能更全面地考虑，你到时候再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目前《淮海街探案》还在连载，新书的事情确实不急，于是知秋点了点头这个话题暂时揭过了。
小说改编成广播剧，这种事情哪怕是在老译制厂中，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角色很多，这样一来，就算是新人也有机会上场了——当然，还是凭实力竞争，孙厂长开会的时候也说了，这个剧会长期做，希望大家好好抓住机会，试音将在一周后进行。
会议之后，大家果然冲劲十足：就算一周后竞争不上，小说会不断有新角色出现，只要有所进步，总有一天能拿到角色的。
在制片厂的氛围变得十分积极的时候，李潇潇正准备跟沪市广播电台那边见面，商量广播剧播出的频道和时间。
李潇潇的目标频道是戏曲频道。陆星辉全权负责广播剧制作，但李潇潇在话剧上有成绩，跟对面沟通有天然的优势，所以陆星辉将跟电台沟通的事情交给了李潇潇。
正如她之前所预料，当她到电台的时候，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接待。
然而进度也卡在了这里。
明明她是为了广播剧而来，但戏剧频道的负责人沈继明总是将话题带到李潇潇身上，后面还直接问她能不能接受戏剧频道的采访。
李潇潇刚来沪市的时候，就已经有报社记者想采访她，但当时她拒绝了，表示自己来沪市不是为了话剧，而是想要发展新领域，希望大家关注她的新发展。
当时她一番话说得巧妙，记者们也都没有勉强，如果现在接受电台的采访，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而且现在采访她话剧方面的事情，根本没什么意义除非……
“沈组长，我现在是配音演员，或者能不能这样……”李潇潇没有直接拒绝沈继明，而是提出了另一个方向，“采访的主题是《淮海街探案》的广播剧，我也好向听众介绍它，就当作是给它预热。”
话题再次被绕回广播剧上，沈继明拿起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朝李潇潇笑了笑，说：“李潇潇同志，我们戏剧频道的每个节目都是固定的，而且都很受欢迎，撤哪个都不合适。”
“当然，要是你们的广播剧真的做得很好，比现在的栏目都好的话，那到时候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腾位置。”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可现在，我们都还不清楚这个剧是什么情况，如果现在就直接撤一个节目，到时候你们的剧出问题的话……戏剧频道可是我们电台的黄金招牌呐。”
李潇潇礼貌地点点头“沈组长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笑着说：“当初我在写《蜕变》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料到话剧能走到今天这个盛况。”
“确实，你是很有才华的一位编剧……”沈继明一脸认同，“所以，如果你们的成品也像当初的《蜕变》一样，是创举之作，那我们电台一定会将它播出的。”
他说的是电台，而不是说戏剧频道。李潇潇和他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了，几乎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
“我明白了。”她再次点点头“谢谢沈组长。”
他一脸和气地说：“客气了。你的采访安排在下个月，是戏曲频道现场采访，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的，你把时间腾出来就行。”
有意思，这就直接替她安排上了，她什么时候答应了李潇潇一脸为难地说：“这个我得经过单位同意才行。”
沈继明看着她，心想果然还是个小姑娘，顺风顺水惯了，别人没有顺着她的意，就连机会放在面前都不知道抓住。
没关系，反正这个采访什么时候做都行，只要制片厂还想借戏剧频道放他们的广播剧，他们就不会拒绝接受采访。
沈继明：“好，那你先回去问问。”
“好的……”李潇潇说，“谢谢沈组长，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两人客客气气地道别，李潇潇离开后，并不是马上回制片厂，而是先去了一趟邮局，打了一通长途电话。
电话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把中年男人的声音：“喂”
“周老师您好……”李潇潇说，“我是李潇潇。”
电话的另一头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周冬阳。当初他邀请她进入文化部秘密项目，她将苗秀心和卫东推荐了过去，自己却没有参与。
周冬阳是十分欣赏她的，还将他的办公室电话给了她，表示如果她有什么新想法也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是潇潇啊……”周冬阳意外又高兴，“最近怎么样了是有什么新想法吗？”
“是有……”李潇潇笑了笑，“但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所以想请周老师您帮个忙。”

第157章 磨一剑
按照沈继明的说法，他不会动戏剧频道的节目单，极有可能是打算等广播剧出来后，将它安排在其他频道。
这老狐狸想吊着李潇潇，李潇潇却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之前在话剧上打下的人脉基础，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现在已经跟之前凛冬时期不一样了，人们不再只有样板戏和那几部话剧可以看，现在每个剧院都在上演着不同的节目，可以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不重复花样。
在人们面前的，是琳琅满目的节目单，观众分布在各大小文工团和剧社里，而美术制片厂本来就是新单位，现在一部新美术片都还没制作出来，译制片又不是面向普通百姓的，如果剧组不预热，根本没人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剧。
李潇潇打算从现在起，就开始慢慢融入商业配音的元素，不走“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
现在的“酒”太多了，而且都是老酒，而她的“酒”对于其他人来说，是闻所未闻的，所以她要直接把“酒”拿到客人面前，让客人尝这第一口而不是被动地等人发现。
所以，前期的宣传非常重要。在哪个频道播出，几点播出，这些都要至少提前一个月定下来。
她前世就生活在商配时代，自己开的工作室，整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了，甚至能根据这个年代的特色进行本土化微调，连具体方案都已经想好了。
周冬阳是文化部的秘密项目组组长，当初这个项目不能对外公开，是因为处于凛冬时期。
现在这个项目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已经不再进行保密，只剩下昆曲等经典戏剧的录制，也就是苗秀心和卫东所在的部分还在进行中。
周冬阳目前的工作重心也已经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今年是文艺新时期第一年，许多事情都大有可为。
文艺界百花齐放，而周冬阳要做的，就是让这片百花生长的土地，变得更加肥沃，为百花提供养分。为此，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时候收到李潇潇的电话，自然也就十分期待了。
这姑娘总有许多奇思妙想，之前被环境限制，现在可以放开手脚自由创作，周冬阳听到她说需要帮忙，想都不想就马上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全力支持的。”
李潇潇当然不会张口就一句“麻烦周老师给沪市广播电台打个电话，让台长把热频道的黄金时间腾给我”，这听上去就十分霸道。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么说，这件事就会变成私事，欠周冬阳很大一个人情。
所以，她要将这件事变成公事。
怎么变？
周冬阳目前在专注什么工作，她就将这件事跟什么工作挂上钩，让二者之间产生联系，这样一来，广播剧就会成为京市文化部的一个新关注对象，说不定后面还能获取更多资源。
李潇潇快速地理了一下思路，说：“是这样的，周老师，这大半年以来，各大小文工团体都在积极地创作，各剧院也经常出现排长队买票的情况，尤其是话剧，大家对文化表演的观看需求都很高。”
“但实际上各团体水平不一，从前来来去去只有几部剧，演员们也都熟悉里面的桥段，但现在新剧多了，演员平均投放在每部剧的时间就少了，出来的舞台效果有时候就差了点。”
“百姓们当然也想看大剧院好演员的表演，但很多时候都排不上号，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而有的演员安于被追捧的现状，觉得即使不用长时间练习，台上水准差了点，百姓也依然爱看，这就导致部分演员表演质量下降。”
这个道理就跟当初李潇潇演话剧时是一样的，因为她本人的水平远高于其他演员，所以观众们更希望看她的场次。
当初光州电力局局长跟市文工团团长肖星抱怨，就是因为巡演到电力局的场次不是李潇潇主演。
同一个剧本，不同水平的演员来演，表演的效果当然也就不一样了。
这个道理周冬阳当然也明白。
在去年年底的文艺表演上光州军区安排李潇潇主演《回家》，周冬阳看了，并且在后来也看过其他文工团的《表演》，其他演员扮演的冯淑敏，却总是差了点意思。
“你说得对……”周冬阳沉吟了一下，“有的同志是太浮躁了，沉不下心来。”
说着，他又笑了一下，说：“潇潇，你毕竟在话剧上付出过这么多的心血，现在即使调到了新制片厂，心里还是牵挂着的。”
李潇潇的调动只需经过大军区，光州军区愿意调出、宁城军区愿意接收即可，但周冬阳也知晓这件事，显然也有在关注她。
周冬阳紧接着又说：“今年各单位之间都有不少人事调动。潇潇，京市这边是随时都等你过来的，要是你哪天有调动的想法了，直接告诉我就行。不管有什么想法，从上往下推，才是最简单有力的。”
“我明白，周老师。”李潇潇笑着说，“我会记住您的话的，谢谢您。我接下来的想法，需要经过实践验证，所以我想亲自实现，如果可行，才能说明它是值得推广的。”
周冬阳确实是想将人挖过来，可这小姑娘才一句话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他在电话另一头轻轻感叹了一下，又说：“那你说说看，现在是有什么想法。”
“好的老师。”李潇潇接着刚才说到的话题，说，“针对之前咱们说到情况，舞台表演质量参差不齐，大剧院座位有限，而且受距离限制，一个城市出了好剧，其他城市的百姓除非自费到那个城市观看，否则就只能等自己城市拿到剧本后，在本地观看。”
“对于想看原汁原味表演的百姓来说，这多少是有点遗憾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缓慢而清晰地说，“但现在，我们制片厂这边想到了一种表演方式，可以让一部优秀的表演，让全国百姓同时欣赏到。”
老制片厂是拍电影的，周冬阳也清楚她所在的新制片厂是干什么的，心里有点疑惑：不会是想把话剧拍成电影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新想法，毕竟之前的样板戏也都拍成了电影，可现在新话剧数量这么多，要是新话剧也搞这一套，那会花很多钱，根本不现实。
然而，毕竟小姑娘还没说出口周冬阳仍是顺着她的话，说：“听起来很不错，是什么样的表演方式呢？”
“广播剧。”
这跟他刚才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周冬阳从来没听过这种表演方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问：“那是什么？”
“这是一个纯声音表演……”李潇潇解释说，“您可以将它当成是一部没有画面的电影。”
“事实上现在在乡间的话剧表演，因为观众太多，而舞台太小，后排的观众其实看不清楚舞台上的演员，所以我之前还在文工团的时候，写的剧本都会注重场景背景音，也会提醒演员着重关注台词声音上的表演，让观众即使看不清台上的表情，也能从声音中清晰剧情的变化。”
她顿了顿，笑着问：“您看，对于后排的观众来说，他们其实更多的是听，而不是看。”
这么一说，周冬阳仔细想了一下她的那些剧本，确实是这样。
而且，在她去年年底借调各军区交流的时候，她还让各文工团朝制片厂借配音演员塑造背景音。
“嗯……”周冬阳缓缓地应了一声，显然也在思考她提到的问题，“确实是这样。”
“所以……”李潇潇继续说，“哪怕即使只有声音，其实也是可以完成一部剧的表演的，就像说书人一样，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然，一个人的表演是非常单调的，而且说书人并不是专业的配音演员。如果一个故事，由专业的配音演员分担角色，加上场景背景音，就会有声音电影的效果。而且还能提前录制，保证了质量的稳定。”
“声音电影不需要拍摄，成本远低于普通电影，长久来看，甚至也低于常规舞台表演。
舞台表演还会受到场地限制，万一大雨天暴雪天，观众无法出门，也就看不成了。”
“但声音电影可以……”李潇潇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只需要一个广播电台的频道，将声音电影播放出来，全国人民都可以收听得到。”
“周老师，我们是美术电影制片厂，对于声音艺术的把握，并不比老制片厂差。
甚至，因为真人电影和美术电影的表达形式不同，我们在戏剧化台词上更有优势。剧本改编自时下最热的通俗小说，让百姓喜爱的角色活起来，也必然会受到欢迎。”
周冬阳看过沪市电影制片厂的译制片和美术片，知道李潇潇没有夸大相关制作班底的能力。
大热的故事，专业的配音演员，还有一流的配音导演和制作班底，这样做出来的声音电影，理论上应该不会差的。
不受距离和场地的限制，质量稳定，在广播电台播出，百姓只需要坐在家门口就能收听得到。
这当然不能说是比舞台表演更好，但也各有千秋，单单是上面提到的优势，就已经是一种值得扶持的新艺术形式。
“这个想法很好。”周冬阳马上说，“你最开始提到的困难是什么你说，有条件解决的，都必须马上解决。”
“啊，是这样的，老师……”李潇潇悄悄地翘起了唇角，“我们在制作上是没有问题，问题是还没谈到合适的播出频道。我希望能在沪市广播电台的戏剧频道中播出，中午十二点的时间是最合适的。”
她这么一说，周冬阳就懂了：“这个没问题，你们放心准备。”
李潇潇马上说：“谢谢周老师！”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后，这才结束了通话。
李潇潇心满意足地付了电话费后，这才往单位的方向走……
回到单位后，李潇潇匆匆来到陆星辉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关门，她往里面探了探头，陆星辉却已经看到了她，朝她说：“进来吧。”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很早就出门了的，到现在才回来，陆星辉猜是跟电台那边谈得不太顺利。
“不是跟你说了吗？”陆星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了她，里面是中午在饭堂打包的饭菜，“有问题的话就回来，不用跟沈继明多说。”
李潇潇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谢”，正要继续说话，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来的是厂长孙哲绎，他也没进来，只在外面敲了敲门板，朝陆星辉说：“老陆，刚才沪市广播电台的台长打电话过来，说是会把你们的广播剧安排在戏剧频道的中午十二点，具体排期你跟他们再谈，说是咱们这儿想怎么安排都行，他们全力配合。”
孙哲绎就是过来通知一声，说完就走了。
陆星辉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戏剧频道的黄金时间，就这么给了别的单位？
李潇潇这才将之前没说完的半句续上“没问题，老师。”
她没问题，现在是轮到陆星辉满脑袋疑问了：“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是台长打电话给厂长，如果这姑娘是跟沈继明协商好，有谈好的结果，根本不需要那边再打电话过来，就算打，那也是沈继明给他打。
“沈组长想忽悠我”今天中午是她爱的红烧茄子，李潇潇把米饭混着酱汁塞得颊边鼓鼓，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他——”
“你还是吃完再说吧……”陆星辉见她这样，真怕她噎着，“你慢点吃。”
配音演员的嗓子金贵着，更何况现在广播剧的事情已经敲定下来，这事情是她牵头的，剧本主角本来就是女警察，形象声音也在她的音域里，这主角当然也就是属于她的了。
时间紧迫，她的嗓子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于是李潇潇埋头努力干饭，就算旁边有人看着，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李潇潇就把饭盒扫荡干净，然后把跟沈继明谈判的过程大概说了一下，把和周冬阳通话的事情用一两句话带过。
“采访还是可以做的……”李潇潇说，“当然采访内容由我们这边定，重点在于配音这块，到时候我可以演示一下变声，进一步勾起听众对配音的兴趣，加上《淮海街探案》的推广。”
当初她从羊城剧社考进市文工团时，就是给陆一鸣配音的，谢幕时观众知道之后，全场沸腾，因为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连陆星辉作为配音导演，最初听到她变声时，也都很惊讶。
所以，这绝对是一个能快速抓人注意力，引起好奇的方法。
陆星辉点点头：“可以。”
“当然，只做这一点是不够的……”李潇潇继续说，“我们要不断勾起听众对我们的期待。”
“我们除了要录正剧内容之外，还要录几版预告片段，加上广告语式的解说。接下来我会接沪市文工团的配音支援，到时候找机会现场宣传一下。”
说白了，就是利用她自己本身的人气，带动广播剧的热度。
“可以……”陆星辉再次点点头，“到时候分工出来之后，你选不用录音的时间出去，我跟厂长那边说一下。”
“好，谢谢老师。”李潇潇笑着说，“这是我们制片厂这边要做的，报社那边也会同步配合。我已经和知秋说了，让她跟报社那边争取一下资源，只是文字是不够的，报社认识专业的画师，让他们找画师做海报。”
李潇潇又说了其他的一些宣传手段，说得快又不失逻辑，眼里光芒闪烁，恨不得马上就将它们一一付诸行动。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陆星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脸若有所思。
“唔……”李潇潇停了下来，摸了摸后脑勺，试探着问，“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第一次弄这些，如果有哪里安排得不恰当的地方，老师您提点一下我。”
“没有不对……”陆星辉不紧不慢地说，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想得很周到。”
简直太周到了，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想的。
从她第一次将初版剧本给他，到今天她将这些说出来，也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尽管现在只是一条条将宣传手段说出来，但每一条背后互相之间都是环环相扣的，连半点重复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一切都恰到好处。
陆星辉看着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第158章 风向标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
她已经想了很久了，从前世还在读中学的时候，当她因为译制腔而跟别人吵架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她有机会回到七八十年代，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老一辈的配音演员成为时代的眼泪。
那个时候所想的一切，她甚至在梦里看见过。
看见自己给前辈们出谋划策，开拓出除了译制片之外的其他配音工作，看见即使译制片的黄金时代过去之后，前辈们仍活跃在观众的视线中。
而现在李潇潇有机会亲手将这个梦境变成现实。只是，这种话当然是不可能跟陆星辉说的。
她看着陆星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就是之前在报纸上追连载的时候，作者写得太好看了，里面的角色都栩栩如生，音容都能直接浮现在我脑子里，然后就有了广播剧的想法。”
陆星辉“呵”了一下，也没说不信，但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我看过你之前写的话剧剧本,”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的话剧剧本跟你之前交上来的广播剧剧本里面的一些写法有点像。”
是话剧剧本像广播剧剧本,而不是广播剧剧本像话剧剧本。
众所周知，《蜕变》《半边天》等剧本是李潇潇三年前写的，而《淮海街探案》的剧本是最近才交的。
李潇潇目光微动，眨了眨眼，摆出一脸疑惑又迷茫的模样“我不是很明白，老师，这有什么影响吗？”
“李潇潇……”陆星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脸色丝毫没有因为她看起来无辜而松动，“你不要忘了，这里是译制厂，你的本职是什么。”
李潇潇眉头一跳，马上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了。
当初她向陆星辉申请做《淮海街探案》的理由，是让新人配音演员有更新的练习剧本。
而且有正式的录制和播剧，能给他们适度的压迫感，有压力才有动力。
然而，她为这个广播剧的宣传奔波，为了这个“只是给新人练习的一个剧本”而动用文化部的人脉，如果她是陆星辉，也不会相信这个说法。
译制片从来都不需要对外宣传，甚至连大小文工团的宣传方式，大多也只是一张海报，而她给这个广播剧想出了许多花样来宣传……
可陆星辉刚才明明也同意了，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李潇潇有点不太明白。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谨慎地说：“我没有忘记，我是配音演员。”
“准确地来说……”陆星辉慢慢地纠正，“你是制片厂的配音演员，是美术片和译制片的配音演员。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说的那些宣传手段，要是拿到孙厂长面前，他会怎么想做好你的本分，不要本末倒置。”
“如果它们不是“本”和“末”的区别呢？”李潇潇十分冷静，看着陆星辉，问，“如果广播剧的地位能上升，变得跟美术片和译制片一样重要呢？”
陆星辉皱了皱眉，李潇潇不等他开口，又继续问：“老师，老师，您有想过吗？十年前大学停课，但现在十年已经结束了，从前被这十年影响的东西，很可能都会慢慢恢复。”
她没有直接说明高考会被恢复，也没有说明知青将来也会返城，但文艺界正以春草般的速度发展，社会上的风气也越来越放得开，一切都指明了发展趋势……
陆星辉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她说的受影响的东西是什么。
“也许学校会安排上英语课。”李潇潇摊了摊手，说，“毕竟已经不学俄语了，总要学一门外语的，也许以后会越来越多的人懂英文。”
她话音未落，陆星辉脸色微变，“噌”地一下坐直了，差点直接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其他人这个时候一般都抓紧时间午睡，所以外面没有人经过。
他微微松了口气，这才一脸恼火地看向李潇潇：“你疯了是不是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去把门关上！”
李潇潇一脸稀奇地看着陆星辉，陆星辉更加火大了：“看什么？还不去？”
“好好好……”李潇潇咳了一声，听话地起来，两三步跨到门边，把门关上又坐回到位置上“关上了，老师。”
陆星辉没好气地看着她，心想：他就知道这世上没这么好的事情，哪有什么聪明听话又省事的好学生？
要是会省事的，也不会总是逆着别人的做法，捣鼓出新东西来，比如当初的新话剧，比如现在的广播剧。
这么多单位抢着想要把她抢回去，真要容得下她这么叛逆的，也不知道能有几个。
陆星辉冷着脸：“李潇潇，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在城里呆腻了想下牛棚了是吗？”
“没有……”李潇潇马上说，“老师我不想下牛棚。”
虽然知青返城是1978年的事情，但这会儿哪怕是下乡，也早就已经不像一开始的那么苦了——当然，比起城里的生活，还是差了点的。
可她不能这么说，否则陆星辉得被气死。
她听说他当年被下放，是因为电影译制上的一些原因他坚持自己的“错误思想”。她没想到，他这么刚的一个人，竟然会因为她一句话这么紧张。
李潇潇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挨训坐姿：“我错了，老师，您不要生气。”
在陆星辉眼里，这还只是个小姑娘，脾气好，天赋高，制片厂里有那么多的配音演员，偏偏选择跟着他。
他是心高气傲，当年的事情哪怕再发生一次，哪怕明知道会下牛棚，他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可他能自己下去，做不到看着她下去。
她是他第一个学生，也许是最后一个，毕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他——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半晌后，他哼了一声，说：“有话赶紧说完。”
哎呀，这傲娇的老师……李潇潇连忙应了一声，继续说：“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大家的英那个文都很好的时候，嗯，就是能听得懂洋人说话的时候，看译制片的人还多吗？还需要配音演员吗？”
陆星辉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您看”李潇潇又飞快地加了一句，“英语可比俄语容易多了。”
那可不是，之前还在光州军区的时候，她有天心血来潮，想起当初她曾经给重锋唱过一首俄语歌，一时兴起让他教她俄语，结果没几下她就打退堂鼓了。
字母的印刷体和手写体不一样也就算了，一个单词居然能有两百多种变化，因为词属性非常分明，所以一句话里各单词语序随便调换都完全没问题。
这么一对比，英语简直太友善了。
陆星辉并没有否认她说的话只是问：“所以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以后译制片会消失，配音演员没饭吃，所以你就折腾这些？”
十几年前确实是全民学俄语，以后到底学什么，谁也说不准。
但不可否认，虽然这姑娘说的话听起来很荒诞，但从趋势上来说，不是没有可能。
他从前留过学，看过很多社会发展的书籍，深知一个瓶颈之后，必定是迎来快速且巨大的改变。
“是。”李潇潇干脆承认了，“未雨绸缪，多条路选择也不是坏事。以目前我们厂的人手来看多加一个广播剧业务完全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人手不够，我可以包揽所有的前后期制作。”
陆星辉都不知道该说她勇气可嘉好，还是狂妄好，他好气又好笑地问：“说得真容易，你会？”
“会……”李潇潇说，“我会。”
她当然会，尽管现在的设备，跟她在二十一世纪里最常用的完全不一样但她爷爷那个时代，用的就是这些甚至在一直好好保存到新世纪，她听过他讲，也去他退休前的制片厂看过还因为感兴趣而上过手……
但这些经历她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她会这些事情就显得很不合理。
“只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她打了个补丁，“我就能学会。”
她说得十分认真，陆星辉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年轻又固执的自己，那个即使受到嘲笑也依然在坚持的自己。
他其实一开始是以为她想做出点什么成绩，可如果是这样她完全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她有背景，有人脉，有名气，在世人眼中，她已经足够优秀，不需要再通过一个全新的领域，来证明自己。
话剧仍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如果想要成绩，她大可以继续呆在话剧上。
现在终于弄明白了，原来她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陆星辉也许不会当作一回事，但这是李潇潇，这姑娘已经创造了很多奇迹。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万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呢？
“好，我知道了。”陆星辉终于说，“关于你说的那些广播剧宣传手段，孙厂长那边，我去沟通。”
孙哲绎看着是个随和的人，但心里有一把秤。他是新制片厂的厂长，单位成立不久，他有自己的考量，重心必然是放在译制片和美术片上要拿出实绩。
这也是陆星辉要先确认李潇潇想法的原因。
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哪怕他这边支持，拿到孙哲绎跟前，也会被驳回。
李潇潇高兴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她高兴不止是因为陆星辉终于答应了，更是因为她居然有机会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陆星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自从带徒弟之后，多少都变得有点婆妈，但还是忍不住说：“以后说话要悠着点，别什么话都说出口。”
李潇潇刚才其实是有注意外面的声音的，但她也知道陆星辉是为她好，连忙说：“嗯嗯，我知道的，谢谢老师提醒。”
陆星辉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抓紧时间午休，下午改剧本和分工。”
李潇潇笑着站了起来，蹦蹦哒哒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陆老师有一点没看错……
她确实是想做出成绩来。她牵头做这件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所有事情都亲手做，高调张扬，为的是展示实力，以后可以多揽活，同时积攒人气，积累人脉。
这样一来，即使译制厂最终因为体制限制，不能达成她心中所想，她也能自己出来单干，到时候以她达成的成就，不管是招揽成员也好，还是拉赞助也好，都能一呼百应。
事情定下来后，陆星辉先是去了一趟厂长办公室。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什么，其他人只知道，陆导在里面足足呆了两个多钟，最后才终于带着好消息回到了录音棚。
前面这些难题都攻克了，剩下的，就是李潇潇无比熟悉的宣传和制作流程了。
说到宣传，陆星辉比不上李潇潇熟悉，于是干脆就将相关的事情交给她负责，由她安排分工，如果有需要向上沟通的再找他处理。
至于制作方面，陆星辉仍是配音导演，很快就将角色分配定下来，将配音安排时间发到了每个剧组人员手中，好让大家安排时间练习和试录。
广播剧的工作正式开始，李潇潇先跟知秋那边确认海报的事情，知秋表示一直都有跟进，还亲自拿着样稿来制片厂找她。
李潇潇看了一下，用铅笔圈出了几个修改点后，还给了知秋：“辛苦了，还得麻烦你跟画师再说一下。还有个事情，就是文字宣传部分，注明编剧是你和我。”
原作者参与改编，能向读者传达这样一个信号：广播剧将会最大程度地还原剧情。
知秋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
与此同时，李潇潇也开始接文工团的演出邀请，甚至不止是背景音的配音支援，而是临时反串角色。
因为变了声线，加上身高也有一米七，妆发和戏服，表演时根本没人知道是她，直到谢幕时，主持人特地感谢她的支援，台下的观众才发现，之前的青年角色竟然是她演的，一阵哗然后喝彩声再次激烈响起。
李潇潇趁机宣导了一下广播剧，得到了第一波关注……
随后散场时，仍有很多观众不愿意离开，毕竟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李潇潇表演，所有人唯一的感想就是“果然名不虚传”。
“李潇潇同志，您刚才说的那个广播剧，要是提前点播就好了！”
“对对，我也好想早点听到！”
“到时候一定提前坐在广播跟前，仔细听认真听！”
李潇潇一一感谢百姓们的支持，顺便又透露了一点关于这部广播剧的小消息，留足了钩子，让大家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画报确定之后，和知秋的专栏公告一同发了出来，加上李潇潇的现场宣传，没过多久，整个沪市都知道了广播剧《淮海街探案》即将播出。
与此同时，各地本来就有关注她的人，当初她去各军区支援和交流时，也有不少相熟的人，她这次的动作不小，《淮海街探案》广播剧的相关消息开始在各地扩散。
光州军区尽管离沪市远，但那是李潇潇出来的地方，百姓们依然很想念她，李卫国夫妇和市文工团的人都知道她在准备广播剧，也帮忙打广告，羊城日报的记者跟李潇潇熟，也马上给李潇潇打电话确认，得到肯定的结果后，将消息刊登在报纸上。
而在京市，重师长也从重锋那边得知未来儿媳在忙什么，不遗余力地在同僚中安利了一番，让这部剧成功打入了高阶军官的圈子里。
莫雨从自家老爹那边听说了，第二天回到单位就跟同僚们都说了，就连周志鸿和梁燕君也是逢人就提起，很快京市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
而在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李潇潇等人也已经完成了预告片的制作，第一天投放没多久，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下来过。
各地特地守着沪市广播电台戏剧频道的听众们，听了一下预告片，内心都沸腾了。
因为从未听过这种形式的表演，单单听声音，脑海里就能自动浮起画面，迫不及待想要听正剧，有些等不及的，甚至托人在沪市收购往期报纸，想要补剧情。
当然，他们最期待的，还是广播剧的正剧，为此不少人打电话到孙哲绎办公室，请求制片厂提前将正剧播放出来。
孙哲绎做梦也没想到，在制片厂低调了十几年，平时办公室电话也不怎么响，第一次被打爆电话竟然是这样的！

第159章 分岔口
孙厂长忍无可忍，其他职工隔着大老远，都听到他冒火的声音：“老陆——”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陆星辉去了一趟厂长办公室，然后跟孙哲绎换了一下位置，被厂长勒令接电话。
陆星辉表示没问题，等孙哲绎走了之后，他到走廊上喊了一声：“李潇潇——”
李潇潇从通用办公室里探出头，陆星辉朝她说：“你过来。”
她走到厂长办公室，陆星辉指了指仍在响个不停的电话“孙厂长说了，谁招来的电话就谁负责。”
嗐，这些老实人……李潇潇拍了拍心口：“没问题。”
说着，走过去把电话拿了起来，接完一通之后，等对方挂了电话，然后直接把话筒晾在一边，朝陆星辉摊摊手“这不就成了吗？没人能打得进来了。”
陆星辉：“……”
他嘴角一抽，李潇潇赶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解释：“老师，我这可是迫不得已啊。咱们都已经公告了播放时间了，他们打进来也没用，我们又不会改时间，好多事情都没做完呢！”
她当然也知道百姓们的期待，所以才更要把时间放在制作上。
自从开始录制广播剧之后，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做广播剧项目的时候，所有人都忙起来，有时候甚至要在录音棚呆到三更半夜。
宣传力度确实非常大，现在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人知道这个广播剧，在李潇潇熟悉的城市，甚至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上回李潇潇给周冬阳打过电话周冬阳也有所留意还联系了孙哲绎，让他全力提供支持。
于是，原定的磁带录音，改成了更加昂贵的胶片录音，当真是下足了本。
“别嘴贫了……”陆星辉捏了捏眉心问，“背景音乐那边现在是什么进度了？”
一部广播剧的背景音有很多，除了脚步声、汽车鸣声等杂音之外，还有烘托氛围的背景音乐。
李潇潇虽然把前世的BGM库都记在脑子里了，但她也只能把谱子写下来，具体演奏还得找专业人士。
而且那些BGM并不是所有都完全适用，有一些是需要换种乐器，或者微调谱子。而这年代中跟她有过共同讨论，并且提出的意见都深得她心的，正是此时在京市的卫东。
这会儿京市那边的秘密项目还在进行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赶进度，连周冬阳本人都已经搬出了项目所在的文艺俱乐部。
之前分好工之后，李潇潇第一时间就先把预想要涌到的BGM列出来，然后联系了卫东，请他帮忙把关录制，并在电话中将谱子告诉了他。
秘密项目中有最好的乐团，让那个乐团谱背景音乐，效果必定比普通乐团更好。
在跟卫东沟通完之后，李潇潇才给周冬阳打电话并且跟他申请让秘密项目的乐团帮忙录背景音乐。
周冬阳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目前背景音乐已经录制了三分之一，跟台词配音这边的进度差不多。
“已经小半了，三分之一。”李潇潇说，“之前是因为卫东他们那边还在调试，现在定下来了，后面会快很多，能比咱们这边更早完工。到时候他们录完之后，会有人将胶片送过来的。”
邮寄也能到达，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潇潇还是让卫东找人亲自送过来，也能邮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而导致胶片损坏。
陆星辉点点头：“不错。”
这姑娘之前说要去跟厂里的人学后期制作，还真是说到做到，每天高强度录音之余，还能挤出时间去问别人。
陆星辉已经不止一次从工友嘴里听到对她的赞赏了，而且他们显然是心疼这姑娘了，特意跑到他跟前来说，暗示他把人压榨得太厉害了——
人李潇潇同志还没来多久，陆导你就给人家安排这么多活儿了工友们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您还是人吗？”的疑问。
其实李潇潇并没有说什么，但陆星辉也懒得解释，反正他在别人眼中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啊对了……”李潇潇咳了一声，“老师，等这一季广播剧录完之后，我想休个假，回一趟光州。”
这段时间她一个工作日顶两个工作日，宿舍单位饭堂两点一线，有时候太晚了甚至直接睡在录音棚里，这股拼劲带动了整个制作组，有一天孙厂长大清早过来检查设备，打开门看到地上横七竖八都是人，吓得差点打电话喊救护车过来。
把假期压到一起休几天，本来也是当初她和孙哲绎谈好的条件，之前因为译制《Waterle》而不能休假，紧接着又是这个广播剧，拼命成这样，休几天假也无可厚非。
陆星辉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并没有为难她，点点头说：“可以。”
有了他这句话之后，李潇潇干活就更有冲劲了，想着早点完成早点休假。
在《淮海街探案》剧组，以及一众外援的共同努力下，第一季的广播剧终于全部录制好了。
在万众期待之中，八月一日终于到来了。
各单位的中午下班时间有的是十一点半，有的是十二点，许多人都候在广播旁边，饭堂、林荫道上的广播都在运转中，都转到了沪市广播电台的戏剧频道。
各大小饭堂里平时都是闹哄哄的，今天大家都互相监督保持安静。
简单的报幕渐低，一阵呼吸声缓慢又清浅，一阵小孩儿嬉笑声中混杂着一把断断续续的哭声。
一把年轻的男声像是从远方传来：“喂，你们在干什么？”
“是警帽儿！”
“怕什么，我们是小孩子，又没犯事儿，他管不了我们！”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忽然有人“嘿”地一下，女孩儿的痛呼伴随着一声闷响想起，显然是被那些调皮的孩子踢了一脚。
“是管不了。”青年说，“但是我可以去找你们爹娘，让他们打你们屁股。”
藤条炒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孩儿们当即一哄而上，只留下被欺负的小姑娘。
小姑娘仍是抽抽噎噎，青年安慰了一下，温柔的声音让她慢慢止住了哭声。
“警察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江磊。你呢？”
“萧茜。”
“小茜茜……”小女孩儿带着浓重的鼻音，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金属碰撞声中带着几声清脆的铃铛声音，他从上面摘下一个，“喏，给你别哭了，这可是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
这是一个温馨的场面，听众们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情，随后喇叭里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把若有似无的呼吸也像是被惊醒一样，转为两下深呼吸，青年和女还的声音早已消失，随后一阵布料摩擦和拖鞋的声音，听众们顿时明白了，刚才是女主人公萧茜在做梦！
在电影中，要不就是拍梦境的内容，要不就是拍演员睡觉的镜头，总而言之就是无法同时显现出梦境内外的。
而在舞台表演上就更不容说了，梦境的内容都演不出来。
可广播剧就能将两者结合起来，并且无比自然，还能让听众沉浸其中。
故事的开端，萧茜刚从警校毕业，第一天到派出所报道。和小时候的胆小柔弱不一样，成年后的萧茜声音飒爽，每一个字都干净利落，在一众男警察中也不显得弱气。
初出茅庐的萧茜要跟着老警员学习，办案也跟在身后。
一次两人接到命案报警，老警员提起失踪多年的同僚江磊，萧茜追问了几句，老警员却不愿再说。
到达案发现场后，现场一片混乱，家属的哭声和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夹杂在一起，警察们开始保护现场并取证。
警察们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碎片上，不难想象出现场一定是很混乱的。
萧茜忽然轻轻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加快了脚步，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一阵衣服的摩擦声，她蹲了下来，从碎片中捡起了什么。
铃铃铃……
是一只铃铛，并且和萧茜梦境中的声音是一样的，萧茜的呼吸一滞，捏着铃铛的手似乎很用力，能听到指节的声音，铃铛的响声转为沉闷。
带她的老警员在远处冲她喊——
“萧茜！蹲在那儿老半天干什么是不是发现啥了？”
观众们的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正等着听萧茜要怎么回答，剧里的声音却渐渐变小，片尾曲竟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在这一刻，全国各大小单位、百姓家中等等，听着广播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起哄了，暴脾气的有独立办公室电话的，甚至直接抓起话筒就要往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打电话。
就离谱！怎么能断在这种关键位置！
“这凶手就是江磊吧！”
“怎么可能，江磊是警察好不！”
“你没仔细听，他都失踪好久了，肯定这中间出了什么思想问题！”
“哎，萧茜得多难呐，她一定是因为江磊才考的警校吧！”
……
与此同时，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内，职工们也都一起收听了首期广播剧，这结束还没多久，跟制片厂相邻的其他单位办公楼也靠得近，对面已经直接有人朝他们挥手吐槽他们一集太短小了。
门卫室那边的轮值人员没多久后也匆匆赶到，朝孙哲绎说：“厂长，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广播剧的听众。”
门卫顿了顿，也憨厚地笑了笑，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说：“我也想早点听下一集。”
梁丹哭笑不得，开玩笑地说：“我看潇潇这时候休假，十有八九就是料到会是这么轰动，躲到光州去呢！”
“回光州就能躲得掉”陆星辉轻哼一声，“哪里都一样。”
要不是其他地方的离他们这里远，估计也都跑过来一起朝他们抗议了。
早在开播前几天，李潇潇就已经跟单位请了假，坐上了回光州的火车，赶在正式开播之前，回到了自己家中……
“嗐，潇潇，幸好你回来得早！要是今天还在路上，那可不得了了。”
李潇潇已经回到光州李家两天了，刚好用这两天来跟市文工团的老朋友们相聚，接受光州日报的采访等等，忙完一通之后就宅在了家里。
李卫国夫妇下班回来，脸上仍是挂着骄傲的笑容。
自从中午第一集《淮海街探案》播出后，大家的讨论就没有停过，为李潇潇在其中的表演而感到惊艳。
如果不看配音表，谁又能想得到，梦境中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哭包，跟后面的女警察萧茜，都是同一个配音演员呢？
在回来的路上，李卫国夫妇是听着别人对他们女儿的赞赏回来的，听了一路，经过市场的时候，甚至有人强行塞肉菜给他们。
那些都是百姓自费凑钱买的，乐呵呵地说让李潇潇同志多吃点，补补身体，这样才能多产出广播剧。
毕竟李潇潇从前就生活中光州，以前演话剧的时候，也有过轰动的时候，光州百姓倒是已经熟悉这种情况了，不会像沪市那边的疯狂粉丝一样，直接找到单位上来。
“我都是算好了的……”李潇潇笑嘻嘻地说，“今天播出就刚好在家。”
她回来之前也跟重锋约好了，他现在正在出任务，过两天就会回到光州。
重锋也申请了休假，虽然只有两天，但因为她要多陪家人点时间，所以到时候他就借住李家，这样她既能陪家人，也能跟他在一起。
每次任务，重锋机会都会提前完成。
这次也不例外，提前了足足一天，跟郑国兴报备后，干脆把这一天也申请成假期了……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李潇潇一打开门看到重锋，一头扎进去抱了两下，李卫国从客厅探头张望，重重地咳了一声，两人这才分开了。
李家的房子已经很老了，总共才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李卫国夫妇的房间，一个是原来李宝珠和李潇潇姐妹俩一起住的房间。
重锋要借住，跟李潇潇又还没结婚，当然就不能一个房间了，只能跟李卫国一个房间，让李潇潇和陈红娟一个房间。
这如果是在沪市的宿舍，这会儿李潇潇肯定就已经在沙发上，窝在团长怀里了，但现在家长看着，两人是连手指尖都碰不到。
这样以来，明明就在面对面，却反而更让人抓心挠肝了……
李潇潇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陈红娟见她煎饼似地翻来覆去，一脸神秘兮兮地说：“你爸顺便替你检查一下他。”
李潇潇果然停了下来，满脸都是问号：“检查什么？”
陈红娟“啧”了一声：“你还年轻不懂事儿。我告诉你外面这种事儿多了去了，有的男人看起来高高大大，实际上那儿不行，多少姑娘就是这样守活寡咯！”
李潇潇：“……”
李潇潇想象了一下隔壁房间也许会发生的情形，感觉自己要疯了：“不不不，你们别这样，这多尴尬！”
“这有啥尴尬的？”陈红娟说，“又不是要你去。那万一有啥问题，以后结婚了可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潇潇头都大了：“他没问题，你们别乱来。”
陈红娟随口反问：“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她当然知道了！上回都差点全垒打的，但是她能说吗？
李潇潇也很尴尬，陈红娟却已经反应过来了，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潇潇：“潇潇，你和他，你俩……”
“没有！”李潇潇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这要是让她爹知道，她爹估计要抽团长了。
总而言之，这两天就在李潇潇的提心吊胆中度过了，她也不敢问李卫国有没有问重锋什么奇怪的问题。
重锋的假期结束后，就要回光州了。李潇潇本来也已经陪了李卫国夫妇几天了，本来就是打算一半假期留在家中，一半假期回军区，好跟重锋多点时间相处，弥补之前的异地思念。
她还特意租了相机，买了菲林，在家里拍了全家福之后，又多组了几天，带回军区，打算给自己和重锋拍合照。
军区的战友们也都很想她，当然也免不了朝她抱怨广播剧太短小了，结尾还这么勾人，晚上大概要睡不好。
李潇潇其实很想把重锋训练时的样子拍下来，做一个纪念。
但军区训练场上内不能随意拍照，她只能在大院中跟她再安排了。
这次李卫国没有再提不能住进大院，重锋的屋子是一直都为李潇潇留着房间的，两人分开了那么久，只想抓紧一切时间在一起，晚上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同一个房间。
即使什么也没做，仅仅是相拥而眠，第二天睁眼就是对方，心里也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温润而充盈，让人觉得踏实。
李潇潇拍了很多照片，也知道光州军区大院中有人是相机发烧友，家里有安防。
李潇潇拍的这些照片都不能外传的，于是她打算朝那位发烧友学洗照片。
在对方的指导下，李潇潇成功地洗出了照片，自己留了一点，另外一些给了重锋，这样以后还是分隔两地，但也能看着对方的照片来缓解一下了。
李潇潇的假期只有八天，转眼间就过去了，但十一月中旬京市开会，两人又能在京市见面，所以分别时也没像之前那么难。
回到沪市之后，她久跟着广播剧的剧组投入到第二季的制作中。
十月份中旬，制片厂这边发布第二季播出时间，但这次人们的反应远没有第一次那么激动，因为他们都被另外一个重磅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高考僵在今年十二月恢复。
十月公布，十二月就要考试，而在这之前，很多人根本就没怎么正儿八经地读过书的，就算有上过学，很多也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学了什么早忘到九霄云外。
李潇潇倒是记得这一年的高考内容，因为这是基本上年代文基本必备的情节了。
而且，哪怕她没有看过提前看过内容，让她直接上77年的考场，她觉得要拿满分也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这一年的高考，试卷的难易程度，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初中水平。如果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考，在经过这么多年的教育改革，享受了时代进步的硕果，依然拿不到高分甚至是满分，那都是给现代教育丢脸。
考得好是应该的，考不好才是给现代教育抹黑。
然而，当陆星辉来问她要不要报名的时候，李潇潇摇了摇头：“不去。”
她前世都已经读过大学了，又不缺大学的专业知识，而且时代一直在进步，这年代的大学也比不上她前世上的水平。
更何况，说到专业，哪个老师比得上陆导何必舍近求远呢。
而且，这年代的大学生管得可严格了。别说结婚，就连谈恋爱都不行。
虽说只要不出格，偷偷摸摸谈也不会被学校制裁，但不能光明正大牵手总是有点憋屈的。
本来她和团长平时见面就少，要是见面还不能牵手压马路，那得多郁闷。
陆星辉原本正在改剧本现在是李潇潇先出初版，修改本由他来负责。刚才李潇潇就是拿着做好的初稿找他。
他握着笔，轻轻地转了一下：“你这么拼这么高调，不就是想往上升么？”
李潇潇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点点头说：“是啊，所以我宁愿把时间放在录音棚里。”
她高调，她张扬，做出的这些成绩，都是为了拿更高的职级，才能在配音上更有话语权，直到能获得独立策划的资格。
在单位里，升职都有任职年限要求的，她才刚调过来，起码要做够一年，才有候选资格。
陆星辉说：“上面出政策了，如果考上大学，就能提至少一个职级，具体提多少，看实际成绩水平。”

第160章 等得起
李潇潇听完之后直接傻眼了……
她一脸震惊地问：“不是吧，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还根据成绩来调，那要是我考成状元，是不是能做组长”
真要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赚大发了甚至一下子就能缩短很多时间，也许她的计划可以调整了，她的一些目标可以提前实现了。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她前世怎么没听她爷爷提过？
陆星辉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这姑娘在说什么梦话就剩下这么点时间，之前一直在军区，估计也是没时间学习的，能考上就很了不起了，还想着考状元，会不会想得有点多？
想是这么想，但他嘴上仍是说：“这得问一下厂长。英语是选考科，很多人都不会英语的，今天起下班后我给你补一下,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之前译制《Waterle》的时候，陆星辉就知道她会英语。
单单是英语一门考试，她就能在总分上跟别人拉开很大差距，考进大学的可能性还是不低的。
陆星辉扬了扬手中的登记表：“那我替你报名了咱们组今天就收集名单，交给单位统一报安排高考报名。”
李潇潇回过神：“等等。”
陆星辉原本拿着笔，笔尖都已经落到纸上了，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手指一顿，钢笔笔尖在纸上晕出一团墨迹。
他又重新抬起头，却看到李潇潇一脸犹豫。
在他的印象中，他这个学生可是一直都目标清晰的，因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平时工作的时候都当断则断，绝不拖泥带水。
陆星辉不解地问：“怎么了？”
李潇潇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地说：“老师，我再考虑一下。”
陆星辉皱眉，很想反问一句“有什么好犹豫的？”，但她眉心都快皱成一团了，微微抿着唇，看起来莫名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说：“行我知道了，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
李潇潇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陆星辉又交代了一下第二季广播剧的事情，李潇潇应下之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慢慢地走在走廊上，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她其实知道的，团长之前差点就跟她说了要提结婚报告。
就在去年底到京市开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去了他房间，他在亲吻时情动，刚说到个“提”字，就被重师长进来房间时打断了。
李潇潇本来没注意，但当时因为被长辈看到两人亲热，她怕给重建忠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贴到门边。
她听到重建忠骂重锋还没结婚就对她动手动脚，然后重锋说会结婚的，李潇潇联想到之前他的反应，猜到了他原本要说什么……
李潇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她喜欢重锋，很喜欢，也愿意和他做一切情侣间亲密的事情，但她还没想过结婚。
这年代的观念，和她前世所处的时代不一样，哪怕在原著中重锋一直没有结婚，可现在她穿来过了，和他在一起了，也许他的想法也和其他人一样。
他当时捧着她的脸，在情动，在隐忍，想和心爱的人结婚，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李潇潇又有点迷茫，所以她呢？是她不正常？
她只是觉得太快了。
可“太快”这两个字用在她和重锋身上，似乎也不太合适。
明明最开始动心的就是她，是她一直追着他，可到现在，为什么她就还没有结婚的想法呢？
这年代的人结婚早，重锋一直顺着她，可她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要他退让。
在她眼里，结婚证就是一张纸，不管有没有这张纸，她都喜欢他，并且可以做人何亲密的事情。
但对于重锋来说，显然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张纸，哪怕她主动，哪怕他也想要，他也只能克制……
两个人谈恋爱，当然不是只为了尝禁果，但情到深处，这就是表达爱意方式。
因为喜欢对方，想更深入地了解对方，互相占有，在彼此身上留下印记，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一旦她考大学，在大学期间是不能结婚的……
她之前曾经想过，也许再过个一两年她说不定就会考虑结婚了。
现在太急，四年后似乎又太长。
李潇潇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这会儿刚过中午，广播里播出恢复高考的消息之后，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大家都一脸兴奋，说着要到哪里去找复习资料，约好下班之后一起复习等等。
“潇潇！”
梁丹等人就在不远处，满脸都是笑容，看到李潇潇后朝她使劲挥手，示意她过去。
李潇潇走过去一听，原来他们是在组织一起复习，正商量着要去哪里找资料。
梁丹一把勾住她的肩膀，高兴地说：“我认识个有初中课本的，咱们到时候一起看。”
一旁的张若婷凉凉地说：“人家李潇潇同志的爷爷是京市大学的授课老师，根本用不着咱们的资料好吧，你还不如问她借资料呢！”
这话一出，反倒显得其他人是上赶着来讨好她了，一时间有点尴尬……
李潇潇看了张若婷一眼慢慢地说：“工农兵大学不是考试进去的，学的也不是考试的东西，考试内容是初中高中的知识，周所长应该是不太清楚这方面的。”
张若婷一张脸涨得通红，众人连忙对李潇潇表示感谢，又觉得张若婷不会说话。
李潇潇跟众人说了几句之后，找个理由往回走。
她还没走多远，张若婷就追上去，解释自己刚才不是在嘲讽她。
“我不是故意的。”张若婷解释完之后，又说自己不是为了要她的资料才解释的，因为她自己也有资料。
李潇潇知道她其实人不坏，一开始是不甘心被调到这里来，后来是因为冯涛保住了她，有所收敛，一切看起来都还算和谐。
现在张若婷看到广播剧红了，对声音表演也有期待，听到考上大学能提职级，想努力考。
李潇潇想了想，问：“其他人知道你有资料吗？”
在很多人眼中，周所长职级高，所以觉得他能拿到更好的资料，但张若婷说自己有资料，不需要她的，显然自己的资料也不会太差。
张若婷果然脸色微微一变，被噎着了一样，好一会儿后才一脸羞恼地说：“我本来、本来就是要给他们的。”
李潇潇有点意外张若婷随后又说：“当然了，我的肯定比不上你的了，看来我这资料他们也用不上了。”
张若婷心地不坏，最初因为借调，内心有点抗拒，让带她的冯涛很是头疼。
后来冯涛在孙哲绎面前保了她，她就变了，大概也是认清事实，开始接受这里，想要融进去，以考试资料为契机。
也是凑巧，李潇潇刚好就碰到他们一群人，说到资料分享。
这点小打小闹，李潇潇根本没放在眼里，顺着她给出的理由下了台阶：“现在这个时候，多一份资料，大家起码心里就安稳一点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但他们是肯定能感到你的心意。”
张若婷刚才说完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之后，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人人都捧着李潇潇，她怎么能说这种得罪人的话呢？
张若婷还在纠结的时候，就又听到李潇潇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考，就不去打扰你们复习了。”
张若婷一脸不相信，李潇潇笑了笑，问：“你们是都觉得我一定会去考吗？”
张若婷觉得有点迷惑：“你是李潇潇啊。”
还有谁不知道，李潇潇什么都能做到最好，现在高考恢复了，她不也应该冲一把，考上最好的学校吗？
李潇潇心想，张若婷是这么想，其他配音演员也是这么想，显然陆星辉本来也是打算替她报名的……
确实大家都觉得她会去参加考试。
那么团长呢团长也是这么想的吗？
京市是首都，一切重要消息都是从这里发出的……
此时此刻，重建忠正在给自己儿子打电话。等重锋接通之后，重建忠就马上问：重锋，潇潇会参加高考的吧？
比起重师长微急的声音，重锋很是淡定：“我还没问她。”
“啧……”重建忠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这还用问吗？语文就不用说了，她自己都是编剧，这门科目是没有问题的。数学我不太了解她，但英语跟史地这三科，之前在军区没少学吧英语还是选考的，考上大学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重锋“嗯”了一声：“考上了那就念大学。”
“我去问了一下”重建忠说，“大学期间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你抓紧时间跟潇潇提结婚报告，赶在入学之前结婚。”
重锋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不急。”
重建忠觉得这大概就是小时候管太少的后果，这会儿像是要把从前少操的心一次性补回来一样。
他深呼吸了两下缓了口气之后，才说：““不急”重锋，人家潇潇是不急，你今年二十七，等潇潇毕业出来你可就过三十了。”
“你俩本来就一个在光州一个在沪市，到时候潇潇考大学肯定也是考沪市的学校，一进大学到处都是小年轻，要是被人挖了墙角，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
“不会的。”重锋斩钉截铁地说，“真要变心，一张结婚证也拦不住。”
重建忠差点被气笑了：“谁说拦不住的你们领了证就是军婚！谁敢破坏军婚？”
重锋不想跟自己父亲讨论这些想象中的事情，于是说：“重师长，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待会儿还要开会。”
重建忠：“……”
这逆子！
重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重建忠只好挂了电话，转而去跟李卫国联系了。
光州那边也是人人欢腾，虽然都知道高考难，但毕竟还是有机会。
李卫国接到重建忠电话之前，也在跟工友们一起讨论，很多人都打算让家里的孩子去试一试。
甭管能不能行搏一搏，说不定单车变摩托。
突然接到重建忠的电话，李卫国有点意外。
之前双方在京市见面的时候，其实也已经谈过了。
重建忠自然是希望两个晚辈早点领证的，但李卫国一直记得李潇潇说不想那么早结婚，所以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老上司，也依然没有松口，表示要以李潇潇的意愿优先。
这次上头突然出了政策，情形跟京市的时候不一样了，重建忠当然也不会强势地提要求，只是表示希望能跟李潇潇说清楚情况。
他是以递消息的名义打过来的，朝李卫国说：“其实也没什么，我是觉得还是提醒一下这俩孩子比较好，你也知道他们两个平时忙起来都找不到人的。这一考进去就是四年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其他政策变化。”
李卫国明白他的意思，说：“谢谢师长告诉咱们这个消息，我晚点就跟潇潇说一下。”
他没说会劝李潇潇，重建忠就已经明白他态度还是没变，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办法了，拉了两句家常之后，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李卫国知道自己闺女是个有主意的，也觉得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也都会支持，所以并没有劝她什么，只是打个电话告诉了她大学不能结婚的消息，又问了一下她的近况，叮嘱她要身体为重，不要熬夜录音等等。
这会儿高考考试还没进行李卫国却已经知道考后入学的学校规矩了，李潇潇不用问也猜到了，十有八九是消息灵通的重师长告诉他的。
李潇潇纠结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下班的时候，往重锋办公室里打电话。
男人沉稳的声音几乎是下一秒就在她耳边响起：“您好，光州军区重锋。”
很神奇地，她感到原本乱糟糟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握着话筒的双手紧了紧，眼角莫名有点发热：“团长。”
重锋声音里都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潇潇，难得今天这么早下班。”
他显然很高兴接到了她的电话，李潇潇听着，却忽然想到了很多，觉得有点心酸……
她前世听过很多人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可团长从来没有出现那些被吐槽的事情。
他也会吃醋，会亲自去处理其他男人送给她的礼物，可他从来不会要求她留在他的身边，甚至明明知道只要他一句话，哪怕她录音期间下班晚，她也能给他每天打电话，可他没有这样要求，更希望的是她早点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李潇潇想起自己初见时的重锋，又想到此刻在光州接到她电话而高兴的重锋，觉得又心疼又自责。
她嘴上说着喜欢团长，但付出的却总是他。
在她表明心迹前，他就一直关心她，处处为她铺排。在两人提交恋爱报告后，他又亲自将她送到了沪市。
“团长……”就在这一瞬间，李潇潇感到这几天的犹豫倏地散去，她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我们结婚吧。”
电话那边的重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耳边还有呼吸声，李潇潇几乎以为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握着话筒的手更加用力了。
尽管电话亭中就只有她一个抬起头对面就是墙，可她还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而脚尖正不安地左脚顶右脚，仿佛重锋就在她跟前，而她不好意思又胆怯，只能低头不看一样。
不会没有听到吧李潇潇感到耳尖滚烫，后背甚至出了一层汗，天知道她刚才花了多大的勇气，才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一遍的时候，重锋终于开口了：“潇潇，你是准备报名考大学了吗？”
“啊？”李潇潇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噢，是、是啊，还没报，我想先跟你说一下。”
重锋又问：“潇潇，我比你大八岁，你会觉得我年纪太大吗？”
这问题太突然，显得有点莫名其妙，李潇潇哭笑不得地说：“不会，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怕自己四年后等不到你”
这回轮到李潇潇那边没了声音，但重锋知道她能听得见……
“潇潇，我说过，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
这句话一出，他听到了对面的哽咽声。
“我爱你，潇潇。”重锋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我是你的护盾，是你的支撑，不是你前行的负担。”

第161章 灯火中
李潇潇哭得一塌糊涂，重锋在另一头手忙脚乱地哄着，但毕竟人不在她身边，现在她情绪上来了，怎么都收不住。
重锋原以为说开了之后，李潇潇可以松一口气,毕竟他早就知道她不想那么早结婚。可他没想到，反而让她哭得这么厉害。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连哄都不知道从哪里找切入口，但他记得方浩明曾经说过，有一个万能的方法，适用于任何情况，那就是——
把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对象没有错。
“潇潇……”重锋听到李潇潇的声音都哭得有点沙哑了，忍不住一阵心疼，“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
李潇潇一听，哭得更加厉害了。
重锋心里暗骂一声方浩明，正要以为这方法根本不管用的时候，李潇潇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团、团长……嗝……你怎么，嗝，那么好呜呜呜……”
这就是已经没事了，重锋松了一口气又仔细地哄了一会儿，李潇潇终于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重锋让她不要多想，先兼顾好工作和备考：“我去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复习资料，拿到之后寄给你。”
试题是她前世那个时代的初中难度，而且她改编过年代文广播剧，做剧本的时候就仔细看过原著，记得试题，所以根本不用复习。
但这些话又不能说出来李潇潇也不想重锋为这些事操心，毕竟他平时已经够忙了的。
她连忙说：“不用了，制片厂的工友有书，我们都是一起看的。”
“一起看的怎么比得上自己一套……”重锋说，“看起来也更方便，晚上回到宿舍也能看不然你们下班还得凑到一起影响休息。”
他想起上回到沪市去看她时，他只是煮个挂面的功夫，她就已经困得睡着了。本来制片厂录广播剧就已经够忙了的，现在加上备考，简直是双重考验。
一堆人看一套资料，效率肯定没有自己一个人复习高，重锋更希望李潇潇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休息上，否则这么高强度之下身体很容易被搞垮。
重锋十分坚持，李潇潇无法，只好让他少寄一点：“不用找那么多的，多了我也看不完，还要录广播剧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结束通话后，李潇潇转过身，顿时被吓了一跳。
刚才她哭得太惨烈，全身心投入，满脑子都是重锋那句“我爱你”，根本没空注意四周的情况……
此时此刻，玻璃电话亭外面站了不少邮电局的工作人员，也不说话，就一个个在那儿看着她，有的甚至把脸贴到玻璃片上，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潇潇同志竟然哭得这么惨，发生了什么不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吧？
外面的人也没料到她忽然挂了电话，没来得及散开，现在电话亭里李潇潇一个人，顶着两只红通通的兔眼睛，跟外面十来号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无比尴尬。
这简直是社死现场了！李潇潇强行镇定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了玻璃门，朝计费员礼貌地点了点头，问：“同志，请问多少钱？”
长途电话一毛钱一分钟，她看了眼手表，她刚才大概打了半个钟左右。
果然，计费员磕磕巴巴地说：“三、三块二毛钱。”
众人本来想表达一下关心，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但现在她看起来除了眼睛红了点，声音哑了点，看不出来有半点伤心，她甚至还朝其他人笑了笑。
李潇潇掏钱付了电话费之后，强自镇定地往外走，刚出了门口，又走了几步，然后开始撒腿就跑，远离刚才这个让她无比尴尬的地方。
这婚是没结成了，但李潇潇也解开了心结，更加喜欢重锋的同时，她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入学后跳级，争取提前毕业，而毕业之后，就不用再受校方规矩的束缚了。
自从高考恢复的消息被公布之后，整个社会都进入复习的风潮。
沪市是大城市，晚上街道两边、中心广场上都有路灯，一入夜，捧着书本在路灯下看书的人比比皆是，因为这样复习，就不需要费家里的电了。
对于想要考大学的工作党来说，白天的工作已经够辛苦了，但晚上还得咬牙复习，熬过双重的挑战。
美术制片厂的广播剧组成员们，也正在经历着这种生活，甚至比大部分备考的人都辛苦。
广播剧的录制期间，十有八九都是要加班的。
制片厂的不同电影由几个配音导演轮流负责，配音演员自然也是轮着上，不会出现一个人连续配多部电影的情况……
广播剧因为原著长而分季出，其中主角及主要角色都是常驻的，因此这些角色的配音演员们无法被轮换，需要连轴转。
有了第一季的经验，制片厂跟报社、电台等单位的合作已经过了磨合期，工作都有一套运转模式，比七八月份时更加流畅，这让李潇潇省了许多事，主要精力集中到配音上即可。
除了重锋给她寄课本之外，周志鸿得知她要参加高考后，也托人找了不少资料寄过来。
李潇潇也按之前说的那样，和工友们一起分享，让大家都非常感动。
在紧张的录制和备考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年底到京市参加会议的日子。因为广播剧还没录制完成，剧组的所有成员都无法参加，孙哲绎挑的是这期间没有配音人物的职工去参会。
陆星辉带着整个剧组加班加点，赶在十一月内就完成了第二季的录制，而此时距离高考还剩下六天……
高考的时间总共两天，分别是十二月六日和七日……
虽然李潇潇没法以参会者的身份去京市，但在高考结束当晚，她仍是踏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因为她要去领奖。
这会儿是十年凛冬结束后的第一年，京市早在去年年底时，就已经宣布，为了鼓励艺术创作，文艺界将会设置奖项，用来奖励有杰出贡献的人。
广播剧在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内风靡全国，比当初话剧的流行还要快上很多，这种全新的艺术形式，让京市的评奖组特地为它设立新奖项……
在两年前，已经没有人不认识李潇潇，但在今年，所有人都像是重新认识她一样。他们都有种感觉，仿佛这姑娘本身就是一个宝藏，永远读能拿出让人惊喜的东西。
颁奖的日子是在十二月十日，刚好也是年度表演那天，将由大领导亲自颁发。
李潇潇七号下午就出发了，刚好九号中午抵达京市。
重锋要代表光州军区发言，所以没法过来火车站接她。重建忠一早就安排了自己的勤务员到车站等她。
尽管京市那边给她安排的火车票是卧铺，但火车上又乱又吵，这回也跟以往不一样，以往都是跟战友一起出来的，大家互相有照应，车上都是军人，也不怕有人敢偷东西。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敢睡熟，怕丢了东西。
在来的路上，李潇潇还一直在想，见到团长应该说点什么。
这是继上回她和重锋“求婚”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打电话她情绪乱糟糟，等到她回去以后平静下来时，她开始不断地用脚尖扣城堡。
别人的求婚，都是男方拿着鲜花戒指单膝跪下，然后深情款款地问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愿意”三个字更不用说了，是标配回答。
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倒不是执着于一定要做被求婚的那个，但她说都说了，却被团长拒绝了。
太尴尬了！
李潇潇在火车上每每想到这茬，都有种想要拿衣服蒙着头的冲动，唯独没有产生过想要下车往回跑的念头。
她也想见团长，尽管她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
但此时此刻，坐了将近两天的火车，她已经没什么精力去想了，因为实在太累了。
她依然还是住进重宅里，勤务员王晓东停好车后，替她将行李拿进去，没多久就走了。李潇潇先去洗了一下澡，然后就躺到床上，打算小眯一会儿。
这一眯就是几个钟，等她睁开眼时，天都已经黑了，书桌上放了盏煤油灯，房间里半明半暗，不会很刺眼，比电灯要暗上很多，所以她才没有醒。
重锋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即使是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他仍是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唯独目光不是军姿要求的目视前方，而是微微垂下柔和地凝在她的眼睛里。
李潇潇缓缓地眨了眨眼，翻了个身，面向他那边，慢慢地拉了拉被子，一点点地把脸挡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团长。”
她才刚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微微的沙哑，被掩在被子里，声音又小又闷，莫名地显得有点委屈。
重锋笑了笑，伸手又重新将那点被子拉了下来“让我看看你，潇潇。”
他的手指还停在被子上，顺势抚上了她的脸颊。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有点粗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抚过，轻柔的力道不会将她皮肤刮疼，但是会有点痒。
李潇潇怕痒，忍不住笑了笑，按住他的手，问：“刚才不是看很久了吗？”
重锋俯下身，手臂跨过她身侧，压在被褥上，离她又近了一点，带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可刚才还没看够。”

第162章 文状元
灯火昏黄，只映着床头一角，年轻的女郎侧身斜躺，连被褥也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线条。
她微微抬起脸，看向守在床边的男人，漂亮的桃花眼里微光粼粼，白皙的脸庞蒙着一层柔光，泛着点光泽，像珍珠一样……
重锋单手撑在被褥上，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年轻女郎，牵着她的手抵在自己唇边。
当初那个飞扬跳脱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身上再也不见半点青涩稚嫩。现在，哪怕他在梦里再怎么肖想她，他也不需要再有任何负罪感。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片肌肤光滑细腻，他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京市军区大院里统一发的沐浴皂的味道。
重锋从前还没调到光州的时候，在京市用的也是檀香味蜂花皂，却是今天才发现，原来这香皂的味道这么好闻。
他仍是看着她，握着她的指尖，缓缓地从嘴角移到唇上，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李潇潇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了抓被子，双腿在被子里蜷了蜷，被子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她能感到被握住的手背上触感干燥而柔软，带着点温热，绵密又细致。
那点温热仿在升温，直至变得滚烫，一直蔓延到她的手臂，后背，让她觉得有点热。
重锋身上的军服仍是整齐笔挺，眼底浮起淡淡的欲念。李潇潇有点出汗，踢了踢被子，扬起一阵檀香味的风。
床头的火光跳了跳，光影交错变幻。
被子之下，李潇潇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她拉下了被子，领口也被往下滑了滑，现出了精致的锁骨，沟壑峰谷隐约可见。
李潇潇知道自己睡相不大好，眼下她的被子衣服乱糟糟，可团长仍是穿戴整齐，就算现在这样俯下身衣服上愣是连褶皱都不多一道。
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公平，她从被子里伸出另一只手，勾着重锋的脖子，微微用力。重锋眼里带了点笑意，顺着她的力道往下压，手臂撑在她耳侧，与她只堪堪隔着几公分。
两人的手还交握，重锋只靠单臂将整个人撑起，李潇潇搂着他脖子的手又顺势滑到他手臂上，忍不住笑着说：“团长臂力真好。”
重锋平时体训没少做单手俯卧撑，这点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当夸奖的人是心爱的人时，并且被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时，重锋发现自己居然也有了点虚荣心。
李潇潇的手指在他臂上轻轻挠了挠，缓慢又磨人地打着圈，重锋喉咙微微发紧，正要凑上去亲她的时候，却被她伸手挡住了。
重锋：“……”
有那么一瞬间，重锋能体会到当年李潇潇想借着酒意亲他却被他挡住时的心情了。
李潇潇咳了一声往门的那边看了看，小声地问：“重叔叔也回来了吗？”
她刚才睡得太沉，连重锋坐到了床边都不知道，也就更不知道楼下有没有其他人了……
“还没……”重锋拉下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俯身贴到她的耳边，又补充了一句，“我锁了房间门。”
重锋显然是吸收了上一次的教训，李潇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刚想说话，话还没到唇边就被重锋封住了。
李潇潇闷哼一声两人气息相缠，好一会儿后，重锋微微抬起头，理了理她被弄乱的头发，声音微哑：“先起来吃点东西，睡了一下午也该饿了。”
他知道她连着一段时间录广播剧，又要准备考试，考试后又直接坐了两天过来。
身体肯定是已经很累了，所以他本来也没打算闹她，只想让她吃完东西后再继续休息。
尽管门是锁了，但李潇潇也知道在这里得收敛点，赖了一会儿床后很快就起来了……
两人下楼后没多久，重建忠也回来了，见两个小辈规规矩矩坐在客厅里，简单地跟李潇潇聊了几句，然后就到书房了……
这下重锋不好再到李潇潇房间逗留太久，两人在客厅呆到十点多，这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蹭了重建忠的车到会场。
抵达会场后，李潇潇一下车，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哪怕同样是获奖者，但其他奖项都是已有的艺术类型，唯独李潇潇的广播剧，是评奖组临时为她开出来的，说一句前无古人都不为过……
之前李潇潇以参会者身份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跟她有交谈来往，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今年她没来参会，很多人都感到非常遗憾。
这会儿终于又见着人了，很多人在愣神之后，看到有人率先上去打招呼，也纷纷跟着走了上去，会场入口前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直到临近入场的最后时间，大家才互相提醒着继续往场内走。
今年的流程跟往年大致上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颁奖环节。第一届获奖意义非凡，领导们鼓励所有获奖者继续努力。
轮到李潇潇时，大领导显然也对她印象很深，去年主演话剧《回家》的就是她，他当时慰问了话剧组，还特意跟她多说了几句。
去年以话剧为思想武器，从根本上着手解决逃港人的问题，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成就了，谁也没想到，这姑娘竟然就直接转去了制片厂，在别人的惋惜中，再次创造了奇迹。
“不错，不错。”大领导握了握李潇潇的手，问几句关于她的工作，又问，“今年有参加考大学吗？”
李潇潇点点头，笑着说：“有的，领导。”
大领导脸上露出赞赏：这姑娘即使不参加高考，以她的名气和能力，到哪里都能谋到好职位，但她并没有利用自己这个优势，而是选择了人人平等的高考。
他又鼓励了李潇潇几句，然后才继续往前走，最后合照的时候，见她站在人堆后被挡了大半张脸，还特意让她站到前面来。
去年年底的时候，支援制片的通知刚出，不少人心里嘀咕，虽然知道调动由不得自己，但也希望自己能继续留在文工团……
然而，不到半年的时间，制片厂在百姓的心中飙升不少，这回参会期间，有演员也主动跟制片厂的配音演员交流，想要具体了解一下制片厂的情况，想着如果合适的话，回头就申请调过去。
颁奖之后就是年度表演。之前李潇潇忙得天昏地暗，苗秀心和卫东在京市也在忙着秘密项目的收尾，互相连打电话的次数都少了。
李潇潇是想着等忙过一段时间之后，刚好又是年度会议，到时候有相聚的机会，于是在此之前联系的次数就少了……
这会儿她坐在下面，看到年度表演开始后，舞台上走出来的人，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随后又马上觉得这其实才是正常的……
台上演的是昆剧，主演的正是苗秀心……
在这一年里，不管是哪个剧种的演员，大家都卯足了劲发力，希望乘着凛冬结束后的东风一飞冲天……
像苗秀心本身功底就很足的演员，如果不是因为参加秘密项目而缺少公演机会，早就能在百姓眼中崭露头角了。
因为秘密项目中的昆剧录制，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她。她为周冬阳省了不少事，周冬阳也十分欣赏她，特意将她安排在这个节目中，算是一个补偿机会。
果然，她一出场，一开口，所有人都惊艳了。
这会儿秘密项目已经结束，苗秀心得到周冬阳的青睐，将会留在京市，而卫东选择回光州，因为京市更加偏向正统，而他希望用各种新式潮流的乐器。
李潇潇坐在下面，为自己的好朋友而高兴，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即将奔赴前程。
会议结束之后，李潇潇跟苗秀心、卫东一起吃饭，算是小聚一下……
地点仍是选在同和居，江大厨去年就看见重锋带着准岳父岳母来吃饭，以为今年怎么着都能领证，结果却没听到好消息，又替他急了起来趁他到收银台的时候飞快地劝他抓紧时间。
重锋到收银台付款去了，卫东回头看了一眼见重锋还没回来朝李潇潇小声地说：“潇潇，那你现在等于说跟重团长分隔两地啊。”
“算是”李潇潇说，“但我以后会回光州的。”
之前苗秀心在台上表演，卫东就在配乐组里，大领导慰问的时候，他也在场，自然就听到了李潇潇说有参加高考。
他一直都觉得，这姑娘自从当年在白沙村落水回来之后，一下子就变得聪明了起来尽管据说高考试题很难，但他总觉得她能考得上。
如果考上了，她的工作又在沪市，那大学肯定也要选在沪市的，那她至少得在沪市呆个四年。
而重团长不可能随便调动，那她和重团长可就至少分开四年了……
“四年又没多久……”苗秀心慢吞吞地说，“要是四年都等不了，也别说什么真心不真心的。”
这时重锋开始往回走了，李潇潇连忙示意两人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制片厂那边有新电影需要译制，李潇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配音的机会，所以来之前陆星辉就已经发话，让她领完奖就回沪市，十二月十四日就要回到制片厂。
这意味着她明天就要开始回程了，否则就会影响译制片的进度。所以，她和苗秀心、卫东也没聚多久，吃完这顿晚饭就互相告别了。
在回去的路上，李潇潇一想到第二天就得离开，要和重锋告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重锋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说：“潇潇，再留两天吧，十三号再走。”
李潇潇一愣，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重锋。
他很少向她提要求，即使提，也是为了她好，而不是让她为难……
可火车单程就要将近两天的时间，十三号再走的话，是怎么都不可能十四号到达沪市的。
“啊，可是”李潇潇一脸为难地说，“陆导让我十四号回到译制厂。”
“来得及的。”重锋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坐飞机半天就能到，我已经给你订好机票了。”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要不是重锋还在开着车，李潇潇就想抱着他用力亲一口……
明明她自己当初就想过坐飞机来回，好缩短时间。但这次她出来是公差，单位给订的票，加上她现在还是军人，坐飞机不会有问题吧？
李潇潇有点不太确定地问：“这样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会……”重锋说，“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坐。”
就这样，李潇潇又在京市多留了两天。
在京市多逗留的两天时间，就像是凭空赚到的一样，等到李潇潇真正要回沪市时，也没那么伤感了。
坐飞机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回到沪市，甚至不用像坐火车那样累，不需要太多时间来消除疲劳，调整恢复状态。
这次的译制片是轮到陆星辉负责，片子是岛国的《山打根8号》，这也是李潇潇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原因……
按照原来的发展，这部片子将在明年公映。这是自十年凛冬结束后，在电影院第一部公映的外国电影，到时候这电影会掀起一阵热潮……
因为里面含有大胆的镜头，许多青年甚至为了那几秒钟的镜头，特地到影院二刷三刷，而电影票难得，黄牛将它炒到两块钱的天价，也依然有人买账。
译制片在进行的同时，广播剧的工作也没有停下，陆星辉和李潇潇都忙得脚不沾地。
1978年1月中旬，高考成绩出来了，李潇潇毫无意外地拿了全满分，震惊全国，教育部那边甚至要求将她的卷子调出来查看，复查后确认无误。
一时间，就连教育部那边都想跟话剧界、配音界抢人了——十点凛冬摧残了教育界，现在一切百废待兴，话剧早就起来了，配音界现在也受到了广泛关注，把李潇潇借过来为教育界发光发亮，那将对国家有大大的好处！
然而，这个建议还没发出，周冬阳就已经亲自拦下了，并且朝教育部的工友喊话：“别打咱们文化部的人的主意。”
于是两个重要部门就“论如何将李潇潇同志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而展开讨论。而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潇潇是不清楚的。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更加严肃而紧急的事情。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孙哲绎就将她叫到了办公室，先是恭喜她考上了，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潇潇，我想你应该是记得很清楚的了，就是上面下过命令，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在单位职级上有所提升。”
李潇潇当然记得，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张扬，连控分都不控了，因为她就是冲着最高跨度提升而来的……
分数越高，她就能被提拔得越高。
难道现在就要跟她定职位了吗？
李潇潇心里很兴奋，但仍是努力压住，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得意。
尽管如此，她的声音里还是难掩一丝兴奋：“记得的，老师。”
孙哲绎点点头，笑着说：“记得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制片厂的编制是有限，借调人员不算在编制内，目前你还是属于光州部队文工团。”
“职级提升的前提，当然是被提升的人本身就是在编制内的。”
“所以……”孙哲绎总结说，“潇潇，如果你想要在制片厂拿一个高职级，那你就要成为制片厂真正的成员……”
这意味着，李潇潇需要退出光州市文工团，从一名军人退伍成普通老百姓，然后再进入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

第163章 退伍去
三年前，孙哲绎第一次找到李潇潇的时候，告诉她，自己是在跟老同学朱新华叙旧的时候，听朱新华提起过她，进而了解到她有配音的天赋。
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李潇潇那会儿在朱新华负责的分会场里，孙哲绎提起朱新华，只是他用来拉近和李潇潇之间距离的一个说法……
早在李潇潇从羊城剧社考入光州市文工团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知道她了。
当时他还在老制片厂管着翻译组，下面两个配音演员都出了事，组里人心涣散，人人自危。
配音演员的人数本来就不多,配音工作也不容易，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做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光州的新话剧《蜕变》引起轰动，各地记者都往光州跑，沪市日报也派了人去采访，回来后写了一篇专题，配了好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里面，有李潇潇本人和光州市大单位领导的合照，有舞台剧照，有话剧海报等等。
大多人第一眼会被那漂亮耀眼的小姑娘吸引，孙哲绎最先看到的却是海报图片下的两行说明。
因为图片太小，所以报社在排版时增添了一点文字说明，把演员表列在下面，于是正在为缺人而头疼的孙哲绎，马上就看到了“配音李潇潇”五个字。
随后几个月，他一直都有关注留意李潇潇的新闻，在同年年底开会时得知她也来参会后，冒着险到长城上去碰运气结果发现对方也有转到配音的意愿。
他确实在刻意引导她，还因此激怒那位重团长，差点引火烧身。
但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尽管费了点时间，现在终于是把这姑娘从文工团那边借过来了……
可这显然是不够的，各单位都在看着她，仍是抱着一点希望，都想把人抢到自己单位。
毕竟，当初光州军区那边的说法，是不会把人让出去的，连去年年底的借调，也是几个大军区联合向京市提出要求，光州军区才勉强应下，在这之前个别军区首长都已经私下磨了很久了。
而现在，李潇潇居然让他这新制片厂给拿下了，其他单位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所以，孙哲绎希望李潇潇能留下来，把编制定在这里，成为制片厂的一员。只有真正地落地，才会生根发芽。
其他单位本来就在“虎视眈眈”，这几天高考成绩一出，不得了，就连京市教育部那边都来电话了，幸好文化部的周主任从中协调，否则这会儿李潇潇就已经去教育部报到了。
为免夜长梦多孙哲绎觉得得早点把事情定下来才是。
职级提升不提升倒是其次，他主要是想推一把，让这姑娘做出抉择，而高考成绩附带的职级提升，只是他切入话题的突破口。
孙哲绎以为李潇潇会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所以成绩没出来多久，他就向她提出这件事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潇潇连半点犹豫的神色都没有，直接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知道的，厂长。那我是朝军区那边申请，还是制片厂这边跟军区发起申请”
“我以制片厂的名义发起就行。”孙哲绎顿了顿，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我以为你会再考虑一下。你原来在那边就是干部，现在考上大学，加上以往的成绩，晋升也会很快。时间不急，你可以先和家人说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还有重团长。”
这跟之前的引导和借调不一样，之前那些都不需要编制的落实，随时可以调整和终止，但这回不一样……
部队有严格的纪律和规定，一名军人一旦退伍了，一般情况下就不会再进去了。
他并没有说“和家人商量一下”，意思就是希望李潇潇把背后那些关系处理好，毕竟她身后就是京市周家和重家，周所长还是许多高级军官的老师，哪位都不是好惹的。
要是周所长和重师长对这个借调有意见，到时候就是一件麻烦事。
“厂长您放心……”李潇潇明白他的意思，“我已经跟家人都说过了的，重团长也清楚我会将编制落到制片厂，他们都是支持的。”
她一开始孙哲绎是那种佛系老好人，加上配音老前辈的光环，所以最初她并没有想太多。
直到团长点出他故意接近她，是因为他手下的配音演员下牛棚了，翻译组缺人，而她正好入了他的眼。
还有几个月前，她因为在《淮海街探案》的宣传上太积极，陆星辉提醒她不要本末倒置，因为孙厂长的工作重心在美术片和译制片，不会允许制片厂重心偏移。
也正是幸亏陆星辉提出了质疑，师徒俩才有了另一番对话，最后陆星辉去跟孙厂长谈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可见孙厂长原来确实是不同意那些宣传手段的。
至此，李潇潇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对于她来说，她看重的是配音这个职业的发展。配音的载体是现在译制片和美术片，也是未来的电视剧、游戏、CG动画等等，讲究的是配音本身的专业度。
可对于孙厂长来说，他看重的是制片厂的管理，工作任务的完成情况，因为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在他眼中配音演员要做的，就是完成美术片和译制片的配音。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李潇潇并不会强行将自己的想法加给别人。
如果彼此志同道合，那是最好不过如果目标不一致，那就求同存异……
反正，她原本就做了两手准备，并没有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制片厂上。
一直以来，比起指望别人，她更多的是让自己去主动争取。
听到李潇潇说已经跟家人都沟通过之后，孙哲绎已经看到了她的决心，心里也十分高兴。
他笑着对李潇潇说：“那太好了，我待会儿就着手办这件事，你也可以先和那边的老师提前说一下。”
李潇潇点点头：“我明白，谢谢厂长提醒。”
她和光州军区的老师、战友都是有真情实感的，如果只走官方渠道，由其他人通知叶老师自己的学生要申请调走，而不是由她亲自跟叶老师说，那将会很伤人感情……
当天下班之后，李潇潇就到邮局走了一趟，给叶老师打电话。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各地的状元都被登上了报纸。而在一众状元之中全科目满分的李潇潇最为抢眼，光州军区上下也都为她感到高兴……
叶老师接到她的电话十分高兴，首先就是恭喜她考了个好成绩。
军区收到的消息总是更快的，因为成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往上报给领导，上层信息互通，也就比报纸先一步传到了光州军区。
“早两天我打听了一下……”叶老师笑着说，“京大和清大都很不错，你爷爷也在京大那边授课，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李潇潇斟酌了一下，轻声说：“老师，我打算报沪市戏剧学院。”
沪市戏剧学院的名气虽然比不上京大和清大，但也是老学校了，而且是专业的艺术类学校，如果要说到对口的话，确实是戏剧学院更加合适。
只是有点可惜这么高的分数。
然而，叶老师转念一想，这恰恰说明她这学生头脑清醒，去学习也是为了真正地提升自我。
“沪市戏剧学院也不错……”她说，“到时候也能兼顾得到制片厂的事情，广播剧也能继续录了。”
李潇潇“嗯”了一声，又说：“这学校的表演系很好，是适合配音表演的专业。”
哪怕是在前世她那个时代，知名电影学院、戏剧学院等等，也都没有专门的配音专业，相关性专业是戏剧影视方向的表演专业，或者是播音专业。
电话那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直至安静。
即使李潇潇来之前已经做好心里建设，但到了此时此刻真正开口的时候，她仍是有点紧张，连声音都微微发紧：“老师。”
她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我想正式调到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
师生间隔着电话线，听到了彼此的呼吸声。
去年年底的时候，李潇潇跟叶老师之间有个约定：如果两年内，她在配音上拿不出成绩，就要回到军区文工团继续演话剧。
能从制片厂回到军区，自然是因为当时两人都默认这只是一次借调，编制还在军区文工团……
叶老师很清楚，距离当初做约定的时间，也才过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一年里，潇潇这孩子已经拿出了漂亮的成绩。广播剧已经自成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就在刚刚结束不久的年底大会中她还得到了大领导的称赞。
潇潇已经做到了，达到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叶老师心情十分复杂。
军人以服从为天性，哪怕是文艺兵，也是一样……
可潇潇这孩子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叶老师心想，当初如果换个人跟她说想尝试配音，她是不会理会的。
但潇潇不一样……
哪怕当时叶老师心里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但她想的是，等这孩子碰壁了，自然就知道疼了，到时候回到军区，她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尽早地将这孩子提拔上去。
而现在，事情的发展早就脱离了当初的预计。明明这个发展是好趋势，但叶老师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潇潇，这可不是小事情，你都想清楚了吗？”
“嗯，老师，我已经想清楚的。”李潇潇虽然紧张，但没有丝毫犹豫，“我参加高考，是为了能在制片厂里拿到更高的职位，有更大的话语权，这样我做事情也少一点束手束脚。”
她说得那样直白，半点都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叶老师有点好气又好笑地说：“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以后不能这样说。”
刚才那股莫名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不少，李潇潇连忙又说：“我知道，但老师您不是别人。”
她顿了顿，轻轻地说：“老师，不管我以后在哪里，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叶老师心里又酸又热，整颗心房都有种被充盈的感觉……
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找个时间回来一趟吧。”在电话另一边，叶老师眼眶微红，声音有点沙哑，“办一下退伍的流程，也要进行退伍仪式。”
这孩子是一只雏鹰，尽管还很年轻，但她很勇敢，也无惧风雨。
身为她的老师，如果提供不了什么帮助给她，至少不能成为她起飞的阻碍。
退伍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李潇潇应了一声：“好的老师，等填完志愿之后，我就马上回来。”
高考的时候是在十二月初，全国各地的老师都在抓紧时间批卷，赶在了一月就出了成绩，出成绩之后才是报志愿。
这其中时间匆匆，按照安排，大学年后就会正式开学，紧接着就是军训。
开学之后她自然没时间回光州，所以只能赶在年前回去，顺便在光州过个年……
几天之后，李潇潇完成了志愿填写，第二季《淮海街探案》已经录制完成，现在刚好在空白期，而《山打根8号》正处于准备阶段，正好让她能腾出时间回光州一趟……
在出发之前，李潇潇已经已经先提前跟家人说了，李卫国十分高兴，并告诉她：街坊都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这街道出了个大学生，还是个文状元，必须庆祝的。
李潇潇以为就是街坊们在到她家来祝贺几句，顶多是街委会组织大家吃个流水席，结果到了光州市火车站，下车一看到站台上居然挤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街委会会长，一眼就看到了李潇潇，他马上举起手中的大喇叭，大声喊：“欢迎李潇潇同志回家！”
话音未落，四周的人都纷纷鼓掌，掌声此起彼落，像鞭炮声一样……
李潇潇感谢了一番众人的热情，又在街委会会长的邀请下，简单地说了几句，众人才开始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市文工团的演员们也都来了，李潇潇跟着他们一起走，文海燕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既兴奋又自豪，又小声地问她：“潇潇啊，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沪市戏剧学院……”李潇潇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表演系。”
她前世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在配音行业出头之后，也是学校的授课老师，现在如果再次选这个专业，专业技能都在，提前毕业应该是可以的。
文海燕开玩笑地说：“要是其他人知道你考哪个学校，那个学校的分数估计直接飞涨。”

第164章 有预谋
虽然只是玩笑话，但就在这两天，还真的有人在打听李潇潇准备报哪个学校……
李卫国夫妇的单位职工、市文工团的演员们等等，都是重点打听对象。
李潇潇目前只跟熟人提了这件事，而熟人自然也不会往外说。
第一届恢复高考，能考得上的都是天之骄子了，更何况还是文状元，李潇潇再一次给光州市争光，街委会举办了热闹的庆祝会，还凑钱给她送了礼物，都是一些大学开学用品，既实用又能表达心意。
按规矩李潇潇是不能收的，但街坊们十分热情，她推脱不过，只得连声道谢，暂时收下，回头跟军区里报告。
她在家里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就返回广州军区，一下车就看到江秀莲和程珍珍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等着接她。
两年多前，在她入伍当天，也是她们两人特地在课间溜过来接她。
能考进部队文工团的都不容易，在那个时候，她们怎么都没想到，短短两年，这姑娘就要离开军区了。
江秀莲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程珍珍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两人一同走上前，跟李潇潇打了声招呼。
程珍珍笑着说：“这回可算赶在你之前来到了。”
她说的是几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江秀莲去接李潇潇接晚了。
“你们不用去巡演吗？”李潇潇有点好奇地问，“这都快过年了。”
除了申请休年假的军人，其他军人是没有春假一说的。在驻地的战士尤为辛苦，所以过节的时候，文艺兵就会去驻地给留守的战士表演，排解思乡之情。
程珍珍和江秀莲说得上是话剧组的老将了，往年都是承担重任的，像今年这样还留在军区，实属罕见。
“等送完你就去。”程珍珍一把勾住李潇潇的肩膀，感慨地拍了拍，“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当然不能缺席了。秀莲，你说对吧？”
江秀莲一直想找话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有点别扭。
听到程珍珍递了个说话的机会，她连忙接过话头，说：“是啊。”
李潇潇朝江秀莲笑了笑，说：“秀莲师姐最近怎么样了？”
去年叶老师差点将江秀莲调去制片厂，结果李潇潇主动担了这个名额，江秀莲当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有点侥幸。
原来李潇潇在的时候，会协助叶老师处理很多事情，大大减轻了她的负担。
李潇潇被借调之后，叶老师把工作分给了江秀莲和程珍珍，两人一起做李潇潇原来一个人负责的事情，做出来的却总不能让叶老师满意。
程珍珍已经提了干，也没想着能继续往上提，所以心态也还好，但江秀莲还没提干，看叶老师皱眉的次数多了，心情也就开始压抑了。
她强打起精神说：“还好。”
李潇潇站在她和程珍珍中间，一手挽着一个人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那挺好的，我可惨了，经常被陆导骂。”
她这话一出，两个姑娘都很吃惊，江秀莲张了张嘴巴，瞪着眼一脸不太相信：“是那个陆星辉导演吗？他居然……居然骂你！”
潇潇在这儿被那么多人捧着宠着，而且她还那么厉害，叶老师就从来不骂她，连重话都不说一句，那导演竟然敢骂潇潇？
“啊，对啊。”比起两位战友的震惊，李潇潇显得十分淡定，一脸满不在乎，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很正常，我确实没做好嘛。万事开头难，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江秀莲微微一愣，忽然就想通了。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升不上去，是因为有李潇潇在，而名额又有限，所以轮不到她。可现在李潇潇已经借调一年了，自己仍在原地打转。
她开始意识到，这跟别人是没有关系的，哪怕没有李潇潇入伍，也不影响她自己能力还不到火候……
再怎么自怨自艾也没用，还不如摒除杂念，专注提升。
即使是连潇潇这样厉害的人，在制片厂也挨了训，更何况她比潇潇还差得远，叶老师要求本来也高。
江秀莲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终于认真地点了点头，朝李潇潇说：“你说得对，潇潇，万事开头难，坚持就是胜利。”
李潇潇见她终于恢复精神心里舒了一口气……
一般来说，退伍仪式都在夏季举行。
因为义务兵服役期两年，新兵连三月开训，五月三十一日结束，经过新兵连后才成为真正的军人，所以退伍仪式也是在期满之后。
李潇潇这次情况特殊，尽管只有一个人，军区也批准了部队文工团为她单独举办。
文工团这边几天前就开始为退伍仪式做准备。
现场庄严肃穆，除了文工团的成员到场之外，连郑国兴、谢明义也来了，重锋正站在两位首长身后……
来观礼的人都站得整整齐齐，李潇潇脊背挺直，踏着正步，往部队旗下走。
部队旗由一名战士手持，左右两边各一名护旗手，部队文工团团长穆添志站在前面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李潇潇。
李潇潇停在了穆添志跟前，抬手有力地敬了个军礼。
穆添志回礼后，宣布退伍仪式正式开始，紧接着国歌响起，所有人都抬手敬礼，保持着姿势。
国歌奏完之后，李潇潇宣读入伍誓词，以示从未忘记自己的责任。
随后军歌旋律响起，叶老师走到李潇潇跟前，开始为李潇潇卸去帽徽和领章。
叶老师的动作很细致，指尖微微有点发抖，眼眶都是湿润的。李潇潇抿了抿唇，眼睛也有点发热……
帽徽和领章都是军人的识别物，领章背面有印戳，显示领章主人所在的单位，姓名，以及血型，代表着这名军人的身份……
现在，领章被卸了下来，也意味着李潇潇不再拥有这个身份……
叶老师带着帽徽和领章退到一边，李潇潇上前，再一次向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以及首长们敬礼——
“文艺兵李潇潇，退伍不褪色，如有需，召必回！”
国歌再一次响起，伴随着庄严的歌声，退伍仪式结束，李潇潇从一名军人，恢复成普通老百姓。
不是军人，就不能留在军区办公区域里了，李潇潇直接从现场回到了军区大院。
等到晚上的时候，平日加班到九点的重锋准时下班，迫不及待地回到大院屋里。因为饭堂人多，李潇潇把饭菜打了回来，就等着重锋回来了。
李潇潇正准备将饭菜放好，转身就看到重锋走进了厨房，她还愣了一下，笑着说：“我以为你没这么早回来。”
“都是一些常规的事情……”重锋将她手上的东西接过，动作自然而然，“不是什么机密，带回来做也是一样的。”
平常他在办公室呆到晚上，是因为他要等李潇潇的电话。
现在她人都在这里了，他当然也就能多早下班就多早下班。
原本李潇潇还能偶尔将休息日积攒到一起，凑够几天回来一下光州，但现在多了广播剧，她又考上了大学。
学校长假只有寒暑假，平时也不能攒假一起放了，基本没什么机会回来光州了。
这样一来，重锋跟李潇潇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晚饭之后，两人一起到了书房，重锋继续处理工作的事情，李潇潇则是搬了张藤椅坐在窗边，一边慢悠悠地摇着，一边看《淮海街探案》，时不时从窗外看一下星空。
坐久了之后，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趴在窗台上，支起手肘托着腮，看着外面军区的夜色。
忽然，一双手从她身后揽着她，她仰起头，额头碰到重锋的下巴。
重锋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夜幕上繁星满天，底下点点灯火，树影憧憧，显得静谧又安宁。
李潇潇指了指花园上的空地，说：“团长，在那里建个秋千好不好以后等我调回来光州，一边荡秋千，一边想事情，可以更快地想出来。”
“以后”。
重锋很喜欢这个词，这说明李潇潇有在想象过两人一起生活的日子。
“好……”他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都听你的。”
李潇潇雀跃地笑了一下，侧过身一边倚在窗台边，一边单手揽着他的脖子，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她正要抬起脸往后退，重锋却已经抬手按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往旁边一伸，将窗帘放了下来。
他封住了她的退路，不满足于她双唇间这点蜻蜓点水的轻触，用力地加深，研磨，将她浅色的双唇染上娇艳的颜色。
“还要养一只猫，鸳鸯瞳的。”
“好。”
两人偎依着一起做了未来的花园布置计划，最后在李潇潇犯困下才结束，一起回到了房间里睡觉。
春节假期只有短短几天，李潇潇对半分开，一半留在大院里跟重锋呆在一起，一半回到市区陪家里人，整个假期过得非常满足。
临近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李潇潇回到了沪市。
制片厂的职工也刚过完春节回来，《山打根8号》的译制进入了试录阶段，同时《淮海街探案》的第二季也播完了，李潇潇又开始着手第三季的宣传。
按照之前的政策，李潇潇高考成绩优异，现在的编制也落到了制片厂里，所以回来不久后，她就被提升到副导演的职位，全权负责广播剧，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过几天就是大学开学了，李潇潇正抓紧时间改编剧本。她正在原著上圈圈画画，旁边的办公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李潇潇拿起话筒，眼睛仍是没离开稿纸，“沪市美术制片厂。”
“潇潇。”
话筒另一边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斯文、温和，听着就让人觉得对方脾气很好。
李潇潇原本正在转着笔，听到这声音后，手指一顿，铅笔顿时从拇指上滑了下去，她没来得及接住，让它滚到了桌底下。
她愣了一下：“天泽？”
“嗯……”顾天泽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似乎是十分高兴她一下子就能认出他来，随后又有点无奈地说，“我来这边大学报到的，但是刚刚发现钱丢了，可能是在火车上被扒了。”
李潇潇这才知道，原来顾天泽也参加高考了，并且考上了沪市的大学。
他为什么要考沪市的学校明明光州市本地就已经好几所名校了。
顾天泽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顿了顿之后，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之后才说：“我在沪市也不认识其他人了，只有你了。你方便借我一点钱吗？”

第165章 灰名单
在李潇潇的记忆中，顾天泽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毕竟是顾氏集团的太子爷，天之骄子，从来都用不着低声下气地求人……
如果她前世没有顾天泽的帮助，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如果她依然是当初那个被击倒的李潇潇，哪怕她穿越了，也不会是现在的李潇潇。
顾天泽让她重新站起来，相当于让她有了新的人生。她说过的，救命之恩，以后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可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了。
她没法拒绝这个世界的顾天泽，尽管明知道他不是前世的顾氏集团太子爷，但她也没法再见到真正的顾天泽了，而这个世界的顾天泽本来也是她朋友的原型，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让她没法不管。
就像当初她还不知道周宝姝也穿越了的时候，她心里也不接受原著中的万人迷圣母李宝珠，哪怕真正的李宝珠是好人，对原身很好。
除了感情问题之外，她可以尽量满足顾天泽提出的请求。
但她也知道，就算她对天泽没想法，她也应该避忌一下的，因为她和团长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
如果顾天泽对她同样没想法，她不用这样避忌，连公众场合见一面都尽可能比避免。
但明知道对方心思不纯，她还不避忌，这对团长来说非常不公平。
电话另一边，顾天泽像是怕她误会一样，加了点补充：“我会还你的。”
李潇潇回过神，听着那把熟悉的声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低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在哪里”
这么说就是答应了。顾天泽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却没有变：“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供销社里，我借了他们的电话。”
李潇潇想了一下那边的地形，说：“是文昌供销社吗？”
“对的。”
她“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现在那边稍等一下，我们这边还在上班……你不着急吧？”
“不着急……”顾天泽说，“你愿意帮助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谢谢你，潇潇。”
李潇潇仍是不太习惯听着这把声音说这种话，有点想让他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又不吃人，但还是忍住了，免得造成什么误会。
“不客气”她捏了捏眉心，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你先等一会儿，我先把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好的……”顾天泽说，“我等你，潇潇。”
李潇潇正想说话，梁丹走了过来，敲了敲大开的门板，把头探了进来：“潇潇，要开会了，再不过去陆导要骂人了。”
“好嘞，马上。”李潇潇朝梁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飞快地朝话筒说，“那先这样，我马上要开会了。”
“好……”顾天泽的声音温柔又体贴，“你先忙。”
结束通话之后，李潇潇匆匆挂了电话，手臂在桌上一扫，把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和文件收起来抱着，站起身，飞快地走出办公室，跟梁丹一起朝会议室走去。
梁丹朝她怀里看了一眼，眼神一亮，是崇拜的光芒：“《淮海街探案》的第三季剧本改出来了你也太快了吧！”
广播剧相关事宜已经交由李潇潇负责，只需要系统地跟陆星辉汇报。
按照以往的节奏，她其实还有很多时间准备，但她想着能做就提前完成，这样能减少后面的工作负担，也不用一到录制期就过上日夜颠倒的生活。
“只是初版。”李潇潇走得飞快，脚步生风，“陆导同意才是算真正“改出来”。”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师姐，你那朋友是今天下午到的火车吗？”
临近开学，因为沪市有好几所大学，所以每天都有很多外地学子坐火车赶过来，这其中就有梁丹的朋友。
“是啊……”梁丹说到这里，有点发愁地说，“希望能准时下班，昨天试录好像没什么问题。”
今天的会议是跟《山打根8号》相关的内容，以往的译制片都是直接按流程，一套下来直接安排上，中间都不带歇一口气的，这回竟然要开会，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应该能的，陆导又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李潇潇话头一转，朝梁丹试探着说，“师姐，我有个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怎么了？”
“是这样的……”
沪市火车站外，顾天泽正在文昌供销社里等着。
他模样本来就长得好，身形颀长，穿了时下最流行的衬衫西裤，看起来有种莫名地贵气让这小供销社整个店面都亮堂起来。
供销社里值班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姑娘，平时是不外借电话的——临近火车站，人流量这么大，每天都有想打电话找人的，要是都借出去，供销社的电话可就一分钟都闲不下来了。
然而，当她听着跟平时差不多的请求，一抬头看到顾天泽那张脸，当即脸红了个透彻，一改平时的口径，把电话借出去了。
顾天泽打完电话之后，一脸真诚地跟售货员道谢，又问：“同志，我已经联系上我朋友了，等她过来之后，我就能付你电话费。”
“啊不用不用……”售货员连连摆手，一脸豪迈地说，“没事儿，就一个电话，咱们平时跟上边联系也是打电话的，不花钱。”
顾天泽笑了笑：“你不收钱的话，那我就没借口呆在这里了，外面风有点大。”
销售员当即有种被晃花了眼的感觉，心口跳得飞快：“没、没关系，真的不用，你可以在这里等到你朋友来为止。”
“那……”顾天泽笑意愈深，“那就谢谢了。”
火车站上人来人往，售货员很少看到赶完火车后，还穿戴这么整齐的乘客。
毕竟，火车上人挤人，再怎么优雅的人，上了火车，衣服褶皱总是少不了的。
然而……售货员又偷偷瞄了顾天泽一眼，心想这男同志身上好干净，仿佛坐的不是火车，而是飞机。
顾天泽在店里等了将近两个钟，期间供销社的客人明显比平时多，许多姑娘经过外面，看到他时都特意多看两眼。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外面，刚好和一位姑娘的目光对上了。
他已经被看习惯了，礼貌地笑了笑，转过视线后，眼里笑意淡去。
没想到，那姑娘继续走上来，进了供销社，停在顾天泽跟前，笑眯眯地问：“你好，请问你是顾天泽同志吗？”
顾天泽根本不认识她，有点意外地说：“我是。请问你是？”
对方飞快地眨了眨眼，朝他伸出手，说：“顾天泽同志你好，我是潇潇的工友梁丹。她托我给你带点东西，她晚上还在录音棚，过几天她要入学，得赶录制，没时间过来，所以就托我帮忙了。”
顾天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很快又掩饰过去，大大方方地跟梁丹握了握手，说：“梁丹同志你好，辛苦你走这一趟了，非常感谢。”
“嗐，你太客气了，其实我也只是顺路，我朋友也是今天的火车到这里，我来接她呢。”
梁丹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顾天泽，“喏，这是潇潇托我带给你的。”
顾天泽接过信封：“谢谢。”
信封上的字龙飞凤舞，是他熟悉的字迹，当初他曾经手把手地教过她的。
顾天泽摸着那几个字，心想：她是在躲他么托个人来帮忙，既能解决他的“困难”，又能避免见面。
她是知道了吧知道他对她的心思。
三月三十八日晚上七点，光州军区，野训训前会议散会后，军官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重锋仍是走最后的一个。
方浩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单，凑到重锋跟前，一把勾住了重锋的肩膀：“锋哥，你看这是什么？”
方浩明自从调离重锋身边后，被外派执行了不少任务，这次野训前被叫了回来，协助重锋带外训。
前年重锋被召到京市审讯，是有人举报他私自到香岛，方浩明当时作为重锋的勤务兵，也受到了牵连，两人在京市呆了好几个月。
虽然最后彻查清楚是误会，但他们也已经明白，有人在暗地里针对重锋，而且很有可能是特务。
军区这边跟出入市的身份证明核查处一直有联系，请他们每个两到三天就提供一次到沪市的名单……
此时此刻，方浩明手上拿着的，正是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平时没几个，很多时候甚至两到三天也不更新一次，但高考之后，因为沪市有好几所名校，光州这边有中榜的学生也报了……
方浩明遇到正事，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锋哥，有潇潇的熟人。”
重锋拿过名单，快速地扫了一下，目光定在了中间的两个名字上——
——舒诚——
——顾天泽——
这两个都是喜欢李潇潇的人，重锋当然是知道的。
顾天泽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舒诚是银行的经理。对于普通人来说，工人职位可遇不可求，但这两个人就这么放弃了，因为他们井没有选光州的学校。
像李潇潇之所以报沪市的学校，就是为了兼顾工作。而跨市报名离单位这么远，不可能兼顾得到了，所以只能离职了。
当然，大学毕业之后，本来也是包分配，所以四年之后，他们还是能恢复工人身份。
只是，到时候分配的，都是从基层做起，会比他们之前的岗位职级低。
方浩明又将名单上的人的资料递给他，抓重点说：“这里头的男大学生，我都查过了，全都是潇潇的忠实话剧观众，潇潇现在做广播剧，他们也都有收听，上面按痴迷程度排了个序，咱们看看什么时候派人仔细查一下背景。”
重锋脸上的神情没多大变化：“我先看看。”
方浩明见他将名单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为自己的老上司发愁：“哥，你这样不行啊，你看那两个小白脸都跑到沪市了，这是对潇潇贼心不死啊。要是这两人天天去献殷勤，你却还在千里之外，你这地位有点危险呐！”

第166章 白名单
梁丹因为没有录音任务，加上要去火车站接朋友，于是请了两个钟的假，开会之后就提前下班了，剩下的人留下来准备进入录音棚。
最近为了译制《山打根8号》,剧组每个人都熬夜都熬得厉害，各有各的提神神器。
李潇潇靠咖啡续命，蒙焕山出去洗了把脸，回来后随口说了一句：“我看外面大门好像又有人来了，十有八九又是找潇潇的。”
“以后啊，估计每次大学开学前都有这么一批人。”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咱们潇潇厉害呢！”
其他人纷纷打趣，李潇潇捏了捏眉心，有点丹因为没有录音任务，加上要去火车站接朋友，于是请了两个钟的假，开会之后就提前下班了，剩下的人留下来准备进入录音棚。
最近为了译制《山打根8号》,剧组每个人都熬夜都熬得厉害，各有各的提神神器。
李潇潇靠咖啡续命，蒙焕山出去洗了把脸，回来后随口说了一句：“我看外面大门好像又有人来了，十有八九又是找潇潇的。”
“以后啊，估计每次大学开学前都有这么一批人。”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咱们潇潇厉害呢！”
其他人纷纷打趣，李潇潇捏了捏眉心，有点疼头大，一脸无奈地说：“你们就别取笑我了。”
李潇潇刚调到沪市的时候，市内曾经引起过轰动很多人组队来制片厂蹲点。要不是这建筑和人们穿着依然有时代感，这种饭圈行为都让李潇潇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因为聚众的人实在太多，制片厂甚至不得不贴了张公告，李潇潇也亲自去跟自己的剧粉说明情况，希望他们平常心，专注自己的生活，潜台词就是“没事别聚在这里了”。
毕竟是李潇潇亲自出面，年轻人们也不希望被她讨厌，于是这种聚众围观的情况才渐渐减少了。
最近因为高考中榜的学生前来报到，很多人都提前过来，想跟李潇潇“偶遇”一下。有些头铁的甚至直接上制片厂大门来找，自称认识李潇潇的。
说到底，现在还有谁不认识李潇潇呢但他们就是玩这文字游戏，门卫那边一开始没有识破，还真就把李潇潇喊下来了，李潇潇一看根本不认识的，好气又好笑，但总不能向他们发脾气。
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孙哲绎婉转地提醒李潇潇处理一下，避免影响正常工作……
于是李潇潇直接开了一张名单，上面写了自己的亲友名字，包括养父母、重锋、苗秀心、卫东等等，就连周志鸿跟梁燕君都在里面……
她将名单交给门卫，并且表示，除了名单上的人之外，直接拦着就好……
这一招十分管用，毕竟名单上的人要是来找她，十有八九都会提前跟她说的，如果号称认识的，但报出来的名字却不是名单上的，那就不是她的熟人，可以直接拦下了。
听到蒙焕山这么说，李潇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接进了录音棚赶制录音。
结果，等她大晚上的下班之后，正准备回宿舍时，她发现大门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就直接站在大门外，身旁立着一个行李箱，手上还拿着点什么。
李潇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舒诚？”门卫听见她的声音，走了出来，一看这架势，也愣了一下，抹了抹后脑勺：“哎，李潇潇同志，你们还真是认识啊可你的名单上面没他的名字啊。”
说着，门卫还拿出那份名单，戴起眼镜，朝舒诚问：“小伙子，你叫什么来着姓舒是吗？”
舒诚跟顾天泽是同一趟火车，但两人舒诚打心底里厌烦顾天泽，两人本就没多少交集，所以这次虽然两人一起上路，但两人座位离得远，也从头到尾都互相没有跟对方讲过一句话……
他下午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门卫问他的名字，他还以为门卫要帮忙送消息。结果门卫一听到他的名字，在门卫室里捣鼓半天后，又让他坐冷板凳了。
不管他说什么，这门卫仿佛没听到一样他只好一直等在这里，也不敢走开生怕李潇潇什么时候出来了，刚好跟他错过。
现在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他硬生生地等了快七个钟。
门卫拿着份名单看着舒诚，李潇潇连忙上前，干笑两声，朝门卫说：“认识的认识的，这位是以前跟我一个文工团的工友，后来进银行了。”
“哦……银行的呀，那难怪，银行是很忙。”门卫恍然，又问，“那我把他名字也加进去吧，省得老陈值班的时候把人拦住。”
舒诚看着那份名单，很快就想到了是怎么回事，因为下午他也看到有其他人来找李潇潇，但跟他一样遭到了门卫的拒绝。
他快速地扫了那些名字一眼，名单不长，连卫东的名字都在上面，但没有他的，也没有顾天泽的。
李潇潇当初写名单的时候，也不是说故意不将谁写进去，确实是没想到舒诚会来找她。她考虑的是怎么样让门卫工作效率最高，所以把自己觉得有可能找她的人列上去。
只是明知道顾天泽和舒诚都心思不纯的情况下，她也确实不太想跟他们有太多来往，尽量避免非必要的接触。
可现在门卫这么说，她也不太好当着舒诚的面，拒绝门卫的提议。
于是李潇潇朝门卫说：“没事儿，张叔，您先放着吧。”
门卫不清楚她和卫东之间的事情，也没想太多，但舒诚不傻，知道李潇潇这是变相拒绝了。
李潇潇又看向舒诚，问：“舒诚，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等了这么久，应该不至于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果然，舒诚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解释说：“卫东托我给你带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邮寄花的时间长，我来沪市，顺便给你带了。”
自从文化部的秘密项目结束之后，卫东就回到了光州。
他最初还只能在李潇潇提供的谱子上修修改改，加点自己的构思。
在这些谱子的启发之下，他已经逐渐往原创的方向发展……
李潇潇的广播剧背景乐，仍是他在负责，跟粤省话剧中心一同合作，将背景乐录制成胶片，再邮寄给李潇潇。
现代快递都有损坏的可能，更何况是这个不太发达的年代之前就收到过损坏的胶片。
李潇潇现在在修改第三季广播剧的剧本，但在这之前，就已经跟卫东沟通好要用的背景乐，没想到他效率这么快……
她一脸惊喜地接了过来，拆开一看，果然是胶片……
她高兴地朝舒诚说：“辛苦了，谢谢。”
舒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潇潇了。
距离他上一次看到她，还是一年多以前，她从光州借调到沪市之前，她到G行办事的时候。
她看起来变了很多，更加成熟了。
舒诚原本来的时候，就暗暗告诉自己，不能贪心，把东西交给她了就走……
不为别的，单单为了不让她厌烦他。
舒诚默默地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走，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挪不开半步……
“东西已经送到了……”舒诚僵硬地侧了侧身，“我先走了。”
“等等！”李潇潇抬手拦了拦他，“还没吃饭吧一起去饭馆吧，我也顺便去吃个夜宵。”
这是她士动发出的邀请，舒诚眼神一亮，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判断，就已经下意识地答应了：“好。”
自从十年凛冬结束之后，百姓的夜生活比之前丰富了不少，像沪市这种大城市，人们的思想更加包容开放……
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了，但马路上仍能看到压马路的情侣，饭店也还没关门，李潇潇和舒诚两人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坐下来后点了两碗汤面。
李潇潇抿了一口茶水，问：“你在哪个学校”
舒诚回答说：“福大。你每天都这么晚”
“赶录制的时候是。”李潇潇又问，“顾天泽呢他考的是哪个学校。”
舒诚说：“跟我一样。”
李潇潇这些天为了赶在开学前录完《山打根8号》的部分，已经连轴转一段时间了，一放松下来，就容易疲乏犯困。
她忍住打呵欠的冲动捏了捏眉心，问：“你俩不是都有工作的吗？光州好几所大学，中大也不比福大差吧工作都不要了图什么？”
图你。这两个字在舒诚脑中一闪而过，可他当然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他知道李潇潇清楚他的心思。
这一路上挤火车时，他连行李都顾不上，都要把那胶片护着，因为卫东说了，这东西很容易被损坏。
在李潇潇做第一季《淮海街探案》时，卫东还在京市，当时的胶片，是他们那边专门请人人工送过来的，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所以，李潇潇是知道，送这胶片是有多不容易，才有了现在他坐下来跟她面对面的机会。
如果他只是过来看一看她，他知道会是另一种结果……
这种社交礼仪，让舒诚感到庆幸，同时又心酸。
他既不想撒谎，也不想让她为难：“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李潇潇叹了口气，说：“舒诚，我跟重锋已经订婚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何必？”
“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的。”舒诚说，“你放心。”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不管是不是像以前那样都让人觉得很为难。
但感情这种东西李潇潇也知道没法勉强，只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和他平时见面的机会不多……”李潇潇说，“但是这并不影响。现在我和他都各自在冲刺，除了配音和他，我不会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我知道……”舒诚的语气很平静，“你放心。”
李潇潇不解地看着他，想说“何必呢？”，但刚才已经说过了，可也没有其他词更准确地表达她此时的感受。
她叹了口气，说：“那就这样。我回头会跟卫东通电话，跟他说要怎么打包会比较稳妥，你下回不用帮他送了。”
“好。”
两人不再说话，吃完夜宵之后，舒诚也没有抢着买单，让李潇潇请了这一顿，这样李潇潇就不用惦记着欠他人情。
李潇潇隔天之后，在跟重锋通电话时，非常自觉地把这件事上报：“报告团长，李潇潇同志有事情要跟您汇报。”
重锋被她这语气逗笑了：“嗯，你说。”

第167章 地下情
李潇潇开始一五一十地报告了起来。
“顾天泽同志和舒诚同志都被福大录取了，今天的火车抵达沪市。”
“顾天泽同志在火车上被人扒了钱包，于是打电话向我求助。他在这里也就只认识我一个了，我很纠结。”
李潇潇的语气变得十分苦恼，像是要百分百还原当时的心情。
她浅浅地发了个气音，又轻又软，那点声顺着电话线，穿越千里，流进了重锋的耳朵里，绵绵密密地充盈了他整个脑海，让他瞬间就想起了她趴在他肩头上咬耳朵撒娇的模样。
三月的天气春寒料峭，重锋却感到有点热，抬手松了松衣领，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带了点哄人的意味：“没关系，你借给他，不用为这点事情苦恼。”
李潇潇原本正歪坐在位置上，托着腮慢悠悠地说着，没想到她都没说完，重锋就已经非常大度地让步，当即“噌”地坐直了：“啊团长，你怎么这样”
那声感叹一下子拔高了声调，既不可置信，又带着点委屈，重锋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错在了哪里？
可这不是她说要向他报告吗？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了，重团长质疑是不敢质疑的，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于是搬出了万能密码：“是我不对。”
李潇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刚才那点伪装出来的委屈一下子消失不见，重锋是了解她的，也反应过来刚才她只是在逗他……
“那后来呢？”重锋又问，“你怎么处理？”
“我呀……”李潇潇抱着话筒靠在椅背上，“我当时在想：不去吧，可他在沪市就认识我一个，我不去就有点狠；可是去吧，我可是个已经有男人的人了，明知道他有想法，我怎么能去呢？”
她的男人。重锋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高兴，忍不住笑了笑。
他知道，以李潇潇的性格，别人有困难，向她开口求助，而当她有能力帮助的时候，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他也知道，她一直都很在乎他的感受。
想要两者平衡，那就是既不去见顾天泽，又要把钱借给他。
于是重锋问：“你让人把钱带给他了？”
“嗯……”李潇潇说着又撇了撇嘴，嘟囔着说，“你这就猜到了呀，一点惊喜都没有。”
重锋笑了笑，说：“可我已经很高兴了。”
噢，团长真会说话！李潇潇唇角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了，又把舒诚给她带声音胶片的事情告诉了重锋。
“我请他吃饭啦，扯平了。”李潇潇说完自己的事情之后，话头一转，笑嘻嘻地问，“那你呢团长，有没有背着我偷看其他小姑娘？”
重锋失笑，但仍是十分认真地说：“我没有。”
李潇潇用手指抵着下巴，瞳仁骨碌碌一转，声音里带了点狡黠：“真的吗？”
“嗯……”女孩儿的声音飞扬雀跃，像窗外穿过层层绿叶后跳跃的阳光，让重锋心里一阵柔软，“真的。”
“噢——”女孩儿拖长着调子尾音轻轻上扬，显然是在想着什么士意。
重锋又补充说：“我看的是你的照片。”
李潇潇原本起了玩心，本想说一句“我不信，你要怎么证明”，没想到重锋加了这么一句，这让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现在就看着……”重锋把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架拿了过来，上面是李潇潇去年回光州时拍的照片，女孩儿冲他笑得一脸灿烂，“眼睛看着你的照片，耳朵听着你的声音，心里想着你。”
李潇潇抬手捧了捧脸，触手一片滚烫。
啊她要死了！
谁能想到团长情话十级呢！
不止脸上烫，身上也热，李潇潇觉得心简直都要化了，宝马小李又在疯狂跑圈。她抱着话筒傻乐，半晌后对面飞快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想你，团长。”
她轻轻拍了拍脸颊，又问：“那今年你们什么时候结束野训呀？”
往年光州军区都是这个时候野训，视情况支援百姓防汛，而重锋一般在野训结束后就会到京市开会，汇报野训情况，以及进行相关讨论。
到京市，自然就会路过沪市。
“预计五月初……”重锋说，“但是我后面可能还要接防汛工作，野训汇报确定由方浩明做。”
“啊……”李潇潇的心情就像坐火山车，一下子从顶峰跌落谷底，声音里满满都是失望，“为什么啊，怎么这样不能反过来吗？”
“潇潇……”重锋的声音温和又有耐心，“方浩明之前攒了点军功，现在就缺点表现管理的机会，他和冯露现在都还住在部队宿舍里。这次汇报如果做好了，对他有好处。”
被重锋这么一提醒，李潇潇也才想起来方浩明夫妇的难处，顿时有点惭愧，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个。”
“唉……”她叹了口气，说，“那是该让他去汇报。”
她知道重锋的工作已经够辛苦了，也不想给他添堵，于是又打起精神来，士动跟他说了一些最近遇到的趣事。
她已经调离军区，脱离军人的身份了，重锋的工作内容大多需要保密，而且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工作，所以也没什么能跟她说的，只能听着她说。
两人结束通话之后，李潇潇才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
没关系，反正团长不能来的话那她就去找团长。而有时间出去的前提，自然是要把手头上的东西都给搞好。
想到这里，李潇潇又“噌”地坐直起来，连午休都不睡了，拿起剧本就是干……
三月中旬，各大高校陆续开学，冰封了十年的校园再次重启，充满了人气……
制片厂里就李潇潇考上了，因为要兼顾工作的原因，军训期间一个月，她需要晚上下训之后赶回录音棚，所以并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宿舍过夜。
按照规定，军训实行军事化管理，为的是树立纪律，所以李潇潇这种特殊情况需要报备。
京市那边，周冬阳一直是支持李潇潇的工作的，所有申请都很快就通过，甚至士动询问，是否需要减免晚训。
晚训下课是九点钟，如果下训后再回录音棚，工作完都很晚了，周冬阳担心这样她身体吃不消。
“谢谢周士任。”李潇潇在电话中说，“没关系的，只是几天的时间，我会安排好工作，请您放心。”
这姑娘一向有士意周冬阳听她这么说，于是也不再坚持，只让她有事不要勉强，毕竟时间多的是但她这样的人才可就只有一个。
好在，沪市戏剧学院离制片厂也不算太远，骑车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孙哲绎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李潇潇了。
开学当日，李潇潇背着个小书包，身旁跟着被厂长特派过来扛行李的蒙焕山和冯涛，以及纯粹来看热闹的梁丹。
录取结果出来之后，状元的去向当然受到关注，更何况这状元还是李潇潇，报社早就给她做了采访，很多人都知道她最终选择了沪市戏剧学院。
校方全体都感到非常兴奋，教育部那边也特意提前打招呼了，请学校多关注关心李潇潇同志，争取将她培养成一名优秀的教育人才，毕业后留在校方发光发热。
而与此同时，文化部那边也来电话了，请学校根据李潇潇同志的工作性质，尽量满足她提出的外出申请，为她完成优秀作品而提供方便，毕竟，她选择的是表演专业，而实际上她本人的专业能力并不比授课老师差……
当然，李潇潇本人是不知道这些的，她正为重新进入校园而感到一点点新鲜——这可是七十年代末的校园，在未来一段时间，她都能见证从大学生开始掀起的潮流。
戏剧学院都是艺术相关的专业，尤其是表演类和戏剧类，对演员长相有一定要求，所以校园内随处可见长得俊俏的男男女女，非常养眼。
李潇潇正在四处张望，周围的人也在有意无意地看着她，但谁也没有贸贸然上来搭讪，毕竟之前很多人都在制片厂大门碰壁的事情也都传开了……
几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梁丹挽着李潇潇手，凑到她旁边，小声地问：“潇潇，你那个朋友，顾天泽，他喜欢吃什么呀？”
李潇潇诧异地转过脸看着梁丹，梁丹脸色微红，眼神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有躲闪，所以李潇潇看清了她眼里带着的那点羞涩。
梁丹平时就是一个耿直爽快的人。
现在露出这表情来问顾天泽的事情显然是喜欢上顾天泽了。
李潇潇飞快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她报了几个菜，最后又试探着问：“师姐，你和他好上了？”
“什么好上不少上的……”梁丹顿时闹了个红脸，“之前他请我看了电影，我觉得做人总要有来有往，而且他说他在学校吃不习惯，我才想着给他做点什么。”
天泽居然请女生看电影李潇潇一脸兴奋，眼神明亮，热切地握着梁丹的手，激动地说：“梁丹师姐，加油啊，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务跟我说，我一定全力协助，助你拿下顾天泽同志！”
李潇潇心想，要是顾天泽和梁丹谈恋爱的话她就不用事事避着他了。
“你小点儿声！”梁丹脸色更红了，连忙朝她低声说，“他说他们学校不让谈恋爱的，要是被人发现了，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

第168章 新专业
福大开学时间比戏剧学院早，开学典礼上就已经向新生命令，在校期间禁止谈恋爱和结婚。
学习资源宝贵，学生千军万马才挤进校门，很多人都支持这条规定，认为学生就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知道啦……”李潇潇朝梁丹挤眉弄眼，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一脸暧昧地说，“放心放心，我懂的，一定给你们守好秘密把好风！”
梁丹不时留意着四周，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哎，其实八字没一撇呢……”梁丹又小声地笑着说，“咱们就只是看了场电影。我觉得他人很好诶，温柔又体贴，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放松舒服！”
李潇潇心想，那可是男主角哪！
她知道顾天泽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他和梁丹认识也没多久，这就请看电影了，而梁丹又是这么个反应，两人应该是有点火花的。
梁丹又朝李潇潇问了点顾天泽的其他喜好，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宿舍楼下。因为女生宿舍男性止步，行李转而由李潇潇和梁丹一起提上宿舍。
宿舍是随机安排的，李潇潇所在宿舍是三栋201，宿舍门前有插着名单卡，上面写有宿舍成员的姓名、年级和专业，方便宿管老师查寝的。
能跟李潇潇一个寝室的女孩子们都乐疯了，附近寝室的学生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们，等看到李潇潇提着行李上来时，都纷纷主动上前提供帮忙。
李潇潇表示自己拿就行，但同学们仍是非常热情，差点把201宿舍都挤爆了，等班主任过来之后，看到这种情况，才让大家各自散去。
班主任是位三十来岁的女性，到各寝室里见了一下新生，简单地聊了几句，通知大家今晚准时参加班会。
梁丹还有事情，没多久就跟李潇潇提出要先走一步了，李潇潇将她送了下楼，又将三位工友送到校门，然后才回了宿舍。
她刚上2楼，刚好碰到班主任杨思从其他寝室出来。
宿舍走廊廊道狭窄，李潇潇连忙往后退了一下，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杨思先走：“老师。”
廊道是狭窄，但让两人井排走还是绰绰有余的。杨思笑了笑，说：“一起吧，我原本就是要去201找你的。”
李潇潇顺从地应了一声，上前一步跟她井肩而走……
“李潇潇同志……”杨思边走边说，“明天是开学典礼，学校希望你能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你这边方便吗？”
李潇潇觉得有点奇怪，这位老师井不是喊她“同学”，而是称呼“同志”，似乎没有将她当成学生。
她点点头，说：“方便的，老师。”
“发言时间是十分钟……”杨思笑了笑，又说，“以后如果你需要请假赶制片厂的录制，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李潇潇眼神一亮，有点不敢置信对方居然主动提这个事情。
这件事情不方便跟其他学生说，这会儿两人刚好走到拐角处，杨思停了下来，打算说完再进其他寝室。
“京市周冬阳主任跟校长联系了，特意说到这个事情。”
“而且……”杨思解释说，“目前我校的课程是在你的水平之下，我猜你是因为职级的原因才报考的。”
李潇潇没想到校方这么直白干脆大方地承认了，然后又问：“学生毕业的前提是通过每学期的考试，如果我提前通过这些考试，可以提前毕业吗？”
在十年凛冬之前，各大高校中，学生因为太优秀而提前通过考试的例子井不是没有，杨思这次跟李潇潇谈，也是受校方的吩咐，其中当然也包括提前毕业的问题。
学习资源有限，为了保证教学质量，学校招生的名额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如果李潇潇提前毕业，这意味着将会多出一个招生名额。
在这年代，能考上大学，意味着前程无忧，甚至能被扭转命运，说是逆天改命也不为过。哪怕多出一个名额，也意味着将有一个人将会被改变命运。
说得直接一点，李潇潇如果在这里读满四年，那将是浪费教育资源。
“当然……”杨思说，“只要通过学校的考试就可以。除此之外……”
还有其他条件李潇潇紧张地看着她。
杨思也不卖关子了，接着就说：“你和其他学生不同，有部队履历，在京市交流会、各大军区都有过授课经验，水平不比高校教师低。校方希望你成为授课老师。”
“当然……”她又补充说，“一切以制片厂本职工作优先，是在和本职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安排授课，就跟周所长一样，他目前也是京市大学的授课老师。”
李潇潇飞快地了她一眼，这都知道该不会是特意了解过她的背景的吧？
虽说她和周家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但当年这件事也就在京市里面登过报纸，还有因为周所长跟部队军官的关系，也有高职级军官清楚这件事。
可这学校里的老师也都知道，这就有点奇怪了。
李潇潇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同行之间互相交流信息，比如这位班主任在京市的高校中也有相熟的朋友。
“这也是教育部的建议……”杨思解释说，“毕竟现在各高校都很缺老师。”
李潇潇恍然，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尽管她在前世也是有做这样的安排，但她之前原本就没想考大学，自然也就没考虑要在大学授课了。
但此时此刻，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让她觉得有点疯狂又兴奋。
“只要制片厂那边同意……”李潇潇井没有直接答应，“我就没有问题。”
国企有国企的规矩，虽然这年代说不上什么职场文化，但大家默认的规矩，她还是得遵守的。
制片厂才是她的编制所在，她不能越过陆星辉和孙哲绎。
这姑娘才十九岁，如果是换做其他人能马上做出这样的反应，而不是有意愿就直接答应，杨思一定会觉得奇怪。
但对方是李潇潇，杨思觉得太正常了，毕竟这姑娘过去在管理严明的部队里挑大梁。
“这是自然……”她点点头，“校长那边会和孙厂长联系。”
李潇潇应了一声“好的？”之后，顿了顿，然后提出了一个让她非常吃惊的建议——“杨老师，我建议学校增设配音专业。”
增设专业杨思呆了呆，震惊地看着她。
对于高校来说，增设专业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其他学校都没有的新专业，因为这其中涉及到很多事情，工程量最大的就是设计课程体系，以及编写教材。
因为其他学校都从来没有过配音专业，在课程体系和编写教材上也就无从参考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学校里对配音有了解的老师甚至连一个都没有，因为老制片厂自成体系，而且之前十年里头，配音人才流失严重，制片厂自己都不够人用，如果去向制片厂要人授课也不现实，更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潇潇那样会授课。
杨思想说一句“你想得太简单了”，话到嘴边，又意识在自己眼前的不是普通人这位可是将很多人曾经都觉得不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万一呢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冒出来，她又临时换了个说法：“现在确实很缺配音人才，但增设专业需要达成很多条件，目前看起来不太现实。”
自从广播剧风靡全国之后，京市那边特意发文肯定了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赞扬这是一种艺术创新，连沪市广播电台也跟着沾了点光，因为《淮海街探案》首播就是选在了它的戏剧频道。
因为这样，各地广播电台单位也纷纷想要效仿，跟制片厂联系，看制片厂有没有制作广播剧的打算。
结果截除之下，大家想是想，却难以办到，毕竟不是每个制片厂都有李潇潇。
除了配音演员之外，剧本改编，以及非常关键的原创背景音乐，这两座大山横在制片厂面前，难以跨越。
尤其是原创背景音，李潇潇只有一个，卫东也只有一个，而卫东早就已经被李潇潇预定了。
卫东也承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将李潇潇的创作请求放在第一位。毕竟，当初就是她在羊城剧社时把两张谱子交给他，才激发了他的潜能。
他目前回归到光州市文工团，因为有了京市秘密项目的经历，职级升了一级，被委以重任，每次接李潇潇的任务时，只能加班加点干，是没有其他时间兼顾其他制片厂的请求了。
因此，一时间，广播剧成了沪市美术电影制片独一无二的招牌。
这样一来，人才缺乏的问题也就更加明显了。按理说缺人确实就该开专业给补上这些缺口，但问题是连教师都没有，又怎么教人呢？
“条件是有点麻烦，不过……”李潇潇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每个专业在增设之前，不都要满足这些条件吗？”
“课程设计、教程编写、师资问题等等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
在杨思跟她提出留校授课之前，李潇潇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她的目的是让配音行业常青到21世纪，井且一直以繁荣的姿态延续下去。
而在21世纪，各大高校里面没有配音这个专业，只有一所学校在某一年开过，但也只有那一年的一个班。
她前世的那些配音演员，要不就是学的跟配音毫不相关的专业，因为兴趣而业余转全职，要不就是沾点边的专业，学的是表演或者播音……
李潇潇每次想到，都觉得很不可思议——都21世纪了，竟然还没有配音专业。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这个行业太凉了……
而现在，在这个年代，配音这个行业正在起飞，等到内参片转为公映片，译制片可以在院线上映时，就会达到历史巅峰。
能不能将历史巅峰延续，就看这几年里，她能不能按计划实现目标。
如果现在高校增设配音专业。几年后，就能极大地增援各制片厂。
而且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非常珍贵，国家也会包工作分配，当他们成为国家资源之后，国家也不会浪费他们的才华，也许会以国家的力量去推动相关行业的发展，分配更多的投入在上面。
只要有国家的力量在里面，推行相关的工作也就更加容易了。
所以，在高校增设配音专业，对于李潇潇的最终目标，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现在辛苦一点，但将来能让她更加事半功倍。
在前世，虽然高校里面没有增设专业，但各个配音工作室都有自己的培训班，对外招生，目的是寻找配音人才，为自己的工作室注入新鲜血液。
李潇潇作为工作室负责人课程的设计和安排，她全都有经手，不但有跟国内同行交流，跟岛国的知名配音演员事务所也有打交道。
““都能解决”？”杨思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潇潇，最后还是没忍住，问，“谁能解决这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李潇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和胆怯，坚定地说，“课程设计和教程编排，我一个人就能完成。至于师资，京市自上往下能调得动人我可以进行相关沟通。”
杨思依然没能回过神。
刚才这姑娘还顾忌不要越过孙厂长，暗示她让校方去跟孙厂长沟通完再找她。可现在，增设专业这种事情，可比单纯授课难多了，反而不考虑手续流程了。

第169章 她与他
杨思已经看得出来了，李潇潇这姑娘的想法很坚定。
从前她只是听说，现在自己面对面跟李潇潇交流，亲身体验到，也就更加佩服她了。
正因为这样，她希望李潇潇少碰点壁，不得不提醒李潇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跟制片厂那边商量好。”
李潇潇本来也没想过这事情，现在一下子碰着了，思虑肯定是不够周全的，最好是让她有一点时间想想，把计划补充清楚。
她想了想，又说：“杨老师，您说得对，那我先回去征得孙厂长的同意。”
杨思点点头，说：“那授课方面，依然由学校这边出面。”
毕竟学校是邀请方，双方以单位层面来进行沟通，会更加正式。
李潇潇：应了一声，说：“好的，辛苦杨老师。”
杨思笑了笑，说：“客气。”
“那我稍后就回去一趟……”虽然还没正式开学，可李潇潇在开学前一天就请假了，“跟我的领导商量这件事情，这几天应该就能给您一个回复。”
杨思一愣：“那新生代表发言……”
李潇潇接着她的话，说：“会准备好的，您放心。”
李潇潇办事，应该也不会有人不放心。杨思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等你那边有回复之后，学校这边再联系孙厂长。不过——”
杨思话锋一转：“你的想法，我会向校方传达清楚，但最后能否增设，我无法左右学校领导的想法。”
李潇潇笑了笑，说：“这是当然，辛苦杨老师了。”
两人就这么商定，随后李潇潇就回去了制片厂，路上还顺手在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腌笃鲜。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李潇潇先到饭堂打了点饭。饭堂里人很多，其他人看见她时都十分惊讶，其中有人就问：“潇潇，你今天不是去学校报到吗？怎么还在这里。”
李潇潇举了举手里的汤菜，笑嘻嘻地说：“有事找陆导呢，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大家都知道陆导平时吃饭都比较晚，特意避开高峰期，见她有事要找他，有人甚至把自己打好的饭让给她，让她节省点时间。
李潇潇也不客气，连声说了几句“谢谢”，接过工友的米饭，拎着东西往办公楼走。
她很快就到了陆星辉办公室，他果然还坐在办工作桌前，低头看着什么，拿着支笔写写画画。
“老师。”李潇潇一副好学生向老师问好的模样，朝办公室里面探头探脑，“您吃了吗？”
陆星辉一听到这声音，抬起头一看，皱了皱眉：“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学校？”
“哎呀……”李潇潇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把饭菜放到桌面上，一脸殷勤地说，“我就知道您还没吃，特意给您打包了您最爱的腌笃鲜，还热着呢！”
随着包装被打开，浓厚的咸鲜味随着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勾起了人的食欲。陆星辉嘴挑，一闻味道就知道菜是沪市大饭店的出品。
他看了汤菜一眼，又看了看李潇潇，脸色凝重：“惹事了？”
李潇潇：“……”
李潇潇哭笑不得地问：“老师，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
“反正不是一个省事的人。”陆星辉说，“到底什么事？”
李潇潇一脸神秘地说：“先吃饭嘛！”
见陆星辉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她又飞快地补充：“不然我怕说完你就吃不下了。”
陆星辉：“……”
李潇潇这么一说，陆星辉反而镇定了，也不多说什么，果然就拿起分装好的米饭，把其中一份递给李潇潇，两人就着菜一起吃了起来。
陆星辉以为她是真的碰到什么事了，想着赶紧吃完，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两人吃完饭后，李潇潇将她和杨思之间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下。
听到增设专业时，陆星辉还没什么表示，但当他听到李潇潇自荐设计课程和编写教材是，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等她说完后，陆星辉说：“增设专业这个暂且不说，李潇潇，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事，写教材这个，你有时间做吗？”
李潇潇咳了一声，说：“老师，我原本也是想着，师资方面可以让京市那边从其他制片厂调人，但后来想了想，我们厂可以自己出人。”
“这就相当于配音专业是由戏剧学院和制片厂联合办学，将来学生毕业之后，优先被我们厂挑选，相当于是我们厂的人才储备池。”
“目前各大制片厂的人才培养方式，都是老人带新人，没有专业高效的施教方法，全凭个人经验，这对人才培养不利。”
“高校里专业那么多，却没有一所学校有配音这个专业，明明现在配音也很受欢迎。
而且，我们厂成立不久，厂长也希望我们厂能出更多的成绩，跟高校联合办学就是一项创举。”
“至于时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
李潇潇说完这些之后，最后下了个总结：“老师，在学校里增设配音专业，对这个行业的未来发展将会起到巨大的作用。”
陆星辉耐心地听完，然后说：“有一点你想错了。孙厂长确实很想把制片厂带出成绩，但他不会将这个专业毕业的人都视作制片厂的资源。”
“我们厂没几个能讲课的，只从我们厂里调，有的人不会讲课，只能误人子弟。如果是这样，这专业还不如不如开。”
他看着李潇潇，说：“有些想法不该代入学校里。”
在李潇潇的印象中，孙哲绎确实是一个敬业的人。但是，敬业和想要做出成绩，这二者并不矛盾。
如果沪市新制片厂跟戏剧学院联合办学，制片厂会更加耀眼。
配音跟表演的基础是相通的，如果她的提议被通过，办学采用的是先读大专业基础课程，后续分出配音专业和表演专业，那距离现在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而这一年时间，已经足够编写教材了，当然也足够让他们厂里的配音演员，练习如何授课，往授课老师的方向靠。
现在陆星辉这么说，是觉得增设专业可行，但不认同她将这个专业列为沪市新制片厂的人才储备池的想法。
李潇潇马上说：“老师您说得对，是我的思想有偏颇了。”
陆星辉皱了皱眉，看着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你刚才说的增设专业的问题……”他接着之前的话说，“我都了解了，会跟厂长那边提一下的，如果厂长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话是这么说，但李潇潇相信他能说服厂长的。
而且，如果孙厂长不同意，她只能私下联系周冬阳了，总之这个专业，肯定是要成功被开设的。
她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感谢陆星辉：“谢谢老师，您辛苦了。”
陆星辉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学校。
李潇潇回到学校后，也没有闲着，收拾完床铺后，就一直在书桌前写东西。
她和其他室友已经互相认识过了，室友们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跟偶像在一个寝室，收到不少其他寝室羡慕嫉妒的目光。
尽管大家都很想跟李潇潇说话聊天，但见她这架势，都不敢打扰她了。
开学典礼之后就是军训，临开始的前一晚，学生们都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教官是从宁城军区里调过来的精兵，听说为人非常严厉，大家心里的有点发怵——这军训得持续一个月呢！
结果第二天，所有人都提前到场，然后都看到了那位教官。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短发女兵，不苟言笑，目光锐利，看向学生们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群菜地里的小白菜。
忽然，她的目光一顿，大步朝女学生的人堆里走去。
所有人纷纷让路，然后就看见那女兵停在了李潇潇跟前，昂首挺胸地敬了个军礼：“班长！”
众人：？？
李潇潇原本还在争分夺秒地拿着小本本记东西，冷不防旁边有人这么响亮地喊了一声，也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绿军装女兵，不由得一愣：“陈君？”
她回过神来，立正回了个礼。她随后又放下手，笑了笑，说：“我退伍啦，已经不是你的班长了。军训的教官不都是宁城军区调过来的么，你调到宁城军区了？”
陈君也笑了笑，顿时脸上如冰山化雪，四周的学生鸦雀无声，看得一愣一愣的。
教官……喊李潇潇同志为班长？
“是的……”陈君回答说，“去年调过来的。”
她看着李潇潇，脸上仍是充满尊敬：“您在新兵连教我的技巧，我一直受用至今。您永远都是我的班长。”
李潇潇曾经在光州军区带过一期新兵，陈君正是其中一员。
当时李潇潇教她的兵要学会取长补短，陈君即使从新兵连顺利毕业之后，也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
陈君说得十分郑重，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感激，这样李潇潇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到集合时间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陈君又恢复成之前的冰山模式，正式开展地狱式军训。
大学军训比起部队新兵连训练，简直是小菜一碟。李潇潇毕竟当了几年兵，退伍之后也有保持锻炼的习惯，所以这军训过得非常轻松。
然而，其他学生则在心里叫苦不迭，没几天下来就跟蔫了的小白菜一样。
原本不少男同学在开始之前，都摩拳擦掌想要在李潇潇面前表现一番，结果李潇潇看着长得柔弱无辜，站起军姿比谁都标准，跑起来比谁都快，耍起军体拳虎虎生威，让男生们都无地自容。
最神奇的是，一个月下来，所有人都晒黑了，唯独李潇潇仍雪白如初，仿佛参加了个假军训。
很多人原本以为，跟李潇潇同志一个学校，可以有机会认识到她除舞台之外的另一面，看到神坛之外的地方，离她更近一点，看到一个真实的她。
结果，他们都觉得，近距离见识到她的强悍之后，自己离她更远了……
在李潇潇军训期间，陆星辉已经和孙哲绎交谈完了，孙哲绎也表示支持学校增设配音专业。她将消息转告给杨思，杨思汇报给校方，
校方与制片厂联系，敲定了李潇潇留校授课的事情。随后校方又联系了教育部，就这件事情做了个简单的咨询，表示希望教育部与文化部那边沟通，从全国征调优秀配音演员，作为新专业的授课老师。
这是一项创举，京市那边表示大力支持，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自此，李潇潇以学生的身份进行授课，只需要通过所有学生应参加的考核与考试，就可以顺利毕业。同时，她开始着手配音专业的课程设计，以及教材编写。
这样一来，李潇潇也不用住校了，直接往返于学校和制片厂之间，晚上依然回制片厂的宿舍睡觉。
军训也是学生考核一环，所以李潇潇完整地参加了军训。
在这期间，她还录完了《山打根8号》。自从十年凛冬之后，所有电影都需要经过重新审核，如果没有问题，即可安排上映。
就是在这个时候，《魂断蓝桥》《山打根8号》等译制片都通过了审核，只等确定上院线的日期，所有百姓就可以在电影院看到这些曾经不让公映的影片。
内参片转为公映片，这意味着配音界的巅峰时期即将来临，李潇潇既兴奋又紧张，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再长出六只手，变成八爪鱼同时干活。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李潇潇每天除了工作和给重锋打电话之外，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
一开始梁丹还会问一下她关于顾天泽的喜好，让她给自己出主意。
而顾天泽也打过一次电话给她，问她梁丹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李潇潇在忙碌之余感叹，这两位终于要双向奔赴了！
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梁丹跟她打听顾天泽的次数少了，直至没有。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梁丹已经在躲着她了。
李潇潇不是在学校授课，就是在制片厂录音，周围都有工友，梁丹还特意避开她，让她想找机会跟梁丹说一下话都不行。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一次录音之后直接喊住了她：“梁丹师姐，我有事情找你。”
梁丹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一样，脸上变得十分不自在，开始推脱说：“我待会儿还有其他事……”
“那我现在直接问了……”李潇潇不给她退路，干脆说，“你和顾——”
“哎哎哎有空有空！”梁丹一听到“顾”字，马上急了，“潇潇，咱们待会儿再说，好不？”
李潇潇点点头：“行。”
等到下午下班之后，李潇潇直接站起来，就等着梁丹了。
梁丹见她两手空空，讪讪地说：“潇潇，你不用收拾一下啊？”
“不用……”李潇潇说，“待会儿还得回来加班。”
梁丹一脸没底气的模样，弱弱地应了一声：“好、好吧，你也别太拼了，注意点儿身体啊。”
“我知道的。”李潇潇看着她，心里已经腾起一丝怀疑，“那咱们现在走吧，出去吃个饭。咱们叫上天泽？”
梁丹原本还有点弱气，一听“天泽”两个字，差点整个人弹起来：“别别……”
李潇潇皱了皱眉，梁丹低着头，有点不太敢看她：“就咱俩聊聊呗。”
还能怎样呢？只能顺着她的话了。李潇潇点点头：“行吧，那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到了制片厂附近一家国营饭店。
她们是一下班就来这儿了，也不过才五点的时间，饭店里还眉什么人。
两人坐到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前，等服务员倒水离开后，李潇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梁丹师姐，你和天泽怎么了？”
梁丹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你……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李潇潇点点头：“你说。”
梁丹咳了一声，说：“我、我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我的恋爱对象是其他人，他叫钟子健……嗯，子健也是天泽的朋友。”
李潇潇：“……”
“对、对不起！”梁丹看着李潇潇，一副快哭的模样，“我真的没想伤害天泽，我们之前其实也没确定关系，直到我遇上子健，我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李潇潇：“……”
毁灭吧，她累了。
这可是世界的男主啊！这个什么子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然撬天泽的墙角！

第170章 伪装者
李潇潇瞪着梁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很想问一下梁丹：当初不是你很积极地跟她打听天泽的事情吗？
不是你说很喜欢他的吗？而且天泽显然也对你有意思，那你现在这算什么？
然而，李潇潇也知道，梁丹和顾天泽之前还没确定恋爱关系，顶多就是暧昧期。
在暧昧期后撤，而不是确定了关系后劈腿，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梁丹也知道自己理亏，不停地跟李潇潇道歉，低着头，眼睛都红了，声音渐渐带了点鼻音：“潇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一只手伸了过来，还拿着一条叠好的手帕，梁丹抬起头，李潇潇仍是维持着递手帕的动作，有点无奈地说：“别哭了，师姐，晚上应该还要约会吧，肿着眼睛去可不好。”
梁丹抽抽噎噎地接过了手帕，一边擦眼睛，一边说了声谢谢。
李潇潇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也勉强不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总不可能单凭别人说几句或者骂几句就能改变。
等梁丹情绪平伏之后，李潇潇跟她打听了一下顾天泽的近况。
梁丹一脸惭愧地说：“我最近没跟他联系，之前他经常会在沪市大饭店打零工。”
这年头开门做生意的，都是国营的店，职工铁饭碗，一个萝卜一个坑，位置有限。
但店里有时候会忙不过来，尤其是一些大一点的单位，所以忙碌时会招一点零工。
沪市是沿海大城市，本来就有极高的金融地位，客流量大，加上高校开学，一些大型国营饭店最近人手严重不足，所以对外招一些临时工。
“他之前不是借了你钱吗？他想尽快攒点钱，然后还给你。”
“他原来在光州也是在国营饭店做的吧……”梁丹吸了吸鼻子，说，“好像原来单位的经理，跟沪市大饭店的一个经理是认识的，所以那经理还挺关照他。”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顾天泽的近况，李潇潇听完后，又问：“他上班的时间固定吗？我想去找一下他。”
“星期一到星期五是不定的……”梁丹连忙说，“但是周末饭店里人比较多，他也没课，所以周末基本都会在那边打工。”
今天就已经是星期四了，李潇潇点点头，打算星期六的时候过去一趟。
她了解得差不多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默契地一起揭过了话题。
到了星期六，李潇潇到供销社买了几个苹果，在下午三点左右，到了顾天泽打工的沪市大饭店里。
她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早中晚时饭店都比较忙，现在正是客人比较少的时候，她想着即使去跟顾天泽说两句话，也不至于影响他的工作。
然而，等她进饭店看了好几圈，仍旧没看到顾天泽的踪影。
她还没找到人，其他的服务员就已经认出她来了，非常热情地上前想要带她落座。
李潇潇朝服务员笑了笑，说：“是这样，其实我是来找顾天泽的，请问他现在在饭店里吗？”
服务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说：“小顾生病了，今天没过来，这会儿应该还在老宿舍躺着呢。”
李潇潇皱了皱眉，连忙问：“他怎么了？”
服务员叹了口气，说，“发烧了，也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昨晚去看他的时候，人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李潇潇也不再多说，马上问了一下老宿舍的地址，然后往那边走去。
沪市饭店规模大，对职工的要求也高，给的待遇也比普通饭店员工好。
今年饭店刚建了新宿舍，让职工都住了进去，老宿舍就空了下来，过段时间会转让给其他单位。
按饭店的规矩，不是正式员工，是没有员工宿舍的，但顾天泽人缘好，干活勤快，加上饭店经理认识他以前的上司，就让他晚班或者周末的时候到老宿舍那边过夜。
老宿舍离饭店不远，大概五六分钟的路程，也确实很旧了，看起来像危楼。
不过，李潇潇知道这年头的建筑都很真材实料，也耐用，倒是不会有倒塌的危险。
职工都已经搬了出去，因此宿舍都空荡荡的，她按着服务员给的地址，走到了2栋3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
窗户被拉了窗帘，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李潇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没有人应门，她有点纳闷：不会出去了吧？
她又敲了好一会儿，在她正要放弃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门板终于被打开了，露出了顾天泽略带苍白的脸。
他精神似乎不太好，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出来的，连目光都有点对不上焦，似乎是在看李潇潇，又像是穿过了她一样：“阿潇。”
李潇潇瞳仁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原著的男主角是不会叫她“阿潇”的，这不是她穿越后和顾天泽第一次见面了，之前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是喊的“潇潇”。
会这样喊她的，只有前世她的爷爷，以及好朋友顾天泽。
顾天泽像是没注意到李潇潇的异常，蹲下去想要捡地上的苹果，却一下子没站稳，往前倒了一下。
李潇潇连忙扶住他，下意识地想去探他的额头，但又觉得这样不妥，不着痕迹收回手。
她脸上有点焦急，眉间是藏不住的担心：“你看起来不太好，看医生了吗？”
顾天泽抬起头，脸上有点迷茫，显然是迷惑于她态度大变，好一会儿后才说：“不用，已经退烧了。”
那就是没有去。李潇潇还想着刚才那句“阿潇”，心里惊疑不定。
她可以肯定，之前的顾天泽不是她前世的那个朋友。她自己就是在原身昏迷的时候穿过来的，那现在的顾天泽呢，还是原来的顾天泽吗？
看起来是的，否则如果是真正的天泽，这会儿应该也不会这么淡定，但那句“阿潇”又怎么解释呢？
李潇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注1”
顾天泽随口应道：“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李潇潇：“……”
她刚捡起来的苹果再次掉到地上，一脸震惊地看着顾天泽：“你……”
是你吗？
顾天泽说完后，自己也是一愣，脸上的神情更加茫然了。
李潇潇紧紧地盯着他，想从他的神情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他既不是穿越者相认的狂喜，也不是原身那种毫无反应，让她一时间无法判断，甚至只能靠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猜测一些穿越类型。
比如说，确实是穿越了，但灵魂还没完全苏醒。又比如说，灵魂是清醒的，但只是失忆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顾天泽原身是这个七十年代的人，也从来不会叫她“阿潇”。
退一步说，哪怕“阿潇”只是个意外，但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2013年被提出的，这个年代的人不可能知道！
“天泽……”李潇潇顾不上那些苹果了，抓着顾天泽的衣袖，急切地问，“天泽，是你吗？是不是你？”
顾天泽本来就在生病，被她一推，后背撞在是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似乎有点搞不懂状况：““是不是我”？这……潇潇，你怎么了？”
李潇潇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直接问：“你刚才为什么说“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我……”顾天泽张了张唇，看着她的神色变得小心翼翼，“我也……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的。”
这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年代怎么可能突然想到！
李潇潇见他一副怕她生气的模样，有点心酸，一想到她朋友的灵魂就在面前这个青年身体里，甚至对方可能就是他，她又觉得有点心疼。
那是曾经在她几乎被毁掉时，将她从黑暗里带出来的人。
李潇潇微微低下头，眼睛有点热：“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我只是觉得有点惊……意外。”
她仍是抓着他的衣袖，觉得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
她难过的是，她朋友也穿过来了，可他不像她那样身无牵挂，他还有家人，可现在他也跟她一样了，再也看不见原来的家人。
她开心的是，这个世界终于有人陪她，她不是唯一的穿越者。
重锋再怎么亲近，但她穿越的秘密始终无法告诉他。因为跟他有婚约的是原身，他要照顾的是原身，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重锋知道这件事情，他会怎么想。
在重锋的认知里，他第一次见“李潇潇”时，“李潇潇”还是个小婴儿。李彦一家和他在一起时的记忆，是他珍重的宝藏。
可李潇潇并不是那个婴儿，尽管重锋现在喜欢的，甚至爱的人是现在的她，可这依然改变不了她有事情瞒着他的事实。
重锋记忆中那个“李潇潇”，那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柔软的小婴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也许是到了她前世的那个时空，也许灵魂已经湮灭了，李潇潇无从得知，但她知道，重锋已经再也见不到他记忆中的“李潇潇”了。
有时候李潇潇会陷入一种奇怪的思维怪圈——明明她就是李潇潇，原身本来就是以她为原型塑造出来的角色，她才是真正的李潇潇。
可是，对于这个时空来说，原身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并不是谁的影子，是真正跟重锋有婚约的人。
李潇潇还记得自己唯一一次失控，是在新兵连时被关禁闭，被诱发了幽闭恐惧症，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朝重锋发脾气。
——你感激李彦和路扬芳，所以你总想着要照顾我。可你知不知道，就算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一次，她差点就说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李潇潇，重锋要报恩的对象，要照顾的对象并不是她。
“潇潇……”顾天泽靠在门上，声音微哑，“你怎么了？”
李潇潇回过神，刚想放开手，最后还是将他扶了起来，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想起个事情，激动了点。我来收拾吧，你先进去。”
被她刚才折腾了一下，顾天泽的状态似乎又差了一点，脚步都是虚浮的，显然是不太舒服，朝她点了点头：“有劳。”
他回到了宿舍里面，李潇潇很快把东西收拾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顾天泽看了看四周，似乎想要找点什么，好一会儿后尴尬地朝李潇潇说：“我这儿没有多的水杯。”
桌上只放着一只搪瓷杯，显然是他平时自己用的，李潇潇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
宿舍是单间，不大，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子旁，一时间相对无言。
李潇潇总是忍不住想去看顾天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天泽忽然笑了笑，说：“你和重团长很登对。”
李潇潇偷瞄的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顾天泽，那温柔又从容的微笑，跟她记忆中那个青年完全重叠，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他啊，真的是他。
她眼眶一热，忍不住又哭又笑，最后把脸埋在手臂上呜咽出来。
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随后头顶被抚了抚。
半晌后，李潇潇抬起头，顾天泽已经拿着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后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鼻音：“梁丹她——”
“她很好……”顾天泽说，“是我不够好。”
李潇潇一听，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马上说：“不是的！你、你也很好，只是缘分没到，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大波浪温柔小姐姐的！”
“长发及腰，大波浪，温柔体贴……”顾天泽喃喃说，又捏了捏眉心，“奇怪……”
那是前世顾天泽在一次采访中跟记者说的择偶标准，李潇潇还记得自己曾经笑过他，笑他的标准太普通。
李潇潇见他皱着眉，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连忙问：“你怎么样了，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
顾天泽松开了手，朝她笑了笑：“不用，只是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算了，没什么。”
李潇潇刚想说话，顾天泽站了起来，说：“对了，你之前借我的钱，我本来想昨天去找你还的，但是身体不舒服，今天刚好还一下。”
他因为她是过来找他还钱的？李潇潇连忙跟着起身，挡在了他前面，解释说：“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过来找你要钱的，我只是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顾天泽脸上飞快地翻过惊讶的神色，只有一瞬间的表情，但李潇潇还是看见了，所以才更加心酸。
“天泽……”李潇潇的眼眶又红了，“对不起。”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顾天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是喜欢梁丹，但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跟她本来也没到那一步，提前发现不合适，挺好的。”
李潇潇说“对不起”并不是指梁丹的事情，但她看他应该是还恢复全部的记忆，所以才会时不时出现前世习惯但又不自知的情况，她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在她的印象中，顾天泽从来都是优雅从容的，就像现在，就连失恋了，都还那么体面，让李潇潇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还是他岔开了话题，化解了她的尴尬。
李潇潇在心底叹了口气：虽然天泽还没想起来全部事情，但这习惯还真是刻在了灵魂里，跟前世一模一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潇潇见他精神始终不太好，他又坚持不去医院，她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真的退烧了，这才说：“那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再来看你。”
“我明天回学校……”顾天泽笑了笑，“后面几天课都是满的，再看吧。”
李潇潇一愣，她又不傻，这是在跟她划界限吗？
她想到自己之前一直在避开他，而他现在显然是两世的记忆都混在了一起，而且是原身的记忆为主，当然也就记得她之前做过了什么，知道她在故意不见他，他现在要主动避嫌了。
李潇潇有点郁闷，但这也不能怪她，她也没料到真正的天泽也会穿过来。当然，更不能怪天泽了，毕竟她之前确实就是在躲他。
“那好吧。”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顾天泽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将她送到门口，等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回到宿舍里，脸上虚弱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
他站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不一会儿后果然看到李潇潇出了宿舍楼，没走几步就回头往他这房间的方向看。
即使隔了几层楼的距离，顾天泽看不清女孩儿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那张漂亮的脸上一定是充满纠结的神色。
他轻轻勾起了唇角，心想，上钩了。
半小时后，他换了身衣服，往邮局里走了一趟，进了电话亭里，打了个长途电话。
等到电话接通后，他跟电话另一端的人对了下暗号，确认身份之后，他才问：“周宝姝最近状态怎么样？”
对面的人回答说：“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今天状态就不太好。”
顾天泽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不紧不慢地吩咐说：“给她打一针康斯昂，我下周要看到她人清醒。”
对面的人犹豫了：“顾先生，前几天才打过，这么频繁，万一出了人命——”
顾天泽轻笑，声音不大，却让对面的人不寒而栗：“那就是她命不好。”

第171章 新时代
从沪市大饭店老宿舍回来之后，李潇潇一直有个事情想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制片厂里开始上班后，她时不时就看向梁丹，梁丹也发现了她在看自己。
李潇潇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她没有关门，在她的座位上，往门口外一看，就是梁丹的座位，但外面的人基本看不见办公室内的情形，所以没有人发现工作狂人李潇潇，今天竟然难得一见的摸鱼了。
梁丹知道自己在顾天泽这件事情上理亏，加上之前李潇潇就跟她说过，周末的时候去找顾天泽——
也就是昨天，那现在相当于是见完顾天泽回来之后，李潇潇就一直盯着她了。
梁丹心里嘀咕：不会是因为顾天泽在潇潇面前说了什么吧？可顾天泽看起来也不像是嚼舌根的人啊。
被看了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李潇潇的办公室里，顺便把门带上，一脸尴尬地站在边上，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潇潇。”
李潇潇原本正在想事情，见她忽然进来，回过神来，同时感到有点意外：“师姐，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她问才对……梁丹咳了一声，问：“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着我，我以为你有事想找我。”
李潇潇想了想，问：“师姐，你以前留过长头发吗？”
这问题有点莫名其貌，但梁丹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嫌长头发太麻烦了。”
她最长的时候也不过肩膀，大多时候都是短发，因为这样洗头后也容易干，小时候跟人吵架也不至于被扯头发。
听完她的话之后，李潇潇微微皱了皱眉，见梁丹一脸忐忑，又马上笑了笑，说：“我只是突然想到师姐留长头发应该会很好看，随口一问，师姐你别放在心上。”
梁丹点了点头，试探着问：“你周末去找天泽了吗？”欞魊尛裞。
“嗯……”李潇潇应了一声，顿了顿，话锋一转，说，“他说觉得你和钟子健很般配。既然他不介意，我也就更加不会介意了。”
她还要在制片厂工作一段不短的时间，不想因为这件事跟梁丹有隔阂，影响到工作。
梁丹果然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仍是有点惭愧。不等她说什么，李潇潇已经先开口了：“我刚才其实只是在想教材的事情，不是要故意盯着你。”
“啊，原来是这样……”梁丹笑着舒了口气，“那我先出去，你继续。”
李潇潇点点头：“好。”
梁丹离开了办公室后，李潇潇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很久的事情依然没得到合理的解释——
天泽的择偶标准，是长发及腰大波浪，温柔体贴，可梁丹跟这个标准完全不相符。
如果是原著中的顾天泽，李潇潇不会觉得他喜欢梁丹游什么问题。
毕竟在原著中，他甚至最开始喜欢的是李潇潇原身，李潇潇原身可跟温柔体贴也搭不上边。
但昨天那个明明是真正的天泽，为什么还会说出“我是喜欢梁丹”这种话呢？
太奇怪了。
李潇潇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可一想到昨天顾天泽跟她说“你和重团长很般配”时的样子，她又压下了心中那点隐隐的不安。
她打开自己的工作计划本，今天的工作安排还一样都没做。
她重重地舒了口气，拍拍脸颊，自言自语地说：“别想了，干活。”
她想起顾天泽昨天在说到择偶标准时，对方一脸不舒服的样子，显然是被她的话勾起记忆。
也许他只是因为还没完全把事情想起来，所以才说喜欢梁丹。
找到了理由之后，那点仅存的疑虑也被打消了，李潇潇高高兴兴地重新投入到工作里去。
李潇潇目前的工作，实际上相当于高考前的工作量，再加上高校授课，以及课程设计、教材改编。
在高考前，只要没有录音任务，她还是能准时下班的。现在多了学校的内容，她就连周末的时间都得花在工作上。
制片厂，学校，宿舍三点一线。5月15日那天，她在学校上完课之后，又回到了制片厂，参加厂里新片《哪吒脑海》的配音选角。
这就是制片厂最近一年多里精心准备的动画片，即将进入配音阶段。
他们单位的重点本来就是美术片和译制片，而动画片是美术片的其中一种。
这部新动画，将是十年凛冬后的第一部美术片，同时也是华国史上第一部宽银幕长片。
这是为在院线播放而准备的格式，所有人都为此而紧张和兴奋，期待新生后的美术片，能重新回到世界前端的地位，并且在各国院线里上映。
跟十多年后没落的译制片不一样，动画是常青树，在21世纪依然有着极大的市场，岛国的动漫相关产业，甚至成了岛国的经济支柱之一。
然而，此时此刻，华国的动画片有多耀眼，以后就有多沉寂。
甚至，在20世纪末，到了许多少年人一听到“国产动画”，脸上都露出鄙夷表情的地步。
李潇潇推开录音棚的大门，朝里面正在等待的工友们笑了笑：“我来了，可以开始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动画片的发展出现断层。
因为《哪吒脑海》太重要，厂长孙哲绎亲自跟进每一个流程，陆星辉是厂里最有经验最稳的导演了，这么重要的片子，孙哲绎自然指定他为配音导演。
电影的主角自然就是哪吒了，是少年的形象。而少年音一般由女性配音演员配，因为成年男性声音已经稳定，偏厚偏磁性。
成年女性的声音偏尖细，配少年声线也是需要改变自己的声音，跨度较大的声音表演，容易在配音期间出现音色前后不一致的情况，甚至影响台词水平的发挥。
一轮试音下来，李潇潇毫无悬念地选上了哪吒一角。
其他角色的选角还在继续，李潇潇朝陆星辉说：“老师，我先回办公室干活。”
陆星辉点点头，说：“你在办公室等一下我们。”
李潇潇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总结，顺从地应了一声，然后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拿起话筒，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大笔记本，一边说：“您好，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
电话那头传来重锋熟悉的声音：“潇潇。”
“团长！”李潇潇高兴地笑了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女孩儿的声音飞扬而雀跃，重锋隔着电话线，只听着声音，就已经想象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一阵柔软，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一点：“晚了怕赶不上。”
听到她疑惑地“咦”了一声，重锋就知道她是真的忙到眼里只有工作了。
他有点心疼，更多的却是为她而骄傲：“潇潇，生日快乐。”
果然，李潇潇“啊？”了一声：“我天哪，我都忘了！”
难怪刚才陆导让她呆在办公室，今天是她二十岁生日，配音组的工友们十有八九是要给她庆生了。
重锋在另一边笑着摇了摇头：“今天还加班吗？”
李潇潇打开了笔记本，上面是写得满满的课程修改建议，握着笔抵了抵下巴，有点无奈地说：“拿回宿舍加吧，明天得跟戏剧学院的老师开会。”
“现在的表演专业太笼统，我建议一二年级学习基础知识，三年级以后划分具体方向，进一步专精，明天会就这个事情进行讨论，我得提前把资料整理好。”
她伸了个懒腰，抱着电话装出可怜兮兮地说：“我加班都加得腰酸脖子痛啦！”
这种语气，重锋可太熟悉了，顺着她的话说：“那怎么办呢？”
李潇潇笑嘻嘻地说：“要是有人给我捏捏就好啦。”
重锋十分上道地说：“下次我给你捏捏。”
李潇潇也就口嗨调一下情，听到重锋那边有人在喊“报告”，知道是有人要找他了，于是问了一下他防汛的进度，没多久后就结束了通话，继续一边等工友们下班，一边继续整理资料。
当晚，工友们果然为她庆祝了生日，也知道她晚上还会继续干活，所以也没闹很久，大家高高兴兴地吃了顿饭，然后将她送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李潇潇准时参加了会议。
增设配音专业的事情早就定了下来，她先把戏剧学院的表演系教材全都看了一遍，然后提出修改和增加内容。
之前老师们都以为，增设专业就增设专业，影响不了其他原有的专业，也等着看李潇潇创造奇迹，谁也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修改教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1978届高考将在7月20到22日举行，只跟刚入学的这批差了半年的时间。
这意味着78届的新生将在今年秋季入学，而教育部那边已经通过了学校的申请，在78届就开始增设配音专业。
此前李潇潇的计划书里，提到先大专业再选方向的想法，因为这种方式可以让教学资源得到最大的利用，所以已经获得了全部人的同意。
然而，现在李潇潇提出要改大专业课程，也就是现在的表演系课程，这意味着要在秋季前就改完，这还加上了学生军训的时间，因为他们也要算上印刷的时间。
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有老师先提出了时间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大多数人关心的，所以一被提出来之后，就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
系领导摆摆手，示意其他老师安静：“各位老师的担心很有道理。不过，咱们办学也是要与时俱进，要是有新的好内容，咱们就改。先不管来不来得及，要是来不及，那就79届再使用。”
这一句是直接表明了态度，李潇潇朝系领导感激地点点头，随后在系领导的示意之下，开始叙述自己准备的材料。
她将前世的大学课程和教材做了个梳理，结合这个时代，整理出一份新的资料，着重提出了“解放天性”这一概念。
在她那个时代，“解放天性”属于表演基础课程，起初是八十年代中，国内邀请英伦三岛那边的教授共同探讨出来的系列表演方法，有了“解放天性”的初步概念，后来经过一系列进一步的探索，最后应用到表演系专业课堂里。
很多人明明平时在台下练习时好好的，一旦上台，或者一旦在人前，就开始紧张，表现大打折扣，这门课程的作用在于帮助学生找到天性，达到忘我的境界，减低学生在表演时的束缚感。
这是一门非常实用的课程，李潇潇在介绍完之后，原来还抱着时间问题的老师们，顿时都觉得没有问题了。
课程修改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由表演系的老师负责，期间李潇潇会提供辅助。
与此同时，制片厂那边收到了通知，京市的电影审查组，通过了《WaterlooBridge》《山打根8号》的审核，这两部电影都将在院线上映，但具体时间还没确定。
孙哲绎公布这消息的时候，厂里上下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内参片即将转为公映片，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信号——译制片的辉煌时代要开启了。

第172章 合作者
两部电影最终分别定档在八月和十一月，《WaterlooBridge》先上，译制名为《魂断蓝桥》，各大影院开始宣传。
唯美的海报立刻引起轰动，影院的宣传栏前经常围满了人，只为了看一眼那对忧郁相拥的恋人。
人们花尽心思找渠道，想要提前拿到电影票。沪市新制片厂作为译制单位，收到了电影院送过来的兑换票，到时候凭着兑换票，可以到电影院售票处，进行专票兑换。
这些票位置都很不错，属于有钱都未必能抢得到的那种。电影的配音组成员每人分到了两张票，其他职工每人一张。
配音组成员在录制的时候，已经看了无数遍原版电影了，除了像梁丹这种热恋中的年轻人，其他人都不太想去挤电影院，毕竟真想看的话，直接单位里录音棚放原片也是一样的。
于是，李潇潇朝不婚族陆导、单身人士蒙焕山借用了兑换票，加上自己的两张，凑够了六张票。
她把票分给了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几位老师，请他们分别帮忙代课，一天一位，花了五张兑换票，刚好腾出了五个工作日的时间，加上周末，足足有九天的时间。
她拿着剩下的一张票，到福大晃悠了一圈，然后找到顾天泽的同班同学，请他们帮忙把兑换票给顾天泽。
这时《淮海街探案》的第三季早就已经录制完成，六月待播，目前她手上还没完成的厂内任务，只剩下《哪吒闹海》的配音。
李潇潇算了一下时间，配音阶段还要校对台词、练习、试录等等，这里面也要好几天时间。
因为她平时表现良好，比其他配音演员发挥都要稳定得多，陆星辉也信得过她，也就免了她这些环节的时间。这样一来，她就能抽出时间回一趟光州了。
广州军区已经结束了野营拉练，方浩明北上京市进行野训汇报，而重锋则留在光州，带着刚结束训练的战士们，协助百姓防汛。
李潇潇提前问了一下重锋的位置，然后告诉他，她将会在六月五日星期二到达光州。
实际上，她提前了一个星期出发，在五月二十五日中午，就回到了光州，打算给重锋一个惊喜。欞魊尛裞。
火车上没法好好梳洗，她先回家一趟，跟家里人短暂地团聚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但李潇潇仍是坚持出门，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然后来到了钱学农工作的外贸公司门口。
外贸公司门口正停着一辆轿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钱学农正坐在上面。
他穿的是时下最流行的衬衫搭配马甲，还带了领带，抬起手肘搭在车窗上，远远地看到李潇潇往自己走来时，还挥了挥手朝她打招呼。
等到她走近的时候，他甚至还调侃了一句：“李老师，别来无恙？”
李潇潇撑着伞，面不改色地绕到车尾箱，打开后把行李都放进去，然后才回到前面，坐上了副驾驶位。
她一边挂安全带，一边说：“挺好。钱主任，我赶时间，你快点。”
光州军区的野训路线通常选在乡下，而乡下的防汛能力大多比市里弱一点，所以重锋在规划路线时，也将这一点考虑进去，野训结束后，就近支援的地方，正好是防汛能力比较薄弱的村落。
因此，这些地方离市区都比较远，是公交抵达不到的地方。
原本按照李潇潇和重锋的约定，六月五日时防汛大部队将会结束任务返回军区，到时候重锋顺便到火车站届她。
现在她提前到了，如果靠自己过去找重锋的话，下了公交还得走很远的路，于是她回来前也联系了钱学农，让他借一下领导的车，帮领导办一下事，目的是可以使用领导的轿车。
而且，现在已经是1978年5月底了，再有几个月的时间，那个伟大的决定就会诞生，届时许多人的命运都会被改变，乘风而上。
光州地处沿海，临近宝安县，光州百姓也算是能喝得上头啖汤的那批人，而钱学农作为原著中的商界大佬，自然也不会落后于人。
在原著中，当所有人都还在捧着铁饭碗当宝贝时，已经做到管理层的钱学农毫不犹豫地辞了工作，下海经商，短短几年就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商业精英。
钱学农一直都在做准备，当初李潇潇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曾经找过他借手术费，只是那时钱学农摆了她一道，被她记在了小本本上。
后来她恢复周家千金的身份，他又过来拉拢她。两人经过一番较量之后，最终达成了合作的共识：他要借她背后周家的人脉，她要借他办事行动的便利。
目前她在沪市新制片厂的发展十分顺利，广播剧比她原定计划更早上线，甚至还多了增设配音专业这个意外之喜，只要稳住动画和广播剧的发展，她离目标就不远了。
然而，制片厂在动画选题上，始终有一定的局限性，目标群体放在儿童上，而且制作周期长。
这些都不是轻易能改变的事情，而且在未来的发展中，配音不止是动画和广播剧，还有国产影视剧的后期配音，以及游戏配音，广告等等。
制片厂会专业专攻，但李潇潇仍是觉得，多渠道才能有更多机会，所以她决定仍是像前世那样，在合适的机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成立工作室，不但需要钱，而且需要人才和技术，单靠她一个人来凑齐这些会很吃力，所以她需要钱学农的投资，他的发展也就跟她息息相关了。
在原著中，钱学农做的就是老本行贸易，而且是生产销售于一体，交易时用上了在体制内时的人脉，卖了不错的价格。
钱学农挂挡发动车子，打开雨刮和大灯，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这么大雨还过去，你过去了，重团长应该也还在前线上吧。”
“雷阵雨罢了……”李潇潇说，“如果前期守得好，不需要他二十四小时都在横基上，靠的是轮守。”
她顿了顿，又说：“先不说这些了。钱主任，年底有大动作，也许会开放私人买卖。”
车子一阵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李潇潇整个人往前冲了冲，幸好有安全带拉着，将她稳住在座位上。
她将头发别再耳后，转过脸，对上钱学农一脸震惊的目光：“小钱同志，好好开车，我们的命都值钱得很。”
“抱歉……”钱学农慢慢缓过来了，回过头去继续开车，车子再次行驶起来，“你说的是真的么？这消息准不准？”
李潇潇自然不可能跟他打包票，否则容易引起怀疑。她说：“都说了是“也许”，只是听说的，这种事情我也不可能上去问，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当然……”钱学农马上说，“这个你放心。”
他又不傻，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一清二楚。
这姑娘背靠大山，如果他们之间的话外泄，倒霉的肯定也不是她。
李潇潇想了想，问：“如果真的开放了，你打算做什么？”
“生产和贸易……”钱学农果然如原著中那样，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选择，“这个是最稳妥的选择。”
确实，这也是最多人选择的方式，也很多人都赚到了第一桶金。
只是，到了20世纪末21世纪初，随着人力成本的升高，很多传统制造企业面临转型的危机，转不过来的都倒闭了。
钱学农就是属于转成功的那种，除了引进自动化生产线，还投资了其他行业。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钱学农能提供给她的，就只有资金了。
她笑了笑：“就这？”
她语气轻佻，钱学农也不生气，虚心地问：“李老师有什么赐教？”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李潇潇说，“永不过时。你搞制造业，竞争者很多，但是科技相关的人不多，你先做起来了，以后就是行业的领头羊。”
“当然，制造业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但差距不会太大，总不过是控制成本的问题。但售价摆在那儿，控来控去最后也只是多一点毛利。”
钱学农挑了挑眉：“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种销售门路。”
“只是现在没有。”李潇潇倒也不否认这点，这本来就是他的优势所在，“但开放了一部分权限，就意味着将来会进一步开放，到时候不需要什么门路，不需要借官方的渠道，自己就能成立进出口公司，自主报关。”
“你这想法未免有点离谱。”钱学农说，“现在还没影儿的事情。”
李潇潇脸色自如：“有想象才会有创造。”
钱学农也习惯了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也没太在意，随口问：“那么李老师说的科技指的是什么？”
“大哥大……”李潇潇说，“通讯设备。”
大哥大就是第一代手机，真正意义上的“砖头机”，重量都在一斤以上，而且还很贵，至少在两万块以上，隐市里甚至卖到了五万块，根本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直到八十年代后期，大哥大的生产商摩托罗拉，才在京市开设办事处。
钱学农失笑着说：“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吗？”
“知道。”李潇潇点点头，说，“的确良一开始也很贵。”
钱学农一愣，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的确良是现在最流行的衣料，但这种衣料最开始的时候，却是比传统的丝绸都还要贵。
李潇潇解释说：“不是让你生产，是让你往通讯方面考虑，比如可以先从代理商做起。”

第173章 吹一吹
钱学农在贸易公司工作了这么久，李潇潇说的这些术语，他当然也十分清楚：“通讯设备，你指的是……”
李潇潇接过了话头：“程控交换机。”
外面雨势渐大，路上行人撑着伞沿着路边匆匆跑过，看到他们这辆车驶来，都纷纷避让，免得上班上学路上被溅湿一身。
钱学农减慢了车速，双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笑了笑，说：“你懂的东西真不少，这也是在大学里学到的？”
李潇潇面不改色地说：“之前去邮局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的维修师傅在修这玩意儿，好奇问了一下。”
钱学农“唔”了一声，随口应道：“原来是这样。”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考虑这个事情。
现在百姓打电话一般是到邮局里，虽然电话费贵，但因为能实时进行通话，加上这两年百姓的生活都比前几年有了极大的改善，到邮局打电话的人更多了。
然而，目前的电话仍有很大一部分是人工转接，即拨打人先接通话务接线员，报出相应的信息后，接线员再将线头接到相应的端口。
实现像21世纪那样固话直接拨打，正是需要程控交换机，这个设备可以代替人工转换，实现通话的便捷。
目前程控交换机的使用并不普及，哪怕在开放的头几年，程控交换机这个市场也几乎是一片空白，大多数人都选择更加稳妥的小本生意。
李潇潇靠在座椅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紧不慢地说：“现在很多地方都还没有电话，以后装电话的需求也会很快就增加，对直拨通话的需求也会提高。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门路接到交换机的代理，市场很大。”
在她的那个世界，华国本土的通讯设备制造巨头，就是从代理交换机做起的，随后自主研发交换机，再向手机制造领域进发。
在她穿越前，这家企业已经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世界震三下的行业大佬了。
“你的意思是……”钱学农认真听完她说的话，“先从交换机代理做起，拿到交换机的技术，再自己生产？再往移动电话领域发展？”
不愧是原著里的商业大佬，思路都跟她前世所在世界的大佬一模一样。李潇潇点点头：“对。”
钱学农又问：“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现在着手去准备了？”
李潇潇“啧”了一声：“小钱，又想套我话？我说了是“可能”。”
尽管她是这么说，但钱学农知道十有八九是已经确定了，否则以对方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你这个消息很值钱。”
“那当然……”李潇潇终于说出了此行找他的目的，“不白给。将来你的这个通讯公司，我出12%的钱，占10%股份，给你代言产品打广告，我要随时调用公司里的技术员。”
现在，以她的知名度，用几十年后的话来说，已经是华国文艺界顶流了，如果做推广，一定能起到很好的引流作用。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钱学农没怎么犹豫：“好，成交。”
两人谈妥之后，李潇潇不再说话，之前乘火车回光州，到了家也没能睡足，今天一早就赶着出门，这会儿正好有时间休息，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将近一个小时候，轿车终于驶到了重锋所在的村子附近。
村路不比城里的路宽敞好走，轿车比吉普车的底盘底得多，最近又是连日下雨，地上坑坑洼洼积水不少，要是车底进了水就麻烦了，李潇潇让钱学农在村口前停下，自己下车取了行李，然后往村里走去。
虽然离开军区一年半了，但李潇潇在军区里学到的技能，一点儿也没生疏。
她今天出来得早，这会儿也不过才八点多，除了在江边轮值的指战员们，其他人仍是按照固定的安排，出操后吃早饭，然后再继续训练。
这会儿下着雨，路上没什么村民，但时不时就能看到奔走的军人。
按照重锋的性格，他并不需要别人保护，所以会让勤务兵做其他事情。
通常来说，如果他在横基上，那勤务兵十有八九就是留在村里。
果然，李潇潇蹲了好一会儿后，看到重锋的勤务员许国昌从一间土坯房里出来了，看起来像是要往村外走。
“小许！”
隔着沙沙雨声，许国昌回过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但因为对方撑了伞，挡住了脸，他没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等到对方走近了之后，许国昌大吃一惊：“李潇潇同志？！你不是下星期才到吗？你怎么……”
怎么今天就到了？
李潇潇笑眯眯地说：“想给你们团长一个惊喜。”
军区里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她和重锋有婚约，许国昌作为重锋身边的人，自然也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算是比较了解。
许国昌刚刚才从土坯房里出来，现在又匆匆将李潇潇引进去，一边走，一边解释说：“这是村长给团长安排的房子，平时也作临时会议场所用，你现在这儿等等，我待会儿去跟团长说。”
李潇潇拖着行李，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土坯房。
因为原来就是民房，所以屋内杂物比较多，重锋住进来前，村长就让屋主把东西都收到一边，腾出屋内的空间，找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就当是会议桌了。
“哎等等……”李潇潇喊住准备出门许国昌，“小许，你先别告诉他我来了，我就躲在这里，等他发现。”
“躲”？许国昌一阵迟疑，“这样不太好吧？为什么不告诉团长呢？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李潇潇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了解地问：“小伙子，这么没情趣，还单着吧？”
许国昌：“……”
他沉默了一下，说：“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
李潇潇：“……”
竟然连娃都有了！
李潇潇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忽悠：“那就更要学了。你想，你家老婆在家里带娃多辛苦，你要体谅她，不定期给她惊喜，让她开心。”
许国昌有点迟疑了。
“你看你们团长……”李潇潇又说，“平时话都不多一句是不是？你看我给他惊喜后多开心就知道了。”
李潇潇顿了顿，总结说：“最重要的是，这样又不违规。”
这点才是最重要的，于是许国昌妥协了，留李潇潇一个人在这小土坯房里，并且应她的要求，把行李收到另一个房子里，自己出去干活了。
许国昌把门从外面关好，李潇潇打量了一下屋内，除了一侧的杂物，就只有临时的会议桌，以及床。
尽管这里不是在部队，但床上的被子仍旧被折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枕头被放在了最上面。
李潇潇走到门的位置，往杂物那边看去，找了个被遮挡的角度，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侧，试着躲到视角盲点位置。
这会儿时间还早，她估摸着重锋也没那么快回来，于是坐到桌边趴着休息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拿出小笔记本，继续梳理高校教材编写的思路。
干活的时候总是容易忽略时间，等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那是脚步声夹杂着谈话声，其中就有重锋的声音，显然是他要回来了，李潇潇连忙收起东西，飞快地跑到一侧，躲在了杂物后的视角盲点。
“今明两天如果水位不涨的话，我们就可以准备回去了。下午你上去看着，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重锋走了进来，许国昌在门外应了一声，说：“是，团长。”
重锋点点头：“去吧。”
“是！”
许国昌领命而去，重锋把门关上，走到桌子旁边，解开了衣领第一颗扣子。
今天一上午都在下雨，他在横基上指挥，被淋了个浑身湿透，现在军服上都在滴水。下午他都会留在这里写报告，于是打算换一身干衣服。
他正好背对着杂物一侧，从李潇潇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
他一颗一颗地结开纽扣，她感觉自己像个偷看别人换衣服的流氓，但又挪不开眼睛。
她暗暗地给自己打气：怕什么？这可是她未来的男人！
重锋终于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肩胛骨耸动间肌理分明，连接着流畅的脊背腰线，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他将外套放在了桌子上，双手交叉搭在背心底边，往上一掀，背心被自下而上掀起，露出男人小麦色的后背。
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潇潇猫着腰闪身而出，趁着重锋将脱未脱时视线被挡住的时候，飞快地出手搞偷袭。
然而，重锋已经听到背后的声音，不顾视线被挡，侧身避开对方的手，脚下跟着挪了半步，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扯，另一只手握住后颈，往桌上一贯——
掌心触感细腻，对方的脖子纤细，重锋感觉哪里不对，但已经来不及撤力了，只听得“砰”地一声重响，女孩儿“啊”的痛呼同时响起。
重锋连忙撤手，飞快地把背心扯下，果然看到李潇潇揉着额头，趴在桌子上倒抽冷气。
重锋：“……”
他刚才那一下没有丝毫留情，李潇潇趴在桌子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重锋既心疼又自责，连忙去扶她：“潇潇，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哎疼疼疼，等等！”李潇潇连声喊道，“让我缓缓！”
重锋马上挪开手，但是又没有放下，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你不是五号才到吗？怎么……”
李潇潇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捂着脖子，慢慢地站了起来，重锋马上去扶她。
她倒抽着冷气，朝他眨了眨眼，仍不忘皮一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又惊吓。重锋有点无奈地点点头：“惊喜的。”
李潇潇朝他竖了竖拇指：“团长，一看就是每天勤练习的，反应很快。”
刚才那下擒拿，她被弄伤了喉咙，膝盖上也青了一块，重锋这屋里没有药油，只能重新穿上衣服，去找了趟军医，拿了点跌打油过来，给她上药。
李潇潇坐在凳子上，挽起裤腿，露出膝盖上那片青紫，小腿搭在重锋膝盖上。他倒了点药油在掌心，搓揉了几下。
等到掌心发热时，他按在了她膝盖上，给她上药，她差点整个人蹦了起来：“嘶……轻点轻点，好疼！”
重锋按着她，不让她乱动，手下半点力气都不少：“得散瘀才能好。”
等到揉好膝盖之后，他又有点犯难地看着李潇潇的脖子。
女孩儿白皙的脖颈上留了两个清晰的印子，脖子比膝盖脆弱得多，不能像刚才那样揉捏。
重锋又心疼又自责，用手轻轻碰了碰：“疼吗？”
李潇潇点了点头，歪了歪头，托着腮看他：“疼啊。”
她瞳仁骨碌碌一转，仰了仰脖子，指了指那两个指印，笑嘻嘻地说：“快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重锋定定地看着她，顺着她的手势落到了她的脖颈上。
天气渐热，李潇潇已经换上了薄装，穿的是一件轻薄的纯色雪纺，修长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肌肤白皙细腻。
重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慢慢倾身过去，贴近了她，炽灼的呼吸洒在了那片伤痕上。

第174章 她很甜
重锋闻到了淡淡的花果味，一丝丝萦绕在鼻端，清浅却香甜，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了他的肺腑间，一点点地、温柔地充盈起来，包裹着他的心脏。
好香，他心里想。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双唇之下，女孩儿那片雪白的肌肤，让他想到了牛奶果冻，上面撒了一层晶莹的桂花糖，漂亮而诱人。
重锋对甜食并没有什么偏好，说不上喜欢，当然也不会讨厌。
欞魊尛裞在执行侦察任务时，不可能随身带太多东西，小巧而高热量的食物，是他们优先考虑的，而其中这些，大多都是甜的。
在任务之外，他很少主动吃甜食。
然而，此时此刻，重锋想，或许可以回到市区后，跟潇潇去茶餐厅里尝尝甜品。
情跟欲本来就是分不开的。心中的思念，眼前的秀色，鼻端的香味，交缠成巨大的诱惑，让他忍不住离女孩儿更近一点。
他分辨出那是橘子和桂花的味道。他吃过橘子，也在深秋十月的季节去过苏杭，在桂花雨中走过，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两种味道原来这么好闻。
重锋忽然想起几年前，当他第一次在梦里肖想李潇潇时，他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想给自己一巴掌，紧接着就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他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
可到了现在，他仍是见到她就难以自控，想要抚摸，亲吻，甚至更多，但除了军规明令要求的那道最后防线之外，其他的他已经不再刻意抑制了。
自从他和李潇潇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两人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还没来得及经历传说中的热恋，就已经分隔两地了，有时甚至半年都见不了一次。
因此，有时见面的时候，他情难自控失了温柔。但随着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接受了，那点情绪从压抑隐忍，到释然等待。
到现在见面时，他的情绪不再是爆发式地释放，不再想着通过激烈和用力而感受对方的存在。
两人靠得如此近，重锋抬手托着李潇潇的后颈，双唇贴上了她颈侧那个指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慢慢地滑到后背，轻轻地摩挲。
“潇潇……”
李潇潇模糊地应了一声，颈侧微痒而湿热，时轻时重，渐渐地往下巴的方向移去，让她耳尖悄悄地红了起来。
重锋却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原本的吹一吹变了样，从颈侧到下巴，再到脸颊和双唇，他收紧了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刚才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现在仍是滴着水，染湿了李潇潇的雪纺，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团长……”半晌后，李潇潇气息微喘，揽着重锋的脖子，枕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沪市戏剧学院那边能把考卷整理出来，我年底就可以考了，明年准备论文和答辩，通过了应该就能本科毕业，但是……”
她的声音有点犹豫，重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发梢，替她接着说：“他们让你把研究生也读了，是吗？”
李潇潇一愣，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儿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像猫眼，莫名有点可爱，重锋忍不住笑了笑，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说：“好不容易让你答应了留校授课，一年怎么够？刚开的新专业，第一届都不带完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当初李潇潇跟杨思提出能不能提前毕业，杨思转达了校方的意思，大意是需要通过所有考试和论文答辩，另外还附加了一个条件：留校授课。
事实上，不同年级由不同老师授课，这本来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原本如果不增设配音专业，那李潇潇就是按照校方原来的安排，成为表演系的老师，就只授表演类的通用课程，那这样一年就是一个周期。
然而，李潇潇提出了增设配音专业，目前在这个领域中，既有专业能力，又有系统授课经验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换言之，她是这个新专业的带头人。
一届学生从入学到毕业，通常需要四年，如果她不完整地示范带完一届，就无法给沪市戏剧学院留下全套经验，相当于挖了坑却不填。
这是一个全新的专业，她用自己的光环说服各方同意增设，报这个专业的人，大多也是因为《淮海街探案》的广播剧，甚至可能是单纯地因为喜欢她的话剧表演，因为她是配音专业的负责人，所以才报名，如果她不带完这一届，也是对即将秋季入学的配音专业新生不负责。
增设专业并不是儿戏，李潇潇能达到提前本科毕业的条件，校方当然不会卡她的本科毕业，但也要设置相应条件，让她必须在校留够四年，因此之前在研讨会上，校方提出了让她本科毕业之后继续读研，这本来也是教师的任职学历要求。
重锋又说：“我当初在京市申请调过来光州，也花了不少时间。”
李潇潇前世自己开工作室，干什么都是她这个小老板说了算。
也是因为配音行业本身比较凉，她那工作室虽然小，但在国内也排得上名了，但她和其他同等级的工作室差不多，大家都不会给员工设置太多条条框框。
因为这个行业赚不到什么钱，从业的都说得上靠爱发电了，也就没那么多七转八绕的心思，这会儿她身在体制内，也就不得不遵从里面的规则。
但说到底，校方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李潇潇当时反应过来之后，也能马上接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是她提出的增设专业，她也就不可能为了想提前回光州，而置为她而来的新生们不顾。
李潇潇又重新趴在了重锋肩上，手指在他心口上划着小圈圈，小声地说：“那我还是得晚点才能回光州啦……”
女孩儿的声音又轻又软，明显是怕他伤心或者失望，带了点小心的意味，重锋抚了抚她的头发，说：“潇潇，我不希望你后悔，所以，没关系的，把你想做的做了，尽你的努力去做，不要留遗憾。”
李潇潇身上的雪纺太薄了，就这么一会儿，就被重锋身上的湿衣服打湿了一片，重锋怕她感冒，连忙让她去换一下衣服，知道她的行李在隔壁屋，又去替她取了行李过来。
往年的野训路线里，这条白燕村也经常出现在里面，所以生产队长都眼熟重锋了。
之前重锋都没有参与防汛协助，今年改为他负责，生产队长看他话不怎么多，总是肃着脸，猜他是个不怎么爱热闹的人，于是给他找个安静点的房子，隔壁还带了个小房间，是给勤务兵许国昌睡觉用的。
重锋这个房间还用做临时会议室，给李潇潇住肯定是不方便的，所以他让许国昌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李潇潇，让许国昌过来跟他一屋，也不再另外占用百姓家里的位置。
防汛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重锋本来就是个计划性极强的人，将防汛工作切割成不同阶段，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整个生产队村民都能明显感觉得到，今年的防汛任务没往年的重，也不用那么神经兮兮的整天盯着，所有事情都不慌不乱，甚至感到了一丝轻松。
在防汛过程中，生产队长经常跟着重锋，学习重锋的工作安排思路，每听得越多，生产队长就越佩服他。
李潇潇原本也想跟着上防汛前线的，被重锋拦下了——白燕村村民的妇女孩子都不用上前线，她现在也不是军人了，就是个普通的姑娘，即使要帮忙，那也是跟其他妇女一样，在后方大本营做点其他事情。
“其实也不需要去，后方也分了好几批人手，不缺人。你平时就已经够忙了，放假就好好休息一下，不缺你一个，没必要。”
重锋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如果缺人手，他也会希望李潇潇出力，但现在明显不缺，也并没有那么多活需要援手分担，他宁愿她多歇一会儿。
“好吧好吧……”李潇潇冲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推了推他，“我知道啦，保证不上前线乱晃，不会掉进水里的，你放心。”
当初原身就是因为上防汛前线乱晃，跟舒诚发生争执，才不小心掉到水里的，然后她穿过来后，被重锋捞了上来。
那段时间，她出了不少意外，每次都刚好碰上重锋，在他心里留下了个“这姑娘挺能折腾”的印象。
重锋咳了一声，说：“那我先出门了。”
李潇潇笑着说：“好好好，等你回来。”
等重锋出去之后，她才慢悠悠地起来洗漱，吃过早餐后，到附近溜达一阵，看到有片竹林，刚走近，就听到隐隐传来人声，仔细一看，居然是几个少年少女在演话剧。
如果只是之前的《蜕变》《半边天》等等，李潇潇不觉得有什么，因为现在很多学校也都有校剧团，农村文艺队也会演上几个片段。
但是，让她惊讶的是，这几个孩子演的居然《淮海街探案》！
几个少年少女演得入迷，虽然并没有多少技巧，但是都很投入，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人在看着他们。
李潇潇看得津津有味，在他们结束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小演员们被吓了一跳，马上转过头，看到李潇潇时，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随后飞快地互相看了一眼，小声地交流了起来。
“妈呀，这人怎么那么像李潇潇同志？”
“是很像……但不可能是她吧，她不是在沪市吗？”
“难道是亲戚？”
竹林很安静，李潇潇把他们的话都收进了耳朵，咳了一声，说：“是本人。”
所有人都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啊啊啊是真人，不是照片！我可以上去跟她握手吗？
其中一位少女最先反应过来，马上跑过来，双手合十握拳，抵在心口前，一脸殷切地看着李潇潇，问：“李潇潇同志，您是来表演的吗？”
其他人一看，也不甘落后，纷纷跑上来围在李潇潇四周。
听了刚才那位少女的话，其他人也都觉得十分有可能，另一名少女说：“肯定是了，我们今天出来太早了，文艺队都没来得及贴公告！”
一名少年脸色羞赧，说话都有点磕巴了，但还是大着胆子问：“李、李潇潇同志，您是哪天演出呢，今天？明天？”
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来演出的，是来找重团长的。”
重团长？最先跑过来的少女一脸恍然：“啊，是那个凶巴巴的大个子团长？”
李潇潇：“……”

第175章 刚与柔
凶巴巴的大个子？李潇潇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重锋，顿时哭笑不得，又有点好奇地看着那小姑娘，问：“他凶过你？”
小姑娘一噎，摸了摸后脑，老实地说：“那倒没有，就是，他看起来好凶。”
李潇潇想起自己最初在白沙村碰到重锋时，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那时她明明没做什么，但是因为原身落水时对他又打又踢，她不得不也把这一份揽上身，所以当时对着重锋时，她特别没有底气，毕竟是“她”有错在先。
不过……
李潇潇又想起重锋一直被很多人误解过，明明一直在客观公平地看待任何问题，哪怕别人对他态度恶劣，他也不会因此对对方有偏见。
也许对于他来说，他并不是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李潇潇现在知道了，就会忍不住心疼，想跟那些误会他的人说：其实他真的很好。
那小姑娘说完之后，其他人也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李潇潇想起刚才他们在演《淮海街探案》的话剧，于是问：“你们觉得朱思明组长是好人还是坏人？”
朱思明是广播剧里的一个配角，虽然戏份不多，但出场率高，因为他是女主角的上司。
女主角初出茅庐，很多事情都不懂，会犯错，而朱思明为人严厉，在她初次犯错时就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观众们中有不少人都抱着“何至于此”的想法，纷纷心疼女主。
然而，后来女主撞大板的时候，却也是朱思明出面将人保了下来，之前觉得他太严苛的观众们才明白，这是一位好上司。
少年少女们不知道李潇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他们是《淮海街探案》的忠实粉丝，而李潇潇正是女主角萧茜的配音演员，这让他们十分兴奋，恨不得把自己会的赞美都对她说一遍。
“当然是好人！”
“对对，朱思明组长虽然看起来很严厉，但也是为了萧茜好！”
一说到剧情，少年人们掰着指头一处处地细数，把剧里朱思明是好人的“证据”列出来，全都是细节，可想而知他们平时听剧听得有多仔细。
李潇潇认真地听他们说完，然后才说：“重团长也是朱思明组长那样的人喔。”
少年少女们一愣。
“往年汛期的时候，你们应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吧？你看，今天你们可以来这里练习话剧，但是往年，应该是在忙着和大人们一起织麻袋沙包。”
“这是因为重团长把事情都安排得很好，而且纪律管理严明，所以才能带着大家把防汛工作做得这么好。”
“朱思明组长还会骂萧茜，但重团长他从来都不骂人的，他只是不怎么说话，实际上是个大好人呢！”
李潇潇继续说：“他话少，是因为工作太多啦！别看他人高马大看起来凶巴巴的，如果他知道自己那么拼命干活，大家却觉得他不好，那他会不会很伤心呢？”
她当然是知道重锋根本不介意，所以她用的是问话。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更单纯一点，原本就不怎么了解重锋，而且跟他们喜爱的《淮海街探案》联系在一起，他们也很喜欢朱思明组长这个角色，现在听李潇潇这么一说，那份对朱思明组长的喜爱，也多少有点转移到了重锋身上，顿时觉得十分惭愧。
“那应该……会很伤心吧。”最开始说重锋凶巴巴的那姑娘脸色微红，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的。”
李潇潇笑了笑，说：“也不用说对不起啦，毕竟我不是重团长，其实很多人都误会他，他也都习惯了。”
因为太多人误会，所以习惯了吗？少年少女们听完之后，觉得更扎心了。
李潇潇有意无意地说：“重团长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过花呢，我听说其他团长有收到过孩子们采摘的野花，可漂亮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
李潇潇看在眼中，但假装没有看到。
其中一名少女问：“李潇潇同志，您这么了解重团长，和重团长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唔……”李潇潇冲他们眨了眨眼，一脸俏皮，“他是我对象，我们在谈恋爱。”
众人：“……”
天哪！那个凶巴巴的……不，那个重团长，居然是李潇潇同志的对象！
那他们刚才岂不是当着李潇潇同志的面，说她的对象不好？
几个人脸上都一阵不知所措，急急忙忙地道歉，李潇潇摆摆手，安抚了几句，很快又将话题岔开了。
她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说：“对了，刚才看你们演的是《淮海街探案》，这是你们自己改编的话剧剧本吗？”
最开始说话的那女儿叫曾倩倩，刚才跟同伴们演的改编剧本，正是她改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这算不上话剧，我们只是随便演演……不，就是随便玩玩。”
随便练练？虽然剧情弱了点，在表演上也比不上专业演员，但台词非常熟练，甚至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这可不是随便玩玩就能达到的。
李潇潇也没有拆穿他们，顺势点了点头，又说：“你们应该也留意到了，话剧跟广播剧不一样。”
“广播剧的配乐和背景声都比较多，整个剧基本没有留白，是因为广播剧只能用耳朵听，听众是看不到演员的，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声音来想象画面。”
“而话剧是舞台表演，观众坐在台下，眼睛在看，耳朵在听，它的背景音和配乐并没有那么多，因为通过舞台演员的肢体表演，以及道具，观众就能明白在进行的是什么剧情。”
“所以，广播剧和话剧的剧本肯定是不一样的，如果拿广播剧的剧本，当成话剧剧本的话，因为少了广播剧中的背景音和配乐，就会显得有点单调。”
李潇潇继续说：“也正是因为少了这些东西，所以话剧的台词通常更加戏剧化，情感更加充沛，比如说——”
她在他们刚才表演的片段中，选了几句台词，按着刚才说的方法，现场示范了一下，顿时出来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所有人都眼神一亮，崇拜地看着她：不愧是李潇潇同志！
曾倩倩看着李潇潇，鼓起勇气说：“我……李潇潇同志，我喜欢话剧，也喜欢配音，等我念完高中，一定会努力考上沪市戏剧学院的！”
到时候……到时候就能成为您的学生了！
曾倩倩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悄悄地藏在心里。
李潇潇笑着点了点头：“加油！”
因为高考的恢复，之前知青们想方设法要回到城里，通常就是以身体差为理由。
但今年开始，知青正式返城了，再也不需要找各种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了，因此村里比之前少了点文化人。
在高考恢复之前，那可不是谁都能当上工人，哪怕有钱也不一定能碰到有人愿意卖岗位。
可现在，高考恢复了，大学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工作——
这意味着，只要读书读得好，不用花钱也能当工人，知识改变命运。
因此，进入话剧中心、制片厂等岗位，曾经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但现在变得有希望起来。
李潇潇指导完小朋友之后，去防汛的后勤大本营转了一圈，刚好碰上后勤小组在做饭。
她的到来让现场气氛瞬间火热了起来，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到了中午，她跟着妇女们一起送饭，把自己特意装的那份给了重锋。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平时不苟言笑的重团长，在接过饭盒的时候，他笑了！
众人都像看到什么稀奇事，都一脸震惊地看着重锋，甚至忘了挪开眼。
等李潇潇走后，重团长的目光渐渐恢复锐利，扫了一眼其他人：“看什么？还不抓紧时间吃饭？”
众人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是是是！”
防汛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剩下的后续工作，大队长和村委们也能带领村民们做到，于是重锋领着大部队准备回军区。
在临出发从这天，重锋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花。
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白燕村的村民们一脸不舍和感激，给战士们送行。
几个少年少女们挤到了最前面，曾倩倩捧着一束跟小伙伴们精心采摘的野花，一脸紧张地双手捧到重锋跟前：“重团长，这些天的防汛工作，您辛苦了！”
重锋十分意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看了看曾倩倩，又看了看花束，最后目光又回到曾倩脸上。
李潇潇连忙用手肘捧了捧他的胳膊，小声地说：“团长，快接呀！”
重锋犹豫了一下，最后伸手接过花束，朝曾倩倩说：“谢谢。”
曾倩倩和其他少年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刚才还以为这重团长不会接了。
其他村民们刚想夸他们懂事，却又听到曾倩倩说：“重团长，你、你要对李潇潇同志好啊！不然的话……”
小姑娘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脸上那副“不然要你好看”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小倩，怎么说话的？”大队长冷汗都要下来了，忙不迭跟重锋道歉，一边又让曾倩倩赶紧回来。
“没关系……”重锋朝大队长说完，又看向曾倩倩，“我会对她很好的，你放心。”
李潇潇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扯到她身上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皮一红。
随后大部队开始出发，重锋和李潇潇上了军用吉普车，坐到后排，许国昌在前面开车。
重锋仍是捧着那束花，看了一会儿后，拿出了笔记本，然后折了其中几朵，放到笔记本中夹了起来。
“团长……”李潇潇说，“你这是要做成花干呀？”
花束毕竟没有根，放不了几天，如果想要保存久一点，确实只能做成花干了。重锋点点头，说：“是。”
他顿了顿，又说：“潇潇，谢谢你。”
他知道大多数人是怎么看他的，也见过那些少年人平时脸上拘谨的表情。
刚才那小姑娘提到潇潇，十有八九是潇潇跟他们说过什么，让他们对他有所改观。
李潇潇摆摆手，说：“我可什么都没做，这是你应有的。”
“我原来不在意这些……”重锋想了想，随后又说，“但接过来的那一刻，我觉得很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起。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感觉却不坏，甚至说得上好。
回到光州军区大院时，已经是傍晚。
两人下了车，许国昌去把车停好。
重锋开了门，李潇潇跟着走了进去，刚进花园就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秋千，马上欢呼一声跑了过去，高兴地回过头朝重锋说：“团长，你这么快就把秋千做好了呀！”
今年年初，李潇潇跟他说将来想一边荡秋千，一边写剧本，想的是四年后的事情，谁又想到，半年都不到的时间，他就把秋千弄好了！
重锋正想说话，军区大院的传达室那边就来人了，在花园门口探头进来，朝重锋喊：“重团长，有人给您打电话，说是急事，您要不去接听一下电话？这人今天打过几次电话过来的的。”
“好。”重锋说着，又跟李潇潇说，“潇潇，我去接个电话。”
李潇潇已经坐上了秋千，嗯嗯两声，说：“好，你快去吧！”
于是重锋匆匆出门，来到了传达室，接过话筒：“你好，我是重锋。”
熟悉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锋哥，出事了。”
重锋有点意外：“莫雨？怎么了？”
莫雨的声音又轻又急，刻意压着嗓子，似乎是怕被其他人听到：“那个周宝姝，不，冯宝姝，冯宝姝她死了！”

第176章 风雨前
周宝姝被公安抓，已经是将近四年前的事情了。
当初她设计想要重新进入周家，买通人从楼上砸花盆，最后被李潇潇和重锋识破。
而在这件事之前，李潇潇人还在羊城剧社，同剧社的王美兰是周宝姝的狗腿子，收了周宝姝的钱，暗中给李潇潇下绊子。
李潇潇和周宝姝的恩怨是前世积累下来的，两人之间说一句不死不休都不为过。
周宝姝一直想要害李潇潇。于是，李潇潇趁着她在京市给周志鸿砸花盆的事败露，一次性将之前她所有做坏事的证据递交给公安和革委会。
因为证据确凿，周宝姝当场被抓，后来被判刑后，被送到了边远农场劳改。
然而，周宝姝在那边依然改不了本性，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想像前世那样把男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自食恶果，进了精神病院。
在这个年代，精神病相关的领域仍是一片空白，在人们眼中，精神病人就是“疯子”。
精神病人即使被送进去精神病院之后，也没有心理医生可以为他们治疗，能不能好只能看命。
不过，即使没有心理医生，基本的生活条件还是有的，也有人看守看护。
周宝姝进了精神病院之后，周志鸿的前秘书秦致新还想来找李潇潇报仇，但因为最后被识破，被秦家人强行安排到偏远单位做封闭项目去了。
至此，重锋和李潇潇都觉得，跟周宝姝相关的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事实上，在这三年多里，确实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那边的意思是，虽然是个疯子，好歹是个人，人没了得通知家属。我一想这女人哪有什么家属啊，要是通知李卫国跟陈红娟，那不得炸了吗？”
莫雨在电话里飞快地说：“锋哥，你说吧，想怎么处理？人是昨晚死的，今天一大早才在湖里被发现。”
他还记得周宝姝被抓的那天，她在周宅里跟李潇潇起了冲突，两个人说话一个歇斯底里，一个几乎听不到声音。
而且，当天晚上李潇潇和重锋去他家吃饭时，李潇潇状态显然不对劲，于是莫雨托人随时关注周宝姝的情况，免得后面发生什么麻烦事。
也幸好莫雨留了这手，精神病院那边前脚把尸体捞上来，莫雨后脚就收到了消息，只是重锋不在军区里，莫雨今天往军区这边打了几次电话，现在才联系到重锋本人。
“但是听说有点奇怪……”莫雨的声音里带了点不确定，“给我放消息的那位，认识精神病院的资料员，那资料员说，冯宝姝平时很少出去的，这三更半夜跑出去还掉进湖里，就有点蹊跷。”
重锋皱了皱眉：“查了么？”
“查什么呀！”莫雨啧了一声，“尸检验不出来什么，本来嘛，疯子做什么都不出奇，不然还能叫疯子？加上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就判定是意外了。”
他发现自己扯远了，连忙又说：“不说这个了，锋哥，他们那边要通知家属，这怎么搞？”
“家属？”重锋声音微冷，“你让他们去查京市户口迁入纪录。”
“冯宝姝四年前确实跟李卫国是养父女关系，但当时她冒充周家孙女，早就把户口从光州迁出去了，跟李家不在一个户口簿上。”
“从光州迁出之后，她迁入了京市的户口，上的是周家的户口簿，时间是1974年6月。”
“派出所的户籍科都能查到纪录，她被抓了要去改造，在京市自然也有销户纪录，她早就跟李家没关系了。”
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保不准是精神病院那边哪个职工动了恻隐之心，想要让周宝姝“落叶归根”，看到档案纪录里李家的地址，也知道周家不会收骨灰，于是想到让李家来领。
“不是我想怎么处理……”重锋说，“你跟那边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规矩办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莫雨马上就明白了，他锋哥说了，那女人跟李家不在一个户口簿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她死了，也不用通知李家。
随后他又问：“那潇妹妹那边……”
“也不说。”重锋没有丝毫犹豫，“你处理好，年底开会她应该是会去京市的。”
他对冯宝姝这种恶毒女人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哪怕人已经死了。潇潇难得一次休假，他不想她被这件事情影响心情。
莫雨爽快地应下了：“收到，放心。”
“辛苦了。”重锋说，“没其他事的话就先这样，潇潇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莫雨这才知道李潇潇回光州了，调侃了重锋几句，知道他和李潇潇平时相隔千里，也不打扰他们两人了，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而在另一边，李潇潇已经把行李都放进了屋内，见重锋还没回来，又把东西都拿出来放好。
重锋回来的时候，见她没在花园，抬头一看，他房间的灯正亮着。
他上了二楼，刚走到房间门口，李潇潇已经听到声音了，一回头就看到他，眉眼一弯：“啊，你回来啦！”
她正把自己的护肤品和笔记本、资料全都拿出来，铺了一书桌。
重锋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一起收拾，看到混在其中的陶瓷小猫，忍不住笑了笑：“你把它也带过来了。”靈魊尛説。
那是当初她考入部队时，重锋送给她的礼物。
“当然了……”李潇潇拿起陶瓷小猫，放到颊边，冲重锋眨了眨眼，“幸运符，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重锋这里有客房，但自从上次他到她宿舍里，两人一张床之后，她回到军区大院时，也直接住进了他房间。
两人收拾完之后，到大院的饭堂吃饭。
这会儿正是饭点，饭堂里人不少，大多是军官们的亲属，一看到李潇潇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重锋就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有人捂着嘴笑了笑，说：“潇潇回来的时候，小重看起来才有人情味，平时哟，跟个冷面杀神似的。”
不止现在呀，团长平时也很有人情味的呀！
李潇潇自觉承担起辟谣的责任，不着痕迹地、变着花样地夸重锋。
李潇潇已经不是军人，所以活动范围只能限定在军区大院内，不能随意去军区其他区域。
因为重锋白天要到办公区，李潇潇在军区也是得一个人，于是回来前就做好了安排，白天在重锋要上班的时候，她就往军区外跑，执行计划中的其中一部分。
晚上她跟重锋说的时候，重锋也没有反对，只让她注意安全。
她坐在床头上，斜斜地靠在重锋手臂上，笔记本已经摊开了半个钟，她却还没开始动笔。
重锋拨了拨她的发梢，问：“卡住了？”
“倒不是……”李潇潇挠了挠脸颊，“前两天在白燕村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孩子把《淮海街探案》改成话剧了，感觉可以借鉴一下。”
重锋问：“你们也要把它改成话剧？”
李潇潇神秘一笑：“不，我是想给译制片出个衍生话剧。《魂断蓝桥》准备上映了，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影迷，也一定会有人对剧情意难平。”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在二十一世纪，很多人在看完剧之后，到各个视频平台“找粮”，许多热心粉丝会进行二次创作，也就是常说的“剪刀手”，弥补正剧中的遗憾，这对剧本身的热度也能起到提高的作用。
“我们也可以在译制片的故事背景之下，进行相关衍生，由译制片的配音演员上台，这样也能让观众更容易代入。”
岛国的声优营业模式里，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基本原则就是，他们都是多栖的，除了给影视剧配音之后，也会到台前进行舞台表演，与其他偶像无异。
因此，在岛国，他们的声优能跟顶流演员、歌手相比，地位平等。
李潇潇打算参考这样的模式，让配音演员们多一个展示自己的渠道。
在二十一世纪里，大部分电影公司都不会开放这个授权，毕竟看话剧的人太少了。年轻人看的舞台表演，大多是游戏等相关的改编。
如果现在养成由电影衍生话剧的“传统”，这对于话剧和配音行业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未来。
“在未来，不止译制片，只要是大伙大热的电影，我们都能考虑出衍生剧。这样的话，即使将来百姓的英语水平提高了，译制片将来或许面临没落的境况，可配音演员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冲击。”
李潇潇这么一说，重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得很远。”
她笑嘻嘻地说：“我也是跟你学的。”
重锋一愣。
李潇潇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跟他十指相扣，看着他，说：“团长，你的尖兵模式，也早晚能实现的。”
他与她不同。
她是占了预知未来的便宜，所以现在有针对性地铺垫和准备。
可他不同，前有李彦的牺牲，现在他继承了李彦的计划，但目前还没得到确认和推行。
但他仍然坚信这是趋势，他看得很远，并且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重锋已经学会了蛰伏和等待，但听到喜欢的人这样鼓励自己，心里还是会变得柔软起来：“嗯。”
这原本只是无意间说起的一句话，谁也没想到，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忽然出现了要实现的契机。
第二天一早，重锋仍是准时五点四十五醒来，睁开眼时，李潇潇还在睡梦中。
他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悄无声息地起床了，洗漱后到饭堂打包了份早餐回来，放到锅里热着，写了张字条压在饭桌上。
出操刚结束，重锋就被叫到郑国兴办公室。
郑国兴面前堆了一叠文件，抬起头看向重锋：“刚野训结束，给你放两天假，好好陪一下人家姑娘。”
重锋心里觉得有点莫名：这两天事情确实不多，但郑国兴很少管他的私事。以前潇潇不跟周家来往，明知道他和潇潇有联系，也没有找他谈话，要他劝潇潇。
郑首长主动提出让他去陪潇潇，这还是头一回。
郑国兴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说：“现在让你抓紧时间，后面见面的时间可就少了。”
郑首长顿了顿，又说：“重锋，李彦当年的想法没能实现，你一直执着到今天。”
重锋前面还在想会不会是什么任务，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目光微动，眼里闪过种种情绪，又慢慢地沉归眼底。
“这是趋势……”重锋说，“我们早晚都要跨出这一步。”
郑国兴点点头：“上面也有这个想法。”
重锋马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郑国兴。
“南边那地儿仗着A国佬撑腰，是越来越嚣张了，咱们要进入备战状态，一旦发生战事，就是你的侦察尖兵上场的时候。”
“给点颜色让那些外国佬看看，也让上面看看你们的实力。”郑国兴缓慢地说，又提醒道，“重锋，你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就一点，战前保密这是铁规，哪怕是对潇潇也不能说。”

第177章 C&L
目前国内有几大制片厂，从前年起，各大厂都分出了独立的译制中心，像沪市的新老制片厂一样，独立出来的新制片厂专门负责美术片和译制片。
而在几家新译制中心里面，南方的比较特殊，因为它的业务量并不是很大，跟粤省话剧中心并在了一起。
其他新制片厂都有“历史成绩”，目前也趁着凛冬结束，正在筹备美术片，有的是动画片，有的是木偶片，都准备来一份让观众惊艳的电影大餐。
然而，只有粤省话剧中心这边，因为制片等人才太少，暂时还没有制作美术片的准备，甚至外国片译制也比较少，只专注外国动画译制。
因此，跟其他正儿八经的制片厂相比，它甚至不能称作制片厂，只能叫译制中心，在其他单位的光环之下，显得有点平平无奇。
不过，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最近粤省话剧中心爆红，因为《淮海街探案》中的背景音乐，就是这个“吊车尾”译制中心制作的。
李潇潇当初为了这第一部广播剧，下了很大的功夫。其中，这里面每一首背景音乐，全是她前世工作室里被剧粉成为“神仙BGM”的精品，而卫东甚至在这基础上作出调整，出来的效果更加好。
这些是中西结合的精华，是古典与现代的碰撞，交集产生的音乐新鲜又好听，百听不腻，而且还容易入脑，不管是骑车还是刷碗，许多人都喜欢哼上几句。
在每一季的广播剧结束之后，李潇潇开放了当季的BGM播放权。
一时间，不管是走在大街小巷，还是安坐家中，都能听到里面的经典配乐。
也正是因为这样，背景音乐本身与广播剧绑定，在广播剧结束后，由背景音乐延续广播剧的热度，让广播剧常年拥有百姓的最高关注度，甚至说得上是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无处不在。
从“吊车尾”地位，一跃成为热度仅次于沪市新制片厂的译制中心，粤省话剧中心的院长陈国弘非常感激卫东。
卫东是《淮海街探案》的背景音乐的负责人，当初没有选择留在京市，而是回到了光州。
尽管京市的各个剧团，水平普遍都比同级的高，但作曲家是珍稀动物，而在这些宝贵人才中，暂时还没有人能比得上卫东。
粤省话剧中心是光州里唯一一个拥有录音棚的单位，卫东要完成李潇潇交代的任务，也只能选择它，通过它来录制背景音乐，最后出品单位的名字，自然标的也是它。
除此之外，当初李潇潇在准备制作广播剧的时候，周冬阳特意打过招呼，让各相关单位无条件配合，因此卫东提出的要求，粤省话剧中心都是有求必应。
最近第三季广播剧已经开播，这几季下来，各方也都对李潇潇的节奏有了大概印象，知道第四季的准备工作还没那么快开始。
然而，粤省话剧中心那边却收到了李卫东的电话，说是最近会过来一趟，商量第四季背景音乐的制作，并且有事情要和院长陈国弘商量，询问了一下陈国弘最近的时间安排。
卫东这么说，话剧中心那边自然就觉得，他找院长也是商量话剧的事情，因为京市那边特意交代过全力支持广播剧的制作，话剧中心那边马上就询问了院长，很快就给出了时间，双方约定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八点见面。
这可是比正常上班都早了半个小时，陈国弘七点四十五分就到了单位，进门的时候还能看到演员们在操场练早功，办公区内一片静悄悄。
陈国弘回到办公室，翻出一只搪瓷杯洗干净，连同自己平时的茶杯一起端到茶水间，打了两杯温水，回到自己位置上等待。
他打开了今天的报纸，边看边喝水，还没看完第一篇新闻，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猜到是卫东来了。
他抬起头，往门边看去，果然没几秒后卫东就出来在门边。
卫东朝陈国弘微笑点头，陈国弘刚想说话，却看到紧着卫东身后又走出了另一个人——
“噗——”
陈国弘一下子就被呛到了，震惊地看着门边的人。
那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姑娘，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一颗标志性的泪痣，让那双眼睛即使在翻着惊讶的神色时，依然显得纯良无辜。
那、那是……陈国弘捶了捶胸口顺气，连忙扯过纸巾，飞快地擦了擦，马上站起来，努力平复了一下，热情地伸出手：“李潇潇同志！你好你好！”
来的正是《淮海街探案》的配音导演和女主角配音演员李潇潇，因为有她，才有了这部剧，才有了那些让话剧中心声名鹊起的背景音乐。
现在，李潇潇本人就在他面前，陈国弘怎能不激动呢？
李潇潇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陈院长好！感谢您对《淮海街探案》广播剧的帮助，话剧中心录制的背景音乐非常棒，我一直想来拜访您，亲口说一声谢谢。”
这姑娘可真会说话！又有能力又懂世故，到哪儿都能混得开。
陈国弘心里感叹一声，马上说：“客气了客气了，都是分内事！”
卫东跟话剧中心这边早就混熟了，调侃说：“陈院长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陈国弘哈哈一笑，连忙让了让，说：“我的不是，来来来，二位请进！”
他又去接了一杯水，招待两人坐下之后，双方寒暄几句，卫东就直入正题了：“陈院长，实不相瞒，今天我主要是来找您的，广播剧的事儿也没多少，还没开始做呢。”
陈国弘一脸恍然——他就说呢，都还没到时间开始制作，敢情只是个过来的借口。当着李潇潇的面说，那看来十有八九是跟她有关系的了。
果然，卫东紧接着就说：“我就是搭个线，李潇潇同志想来拜访您，所以托我带她走这一趟。”
“哎唷……”陈国弘摆摆手，朝对面两人说，“这么见外，以后想来就来，李潇潇同志能过来，也就外面那些小崽子们还在操场练早功，你们要是换个点来，这外头就该挤满人了。”
他说着，随后又马上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说：“我就说，你小子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避开他们吧？”
办公室门刚才就已经被关上了，李潇潇咳了一声，说：“因为我不想影响大家工作，所以想着早点过来，可能会比较好。”
她今天七点才起来的，前一天重锋知道她今天要出门，提前给她找好顺风车，让她蹭了出去办事的团长级干部的车，来到市区才下车，好跟卫东会合。
“陈院长……”她说，“我打算两年后申请调回光州，希望能进粤省话剧中心，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收我的档案？”
什么？！陈国弘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心想他没听错吧？
这可是各个军区部队文工团、各新大制片厂抢着要的香饽饽，粤省话剧中心就算最近因为背景音乐出了名，但底子跟其他单位没得比，她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然而，道理陈国弘都懂，知道他这地儿跟别的单位比，毫无吸引力，但谁不想自己单位能多一名出色的职工呢？
“这……沪市的制片厂比这儿要大得多，各方面都要更成熟一些。”
陈国弘工作也有二十来年了，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他看着李潇潇，说：“李潇潇同志，说实话，你愿意来，咱们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就是怕屈才。毕竟咱们这儿比不过其他制片厂。”
“怎么会？”李潇潇笑了笑，说，“只要粤省话剧中心愿意接收，将来就能将其他制片厂比下去。”
这话要是换成其他人来说，陈国弘都要板着脸说一声“狂妄”，但这是李潇潇，她已经创造了很多奇迹。
她能说出这句话，陈国弘就相信，粤省话剧中心真的能支棱起来。
“好……”陈国弘点点头，说，“只要李潇潇同志愿意，我这边随时欢迎。”
李潇潇一脸真诚地说：“陈院长，太感谢了。”
陈国弘说出了自己的忧虑：“我们这儿缺乏美术片制作的人才，译制的大多都岛国的动画片，作品数量比别的单位少，我们这儿也一直在向上面申请调人，但你也知道的，这些人才一直就不多。”
李潇潇想了想，说：“沪市戏剧学院有专业生，我会带完第一届再回光州，到时候我会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一起过来的，到时候再跟周冬阳主任给他们申请定向分配。”
“学生大四的时候，可以到制片厂实习，学习一下怎么制作美术片。”
粤省话剧中心是以译制外国动画片为主，从香岛那边引进的岛国剧版动画，而沪市那边的动画电影，两者不一样。
在观众粘性上，剧版动画能让人追下去，欲罢不能。
其他制片厂大多往动画电影发展，粤省话剧中心可以往动画剧发展，开辟一条新道路，而这条新道路，也是未来动画的发展趋势。
李潇潇将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下，陈国弘越听，眼神就越亮，恨不得时间马上快进到两年多后，看到李潇潇带着戏剧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加入他们这里。
未来构想说完之后，李潇潇说出了今天的目的：“陈院长，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这边发起调岗申请，以支援动画剧制作的名义，才能顺理成章。”
陈国弘爽快地应下了，双方就此达成一致。
从话剧中心出来之后，卫东这才问李潇潇：“潇潇，你这不会是偷偷过来的吧？你单位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有麻烦？”
李潇潇根本不担心这个：“你不说他不说，谁知道我来这里不是跟他聊背景音乐？”
也是……卫东不再纠结这个事情，看了看手表，又问：“快到饭点了，咱们去吃饭？”
“不了……”李潇潇说，“你先去吧，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这就是不需要他跟着去了，卫东不是听不懂话的人，识趣地点点头：“行，那有空再约，到时候叫上文海燕跟陆一鸣他们，还有吴芳跟白杨，他们都很想你。”
李潇潇想到市文工团的熟人们，心里一暖：“好。”
卫东也不再多少，挥挥手告别，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了。
李潇潇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沿着大街转入小巷，七转八绕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才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门前，敲了敲门，三长一短。
这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早在几天前，她刚从沪市到达光州的下午，就已经来过第一趟。
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门后站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脸警惕，看到是李潇潇时，也没有丝毫放松。
他两步跨出门，朝巷子两边看了看。
李潇潇说：“放心，没人跟着，很安全。”
男人名叫范铁，家里祖上是有名的首饰匠人，据说以前家里老人做的是贡品，宫廷贵族看了都爱不释手。
这样的背景，在过去十多年里，后代当然不好过了，但范铁也已经习惯了，并在钱学农的关照下，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所谓“所谓关照”，自然就是接点小私活了。
范铁把李潇潇让进来，把门关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子，递给了李潇潇：“你要的东西，做好了。”
“辛苦了……”李潇潇接了过来，说，“谢谢。”
她摩挲了一下木盒，慢慢地将它打开。
盒子里面是用一块薄竹片弯成一个浅浅的拱形，中间两道缝隙。
竹片上铺了一层丝绸，两只不锈钢戒指隔着丝绸，镶嵌在缝隙中，内里还能清晰地看到两个花体英文字母——CL。

第178章 套住你
在华国，从古到今，戒指有很多含义。到了现代，因为各国文化的融合，李潇潇也像大多人一样，觉得戒指是爱意的表达。
不过，在这个年代，还没什么人会戴戒指，因为在这个时候，贵金属属于重要战略物资，不会用作制造饰品。
如果有人私下买卖，那是要吃牢饭的，所以不可能有人戴金戒指金耳环等奢侈饰品。
只是，在这1978年，十年凛冬结束已经将近两年，百姓们的穿着打扮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最初还只是比较正式的男士西装衬衫，女士们烫起了头发，披着大波浪。
后来，受欧美歌手的影响，国内流行起“流氓风”，青年们纷纷穿起喇叭裤，扛着录音机往空地一放，就能聚起一群人蹦迪，堪称七十年代广场舞。
因为流氓风太过盛行，有的高校认为这与学术氛围相悖，让老师们拿着剪刀守在门口，看到有穿喇叭裤的，直接上手把裤腿剪掉。然而，即使做到这个地步，也抑制不住这股风气。
与这些“离经叛道”的“流氓行为”相比，只是在手指上套个金属环，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这戒指不是贵金属制成就行。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潇潇才找到了范铁，订做这对戒指。
她手上的这对戒指，虽然只是不锈钢材质，但做工很精细，每一处都打磨得十分光滑，她用手指摸了摸，冰冷的戒面线条圆润，完全不硌手。
她把盒子重新合上，朝范铁点点头，说：“那我收下。”
范铁“嗯”了一声，身后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是他的妻子陆晓燕听到屋里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李潇潇同志呀……”陆晓燕连忙又返回房间里，没多久后提着一个纸袋又走了出来，递给李潇潇，“这是你之前订的睡袍，都已经洗过了。”
有钱学农的关照，范铁这屋子虽然看着又破又小，但实际上范铁夫妻俩人也赚了不少钱，只是为了低调，这屋里最值钱的也不过是一台缝纫机，是两人结婚的时候买的，陆晓燕平时用来做衣服。
李潇潇把纸袋接了过来：“谢谢陆大姐，辛苦了。”
“哪里，不辛苦的。”陆晓燕笑了笑，见她没有打开纸袋的意思，提醒道，“你不看一下吗？要是哪里不合适，我现在马上改。”
李潇潇眉眼一弯：“不用啦，小钱介绍的，必然是最好的。”
陆晓燕也是附近有名的巧手裁缝，钱学农那厮对衣食住行要求都不低，穿的衣服就是出自陆晓燕的手。
李潇潇这话虽然没什么华丽的赞美辞藻，但陆晓燕听了之后，十分高兴。
因为还要赶着回军区，李潇潇也没有停留太久，拿了东西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她到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然后又到市场买了点肉和菜，之后就回到军区大院。
要送戒指，那当然不是随便送的。
为此，李潇潇忙活了一下午。等到将近傍晚六点半的时候，重锋回来时，还没到门口，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飘香。
那是八角与桂皮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浓烈又勾人，淋上一勺汤汁，就能吃完一大碗米饭。
“哎哟，这谁家在做饭，这么香！”
“好像是重团长家里传出来的。”
“重团长平时不都吃饭堂的吗？”
“嗐，人家潇潇回来。”
……
几名大院家属刚好路过，闻到香味后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李潇潇在里头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正好跟他们碰上了，他们连忙问她在煮什么。
这其实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基本都是香料的功劳，难度级别属于有手就能做，只是费时间。
李潇潇也不吝啬菜谱，三两下就说了出来，余光看到有人走过来，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重锋。
她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团长，你回来啦！”
其他人也看到了，也跟重锋打了声招呼。
这大院里都知道重锋跟李潇潇有婚约，但两人平时分隔两地，各自也都很忙，在一起的时间就尤其宝贵，所以这几名大院家属也自觉不当电灯泡，聊了几句之后，很快就走了。
李潇潇上前抱着重锋的胳膊，笑眯眯地带着他往里面走：“饿了没，时间刚刚好，快进来。”
夕阳西下，天边红云滚滚，晚霞灿烂，照得周围都镶嵌了一层进红色的光。
重锋低头看着李潇潇。
女孩儿身上还穿着围裙，眉眼弯弯，瞳仁里映着细碎柔和的日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让他感到宁静又美好，让他暂时今日在师长办公室里的紧张凝重。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就是将来他和潇潇的生活——领证，结婚，像很多寻常夫妻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也将终于像别人家那样有烟火气息。
“嗯，饿了……”重锋目光温和，伸手摸了摸李潇潇的脸，“菜很香，潇潇辛苦了。”
李潇潇冲他眨了眨眼：“那待会儿要把饭菜都吃完。”
重锋笑了笑，点点头：“好。”
李潇潇朝其他家借的蜂窝煤炉子，因为重锋平时在家里也不做大菜，所以屋里并没有这种炉子。
蜂窝煤烧起来前烟重，而且如果通风不好的话，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所以李潇潇把炉子放在了前院，露天摆着，然后把沙煲架在上面。
这年代还没开放吃牛肉，所以做不了萝卜焖牛腩，李潇潇用了同样的菜谱，只是将食材换成了排骨、猪蹄、猪肚等。
食材口感丰富，有实实在在的大肉，也有肥而不腻的筋蹄，白萝卜也换成了红萝卜。一沙煲有肉又有蔬菜，也不用再单独炒青菜了。
李潇潇回厨房拿了两条布，刚打算到前院把沙煲端进来，重锋就已经顺手接过了布，说：“我来吧。”
“好……”李潇潇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盛饭。”
两人一起布好饭菜，然后坐到饭桌前开始吃饭。
饭堂的菜很少加重口味的香料，重锋还是头一回吃八角桂皮味的菜，这菜最合适下饭，两人合力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
两人一个做饭，一个收拾饭碗，重锋正准备收拾，李潇潇按了按他的手，眼里带了点狡黠的神色：“团长，不用着急的，慢慢收拾。”
重锋不明所以，但他可太熟悉她了，这小狐狸一样的眼神，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了。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洗完碗就洗澡吧……”李潇潇瞳仁骨碌碌一转，看着他说，“我已经替你把睡衣都放在浴室啦。”
睡衣？重锋一脸疑惑，他平时洗完澡穿的也还是军服。
李潇潇咳了一声，说：“的确良布料比较硬，穿着睡觉不舒服，我就给你做了两身睡衣。”
原来是这样。重锋脸色恍然，又笑着说：“谢谢潇潇。”
李潇潇托着腮，笑意愈深：“那我也先去二楼洗澡，你待会儿用一楼的浴室。”
重锋点点头：“好。”
李潇潇像是不放心一样，又提醒了一句：“慢慢洗，不用急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强调了，重锋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非常上道地说：“嗯，我慢慢洗。”
“嗯，好……”李潇潇高兴地站了起来，飞快地往二楼跑，边跑边说，“那我先上楼了喔！”
重锋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收拾饭碗。
而楼上的李潇潇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在水里加了几滴橘子精油再洗澡，完事之后又修了一下眉毛，对着镜子梳头，把头发半挽起来。
搞定一切之后，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拍了拍脸，握着拳低声地给自己打气：“加油！”
她穿上睡袍，贴在门边听了听，没听到楼下厨房有什么声音，估计重锋是在楼下浴室，于是飞快地开门回到了房间。
她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灯，然后翻出了小木盒，塞到枕头底下，然后坐到床头，靠在上面，边坐边等重锋。
五六分钟之后，房门卡哒一声轻响，李潇潇抬起头，看到房门被慢慢推开，随后重锋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李潇潇眨了眨眼，脸颊有点发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起被子，悄悄地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愧是团长！
房间里光线半明半暗，昏黄又暧昧。
门边的男人穿了一身深色丝质睡袍，因为帖服，所以更加显得身形线条流畅，宽肩，窄腰，长腿，每一处都像是恰到好处。
然而，即使在这略显奢侈的衣料里，他的身姿仍是笔直挺拔，像一杆枪。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身上，禁欲和性感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重锋刚才也看到了，李潇潇身上穿的也是跟他一样的颜色，只是现在她拉起被子挡住了。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李潇潇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后仰，然后飞快地把被子拉过头顶，干脆把整个人都蒙起来了。
重锋：？？
重锋顿时哭笑不得，快步走过去，坐到她旁边，轻轻扯了扯被子：“怎么了这是？”
李潇潇一下子就不动了，好一会儿后才拉下了一点点被子，头发被带乱了一点，原本好不容易把头发挽起来企图营造的成熟感，一下子就垮掉了。
然而，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飞快地看了一眼平时难得一见的睡袍团长，耳尖微红，有点不好意思，想挪开目光，但眼睛又不听大脑使唤，根本挪不开。
重锋抬手给她理了理头发，把她沾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李潇潇把手摸到了枕头底下，按到了那个小木盒上，朝重锋眨了眨眼：“团长，你先把眼睛闭上？”
重锋笑了笑，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李潇潇飞快地把盒子抽出来，把小一点的戒指戴到自己左手中指上，握起重锋的左手把，把大一点的戒指同样套在他中指上。
重锋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到女孩儿温热的掌心，以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从中指指头，到指节，最后定在了他指骨上，被她一点点捂热。
听到她说“好啦”之后，他睁开了眼，看到了手上那枚戒指。她握住他的左手，跟他十指相握，两人的戒指碰到一起。
“团长……”她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我把你套住啦！”
在这个年代，百姓们大多数还没有佩戴戒指这个概念，但重锋身为侦察兵，需要大量学习各种资料，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可在穿军服的时候，军人是不能佩戴任何饰品的。
他平时洗完澡也是穿的军服，为了让他不犯规，可以让他戴上戒指，她还特意去订睡袍——
尽管这时间很短，第二天一穿上制服，他就必须把戒指脱下。
起码，此时此刻，他可以暂时将其他事情放到一边，只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他太熟悉她了，明明因为害羞而脸颊飞红，却又大胆热烈地握着他的手，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意。
重锋低低地应了一声：“本来也是你的。”
李潇潇眼里亮晶晶，笑着扑到他怀里，清新香甜的橘子味萦绕在他鼻端，丝丝缕缕，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撩在他心头上。
香，软，温热，重锋拥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双唇落在了她额上，随后是眉心，眼窝，脸侧，耳边，轻轻地咬了咬，声音微哑：“潇潇……”
那点声音很轻，贴着耳边，李潇潇觉得那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她心底，敲得心脏都在咚咚响。

第179章 她与他
李潇潇下意识地抓了抓被子，耳边是重锋时重时轻的呼吸，炽灼又湿润，洒在纤薄的耳骨上，将它染成了绯红色。
男人的双唇从耳骨落到耳珠，一路蜿蜒而下，绵密而细致，随后覆在了她的唇瓣上，两人气息相缠，分不出彼此。
他和她仍是十指交握，他的另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轻轻按在她后颈上，而他倾身朝她俯过来，带着她倒向被褥间。
重锋气息绵长，李潇潇没能比得过他，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几乎喘不上气，乌亮的瞳仁渐渐浮起雾气，眼前一片迷蒙，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微微抬起身，手肘撑在李潇潇耳侧，将她笼在了下面，低头看着她。
女孩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朦胧，眼角微微泛红，显得无辜又脆弱，让重锋心里止不住地怜惜心疼，却又……
那个想法止不住地冒出来，重锋的气息愈急，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她那波光潋滟的瞳仁，泛红的眼尾，微微充血而娇艳欲滴的双唇，以及那服帖而松垮的睡袍，深色的丝绸衬得她更加肌肤如雪。
重锋喉咙发紧。
他心里止不住地怜惜心疼，却又想欺负她。
重锋双手收拢，捧着李潇潇的脸，指腹轻轻刮过她的眼角，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跟她额头相抵：“潇潇……”
李潇潇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的戒指碰到了一起。
她用脸颊蹭了蹭重锋的掌心，缓缓地眨了眨眼，细长眼线斜斜飞起，目光流转，瞳仁里波光潋滟，衬着那抹绯红，说不出的艳丽勾人。
她勾着重锋的脖子，抬起身，凑到他耳边：“团长，我也是你的。”
重锋刚才说，他本来就是她的。其实她也一样，她和他本来就身心属于彼此。
她声音又轻又软，像猫儿叫一样，柔软的心口贴着重锋的，重锋只听得自己脑中有根紧绷的弦“啪嗒”一声轻响，终于被这情潮冲断了。
他想到了今天郑国兴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话，想到了即将执行的任务，也想到了许多年前李彦曾经教他的道理。
那些他当时不明白的，却又因为他的梦想与之目标一致的道理，在今天那番秘密谈话中，终于和他的梦想有了第一次交错。
他不能输，哪怕死在战场上，也绝不能退后。
战线之前，是他信仰的方向；而战线的后面，有他爱的人。
“潇潇……”重锋紧紧抱着李潇潇，把脸埋在她颈侧，哑声说，“我爱你。”
李潇潇心头滚烫，目光盈盈，水色几乎要溢出来：“我也爱你，团长。”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到枕头上，重锋俯下身，低头看着她，指腹描着她的眉眼，点在那颗泪痣上。
多好的姑娘，既漂亮，又有能力。
不管是在军区里，还是在外面执行任务，隐藏身份游走在城市大街上，或者乡间小路中，总能听到别人对她的赞美。
可她就这样认定了他。
当初她刚进入部队的时候，她在单杠下朝他说的那些话，他那会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她就故意躲着他。
后来他就想，还是年纪小，又是做文艺工作的，或许是受其他人影响，小小年纪就想谈恋爱，图个新鲜，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也许在部队里一段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之下，也就没了这个心思。
又或者，在文工团里遇到志趣相投的人，跟她站在一起也不会违和的，也不需要担心哪怕在战场上有去无回。
正如从前其他人看他的那样，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适合找伴侣。
他以前从未想象过自己跟姑娘家相处的情形，更别提像别人处对象时去哄姑娘家的“识趣”。
可一直到现在，她也从未改变。
李潇潇拢了拢膝盖，重锋腾出一只手轻轻抵住，缓慢又坚定地将它们重新拨开，握住了一边脚腕，安抚般地摩挲着那颗小巧的踝骨。
温柔的双手，炽热的双唇，逐渐往下。李潇潇只觉得脑中一片浆糊，床头的灯光有点模糊，在视野里变成一片片光点。
她忍不住蹬了蹬腿，重锋低低地笑了笑，扶着她的膝盖，脸颊在膝盖上蹭了蹭。
“团长……”
重锋温柔而含糊地应了一声，听着女孩儿婉转的声音，愈发细致体贴。
李潇潇觉得有点热，微微蹙起眉，把手臂挡在眼前，花瓣般的双唇动了动，轻轻地咬着下唇，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薄薄的丝质睡袍堪堪搭着肩膀，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这是她最爱的人，尽管只是亲吻，却每一次都能让她紧张不已。
重锋躺到她身侧，握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他贴近她，摸着她滚烫的脸，哑声问：“潇潇，喜欢吗？”
李潇潇感到自己的心口跳得飞快，似乎都能听到那擂鼓般的声音。
她耳边一阵嗡鸣，因为缺氧而有点头晕，连目光都不知道看的是哪处。
恍惚间，她看到了面前的英俊男人，看到他眼里温柔的爱意，看到他眼里倒映着她的脸庞。
她终于从那片极致的欢愉里回过神来，想起刚才自己在酥麻时发出的声音，脑里“轰”地一声响，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
李潇潇有种想要扯起被子蒙着头的冲动，摸索半天，才反应过来被子被她和重锋压在下面了，干脆把脸埋在了重锋身前，不敢看他了。
重锋笑了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半晌后，李潇潇仍鸵鸟地埋着，声音含糊：“喜……喜欢的……”
说着，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大有一副今晚都不出来了的架势。
重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问：“那潇潇帮一下我，好不好？”
李潇潇抓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可当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时，他又轻而易举地带上了她，带着她探进了他的睡袍中。
她毫无经验，前世给人导戏时一套一套，却都是纸上谈兵，这会儿完全应用不起来，下手没轻没重，一上来就把重锋弄疼了。
重锋闷哼一声，李潇潇被吓了一跳，差点直接甩开手了，怕一不小心把他弄得更疼，连忙抬起头给他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团长……”
“没事。”重锋刚才差点背过气去，一脸隐忍，额上出了汗，却仍是握着她的手。
如果没有白天郑国兴下达的那个任务，重锋觉得自己也许会像之前一样，等到李潇潇从沪市回来，等到两人领证结婚。
可枪弹无眼，每个军人都无法保证自己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他不能自私地占有她，可当他看到那对戒指时，他终归也生了一点私心，想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亲密一点，哪怕最后有去无回，都不留下一点遗憾。
李潇潇听着重锋的声音，都能感到他算不上好受，这让她既着急又惭愧。
明明看过那么多大神的早期放飞之作，还看过女性向的岛国动作电影，结果就这……这都白看了！
万一给团长留下心理阴影可怎么办？
李潇潇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那些小片段，纵向横向对比后，筛选出自己感觉比较靠谱的，按着方法重新滑动，拇指不时在顶端轻按旋转，照顾到最脆弱的地方。
重锋的呼吸果然变了，甚至忍不住主动在她手心里蹭。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许久之后，李潇潇听到他嘶哑的一声闷哼，掌心一片微凉粘腻。
“潇潇……”重锋满足地亲了亲李潇潇的额头，“你真好。”
李潇潇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有数，她有点惭愧，但同时心里也很高兴——可团长竟然没有嫌弃她的技术。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身上又黏乎乎，重锋将李潇潇打横抱起，一起进了浴室冲澡，换了身干爽衣服，这才又回到床里，相拥而眠。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特别好。
李潇潇调去沪市已经两年多了，最初她还会按照以前在部队的作息时间，六点半就起来，然后参照部队的时间表，也仍是出操锻炼。
然而，到了后面经常加班，睡得晚，第二天起来得就也晚了，慢慢地将原来在部队的作息习惯，调整到七点钟起床。
甚至，在难得的周末时，她还会睡一下懒觉，不知不觉中往前世的习惯靠拢。
前晚一场酣畅，李潇潇睡得尤其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从窗外晒进来了。
她睁开眼，重锋的脸近在眼前，下巴的胡茬也冒出来了，显然他醒了之后就一直还躺着，还没去梳洗刮胡子。
李潇潇先是一愣，随后马上推了推他，震惊地说：“团长，你怎么还在这儿，你要迟到了！”
重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两天我休假，不用过去了。”
“啊？哦……”李潇潇收回手，挠了挠脸颊，眼里有点迷茫，“郑首长居然这么大方？竟然给你批两天假。”
重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话可不能让郑师长听见。”
李潇潇缩了缩肩膀，笑嘻嘻地说：“不在外面说，只跟你说。”
重锋看着她，指腹从她鼻尖挪到她脸颊上，掌心贴着她，指腹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李潇潇眉眼弯弯，瞳仁里微光点点，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
因为昨晚，她和重锋有了更亲密的接触，再怎么亲昵，也不用不好意思。
她凑过去，额头在他心口抵了抵，心想，团长这么好，她都舍不得回沪市了。

第180章 舍不得
部队宿舍的老兵起床号是六点半，新兵是六点，而重锋通常是五点四十五就起来，先自己额外加操，再跟部队一起训练。
哪怕是在休假期间，他的生物钟也非常准时，往年年底去京市开会时，李潇潇每天起来时，重锋都已经早起锻炼去了。
因此，今天在李潇潇醒来之前，他早就已经睁开眼了，却并没有起床出去，破天荒地在床上躺到这个点。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如果换做平时，醒了之后还躺在床上，他会觉得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
可今天，他就这样一直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总想伸手去抱她，或者摸她的脸，但他又不想吵醒她。
他希望她早点醒过来，这样他就可以拥抱她，亲吻她。但他又希望她再多睡一会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她为了配音这个工作付出了很多，一个人牵头增设高校配音专业，编写教材，同时还要兼顾制片厂的工作，为了能腾出一周时间回来，在这之前必定是忙了很久。
这样矛盾又纠结的心情，连重锋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可这样的情感充盈在心里，他却感觉非常美妙。
从前那些像机械齿轮一样有序运转的单调日子，像一幅黑白色的画，而这个女孩儿的出现，让一切都有了色彩。
他并没有因此畏手畏脚，没有因此害怕上战场。相反，正因为懂得了军人是国家的盔甲和利刃，懂得了盔甲之下，有他最爱的人，所以他更要保护好这个国家。
李潇潇把额头抵在他的心口，他抚了抚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凉滑的发丝，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颈。
她把手搭在他身上，绕到背后，像抱着一个超大布偶一样抱着他。她抬起头看着他，微乱的刘海下眉眼弯弯。
重锋撑起身，将她拢在下方，拨开她的刘海，掌心抚着她的脸庞，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她。
那是与昨晚混着欲念的亲吻不同，温热的双唇只轻轻点在眉心眼角处，不像昨晚那样绵密，一下之后，顿了顿，再接着一下，缓慢却细致，然后又渐渐往下移。
“团长……”李潇潇的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微哑，那点温热已经落到了颈侧，男人的胡茬扎在细嫩的皮肤上，让她觉得有点痒，她忍不住仰了仰脖子，“我不想起床。”
女孩儿的声音又轻又软，莫名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重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就不起。”
李潇潇抿着唇笑了笑，双眼像一对月牙：“那你今天不去跑步呀？”
“不去了……”重锋重新躺在她身侧，挑起她一小束发丝，在手指上绕了绕，“少一天也没关系。”
李潇潇拉了拉他的衣襟，指尖在他心口上划了划，朝他眨了眨眼：“那明天呢？”
重锋笑了笑，按着她开始作乱的手，握着递到唇边亲了一下，低声说：“明天也不去。”
她的假期就只剩下三天，今天明天，后天就要回去了，重锋只想抓紧每一分钟跟她相处的时间。
李潇潇忽然想起来，前世里她有个朋友也是异地恋，那对小情侣每次见面，就都在屋里不出门，几乎是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睁眼为爱鼓掌，闭眼偃旗息鼓。
她当时表示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直到她现在这样，睁开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身心都在抗拒再想其他事情，仿佛这张床就是一个小世界，能让时间凝固起来，让他们可以在一起的时间更久。
沪市那边的工作量确实大，她甚至做了计划，在来回的旅途上做一部分，回到军区这里趁着重锋上班时做一部分。
现在重锋休假了，她飞快地合算了一下，这两天本该完成的部分，回去只要再晚睡早起一点，挤个两三天的时间，一样也能完成。
那既然是这样，这两天就毫无负担地放松了。
重锋是没有赖床经验的，但李潇潇有的是。
赖床这种事情，即使醒来了，躺着不起来，很容易又会重新睡着。
重锋眼睁睁地看着她撩着他的睡袍，最后将他当成抱枕，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重锋：“……”
他哭笑不得，最后拉起被子，盖到两人身上。
将近中午的时候，李潇潇终于被饿醒了，揉着眼睛声音含糊地说：“团长，我们还是起来吧，我饿了。”
重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虽说是起来，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黏在一起。
两人起身洗漱之后，重锋简单地做了顿午饭，两人吃完之后又窝在了沙发上，李潇潇将自己昨天到粤省话剧中心的事情告诉了重锋。
她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计划：“我就是想，万一到时候沪市那边，我一个人不好申请调动，那粤省这边也可以提出想发展的理由。”
“他们的美术电影虽然比不上其他制片厂，但剧版动画却是独一无二的，只是目前比起电影来说，受到的关注暂时还没有那么多。”
毕竟，现在的放映条件还不算好，电影一次性放完一部，剧版就跟连续剧一样，得有固定的播放时间和地点，才能更好地推广。
然而，每个放映点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剧版这种方式显然不利于推广。
“不过，现在制片厂都得到京市那边的关注，资源也越来越好，再过两年，放映的条件必定会比现在的好。退一步说即使还不够，但跟影院或者放映点沟通，也不是不能做到。”
而且，剧版式的动画，才是未来趋势，将来电视普及之后，每个节目都有时间限制的，电影制作成本高，时间又长，并不是太合适在电视上播放。
李潇潇一条条地分析，重锋听得十分仔细，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他。
她想说的是，她不是没有考虑他们之间的未来，她有自己的目标，但并不是不顾一切往前冲，她也在努力地寻找平衡点，为他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做准备。
尽管她当初最开始的时候说的是六年，但她一直在努力，不停地寻求新的方法，最大限度地缩短这个时间。
重锋坐在沙发一角，李潇潇靠在他的身上，他双手环着她，将她圈在怀里：“潇潇，我很期待。”
说着，他又亲了亲她的耳骨：“辛苦了，潇潇，我等你回来。”
短短两句话，十六个字，李潇潇只是听着，就觉得瞬间充满了动力。
她高兴地扭过头，抱着重锋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脸颊“啵”了一下：“嗯！等我！”
两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假期结束后，两人都必须回到各自的岗位。
六月四日一早，重锋将李潇潇送到了机场，李潇潇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处走去，在即将过去的时候，又突然跑回来扑到重锋怀里。
“团长……”李潇潇抿着唇，眼角发红，“我好喜欢你呀！”
说着，又不等重锋回话，像是怕自己被地板粘着跑不动，转身直接冲到了安检，把安检员都吓了一跳。
“李、李潇潇同志……”安检员的女同志一眼就认出了她，见她泪眼汪汪，连忙问，“你还好吗？”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没事，辛苦安检同志。”
安检员很快就检查完了，李潇潇也不敢回头看，拖着行李直接往前冲。
身后不远处的重锋一直在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沪市之后，李潇潇回了宿舍一趟，然后就直接去了制片厂。
她的假期到四号，其他人看见她回来时都十分惊讶，她笑眯眯地给大家分了特产。
光州特产驰名中外，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连说道谢，一起分吃。
她单独拎了一罐盲公饼进陆星辉的办公室，陆星辉还在忙，桌子上堆了几叠资料。
她丝毫不见外地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把手信推到他跟前，笑嘻嘻地说：“老师，尝尝光州的特产。”
陆星辉这才抬起头，捏了捏眉心。
他认识李潇潇也有两年了，每次她无事献殷勤，后面保管跟着一堆麻烦事。
他看了看桌上还没干完的活，又看了看她那罐盲公饼，手指敲了敲桌子：“说吧，什么事。”
李潇潇飞快地扯了张纸巾，铺在桌子上，一边打开罐子，将点心铺在上面，一边说：“是这样的，这几天我回光州，碰到个有意思的事情，觉得能用到译制片的推广上，想跟您商量一下。”
虽然凛冬结束快两年了，但译制片这块一直卡得紧，最近京市那边总算松了点，各制片厂陆续有译制片通过公映审核，放出了上映时间。
李潇潇将译制片衍生舞台剧的想法说了出来。
有了之前关于配音演员前途的探讨，陆星辉这次倒是很快就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目的，想了想，说：“你现在手上的事情已经那么多了，这个衍生舞台剧能顾得过来？”
“可以啊……”李潇潇毫不犹豫地说，“表演时间不会很长，等这个模式成熟了以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延长。《魂断蓝桥》上映之后，观众十有八九都会觉得意难平，做一个温馨型的场景剧，应该会很受欢迎。”
原班配音人马演，这样一来，配音演员就从幕后走到台前，还能加点互动，让这个职业更加深入人心。
《魂断蓝桥》将在八月上映，其他制片厂也有作品上院线，虽然不是同一时期，但年底评奖，优秀制片厂的奖项评比中，都会将这些纳入进去。
陆星辉点点头：“行，那我回头跟厂长那边提一下。”
李潇潇高兴地说：“谢谢老师！”
从陆星辉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她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梁丹小跑着过来，将李潇潇拉到一边：“潇潇，天泽之前来找过你。”
李潇潇一愣，心想：可他上回不是还不愿意见她吗？

第181章 冒牌货
李潇潇想到上回顾天泽的态度，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本来是想着，之前他拒绝了她去看他，可能得先放一段时间缓缓。
她也就回光州一个星期，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好在这几天过来。
之前他说要给她还钱，她说自己来不是为了这个，后来她扯开了话题，他说着说着也把这事情给忘了，最后也没还成。
李潇潇心想：这家伙十有八九就是来还钱的。
这点钱比起顾天泽前世给她的帮助，实在不算什么。
前世她的工作室背了巨额违约金，是他以入伙为理由，提供了一笔资金，用来赔付违约金。
在其中的交涉过程里，顾天泽亲自去办，甲方们一看竟然是顾氏集团的太子，谁也没想到李潇潇居然有这个人脉，以他们自己平时的圈子，想要搭上顾天泽基本没什么可能。
那些人想趁机讨好他，于是卖了人情，给违约金打了骨折，只意思意思地收了点。
顾天泽这样做，是因为知道李潇潇不会白要他的钱，哪怕他入伙的资金对他来说只是小钱，但她还是会按比例将赚到的钱分给他。
违约金大比例降低之后，他入伙的那笔钱还剩下了很多，他又主动将这笔钱改为项目投资。
这样一来，工作室就还是李潇潇的，他占的份额非常少，只有那点与违约金相同的金额。
他不仅带她走出了情绪低谷，还挽救了她的工作室。
现在，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打好基础，而他像新手村白号似地也穿了过来，李潇潇怎么可能不管他？
她恨不得亲自给他安排一堆金手指，来报答他前世的帮助。
只是，他看起来离完全恢复记忆还有点远，一心想要跟她划清界限，免得给她和重锋之间造成误会。
李潇潇有点郁闷，但是也很理解——毕竟前世的时候，她在绝望时情绪更糟糕，还差点让他上了头条。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了一下梁丹：“他有说是什么事情找我吗？”
梁丹摇了摇头，有点尴尬地说：“没说，我也不好问，你懂的。”
她其实也觉得奇怪，也不知道该说顾天泽这男同志是心大好，还是不拘小节好，又或者是想表示他和她之间已经没什么，不需要介意？
总而言之，制片厂这么多人，他偏偏选择问她。
这要是换个人，也会多一嘴问他找潇潇什么事，可以帮忙转达或者转交之类的。
可她心没那么大，只想着少说少错，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李潇潇有点无奈，只得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我自己回头找一下他也行。”
按照工作计划，从光州回来后，她就会进入忙碌阶段，加上休假期间原本该完成的事情也没完成，这几天她得抽时间补回来，否则会越积越多。
于是，李潇潇暂时先不去想顾天泽的事情，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先给重锋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重锋那边似乎也在忙，李潇潇听到许国昌提醒他到点的声音，她怕耽误他工作，也不多说了，只短短聊了几句，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李潇潇托着腮，摸了摸发红的耳朵，觉得自己这是越发离谱了，明明除了最后一步之外，她和团长什么都做了，她现在居然听着他刻意放低音量时的声音就觉得难为情，甚至不由自主想到这几天晚上，开始脑内飙车。
她一脸头大地抓了抓头发：这才刚回来，下次见面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就是所谓的开了荤就吃不了素吗？
不是，她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潇潇拍了拍自己的脸，干脆跑出去洗了把脸，然后死了张纸条，大大地写了几个字：不做完就休不了假，休不了假就见不到团长。
写完之后，她贴到了办公桌的小书架上，这样外面的人进来，只要不绕到她后面，也看不到纸条。
她打算先干几个钟的活，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再去福大，估计那会儿学校也上完课了，那样时间也刚刚好。
然而，等她下班后匆匆赶到福大，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顾天泽前几天跟着专业老师到京市的学校做交流了。
“顾天泽同志可厉害了，听说付老师很少带学生一起去的，但顾天泽同志太出色了，别人答不上来的问题，他都能说得让老师满意。我们跟他一起上课呀，都觉得压力好大哈哈哈！”
“就是，我看这么下去，说不定他都能提前毕业了。”
“不仅厉害，人也好，我经常问他问题，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对对，我也是！”
李潇潇只是问了一下顾天泽的去向，但显然他平时的人缘很不错，同班同学提到他的时候，都赞不绝口。
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了，前世里顾天泽就也是这样，到哪儿都是风云人物，所以李潇潇也见惯不怪了，听都听腻了。
她适时地打断了一下越来越长的夸赞：“那个，不好意思，同学，我想问一下，顾天泽同志什么时候回来啊？”
其中一名男同学说：“这个月中旬吧，十五号。”
李潇潇点点头，表示知晓，道了谢之后，又赶回制片厂加班了。
中间的这十来天，因为她也联系不上顾天泽，干脆也没想什么了，直接化身为无情的加班机器。
到沪市戏剧学院授课。
按计划进度提交编写好的部分教材，让校方进行审核。
开始着手第四季，也即是最终季的《淮海街探案》，同时开始构思电影衍生舞台剧的剧本。
她打算六月十五日再去福大一趟，却没想到前一晚十四号晚上回到宿舍楼下时，就看到了顾天泽。
李潇潇完全没准备，一下子遇上，还在想着第一句该说什么，顾天泽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阿潇，怎么穿越了，也还是加班到这么晚。”
李潇潇：“……”
本来她又累又困，听到这话后一下子就清醒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
“我靠！”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冲上去狠狠地拍了顾天泽一下，“你小子可算想起来了！”
顾天泽笑了笑，脸上有点无奈，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潇潇可太懂这种感觉了，觉得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别怕，我有经验，姐姐我给你开解开解。走走走，先去吃饭，我饭都没吃，饿死了。”
女孩儿眼里都是亮光，毫无防备，顾天泽看着她，笑意愈深：“好。”
两人到了附近一家国营饭店，坐下来后，李潇潇马上迫不及待地问：“对了，我的工作室怎么样了？”
顾天泽目光一动，借着给两人倒茶的动作低了低头：“挺好的。”
李潇潇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笑着说：“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会出问题。”
说到这里，她眼神一亮，又问：“不对呀，如果工作室还运作正常，那我的身体还正常了？”
顾天泽放下茶壶，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点点头：“是的。”
“那……”李潇潇开始猜测了，“我穿到了这里，是这个世界的李潇潇穿到我那个世界的身体了？”
“嗯……”顾天泽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说，“她不太习惯，不过也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
李潇潇松了口气，虽然原身脾气是差了点，但是人是不坏的，既然她有这个身体的记忆，那原身应该也有她的记忆，知道自己是狗血年代文的炮灰，怎么也知道要发奋图强了。
然而，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有理由让自己安心一点了。
“你知道吗？我之前还钻牛角尖，觉得我这是占了别人的身体，但是按照原著的发展，原身那经历……
我不敢说这生不如死，活着总有希望的，但是原著结局里，既然原身最后被救了，团长也许也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一定会很自责。”
李潇潇垂下眼，笑着说：“可现在她在那个世界，总比在这个世界的结局好。我也能心安理得一点。”
提到原著剧情，她又觉得很疑惑，一脸纠结地看着顾天泽：“可是，我有点不是很明白，就是你……不，就是原来的顾天泽，这个小说里的顾天泽，按照剧情，他本来不是考沪市的大学的。”
“他应该考的是光州的学校，因为今年年底就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他除了上大学，私下就开始搞事业了，毕竟沿海城市是第一批吃改革开放红利的城市。”
“天泽，你是上个月在他发烧的时候穿过来的，那选择福大是原身的决定，太奇怪了，难道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无意中导致了剧情的改动？”
顾天泽一脸温和，不紧不慢地说：“你怎么想得那么复杂呢？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他喜欢你啊。”
李潇潇想了想，说：“其实吧，我穿过来之后，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除了那七支钢笔有点离谱之外，我还真看不出来他有那个意思，不过也可能是他藏得好。”
“但是话又说回来，真的有这样的么？”
她一脸不理解，“你看，我跟原来的李潇潇明显就不一样，他要是喜欢原来的李潇潇，看见我性格都变了，那还喜欢我？说不通啊。”
顾天泽说：“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呢？”
“你看钱学农，在原著里他还是周宝姝的脑残粉呢，原著男主跟周宝姝结婚之后，钱学农可是为了周宝姝终身未娶守身如玉啊。”李潇潇又说，“但实际上他知道周宝姝到处跟男人借钱之后，马上就抽身了，还不是说变就变？”
“对了……”李潇潇支起手肘，托着腮看他，“我不知道，你知道呀，你不是有他的记忆吗？”
“嗯……”顾天泽应了一声，说，“因为他之前不知道你不是潇潇啊。”
李潇潇一愣，皱了皱鼻子，有点不高兴了：“你这话怎么说得我像是冒牌货一样。”

第182章 藏暗涌
“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是。在他看来，你就是原来的李潇潇。”
顾天泽一脸不好意思，马上就道歉了，李潇潇也只是抱怨了一句，知道对方也不可能是真的有那个意思，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李潇潇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包子：“嗯。”
顾天泽看了她一下，微微眯了眯眼，声音仍是斯文温和：“你看，周宝姝是变了，但她是往坏的变。可你变也是变了，是往人人喜欢的方向变。”
“你知道吗？”他缓缓地说，“原来的李潇潇，叫顾天泽是“顾天泽”，当你喊“天泽”的时候，你知道顾天泽心里有多高兴吗？”
那是因为她前世喊习惯了。李潇潇蔫了：“怪我。”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谁让他跟你长得那么像。我之前都尽量不看他的，他的表情跟你真的太像了。要是换个衣服我都未必能分出真假。”
“当然不是你的错。”顾天泽笑了起来，“他考到这边来挺好的，不然我怎么遇得到你。”
老朋友还是老朋友，明明是她的问题，他却总是无条件护短，她的问题在他眼里都是别人的问题，李潇潇听着心情没那么郁闷了。
她又抬起头，托着腮，指尖轻轻点着脸颊：“唔……那这原著男主也跟原身李潇潇一样，去了咱们那个世界？对了，还有原著女主李宝珠。”
李潇潇一想到那个场景，一脸复杂。
但这也没办法了，毕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现在既然他们两拨人对调了世界，那她和顾天泽也顾不上那边了。
“天泽，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李潇潇问，“在这个世界重新搞一个顾氏集团？从富二代变成富一代？”
顾天泽想了想，说：“嗯，也是个选择。”
他声音一顿，目光一转，落到了李潇潇的手上，看着她的左手中指：“你戴戒指了。”
李潇潇笑嘻嘻地把手举起来放到他跟前，炫耀地说：“对哦，是不是很厉害？嘿嘿，这个时代还没人戴戒指呢，这出品人可厉害了，是未来的名牌首饰公司创始人，手工超好。”
饭店里灯光很足，那简单的不锈钢指环上反光，显得有点刺眼，顾天泽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重新看着李潇潇：“重锋也戴了？”
“哪儿能啊？”李潇潇摆摆手：“军人不能戴戒指，不过他贴身带着。”
女孩儿说着话的时候脸上带了点幸福和羞涩，脸颊微红，又下意识地用右手抚着指环。
“手工确实很好……”顾天泽肯定地说，又漫不经心地问，“那师傅叫什么名字？以后我找到另一半了，也去他那儿订一对戒指。”
“范铁。”李潇潇回答说，“现在还没放开做生意，他不接生人单，不过年底就开放了，等你找到的时候，也已经自由买卖了。”
这些事都还不着急，眼下却还有其他事。
李潇潇有点发愁地看着自己的老友，说：“我该怎么向团长介绍你呢？”
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生死之交，都是她珍重的人。
如果没有顾天泽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她就不会重新振作，周宝姝也就不会让人写这个小说。
没有这个小说，就不会有这个世界，李潇潇也就不会遇到重锋了。
而重锋，是她准备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可现在，在重锋眼里，顾天泽是喜欢她的人，他甚至跟顾天泽正面打过交道，将顾天泽送给她的礼物直接用钱还回去，当作是他从顾天泽手中买过来的东西。
顾天泽看着一脸苦恼的女孩儿，声音温和：“没关系的，阿潇，你选的男人，我相信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是现在确实不是个说实话的好时机，那就先不告诉重团长吧。”
李潇潇皱了皱眉，抿着唇不说话，觉得这样不好，但又暂时想不出其他办法。
如果要把顾天泽是她前世朋友的事情告诉重锋，说明现在的顾天泽不是原来的顾天泽，那她就要将自己的身份也跟重锋坦白。
这意味着，重锋会知道她一直在骗他，知道她明明了解他是很珍重和李彦一家的记忆，却依然骗了他这些年。
原身到底过得好不好，她也没有证据，她要怎么向重锋证明：虽然她占了他原来未婚妻的壳子，但原身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这必然会对她和重锋的感情造成影响。
李潇潇捏了捏眉心，听到顾天泽喊了她一声。
她放下手，顾天泽看到她眼角微红。他笑了笑，说：“如果我没穿过来，你是打算不告诉重锋的，也不会因此而纠结。”
李潇潇目光一颤：“嗯。”
顾天泽点点头，眼神温和而坦荡：“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阿潇。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没必要去跟重锋打交道。但如果你们的感情因为我而出现意外，那就没意义了。”
“而且……”顾天泽说，“你本来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个事情，就算你们在交往，你还是个个体，独立的人，谁心里还没点小秘密呢？”
他看着女孩儿眼底的动摇，放轻了声音，继续说：“我和你本来就是认识的，他不也知道吗？在我交女朋友前，我不在他面前晃荡就行了，以后等我交了女朋友，咱们再走近，他也不会误会什么。”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总感觉哪里不对。李潇潇的大脑已经转了一天，头都大了：“我再想想。”
顾天泽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也不再多劝，毕竟说得多就过线了。
他适时地岔开话题，两人又聊了点轻松的，他主动提起自己之前是感觉自己做了场梦，梦见前世的事情，自己现在还有很多都想不起来。
李潇潇也就只有一次穿越经验，但穿越小说倒是看了不少，按里面的来说，各种各样的穿越情况都有，顾天泽这种也算是很常见了。
两人吃完夜宵后，各自回住处。
李潇潇前世念大学时就开始跑各种剧团和录音棚，现在她和顾天泽也各自也都忙，平时见面的次数也没有变多，跟前世两人念大学时也差不多。
七月，第二届高考开始了。
李潇潇已经完成初版教材编写，同时校方完成表演系教材初版修改，两份教材将在一个月内完审核与校对。
第二届新生将在秋季入学，加上军训的一个月，已经足够时间出炉全部新教材。
实际上，李潇潇提前将终版交上去，所有人都在惊叹她的工作效率。
稿子是交给表演系主任的，因为配音专业是表演系的其中一个方向。
交上去之后，系主任先审一遍，没问题后继续上交审核，通过后就可以送去印刷厂下单。
这可是一件大工程，表演系现在都把李潇潇当成宝贝了。她趁机问：“陈主任，我什么时候能参加考试？”
她之前就跟学校约定了，要提前毕业的。学校也允许了，但是加了个条件是继续读研，毕竟也是留校授课的学历要求。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拖了。李潇潇想趁着搞完了教材，制片厂那边的工作还不算多，最好能在这两三天考完。
因为，下个月《魂断蓝桥》就会上映，他们要执行衍生舞台剧的计划。
系主任也知道她的情况，她为学校贡献了这么多，学校自然不可能拖着她的。
他点点头，笑着说：“前段时间，咱们系的老师都把几个学期的试卷整理好了，随时都能考。”
女孩儿眼神一亮，整个人都生机勃勃。
这是校园的新血液，给冰封十年的荒草之地重新注入生机，所有人都在期待她再次带来奇迹。
系主任开玩笑似地说：“你要是准备好了，明天考都行。”
李潇潇点点头，马上说：“没问题，那就明天。”
系主任本来也就随口一说，毕竟他是知道李潇潇平时都有多忙的，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被吓了一跳，委婉地说：“小李啊，你给咱们学校，咱们系，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李潇潇拍了拍心口：“为人民服务！”
系主任咳了一声：“但是吧，学校阅卷不看其他，只看答题内容，考试还是得好好准备，好好考。”
李潇潇顿时就明白了，系主任这是怕她有想法，觉得自己给学校干了那么多活，学校肯定给她考试放水。
她连忙说：“主任，我有复习的，您放心。”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陈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给她安排了第二天考试。
李潇潇回制片厂安排其他工作，特意腾出了几天考试。
然而，她考完试第一天，刚出了课室，就有制片厂的工友来找她了。
“潇潇，有位钱学农同志给你打电话，说是有急事。我问他什么事，他又表示不方便说，要跟你本人说，问了你回厂的时间，说是等她考试回来后再打。”
钱学农？李潇潇道了声谢谢，匆匆赶回制片厂，钱学农果然掐准了时间打了过来。
她刚一拿起话筒，钱学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李潇潇？”
李潇潇：“是我。”
钱学农马上说：“你那个戒指不要戴了，处理掉。”
李潇潇皱了皱眉，马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一大早警帽儿去了老范家，怀疑他私下做买卖，估计是有人举报了。”
钱学农的声音压得很低：“具体的我就不说了，重团长那边你记得也提醒一下他，不然会有麻烦。”

第183章 出战前
李潇潇知道钱学农谨慎，既然他不说具体细节，她也不再追问：“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边的青年笑了一声：“你还是别插手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没查出什么来。如果这点应对能力都没有，我也到不了今天。”
这次举报虽然来得突然，但他们一直有安排人盯梢，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察觉。
在公安到达之前，范铁家里的相关东西，就已经临时被转移到其他屋子，他安排的人再搬到其他地方。
之所以不跟李潇潇说具体的，是因为目前还不清楚是从那个地方泄露的消息，现在他正一一排查。
只是她突然这么说，他才又补充了一点。
“那先这样吧……”钱学农说，“在你说的那个时间之前，我们所有业务都会暂停。”
“那个时间”，指的是之前李潇潇说的年底，那个她说的买卖自由的时间。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剩下也没几个月了，干脆先停一下，避一下风头，也亏不了多少。
自从两人达成联盟以来，有什么物品想要找但是又不方便买的，李潇潇都会去找钱学农。现在钱学农这话的意思，就是她暂时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也正是因为两人是这么个关系，李潇潇从他那儿得了不少东西，一旦他倒了，她必定受到牵连，所以他才没有怀疑她。
李潇潇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点。”
两人简单地交换了信息之后，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李潇潇抬起左手，摩挲着中指上那枚戒指，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晌后把它摘了下来，放到衣兜里，然后给重锋的办公室打电话。
最近重锋总不在办公室，她本来都已经做好是其他人接电话的准备了，想了个隐晦的说法，让别人转告。
然而，对面电话一响，正好是她熟悉而又想念的声音——
“你好，光州军区重锋。”
“团长！”刚刚因为摘掉戒指而郁闷的心情又雀跃了起来，“你今天居然在。”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嗯，特意等着你打过来的。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嗯，还好。”李潇潇说了几句考试的事情后，又说，“团长，上回我给你的戒指有点问题，你先收好，暂时不要带在身上了。”
她把范铁被举报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年头举报风盛行，尤其是这种百姓私下的小生意，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查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做过交易的“客户”并不少。
“我知道了。”重锋声音沉稳，随后又转了个话题，“潇潇，明天开始，我就要进入封闭训练了。”
封闭训练？李潇潇想起刚才他说特意等她，原来是因为这个。
所谓封闭训练，就是完全跟外界隔绝，自然是连电话都打不了的。
那现在是不能戴戒指，还不能打电话了。李潇潇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下子又从爬坡变成俯冲。
她压住心里的失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望：“啊，这样，那什么时候结束呀？”
“还不确定，具体要看军区安排。”
李潇潇之前是文艺兵，文艺兵的体训跟正儿八经的陆战训练差别很大，尤其是侦察兵，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时间不定，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但不管如何，军区的安排，重锋也都只能听从了。
“好吧好吧……”李潇潇抿了抿唇，有点无奈地说，“那你训练出来之后，要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等结束之后……”重锋笑了笑，声音温柔，“我就休半个月的假去找你。”
“哇——”李潇潇差点忍不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忙问，“真的吗？真的吗？半个月诶！郑首长会不会不批？”
“不会的……”重锋听着女孩儿期待的声音，心里一阵柔软，“我已经跟他说了，等我回来，我就要休假的，他已经答应了。”
心情再次从谷底往上冲，跃到巅峰，李潇潇开心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掰着指头一件件安排：“那我……那我也要加油，哎呀，我得把论文提前写了，还有课程表，得提前找老师代课……”
她双手握着话筒，连她都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像个小傻瓜，但就是忍不住：“我等你回来。”
重锋应了一声：“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因为有了重锋说的半个月假期，一切都有了期待，就连暂时的不能联系，都变得能忍受了。
原本在这几天的安排里，因为要考试，所以制片厂这边也没给她安排什么重活，她也想着考试本来就一天考两三门，也算是高强度了，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也算是趁着这段时间稍稍喘口气。
现在既然团长有半个月假期，李潇潇感觉自己跟打了鸡血似地，有用不尽的精力，马上就拿出之前打了一半的衍生舞台剧剧本草稿，接着继续写。
华国的高校表演系专业知识，其实也是多年来一脉相承积累下来的。
李潇潇的前世比这年代进步巨大，教育水平远超这个时候，而她学的还是相同的表演专业，当初在学习的时候，授课老师都有提及到专业知识上的演变，因此看起这个年代的教材，她并没有碰到什么困难，所有知识点都会，考起试来更是轻轻松松。
因为连着把四年的考试都放到一起考，场次不少，考到后边的场次，前面的试卷分数已经被批改完了，全部考试考完没多久，总成绩就出来了。
依然是满分通过，表演系的老师都纷纷感叹，李潇潇同志这是创了个让人难以打破的纪录了。
毕竟，考卷中还有开放性题目，其中提出的一些观点新颖独特，卷子刚被批完，里面的观点就被纳入研究课题了。
各门笔试通过之后，李潇潇接下来准备论文即可，论文之后就是答辩，如果能通过，就可以本科毕业了。
这会儿已经是七月中旬，李潇潇刚考完试，捧着工作计划本写写画画。
她一直以来有个工作习惯，就是提前一个月写好下个月的工作安排。
因为不知道重锋到底什么时候从封闭训练出来，所以她打算尽量把时间跨度长的工作提前，这会儿正一条条翻之前列好的计划，想要从缝隙中找时间。
休假的时间应该不在十一月中到十二月中，因为那个时候正是京市的年底会议，如果手上没有工作安排，原则上李潇潇都是要出席的。
她去年就没有参加年底的交流会，当时是因为广播剧正在录制当中，她走不开，但是现在已经准备录制最终季，到十一月中时，一定能录制完。
如果到时候团长已经结束训练，那很可能就是会议之后直接休假，在京市过年。
京市是重锋的家，她还没试过跟重锋在京市过年呢！
一番修修补补之后，李潇潇重新改了一下计划表。
当她将计划拿到陆星辉面前，要跟他核对，以方便他安排制片厂里的大活时，连出了名苛刻的陆导都忍不住问：“你这不怕把自己累死？”
这么好用的下属，哪天过劳倒下了，可就不能可持续劳役了。
于是，陆导大手一挥，在工作表上划了又划，给她重新改了一下。
李潇潇一脸惋惜，又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魂断蓝桥》即将在八月上映，上映前两天开始开放卖票。
衍生舞台剧的消息也随着售票信息一起放出，百姓们一下子就沸腾了，每个影院售票处都排满人，甚至不少人是提前一天就来了，凌晨排队。
电影是在全国公映的，但配音剧组只有一个，衍生舞台剧也只会在沪市表演，因此不少李潇潇的话剧粉还特意从其他地方跑来沪市，加入了沪市的抢票大军。
制片厂的配音组早就把电影看了很多遍了，而且重锋又不在身边，李潇潇也就没打算再去影院看一遍，拉着原班配音人马排衍生舞台剧。
她这些天忙得天昏地暗，上映前一天晚上，顾天泽特意等在她宿舍楼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好友完全抛到脑后了。
路灯昏暗，顾天泽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李潇潇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跑上去：“天泽！”
顾天泽原本正靠在墙上，低着头，听到声音后，朝她笑了笑：“阿潇，可算回来了。”
这么说是等了很久了。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下次去制片厂，跟传达室那边说是找我的就行。”
“不想打扰你工作。”
顾天泽说话时一直看向她，目光却像是穿过了她，在看其他人。
李潇潇心里一阵怪异，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特意等这么久，是有什么事吗？”
顾天泽回过神，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随后又说：“不过你应该看了很多遍了。”
“是啊……”李潇潇哈哈一笑，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而且这年代一男一女看电影的，基本都是谈恋爱的，我可不能单独跟你去看电影，万一被人误会就不好了，要是一大群人去还行。不过——”
李潇潇一脸抱歉地补充：“我还得排练电影的衍生舞台剧，其他人都没什么话剧经验，我得陪着他们练才行。”
说着，她又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厚道，马上又加了一句：“到时候我给你两张前排舞台剧的票。”

第184章 衍生剧
女孩儿一脸真诚，眼里带着歉意，顾天泽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脸上甚至浮起了一点愧疚的神色。
他忽然笑了笑：“你还是这么拼。从前大学的时候也这样，每次找你吃饭都只能吃快餐，不是要跑剧院就是要跑录音棚。”
前世时的配音行业环境，比现在差多了。也正是因为这样，配音演员都不好过，李潇潇在大学时就想到要开始积累基础，连吃顿饭都是匆匆忙忙，怎么省时间怎么来。
听到顾天泽提起往事，李潇潇也忍不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
月色下的青年，脸上带着点无奈和关心，看起来和前世并没有什么差别。
李潇潇看着顾天泽，犹豫了一下，问：“天泽，你是不是现在还没想起完整的记忆？我就担心，你们两个是灵魂融合了，那……”
“那我就不是我了？”顾天泽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她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李潇潇一下子就被噎住了，感觉自己那点心思，在对方的目光中无所遁形，怕他往别处想，一下子有点着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他能想起来那么多他们之间的事情，说明其中主导意识的肯定就是他。
但在某些时候，她又感觉他不完全是他，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原著男主一样。
当然，也只是在极少数的情况才这样，大多时候，他还是她心里前世好朋友的样子。
好好一个顾氏集团的太子爷，穿到这物质匮乏的七十年代，本来就已经够倒霉了的。她还要问这种问题，确实是有点过分。
李潇潇还在想要怎么补锅，顾天泽就已经开口了：“其实我也不清楚。”
她一愣：“啊？”
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可是阿潇，在我看来，你也变了很多。”
顾天泽看着她，目光坦荡：“虽然你和原来的李潇潇交换了世界，但会不会也各自有一部分的灵魂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当你们穿越的时候，自己的灵魂也会跟对方一小部分残留的灵魂融合。”
“这……”李潇潇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这么一提，她忽然又想到了个事情，“你这么一说，原身有幽闭恐惧症，按理来说这是精神疾病，我自己本身是没有的，但是几年前在部队的时候，幽闭恐惧症被诱发了一次。”
顾天泽瞳仁微微一缩：“你——”
李潇潇有点无奈地说：“那可能你的猜测是对的。”
“我确实变了很多。”她点了点头，想到了此时不知道身在哪个训练场的重锋，眼神变得柔和，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摸了个空才想起戒指已经摘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前世一直都恨周宝姝。哪怕你帮我重新振作起来，我也还是恨她，有空的时候会想，哪天她出门被车撞死就好了。”
“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我在等着她搞事情。以她那个脑子，出事只是早晚的事情，只有闹得足够大，才能要她的命。”
“天泽……”李潇潇抬起头看着顾天泽，笑了笑，“我从前没跟你说，不是因为我不恨周宝姝了，是因为我知道你为这件事，已经动用了顾氏太多的力量。”
资本家之间的财力对拼，她和周宝姝被各自护着，谁也扳不倒谁。
周宝姝能为背后的资本金主赚钱，可她李潇潇能带给顾氏什么呢？
本质都是资本家，顾天泽是出于朋友间的仗义，可顾氏里的其他高层，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半点意见？
顾天泽只是太子，还没全盘接收顾氏，李潇潇虽然不是豪门出身，但这点简单的生意场道理，她还是懂的。
到前世那一步，已经是极致了，她再恨周宝姝，也不能再拿周宝姝怎么样了，更不能不知好歹地要顾天泽继续为她复仇。
顾天泽带着她重新站起来，可她心里的恨意并没有因此消失。
“是团长让我面对了自己。”
李潇潇想起几年前那个夜晚，重锋故意让她喝酒放松，趁着她酒意上头问她，然后告诉她，那都不是她的错。
“我现在已经不去想周宝姝了，也不恨她了。”李潇潇从衣兜里重新摸出那枚戒指，摩挲着内侧两个人的名字首字母，目光温柔，“天泽，你拉着我重新站起来，让我战胜过去。而团长救赎了我，让我接受过去。”欞魊尛裞。
“所以……”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着顾天泽说，“是的，我确实变了。”
顾天泽安静而耐心地听她说完，点点头，目光温和：“你很喜欢他。”
李潇潇笑着纠正：“我爱他。”
“我和团长平时见面的机会太少了，都是要自己争取。可我和他的工作都那么多，所以我在不休假的时候，得尽量提前完成后面的工作。”
说着，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朝顾天泽说：“所以，我忙起来，可能就没时间去找你，你刚穿过来，有碰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你直接来找我就好。”
“多大点事……”顾天泽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儿，我比你还大呢，能照顾好自己，有事情一定会找你的，放心吧，别瞎想。”
听他这么说，李潇潇就放心了，高兴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电影的话，你跟同学去看吧，我还要排练话剧，到时候我把话剧票给你，保证是好位置。”
“嗯。”顾天泽应了一声，说，“谢谢。还有，加油。”
他顿了顿，又说：“我看你刚才走路都一副快睡着的样子，赶紧回去洗个澡休息吧。”
李潇潇确实是累了，两人都那么熟了，她也不跟他客气，点点头说：“那我先上去了，真的累死了。”
两人互相道别，李潇潇往楼梯上走。
顾天泽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目光复杂，握了握拳头。
第二天，《魂断蓝桥》正式上映。
电影正式上映的第一天，许多观众都是哭着出电影院的，有的情侣甚至看了之后激情领证。
报社记者们随机对不同身份的观众进行采访，都得到了一致好评。
他们也采访了李潇潇等配音班底，同时也为衍生舞台剧做预热，第二天的报纸被一抢而空。
宣传栏上的海报每天都有人驻足围观，报纸上也印了海报，虽然是黑白的，但人们还是剪下来收藏了。
衍生舞台剧定在电影上映一个月后的星期日。
为了能让更多的观众看到舞台剧，原定在大剧院进行的表演，李潇潇特地改为露天表演，地点设在沪市最大的露天广场上。
几个区各个派出所都出动人手协助维持秩序，因为观众人数过万，片区总负责人还特意请求分军区增派人手帮忙，加上在电台宣传时也一再强调秩序，所以现场大家都遵守规矩。
即使到了后世，《魂断蓝桥》在电影史上也能排得上号，地位屹立不倒，凄美的爱情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影迷。
罗伊和玛拉在相知相爱即将结婚时，罗伊收到命令需要立刻上战场，两人因此没来得及结婚。
战后罗伊出现在战亡名单里，玛拉心死堕落，因为没有工作，为了生计沦落风尘，后来却在一次找生意的时候，遇上了归来的罗伊。
原来，战亡名单出现错误，罗伊只是负伤。他对玛拉的心意从没变过，伤好后马上回来找玛拉，并且好好办一场婚礼。
他带玛拉回自己家中，玛拉跟他的家人相处得非常愉快，并没有人觉得她一个小小舞蹈员是高攀了他家，并且对他们即将举行的婚礼都抱着美好的期待。
而玛拉却因此而感到煎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沦落风尘的经历。
她不敢说出来，但也无法昧着良心去欺骗爱人和他的家人们，最后选择在和罗伊相遇的滑铁卢桥上自杀。
跨越阶级的爱情，并且能得到长辈们的祝福，前一步是幸福的天堂，退一步是绝望的深渊，但玛拉最后还是选择坦白，并且希望自己在罗伊心中，依然是那个清澈灵动的芭蕾舞演员。
电影里，战前部分，两人的爱情有多绝美，到了结局的时候，观众的心就有多痛，所有人都在意难平。
以往公映的电影里，“爱情”这个题材是绝对的禁区，在过去的十年凛冬里，人们甚至谈起这个话题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都“被流氓”了。
这部电影打开了百姓们的新世界，人们第一次接触这种纯爱情电影，在上映的这个月里，许多人都想要二刷，甚至三刷，热烈地互相讨论，纷纷发散联想。
这就跟21世纪里爆红的影视剧一样，观众们在看完之后，都会自发地“产粮”和“找粮吃”：剪刀手们用各种素材重新拼接，而这些素材通常来自于同一个演员的其他作品，然后拼成一个衍生的故事，弥补原剧中的遗憾，而这些衍生剧也极大地抚慰了观众们“受伤”的心灵。
当然，从创作的角度来说，不圆满的结局，让观众们意难平，能让这部作品在观众们的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同为创作者，李潇潇不会改变原作结局，这个衍生舞台剧的场景，是玛拉和罗伊的相处日常，时间设定在罗伊战后归来不久，玛拉还沉浸在罗伊“死而复生”的喜悦中，颇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还没带上悲伤绝望的情绪。
这是一个纯甜的场景剧，在观众们被原作结局虐得死去活来时，再次听到玛拉和罗伊的声音，听到亮未主角幸福而快乐的日常，许多人既感动又心疼。
落幕时，广场上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昭示着衍生舞台剧大获成功，配音演员从此多了一条道路。

第185章 1979年
虽然这个年代的版权意识还没跟上，但李潇潇好歹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能做到的就是参照前世的一些版权规矩操作，并且在今后的工作中，将这种意识慢慢融进去，让大家也一起遵守。
这部衍生剧非盈利性质，而且是在周日，所以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是额外付出劳动，但谁也没有怨言，并且对这场演出非常期待，看到舞台剧成功，大家心里都非常高兴。
谢幕后循例是合影，采访等一系列流程。在李潇潇的计划里，这是推广衍生表演的重要一环。
这部衍生舞台剧只在沪市表演，但消息是一早就放出来了的——阔别话剧舞台两年的李潇潇，将再次站上舞台。
即使很多剧迷都不能到达现场，但各大城市都有报社，也派出了记者前去拍摄，让其他城市的百姓也能从照片中感受当日盛况。
李潇潇给记者们安排了极佳的观看位置，在表演结束后，又将他们带到制片厂的会议室，非常正式地接受了采访。
等记者们问完一些常规问题之后，李潇潇开始接过主导权，告诉记者们关于自己对影视剧、广播剧等工作的一些看法。
“其实这种衍生剧，除了弥补观众们意难平的遗憾之外，还可以作为故事的补充。”
“比如说，如果我们要做《淮海街探案》的衍生剧，在广播剧中，因为篇幅的原因，我在改编时会删掉一些支线，压缩配角的戏份，以此来突出主线。”
“这些被删掉的戏份，可以出一个二十来分钟的单集广播剧，也可以考虑用舞台表演的形式，也更多样化，观众也更惊喜。”
李潇潇侃侃而谈，记者们落笔如飞，不时就她说的内容，提出进一步的问题，而且都非常有针对性，显然都有在认真听了之后再进行思考。
采访时长比李潇潇预想的要长，记者们都对她提出的想法非常感兴趣，在将近结束时都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送走记者们后，李潇潇匆匆赶回办公室，朝梁丹问：“师姐，我办公室电话有响过吗？”
今天是周日，本来就是休息，表演现场还要收拾很多东西，所以只有李潇潇和梁丹回来制片厂。
梁丹是帮忙带资料回来的，处理完之后顺便等李潇潇。
李潇潇想着之前有跟重锋提过今天表演，按照他从前的作风，也许会提前完成任务，赶在她结束后给她打电话。
梁丹摇了摇头：“没有。”
“啊……”李潇潇叹了口气，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像一朵蔫了吧唧的小花，“好吧。”
她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了其他人的工位上，托着腮朝梁丹说：“师姐，我再等会儿，先不回去了，你要是赶时间的话就不用管我。”
梁丹还约了对象，知道李潇潇不是矫情的人，也不跟她客气了，安慰两句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李潇潇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都快四个月了，什么训练要训练这么久？
李潇潇又叹了口气，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划了一横，表示已经完成今日的工作，然后开始提前着手安排明天的事情。
每天都提前一点点，后面的压力就能越来越小。
盛大的衍生剧公演后，第二届高考恢复后的录取工作也完成了，所有新生在九月中旬前完成入学手续，沪市戏剧学院的配音专业录取分数线直逼京市学府。
这是一个全新的专业，考上的学生也都是顶尖的那拨人，这个仅仅三十人的班成了全国最吸引人眼球的班。
同时，这也是新专业新教材的第一届学生，表演系指定李潇潇做配音班班主任，教育部从各大厂调来四名配音演员做老师。
大一大二是表演系通用课程，原来的表演老师也能授课，新来的配音老师除了旁听之外，也跟着李潇潇一起熟悉学校的工作。
除此之外，新老师们毕竟技能不能生疏，会参与到沪市新制片厂的配音工作里，所以能减轻制片厂配音组的工作压力。
新生入学后是一个月的军训，虽然有教官带，但班主任也要管很多事情，李潇潇忙得脚不沾地，比正常上课时还累。
好不容易熬到了军训结束，学生们终于正式上课，因为上的是表演系通用课程，李潇潇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与此同时，因为《山打根8号》将在十一月上映，李潇潇需要在这个十月就开始排练衍生舞台剧，才能赶上在十二月表演。
李潇潇每天都在等电话，因为担心会错过重锋的电话，特地请工友帮忙，如果她不在的时候，电话响了，就帮忙接一下。
然而，她等了又等，直到将近十一月中旬，都没等到重锋的电话。
这么一来，也就意味着，年底的交流会，重锋十有八九是赶不上参加了。
李潇潇不由得开始疑惑了：往年年底开会时，光州军区的陆军报告，都是由团长做汇报的，这训练到底是什么训练呢？
这都快半年了，竟然到年底都还没结束，而且还半点消息都没有。
带着这个疑问，等到十一月中旬，李潇潇随着孙哲绎去参加年底交流会。
尽管重锋今年不在京市，但入住重宅已经是习惯了，重建忠也提前跟李潇潇确认了到达时间，让自己的勤务兵王晓东到火车站去接她。
孙哲绎是知道她和重家的关系的，开会前两天都是休整时间，所以他也没给职工设置太大限制，等她过来说明情况，不入住统一安排的招待所时，他很爽快就让她去重家了。
重建忠没在重宅里，王晓东将李潇潇送到重宅门口，替她拿了行李进去之后，很快也离开了。
李潇潇收拾了一番之后，拿了特产朝冯家走去。
之前回光州的时候，冯露正好到其他驻地演出，李潇潇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小姐妹了，正好趁着这时间聚一聚。
冯家的门开着，李潇潇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冯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问题，冯露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李潇潇敲了敲门，往里边探头：“冯露？”
冯露显然有点心不在焉，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差点摔到地上，抬起头看到她时，表情才松了点，连忙招呼她进来。
“哎呀……”冯露跟刚才判若两人，连忙走了过来，脸上挂起了笑容，像是拨开乌云后露出的阳光，“是潇潇啊，天，好久不见了！”
冯露一边说着，已经走到李潇潇跟前，用力地抱了李潇潇一下，然后挽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屋里。
这会儿《山打根8号》还在热映，冯露家里人都看电影去了，所以只剩下冯露一个在家里。
她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方浩明他弟也一起去了，待会儿他们回来，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围着你问个不停了。”
当初李潇潇从文工团转去制片厂，多少人嘴上都说着尊重她的意见，但心里都是替她觉得可惜的。
然而，不过才两年时间，这姑娘用声音掀起了新潮流，甚至让配音走进了大学专业里，这跟她在话剧上创下的成就，已经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超越的势头。
李潇潇哈哈一笑，摆摆手：“都是老熟人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说几句就过去了。”
她接过冯露的茶水，说了声“谢谢”，又好奇地问：“你怎么没跟方浩明一起去看？”
李潇潇这话一出，冯露脸上的笑容一暗，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今年没过来，跟重团长一起去执行任务了。”
“执行任务？”李潇潇一愣，“不是说封闭训练吗？”
冯露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什么都没察觉，张了张唇，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潇潇想起刚才冯露脸色就不太好，加上刚才说的，她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连忙问：“他们到底是干嘛去了呀？”
“封闭训练跟执行任务……”冯露笑了笑，“其实不都是一个意思吗？潇潇，你也是从军区出来的，这就只是个不同的说法，本质就是个任务。”
这要是冯露刚才不是愁眉苦脸的表情，李潇潇也就信了。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着急：“冯露，咱俩都这么熟了，又不是外人，你还来这套？我是从军区出来，我当初去宝安县碰到的那些事，我到现在都还不敢跟我爸妈说。”
冯露无奈的神色更加浓了，低了低头：“方浩明也没告诉我具体是做什么，说的就是执行任务。”
“那……”李潇潇一时语塞，心想平时他们也没少执行任务，也没见冯露是这么个表情，“那你是猜到是什么任务？姐姐，你这表情很吓人，到底是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这样我更慌。”
冯露抬起头看着她：“潇潇，你爸爸没告诉你吗？战前备战都是要对外保密的。当年我爸打完仗回来，我和我妈才知道他上战场了。”
“方浩明总说等他下次回来说不定就能搬进大院……”冯露握紧了茶杯，眼角都红了，“按他平时做的那些，根本够不上。”
李潇潇愣愣地看着她，终于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1979年有战事。
李潇潇几乎是马上站了起来，抓着冯露的手，声音都有点抖了：“那他们……他们是去打仗了？”

第186章 他装的
方浩明确实没有跟冯露说什么。
他和她家里都是几代从军，部队里的规矩，两人再清楚不过了。哪怕什么都不说，心里也都有默契。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大院子女看起来能得到许多常人没有的东西。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他们家人，甚至是他们本人性命相搏换回来的。
如今这个年代，虽然仍是物质匮乏，但已经一年比一年好，寻常百姓早就远离战火，也正是因为这样，年轻一代对样板戏的共鸣，不如上一代深刻。
可实际上，华国虽然站起来了，但四周仍有恶意，一刻都不能放松。
服从是军人的天性，只要国家需要，自上而下所有的指战员都随时待命。
冯露其实并不指望方浩明能立什么战功，只希望人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我不知道，潇潇，方浩明是不能跟我说的。”冯露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有点怜悯，“可是，不管是不是，哪怕这次不是，他们以后也都有可能上战场的，你就没想过这些吗？我们就是要接受的。”
李潇潇确实没联想过战争。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本小说，也许是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重锋更多的是执行反特任务，那些战场经历都是在她穿越过来之前的，而在这之后，他就一直留在光州军区。
这让她渐渐将这个世界的发展和前世割裂开，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重锋到底上没上战场？李潇潇看向冯露，握着她的手：“冯露，你老实跟我说，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你爸不是在京区吗？你没有问他？”
冯露苦笑：“潇潇，要是他们真上了，这些信息都是保密的，我们只能等。就是让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该打的仗还是要打。”
那不一样的。李潇潇心想，但她也不想跟冯露争辩，干脆抿着唇不说话了。
冯露大概也能猜到李潇潇在想什么，但她也没再劝李潇潇。
这姑娘尽管之前也在部队呆了两年多，但从小就在李家中跟父母团圆，父母疼爱，不受战争之苦，现在一下子面对这些，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可这也是军嫂必经的一个阶段。
“别想那么多了……”冯露想了想，又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等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能出门，很快的。”
“不去了。”李潇潇心情落到谷底，闷闷不乐地说，“我把工作也带过来了，先回去写一下论文。”
冯露叹了口气：“那好吧，刚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先好好休息一下再写。”
李潇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跟她道别后回重宅去了。
她确实很着急，甚至说不上来为什么。
听冯露的语气，十有八九是真的上战场了，但李潇潇又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呢？
又或者说，哪怕是上战场，每个人的任务都不一样，即使知道重锋很可能在前线，但她还想知道他是负责什么。
她前世生于和平年代，战火离她非常遥远。即使穿到这个世界，她也在治安良好的光州市，即使是最危险的时候落到肖恩手里，对方也因为她的身份而有所顾忌，不会对她下死手。
可战场不一样，子弹和炮火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避开。
甚至，所谓“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在交战中，对手的指挥官可能更容易受到针对。
李潇潇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原著的剧情：原著中团长也有上战场吗？
她相信重锋的个人能力是很优秀的，平时在执行反特任务的时候，也从不失手。
但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战场上飞机大炮轰过来，人类血肉之躯怎么都抵挡不住。
说是回来写论文，但李潇潇根本什么都做不进去。
好不容易等到重建忠回来了，李潇潇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重叔叔。”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重建忠刚从军区回来，看到李潇潇后点点头，笑着随口问了一句：“潇潇，这回是从沪市过来的，比光州过来能早到一点。怎么样，吃过饭了吗？”
重建忠这么一说，李潇潇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愣了一下，重建忠一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呀，潇潇，还没吃？”
“我……我来的时候在路上吃过一点，不怎么饿。”李潇潇随口搪塞过去，又马上问，“重叔叔，团长是不是打仗去了？”
重建忠脸色一正：“潇潇，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李潇潇心里一沉：“我只是猜测。我都猜到了，重叔叔，您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答复吗？”
小姑娘一脸急切，拳头握得死死的，重建忠发现，他和自家儿子都忽视了很重要一点，那就是这姑娘第一次面对这些，平时再也怎么优秀，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免跟普通人一样。
“他是军人，潇潇。”重建忠语重心长地说，“他从前也上过战场，以后说不定还得继续上。只要国家需要他，他就得上。如果你因为你们的关系，就要这样闹，你们不适合结婚。”
李潇潇不吭声了。
她不是要闹，她只是觉得不安，至少让她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战场上。
不在战场，她就能稍稍松一口气，如果在，那她也认了，睡不好吃不好也会等。
重建忠看着她，语气严厉：“就是你去找你爷爷，我也是一样的话。潇潇，你一向都是懂事的，回去好好想想。”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低着头带着鼻音说了声“我知道了”。
重建忠仍是板着脸，一路看着她走回房间，这才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因为这件事情，李潇潇心里担心，尽管还是照样工作和开会，但总是提不起劲，整个人话都少了。
她平时在制片厂里就跟小太阳一样，这会儿少了她活跃气氛，大家都有种晴转阴天的感觉，主动去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李潇潇心里苦笑，她自己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没人告诉她。
更让她觉得无力的是，别人这么做是对的，她只能等。
如果原著作者参照前世而构思这个世界，那么战争的时间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李潇潇知道大概的时间，在煎熬中终于等到了1979年的三月中旬。
在这之前，在1978年12月，华国做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伟大决定，这也是李潇潇期待已久的时刻，但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去关注这个了。
三月中旬战争结束，部队凯旋而归的消息终于传开了，可重锋依旧没有打电话过来，李潇潇等不及了，主动往光州军区里打电话，直接打到了郑国兴那边。
李潇潇也是第一次仗着周志鸿孙女的身份，去跟郑国兴询问关于重锋的消息。
郑国兴听着她急切的语气，安慰了几句，让她不用担心，说重锋还在执行任务，处理战场，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一“很快”，实际到了四月中，重锋才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光州军区。
接到他电话的当天，李潇潇就订了最近的机票，四个小时后就到了光州军区，出现在重锋的屋子里。
除了皮肤变黑了点，重锋看起来跟之前并没有多大差别。
李潇潇之前在电话中只说了会过来，但没具体说什么时候，所以一下子看到她出现，重锋也很惊讶。
李潇潇直接扔下行李，扑到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袖，把脸埋到他心口：“你怎么才回来，其他人都回来了，你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通讯线路都被占了……”重锋摸了摸她的头，“让你担心了，潇潇。”
晚上两人仍旧一起睡，李潇潇这些天担惊受怕，想知道重锋的消息，但不管问谁都会碰壁，甚至被训一顿。
积压已经的担心和委屈，终于有了宣泄，李潇潇甚至忍不住在亲吻时咬了他一下。
重锋知道她心里委屈，任她咬，她咬完后又心疼后悔，抱着他委屈巴巴地蹭了蹭。重锋喉咙发干，明明被他撩得火起，就是不愿意脱衣服。
李潇潇发现不对劲，强行去脱，骑在重锋身上，怎么看都像是她在欺负人。
不让脱，十有八九是身上有什么见不得她的。
眼看着她就要哭出来了，重锋只得投降，衣服一掀，李潇潇就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疤，在腹部。
李潇潇一下子就泪崩了：“不是说好了有事情会告诉我的吗？战时保密就算了，现在你人都回来了还衣服都不肯脱，那你以后都别脱了。”
她一边说着就要起身往床下走，想要回自己房间。
重锋连忙从后面去抱她，她挣扎，他闷哼一声，她身体一僵，不敢动了：“是不是打到你伤口了？伤着了吗？去医务室？”
重锋贴着她一动不动：“是打到了，疼，先别动。”
李潇潇一听，更加紧张了，都疼得要停下来缓缓了，这得是有多疼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还是去趟基地医院吧？我会开车，我送你去……”
李潇潇十分内疚，又有点委屈，“你刚才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这样了。”
重锋有点惊讶：“你还会开车？”
李潇潇在这个世界是没碰过方向盘的，但前世她是自己开车的。
而且，这年代的军用吉普车，到了后面是民用的普通车型，直到21世纪都还很多人用，因为便宜，李潇潇刚工作的时候买的就是那个型号。
李潇潇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爸会啊，他跟我说过的。而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平时我不也坐在副驾看你开，就这点距离你还怕我会翻车？”
她听到重锋强忍着笑意地咳了一声，她眉头一皱，不满地转过身：“你还笑！”
重锋“嘶”地轻轻倒抽一口冷气，李潇潇马上又不敢动了，手摸索着往后摸，扯着他一片衣角拉了拉，着急地问：“到底怎么样了，能动不？我们去医院吧！”
她颈边一阵微痒，身后的男人低下头亲吻那一小片肌肤，细致而绵密，连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不用。”
炽灼，湿润，从轻柔渐渐转重，慢慢糅杂了情和欲，蜿蜒而上，落到了耳边，男人甚至还抬手绕过她的肩膀，捏着她的下巴，带着她侧过脸，好让她露出另一边的耳珠，方便他含弄。
李潇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这十有八九刚才是装的，但从前重锋再怎么样，还不至于装疼，一时间想动又不敢动。
那可是让整个军区战士听到声音都皮肉一紧的重团长！

第187章 他的光
春寒料峭的天气，睡袍单薄，更显得怀里的女孩儿纤细，重锋拉过刚才被踢到一边的被子，披在两人身上，裹到一起。
他带着她往枕头边倒，两人再次躺了回去。
李潇潇仍是不放心，毕竟重锋从前在伤情上说得上是钢铁意志，中毒昏迷进了基地医院，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他醒来后也没喊过一声疼。
“团长……”两人贴得太近，她不转过身，怕一动就撞到他的伤口，“你到底怎么样了？”
重锋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你不生气我就不疼。”
李潇潇：“……”
她像是被噎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在几年前，李潇潇刚考入市文工团的时候，在桂容镇因为勇抓人贩子而受伤，重锋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她相认，分别前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她也答应会静卧修养。
结果，他当时临时要出任务，顺便去看一看她，最后发现她根本没好好躺着，而是跟着其他演员一起排练去了。
那会儿她看到他沉着脸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呆了，但脑子还是机灵的，装疼装可怜一气呵成，一句“你不生气我就不疼”让他说不出一句重话。
重锋忍不住笑了笑，撩开她的头发，唇边贴着她耳侧：“跟你学的。”
转眼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当年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重锋不由得想，当时的自己，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那个让他操心头疼的小姑娘，会有一天躺在他怀里，和他做着最亲近的事。
李潇潇后背挨着他心口，听着他话里的笑意，能感到微微震动。
耳边热气氤氲，一路蔓延至颈边，每一寸肌肤都落到了他的唇舌间。
她呼吸微窒，难耐地仰了仰脖颈，声音细碎：“团长，你学坏了。”
不是学坏了，他只是……重锋收紧了臂膀，忍不住想要更用力一点，更真切地感受对方的存在：“我很想你，潇潇。”
两人分开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甚至连想她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每一个命令传达下去，就意味着有许多人将性命交付到他手上，他不能有分毫的出错。
敌机呼啸，枪林弹雨，子弹穿透身体时的疼痛，这些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哪怕那枚子弹再偏个几公分，击碎他的脏器，让他命丧当场，他也不会有半点后悔。
重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掌下的丝绸，指尖一动，挑开了那个碍事的蝴蝶结，粗糙的薄茧在温软处轻磨。
“呜……”李潇潇身体一僵，又卸了力气，膝盖蹭着床单，抓着薄被往上拉，几乎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团、团长——”
重锋衔着她的耳珠，声音沙哑：“叫哥哥。”
他在攻城略地，李潇潇还没来得及反应，意志就摧枯拉朽般地沦陷。
她闷哼一声，皱着眉咬着唇，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微微打颤，像一对淋了雨的黑蝶，展翅欲飞。
她脸上飞红，紧紧拽着被子边缘，像欢愉又像痛苦：“我……”
女孩儿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眼角也被蒸出一片绯红，重锋手上时轻时重，指腹探出一片湿润滑腻，让她后背几乎绷成一道弓。
他的牙尖在她耳珠轻轻磨了磨，哑声催促：“叫。”
李潇潇无处可逃，脊背掠起一片微麻：“哥、哥哥……重锋哥哥……”
“我在。”重锋亲了亲她的脸颊，心头一片柔软。
李潇潇像是登上巅峰后的旅人，浑身脱力，软软地躺在重锋怀里。
重锋扳着她的肩膀，想让她转过来，但她脸上红潮未褪，恨不得拉起被子蒙着头。
一个酣战停歇，一个蓄势待发，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半推半就地转了过来，又把脸埋在他肩上。
李潇潇脸上仍在发烧，重锋只能看到她红透的耳尖，那片绯色甚至蔓延到颈边。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我……我帮你弄出来。”
“不……”重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他肩上轻轻拉了出来，翻身俯在上方，摸了摸她的脸，“让我看着你，潇潇。”
李潇潇脑里仍是一片混沌，看着重锋越来越近的脸时，忽然有了一丝清明，她从他眼里看到了略带慌乱的自己。
“嘘，别怕。”重锋在她脸上亲了亲，“我不破坏纪律。”
“没、没关系，你进……”李潇潇已经反应过来了，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偏到一边，脸上几乎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小得像蚊蚋，“进来……”
她是愿意的。
这只有她和他知道，只要不往外说，又有谁知道呢？
重锋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像是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藏：“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明明他们光明正大，第一次却要偷偷摸摸，舍不得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他定定地看着她，捏着她的下巴覆到唇上，身体随之缓缓起伏。
两人的睡袍甚至还完好地搭在身上，李潇潇曲起腿迎着他，皮肤被蹭得发红。
这样说不上多舒服，只是身下的是最心爱的人，看着她因为自己而潮红情动的脸，心理上的满足大于一切，发泄的是这一年多以来无法排解的思念。
他差点死在战场上，差点就再也看不见她，现在哪怕只是看着她，都能让他觉得无比庆幸和满足。
半晌之后，他顿了顿，伏在她身上，随后又抱住了她，重新躺在她旁边。
重锋伸手去摸她的脸：“还生气吗？”
李潇潇垂着眼，掀开他的睡袍，摸着他的伤口，想象着他受伤时的情形，一阵揪心：“你是伤员，我生气都不占理的。”
受伤的时候已经是战事尾声，重锋的运气已经足够好，穿透性的枪伤，比子弹留在身体要好上很多。如果子弹被卡在身体里，强大的热能会持续灼烧机体。
从战线下来后，他被送到了边境的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
重锋笑了笑：“现在不是了，你怎么生气都有道理。”
李潇潇原本是还有点郁闷的，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又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次战事虽然结束了，但她记得后面还有一些小冲突。不过，后面那些也不成气候了，都是小规模，只是不知道重锋是否还需要去。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问比较好，重锋忽然又说：“潇潇，你父亲的理念，很快就要实现了。”
她父亲？李潇潇一愣，随后就反应过来，重锋指的是李彦。
重锋有跟她提起过的李彦的事情，那大概就是建立一支比目前侦察兵更强悍的尖兵，用于执行精密高难度任务。
这些尖兵，不但用来反制敌特，更重要的是世界部分国家的武器越来越先进，一旦发生战争，如果敌人拥有高科技武器，人海战术就会难以奏效，这时就会需要个体渗透，深入敌方进行单点爆破，精准打击。
按李潇潇的理解，这也许就是现代特种部队的雏形。
她抬起头，看到重锋眼神明亮，带着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希望和期待。
这是李彦的理念，也是重锋这些年来为之努力的目标。而现在，这个目标终于触手可及了。
然而，看似触手可及，但这后续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没有意外，正式拥有身份，将是在八十年代末，哪怕这个世界不一样，能提前一点，但战力的建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即使有了成就也不能停止不前。
这本身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它甚至需要一代又一代指战员的努力。
但李潇潇仍是很为重锋高兴，他的努力终于有了积极的回应，成为这漫长过程中的第一代。
“我相信你，团长。”李潇潇眉眼一弯，“这支尖兵将来一定会成为世界最优秀的战士。”
因为她前世就生活在那样的世界。在每届世界特种兵比赛中，华国的军人都斩获殊荣，是大赛里最耀眼的存在。
在这背后，凝聚了无数军人的努力，包括这支尖兵的开拓者。
可以从另一个时空，见证这一切的诞生，李潇潇觉得十分荣幸。
“编制暂时还是归在侦察兵里……”重锋眉眼间露出罕见的风发意气，“训练和配置都会正式做出区分。”
李潇潇点点头表示明白，忽然又想到了个事情，于是问：“之前一直都没通过，现在同意了，是因为出现什么事情了吗？”
重锋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潇潇真聪明。”
“去年年底开放了买卖，百姓是开始自己赚钱了，但总有人是失了良心去赚黑心钱。”
重锋脸色一正：“咱们南边靠近金三角，那边靠毒品交易赚钱，这些年也没人管得了他们。”
“现在A国想分一杯羹，之前滇省边境就抓了几个人。A国想要赚这个钱，就得从粤省经香岛，还有马港，那边赌场多，这必然就会经过宝安和光州。”
重锋表情微寒，带了肃杀之气：“鸦片已经毁过咱们国家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接下来我们会跟公安合作，抓紧严查。”
原来是因为毒品。李潇潇前世也听说过，在开放之前，国内是真正做到了零毒品，但随着国门重新打开，那些肮脏交易死灰复燃，并且从那之后，围绕着毒品的斗争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李潇潇又问：“你这次不用对我保密了吗？”
“禁毒就是需要全百姓参与的……”重锋说，“就跟反特一样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可以报公安，后面会有宣传的，不用保密。”
这样的任务复杂而艰巨，但重锋没有丝毫胆怯，而且建立特种尖兵的想法，本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提上日程，所以他更加投入了。
在养伤期间，他就已经做了好几个设想，并且起了草稿，这次回来，他就会形成正式的书面文件向上汇报，通过后就可以着手开始工作。
重锋即将迎来事业上的新征程。与此同时，李潇潇的配音工作也有了新进展，在译制片风靡全国的这个时候，她悄悄地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动画片上。
这次假期结束后，两人各自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李潇潇回到沪市后，《哪咤闹海》也即将上映了，这是第一部在影院上映的动画片，势头不比大热的西方爱情片差。
与此同时，钱学农也辞去了自己的铁饭碗岗位，将原来的生意放到明面上做，趁着开放的春风，乘势而上，一下子成了光州地区的商界新贵，并且积极寻求与香岛交换机代理商的合作。
到了1980年年底，许多人都已经趁着开放的热潮赚到了第一桶金。
因为失去原著中的经商契机，李潇潇见顾天泽迟迟没有动作的意思，有点坐不住了，干脆问他要不要跟钱学农合作，毕竟在原著中，这两人都是商界大佬，也都有合作过。
“好啊。”
顾天泽在福大读的就是经济与金融，在学校里品学兼优，得到不少老师的青睐，有什么机会，老师们头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各大交流会，学校的研究项目等等，很多人都能看到这个英俊青年的身影。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进入体制内，顾天泽的选择很多，但他知道，这女孩儿能预知未来，给他指出的路都是最好的。
比如这个钱学农，顾天泽知道这男人确实有能力，被人背后下绊子也能迅速解决掉。
光线微暗的咖啡厅里，顾天泽偏过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谢你了，阿潇。”

第188章 助攻者
在原著中，顾天泽和钱学农被称为南方商界双璧，在1979年的初代生意人中，一马当先就冲到了最前面。
原男主最初的发展契机，是在大一时遇到了贵人，从此打开了人脉的金手指，机会来临时有那助攻，白手起家，崭露头角。
然而，现在按顾天泽的说法，因为李潇潇这个白月光没有被拐卖，周宝姝也不在，所以男主也没有像原著那样变心，依然喜欢着李潇潇，所以跟着她来到了沪市，错过了原著中发家的机会。
李潇潇一想到自己好友本该是最耀眼的男主，而且在前世里本来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现在却被钱学农压过一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客气什么？”她握了握拳，一脸鼓励地朝顾天泽说，“以你的能力，要超过钱学农很容易的啦！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原著里是国家首富，你只是还没发力。”
女孩儿一脸认真，甚至有点替他不值的意思。尽管咖啡厅里光线偏暗，但顾天泽看着她，就感到像是有阳光照进了心里，让深处那些被压抑的想法蠢蠢欲动。
他抿了一小口咖啡，那点香醇苦涩却没能缓解喉咙的发干。
他舔了舔唇角，慢慢地说：“首富不首富也没关系，这一世换条路尝试一下也不错。”
“唔……也是……”李潇潇支起手肘，托着腮，挖了一勺冰淇淋，边吃边说，“你以前那么忙，看着都累。”
顾天泽笑了笑，说：“你不也是么？”
“我那不一样啊。”李潇潇耸了耸肩，说，“你看，我们那个世界，配音行业多惨。现在我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再累也是值得的。而且……”
李潇潇捧着脸，笑嘻嘻地补充：“而且，我什么时候毕业，就什么时候才能跟团长领证，当然要勤快一点了。”
顾天泽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拿起勺子搅了搅杯中的咖啡，借着低头的动作垂下目光，眼睫在瞳仁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里面的神色。
青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们这恋爱谈得够波折的。”
李潇潇跟他说了不少她和重锋的事情，包括原著里的一些情节。
他抬起头笑了笑：“但做军嫂不容易，你想清楚了吗？缉毒那么危险，万一以后毒贩要报复，你和你家里人也许都是报复目标。”
李潇潇前世里也听过相关的新闻，一想到那些，后背也忍不住爬起了一片战栗。
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点无奈地说：“你可别乌鸦嘴，光州又不是边境，治安好得很。”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得想办法给团长点提示，最好趁着那些大毒点没发展起来，直接扼杀是苗头的时候。”
这个时候，那些未来的大毒枭应该还是个小马仔。
“但是我对这块不太熟……”她有点苦恼地说，随后又看着顾天泽，“天泽，你知道这些不？”
顾天泽目光一动：“滇省韶通市方明果，这人如果不抓，以后会是个麻烦。”
“我天，不愧是你！”李潇潇本来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还真知道，她眼神一亮，马上问，“你还真记得啊？还有吗？”
顾天泽点点头：“我回头整理一份名单给你，把记得的都写上去。”
李潇潇可太高兴了，心想这一定能给团长帮上忙，忙不迭地说：“嗯嗯好，谢谢啦天泽！”
有了李潇潇提供的信息，钱学农的生意越做越火红，他是个聪明人，并没有追问她是怎么得到的信息。
两人平时都有保持联系，这天回去之后，李潇潇就给钱学农打了电话，因为她知道钱学农有意在各大城市都落地开花，而沪市是公认的金融中心，自然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而她现在人就在沪市，如果现在在沪市开拓生意，她也能帮忙做宣传，钱学农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在这基础上，她提出让顾天泽参与进来，钱学农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电话临结束之前，钱学农忽然又问：“小李，重团长知道这个事情吗？”
他听到对面声音一下子就停了，两秒之后对方才又说：“小钱同志，你想说什么？”
钱学农低低一笑：“潇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做生意的，人脉很重要。”
“你是我贵人，你想办的，我没条件也会创造条件给你办。不过，男人么，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可不一定这么大方，你家重团长再大方也是男人。”
他顿了顿，说：“我怕你哪天遭了家变，我这边也是麻烦。”
“我可去你的吧……”李潇潇没好气地说，“我跟顾天泽就是朋友，我帮你不是更多？你咋不怀疑我对你有什么企图？”
“我有钱啊。”钱学农说，“顾天泽有啥？”
李潇潇：“……”
人家有男主光环！
“你别小看人家……”她哼了一声，“他在沪市这边也是有基础的，这边的学校哪个老师不认识他？还有这边的外宾，他也经常打交道。至于我跟团长的事，不用你操心。”
钱学农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提了一下，知道她是有放在心上就可以了，多说反而不好。
“我知道了。”他很快又把话题扯回到生意上，“那希望合作愉快。我把资料整理好之后，让冯丘到沪市找你们商谈。”
李潇潇应了一声，两人这才结束了通话。
她这边确认了生意相关事宜后，第二天就去跟顾天泽说了这事。
顾天泽听完之后，又从衣兜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写了几个名字，以及一些简单的信息。
他解释说：“这就是之前我说的名单。”
李潇潇快速扫了一眼，都是滇省的。靈魊尛説。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人物，但对金三角和滇省之间的关系，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滇省与那几个地方临近，中间过渡的地方全是茂密森林，里面就跟个迷宫一样，要是把一个人空投下去，说不定能困死在里面。
而那些毒贩，却对这迷宫树林了如指掌，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要防范毒贩变得困难重重。
李潇潇拿着名单，有点犯难：“那我要怎么跟团长提起呢？总不能直接给他，他肯定会想我是怎么得到这个名单的。”
在这之前，顾天泽就已经替她想好了。他笑了笑，说：“那你就直接告诉他是怎么了解到的。你就说，是听滇省来的学生提起的。”
李潇潇一愣：“这能行吗？要是他真找人去问那学生呢？这不是很容易拆穿。”
“不会。”顾天泽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他们其实本来也都多少有点了解，只是因为家里人都在那边，所以不敢多说。”
“那……”李潇潇有点犹豫，“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万一那些毒贩报复他们家人……”
顾天泽点点头：“是啊，所以他们不敢说，但是身为大学生接受了国家的教育，又希望为国家做点什么，所以把知道的信息给了你。”
这确实说得通。李潇潇应了一声，说：“嗯，好，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想先见见这个滇省来的学生。”
“当然……”顾天泽说，“你就正常向他了解，该问什么就问什么，到时候重团长如果问起来，你就如实告诉重团长。”
他当天下午就安排了见面，那学生还带了自己的学生证过来，李潇潇又仔细地问了一些信息，全部确认了没问题之后，回去之后就联系了重锋，将这些信息告诉了重锋。
重锋在听到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心中浮起一些疑问。
这一年多以来，他的工作重点有两个，一是尖兵训练，二是协助公安打击贩毒犯罪。
滇省是重点关注区域，归属光州军区，金三角地区的那些东西，大部分就是通过滇省涌进来的。
而这些进入境内的毒品，小部分流入内地，大多是被送到光州市，再从光州市走私到香岛、岛国、A国等国家。
目前，随着经济的发展，很多人都想到南方来做生意，人口流动性加大，也增加了毒品市场的流动性，重锋等人经常需要在滇省和粤省之间来回跑。
除了这两个省之外，跟滇省临近的地方，他们有时候也根据任务需求，进行跨区执行。
重锋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向李潇潇问什么。
“好……”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我会留意一下的。”
李潇潇刚才就顺便把消息来源是滇省学生的事也一并说了，见他答应后，她又说：“团长，你们要保护好这个学生的信息呀，他这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我知道，你放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潇潇赶着去上课，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重锋放下话筒后，快速将刚才通话时记下的毒贩信息写下来，在下一次工作会议中，把那几个点都列入了打击对象中。
公安系统的训练和部队尖兵训练差别极大，毒贩获得暴利后，从非法渠道购入重火力武器，这也给军警联合的打击行动带来阻碍，因此重锋手下的队伍在行动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每个行动小组都是军警搭配，配置至少两名尖兵，在那份准确的执行名单帮助之下，行动大队一举捣毁多个制毒点。
抓捕行动之后就是审讯，重锋第一时间拿到了结果，看着报告上的详情，微微眯了眯眼。
那些李潇潇提供的名单中，绝大部分都是香岛、岛国的供货者，只有一个是A国的。
而且，根据审讯结果，这个唯一的A国供货者，正联合其他人想要提价。

第189章 贵公子
开放春风吹遍神州事关经济发展，是势在必行的伟动。光与暗总是相伴相随，春风润雨所到之处，除了红苗破土，杂草也会冒出来，趁机偷取养分。
而重锋等人的任务，就是除掉那些阴暗的杂草，为民族复兴保驾护航。
人口流动性增大，来华的外国人变多，一切都给行动带来了许多不定因素。
贩毒打击行动已经开展一年多，因为国内外形势复杂，跨境牵一发而动全身，容易引发国际问题，需慎重考虑，所以通常情况下，行动只在国内作用。
重锋握着那份审讯报告，方浩明匆匆走过来，朝重锋说：“团长，我听老张说你拿了报告，咱们得往上报了。”
方浩明去年跟着重锋一起上战场，两人都带了战功。下来后重锋的计划得到通过，方浩明曾经跟过重锋好些年，对计划比其他人都熟悉，于是又被调回了重锋身边，成了行动大队的副队长。
他看到重锋神色凝重，马上凑过去看那报告：“团长，怎么了？”
重锋并没有将名单的事情公开，毕竟李潇潇不是行动大队的人，他不能因为自己信任她，而直接默认信息100%正确。
因此，当初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他并没有将名单列入优先目标里，而是跟其他二级目标放在一起，作为首要目标完成后的排查对象。
优先目标里就有A国的供货源，跟李潇潇提供的名单混在一起，倒也显现不出什么特别的问题来，因此方浩明一头雾水地看着重锋：“团长，是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A国的藏得深。”重锋并不打算把问题掩住，只是没提到李潇潇。
他忽然话题一转，说，“A国的再审一遍，把他们的接头人问出来。报告你来写，我要去一趟沪市。”
他们现在人在滇省，扫毒工作本来就繁重，每个大队成员都没休过一天的假，甚至还有人带伤上阵，重锋作为行动大队长，谁都知道他未婚妻李潇潇人在沪市，这个时候去沪市，让人怎么想？
“锋哥……”方浩明连忙拉住他，低声地说，“你这是干嘛呀？这个时候去沪市，不合适吧？”
重锋抽回被拉出的手臂：“公事。”
重团长的为人和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时机有点微妙，但他都说了是公事，也不会有人质疑。
重锋不再说什么，快步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郑兴国的专线：“首长，沪市有滇省户籍的学生给了潇潇一份毒贩名单，这名单有问题，我想去一趟沪市。”
郑兴国：“什么问题？”
重锋大致说了一下，最后判断说：“应该是A国想垄断香岛和岛国的货源，借着那学生的手把货源名单给了我们。”
郑兴国听他说完后，问：“只为这一点？”
重锋握着话筒的手一紧：“顺便去提醒潇潇注意安全。”
“联系沪市那边的公安，让沪市那边去查。”郑兴国驳回了他的要求，“重锋，你的主战场在滇省和光州，沪市那边目前没有一例报告，就是要查，也用不着你跑过去。”
郑兴国听到了话筒对面微重的呼吸，半晌后才听到了回答：“是，首长。”
重锋声音微哑：“首长，几年前举报我的人，应该是A国的特务，这次把名单给我们的，应该也是A国的人，这太凑巧了。”
几年前到现在，光州那边还在接收从光州到沪市的查核名单，也依然逐一排查，但外出的人背景都很干净，查不出什么来，而且这几年间再没有其他针对他的事情发生。
举报是针对他的，但这次虽然对方也是毒贩，借他们的手捣毁其他毒点，但这次对他们来说，却也是个不小的帮助。
“你出来这么久了，也知道即使同一个国家，特务之间大多也都不认识的，自己干自己的任务。”郑国兴说，“你如果实在不放心，那干脆将潇潇调回来。”
将她调回来么？这个念头只在重锋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就被他否定了——她也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她在沪市还有要完成的事情。
重锋缓缓地说：“不用。”
“当然不用了……”郑国兴在另一边捏了捏眉心，说，“你要是真这么做，我看你也别做这大队长了。”
电话的结果，是滇省这边联系沪市公安，按照重锋的指示，在不惊动李潇潇的前提下，进行一一查核。
然而，还没等沪市那边出结果，滇省这边的二次审讯结果出来了。
A国供货者爆出了个接头人的名字岳海雷，公安这边马上就去核实，查到了这个岳海雷是曾用名，改过名字，现在叫做岳海磊，跟李潇潇之前告诉重锋的学生名字一样。
随后沪市公安的查核结果也出来了，跟滇省的结果能一一对上，马上将人逮捕。
被捕人是高校学生，在沪市引起了轰动，李潇潇马上就去找顾天泽问个究竟，却只见顾天泽也是一脸震惊。
“是他先找上的我。”顾天泽说，“他是我之前打工的饭店的熟客，我还在好奇，他一个学生挺有钱。”
他又说了一些细节，表明岳海磊比普通学生富有得多，而滇省的普通百姓并不富裕，一切都在显示岳海磊本身就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简直太戏剧化了，李潇潇仍是担心有什么误会，打电话问了一下重锋，得到的回复却也跟顾天泽差不多。
此时已经是1980年年底，新年在即，这件事很快也被庆祝新年的喜庆盖过去了。
接下来的大半年，沪市风平浪静，治安一如既往的好，又因为大城市地理位置优越，变得愈发繁华。
1981年9月，沪市戏剧学院的配音班进入了大四学年。
经过大三一年专业的配音方向学习，学生们已经掌握了很多的配音技巧，李潇潇安排学生们进入新制片厂实习。
去年沪市新制片厂获得年度最佳制片厂的殊荣，今年承担了更多的译制任务。
李潇潇已经进入研究生学习阶段，因为学历的提升，她从副导演升至配音导演，分管一个独立的配音小组，在权限范围内给学生们尽可能多地分配实践机会。
电影、广播剧、舞台衍生剧等等，作品出来后，学们生的实力不比老配音演员差，甚至声线变化更广，这些新声音一进入观众们的耳朵里，马上就受到了观众的喜爱。
制片厂的配音演员都比较固定，观众听众们甚至一听声音，就能说得出来配音演员的名字，所以在听到新声音而猜不到是谁时，很多人都想要打听一番。
李潇潇在广播剧访谈中放出了学生们的信息，年轻的准配音演员们马上收获了大批粉丝。
感受到观众听众的热情之后，学生们受宠若惊，学习也更加努力了。
继《淮海街探案》有声化之后，沪市新制片厂后续又制作了其他广播剧。
与此同时，新制片厂的动画在亚洲国家受到好评，但电影内容多为童话、神话，受众年龄偏低，李潇潇提出流行小说动画化，提高动画片的受众年龄。
新制片厂一直以来都是制作电影版动画，制作周期长，而流行小说的篇幅决定了动画化只能走剧版。
如果压缩周期，质量必然降低，制片厂内因此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计划暂时被搁置，李潇潇提出将该项目转给粤省话剧中心，因为话剧中心有丰富的剧版动画译制经验，或许他们愿意尝试。
各新制片厂都有自己的优势，大家都是为了译制片和美术片的发展，不会故意藏着掖着生怕别人超过自己。
因此，李潇潇一提出来，孙哲绎就同意了，粤省话剧中心也接受，新项目成立，同时邀请李潇潇参与项目。
第一届高考恢复后入学的学生，是在1978年3月入学的，比第二届学生只早了半个学年，即将在1982年春节前毕业。
第一批大学生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跟往后好些年的大学生一样，享受国家包分配的工作。
这是一件让许多人羡慕的事情，但也有的大学生放弃即将到手的铁饭碗，直接进入商场淘金。
说起这个，仅仅一年多过去，在沪市就没有人不知道顾氏物流的老板顾天泽。
在大部分人都还在做着开餐馆、缝纫店等小本生意的时候，顾天泽就已经跟钱学农签订合同，合购了几辆黄河牌大卡车，成立了全国第一家物流公司。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还没有“物流”这个概念，大多只只是简单地理解为运输。
顾天泽借着在沪市的人脉，接到了许多政府运输需求订单，同时各家小公司也有许多零散的送货需求。
顾氏物流喝上了头啖汤，短短一年内不但回了本，还让顾天泽积下了不少资金，往其他行业发展。
同一条路线上给各家运送货物，可以最大程度地减低运输成本，这也惠及了其他小本生意的小老板，双赢互利，让顾天泽在沪市商界中名利双收。
沪市是大城市，也是国内流行前线，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本地市民中也有不少收入较高的，因此顾天泽又将目标瞄向这些高收入人群，朝当地银行贷款，独资开了一家高档酒店。
1981年12月底，新年前夕，浦江明珠大酒店开业了，顾天泽特地办了个酒会，邀请各界名流前来，同时也是趁此答谢各界此前对顾氏商业的支持，特地亲自给李潇潇送请帖。

第190章 疯狂者
此时，李潇潇正在为研究生毕业答辩准备，还要忙学生的期末考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1月她就能毕业。
重锋已经准备好结婚报告，只等她一毕业，就马上提交到广州军区。
结婚报告审核需要两周到四周，等通过审核之后，两人就是合法夫妻了。
尽管忙得昏头转向，但好朋友在这个世界成了顾氏一代，李潇潇再忙也抽出了时间，参加了浦江明珠的酒会。
年底天气寒冷，顾天泽让人开车去接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礼服了，最后一次穿还是前世的时候。
她下车时看着酒店高档玻璃门上倒映的自己身影，有种恍如隔世的飘渺感。
“阿潇。”
李潇潇回过神，看到顾天泽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正朝她走来。
“顾老板……”李潇潇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一份小礼物，递到顾天泽面前，“恭喜呀，生意红火，一本万利！”
顾天泽笑着接过了礼物：“谢谢。走吧，外边冷。”
酒会上是自助餐，参考的是前世顾氏举办的答谢会流程，场地中间腾出一大片空地，作为今晚的舞池，旁边有专业的乐师在演奏。
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社会上兴起交谊舞，即使是在外面，很多人扛着录音机往空地一放，两两交手，就能自娱自乐。
既能雅，又能俗，放到酒会上，也十分得体。
两人刚走进去没多久，顾天泽就朝李潇潇伸出手：“还记得我教过你怎么跳舞吗？”
李潇潇自然是记得的。
前世的顾氏太子爷什么都懂，连教人跳舞都比老师厉害多了，甚至在他的领舞下，她有种自己能行的感觉。
她抬起手，亮出了那枚被她重新戴上的戒指：“下个月就提结婚报告啦，不跳了。”
就算是她再要好的好朋友，也要避嫌。她本来也是想着今晚把结婚的消息告诉他了，现在刚好有机会，就顺便一起说出来了。
“下个月？”顾天泽定定地看着她的左手中指，缓缓地问，“可就算下个月你答辩通过，配音班也要七月才毕业，为什么不干脆等到七月之后呢？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
李潇潇脸上浮起期待又甜蜜的浅笑，低头抚着戒指，光滑的戒面上反射着柔和的光：“这有什么？要是能马上通过结婚报告，让我现在赶回去也是愿意的。”
一月到七月，这可足足半年，她多一天都不想等。
女孩儿低着头，那个成本没几个钱的不锈钢指环，在她眼里比最昂贵的宝石还珍贵。顾天泽看着她，眼底深处暗流汹涌。
“所以，趁着你还是单身再跳一次不好么？”
顾天泽在李潇潇抬起头时，温和的目光掩住一切情绪，“只是跳支舞，重团长不会这么小气。”
李潇潇咳了一声：“可我会这么小气呀。”
顾天泽露出疑惑的眼神，李潇潇解释说：“你看，如果反过来，团长跟其他女孩子跳舞，我肯定会生气的。”
顾天泽有点无奈：“那不——”
“一样的……”李潇潇不等他说完，就一脸认真地接着说，“一样是跟异性跳舞，为什么我可以生气，团长就不能生气呢？”
顾天泽挑了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大门边又有宾客进来，李潇潇朝大门那边看去：“你要邀请的对象在那边。”
她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又冲顾天泽眨了眨眼：“我替你把人请过来了，不用谢。”
顾天泽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名年轻女孩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女孩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香槟色旗袍，外面搭了一件厚披肩，掩不住玲珑的曲线。
她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乌亮的头发卷成大波浪，看起来时髦又不失典雅，一出现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那是沪市商业联合会会长的妹妹袁慧敏，去年的沪市高考状元，也在福大念的金融与经济专业，是顾天泽的师妹。
不管是外形还是性格，袁慧敏身上的每一处，都符合前世顾天泽在采访中提到的择偶标准，目前两人正在暧昧期。
当李潇潇从顾天泽口中得知，这姑娘是《淮海街探案》的剧粉，李潇潇甚至从厂里把原带借了出来，再借给顾天泽，好让他拿着原带去哄那姑娘开心。
听说两人进展不错，李潇潇一脸鼓励地为顾天泽加油：“快去吧，你女神来了，我可费了不少功夫的。”
顾天泽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谢谢。”
说着，他往袁慧敏的方向走去，袁慧敏也看到他了，停下了脚步，眼神微微一亮，露出甜美的笑容，显然也十分高兴看到顾天泽。
郎才女貌，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出身良好，一个英俊多金有能力，尽管还没确认情侣关系，但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李潇潇心想，她前世那个伴郎梦也许很快就能实现了。
整个酒会就是商业答谢模式，顾天泽跟袁慧敏也没说多久话，因为来宾越来越多，他作为东道主需要跟他们交谈，到后面也无暇分身，李潇潇自己端着盘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吃吃喝喝。
整个酒会散场后，李潇潇见顾天泽终于空闲下来，等他将其他重要客人送走后，她这才又上前跟他说了会儿话，跟他确认了一下他的时间安排，她好错开时间安排婚宴。
她已经盘算好了，要怎样才能让团长接受顾天泽这个曾经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反正你跟钱学农合作做生意，团长知道我跟钱学农是认识的，那到时候邀请你和慧敏过来也很正常。”
顾天泽安静地听着，不时附和一下。等她说完之后，他又说：“其实这些都不急，婚姻大事，摆宴也得好好准备。”
重锋的身份摆在那儿，自然是不能铺张浪费的，不可能像二十一世纪普通人结婚那样大摆筵席。
李潇潇见顾天泽开始看手表，猜测也许他还有什么事情赶着处理，于是不再继续说，只点点头：“那到时候我和团长把时间定好之后，我再告诉你。”
顾天泽温声应了下来，然后将她送上了车，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载着她的车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神冰冷。
轿车行到半路时，李潇潇才想起来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之前她把《淮海街探案》的原带借给顾天泽了，过几天制片厂要进行年底复盘，原带得归位。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点无奈地朝司机说：“司机同志，麻烦调一下头，我落了点东西，得回去酒店拿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在前面的路口掉头往回走。
酒会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李潇潇折返回来时，场内只剩下在收拾打扫的酒店员工。
一名楼面部长看到李潇潇，连忙迎了上去：“李潇潇同志。”
李潇潇笑着说：“我落了点东西，找一下你们老板。”
“老板在办公区的书房里……”部长说，“我带您过去吧。”
李潇潇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对酒店内部结构熟得很，知道部长说的书房在哪里：“不用了，你们忙，我知道路，自己过去就行。”靈魊尛説。
顾天泽之前就说了，她在这酒店就是最高待遇的贵宾，想去哪里都行，于是部长也不坚持，只将她带到办公区通道，然后就让她自己进去了。
办公区环境优雅，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建筑隐藏在其中，不像是办公区，更像是一个园林小居。
那个书房的窗帘被拉上了，但有灯光从缝隙中漏出，于是李潇潇知道书房里果然是有人在。
她快步走进建筑主体，来到书房跟前，敲了敲门：“天泽。”
里面没有回应，李潇潇一阵疑惑，握着手把一拧，将门推开了，等她看清里面的人时，愣了一下，瞳仁一缩，瞬间就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书房里有顾天泽，而在他的对面，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穿着夹克衫，手上握着一把枪，正指向门边，黑漆漆的枪口对着站在门口的李潇潇。
李潇潇认得那女人。
那女人叫米沙，正是那个当年在她被肖恩带去香岛后，负责看守她的女雇佣兵。
“别开枪，不要伤害她！”顾天泽看了李潇潇一眼，满脸都是担忧，马上朝米沙说，“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李潇潇马上反应过来：天泽被威胁了。
这种雇佣兵没有底线，接了生意，雇主看上什么，就直接去抢。
顾天泽这一年以来风头太盛，也许手上有什么是米沙要的。
米沙把枪抵着顾天泽的额头，朝李潇潇说：“进来，把门关上。”
李潇潇握了握拳，没动，下一秒就听到米沙手枪上膛的声音。
李潇潇马上按她的要求跨进来，飞快地说：“你别乱来！”
她快速地看了一下书房，脑子开始迅速开转。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知道房间的大概布置。
比如说，灯的开关有两个，一个在门边，一个在办公桌旁。
“小甜心……”米沙冲她笑了笑，眼里带着杀气，“好久不见了，别耍小花招，把手举起来。”
李潇潇举起手，慢慢往里面走，却不是靠近顾天泽的方向，而是往书桌的方向靠去。
眼看着开关触手可及，李潇潇出手如电，“啪”地一下把灯关掉，矮身拿起旁边书柜上的东西就朝米沙那边砸。
房间内陷入黑暗，米沙毫无防备，听到声音马上避开，李潇潇已经扑到她跟前，掐住米沙的手腕，把弹夹卸了下来，扔到远处，朝顾天泽的方向喊：“天泽，快跑，报公安！”
米沙这时已经适应了黑暗，咒骂了一声，伸手去抓李潇潇。
李潇潇想着给顾天泽争取几秒逃跑时间后，自己再脱身，直接跟米沙对上手，一边留意顾天泽那边，却发现顾天泽反而折回来了。
这是怕她应付不过来不想扔下她吗？李潇潇差点被气吐血了：“顾天泽你个傻子，快跑啊！”
她甩开米沙，拖起顾天泽的手就往前跑，正要跑到房门，外面却闪进一道影子，“啪”地一声把再次灯打开了。
那是一个亚裔混血，身形高大，抱着双臂倚在门框，像是看小孩儿似地看着李潇潇。
李潇潇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米沙，下意识地张开手，把顾天泽挡在身后。
男人腰间别着枪套，李潇潇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正想着要怎么谈判，冷不防身后一只手绕到她跟前，带着一方叠起的手帕，捂在了她的口鼻间。
浓烈的乙醚味道顿时涌入了肺腑，李潇潇瞬间就觉得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水中，意识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海水淹没，视野迅速地模糊起来，直至失去知觉。
李潇潇做了一个梦，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以及脸上还带着两分青涩的顾天泽。
她看到自己趴在桌子上练字，拿笔的姿势却怎么也不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她赌气般地摔了钢笔：“热死了，不练了！”
在这之前，她被其他女孩子嘲笑字像狗爬之后，于是她夸下海口说要在下一次书法比赛里赢过对方。
因为顾天泽写得一手好字，又对她千依百顺，于是她将他召了过来，颐指气使地要他教她书法。
“可你才写了十几分钟。”顾天泽站在她身后，俯下身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纠正她的手势，“再写半个钟，写完我带你去吃冰糕。”
“哼……”小姑娘转过头，虽然仍是一脸不乐意，但总算是坐住了，朝近在咫尺的少年说，“我还要喝芒果冰。”
半大的少年目光温和，眼里带着笑意：“好，吃冰糕，喝芒果冰。”
李潇潇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幽灵，看着这一切，忽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她，那是这个世界原来的女配李潇潇，以及男主顾天泽。
……
李潇潇脑海里一片混沌，感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费了许多力气，都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钨丝灯泡上挂了层污迹，灯光昏黄黯淡，给房间里老旧的物件脱出长长的黑影。
李潇潇忍不住又闭了闭眼，开开合合几次，感到脑海昏昏沉沉，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醒过来了，还是依然在梦境里。
她视野里一片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许久之后才慢慢消去重影，目之所及却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许许多多的照片，每一张巴掌大小，贴满了墙壁和桌子，甚至是从天花板上垂下的丝线，每根都吊着一张照片，上面全是同一个人。
在上海外滩上趴在栏杆发呆的；在宿舍阳台上弯腰打理盆栽的；叼着面包给单车开锁的。
穿着裙子把手别再身后，抬起头冲谁笑得一脸灿烂，另一边却被剪掉，只剩下一角军服……
全是她……
全是她的照片。
一股寒气从脊背飞窜到头顶，让李潇潇不寒而栗。
她想抬起手，却发现身体毫无力气，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扶着床头，费力地挪动身体，刚撑起半边身子，眼前一阵发晕，手指看看擦过床边，摸了个空，整个人摔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门卡嗒一声被推开了。
她喘着气，艰难地抬起目光，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顾天泽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停在了她的身边，慢慢地单膝蹲下，垂眼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她：“安分点，我不想给潇潇的身体打太多肌松剂。”

第191章 她与她
青年仍是顶着那张李潇潇熟悉的脸，表情却少了平日的温和，眼底像是凝了一层霜，目光说不上冰冷，但也带了点寒意。
而在他四周，是她笑容灿烂的照片，对比之下显得愈发诡异。
欞魊尛裞李潇潇想起刚调到制片厂的前几天，曾经被人跟踪偷拍。
当时厂里还给她报了公安，但查出来偷拍者是个少年剧粉，收了神秘人的钱，把照片和底片寄给了神秘人，收信的地址是个没人住的屋子，信箱里的东西早被人取走。
这小房间里的照片，显然就是那少年曾经偷拍的照片，而眼前的“顾天泽”就是那个神秘买家。
李潇潇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天泽，脑海里一片混乱狼藉。
这不是天泽。
那是男主原身？可男主原身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难道是被其他人穿了？
他刚才说“潇潇的身体”，显然指的是原身。可关键是，真正的天泽去哪里了？
李潇潇还在想着，顾天泽慢慢地撑着床边，俯在她身上，颀长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灯光，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整个人，入侵了她的安全距离，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肌肉松弛剂仍在起效，抑制着人体的呼吸功能，加上紧张的情绪，李潇潇觉得有点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已经脱力，连再动一下都艰难，她试图控着呼吸，感到喉咙也不太舒服，张了张唇，却发现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一个“你”字只能出来点微弱的气音。
李潇潇睁大了眼，瞳仁里刹那间布满惊慌。
她是配音演员，她的梦想还没完全实现，如果她不能说话，那就意味着她的事业毁了。
“不用担心，只是暂时让你安静点的药。”顾天泽看着她，慢慢地解释，“潇潇还要唱京剧，我不会让这身体的嗓子出问题。”
“你逃不掉的，在药效结束之前，我会再打肌松剂。”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背上，顾天泽的目光落到了她手背上，慢慢地说，“所以，放松点，不然你会很难受。”
“天泽他……”明知道这样问很蠢，但李潇潇仍是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真正的天泽在哪里？”
“他”能说出他们间相处的细节，是穿过来后又走了？还是说两个人的灵魂在抢夺身体使用权？
好些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顾天泽轻笑一下，没有说话，却朝她伸出了手。她侧身想躲开，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前。
“放手，别碰我！”李潇潇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想要抽回手，却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另一只还自由着的手推了推他，他纹丝不动。
“别碰你？”顾天泽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这三个字闯入了他的禁区，他一下子攫住李潇潇下颌，强迫她抬起脸，“你是谁？这是你的身体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真正的天泽”？”他嘲讽地笑了笑，一脸厌恶地看着李潇潇的眼睛，“那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真正的潇潇？”
李潇潇知道自己这是踩雷了，也知道这话确实不妥。尽管她没有这个意思，她和天泽的名字本来就跟角色名字一样，她只是想区分一下。
但她也没打算跟这男主角解释，在他眼里，她就是鸠占鹊巢的人，不管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抿着唇不说话，因为气急和药效，她的呼吸极不稳定，视野不时模糊一下。
她咬了一下下唇，想要保持清醒，顾天泽的手指却一挪，捏着她的牙关。
李潇潇皱了皱眉，一脸不满和厌恶，却仍是没吭声。
“别乱咬。”顾天泽的视线往下滑，定在女孩儿花瓣般的双唇上，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目光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迷恋，“我有的是手段让你连嘴都张不了。”
天花板垂下的丝线吊着一张张照片，他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张上：那本该是李潇潇和重锋的合影，但被剪掉了一半，只剩下李潇潇。
李潇潇被顾天泽死死定住，除了眨眼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然而，她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了他，她感到他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她几乎怀疑他是想要磨掉她一层皮。
“重锋亲过这里……”顾天泽低下头，看着指腹下女孩儿被揉得红艳的唇瓣，眼里的迷恋混入了嫉妒和憎恨，“是不是？”
“潇潇早就写了退婚信，你竟然占着她的身体还跟重锋结婚。”
直到李潇潇疼得闷哼一声，顾天泽才如梦初醒，马上松开手，有点懊恼又心疼地抚了抚那几乎要滴血的唇瓣。
他深深地看进李潇潇的双眼，李潇潇顿时浑身不自在，他根本不是在看她，目光穿透了她。
她想起之前有好几次，他也是用这种目光看她，当时她以为他在想事情，或者心不在焉，现在看来，他当时就是看着她的脸，想的却是原身。
果然，顾天泽的眼神变得又和平时一样温和，甚至带了几分柔情，抚着李潇潇的脸，低声说：“潇潇，别怕，我会带你出来的。”
李潇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厌恶的神色更浓，干脆闭起眼不看他。
顾天泽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忽然紧闭，声音马上一冷：“把眼睛睁开。”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潇潇的灵魂还在，也只能通过这双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眼神发狠又坚定：不是如果，是一定。
李潇潇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睁开眼等着他：“你有病吧！”
她的声音很微弱，但两人离得近，足够让顾天泽听清楚：“顾天泽，我跑不掉，你也别以为你能跑得掉。”
这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但她的手表还在。
刚才她就看过时间了，浦江明珠的酒会是晚上十点多结束的，现在时针指依然在十点多，说明至少过了半天时间。
如果没有这个事情，她会在酒会结束之后，给团长打电话。
团长没接到电话，至少会注意到什么，哪怕只是觉得她忘记了，但第二天一早还是没电话，他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顾天泽笑了笑，不以为意：“没关系，足够我做完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这话听着更瘆人了，李潇潇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这么爱惜她的身体——姑且说是原身的身体，他总不至于像古代驱邪那样，直接将她绑在火上烤吧？
顾天泽将她打横抱起，坐在床边。
他抬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盒药膏，打开盖子后，用指尖挑起一小块，握起李潇潇的左手手背，抹在了上面。
李潇潇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原来破了皮，大概是刚才从床上摔下去的时候磕破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顾天泽却早早一眼就看到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礼服裙，外套已经被脱了下来，尽管是长袖的裙子，但毕竟单薄，她还是感到有点冷，身体微微有点发抖。
顾天泽动作一顿，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她身上。
要是电视剧里，有骨气的女主角该是直接把外套掀翻，摔到地上了，但李潇潇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绝对劣势，病不起，也不能病，更不能激怒顾天泽，否则倒霉的最终还是她自己。
涂好手背那一丁点破皮之后，顾天泽把她重新放回床上。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听到李潇潇在背后喊了一声：“等等。”
他转回身。
李潇潇看着他，执着地问：“我朋友，我前世的那位朋友，他……”
“没来过。”顾天泽看到她双眼一下子暗淡了下来，那漂亮的瞳仁迅速浮起一层水光。
他的声音顿了顿，最终还是一字一顿地说，“我骗你的。”

第192章 军令状
1982年1月1日，上午9：50，沪市民用机场。
候机大厅正滚动播放一则通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往光州的乘客请注意：由于航空管制原因，您乘坐的CA0285航班不能按时起飞，起飞时间待定。在此我们深表歉意，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通知，感谢您的配合！”
广播通知一出，该航班的乘客们开始小声议论，多少都有点抱怨——
本来乘坐飞机图的就是舒适快捷，现在一句起飞时间待定，谁知道要待定多久呢？
“真是要命，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我都跟客户约了下午四点，这要是耽误了丢掉合同，这损失谁来赔？”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去那边做生意，早知道就提前一天了。”
开放春风吹拂大地，许多人都做起了生意，能买得起昂贵的飞机票，好几个生意人一听到这广播，心里都着急，互相交流了起来。
“老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不都说是航空管制呢吗？国家领空，空军管理，这本来就是空军给民航使用的，空军随时能征用。”
十年凛冬结束之后，许多男士都西装革履了，一名仍是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在他们身边经过，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刚才说话的几人，反驳了起来。
“咱们今天能坐飞机去做生意挣钱，那都是因为咱们国家站起来了，可咱们还得时刻警惕，不能放松，国家要征用，那咱们就该配合！”
他这话一出，那几名生意人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了——做人可不能有了钱就忘了本，没有国家，他们哪里能赚得了钱，哪里能坐在这里侃侃而谈？
想到这里，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愧疚之色，其他原本也有怨言的乘客们也都心服口服，不再抱怨，候机大厅里再次回复和谐。
几名原本忙着安抚乘客的工作人员，也都一脸感激地看着那名中山装男人，客服组长孙小菲替下属跟他道谢了：“辛苦孙厂长替咱们解围了，谢谢您。”
“小事，咱们走吧。”孙哲绎摆摆手，只是平日里一脸佛系随和的他，今天脸上的笑容少了点，偶尔露出点凝重的神色。
他身后还跟着梁丹，尽管比不上李潇潇那么知名，但新制片厂的主要配音演员们，现在也是全国知名面孔了。
孙哲绎是厂长，现在不参与配音，百姓们对他还不太熟悉，但绝对能认得出来梁丹，两人一路走来，有不少人都想上前搭讪，但梁丹一脸菜色，心不在焉，显然是有心事，这又让他们望而止步。
“好，两位请跟我来。”孙小菲继续引路，“江老师已经来了，就在贵宾室。”
孙哲绎点点头，不再说话，一行人往前走，在孙小菲的带领下来到了本区最大的贵宾室。
沪市戏剧学院的表演系助教江源也在里面，看到孙哲绎等人进来，马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安：“孙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继续问，忽然又收了声，看了孙小菲一眼。
孙小菲明白江源是不想在她面前说，礼貌地颔首行礼：“请几位在这里稍后，重团长预计在十一点前抵达。我们就在外面，几位有需求随时可以按铃。”
听到重团长三个字，江源愈发不安了，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孙小菲退了出去，将门也带上了。
她刚出来，一名下属就急急走过来，低声朝她说：“组长，光州空军那边来通知了，他们派出的是叠影2000！”
“什么？！”孙小菲在机场服务的时间也不短了，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听到这消息仍是大吃一惊。
这些年东方和西方关系缓和，东方经济实力开始增长，尤其是在春风吹拂之后，国家也有钱购买先进的装备了。
这叠影2000就是其中一个大项目。它是目前欧洲最先进的战机，时速能到达1500公里以上，而常规战机时速1000公里左右，普通民航机时速在900公里左右，小客机才500公里。
光州市到沪市距离是1400多公里，沪市机场之前接到光州军区的电话，说会有战机在沪市这边降落，他们当然知道军区出来的十有八九是战机，也确认了机型，当时说的还不是叠影2000，现在看来是那边临时又做出了调整，直接派了最新最快的。
叠影2000出行，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比原定的缩短了三分一的时间。
孙小菲看了看手表，倒抽一口冷气：这可不是已经快到了么！
下属紧接着就说：“公安那边的人也到了，说是不来贵宾室了，直接在外头等着。”
当然不来了，不然椅子都没坐热，重团长就到了。
孙小菲正想着，外头已经隐隐传来战机轰鸣的声音，远处一个小黑点渐渐变大，孙小菲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就是叠影2000了。
她连忙通知孙哲绎等人，贵宾室里几位还没坐下多久，就马上又出来了。
孙哲绎年纪稍大一点，虽然心里也沉重，但面上还过得去。
梁丹和江源还年轻，早上接到重锋的电话时，已经被重锋说的事情吓得六神无主了。
今天是元旦，很多单位都放假，制片厂和各高校也一样。
然而，沪市新制片厂接了很多新工作，职工们都干劲十足，都打算在春假前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卯足马力赶工。
而各高校就更忙了，因为77届学生月初就要毕业了，老师们也都忙得团团转，好些老师都在加班。
今天一大清早，梁丹和江源都接到了李潇潇的电话，那姑娘一副急匆匆的语气，说是要请假，晚点儿再补假条，然后也不等他们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没多久，果然就有浦江明珠的人来送假条了，他们也都认得，那确实就是李潇潇的笔迹，上面说是给新广播剧想到了合适的音效，要去收音，第二天就会回来。
李潇潇的声音辨识度高，梁丹和江源都能确定，那就是李潇潇本人，加上请假条上说隔天就回，也很符合她的作风。
最重要的是，昨晚浦江明珠大酒店酒会，本地报纸今天也刊登了浦江明珠的开业新闻，上面配的照片是各界名流一同出席，其中也有李潇潇的身影。
沪市治安良好，李潇潇本身也是部队出来的，身手不错，于是大家也都没往别处想。
而重锋在前一晚没有等到李潇潇的电话，第二天也没等到，于是在快九点的时候主动打电话到李潇潇的办公室，这才被告知她请假了。
哪怕是出去收集素材，也不至于忘了给他打电话。
重锋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哪怕梁丹告知他是李潇潇本人打电话来的，他也让梁丹去看李潇潇的宿舍，让梁丹找一下宿舍床头有没有一只陶瓷小猫。
梁丹还想犹豫，重锋说李潇潇可能有危险，让她马上去。
梁丹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重锋语气重锋语气强硬又严肃，梁丹也感到了一丝不安，马上按照吩咐的去做。
重锋让她把孙哲绎找过来，跟孙哲绎也说了自己的猜测。
这事情听着荒唐，沪市治安良好，而且本地报纸也刊登了浦江明珠的开业新闻，上面配的照片是各界名流一同出席，其中也有李潇潇的身影。
李潇潇之前就有跟孙哲绎提过，一月可能要回光州提交结婚报告，单位里的职工都感叹，重团长也是不容易。
孙哲绎知道，早在几年前在长城初见的时候，重锋就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
后来他在76年的时候又给潇潇写信邀请来沪市，这样明晃晃地抢人，这重团长看在潇潇的份上，并没有追究。
他在重锋跟前一直都是不占理的，而且根据重锋说的陶瓷小猫的来历，要是真的还在宿舍，那很可能真的出问题。
反正只要到宿舍确认一下就知道，于是孙哲绎亲自带着人去了，但毕竟是姑娘的宿舍，他并没有进去宿舍，只让梁丹按照重锋的吩咐，去找一下那只陶瓷小猫。
制片厂的宿舍不大，梁丹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那陶瓷小猫做得精致，但孙哲绎和梁丹看了无数遍《魂断蓝桥》，一眼就看出来那就是仿着里面玛拉的护身符造型做的。
梁丹战战兢兢地举着那只护身符，朝孙哲绎说：厂长，潇潇真没把它带走。
他们马上把事情报给重锋，重锋什么也没说，扔下一句他现在过来，让他们到沪市机场里。
“厂、厂长……”梁丹跟着孙哲绎走在候机厅通道上，脸色发白地问他，“要是潇潇……那我们怎么办啊？”
孙哲绎沉声说：“待会儿重团长问什么，我们就答什么。先把人找到再说，其他都不重要。”
非常时期，经过沪市机场的特批，孙小菲带着他们来到了停机口附近，两名公安人员早就等在那里。
战机降落后滑行停下，重锋和飞行员动作迅速地下了战机，朝众人走去。
都说三十而立，加上战场上的洗礼，这名本就话不多的军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的锋锐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肃杀之气反而更重，让人望而生畏。
他停在了孙哲绎等人面前，看向了梁丹。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团长，即使梁丹没有仔细问过李潇潇，但也想得到那是开过枪杀过敌的。
她有点脚软，从衣兜里拿出那只陶瓷小猫护身符，手有点抖，递给重锋：“重、重团长，这是潇潇宿舍里找到的。”
重锋接过护身符，重重地握了一下，快速又小心地放到衣袋里，朝梁丹和江源问：“潇潇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梁丹马上说：“她说要请假，还说会补假条的，没过多久就有个浦江明珠的服务员送假条过来了。”
江源也紧接着说：“对对，我这边也是。”
江源是李潇潇的助教，梁丹以前还见过重锋，但江源是没见过的，这一初见，江源明明心里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感到了很没底气。
重锋又问：“原话？”
梁丹学了一下：““我要请假，晚点儿补假条。””
江源本来打算跟在她后面说的，一听她说完，愣了愣：“她给我打的时候也是这样。”
说着，又觉得这话有点敷衍，马上又说：“我是说，李老师她打过来的时候，也是这句话，内容和语气都一样。”
重锋眼神一凛，握了握拳头，声音像是夹了冰雹，冷到极致：“《淮海街探案》第二季第八集，萧茜打电话的台词。”
所有人都是一愣，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梁丹和江源是接电话的，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早上那通电话，跟广播剧里那句台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跟原带里放出来的没有差别，只是第二季已经过去很久，而且只是众多台词里普通的一句，梁丹和江源都没有发现。
“前段时间……”孙哲绎也补充说，“潇潇从厂里借了《淮海街探案》的原带，再转借给顾天泽同志。”
这其中的意思很明显了，顾天泽把原带的这句台词转录下来，分别打到制片厂和学校中，放完这句就直接挂电话，这就是为什么电话急匆匆的原因，因为对面不是李潇潇在打电话。
“可是……”江源仍是难以置信，“请假条的字迹……”
他和梁丹分别拿出那张假条，重锋接过后看了一眼，朝一旁的公安说：“张局长，麻烦让福大那边传一张顾天泽的字过来。”
沪市公安局局长张耀点点头，吩咐下属陆继东去办了。
几分钟后，陆继东拿着一份传真回来了，脸色凝重。传真上是福大老师传过来的内容，里面是顾天泽的毕业论文扫描件。
重锋将假条跟扫描件放到一起，假条的字和扫描件的字，竟然有几分相似。
“这……”江源脸色发白，喃喃说，“假条也是假的。”
重锋把文件交到张耀东手上：“张局长，这就是证据，可以行动了？”
他还记得的，当初他去找顾天泽付钢笔钱的时候，对方就曾经说过，潇潇的书法是他教的。
张耀东也是从基层办案做起，能做到局长，能力自然也不差。
本人字迹和字迹模仿，这其中还是能看出来的，他一眼就分辨出来了，假条上的字确实是顾天泽写的。
他马上说：“早上就已经安排人搜查了，现在证据确凿，我这就让人加大搜查力度。”
重锋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借了机场的电话给郑国兴打电话，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情况，最后说：“首长，我需要更高的权限，潇潇她值得，她给国家贡献了很多。”
以往那些疑点终于被串连了起来，所有证据都指明了顾天泽就是疑犯，这样的手段，也是间谍常用的方法，他很有可能就是之前举报重锋的那个特务。
郑国兴说：“放开手去办。重锋，把潇潇安全带回来，这是命令。”
重锋沉声回道：“是，首长。”
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将其他责任放在潇潇之前，他要亲自把她带回来。

第193章 危机中
公安开始行动，先去出入市通行处确认，顾天泽和李潇潇有没有出市记录。
这年头还不是信息时代，百姓还没有身份证，出市需要介绍信，充当身份证明。
公安人员在放行处没有查到顾天泽和李潇潇的名字，而且顾天泽也是沪市知名人物了，本地就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的，很多人也都知道昨晚浦江明珠办酒会，要是顾天泽经过，工作人员一定会有印象的。
于是，搜查范围暂定市内，各分局配合进行地毯式搜查，同时协助给跟顾天泽有过紧密接触的人录口供。
幻影2000暂时停在沪市机场，虽然军区因为紧急情况而特批使用，但战机毕竟不是汽车，使用场景限制非常大，所以重锋暂留沪市，也作为总指挥，安排各方人员的行动。
沪市机场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办公地，刚才孙哲绎等人已经交代过知道的情况，梁丹和江源在他的气场下显得愈发无助，恨不得把头埋到脖子里。
他们是专业配音的，竟然没能听出那是剧里复刻的一句台词。
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发现异常，顾天泽也许就不能得手了。
重锋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朝孙哲绎和江源说：“我有事要问一下梁丹。”
这意思就是让他们回避了，两人马上退出了办公室。
只剩下梁丹一个，她觉得自己更需了，战战兢兢地想要道歉，但也知道自己一句话根本抵不上什么：“重、重团长，对不起……”
“那就把知道的告诉我。”重锋并不想浪费时间去安慰其他女人，声音没什么起伏，“我问你答，其他的不必多说。”
他记得的，潇潇刚来的时候，曾经向他“汇报”，说是顾天泽找她借过钱，而她让梁丹转交，连见都没见顾天泽。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潇潇对他的感情，但她总会主动“交代”所有“非常情况”，还会故意问他：有没有趁她不在看其他小姑娘。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相信潇潇没有变过，但她没有告诉他跟顾天泽有来往，显然有违她的习惯，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1978年年初，福大开学之前……”重锋直接开门见山，从最初的细节开始问起，“你代替潇潇去火车站给顾天泽送钱，说一下当时的场景。”
眼下情况紧急，梁丹也不敢有半点隐瞒，努力地回忆着几年前的事情。
重锋在听到顾天泽是在供销社借的电话后，又派人去请当初在供销社值班的姑娘。
如果顾天泽只是路人长相，供销社姑娘肯定也就忘记了。
但幸运的是，因为当初顾天泽给她的印象很深：她在供销社好些年了，英俊的人也见过，但还是头一回看到挤完火车还这样干净斯文的。
“去查那天的火车乘客名单。”重锋听完之后，吩咐许国昌，“还有当天光州到沪市的飞机乘客名单。”
许国昌领命而去，直接打电话让相关单位查询，很快就带着结果回来了：顾天泽果然在飞机乘客名单里。
重锋探进衣兜里，摩挲着里面那枚戒指，快速地想了一下顾天泽的背景。
那男人在光州国营饭店工作，考大学前也做到了经理，工资比很多人都高，但也少有人舍得坐飞机来。
之前给潇潇送的钢笔也不便宜，不像是个心疼钱的人。
哪怕是特务，也分三六九等，小喽啰没几个钱，而且顾天泽本身收入不低，没必要为了一点小钱冒险。所以，在四年前，他的特务级别应该已经不低了。
明明是坐飞机来，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火车上被扒钱包，显然这只是一个接近潇潇的理由。
潇潇虽然答应给他借钱，但本人没有到场，他没能达到目的，自然要再想其他办法。
而梁丹说了，潇潇跟顾天泽的接触频繁起来，是在潇潇得知她跟钟子健在一起之后，潇潇还因此表达过不满，然后表示会去找顾天泽。
潇潇似乎在默默地关心顾天泽，但又尽量避开他。
重锋想了想，问梁丹：“既然你一开始是对顾天泽有好感，为什么最后选的是钟子健？”
梁丹一直都有点怕重锋，心想他这么问，不会是觉得要是她当初选的是顾天泽，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吧？
她连忙说：“子健懂我啊。顾天泽他看起来温柔体贴，但也就看起来了，总有点距离，像做表面功夫。”
公安那边正在做笔录，所有跟顾天泽有点关系的，都在接受询问，钟子健作为顾天泽的朋友，自然也在排查名单中。
重锋打电话到公安局，让那边的民警将钟子健带过来。
看到梁丹在场，钟子健一脸不安。
在来的路上，民警已经告诉钟子健是重团长要见他。
重锋朝钟子健问：“你跟梁丹是怎么认识的？”
梁丹听到重锋的话，愣了愣，心想这刚才不是已经问过她了吗？怎么又问一遍子健？这是要对口供？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听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她……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天……顾天泽问我要不要参加读书会，我是在读书会认识的丹丹。”
说到这里，钟子健顿了顿，已经完全不敢看梁丹了。
“后来顾天泽告诉我很多关于她的爱好，给我支招，但是让我别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不然丹丹就会觉得我和她不是兴趣相投，而是我故意投其所好。”
“什么？”梁丹失声叫道，整个人都懵了。
显然，顾天泽是看潇潇没上钩，绕了条路，找个喜欢梁丹类型的男生，一边向潇潇打听梁丹的爱好，看起来像是在追求梁丹，让潇潇放下了戒心，一边又将信息透给那男生，让那男生追求梁丹。
确实是投其所好，梁丹也吃这一套，于是两人在一起了，顾天泽“失恋”了，博得了潇潇的同情。
梁丹强忍着泪意，钟子健欲言又止，而对于他们两个，重锋已经没有其他要问的了：“你们可以走了。”
梁丹转身抹着眼睛跑了出去，钟子健马上追了出去：“丹丹！”
许国昌在门外，看到两人跑了出去之后，才进来进行下一步汇报：“团长，这是顾天泽名下所有产业的资料。”
他将一叠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公安那边还在搜查和录口供，目前暂时还没搜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顾天泽名下所有产业已经被临时封锁，浦江明珠的职工优先被询问，全都被审核了一遍，尤其是是送信的那名职工，从最开始第一个问的就是他。
该员工说，假条是顾天泽昨晚给他的，吩咐他今天一早就分别送到制片厂和沪市戏剧学院。
综合浦江明珠的员工口供，李潇潇出现的最后时间是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
当时本来已经离开酒店了，但又折了回来，负责接送她的司机江大海等在酒店外面，后来却收到通知说，她还有点事情在跟顾天泽谈，让江大海先走，等谈完再让其他司机送。
然而，浦江明珠的所有司机都在公安局了，却没有一个是继江大海之后送李潇潇离开的。
重锋脸色沉重地翻看资料，快速地看了一下顾天泽名下的产业，目光在顾氏物流上停顿了一下，朝许国昌说：“把顾氏物流能说得上话的人叫过来，要清楚昨晚发车信息的。”
许国昌马上去办，将顾氏物流的一名经理带了过来。
在今天之前，顾天泽还是沪市杰出企业家，多少人都为能在他手下干活而感到自豪。但此时此刻，所有顾氏产业下的员工都战战兢兢。
那名经理本来也是个人精，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发挥余地，被重锋的目光一扫，就有种脖子一凉的感觉：“重、重团长，您好，我是顾氏物流的经理沈淼。”
重锋问：“昨晚有没有哪辆车是临时加了货的？”
顾氏物流的货车载重是最高的，因为顾氏送货价格实惠，所以平时收到的临时加单都不少，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江大海老实地说：“有六辆车都多加了点货。”
重锋的眼神有如实质，江大海感觉自己身上都要成筛子了，磕磕巴巴地解释说：“这、咱们平时也经常这样的。老板说是钢厂的单子，是一些钢卷，本来是要今天发的，要加急，又追订了一些货，昨晚一起搬上去，提前发车了。”
钢厂是公家的，都会优先安排，一般会用木箱打包好，而那些木箱，空的时候，装上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了。
显然，顾天泽就是利用顾氏物流的货车出了市。
要追踪那些货车不难，但昨晚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十二个小时，即使找到了货车，顾天泽也早就带着李潇潇离开了。
然而，这其中有一点很奇怪。
俗话说，没用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放到国与国之间，一直都是通用的。
前些年华国与A国关系不怎么好，但随着华国在各领域都有了重大突破之后，A国也一改之前的傲慢态度，两国开始来往，进入了蜜月期。
从打击对象变成交往对象，A国也开始慢慢收拢投放的特务，让其待定。
许多特务实际都不是A国人，替A国办事就是为了钱。可既然A国减低了活动，当然也就不需要再像之前投放那么多资金了。
这样一来，那些待定中的特务们就少了很多捞油水的机会。实际上，钱少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有可能被灭口。
所以，顾天泽不但没有低调藏起来，反而高调地考上大学，甚至做生意，背后一定是靠着什么人，以此得到保护。
他本来寻求国家的帮助和保护，但他出卖了自己的国家。
能积累起大量财富，并且有武力保护，也就只剩下跟毒品交易有关的最可能了。
1976年的时候，重锋被传找到京市接受审查，回来后跟郑国兴汇报，郑国兴就让他负责抓举报他的特务。
当时他们还排查了光州范围内的认识李潇潇人，舒诚跟顾天泽都在重点关注对象，但他们从小大大都在光州长大，顾天泽家里虽然算不三上富裕，但一家三口都说铁饭碗，让很多人都羡慕。
重锋想起去年的缉毒行动，李潇潇曾经提供过一份名单，实际是A国毒贩通过一名滇省学生，将名单给了潇潇，再借着她的手转交到他手上，趁机打击对手。
顾天泽曾经也是A国间谍，自然会积累下一些人脉和消息渠道，如果要做贩毒的勾当，跟A国毒贩合作才能发挥最大优势。
想到这里，重锋打电话到光州军区，跟郑国兴通上了话：“首长，我怀疑去年那个沪市的滇省学生，可能是因为被威胁了，所以才给出了那份口供，比如说家人在滇省那边，被毒贩盯着，随时有危险。”
军区无权审判，罪犯早就转交到相关单位，郑国兴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行，我马上让那边跟那犯人聊聊。”
在等待结果的同时，因为顾天泽很可能已经将李潇潇带出市外，加上公安这边在市内找不到人，还要安排人手给跟顾天泽接触过的人做口供，人手不足，于是重锋联系了沪市分军区，说清楚了事由，请求支援。
分军区马上响应，派出人参与搜索。
一个小时候，郑国兴那边也来了消息：顾天泽果然也是A国毒贩的接头人。
公安那边正马不停蹄地盘查，口供一份接一份通过传真机送到重锋手上，其中还包含一份顾天泽这些年的行动轨迹。
重锋发现，这几年他基本就是在沪市，过年连光州都很少回。
一行交流出行备注引起了重锋的注意。
那份口供是顾天泽的导师的。该导师三年前经常带顾天泽到京市交流，但这一两年却没有了。
他本想推荐，但顾天泽忙着做生意，也婉转表达了比起学术交流，他更偏向于实战。
这看起来没什么，但录口供的公安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还深入问了一下顾天泽在京市会去哪些地方——
顾天泽每次去京市，都会到京市西郊外，而京市精神病院，正是在那个方向。
重锋忽然想起几年前，冯宝姝被抓的那个下午，潇潇要求跟她单独谈话，整个过程偶尔放低声音，外面无法听到，但冯宝姝一直歇斯底里地尖叫怒骂。
冯宝姝出来的时候，依然诅咒不停，提到最多的就是“天泽”。
——贱人，你这个贱人，天泽只是被你骗了！
如果平时没跟李潇潇来往，单单看冯宝姝那样，都能以为她们和顾天泽三人之间有什么牵扯不清的爱恨情仇。
最初在认出李潇潇是李彦的女儿之后，重锋为了弥补之前给她留下的坏印象，还特意去做了功课，全面打听并了解了当时十几岁的她，其中自然也知道了舒诚跟顾天泽。
明明只是普通的少年人之间的来往，真要说当时她一个小姑娘更亲近谁，那也是舒诚才是。
可冯宝姝被捕当晚，李潇潇喝醉后，莫雨问她“天泽是谁”时，她居然就像守着什么秘密一样，半个字都没说。
就像明明看起来很正常，但这两年她也没有跟他提起顾天泽一样。这中间有什么是他不清楚的，也许还是关键信息。
重锋拨通京市公安局西郊区分局的电话。
莫雨这几年也很拼，从派出所到了分局，已经成了刑警中队长，人也成熟了很多。
他接到重锋的这个电话，得知李潇潇被绑架，还牵扯到毒贩，心里一惊，却马上又冷静了下来。
他太熟悉重锋的性格了，知道这个时候，重锋不会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情。他马上问：“锋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目前顾天泽最有可能逃去滇省，但也无法排除有其他可能。”
既然顾天泽沾了毒，也利用那些人来保护自己免受A国政府的暗杀，那么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地势复杂的滇省边境。
然而，军区这一两年为了打击贩毒，也在滇省下了不少功夫，想要越过他们，也不容易。
所以，顾天泽也有可能选择除滇省之外的其他地方。
重锋继续说：“他身边应该有反追踪的人，十三个钟的时间差，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找到踪迹，顾天泽很可能去看过冯宝姝，你去一趟精神病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莫雨说，“我马上去。”
重锋沉声说：“谢了。”
尽管语调并没有多少变化，但好歹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莫雨还是从声音里听出了不一样。
然而，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比不是实际行动有用，于是莫雨也不再多说，挂了电话之后马上申请了搜查证，带着人前往京市精神病院。
顾天泽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孩儿。
从昨晚到现在，他和几个亡命之徒带着李潇潇躲在货车里，随后转成越野车，走山路一路南下，换了几处安全屋。
为了避免麻烦，他给李潇潇打了镇静剂和肌松剂，以保证她在路上时可以绝对安静。
因为频繁使用药物，女孩儿的脸上开始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但此时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那苍白的皮肤有了一层柔和的光，看起来比在车上时有人气多了。
女孩儿睡相不好，但因为药效的缘故，身体没什么力气，所以也踢不开被子。
顾天泽看着她，一手撑着床沿，慢慢地俯下身，眼底深处浮起温柔：一样的，潇潇也是睡觉踢被子。
他之所以知道，是李宝珠知道他喜欢李潇潇，也知道他想了解李潇潇，所以以前说了很多李潇潇的事情给他知道。
顾天泽定定地看着她，抬手想要抚摸，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寸头男人叼着烟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顾天泽的动作，男人把烟从唇边抽走，嗤笑一声：“顾天泽，想上就趁现在，不然到了滇省，把人交给了毒狼，可就别想再碰到了。磨磨唧唧的，你不会是没种吧？”
顾天泽放下手，回头冷冷地看着男人：“出去。”
男人啧啧两声：“半个钟之后出发，路上会碰到人，补一下药，别让这小妞醒了。”
男人说完之后就退了出去，顾天泽回过头，看到李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李潇潇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既惊又怒：“你要带我去哪里？”
刚才男人的话不难听懂，又是滇省又是毒狼的。因为重锋的缘故，她知道滇省那边情况有多复杂。
这个时候去滇省，这个男主十有八九跟毒贩有关系。
在看到李潇潇睁开眼的时候，他脸上温柔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垂眼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温度。
李潇潇仍是难以置信，喘了几下之后，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行动受限，她现在就恨不得起来给顾天泽几个巴掌：“你……你居然沾毒品？！还要把我交给毒贩？”
这是男主角，这竟然是男主角！而且还顶着她朋友那张脸。
前世的顾氏是归国华侨，为当地经济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她朋友本人更是一直被评为杰出青年。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顶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名字和脸，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叛国和贩毒，哪一样都不可饶恕！
顾天泽看着李潇潇眼里的火光，脸上不为所动：“我提醒过你的，跟重锋结婚，就会成为毒贩的报复对象。重锋在滇省击毙过那么多毒贩，杀不绝的，剩下的那些就会盯上你。”

第194章 生变数
最开始的时候，李潇潇醒来看见顾天泽，想起他跟米沙在一起，她以为他勾结的是A国政府。
她还想，也许是因为听到她要跟重锋结婚，所以顾天泽一时昏了头，绑架了她。
可不管怎样，只要他还是A国特务，要对她下手，多少还是应该有点顾忌的。
因为，在这个时候，A国跟国家交好，她现在正致力于配音事业的发展，制片厂的动画也受到A国影迷的好评，整个领域都处于上升期，A国官方是疯了才会想要动她。
所以，李潇潇虽然着急，但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现在她发现，顾天泽竟然跟毒贩勾结，因为毒贩在团长手里折损了人员，所以想要报复他，而报复的手段是通过她来实现！
如果落到毒贩手里，她面对的不止是死亡，能干脆痛苦地死去甚至都已经是最轻的，但显然毒贩要的是不但报复团长，而且还要起到震慑作用，打击部队的志气。
在死亡之前，还有非人道的折磨。
这个时间……
李潇潇白着脸，看向顾天泽：“你知道卡莫雷拉么？”
顾天泽眯了眯眼：“知道。”
八十年代初的卡莫雷拉事件，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依然是缉毒斗争史上最惨烈的事件之一。
卡莫雷拉是一名北美洲缉毒警察，因为捣毁了麦西科国最大的大麻种植园，让美洲最大毒贩损失惨重，遭到了毒贩们联合的报复。
他死前被打了安非他命，即使受了重伤也因为药物的原因保持清醒一天多，直面毒贩们的各种折磨：断肋骨，砍指头，灼烧，侵犯等等，全身骨头几乎都是粉碎的，最后甚至被分解，扔在街上。
这个恶劣事件轰动了整个美洲，人们的愤怒迫使北美洲采取行动，最近几个月国外各大报社都在持续报道。
李潇潇牵了牵唇角：“你是有多恨我，连让我体面一点地死都不愿意。”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说到这里，顾天泽恨恨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跟重锋搅在一起——”
“我不后悔！”李潇潇喘了喘气，即使身体虚弱，眼神却冰冷而坚定，“我不后悔，姓顾的。我是军人，哪怕退伍了，也有军人的自觉。我不会让你们拿我威胁团长的。”
哪怕有一丝生还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但如果到了最后陷在死地，她也不会让这些人拿她来威胁团长，更不会向他们求饶让国家蒙羞。
退伍不褪色，是她当初离开光州军区前留下的誓言。
李潇潇目光决绝，顾天泽看着她，握了握拳，声音发紧：“你别想自杀一死了之，想想李卫国和陈红娟。”
“哈……”李潇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嘲讽地说，“我自己都顾不上，还想其他人？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我根本不是他们真正的养女，他们算我的什么人？”
“我大多时候都是在文工团和沪市，实际跟他们相处也没几天。真要说起来，那不是你做梦都想喊一声“爸爸妈妈”的人——呃——”
她后半句说不下去了，顾天泽倾身一把掐住她的喉咙，稍稍一用力，就将她的话掐了回去。
““爸爸妈妈”？”他冷冷一笑，松开了手，转而按着她的肩膀，把另一只手探进了被子里，“这主意不错，那干脆变成现实好了。”
女孩儿眼里一阵仓皇惊慌，伸手推搡着他：“你干什么！”
“干什么？”顾天泽摸到了她的衣角，威胁般地扯了扯，“你觉得我要干什么？刚才你不是都听到别人怎么劝我的吗？”
尽管她已经醒了过来，但药效仍在持续作用，她手上根本没什么力气，顾天泽只感到被她推着的地方，连猫挠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力气，她还在推，脸色明明很苍白，却又激动泛了点绯色，挣扎间头发微乱，整个人呈现不详的病态。
顾天泽把手收了回来，捏着她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轻蔑：“知道怕了？”
他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那就别不知好歹地惹男人生气，重锋教你怎么打架怎么拼命，没告诉你该示弱的时候就要低头么？”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比起被实质性地侮辱，言语上的挑衅根本不算什么，女孩儿这回半点声都不吭了，老老实实地任他拿捏。
就连他松开手，从柜子里取药，再到他将药打到她身体里，她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女孩儿迅速再次陷入昏睡，顾天泽看着她，确认她真的没有意识之后，隔着被子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托着她的后颈，额头抵在她眉心处。
“我不是故意的……”他一脸痛苦地闭着眼，在女孩儿耳边呢喃，“潇潇，你别生气，好不好？你别听她说的那些，都是她胡说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等我救你出来。”
小小的房间里，灯光昏黄，怀里是他心爱的姑娘，莫名有一种温暖安宁的假象。
可明知道是假的，顾天泽却甘之如饴，想在这短短的片刻间，假装外面没有危机四伏，也没有凶险的前路。
半个小时后，房外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天泽，出发了。”
顾天泽抱着李潇潇出了房间。
门外还是刚才那个男人，往顾天泽怀里瞄了一眼，挤眉弄眼地吹了声口哨，心想这顾天泽可真能忍，那可是李潇潇呐，这要是换成是他……
男人一边想象着画面，一边转过身，正要开门的时候，长期亡命练就的直觉，让他在察觉到那点声响时，马上侧了侧身体。
然而，虽然避开了心脏，但子弹还是穿透了他的胸膛，击在了地面上，巨大的能量让子弹即使受到了人体的阻碍后，依然拖出了深深的弹痕。
男人先是倒在地上，随后才感到疼痛，求生的意志让他马上去摸腰间的枪，可在他碰到之前，顾天泽已经接二连三地扣动扳机，不但打断了他的腕骨，还打在了其他关节上，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你……”
男人还想说话，安全屋的门被推开了，女人娇媚的声音从上方穿了下来——
“啊呀，打了这么多枪，也太浪费子弹了，我说顾先生，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吗？下回要是打空了，死的可就是你了哦，我可不想白干拿不到尾款。”
在女人的抱怨声中，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紧接着下一秒，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米沙若无其事地收回枪，好整以暇地看向顾天泽：“又死一个，顾先生，毒狼派人接应你，你把人都弄死了，毒狼那边居然还没反应过来，你也是好手段。”
“我替他赚了多少钱，死的这些人连个零头都抵不过。”顾天泽走过去，跨过染红的地板，“但接下来路线开始变，后面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京市西郊，京市精神病院前台。
这年代没几个人听过精神病院，但疯人院是很多人都听说过的。
国内在这一块几乎是空白，这几年里也仅有一名专业相关人员留学回来，开始开荒。
这里到底是京市，虽然冯宝姝之前被送到这边来，但这边并不是劳改场，除了向冯宝姝这样的人，还有一些没犯法的但是“脑子有问题”的病人。
虽说有搜查证，但警察毕竟是公职人员，不是小混混，做事都是有流程的，先礼后兵，说明来意，对方能配合当然是最好。
冯宝姝也不是什么特殊身份的人，莫雨申请搜查证，也只是留个后手，却没想到居然还真的会受到阻挠。
准确地说，也不算是阻挠，是院长竟然亲自过来“接待”，但却推托说院里现在没有冯宝姝的个人物品。
“莫警官……”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赔笑着说，“那姑娘当初那样从劳改场被送过来的，连衣服都没完整的，哪儿还有什么个人物品？”
“平时她用的都是院里配的日用品，你也知道的，她人都不在了，毛巾牙刷这些肯定直接就销毁了，脸盆桶啥的还能重复利用，都分给其他病人了……”
重锋那边在争分夺秒，莫雨也想尽快完成他交代的东西，掏出搜查证直接往桌上一拍，打断了院长：“刑事搜查，符院长，你再这样，我就要告你阻挠办公了。”
符院长一噎，当即没了声音，目光再次乱飘。
莫雨已经观察他好一会儿了。
他之所以没有硬闯，是因为这符院长从一开始听到他来要冯宝姝东西时，就慌里慌张的，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猫腻，多花一两分钟时间，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余光里有人从住院区出来，符院长瞬间就脸如菜色，莫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致新？”一些碎片想法在脑中闪过，莫雨目光一凛，朝符院长发问，“秦致新来这里看谁？”
符院长哆哆嗦嗦地说不上话，当初冯宝姝死的消息一出，院里本来是打算通知她养父母的，谁知道这莫警官打过来，一顿引用条规，让他们按规矩办事。
莫雨让前台把来访登记表拿出来，前台姑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这莫警官板着脸的时候也挺吓人，她马上把登记表拿了出来，交给了他。
没几正常人愿意踏足疯人院的，来访记录寥寥无几，莫雨一下子就翻到了秦致新那一条。
““拜访院长”？”莫雨哼笑一声，“拜访院长的从住院区出来？”
他脸色一正，朝身后的同僚们挥了挥手：“兄弟们，干活了，彻底搜查住院区。”
住院区离前台有点距离，秦致新走到一半，认出了为首的是莫雨，带了一群警察过来。
他脸色微变，看到符院长跟在后头，马上冲了过去，低声问：“怎么回事？公安来这里是干嘛的？”
“小秦啊……”符院长急急地说，“这事儿瞒不住了！”
莫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更加肯定这住院区里有秘密了。
然而，十几分钟后，当他走进一个偏僻的房间，看到活生生的冯宝姝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秘密居然这么惊人！
冯宝姝居然死而复生了？
“怎么回事？”莫雨一脸见鬼的表情，指着冯宝姝，回头朝符院长问，“这是谁？冯宝姝？”
莫雨也不敢肯定那是不是冯宝姝。
因为，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比当年那个疯婆子正常太多了，眼神清澈，看着还有那么点可怜，要不是长了张一样的脸，他根本不会怀疑。
不等符院长回答，冯宝姝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表情急切：“莫警官，顾天泽很危险，快通知潇潇，让她小心顾天泽！”

第195章 修罗场
冯宝姝死了，冯宝姝又活了——在唯物主义之下，在讲科学的新社会之中，这样一句话要是说出去，任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相不相信是一回事，没法解释又是一回事，发生这样的事情无法解释，说不好被当作失职，又是另外一回事。
京市精神病院这单位也不怎么受人关注，别人说起时，十有八九都是嫌晦气的，就连职工本身都不怎么积极，愿意留在这儿，是因为好歹说得上是铁饭碗。
然而，随着开放春风吹遍大地，人们开始跳出舒适圈，选择创一番事业，这精神病院的也迎来了辞职潮。
有出自然就有进，就是进来的职工比之前差了些。
“太难了，莫警官，我们是真的不容易，唉！”
京市精神病院住院区2号楼3层，符院长一边喋喋不休地朝莫雨诉说自己的难处，一边忍不住瞄着尽头处那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他年年都想调走，年年都走不了，眼看着就要退休了，竟然摊上这么个乱神怪力的事情！
符院长原本还只是想装可怜博同情，一想到这里，是真的想要哭出来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冯宝姝当初被捞上来的时候，确确实实是断了气的，院里连记录都做好了，申请都打好了，看看这姑娘有没有亲友给收收骨灰啥的。
谁也没料到，被莫警官一通电话打过来让按规矩办事，转个头就发现这姑娘活过来了！
光天化日的，胆小的直接就被吓晕了过去，醒来后连夜打了离职申请，符院长还好说歹说让那职工别说出去。
秦致新当初被家里丢去做封闭项目，那项目也就两年时间，他出来后世界也都变了，也被家里人看管得紧，连离开半步京市都不行，是唯一一个常来精神病院的探病的人。
这种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他，他借着家里的关系，替符院长把这事儿处理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没人再纠缠，这事儿就不会掀起什么风波。
毕竟还在服刑，冯宝姝是不能出去的，秦致新只觉得她从死而复生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有点像是他当初在光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却又更纯粹善良。
可他看不懂她了。
秦致新也看向那房间，心不在焉。
从莫雨发现这房间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三个钟了，这期间冯宝姝提出要见重锋，莫雨本来拒绝的，但冯宝姝表示只跟重锋谈，否则莫雨问她的，她一概不回答。
冯宝姝在说这话的时候，秦致新觉得很陌生，就连莫雨也都一脸古怪：明明看起来就是二十来岁出头的年纪，但眼神却远远超出年龄。
莫雨无法，因为冯宝姝直接说出她见过顾天泽，莫雨只得给重锋打电话，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于是重锋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重锋在房间里呆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出来了。
莫雨见他脸色凝重，连忙迎了上去，低声问：“锋哥，怎么样，那女人说了什么？”
冯宝姝说了很多，每一条放出来大概都不会有人相信。事情复杂，重锋也不想细说，只含糊地提了一下：“顾天泽来看她的时候不止一个人，给她用了药。”
“草，这都行？”莫雨皱着眉说，“这医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他忽然想到刚才符院长的诉苦，又觉得顾天泽能得手，似乎也不怎么奇怪。
重锋这段时间的办公点设在沪市，几台电话同时放着，为的就是接收各方的信息，出来这一趟，时间紧迫，他跟着莫雨到了公安分局，借着电话跟沪市那边联系，得知郑国兴打过电话找他。
他马上又联系了郑国兴，那边的电话几乎是马上就被接通了。
郑国兴告知他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重锋，南边那群人在悬赏潇潇。”
重锋眼神一冷，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们想模仿麦西科。”
“是……”郑国兴声音里带着肃杀，“这是对华国军警的挑衅，想要把这里变成麦西科那样，华国军人绝不答应。”
作战计划有变，重锋在接收完指示之后，马上又回到了沪市。
晚上七点多，其中一个分军区的搜索队发来了重要信息：他们抓到了一名重伤在逃的疑犯，该疑犯之前跟顾天泽在一起。
经审问和痕迹追踪，顾天泽等人原来的目的地是滇省，途中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接应。
而根据疑犯指出的地方，分军区马上联系所在地的战友，抓到了两个同样受伤的疑犯，另有一人已经死亡。
“重团长……”搜索队长在电话里说，“兄弟们跟着痕迹追了一下，顾天泽应该是去了粤省。”
粤省。重锋稍加思索，联系了在滇省的方浩明。
按照郑国兴的意思，原本放在滇省的特种队可以随时调用，而方浩明作为副官，因为计划的改变，也紧跟着参与营救计划。
重锋把信息跟方浩明说了一遍，方浩明马上就说：“粤省，那肯定就是去香岛了。团长，咱们马上过去？”
这个答案跟重锋想的一样，从概率上来说，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重锋却总觉得仍是不妥。
顾天泽先是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又脱离了A国特务的身份，现在还违背了毒贩们的指令，国内已经容不下他，还会面对不同阵营的追杀。
只有再投靠其他国外势力，他才活得下去。
而要达成这样的目的，他只能从香岛逃出去，就像从前无数逃港人一样，经宝安县下海，抵达对面的香岛。
而且……
重锋想到了精神病院中跟冯宝姝的对话，一切来自下属直接的证据、冯宝姝给出的辅助信息，都表明，顾天泽很可能去香岛。
要直接去香岛么？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他把戒指拿出来，表面被摩挲了千百遍，内外环的连接处比新的时候润滑了不少。
如果是从前，他根本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犹豫。
他作为指挥官，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目标出现，是应该坐镇指挥的，而且只是在香岛，方浩明领队，解救人质绰绰有余。
可他想亲自去。尽管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他也确实做到了沉住气，一一分析处理各方的情报，再给出准确的指示，但在这里的每一分钟，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这一战，仿佛回到了他刚从战士升为排长的时候。
作为单兵，他总想着往前冲，亲身上阵，但最为团队长，他要为整个行动负责，发号施令，调动人员，哪怕他们的作战能力大多都在他之下。
“不……”重锋缓缓地说，“把特种队分成两组，你带一组埋伏在宝安县，让冬莞分军区配合守住宝安县。另一组立即赶往光州军区待命，跟我汇合，作为机动小组随时调整。”
顾天泽一天不出现，他们一天就不能百分百确认他就是会去香岛。
如果再次出现变数，他这支机动小组就可以随时出击，所以选择在光州军区待定是最合适的，因为到哪边距离都不会差太远。
宝安县在南端，一旦出了意外，整个特种队都在南端，就会来不及赶到现场。
重锋挂了电话，眼神坚定：他只要等到顾天泽露面，不管还有什么等着他，他都会马上出击。
悬赏虽然是针对李潇潇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实际是想打击重锋的精神。
重锋是毒贩们痛恨的对象。所以，郑国兴要求重锋外出时也带一支小队，以防对方强火力埋伏。
双手难敌四拳，人不是钢铁做的，强火力无死角扫射之下，是个人都活不下来。
战机最多只能坐两个人，重锋带上一组十人小队，只能改为速度稍慢的运输机。
晚上将近九点时，运输机即将抵达光州，重锋再次收到地面传来的信息：搜索队发现了疑似顾天泽的踪影，却不是在宝安县，而就是在光州。
留下的痕迹，具体地址竟然是光州军区常规野训路线附近的桂容镇！
军区已经往下发命令，让分军区和当地公安马上赶往桂容镇，重锋也让机师改变航线。
运输机在夜空呼啸而过，重锋脸色凝重。
野训路线通常同时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途中多有山林，这样才能最大地训练野外生存和作战能力，所以路线上村落不多，且人数少。
而桂容镇，虽然在路线附近，但也是个热闹小镇，顾天泽怎么会选择在桂容镇？
重锋回想着冯宝姝提供的信息，半晌后，再次朝机师下达命令，改变了目的地。
地面，白沙村附近山林。
有人躺在树杈上，借着夜色和密林掩护身影。他忽然睁开了眼，看到下方远处的道路上，一辆越野车疾驰而过。
他有点惊讶地说：“还真来了，这顾天泽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听过华国人有句话怎么说不？”他的同伴用手指捻灭了烟头，“无知无畏。”
他耸了耸肩：“不知道重锋会不会来，说不定去了滇省，那咱们今晚就白蹲了。”
同伴刚想说话，天上已经传来一阵飞机轰鸣的声音。
“来了。”
夜色掩盖了一切，看似静谧的山林，却危机四伏，藏着像他们这样等待猎物的人。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顾天泽要这么做，他们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小白脸，背叛了他们的金主，却愚蠢地给自己留了后患。
那些原本被金主派去接应顾天泽的人，虽然有一些被顾天泽算计了丢了小命，但也有一些活了下来逃跑了，转而将这事儿告诉了金主。
然后，就有了这场狩猎。
那些被绿衫发现的痕迹，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做了一些误导，而重锋果然没让他们失望，反应过来了，中途找到了正确的地点。
他应该也想到，这里有什么等着他，可他还是来了。
李潇潇第一次在醒来时还在车上。
在这之前，她总是在不同的房间里睁开眼，身边永远坐着顾天泽。
车身颠簸，她被晃得有点头晕，还没完全适应，下巴就被捏着，唇边有什么抵着往里塞。
甜的，是巧克力。
李潇潇皱了皱眉，别开脸，顾天泽也不勉强，收回了手。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今晚的天气不怎么好，月黑星暗，什么也看不清，哪怕车头灯开着，两边也是一片暗影重重。
开车的是米沙，这个女人是雇佣兵，李潇潇知道自己哪怕状态好的时候，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她的情况不太好。
身边还有个目的不明的顾天泽。
药效只有两三个小时，虽然她还没完全恢复，使不上什么力气，但足以让她能醒过来，显然这一趟车程超出了这个时间，而这也说明，他们出于某些原因没有停车。
李潇潇转过头，看着顾天泽：“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天泽也看着窗外，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朝她笑了笑：“送你回你的世界。”
李潇潇一愣，随后一阵寒气像是从脚底下往上窜，爬过她的脊背，连骨头缝都要冻住，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什么？你什么意思？”
车厢内没有灯，李潇潇看不清楚顾天泽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一股诡异的畅快，像是在沙漠中坚持很久的旅人，看到了边界的希望。
顾天泽靠了过来，李潇潇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但车内的空间就这么点，车门锁死，这样的动作本就没有多少意义。
她腰上一紧，随后发现顾天泽用绳子在她身上绕了一圈。
“你当初是怎么来的，那就怎么回去。”顾天泽的声音轻快，“然后让潇潇回来。”

第196章 大结局
当初李潇潇是怎么来的？
加班狂欢后，一觉醒来就直接在江里。
李潇潇这些天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睡状态，清醒时也在室内，但依然能感到天气渐渐地不那么冷了。
一月的气温，维度越低，气温越暖，这意味着他们这一路是往南走的。
听到顾天泽的话，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越野车还在疾驰，凭着车头灯，她努力辨认着外面的情形，渐渐地竟然觉得有一丝熟悉。
“白沙村。”顾天泽说出了她心中的猜测，按下了她的挣扎，将她的手捆在背后，将她腰间的绳索握在手中，“当初潇潇在水里晕过去之后，你占了她的身体。”
李潇潇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想把我淹死，试试看能不能让原主回来是吗？”
“如果你指的是“阿潇”。”顾天泽竟然还笑了笑，“那么是的。”
李潇潇气得几乎想笑了：这人就没想过她被淹死了，但原身也回不来吗？
然而，对方显然并不是能谈判的人，他千辛万苦带着她逃难一样地来到这里，是不可能放弃的。
越野车终于冲出了密林，开上了江边的横基，最后停在了一处。
顾天泽打开车门，下地，将李潇潇拽了出来。她不肯配合，他就直接拦腰将她拖到江边，然后直接推了下去！
失重感让李潇潇一颗心像是不停往下坠，她的视野瞬间翻转，余光里看到有一道黑影迅速地滑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枪声四起，她还来不及分辨就落入了江里，冰冷的江水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连在李潇潇腰间的绳索飞速拉直，顾天泽能感受手里的重量，看到重锋扑过来时，他忍不住冷冷一笑。
埋伏在附近的雇佣兵终于等得了重锋，毫不犹豫地朝他开枪。
重锋出来之前就找好位置，当即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后面，打空的子弹溅起碎石，发出一声闷响后钻到地里。
而顾天泽终究只是普通人，来不及躲开，身体中了流弹，当即倒地，差点握不住绳子，却又在绳子往下滑的时候咬牙拉紧：“潇潇！”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水下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小。
重锋出来时带了十个人，从枪声判断，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少，但占了位置的优势，敌在暗他们在明，这让他们很被动，几乎一现身就是活靶子。
顾天泽就躺在他不远处，重锋抬眼就直接跟他对视。
月下云层流动，银光洒了下来，重锋看到对方唇边血迹蜿蜒。
顾天泽冲重锋露出略带恶意的微笑，目光有点涣散，却仍没有停下将绳子往手臂绕圈的动作。
四周都是埋伏，而他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一旦交火，很可能第一个丧命，握不住绳子，那另一端的女孩儿就会被水流卷走。
多缠几圈，哪怕他没有意识了，绳子也不会脱落。
重锋听着水声，紧了紧手中的枪，心中在慢慢倒数。
雇佣兵看一击没中，有人再次扣动扳机，将绳索击断！
重锋眉头一跳，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与此同时，营救小组的其他人跟上了行动，直接火力回击压制，为重锋争取时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重锋抓住绳子的瞬间，肋下被击中，闷哼一声，丝毫没有停滞，主动翻了下去，落入水中。
一月的天气，江水冰冷刺骨，李潇潇本就没什么力气，落水后就更沉了，只觉得像是有无数只手想要将她拖入水底。
失了岸上的牵引，两人瞬间被冲出了一大段距离，重锋飞快地收着绳子，终于碰到了李潇潇。
溺水的人都会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当成是最后的稻草，只要还没失去意识，哪怕本该脱力的人也会在这一瞬间爆发。
李潇潇眼睛被水迷得睁不开，耳朵进了水，晃荡的水声一直在冲击她的耳膜，忽然摸到了什么，强烈的求生意志促使她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重锋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劈晕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停住了，放了下来，一边踩着水绕到她身后，直接用手锁着她双臂：“潇潇，潇潇！”
他将她托起，在她耳边低唤：“别怕，放松。”
李潇潇剧烈地咳嗽，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差点哭了出来：“团长……”
女孩儿本该清澈飞扬的声音变得虚弱沙哑，重锋即使不问，也能猜到她这些天吃了多少苦头，心头一阵刺痛。
“我来了……”重锋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带着她往岸边靠，“别怕。”
李潇潇带着鼻音点点头，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嗯，我不怕。”
四周不时有流弹打入水中，除了最初的埋伏点，显然这一带都还有人。
重锋离了江心往边上靠，这样能减少被击中的机会，却也不上岸，一路顺着江流往下飘。
然而，对方显然也在寻找他们，重锋看到了远方有扫过的灯光，意味着前面有人在等着他们。
重锋没有半点犹豫，带着李潇潇游到了岸边，贴着边上的土壁仔细听了一会儿。
这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光州，对方的人数不可能太多，否则早就引起注意了。他们的目标就是他，江域长，他们的分布不会太密集。
既然前面有人，那这边多半是空白地。
他伏在岸边等了好一会儿，判定附近没人，然后才带着李潇潇一起上了岸，两人一起往密林深处走。
这是生死搏杀，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一个是现役军人，一个曾经也是军人，谁都不矫情，甚至尽量避免开口，集中精神留意四周的情况。
肌松剂的药效持续减退，加上刚才在冷水中漂流了一大段距离，虽然冷，但李潇潇能感到力气在慢慢恢复了。
重锋忽然动作一凝，将她捞进怀里，护着她的后脑往前一扑——
砰！
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后背穿过，打进前面的一颗树里。
重锋就地一滚，带着李潇潇翻进一个浅草窝里。李潇潇也反应过来了，知道附近有敌人。
他屏气凝息，听着脚步声，快速判断出敌人人数，低声说：“至少七人。”
李潇潇心口在狂跳，指尖微抖，低低地应了一声。
重锋将另一把枪塞到她手里：“新兵连战术课，第二堂。”
他知道她的记性一直都很好的。果然，她马上就接了一句：“我记得。”
她没有实战过，但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诱敌……”重锋快速地说，“落点是十点钟方向的死角。这是要突围了，李潇潇握着枪，手心有点出汗，飞快地应了一声：“收到。”
重锋捡起一块石头，往外抛去。
死寂一般的安静中，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双方精神都高度集中，那点声音一出，对面马上往石头的方向打。
枪声一出，对方的所在地马上就暴露了。就在这个时候，重锋和李潇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躲藏处翻起，在空中朝敌人处开枪。
两声惨叫响起，重锋和李潇潇都实实在在地击中了，两人同时变换了落脚点，换了新掩体。
死了么？李潇潇不是第一次摸枪，在新兵连的时候，就有实弹训练。
重锋也曾经单独给她训练过，但这是她实实在在的第一次实战。
不是木板靶子，也不是木头人，是活生生的人。
李潇潇快速地擦了擦掌心的汗，危机感和求生意志都在刺激着她，压过了那点残留的药效，高度紧张的情绪让她血液都在叫嚣。
一般情况下，第一轮攻击之后，寻常人都会谨慎地等待下一个机会，尤其是在敌强我弱的时候。
对面也是这么想的，重锋却在落地后没有停顿多少，紧接着就弓身闪现，悄无声息地滑出掩体，又朝一个方向打了一枪。
第三道惨叫响起，重锋同时落到李潇潇身边。
尽管战术理论已经烂熟于心，但李潇潇毕竟第一次实战，刚才根本没料到重锋会有这么一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对面一开始还抱着轻敌的念头，但这三枪彻底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轻敌，尤其对手是重锋的时候！
七个人竟然还拿不下一个重锋，这三枪也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重锋也知道，没有下一次了，对方已经有了戒备，再出去就是活靶子。
对面显然谨慎了很多，互相掩护着，一点点地缩小包围圈。
李潇潇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精神紧绷，冷不防地听到重锋低声说了一句：“潇潇，等出了这里，我们就结婚。”
李潇潇愣了一下，随后才磕磕巴巴说：“好、好的。”
身前的男人笑了一下：“我爱你，潇潇，不是我二十年前抱的小婴儿，也不是给我写退婚信的那个小姑娘，只是你，潇潇。”
李潇潇蓦地睁大眼，脑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他知道了。
他一边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飞快地按着她的后脑重重地吻了一下，快得连李潇潇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分开了。
“待会儿在我出去之后，马上匍匐后退。”
重锋冷静地说着，李潇潇却一下子明白他要做什么了，然而他在她拒绝之前，加重了语气：“待会儿近身战我顾不上你，你走，我才能放开。”
头顶友军飞机在盘旋，远处友军在喊话让敌人投降，但没有照明，双方距离太近，没法直接扫射，否则会误伤重锋和李潇潇。
他说要跟她结婚，那一定是能回来的吧？外面的是雇佣兵，她确实没法跟那些经验丰富的肉搏。
明明道理她都懂，但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连拔动一步都做不到，直到他推了她一下，她才终于按他说的做了。
包围圈在缩小，看着地上模糊的影子，对方开始直接扫射，重锋翻身躲过，主动进了他们的包围圈。
他只有一个人，而他们还有四个人，继续开枪就容易误伤同伴。
因为对方这一瞬间的犹豫，重锋拔出军刀，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对方的脖子，温热液体当即溅射出去，迷住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咒骂声响起，贴身肉搏一旦开始，对面就失了开枪的机会。
手里人体还在抽搐，重锋将他推向对面的敌人，对方这回不再犹，直接绕开，扑身上来，重锋矮身，腰腹挨了一下，正好砸在枪伤上，他眼前一黑，一下子没站住，后膝又挨了一下，让他径直跪在地上。
让人闻风丧胆的重锋跪在跟前，这足以让他们兴奋起来，不停地叫骂起来。
光州军区的援军即将赶到，其中一人抓起重锋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匕首，刺向他的脖子——
砰！
重锋看到了本该已经离开的李潇潇，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不，十有八九是根本没离开过。
这一枪直接将这些人的怒火激到了最高点，另一个人怒骂着朝李潇潇的方向扫射，李潇潇扑到一边，被强火力压得出不来。
那人甚至还往前走，只要绕过掩体，李潇潇就必死无疑了。
重锋被剩下的两人缠着，眼看着那人越走越前，他收回挥出的军刀，甩向持枪的那人。
那人杀红了眼，因为枪声，也听不见背后的声音，军刀扎进他的后背，枪声一顿，李潇潇学着重锋刚才那样，背贴地滑出，直接朝那人的心口扣动扳机。
因为收回军刀，也顾不上躲闪，重锋硬生生地挨了一刀，对方的匕首卡在他肩骨上，导致动作顿了一下，重锋不退反进，毫不犹豫地握着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拧。
最后一名敌人连出手都来不及，一发子弹正中他眉心，重锋的友军终于到了。
狙击手的支援先到，远处的灯光终于近了。
重锋落水前就中了枪，运气也背，子弹卡在身体里，伤口一直没有处理，一直撑到现在，还有肩膀上的穿透性刀伤。
李潇潇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连日被打了药，本来就虚弱，天寒地冻泡在水里，全凭一口气撑着作战。
于是，等援军一到，竟然连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
两人连夜被武直送去了军区医院，重锋伤势严重，当即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而李潇潇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尽管没有外伤，却比重锋更晚才醒过来。
因为之前被频繁用药，被强制昏睡，每次睁开眼看见的都是顾天泽，李潇潇几乎对睁眼这个动作有阴影了。
然而幸好的是，这次终于是对的人了。
重锋就坐在她的床边，身上穿着跟她一样的白色病服，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生死之前没有顾忌，也没时间想其他，但空了下来，脑海里许多念头纷纷扬扬，李潇潇目光颤了一下，缩了缩手。
重锋微微一用力，不让她后退，粗糙的手指滑过她的指缝，跟她十指交握。
“团长……”
李潇潇低低地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还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都是，可她一句都说不出口。仿佛只要不说，她和他之间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重锋摸了摸她的脸，眼里都是心疼：“饿吗？郑夫人送了粥过来，先喝点葡萄糖，晚点儿可以吃点粥。”
李潇潇眼圈一红：“你知道我是谁吗？”
重锋笑了笑，刮了刮她的眼角：“是我的未婚妻。”
李潇潇的瞳仁泛起水光，一眨眼，泪珠滑了下来：“我不是。”
说着，她拉了拉被子，想要把头蒙起来。重锋按着她的手，用了巧劲，没怎么用力，却让被子再也没法拉上半分。
他俯下身，牵动了伤口，轻轻地倒抽一口冷气，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她眼里瞬间浮起的担忧。
“你、你的伤怎么样了？”李潇潇刚才看他好好地坐着，以为他的伤不是很严重，但现在见他这样，又不确定了。
想想那晚惊险的场景，两人差点就没命了，李潇潇又觉得一阵后怕。
重锋忍着痛，双唇覆在了李潇潇的上面。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温柔细致，而是由浅渐深，唇齿相缠，让李潇潇几乎喘不过气，甚至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枕边两侧，将她的唇瓣研得娇艳欲滴。
半晌后，他微微抬起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任谁也看不出他刚才近乎凶狠的亲吻。
李潇潇脸都红透了，嘴巴一阵发麻，小声地抱怨：“你干什么呀？”
重锋又亲了亲她的耳边，还轻轻地咬了咬：“耍流氓。”
李潇潇：“……”
“你……”李潇潇一噎，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想了很多严肃的话题，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你怎么这样！”
重锋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圈着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因为你答应了跟我结婚的。”
李潇潇不吭声了。
“顾天泽之所以知道你那世界的事情，是因为接触了周宝姝。”
李潇潇原本还闷闷不乐，一听到这话，整个人惊得几乎弹了起来，马上转过脸：“什么？”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呢，也是从周宝姝那儿听说的吗？”
重锋想了想，说：“准确地来说，是李宝珠。”
他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当初李潇潇跟周宝姝同时穿越过来，跟这里的原身对调了世界。
李潇潇穿越在故事的开始，一切悲剧还没发生，让她有机会逆风翻盘，一路走到了今天，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话剧和配音。
而两位原身则是穿越到她爷爷出车祸之前，同时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总而言之，李潇潇改变了原身的命运，原身也改变了李潇潇当初的命运，阻止了车祸的发生，也继承了她的身份。
而原著女主李宝珠在那个世界，也依然正直善良，顶着周宝姝狼藉的声名，一步一脚印地成了实力派顶流，自己成了豪门，并且一如既往地宠妹。
正是因为这样，原来的女配李潇潇，在那个世界真正被宠成了小公主，又因为知道了真相，跟李宝珠和解，继续作天作地肆意飞扬。
李宝珠在那个世界走完了一生，然后又穿了回来。
这是一件听起来很荒唐的事情，但重锋相信了，因为李宝珠说出了很多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比如他关于单兵的一些构想，比如关于李潇潇的一些事情。
他问过李卫国了，李卫国根本没教过李潇潇俄语歌，没有教过她咏春，更没有教过她开车。
而这一切，都因为李宝珠的说明，而有了合理的解释。
“潇潇，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一个意外。”重锋抚了抚她的头发，“真要分出个究竟，那也是因为我当初将那姑娘劈晕。当然，她自己也有责任，她太胡闹。”
重锋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但幸好有这一切，我才能遇见你。”
“你救了她，李彦哥的女儿。”他说，“她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
李潇潇怔怔地听完他说的话，半天回不过神来。
重锋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了过来：“潇潇，你在听吗？”
李潇潇愣愣地看着他，如梦初醒，仍是有点不敢置信：“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重锋点点头：“当然。”
李潇潇慢慢捂着嘴，既想笑，又想哭，眼里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到重锋怀里哭了起来。
她的爷爷没有出车祸。
李彦的女儿还活着。
她没有抢别人的生活。
重锋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说出最重要的事情：“潇潇，你答应了结婚的事情，不能反悔的。”
李潇潇抱着他的腰，像抱着一个大型布偶，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重锋的声音里带了笑意：“那就准备一下吧。”
在她原来的预想中，本来就是下个月提交结婚报告的，结婚报告通过之后，两人就可以去登记成为合法夫妻。
这么算下来，大概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所以，当她洗漱后吃了点东西，看到好几个陌生人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来时，她还觉得一脸奇怪，问他们是不是走错了。
重锋说：“没走错。”
“重团长、李潇潇同志，二位好……”最前面的女人三十来岁，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我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梁晓婷，这边已经接到二位的资料，来给二位办一下手续。”
李潇潇惊呆了：“啊？”
重锋点点头：“有劳。”
“不客气的……”梁晓婷说，“为人民服务。”
李潇潇：？？
“不是……”李潇潇连忙打断他们，一脸崩溃地朝重锋说，“团长，你在想什么呀？我还没答辩！”
高校规定，在读期间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她这毕业证都还没到手呢！而且……
李潇潇觉得不是这世界疯了，就是她疯了：“而且，不是先应该提结婚报告吗？通过也要一个月啊。”
重锋看着一脸抓狂的李潇潇，不紧不慢地说：“已经批了。”
李潇潇微微后仰，觉得氧气有点不够用：“什么时候？”
“刚刚你去洗漱的时候，我让许国昌把报告给郑师长送过去，请他特批的，已经批好了。”
重锋知道她还会继续问，朝她解释说：“梁同志旁边这几位，是通讯处的技术兵，来这里装电话，沪市戏剧学院那边的老师也准备好了，待会儿就可以直接通过电话答辩。”
李潇潇：“……”
其中一名通讯兵非常体贴地说：“李潇潇同志你放心，咱们会把扬声器一起装了，这样你就不用一直拿着话筒。”
这么体贴的吗！李潇潇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谢、谢谢。”
军人的行动力毋庸置疑，不到半个小时，电话线路就调试好了，通讯兵还帮忙拨通了电话，那边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显然也是一直在等着李潇潇这边的电话。
李潇潇像梦游一样，坐到临时摆好的桌子前。靈魊尛説。
她回头看了看重锋，他就在她的身后，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潇潇，我等你。”
他在等她，一直都在等她。
李潇潇慢慢地笑了起来：“好。”
-正文完-

第197章 番外一（上）
答辩自然是十分顺利的,梁晓婷为重锋和李潇潇办理好婚姻登记手续，病房里充满了祝福的笑声。
现在早就超过了探病时间，这答辩和办手续的时间,还是重锋提前报备申请特殊处理,这会儿手续刚结束，医生护士就掐着时间马上进来赶人了。
梁晓婷和通讯兵们正要自觉离开,医生一看那电话和书桌都还在,又回头喊住了他们：“同志，你们得把这电话拆走。”
几名通讯兵面面相觑，正要说话,重锋已经先开口了,朝医生说：“郑大夫，是我让他们把电话留下的。”
郑大夫眉头一皱,板起脸朝通讯兵说：“马上弄走，你们要是不拆，我就让你们郑师长亲自跑过来拆。”
通讯兵们：“……”
“还有你,”郑大夫又转过脸看向重锋，“早上不是说了让你老实躺着？你再这样我得把你俩分到两个病房了。”
重锋：“……”郑医生是郑国兴的亲姐姐，今年五十多岁的年纪,在光州军区的基地医院快三十年了，军区里就没有谁不认识她的，郑师长平时训人不手软，据说就是从她儿得的真传。
不管多高的职级，只要是躺着进来医院的,到了她的跟前都只有一个身份——病号,都得乖乖听话。
重锋现在看着能坐能站,实际上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当初在那场营救里,顾天泽将李潇潇推下江的时候，四周都是埋伏重锋的歹徒。
毒贩的目标一直都是重锋，只是难以直接朝重锋下手，于是转而把目光放到李潇潇身上。
顾天泽以为自己能瞒过毒狼，将李潇潇带走，企图通过还原穿越的方式，让李潇潇回到自己的世界，让原身回到这里。
然而实际上，穷凶极恶的人都不会相信别人，当顾天泽处理了两个接应者之后，毒狼那边就知道他叛变了，然后将计就计，让人跟着他，最后果然等到了前来营救李潇潇的重锋。
而重锋一开始收到的消息是在桂容镇，在运输机即将抵达时，他察觉到不对劲，很快又确定了线索，一边让机组联系军区报备，一边先赶往白沙村，最后果然找到了顾天泽。
重锋这一年多以来，就是在跟毒狼等人战斗，知道那群人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顾天泽耍得团团转，更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可即使明知道是陷阱，他也依然来了。
这是军区给他的营救任务，更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对爱人的保护，他不用再像当初在宝安县时那样因为身负其他任务，不得不将个人私情放在身后。
顾天泽当时手上的绳子绑在李潇潇身上的，但歹徒为了逼重锋出来，直接用子弹打断绳子。重锋顾不上危险，扑过去扯住了绳子，当即将后背都露了出来，即使有队友掩护，也还是中了流弹。
他运气不太好，子弹穿透了身上的防护，却又因为被阻挡了一下，没能穿透身体，留在了内里，但不幸中的大幸是，子弹没打中要害。
子弹如果再偏一点，即使没能要他的命，也能废了他的身体。
李潇潇落水后没有力气，差点溺水，重锋抓住她时，她下意识要缠紧他，他当时已经抬起手想要劈晕她，但想到最开始两人相遇时，也是这样的情况，他怕怀里的人再次睁开眼后已经不是她，于是又马上放弃这个方案。
郑家跟重家是世交，郑大夫见过重锋小时候的模样，即使后来那印象中的小孩儿长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重团长，她也丝毫没有意外。
她一直都觉得，重锋天生就是适合做军人的，大概也没有别的行业适合他了。
然而这铁树居然开了花，还让她将他和李潇潇安排在一个病房，一醒过来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那姑娘，这才是让郑大夫最惊讶的地方。
“你要是不好好养伤，以后就别想再上一线了。”
郑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又把目光转向李潇潇，这房里另一名病号。
那姑娘倒是机灵，还不等她开口，就马上回到病床，脱鞋、躺下、盖被子，一气呵成，一脸虚弱又乖巧地朝她说：“郑大夫，我醒过来后感觉好多啦，谢谢郑大夫，您辛苦了。”
郑大夫从医这么多年了，感谢的话听了千万遍，医者父母心，本来也不是为了要别人感激才从医的，但她喜欢配合的病人。
看到李潇潇这么上道，郑大夫脸色稍缓，点点头，然后她又见这姑娘朝重锋催促：“团长，赶紧回床上躺着。”
重锋二话不说马上躺回去了。
郑大夫顿时觉得，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病房，也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能让重锋这小子安分养伤。
重锋伤得重，但不涉及毒素，而且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好，所以恢复过程比较快。而李潇潇身上被接连用药，药性复杂，主治大夫得密切关注。
她的主治大夫关医生这会儿才匆匆赶过来，查看了一下李潇潇的情况，笑着点点头：“看来恢复得不错，待会儿抽点血，具体看看结果怎么样。”
两位医生各自叮嘱自己的病人，还一起监督通讯兵把电话拆了。
郑医生一脸严肃地朝重锋和李潇潇说：“伤员就好好养伤，你们的郑师长也说了，咱们国家还没缺人到让你们带伤守岗的地步。把病养好了，才能继续做贡献。”
重锋本来确实是想要把电话留下来办公用的，毕竟他的工作重心是滇省，现在他人在光州军区这边，有电话联系可以随时沟通情况。
郑国兴在他刚醒过来的时候也来看过，确实是说了让他放心养着，滇省那边有其他战友暂替。
“我明白了，”重锋朝郑医生说，“谢谢郑大夫。”
李潇潇还要去验血，在护士的陪同下走了一趟，回来后又突然想起个事，有点头疼地拍了拍额头：“完了……”
重锋以为她不舒服，心里一紧：“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没有没有，”李潇潇见他把手都放在呼叫铃上了，连忙说，“我是忽然想到，我们领证这事儿，还没跟我父母说，还有你父亲那边也是。”
本来如果没有出意外，李潇潇和重锋是在下个月登记结婚，刚好也是春假。重锋也很久没休假了，这婚嫁郑国兴也批得十分爽快，还很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多休几天。
这样一来，两人都是休假中。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早就过了那个连喜事都不能摆席的时期。李卫国夫妇在单位人缘都不错，同期的工友要是家里有孩子的，孩子也陆陆续续有结婚的，喜事摆宴当然也会邀请他们夫妻。
从前苦日子过久了，大家喜欢这种热闹喜庆的场面，也舍得把钱花在孩子身上。看着新人夫妻给来宾敬酒，李卫国夫妇都想着，等他们家潇潇结婚的时候，也得这么风风光光。
为此，他们两人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虽说因为重锋的身份，大摆筵席是肯定不合适的，但亲友邻里间摆上几桌，还是可以有的。
摆酒这个是后话，李卫国夫妇是早早就订了两套新衣服，打算在李潇潇和重锋登记那天，一家人拍照留念的——也不止李卫国夫妇，还有其他亲友团，像周志鸿、重建忠、苗秀心等等。
苗秀心早就结束了前些年的秘密文化项目，因为表现出色，很得周冬阳的青睐，并且凭借个人实力，考进了国家歌剧舞剧院，每天忙着训练和演出，从几年前到京市之后，就没有一天是休息过的，现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苗大师了。李潇潇之前跟她提了要结婚之后，她第二天就请好假，表示今年回光州过年，顺便去看李潇潇结婚了。
红本本还端端正正地躺在枕头边，李潇潇抹了一把脸，又捏了捏眉心，心想这要是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估计对面的反应都不小。
重锋一听，原来她身体没事，稍稍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问题不大，交给我。”
怎么可能问题不大呢？李潇潇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她爹是什么语气了，心想团长这可真是太乐观了。
“我家那边还是我来说吧，”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冲重锋眨了眨眼，“我可不舍得团长你被骂。”
重锋笑了笑，说：“没关系，被骂也是应该的，趁着身上还有伤说，他们总不至于来揍我一顿。”
之前李潇潇失踪，沪市内军警联合搜查，消息肯定是瞒不住了，李卫国等人都急疯了，简直都恨不得加入搜查队，跟着其他人一起去找。
好在人终于是找到了，但李潇潇之前的情况不太好，重锋在她昏迷期间，也一一给她亲友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当时并没有提起会临时结婚登记。
就连重锋自己都没想到。
他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从李宝珠那儿得知的事情，让他明白，不可思议的时空穿越确确实实就是发生了。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他在别人眼里是一台精确的机器，他其实并不在乎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但他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起码能让他在各种情况下都能冷静分析。
他以前不喜欢看文艺表演，就是因为他并不能被那些演员们的热烈情感渲染。在几年前，文艺兵的作用就是用歌舞喜剧鼓舞士气，但他并不需要。
可这一切都因为潇潇而改变了，他的情绪也开始有了起伏。从前他无欲，只求单兵训练上的突破，但现在除了原来的梦想之外，他也有了普通人的欲念。
不是单纯地完成任务，而是守护她，守护她所在的生活，并且融入她的生活，跟她在一起。
耳鬓厮磨也好，拥抱也好，甚至只是单纯地靠着一起坐着发呆，都能让他感到生命在流动，而不是死水般的一成不变。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哪怕是两人之前分隔两地，但他只要一伸手进衣兜里，就能摸到那枚戒指，让念想充盈着心脏，心底变得温暖又柔软。
所以，这些天当他坐在病床边，看着李潇潇双眼紧闭的时候，他心里一直在不安，几乎称得上恐惧。
什么穿越时空，什么灵魂交换，这些玄乎又玄的事情，全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甚至无法用当前的科技水平去解释，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眼前。
这也意味着，一旦她睁开眼，身体里的却不是他爱的那个潇潇，他只能眼睁睁地失去她，却又无能为力，甚至连寻找的途径都没有。
在她醒来之前的每一刻，对于重锋来说都说煎熬的。他试图想要像从前那样冷静分析，比如说万一潇潇真的离开了，他要怎么样去找她。可脑海里无数念头纷纷扬扬，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也是在那一刻，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想法：如果潇潇醒了，他要马上跟她结婚。
他不敢再去细想如果醒过来的不是潇潇怎么办，转而将精神集中到他和她的婚后生活，想象着她看到惊喜后的模样，以及他们终于不用再分隔两地，可以朝夕相对，触手可碰。
只有将思绪转移过来，才能稍稍缓解他的焦虑。等她醒过来的一刻，等她终于缓过来后，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成了光州军区搬民政局的第一人。
现在他和潇潇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可其他人还在等着陪他们一起去民政局。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的“任意妄为”——直接放了群鸽，即使让他承受岳父和老爹重师长的怒骂，他也能高高兴兴地受着。
更何况，提前登记结婚本来就是他的主意，他又怎么能躲在潇潇背后呢？
“那……”李潇潇见重锋决意要亲自通知，只好说，“那我陪你一起打电话？我在旁边，要是他们骂得厉害，我就给你说说情。”
唉，团长也是太老实了。
重锋带着她又坐到了病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不用，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打完电话就回来。”
见她一脸不放心，他想了想，又说：“方浩明说了，要是岳父有什么不满，就得立正站好任骂，这回要是没发泄出来，积压到后面会加倍。”
意思就是翻旧账吗？李潇潇摸了摸后脑勺：“听起来小方好像很有经验。”
方浩明的经验那可太丰富了，时不时就要拿出一脸沧桑的样子，拍着重锋的肩膀传授经验。
重锋咳了一声：“是挺丰富的。”
方浩明是特种队的副队长，这回重锋在营救李潇潇的同时，也带着人一并肃清了那些散落的歹徒，而方浩明则在滇省跟他里应外合，带着人潜入密林，在境界内找到了那些毒贩，将冥顽不灵抵抗的当场击毙，剩下的压制后押回去，转交到公安手里。
这一战重挫了大小毒点，为将来抑制毒品犯罪打下良好的基础，也给方浩明添了一笔功绩，加上去年上过战场，冯露本人在文工团也提了职级，夫妻俩终于有了住进大院的资本。
因为通讯兵把电话拆走了，重锋只得用医院的公共电话，李潇潇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她上午做完论文答辩，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精神已经有点不济了，靠着枕头想小小地眯一下，结果直接睡了过去。
配餐员送晚饭过来的时候，轻轻把她叫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经是傍晚的时间了，重锋却不在病房里。
李潇潇朝配餐员说了声谢谢，将晚餐放好，然后走出了房间，一抬头就看到重锋在走廊尽头处，跟许国昌在说着什么。
重锋的余光看到病房处有人，马上抬起头，马上就跟李潇潇的目光对上了。他停下跟许国昌的交谈，简单地交代一下：“那就先这样，其他的按之前说的办。”
许国昌应下，重锋朝病房那边走去，李潇潇笑了笑，说：“我刚没看到你，还想着不会还没打完电话吧，吓我一跳。”
刚醒过来时，李潇潇的脸色总是缺了点血色，这会儿傍晚天上挂着红烧云，红光从外面透进来，给李潇潇的脸也镀了层淡淡的红色。
“早就打完了，”重锋见她只随意批了一下外衣，显然是出来得急。他微微俯下身，替她把扣子都扣上，“跟国昌说点事，见你睡着了，怕吵醒你就出来走廊说。天气冷，得都扣上，不然容易着凉。”
身体虚弱必然伴随着免疫力下降，他早就仔细问过大夫，潇潇这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嗯，”李潇潇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来后的鼻音。她透过房间里的窗朝外看，说，“团长，我们出去走走吧。”
躺了那么久，确实也该活动一下了。重锋点点头：“好。”
今天重团长跟李潇潇同志登记的喜事已经传开了，两人一路上都收到了许多“恭喜”。因为天气冷，来往的人脚步匆匆，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人在外面散步。
李潇潇走得慢，重锋牵着她的手放缓了脚步。
两人十指交握，重锋怕她的手变凉，干脆握着放进了自己衣兜里。
李潇潇想起第一次去京市开会时住在重家，跟冯露溜去看电影，重锋当时也是这样替她暖手的。
眨眼间，都已经过七年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紧了紧手，把头靠在重锋的手臂上，又抬了抬脸，问：“爸爸和重叔叔有说什么吗？”
“说”是婉转的说法了。
李卫国当然是恼火的。他当年把李潇潇接过来的时候，李潇潇还是个小豆丁，他自己也才刚成年，把孩子拉扯大实属不容易。
孩子还这么优秀，再加上身为老父亲的滤镜，李卫国总觉得这世界没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他闺女。但他也知道妻子陈红娟说得对，闺女长大了是留不住的，他们难道还能陪她一辈子？总要有个好归宿的。
他曾经非常看好顾天泽，觉得顾天泽脾气好，人也上进，为人处事也妥帖，而且还很喜欢潇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绑架潇潇的竟然就是顾天泽！
即使重锋模糊了很多细节，但李卫国也能猜到，被歹徒包围之下是怎样的凶险境地。
幸好最后人没事，李卫国原本对重锋是多少都有点看不惯的，但这回重锋把他闺女救回来了，还因此受了重伤，李卫国当即就对他没什么意见了，心里还想着虽然人是又冷又硬，但舍得拿命去救潇潇的，比一切都重要。
然而，李卫国都已经坦然接受了女儿即将要结婚的时候，重锋告诉他，他女儿已经结婚了。
他还在比较着女儿结婚那天，他要穿哪套新衣服拍照比较好的时候，他女儿已经领完证了。
李卫国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重锋就是又冷又硬还死板的，明明都定好了时间，什么都安排好了，咋突然就提前领证了呢？
他总不可能为了要拍照留念，吵着要闺女离了再结一次吧？
李卫国当真是差点被气出一口老血，但这通电话前面铺垫得好，他是真心实意感谢重锋把潇潇救回来，也算是十成十地认同了他，结果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但不管怎样，比起照片，人能安全回来，已经是万幸，李卫国心里再不高兴，道理也还是懂的，虽然气冲冲地抱怨了几句，到底没说什么重话。
毕竟，李卫国也明白，从今以后，重锋这男人就是他闺女的丈夫了，在法律上来说也是他的直系亲属了，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可轮到重建忠时就不一样了。亲爹训儿子，那是根本不用留情面，重师长劈头盖脸就一顿骂，一想到还要跟周志鸿解释，简直头都大了。
“也没说什么，”重锋转过头，看着李潇潇，眼里带着笑意，在衣兜里摩挲着她的手背，“他们很高兴我们能领证。”
李潇潇眉眼一弯：“那就好。”
傍晚的太阳并不是太刺眼，她仰起脸，把手搭在眼前，眺望了一下远处，轻轻地呼了一下，笑着说：“我以前从来都没发现，太阳也能这么好看。”
在之前那段被绑架的日子里，她无比怀念以前每天都能看见的太阳，因为被绑架时，顾天泽等人都是趁夜出发，而她每次都被下药，跟本没什么机会看到外面的情形。
重锋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地说：“顾天泽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毒狼，想借毒狼的人杀我。”
忽然听他提起顾天泽，李潇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叹了口气，一脸复杂地说：“他这是何必。”
营救当晚，顾天泽也中弹倒地了，本来他也是歹徒们的目标之一，但他们的头号目标是重锋，重锋落了水，其他军警火力掩护重锋时，也顺手将顾天泽拖到了安全地。
当时情况紧急，军警们也无没有条件给他急救，但他硬是挺过来了，坚持到增援赶到。他被抬上担架前，飞快地给其中一名军人提供了关于毒狼的信息。
这信息里面有一些非常重要，如果不是深入毒窝潜伏，根本不可能得到。
顾天泽在脱离A国特务的身份之后，为了保命转而搭上毒狼，得到了很多毒窝的信息。不止毒狼的，还有毒狼的同伙和对家等等。
而这些信息，顾天泽在被捕后全给了军警方，成了滇省行动的重要辅助信息。
他跟毒狼有勾结，得知毒狼要对付重锋，李潇潇有危险。他明白，只要重锋一天做缉毒，李潇潇都有可能被盯上，唯一的根除办法，确实就是让军警把这些毒瘤全部铲除掉。
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但他还想为心里那姑娘做点什么。
那姑娘不喜欢重锋的，他也不想看到她被别人占着身体跟重锋结婚，所以当毒狼要他绑架李潇潇时，他干脆照做了，想的是让重锋和毒狼两败俱伤。
他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那姑娘也回来了，这里还是她原来的世界，而且她已经被周家承认，回来就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会有歹徒盯着她，不会有重锋再缠着她，她依然可以骄傲又孩子气地生活。
尽管他已经看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些天对于李潇潇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她也没想过，顾天泽这么做的背后，竟然不止是想让原身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问：“他会被判死刑吗？”
“说不好。”重锋说，“除了毒狼这事之外，他还曾经做过特务。”
“也是，”李潇潇深呼吸了一下，“只能等结果了。”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将两人间原来轻松温馨的气氛冲淡了。可重锋觉得，他和潇潇之间从来都不需要维持表面。
他从李宝珠那儿了解过潇潇的过去，心疼她从前的经历，她心里那些伤痕，被周宝姝一件件拿来构成这个世界。
他想起她在周宝姝被捕时喝闷酒的那晚，他终于明白，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口中的“爸爸妈妈”并不是李卫国陈红娟，“爷爷”也不是周志鸿，可就连喝醉了，她都还不能放开来，仍是守着穿越的秘密。
那时的她尽管看起来很多朋友，可她心里仍是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
哪怕生活了好些年，只要藏着秘密，那个秘密就会时刻提醒她：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也不是这个世界原来的李潇潇。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顾天泽当初暗示她，他也是穿越者的时候，她一下子就上钩了。
重锋忽然绕到她身前：“潇潇。”
李潇潇原本还在想其他事情，有点心不在焉，差点撞了上去，连忙回过神，拍了拍心口：“嗯？”
四周没有其他人，寒风凛凛，重锋站在她身前挡风。他低头看着她，缓缓地单膝跪在了她跟前。
李潇潇一愣，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团长？”
重锋仍旧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变戏法似地从衣兜里拿出一枚钻石戒指。
李潇潇微微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看着跪在她跟前的重锋，一时又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钻石，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
尽管这个时候，黄金白银仍是战略物质，被严格管控，但随着开放春风的吹及，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对物质生活也有了追求，“金银经营许可证”应运而生，符合要求的单位可以进行金银首饰的生产与经营。
这会儿的首饰钻石还得靠进口，所以这枚戒是重锋分别托人买了金戒指和钻石，再拿去范铁那儿进行二次合成加工的。
李潇潇从前配过那么多偶像剧，在前世也围观过别人的求婚现场，她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毕竟她看也看腻了，甚至被求婚的女主台词能张口就来。
在白天的登记流程里，她甚至都不会觉得“这跟她想象的结婚不一样”——团长为了她，真&#183;把民政局都搬过来了，她和他真正地共生死共患难，在这些面前，仪式感又算得了什么？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解开了心结，她不需要再顾忌着原身与自己的关系，团长爱的是她，他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这已经足以让她做梦都能笑醒。
然而到了此时此刻，内心深处那忽然腾起的惊喜和高兴，那想要说点什么却像是哽住的感觉，眼角发烫的热度，都让李潇潇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还是在意的。
重锋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背放到唇边，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滑过她的指缝，挑起无名指，认真地、慢慢地将戒指套了上去。
吧嗒——
一颗眼泪在掌中的手背上开了朵小花，重锋抬起头，对上了李潇潇发红的眼圈。
这个年代对大清上尊下卑那套还有点敏感，都觉得下跪是长辫子奴隶才会做的事情，没有哪个人会给别人跪下的，这不符合新社会的思想。
可重锋从李宝珠那儿了解了，在潇潇的那个世界里，男人想要娶心爱的姑娘，就是要求婚的，求婚就是要单膝跪下加钻石戒指的。
“潇潇，”重锋看着李潇潇，缓慢又坚定地说，“我不是21世纪的人，也没有经历过21世纪的生活，但我会努力去了解，我们会一起走到21世纪，走到你曾经熟悉的世界。”

第198章 番外一（中）
李潇潇慢慢地蹲下来,抱着重锋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着说：“好。”
重锋抚着她的头发,一边轻轻地、安抚搬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我把顺序弄反了。”
按照潇潇的世界,应该是先求婚,等姑娘答应了，才能去登记。不止这些，还要正式见家长,商量各种各样的事宜。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反了就反了,没关系的。”
她和他都知道，与其说是补回的求婚仪式,不如说是他的婚姻誓言。他从前就说过的，只要她需要他，他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重锋握着李潇潇的肩膀,稍稍往后退了退，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轻轻地刮去她的眼泪：“起码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回自己，潇潇，我也想要多了解你。”
李潇潇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胡乱地点着头。
没过多久后她就有点腿麻,重锋替她揉了揉小腿,两人站起来,坐到一旁的长凳上,李潇潇靠在他身上，枕着他的肩膀，慢慢地说起了刚穿过来时的事情。
“我刚开始确实不太适应的，”李潇潇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握着重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指头，“但没办法，不适应也得适应。”
重锋紧了紧她的手，她冲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眼里却已经十分坦然。
“周宝姝——嗯，就是我世界里的那个周宝姝，找人写了这本小说，丑化我，美化她，还把天泽也写了进来。”
这些其实重锋已经听李宝珠说过了，但再次听李潇潇说起，他仍是止不住地心疼。
“最开始的时候，我理智上是知道李宝珠和顾天泽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两个人。”
“但是，我心理上还是没法完全将他们区别开来，没法将李宝珠和她分开，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恶心我而被创造出来的。不过……”
李潇潇脑海中闪过顾天泽质问她的画面。
——真正的天泽？那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真正的潇潇？
她当时并没有那个意思，但也正是在那一刻，她第一次强烈而清晰地感受到：她和原身，天泽和顾天泽，周宝姝和李宝珠，本来就不是什么真假之分，而是六个独立的个体。
经过这次之后，她也不可能再将原角色和真人混在一起了。
周宝姝嫉恨她，可李宝珠重新穿回来后，哪怕发现自己从女主角沦为疯子，被关在了精神病院，第一件事就是不停地尝试联系团长，给团战递消息，提供线索。
天泽一直关照她，跟其他同学一样当她是小幺妹，可顾天泽发现她是穿越者时，大概最想的就是她魂飞魄散，好让原身重新主导这个身体。
而她自己，明明就是最在意她会不会被当成是原身，会不会在这里迷失自我，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走出跟原身不一样的人生，时刻都在告诉自己，她不是原身。
“不过现在，”李潇潇抬起头，看着重锋说，“我已经想明白了。周宝姝是周宝姝，李宝珠是李宝珠。还有天泽和顾天泽，我和原身李潇潇，是六个不同的人。”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那咱们原定下个月摆酒吃饭，时间还是原来的时间吗？”
这问题有点突然，但重锋还是马上回答了：“李叔叔的意思是要提前，我觉得提前也好，刚好过年，也更热闹一些，就定在了年初八。”
李潇潇又问：“李宝珠还没跟家里联系吧？”
重锋点点头：“是，她看你的意思。”
李宝珠跟周宝姝互换过身体，当然也就知道了李潇潇在原来世界的那些经历，也理解李潇潇的心情。
“看李潇潇的意思”，自然就是只要李潇潇不想见到她，她就不会出现在李潇潇跟前，甚至可能连光州都不回。
毕竟，李潇潇已经决定要回光州发展了。
“他们没说，心里其实还是牵挂的。”李潇潇轻轻地说，“之前是因为人是周宝姝，现在既然李宝珠回来了，如果她愿意的话，李家其实一直都有她的房间。”
这里的“他们”自然指的就是李卫国和陈红娟了。
他们只以为是大女儿性情变了，却不知道其实李宝珠是被周宝姝穿越占据了身体。
从小养到大的贴心小棉袄，比李潇潇原身也懂事，哪怕周宝姝顶着她的身体做坏事，他们更多的是伤心，却从来没有死心过。
李潇潇顿了顿，又说：“如果她有空的话，初八那天我们也邀请她过来吧。”
前世天泽拉着她重新站起来，让她战胜过去。团长救赎了她，让她接受过去，不再畏惧回想与面对，而现在，她终于能自己站起来，放下过去，承认李宝珠是一个好姑娘，是和周宝姝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重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
天色黑透，两人回到了病房。
晚上临睡前，医生还得查一次房，等到医生离开后，重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偷偷把房门锁上了。
李潇潇听到轻轻的“卡哒”一声，抬起头往门边一看，正好看到重锋原路退回来。她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团长，你在干嘛？”
重锋轻巧地翻上她的床，钻进被子里靠了过去：“睡觉。”
李潇潇脸上一烫，明知道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也还是压低了声音，磕磕巴巴地说：“这、这儿是医院。”
重锋低声笑了笑，伸手捞到她背后，将人拉到怀里：“我知道。不做什么，就想离你近一点。”
李潇潇当然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但房间门是带玻璃的，要是有人往里一看，看出什么端倪来，她和团长怕不是要社死当场。
她推了推重锋，企图说服他，也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啦，要是我晚上踢到你的伤口怎么办？”
重锋的手心覆在她手背上，裹住她的手，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学着她那样压低声音，像是不想被其他人听见一样：“不会的，我会小心点。晚上冷，我还能替你暖一下。”
封闭的房间，并不宽敞的病床，一方棉被，两人挤在一起，明明是寒冬腊月，李潇潇却硬是听得有点热。
她其实听见了重锋在说话，但没听到是什么内容，因为那热气从她耳边一点一点地侵染进来，在耳蜗里蒸腾，让她整个人都感到有点模糊。
重锋的声音里像是带了能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我抱抱你，潇潇，在今天你醒过来之前，我一直不敢碰你。”
李潇潇明白他的意思，有点内疚，又有点心疼：“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重锋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珠：“那补偿一下我。”
李潇潇：“……”
她脸上更烫了：“先、先欠着。”
重锋低低一笑：“那先收点利息。”
说着，他低下头，托着李潇潇的后颈，轻轻一抬，让她仰起脸。他鼻尖微微错开，双唇覆到了她的上面。
外头走廊还亮着灯，病房里关着灯，没有光源，从外面其实是很难看得清里面是什么情形的，但里面却能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经过的人。
只要有人经过，照进病房的那束光线就会暗一暗，所以里面的人就能注意到外边的情况。
李潇潇余光里就感到光线忽然一暗又一亮，显然是有人经过了。
她紧张得浑身一僵，听到重锋闷笑的声音，她有点羞恼地抓了抓他的衣服，抬起头主动咬了回去，换来的却是他更绵长的亲吻。
两人相拥而眠，李潇潇半夜果然开始踢被子，重锋也不是第一次应对了，但第二天郑医生来检查的时候，还是发现重锋伤口裂了。
重锋的伤虽然不轻，但之前恢复的速度很快，伤口愈合的情况也不错，一晚上居然出了这个情况。
郑医生嘴角一抽，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原因，毕竟前一天他在病房进进出出，在病房时的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李潇潇，也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很容易牵扯到伤口。
她把重锋骂了一顿，把两人分开了病房，让重锋在人生里头一回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因小失大。
*
重锋和李潇潇好不容易熬到出院，日子已经是年三十了。
因为这几天李潇潇还要复检，所以重锋和李潇潇暂时还是留在军区大院，等到李潇潇情况稳定后，再休假外出。
她先是给家里人打了通电话。按照原来的计划，她现在本来应该是跟家里一起过年的，也是最后一个婚前跟家里人过的年，现在变化赶不上计划，她得在电话里安慰一下李卫国。
两人总算是出院了，军区的老熟人们直接在大院里搭了桌子给他们庆祝，也算是大院里的年夜活动，一起守岁跨年，于是重锋和李潇潇两人从医院直接到饭桌。
大菜都是郑夫人跟谢夫人亲自下的厨，郑国兴和谢明义两位首长还打了下手，其他人也纷纷帮忙，今年光州军区的春节特别热闹。
冯露坐在李潇潇边上偷笑，说：“这可是军区厨艺最好的两位，听说谢夫人也不经常下厨，今天居然能同时尝到了，也是蹭了你和重锋的光。”
李潇潇之前还在部队的时候，每次来大院，郑夫人时不时就会喊她去家里吃饭，偶尔还会碰到谢夫人，她确实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尝到谢夫人的厨艺。
冯露的夸赞可不是恭维话，所有人尝过都恨不得把碗底舔干净。军人平时不能喝酒，部队里一年里头能沾酒的，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了。
正是因为平时喝得少，所以很多军人其实酒量都一般般，一群人吃得尽兴，到后面就开始放飞了，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对起歌来。
“我的叔叔数不清，他们都叫解放军，做尽好事不留名！”
“无畏风雨，不惧洪水！”
王营长撸起袖子拿着筷子，一边在碗边激情狂敲，一边扯着嗓子唱，李潇潇听到这歌，愣了愣，十分惊讶：“这歌不是……”
方浩明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显然也是认出来了：“这不是潇潇在白沙村唱的那首歌吗？”
1974年五月底，重锋刚从京市军区调到光州军区，第一个任务就是带野外训练，在白沙村停留的时候，遇上了下乡表演的羊城剧社。
李潇潇当时也是刚穿过来，落点是原著剧情的开端，为了让市文工团考核延期，她需要引起部队指战员的注意，于是就用《红灯记》的一个唱段，临时改了词变了调，将当时部队协助村民防汛的事迹写了进去。
当时参加野训的指战员们都很喜欢这首歌，训练场的副团长正是因为听了这首歌，才去问郑国兴能不能请剧社给战士们表演节目。
哪怕是野训结束后回到军区，这歌也在军区里流传开了。
南方雨水多，每年光州军区野训之后，都会协助当地百姓防汛，那首歌也就一直传了下来，每年野训休息唱军歌的时候，都有人会唱这段。
李潇潇抱着果汁抿了一口，也想起了当初的情形，朝重锋眨了眨眼，一脸俏皮：“哎团长，当时我唱着唱着看到你，心里可慌了，好怕你过来训我。”
重锋是知道李潇潇当时是怕他的，但没想到是这么早，因为后来他去镇上打电话时，在村口还碰到了她，她当时朝气十足地给他打招呼，只是当时他不会说话，说她妨碍防汛是违纪行为，直接把人吓跑了。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村口那次之后，她怕他找她麻烦，所以她才故意躲着他的。
原来在唱歌的时候，就已经怕得“心里慌”吗？
重锋有点不解地问：“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原身掉水里的时候对团长你又打又踢吗？当时也没人知道她不是原主啊。李潇潇摸着后脑勺打了声哈哈：“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唱得不好。”
重锋笑了笑：“很好听的。”
四周都在狂欢，他们这边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旁边有耳朵尖的马上就回头起哄——
“喔重团长，我头一回听到重团长夸人！”
“嘿你这小子，那是别人吗？那是人家媳妇儿！”
王营长锤了捶胸口，干了半碗汤，豪气十足地问重锋：“团长，俺唱得怎么样？肯定跟嫂子没法比，一半有不？”
“嫂子”，他们喊她做“嫂子”。
李潇潇忍住翘起了唇角，压都压不住的那种，见重锋准备开口，连忙在桌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飞快又小声地说：“夸，要夸的。”
重锋动作一顿，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朝王营长说：“声音比你嫂子洪亮，气息足，最近体训很到位。”
李潇潇：“……”
这夸法真别致。
四周笑倒一片，又有人起哄让李潇潇来一段，郑夫人是知道李潇潇的情况的，嗓子没好透，帮忙解释了一下，大家虽然有点惋惜，但也十分关心李潇潇，转而交流起养嗓子的一些民间配方。
众人吃饱喝足，一边唠嗑一边守岁，大院里很多是一家子住一起，有的扛不住困了的就回家里睡了，但大多数人还是留下来坐着。
李潇潇得了医嘱，要按时作息的，重锋自然也不会留下来一起守岁，跟郑国兴等人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席了。
郑国兴摆摆手，说：“去吧，好好休息。”
跟众人告别之后，重锋和李潇潇往回走，身后热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虽说医嘱要按时作息，但晚上肯定是鞭炮声不断的，而且最近大多时候都在医院里躺着，李潇潇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很多了，守岁其实问题也不大。
只是，她更想和重锋两个人呆在一起。
重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但这次李潇潇不用再手指借位假装影子在牵手了。
回到宅子前，重锋掏出钥匙开了门，打开院子里的灯，李潇潇看到秋千旁新挖了一片花台，里面种了些绿植，但钨丝灯并不是很亮，她看不大出是什么。
李潇潇往那边张望了一下，好奇地问：“团长，秋千旁边种的是花吗？”
“对，”重锋回答说，“是玫瑰。谢首长家的儿子就是学农的，冬季不太好种活，不过也有方法养的。”
李潇潇一听，眼神顿时一亮：“是玫瑰啊。”
在一片玫瑰花旁荡秋千么？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梦幻。”
重锋看着她的笑脸，目光温和：“喜欢？”
李潇潇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她抱着重锋的腰，额头在他心口前蹭了蹭：“团长你真好。”
重锋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我们还可以养只猫。”
李潇潇马上抬起头，瞳仁里的亮光星星点点：“真的吗？”
“当然，”重锋忍不住笑了笑，“这里我们家，你想养什么都可以。”
是她和团长的家呀。李潇潇眉眼弯弯，重锋笑意愈深：“我们进去吧。”
她点了点头，重锋把门钥匙交到她手上：“之前给你的那把，你放在了制片厂的宿舍，这把你先用着。”
李潇潇接了过来，上面还带着点他的体温：“好。”
她把厅门打开，开灯的瞬间，她忽然有种走错房子的感觉。她往里面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重锋，来回几遍后：“这……”
重锋上前揽着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这个呢，喜欢吗？”
整个大厅换了个样子，原来是只有简单的冷色调沙发桌椅，一点多余的摆件都没有，但现在沙发上套了暖色的布罩，还放了靠枕，加了两个柜子，里面放了一些书和摆件。
配色、摆放方向，就连墙上的一些小挂饰，竟然跟她前世的家有七八分像。
她微微侧过头，男人带着笑意的双眼近在咫尺，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眼里只有她一个。
李潇潇眼眶微热，鼻尖泛红，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带着点软软的鼻音：“喜欢。”
重锋是在她被绑架之后，才让莫雨去京市精神病院去查周宝姝的事情，结果发现周宝姝“死而复生”，后来他才得知穿越的事情。
然而当时他还在忙着找顾天泽，策划营救她的方案，他根本不会有心情去布置这些。
李潇潇忽然想到前段时间，他在医院是总是经常离开病房，于是问道：“是住院的时候布置的吗？”
重锋果然点了点头：“有的材料买不到，就用其他的代替了。”
李潇潇当然明白，她前世跟这里毕竟不是一个年代，能做到七八分像，已经很了不起了。
重锋抬起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要先洗澡吗？洗澡的话我先去打开水。”
基地医院的条件虽然不差，但毕竟不比家里，而且前段时间她还没恢复，免疫力弱，每次洗澡都匆匆忙忙，稍微久一点，重锋也会在外面催，怕她着凉。
李潇潇今天在出院的时候，还说过，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好好洗一个澡。
“嗯嗯，”她一连应了两声，“要的，那我先去拿衣服。”
重锋松开手，说：“好，衣服在主卧的柜子里。”
李潇潇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了，随后一股血气直往头上涌，让她的脸红了个透。
之前她也不是没在这里住过，但她之前睡的是客房，衣服当然也是放在客房的衣柜里的。
可她和重锋已经结婚登记了，是合法夫妻，两人都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了，可以一起共用主卧。
这也意味着，他们今晚……
李潇潇脸上几乎滴血，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重锋一眼，重锋一如既往地温柔，眼里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她又开始想：是她想多了吗？难道团长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好、好的！”她有点尴尬又有点害羞，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随后飞快地转过身往楼上主卧跑。
重锋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提了两个大桶去打热水。
他来回了两趟，打回来的热水将近一百度，兑冷水后足够让李潇潇尽情洗一个痛快的热水澡了。
主卧里也有浴室，重锋显然也记住了她平时洗澡时会用什么，浴室洗手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蜂花的洗浴用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上面贴着“桂花橘子”两个字。
前些年她从沪市“突袭”重锋的防汛工作地，当时她就是用了自己调的花果精油，主调是橘子，重锋当时还说很喜欢这个味道，她就随口提了一下是自己调的，还很自豪地说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这样他就能记住她这个味道了。
她打开一闻，果然是橘子精油，她当时连成分和用量都跟重锋说了，没想到他居然全部记住，还能复刻出来。
她抬起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甚至还凑近了看，有点不太确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这看起来应该还好吧，脸上好像少了点血气，显得没精神，但如果待会儿紧张起来……
李潇潇只是单单一想，就感觉血液开始奔腾了，连忙打住脑中的画面，再看看镜子，果然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简直不像一个刚出院的人。
浴室内热气蒸腾，她把热水兑开，滴了几下精油在水中，氤氲热气里马上透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她洗得很慢，也洗了很久，镜子上早就蒙着一层白雾。她用手擦了擦，镜子里的女孩儿眼角眉梢都带着水花，连瞳仁都是湿润的，皮肤在热气的蒸腾下透着点嫩粉色。
镜子很快再次起了白雾，李潇潇也不再擦了，拧干了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净，穿好睡袍，然后拉开了浴室门。
哗啦——
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满房间的暖黄微光。
不是钨丝灯那种黑黄的光，而是蜡烛那种淡金色，因为蜡烛巧妙地分布在房间各个位置，房间内每个角落都有光，却又恰到好处不至于刺眼。
半明半暗，温暖而略带暧昧。
重锋身上也穿着睡袍，显然在李潇潇洗澡期间，他在一楼的浴室也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他正坐在床尾，听到浴室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过去，朝李潇潇笑了笑：“洗好了？”
“嗯、嗯……洗好了。”李潇潇看了重锋一眼，又开始结巴了，飞快地挪开目光。
然而，她仔细一想，都是她的老公了她为什么不能看？看，必须光明正大地看！
于是，她瞳仁一转，又看了回去。
“累吗？”重锋轻轻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这里坐。”
李潇潇咳了一声，自己在浴室门口傻站半天，确实有点奇怪，于是揣着怦怦狂跳的心口，慢慢地走了过去，坐到了重锋边上。

第199章 番外一（下）
等到坐下时,李潇潇才发现，原来的硬板床上铺了褥子，触感厚实又柔软,显然是为了她而做的改变。
她莫名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她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瞄,刚微微侧过脸抬起眼，就跟重锋的目光对上。
他一直在看着她，目光炽炽。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李潇潇感到脸上发烫。
重锋的手撑在她身后,绕到另一侧，慢慢搭在她衣带附近,能感到她身体微微一僵，轻轻揽着她。
天气很冷，衣衫很薄,但他的身体很温暖。李潇潇还是怕冷的，忍不住往里又缩了缩，小声笑着说：“团长,你像个大暖炉。”
重锋也笑了笑，将她抱紧了些，把她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顺势滑到后劲，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喝点酒？驱寒。”
李潇潇正愁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他这么提议,忙不迭点头：“好。”
重锋站了起来,手上却没有松开,带着李潇潇一起走到了床头柜旁边，她才发现，原来上边已经摆好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啊，这标准套路……李潇潇脑内闪过无数熟悉的场景：烛光，床，红酒，以及让观众尖叫的画面。
她没想到重锋居然特地去了解这些，房间内的布置也偏像她前世的房间，她看着他认真开瓶倒酒的模样，心头一热，说不出的感动，冲淡了那股莫名的紧张。
这不是她早就期待的吗？
她和他分隔两地几年，他等她毕业，每次她只需要一回头，他总在身后，遵守着他的诺言。
彼此托付身心，这是她和他一直都在期待的事情。
重锋各倒了小半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李潇潇。她接过后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香醇的味道盈满口腔，让她忍不住又尝了第二口。
好喝，上头，半杯下肚，油门又可以加速了。
李潇潇缓缓地眨了眨眼，光明正大地欣赏起自己男人的身体。
重锋穿着睡袍，衣带扎得并没有太紧，衣襟微敞，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手指夹着酒杯轻晃，酒液在玻璃杯上挂壁，拖出一抹艳丽的颜色。
李潇潇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瞳仁里星星点点，带着点好奇，更多的是惊艳。
重锋眼里露出点疑惑，她咳了一声：“团长，你这样特别像霸总。”
“霸总？”重锋重复了一遍，又问，“是21世纪的词吗？”
“嗯，”说起这个有点中二的偶像剧用词，对上团长求知的眼神，李潇潇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红扑扑，解释说，“霸道总裁，就我以前那个世界，特别受欢迎的人。有钱，霸道。”
重锋一脸恍然，想了想，又问：“你也喜欢霸总吗？”
“不不不，”李潇潇赶紧解释，凑过去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我喜欢团长你这种的。”
她眉眼弯弯，瞳仁里都是光，带着点羞涩，更多的是热烈，重锋看着她，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带着点湿润，是她刚才喝的酒。
他还闻到那股熟悉的花果香，混着淡淡的酒味，萦绕在他鼻端，随着呼吸进了他的肺腑，一下又一下地撩着他的心头。
李潇潇前世中二时期也追过偶像剧，也蹲过墙头。她在心里小声地辩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能算数的。
李宝珠应该没把这种事也一起告诉团长吧？李潇潇忽然感到有点心虚，掩饰般地又喝了一口红酒。
女孩儿喝酒时仰起脖颈，一点红酒从唇角溢出，滑过白皙的皮肤，留下一道浅红色的水迹，顺着颈边一路蜿蜒，落在了精致的锁骨上。
重锋的目光追逐着那滴红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慢慢凑过去，舔了舔她的唇角。
李潇潇还在想着要不要坦白自己看过多少偶像剧，忽然被亲了一下，手指一抖，差点把酒杯摔到地上，幸好重锋握着她的手稳住了。
她的呼吸快了起来，男人双唇温热，一边细致地覆过那道水迹，一边接过她的酒杯，随手放到床头桌上。
李潇潇的手终于得了空，因为怕痒，忍不住仰起脖颈往后退了退，重锋像是算准了一样，顺势抬起手，那纤纤软腰便落到了他的臂弯里，略带强势地将她带了回来。
那滴红酒终于被舐去，男人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而是把头埋在了她肩窝，舌尖仍在原处轻轻打着转。
他的短发扫过她的下颌，是微微刺痒的感觉，她抓了抓他的头发，呼吸愈发乱了，心口起伏间摩挲着他的睡袍。
腰上收紧的臂膀，渐渐退到床边的脚步，直至后背挨着柔软的被褥，李潇潇半躺在床边，双臂揽着重锋的脖子，男人俯着身，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女孩儿脸颊滚烫，漂亮的桃花眼里雾气弥漫，眼角绯红，像一尾艳丽的红鲤，游过潋滟的波光，荡起几分诱人的春色。
她就这样软软地躺在他下方，宝蓝色的睡袍松松垮垮，丝绸的质地很服帖，因而那曼妙的曲线显露无遗，更衬得她肌肤雪白，让人莫名想到被裹在天鹅绒里的珍珠。
那也是他的珍宝，让他想捧在手上，藏在心里，却又想用力地抚摸亲吻，让她的颜色更加娇艳。
重锋捧着李潇潇的脸，拇指摩挲了两下那花瓣般的唇瓣，欲念在血液中奔腾，他俯下身，跟她额头相抵，深深地看进她眼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念：“潇潇……”
李潇潇心口跳得飞快，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和团长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明明他们现在还什么也没做，但她仍是很紧张。
她声如蚊蚋地应了一下，连她都不大确定自己出声了没有。
紧张么？似乎也不全是，还有期待，以及难为情。
双唇上一热一软，她在唇舌相缠间渐渐迷糊起来，无暇分心再想，所有的感知都不约而同落到了眼前的男人上。
温热的肌肤一寸寸显露在空气中，寒气激起一片颤粟，又被粗糙的指腹抚平，李潇潇感到有点冷，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去：“团长……”
“我在，”重锋能感到指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抖，愈发细致地亲吻着女孩儿耳边，轻轻地含着小巧的耳珠，“冷不冷？”
女孩儿低低地“嗯”了一声，轻微的鼻音听起来像猫儿叫一样，像是舒服，又像是不满足。
她曲起腿，睡袍随着动作滑下一截，露出一片笔直纤细的雪白颜色，宝蓝色的丝绸堆叠在一起，难掩柔媚。
“这样呢？”重锋压低了身体，几乎覆在她身上，单手撑着卸去一点力道。他咬了咬她的耳尖，渐渐挪到耳后，“还冷吗？”
男人气息灼灼，用自己的体温替她驱寒，李潇潇感到自己的耳朵都快滴血了，捧着他的脸，抬起身堵住他双唇，不让他再咬耳朵。
重锋闷笑一声，李潇潇皱了皱鼻子，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有点不满地轻轻咬了咬他的唇。
她急，他缓，粗糙的指腹在丝绸下探索，轻揉莹软，慢捻樱粉，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将她本就不平和的呼吸搅得更加乱。
李潇潇微微一抖，重新跌到被褥间，眼里水光更盛，咬着唇，细碎而微弱的声音从贝齿间露出，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重锋舔了舔唇角，终于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到两人身上，撑起身子，亲了亲她的唇角：“潇潇，我想听你的声音。”
李潇潇拽着被子边缘，满脸通红：“我……”
她这一松口，那点声音就泄了出来，让她自己听了后都心跳耳热。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认真地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情动的样子，心中总觉得不够，他的女孩儿可以更美。
他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那双能精准拆卸重组枪支的手，游走在每一处神秘而脆弱的地方。
试探，徘徊，若即若离。
他像一个无意中闯入仙境的世俗之人，没有章法，又循着本能，尝樱果，拨花露，捻银丝，让那张娇俏的小脸愈发明艳，发出更多美妙的声音。
李潇潇仰起脸呜咽一声，脚跟在被褥间滑了滑，忍不住蜷起脚趾，声音像奶猫一样细软：“团、团长……”
重锋在心口处稍作逗留，原本正要继续往下，听到她的声音后，尽管手上没停，但他仍是抬起头，在她颊边亲了亲，凑到她耳边：“潇潇，你现在喊我团长，白天也喊我团长，以后就是穿了衣服，你叫团长的时候，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起你现在的样子。”
李潇潇：“……”
李潇潇想拉过被子把头蒙上，但重锋就在身前当着，她只好抬起手横在自己眉眼处，自欺欺人地挡住那点羞红的神色：“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
重锋却又把她的手拉了下来，在她眼角旁的泪痣上亲了亲：“是实话。”
女孩儿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重锋眼底欲念翻涌，声音低哑：“潇潇，你真好看。”
李潇潇招架不住了，有点语无伦次：“我……你……”
重锋深深地看进她的双眼，握着自己，温柔地顺着花缝轻描，咬了咬她耳边：“潇潇，我爱你。”
李潇潇心口砰砰直跳，男人眼里的爱意混着欲念，满眼都是对她的渴望。她抬起膝盖，鼓励般地蹭了蹭他身侧：“我也爱你，重锋哥哥。”
那一下拉开了长久以来对他的警戒线，部队的那条铁规终于失效，重锋俯身冲破障碍，李潇潇闷哼一声，忍不住在他背上抓了一下。
被填充，被包裹，没有传说中的夸张疼痛，更多的是满足，这对两人来说都是新鲜的体验，两人间消去了最后一点距离，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重锋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爱人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咬唇隐忍，到适应放开，再到舒服享受，最后到脱力求饶，每一下都让他食髓知味。
龙凤呈祥的喜被，在这对新人身上勾勒出起伏。
夜很长，人生漫漫，而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200章 番外二（上）
1982年正月初八,将是老李家的宝贝女儿结婚摆酒的日子，女婿是光州军区陆军的一位团长，光州市化工厂、水湾陶瓷厂的工友们一起凑了份子钱,给那姑娘又添了点嫁妆。
原本老李家去年年底在筹划的时候，因为重锋的身份，大摆筵席是肯定不合适的,但邀请名单改来改去,反倒越改越多。
别的不说,老李夫妇的工友就不少,关系也都不错，总不能只请一部分,其他的都不请——大家都随了份子钱呢！
还有潇潇的朋友们,虽然在部队时的战友们很多都来不了,但曾经的和现在的工友们,那可是放着过年的假期不回家,特意到光州来给她送祝福的。
就连光州市的市长,都派了秘书送贺礼过来,跟老李夫妇热情握手。这会儿李潇潇正好刚从军区回到家中,要为婚礼做准备,突然看到市长秘书，也十分惊讶。
秘书同志顺便转达了市长对李潇潇的关心：李潇潇同志是咱们光州市之光,为咱们市，甚至为国家都做出了不少贡献，这婚礼可以低调简单，但一定不能随便马虎！
简单也有简单的办法,秘书同志四十多岁,也是结过婚经过事的人了,一看李家夫妇那为难的表情，就猜到难处是在哪里，当即就提了个建议：干脆就在厂里食堂办了。
“结婚摆酒本来就是图个喜庆，厂里的食堂地够大，请饭堂的师傅们帮忙掌勺，荤素搭配，比平日饭堂丰富一点点就成，大家是为了给李潇潇同志祝贺的，又不是为了过来吃顿肉。”
这确实能请更多的客人，是个好办法，老李夫妇连忙道了谢，虽然只是借个厂里的地儿和师傅，但也得上下沟通，市长秘书也帮忙一并去办了。
按照本地风俗，新娘子是要从家里出阁的，所以李潇潇初六就已经回到家中。
也是直到现在，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八个年头，她终于和原著女主角李宝珠本人第一次见面了。
刚才市长秘书在的时候，李宝珠就在自己房间里，李卫国夫妇本来也有点担心大女儿出来，小女儿会不自在，可直到将客人送走，这尴尬的场面也没有发生。
关上门后，李卫国搓了搓手，观察着小女儿的神色。
之前宝珠突然联系他，跟他认错，也告诉他已经跟潇潇联系过了，问他能不能让她回来。
即便不是亲生的，可到底是自己亲手拉扯大的，早就胜过了亲生的血缘关系。
李卫国接到李宝珠电话的那一刻，又心酸又高兴，可到底前车之鉴放在那儿，小女儿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年初的时候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他是知道潇潇从小就不喜欢宝珠的，加上当初宝珠故意抢她周家孙女的身份，尽管他心里做梦也盼着家里能像从前那样一家团聚，但他打心里也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了。
李卫国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后面的房间就被从里面打开了，长了一双杏眼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正是离家好几年又突然回来的大女儿李宝珠。
陈红娟原本还拉着李潇潇的手细数结婚注意事项，一看大女儿出来了，当即卡了壳：“海、海燕到时候就住、住咱们这儿，秀心明天也、也该到、到了……宝、宝珠啊，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李宝珠点点头，应了一声：“收拾好了。”
陈红娟讪讪地“哦”了一声，又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李潇潇。
当年丈夫需要动手术时，京市里来了个秦秘书，认了大女儿是周家孙女。尽管小女儿说了，李宝珠不会回来了，也不会给钱，但陈红娟心里还是抱过希望的。
然而，她等了又等，都等不到京市寄来的信。
她被骗了，被她一直觉得善良纯真的大女儿骗了。
可这孩子在这之前，从小就没犯过错。
陈红娟心里也很复杂，说是心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但让她完全跟她脱离关系，都说人心肉做，哪是说割就割的呢？
厅里一时间没人说话，李宝珠也看向了李潇潇。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对方也还没开口，但李潇潇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人确实不是周宝姝。
同样的一双杏眼，李宝珠目光坦然，是历经风雨岁月沉淀后的澄澈，初心未改。
如果一句话能改变一切，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更何况，李宝珠确实帮了她很多。
李潇潇朝李宝珠笑了笑：“姐，你回来了。”
李卫国夫妇脸上一阵惊喜，他们原本还担心李潇潇有想法，见李潇潇虽然说不上热情，但也和和气气，终于放下心来，又努力热气氛，显然是希望姐妹俩可以解开心结。
市长秘书那边效率很高，中饭过后就派人来说事情办好了，让李卫国去跟化工厂那边对接就行。
时间紧迫，李卫国马上就要出门，陈红娟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李潇潇和李宝珠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彼此都把在李氏夫妇面前做出来的样子放到一边。
两人现在对对方都没有恶意，尽管认真说起来，她们都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吃了不少苦头，但这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怎么都算不清的。
李宝珠从21世纪穿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困在京市精神病院。
当初顾天泽为了从周宝姝身上得到想要的信息，给周宝姝用了猛药。
周宝姝因为精神错乱，清醒时本来就将顾天泽当成顾氏太子的替代品，疯了的时候潜意识更是直接当成同一个人，最终死在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手里。
当时京市精神病院已经报备死亡记录，入院时登记的名字是“冯宝姝”，死亡报备后，院里的资料员到户籍处跑了一趟，办理户籍注销。
等这一切都办好之后，“冯宝姝”又死而复生，成了京市精神病院里的一个大麻烦，院长本就不多的头发顿时哗哗直掉。
秦致新本来就在想办法让周宝姝出来，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也算是给院长解决麻烦，所以院长非常配合。
李宝珠实际上已经死过一次了，秦致新原本就在帮她搞新身份，一直没办好。
重锋和李潇潇那边事情处理好之后，在背后除了点力，帮忙把一些资料准备好，走完了该走的流程，李宝珠最终重新上了独立户口。
重锋从李宝珠这里得知了很多事情，在李潇潇在医院醒来之后，他就已经都告诉了她。
原身在她的世界过得很好，她的爷爷也很健康，甚至她的工作室也还在运转。
这样一来，此时此刻，李潇潇面对这位原女主，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知道李宝珠有周宝姝占用这具身体时的记忆，自然也就知道她和周宝姝在这个世界的争斗。
“我差点就跨过了22世纪。”李宝珠给两人添了点茶，动作缓慢而优雅，抬起头朝李潇潇浅浅一笑，最终还是先开了口，“曾孙都上大学了。”
李潇潇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虽然及时捂住了，但还是溅了点出去，她连忙扯了点纸巾给李宝珠擦了擦，一脸尴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重锋并没有提到这个，因为李宝珠也不是全部都告诉他，只将李潇潇最在意的那些说了出来。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比李宝珠前世临终前岁数大的，也没多少个人了。
“我开了家娱乐公司，规模……”李宝珠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比，朝李潇潇眨了眨眼，“比顾氏小一点点。”
李潇潇张了张唇，一脸震惊，半晌后说：“不愧是你。”
她只从重锋那里听说李宝珠靠自己的实力，从花瓶转变成实力演员，看来这位原来的年代文大女主，即使在21世纪，也闯出了一片天，大概是先从工作室做起，再一步步扩张，建成了娱乐帝国。
“人生很长，会经历很多事。”李宝珠笑了笑，温声说道，“走到最后，我就发现，从前看起来很难迈过去的槛，也就那么回事。”
“但我最放不下的，也是我一直以来遗憾的，是我没能在爸爸妈妈身边，谢谢你接受我，让我回到这个家里来。”
李潇潇绞着手指，咳了一声，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应该的。”
她想了想，又说：“秦致新那个人，你得小心一下。如果他知道了你不是周宝姝，他很可能就是第二个顾天泽。”
“我会的。”李宝珠点点头，说，“不过，他应该不会知道了。顾天泽知道，是因为他从周宝姝身上得到信息。现在周宝姝已经死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也就只有你和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重团长。”
李潇潇连忙说：“我和他都不会给秦致新说的。”
李宝珠笑了笑：“谢谢。”
李潇潇觉得有点别扭：“是我该说谢谢才对。”
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李宝珠。
真心实意对原身好，把原身当亲妹妹，不管原身怎么作怎么讨厌她，她从来都没有跟原身计较过，只当原身是小孩子脾气。
在原著中，因为原身成绩不好，李家花了不少钱给她在羊城剧社买岗位，以至于短了李宝珠的岗位钱，李宝珠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过了单位的考试，每个月却还把工钱补贴给妹妹，还托舒诚关照她。
女主的命，女主的剧情，却偏偏跟周宝姝灵魂互换，变成了21世界靠陪各色男人睡而上位的花瓶明星。
好在，有实力的人，不管到了哪里，都能靠自己翻身。
李潇潇心底不由得再次感叹：不愧是女主角。
她再次咳了一声，看向李宝珠：“那我们以后就……友好相处？”
“当然，”李宝珠冲她眨了眨眼，“咱们是小姐妹，我心态一直都是十八岁。”
李宝珠从衣兜里拿出一对符包，递给了李潇潇：“这是我年初一的时候在大仙寺求的如意符，替你和重团长求的。”
这里的大仙寺是唯一一个跟21世纪一模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原作者做功课的时候偷懒了，直接搬了现世界的设定。
李潇潇道了声谢，将如意符收下了。
李家的婚事准备忙碌了好些天，终于迎来了正月初八。
这一天，全国无数青年梦醒心碎，集体失恋，含泪隔空送上祝福，据说当日供销社的酒全卖脱销了。
摆酒的地点设在了广州化工厂的饭堂，宾客满座。
除了市文工团的演员们之外，李潇潇和重锋之前在各军区巡讲，给各军区都带去了不少干货，现在两人结婚了，也都有代表过来送祝贺，一时间热闹非凡。
老李家中午摆酒，重锋和李潇潇也一起招呼客人，到了下午军区的车来了，一辆接着一辆，很是气派，来接军区的新娘子回家了。
晚上军区饭堂也加菜了，晚上大院也合摆了几桌，迎接团长夫人，正式成为大院一份子。
一整天下来，李潇潇已经累趴了，坚持卸妆洗澡，是她最后的努力，搞完一切躺进被窝里时，她有种打完一场胜仗的感觉。
李潇潇趴在枕头上，感觉手指都不能动一下了：“结婚也太累了。”
重锋早就习惯了高强度体训，这点根本算不了什么，丝毫不觉得累，反而因为这特殊的日子，感到更加振奋。
“潇潇，我想……”他从后面揽住妻子，在她颈边轻轻咬了咬，气息洒在她耳边，染透她的耳蜗，“要。”

第201章 番外二（中）
重锋以前重来没想过,他会对这种事情上瘾。
初尝之后，食髓知味，前几天两人几乎就没怎么下过地,一起腻在被窝里，像是要把这几年落下的都补回来一样。
李潇潇这两天都回了家里，晚上重锋不得不独自一人。他满脑子都是她,想她的人,想她的身体,想和她说话,又想和她好，想得几乎都要失眠了。
而现在,她终于又回来了,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一扯就开的丝绸,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臂膀上,柔软而温暖的线条贴着他,勾起他这两晚得不到满足的念想。
“潇潇,我很想你。”男人把下巴搁在李潇潇的肩上上,从背后环着她,手指滑入了堆在一起的丝绸里,握着她柔软的心口，感受到了那砰砰乱跳的心跳,“潇潇呢？潇潇这里想不想哥哥？”
“想……”李潇潇仰了仰脸，颊边飞红，却没什么力气抵挡了，推了推他的手,却挡不住他采撷樱果的指腹。
她被捏着细细揉捻,倒抽着气,呼吸都乱了，声音又低又软，像是舒服，又像是撒娇，“团长，你不累吗？”
“不累。”重锋亲了亲女孩儿的脸颊，“那我替你按一下。”
李潇潇被亲得有点迷糊，隐约想起团长最开始的时候似乎是问了什么，但专业的捏骨揉按之下，她感觉自己像飘在云里，很快就把刚才一闪而过的模糊念头抛下了。
不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舒服是舒服，白天积累的酸软得到了缓解，但李潇潇很快就发现不对了，男人那双手按着按着就往别处去了。
李潇潇只觉得上下又酥又麻，竟然不知不觉被撩起了火。她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了，翻身坐到重锋身上。
重锋躺着任她骑，一副随她拿捏的姿态。李潇潇心想，她这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她瞪着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像一只炸毛的猫儿，声音里还有被撩起的微哑：“团长同志，你在干什么？老实点。”
男人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膝盖，一点一点地绕到膝弯后，那里的肌肤本来就细薄催脆弱，因而更加敏感。
李潇潇怕痒地笑了笑，随后又像是觉得这有损她这大佬坐姿的气势，马上又重重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她装模做样地抿着唇，满脸都在努力做出“我超凶”的表情，拍掉他的手：“团长同志，你已经被压制了，不许动。”
重锋眼里都是笑意，十分配合地老实了，管好自己的手，目光却像是有实质一样，代替十指继续刚才未完的事，在她的雪白上逡巡：“好，我不动。”
李潇潇脸上一热，弯下身，趴在重锋心口上，捏了捏他的脸颊，轻轻地哼了一声：“等着，待会儿要你好看。”
男人脸上笑意更盛，声音低哑，带了点期待：“好，我等着。”
李潇潇又坐了起来，除去了那点布料，握着他，微微抬了抬身，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然而，才入了一半她就后悔了，两人这几晚都循规蹈矩，用的是最保守的那套，她这一下子提了好几个档次，根本吃不消。
重锋被卡得不上不下，握着被褥的手都起了青筋，见李潇潇半跪着，就是不坐下去，他喉结上下滑了滑，声音里都是隐忍：“潇潇，不行了？”
李潇潇本来体力不支，一听这话却又马上说：“谁、谁不行了呀？我可行了！”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今晚支棱不起来，以后说不定就只能在下边了！这么经典的骑士位怎么能不行！
重锋忍不住握了握她的脚踝：“要不还是……”
李潇潇大手一挥：“团长，你只要躺着好好享授就行了！”
重锋：“……”
女孩儿的表情很认真很倔强，但是脸很红，连瞳仁都浮着一层水光，重锋有点想笑，但又努力地忍着，点点头：“好的。”
李潇潇咬了咬牙，全坐下是不可能的，否则一下之后十有八九就起不来了，但她可以一半一半。
她俯下撑在重锋手臂上，慢慢地动了起来，然而即使是自己控着力道，内壁也会不可避免地被碾过。
她微微一抖，细细地抽着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那些动作小说里，这一招被奉为经典且必不可少了。
难是真的难，刺激也是真的刺激。
李潇潇手脚都在抖，两人一起不上不下都难受，重锋几乎要被她逼疯了，终于忍不住反客为主，起身将她放倒在被褥上。
突然的转变让那物在里边重重捣了一下，李潇潇猝不及防，被磨得惊叫了一声，连尾音都变了调，重锋也被紧紧裹住，握着她脚踝的手当即一紧。
李潇潇满脸通红，见他目光炽炽地往下看，她动了动，想把脚放下，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反而被又打开了一些。
她难为情地扭了扭，依然没能挣开：“团、团长……”
“嗯？”男人声音喑哑，伸手拨了拨花瓣，捏着娇弱的花珠，粗糙的指腹捻了又捻，花蕊当即白露凝滴，染了他满手馨香。
女孩儿已经顾不上叫他了，只剩下细碎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团——”
她刚一开口，男人便配合手上的动作，用力地撞了两下，打了个圈，她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拔高了，像是被卷入了漩涡里，破碎不成句。
李潇潇感觉自己像在坐过山车，又像是坐在风暴海浪中的小舟，被高高抛起，还没触地缓过来，就又被抛得更高。
重锋将那纤细的脚踝抬起放到肩膀上，俯下了身，双手撑在她耳侧，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俯冲的体态让他进到了前所未有的堔度。
女孩儿瞳仁里水波粼粼，当即叫都叫不出了，无措地拽紧被子，像是在风浪中抱住了一根浮木，却又于事无补，身不由己。
太堔，太满，太多，却又被摆成无法溢出的身姿，白露点点滴滴，汇成潺潺水声，被捣入最内里，李潇潇心口砰砰直跳，脸热耳红，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重锋握着她的膝弯往下压，女孩儿柔软的身体几乎被对折，娇软处紧紧地吸裹着他，又被他不停地撞开。
他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从前他看不得潇潇掉泪，可自从领证之后，每到夜里，他就总想把她弄哭。
头几天他在努力克制，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结婚了，再也没有人敢再觊觎她，他很高兴，想放纵，想带着她一起放纵。
李潇潇已经到了几回，可身上的男人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也许是看她太可怜，他顿了顿，虽然还是入得深撞得狠，但稍稍缓了缓，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潇潇想说什么？”
“哥、哥哥……重锋哥哥……”这样留了空隙，反而让她感受到余潮，刚才被接连送上浪尖的疯狂余潮无边，成了别样的折磨，要他停下的话本来已经到了唇边，李潇潇此时红着脸说不出口。
“我在，”重锋终于听到了那声哥哥，奖励般地缓缓打着圈，不再咄咄逼人，轻轻咬了咬她耳边，“潇潇想要什么？”
软壁先是被重重碾过，又被轻轻研磨，李潇潇感到一阵酸软发麻，忍不住抖了抖，呜咽一声，眼里都是泪花：“慢、慢一点……重锋哥哥，我受不住……”
“好，”重锋俯下抱着她，舐过她发红的眼角，满足地在她泪痣上点了点，“慢一点，那潇潇大声点儿。”
李潇潇：“……”
重锋没听到她的声音，又一记堔捣，她猝不及防叫了一声，脸上几乎要滴血了，揽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对，就是这样，”重锋低低笑了笑，“咱们继续。”
今晚之后，李潇潇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不能逞强，尤其是在团长面前。
等到重锋满足时，已经是许久之后，李潇潇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弄死在被褥里了，就连他将她抱去清理时，她连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潇潇，你真好。”重新回到被窝里，重锋心满意足地搂着李潇潇，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我爱你。”
李潇潇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困得人都开始迷糊了，仍是不忘记今晚丢了场子，压制不成被反杀，她哼哼唧唧地嘟囔：“等着，下次要你好看。”
重锋笑了笑，将她抱得紧：“嗯，我很期待。”
女孩儿没再回答，已经是睡着了。
*
李潇潇听到那首熟悉的《TrustInYou》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是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闹铃，那个贴了花里胡哨水钻的暴富外壳，正闪得她忍不住又闭了闭眼，可闹钟还在响，她闭着眼准确地将它按掉了。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身上的疲乏酸软如此明显，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都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了一样，让她的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手机？怎么会有手机？
她捏了捏眉心，目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两排巨大的玻璃柜，里面装满了各色周边。米色的办公桌，上面堆着一叠叠的资料，还有开了没吃完又用小夹子封住的零食。
如此熟悉的环境，李潇潇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这不是她前世的那个配音工作室吗？！
她回来了？她居然穿回来自己的世界？不是吧？！
李潇潇一时间不知道该怀疑自己，还是怀疑世界，腿上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潇潇？”
李潇潇整个人身体一僵，定在了原地，像是石化了一样。
幻听吗？是幻听吧？她好像听到了团长的声音。
她想回头，但不敢，怕一回头看到空，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没有穿越，没有那个爱她的男人，一切都只是加班后睡着时的一场梦。
“这是哪里？”
李潇潇猛地回过头，看到重锋也在那张折叠床上，只是刚才她背对着他，起来时又没回头看，所以刚才没发现他。
一觉醒来，所处的地方，从光州军区大院的宅子，变成了一个杂乱的陌生小房间，重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当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身上还穿了军服，可他明明睡前还披着睡袍，他就是睡得再沉，也不可能被人无知无觉地换上衣服。
“这是……”李潇潇一脸呆滞地看着重锋，“这是21世纪。”
重锋微微睁大眼，眼底全是不可置信，正要说点什么，外边忽然传来“滴”的一声，是工作室的电子锁被打开了，随后是几个男女混合的声音——
“老赵，待会儿催一下广告公司啦，下星期就是声优祭了，物料都还没弄好，下回可别再用那家了。”
“刚问了，说是下午送过来。哎，你们说，到时候顾老板会不会过来？”
“那肯定会的呗，往年不都有来吗？”
“说起来，潇潇姐人呢？待会儿路萧凌来配音，潇潇姐可别迟到了，听说那流量小生脾气挺大的。”
……
工作室经常赶项目，成员时不时就会日夜颠倒，所以有两个休息室，一个给男员工，一个给女员工，折叠床都是买最宽敞的，还铺了软垫，李潇潇从来不会在这方面亏待员工。
然而，李潇潇这会儿并不是眼熟的房间，显然是在男寝里，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穿回来了，而且还是带着团长一起过来了。
完了，她把光州军区的高级军官兼重要人才撬走了！
可如果只有她回来，团长没过来，她一定会疯掉的！
啊可是她在那个世界还有没完成的事情，而且她在那边也有亲人朋友，团长的家人朋友也在那边……
李潇潇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梦吗？这是梦吗？”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她愣了愣，不是吧，还真是梦？
比起李潇潇的抓狂，重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镇定又略带好奇滴打量着四周，听着外面的动静，但他并不熟悉这里，于是低声朝她说：“潇潇，要出去么？”
李潇潇回过神，把手机收到口袋里，却摸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李宝珠送给她的那个如意符。
难道是因为它？
她连忙拿到重锋跟前，给他看了一下，然后说：“团长，我昨晚回来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一个吗？你看看口袋里有没有。”
重锋也认得那个如意符，但他昨晚放在了床头桌上，并没有放进军服口袋里。但李潇潇这么说，他还是把手伸进了口袋，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这符……”
“是梦，”李潇潇舒了口气，但心里也有点空，她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情，拍了拍自己的脸，忽略那点小情绪，朝重锋笑了笑，“只是梦。”
重锋看着她：“潇潇……”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李潇潇抱着他的手臂，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既然是这样，我好好带你逛一下21世纪！”
这厢她脑里已经生成一系列“重氏夫妇梦游仙境”的路线，那厢工作室的员工正急着找她，有人干脆直接拨打她的电话，手机顿时又响了起来。
手机铃是最大的音量，外头的人也听到了，都是声音工作者，对声响最敏感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最里面的左侧休息室，然后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不是男寝么？”
另一个人说：“是昨天去叫小周时落下手机了吧？”
然而，手机铃很快就被摁掉了，显然手机旁边是有人的，大家还以为是小周，干脆走过去打开了房间门，然后跟还在想着怎么躲人的李潇潇对了个正着。
下属们看了看李潇潇，今天他们老板破天荒地穿了碎花衫。
他们又看了看她旁边的高大男人，对方一身老版军服，还是四个兜的，跟他们老板站在一起，活脱脱像是从哪个年代剧的片场里跑出来一样。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潇潇姐，你居然带男人来工作室过夜！”
李潇潇：“……”
“不、不是这样的，”李潇潇连忙解释，就怕刚结婚就被这群下属搞得家变，“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特么乱说啊！”
“喂！你们几个在那儿干什么呢！路萧凌他们快到了，还不去把录音棚打开？”
熟悉的傲娇大小姐式口吻在所有人后面响起，工作室的成员们连忙回过头，来人已经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过来，成员们看着对方，顿时傻眼了：“潇潇姐？”
众人又马上回过头，看着刚走出休息室的李潇潇和重锋，一脸见鬼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竟然有两个潇潇姐！

第202章 番外二（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李潇潇”之间来回移动。
两个李潇潇,长得一模一样。
哪怕是双胞胎，在小时候因为长得太像而无法区分，可随着年龄的增加,五官、身材等等，都会因为个人护理、饮食、生活习惯等不同，而体现出差异。
但眼前的这两位,除了发型和打扮之外,其他的简直说得上是复制粘贴,就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太像了吧！潇潇姐,这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吗？”
“就是说，吓我一跳,我刚才还以为这位是咱们老板呢！”
工作室成员的年龄大多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有两位资历比较老的配音前辈,因为前一天都熬夜了,今天没配音工作的都不用过来,来的几位都是小年轻。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很多行业收入天花板都很高,只要胆子够大,敢冒险敢拼,也许就能实现财富阶级跳跃。
但有一些行业，是沉浸一辈子,都不会大富大贵。
配音演员就是其中一个职业。
然而，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在入行之前，其实也都清楚这一点。无知无畏是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真正的勇敢。
在这个行业里,有的配音演员是从其他眼中高大上的行业转过来，有的名牌大学毕业后放弃大公司递过来的橄榄枝，怀着梦想单凭一腔热血扎进来，也有的是从老牌国营译制厂出来后加入，一个小小的配音工作室，实际卧虎藏龙。
很多外行人，甚至都不知道配音演员这个职业，但配音演员们依然在坚持，偶尔自嘲靠爱发电，但工作起来比谁都认真，因为梦想而相聚的一群人，内心纯粹又热烈。
工作室的成员们再次把目光看向高跟鞋的时尚女孩儿，刚才她能说出今日的安排，显然她才是他们的老板。
然而，所有人心里都有股莫名的感觉：那个碎花裙女孩儿，不管是说话的口吻，还是瞪着他们的眼神，都和他们心中以前的老板一样。
是的，以前。
工作室的成员们其实早在去年的时候，就觉得自家老板变了。
以前的老板，说话虽然算不上温柔挂，但很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然而现在的老板，说话犀利毒舌，经常把人呛得无言以对。
以前的老板，只有重要场合才化妆，但现在的老板，每天精致出门，一周七天衣服都不带重样的，手机前置一开能直接变时尚博主，工作室的微博甚至多了一群她的美妆粉丝。
这是真假老板的节奏吗？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切片老板”旁边的男人是谁？
“比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还亲，”就在员工们在心中嘀咕的时候，高跟鞋老板摸了摸下巴，终于开口了，朝他们说，“赶紧去准备，这都几点了？”
说着，她又看向对面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终于开口了：“你们可算来了，我去开个小会，你们先去我办公室坐坐？我马上就来。”
她顿了顿，又说：“密码还是原来的那个。”
李潇潇已经猜到对方就是原著里的女配李潇潇，但听到这句，脸上还是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
工作室里划分了好些不同用途的房间，有办公室、录音棚、茶话室、临时寝室等等，每个房间的门都有电子密码锁，一般一个月就要换一次。
原身这话的意思，就是从接管工作室之后，一直没换过办公室的密码。
显然，对方也猜到了她是谁。
李潇潇点了点头，说：“好。”
说着，她牵起了重锋的手，往记忆中的办公室走去。
“诶——”录音师孙莉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脸八卦地凑到“李潇潇”旁边，眼里闪着兴奋，“潇潇姐，那两人是谁啊？是哪家的COSER吗？”
孙莉这话一出，其他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下星期就是声优祭了，参加的工作室都会从自己曾经的出品里，选一个片段，以舞台剧的形式进行还原，其中十三月工作室的参演作品就是军旅文改编的。
那个作品的原著是绿江一位高人气作者，自带流量，虽然是架空现代，背景在21世纪，但里面的人物回忆篇背景是在七八十年代，讲的是主角的父母辈，那个篇章堪称经典，里面的感情线被粉丝称为神仙爱情。
这么一看，刚才那两位的打扮，可不就是七八十年代的打扮？十三月工作室就在附近，他们星河工作室经常跟那边串门，看老板刚才说的话，显然就是提前就约好了那两位的。
“十三月那边的新人吧？之前听舟舟说是招了几个新人。”配音演员霍霍捂了捂嘴巴，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看着“李潇潇”问，“老板，难道你要挖人家墙角？”
“你看我跟她的关系，真要拉人，轮得到十三月抢到手吗？”“李潇潇”没好气地看了霍霍一眼，说，“回忆篇不是主线，十三月不出这个，但是想将所有角色都放在宣传页里，我想到他们两个外形合适，就想说让他们试试。”
她摆摆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赶紧的，两分钟后开会。”
*
办公室虽然密码没改，整体布局也没有太大，但增添了不少东西。
李潇潇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胖头鱼抱枕，笑了笑：“唔，好可爱，没想到她喜欢这种。”
玻璃柜里还有被子枕头，显然原身也像她曾经的一样，中午或者加班的时候，直接在沙发上睡。
重锋坐在李潇潇旁边，到了陌生环境，甚至跨越了时空，保持警惕和观察四周，几乎是职业本能。
他从李宝珠那里打听的，主要是跟李潇潇本人有关的事情，至于21世纪的社会，他也有问过一点，但因为当时他和李潇潇还在医院，他主要还是陪床等她醒来，所以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跟李宝珠联系。
等到李潇潇醒来之后，两人忙着准备结婚的事情，中间两人温存时，也有聊到过这个世界，但更多的也是关于李潇潇年少时的人和事。
他知道这个世纪的科技比他的年代更发达，但这都比不上潇潇重要，而且毕竟不是一个世界，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地关注。
然而，他怎么也想到，有一天竟然以这种方式来到了潇潇的世界。
办公桌上放了一堆东西，重锋的目光落到了上面的一个机器上：“这是你以前工作的地方？”
李潇潇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在看着不远处的电脑，顿时就明白了。
团长从前就在跟郑国兴申请要最好的装备，对这些其实是非常敏感的，毕竟军工是国家投放先进技术的重要领域，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能更好地守卫好国家。
“对，这个就是我以前开的工作室，看起来她接手得不错。那个就是这世界的电脑，”李潇潇牵着重锋的手，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来，我们过去看一下。”
她带着重锋绕过办公桌，按下电脑开关，等到欢迎界面跳出来时，她正要输入登录密码，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切换了游客模式，一边简单地介绍着使用方法，一边进行演示。
重锋听得非常认真，有种回到年少时上军校的感觉，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和渴求，让他连半个字都不舍得放过。
电脑又称为计算机，华国的第一代计算机是在五十年代末诞生，此后又不停地进行研究和改进，重锋虽然有听说过，但一直没有亲眼见过，毕竟他长期在一线，这些精密设备更多是用在研究所。
但是，重锋是知道的，他那个世界的计算机，占地面积很大，而且数量少，绝对没有眼前这台精巧，也不像眼前这台能供普通百姓办公使用。
显然，在这个世界，这样的小巧计算机，已经成了一个普通的产品，走近了千家万户里。
这是他那个世界无法比拟的时代。
李潇潇打开浏览器，俯身飞快地敲着键盘，搜了一下军事论坛，挑了一个比较出名的打开。
她微微转过头，看到男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的轮廓是成熟男人的稳重和坚毅，李潇潇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团长，想试试吗？”
重锋点点头：“想。”
李潇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眨了眨眼，笑得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那你叫一声‘李老师’，我教你。”
重锋一愣，然后缓缓地笑了笑，撑着桌子边角，俯了俯身，双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却又精准地控着距离，实际并没有碰到。
“我想学，”他又慢慢抚着女孩儿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撒在她耳边，“李老师，教教我，您想收什么报酬都可以。”
即使两人已经做过最亲近的事，但李潇潇仍是忍不住脸上一红：这种隐隐约约的禁忌感是怎么回事？
她确实也是沪市戏剧学院正儿八经的老师，别人喊一声“李老师”，她是绝对担得起的，但为什么到了团长唇边就那么的……欲呢？
都说食髓知味，前些年两人也没少被互相撩得难耐，但重锋总是守着底线，现在两人走到一起了，终于尝到滋味，却也只是几天的事情，还在新鲜劲上。
男人这一句话，让李潇潇脑内浮现出一些经典小说的情节，跑出好几个限制级画面。她连忙咳了一声，刚想胡乱应下，又想到昨晚丢了场子，自己现在这可是显得太怂了。
于是，李潇潇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在重锋唇上又啄了一下：“先收点好处。”
重锋眼里都是笑意，站着任她亲。
李潇潇收完好处之后，心满意足，往旁边让了让，干脆拉开椅子，让重锋坐了上去。
单兵能接触的机器和电子设备，重锋都了如指掌，对这种“精密仪器”也不至于束手束脚，学着李潇潇刚才的样子，握住了鼠标。
他的双手能精确拆分和组装枪械，力道能轻能重，即使是第一次双击鼠标，也没有出现那种因为过于用力而停顿成两次单击的情况。
上手只需要一些基本操作，键盘上有显示字母，重锋能自己输入拼音汉字，打开的军事论坛跳出许多他未见过的设备和枪型，瞬间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眼神微微一亮。
这是李潇潇第二次看到重锋这样的表情。
第一次是在他结束南边战事受伤回来后，兴奋地跟她说首长终于批过了他的计划，成立了特种小队的时候。
这个男人，不管到了哪个地方，心里都始终牵挂着那个需要每代人都努力的、遥远的目标。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李潇潇一边看着重锋操作电脑，一边随手指纹解锁了手机，盲划打开了微信，拿起来随意看了一眼，马上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微信上，她爷爷正在问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她看着对话框上面“正在输入”四个字，手指微抖，大脑一片空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已经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键了。
李潇潇从前很少在工作的时候打语音电话，李爷爷那边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乐呵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潇潇，怎么啦？是今晚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爷爷……”熟悉的声音让李潇潇一下子就冒了热泪，她握着手机，想重新点一下视频通话，但仅存的理智又阻止了她，毕竟她和原身的打扮差了太远。
重锋在听到微信电话铃响的时候，就已经抬起头看着她了，看到她眼泪的瞬间，他心口又酸又疼，马上站了起来，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无声地拍着她的后背。
即使知道这只是梦境，但李潇潇仍是十分高兴，那声音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醒来”自掐的时候没有痛觉，她几乎都要怀疑她和团长真的穿越到了21世纪。
她的哭腔太明显，李爷爷马上就听出来了，连忙问：“怎么哭了呀？潇潇，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温热的眼泪落到重锋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疼痛。
他拿出手帕，抿着唇轻柔地给她擦着眼泪。
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太多了。
潇潇从这个和平安逸的世界，独自一人到了他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路跌跌撞撞，哭过笑过，甚至不止一次面对过生死。
但重锋知道，就像她之前没有将遇到的危险告诉李卫国一样，她也不会将这些告诉她爷爷的，哪怕这里只是梦境。
果然，李潇潇很快就装出了轻松的语气，但脸上的笑意也是发自内心，她朝自己爷爷说：“爷爷，我跟喜欢的人告白了，他也喜欢我，我们刚刚确认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她没法向爷爷开口说出穿越的事实，因为不想他伤心担心，但她知道要给出一个能说得通的理由，毕竟她爷爷也是有阅历的人，随便编的话很容易被看出来，而她这样说，就仿佛是她暗恋了一个人很久，苦苦等待，直到今天突然有了回应。
这也算不得撒谎，毕竟当初她追重锋，确实是追了很久。
李潇潇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她一个孩子，李爷爷也是有过担忧，怕将来自己百年之后，只剩下孙女一个人过日子。
他觉得，哪怕有钱不愁吃穿，但身边总归是没人照顾，所以虽然他不催婚，但也难免像其他操碎心的老人家一样，心里希望她能找到适合共度一生的人。
李爷爷一听，总算明白自己孙女为什么又哭又笑了，确实是个大喜事，连忙笑着说：“哎呀，这么好，潇潇什么时候把那男孩子带回来让爷爷看看呀？就只是一起吃顿饭，也不干什么。”
孙女找到男朋友了，李爷爷又想，也不知道那男孩子是个什么人，靠不靠谱，得先把把关，听说现在这年头渣男多得很，他可不能让孙女被坏男人骗了。
李潇潇心里一动：“爷爷，那我请他今晚到咱们家吃饭？”
“啊……啊？好好，”李爷爷吃了一惊，但毕竟也是个见过风浪的人，马上就答应了，又连忙问道，“太好了，那男孩子喜欢吃什么？爷爷待会儿就去市场买菜！”
爷孙俩又说了几句，李爷爷赶着去买菜，急急忙忙要结束通话，吩咐了李潇潇几句晚上别加班，然后就把语音挂掉了。
李潇潇抽了抽鼻子，发现那只替她擦眼泪的手不动了，她抬头一看，重锋抿着唇，正出神地盯着她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团长？团长！”李潇潇扯了扯重锋的衣袖，见他回过神，笑着扬了扬手机，“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手机，钱学农现在正在做交换机，将来也会往生产这个手机的方向发展。”
这是知识盲区，重锋听得并不是太懂，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他忍不住站直了身体，微微绷紧：“我今晚去你家？”
“嗯，”李潇潇高兴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去见我爷爷。”
她看了看重锋的神色，有点不大确定地问：“团长，你紧张？”
重锋诚实地点了点头：“很紧张。”
李潇潇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为什么？不用紧张的啦，我爷爷脾气很好的，他年轻的时候就是部队文工团的，也是军人呢！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重锋根本放松不下来。
正是因为他知道李爷爷是军人出生，如果他说自己也是军人，可实际上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不是这个世界的军人，只要李爷爷托战友一问，就马上会知道他在撒谎。
这样一来，在李爷爷眼里，他重锋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骗子，李爷爷怎么可能会允许他接近潇潇呢？
其实，重锋也一直都想见李爷爷。
重锋很佩服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家，也很感激他。
跟无底线溺爱原身的李卫国不一样，当初周志鸿得知原身那样的性格，说到底其实就是不敢相信李彦托付的人竟然是这样教养他孙女的。
可李爷爷把潇潇教养得很好，她从小父母双亡，跟爷爷相依为命，甚至在别人还在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她就已经到处跑剧院和录音棚，学会自己赚生活费。
哪怕周宝姝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在穿越到他那个世界后，在她被他找到时，被周家得知她才是亲孙女时，她有无数机会将周宝姝置于死地。
可她没有，还因为觉得没有制止周宝姝犯罪，而感到有愧李爷爷的教育，觉得自己让亲生父母蒙羞。
这一切都有赖于那位老人家的教导，他和李卫国不一样，他是潇潇的真正血亲，是将潇潇抚养成人的长辈，因为他，才有了今天的潇潇。
重锋很希望自己能堂堂正正地、坦坦荡荡地走到那位老人家跟前，并且得到他的认同，听到他说一句：你配得上我家潇潇。
“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军人，”重锋有点为难地说，“你爷爷要是有渠道打听，一问就会知道了。”
李潇潇一愣，刚才太兴奋高兴，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想了想，又安慰他说：“没关系的，只是梦罢了。”
“这不是普通的梦喔。”
李潇潇还想继续说，“李潇潇”已经从外面推门进来，刚好听到她最后一句。
“李潇潇”看了他们一眼，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顺手抱起那个胖头鱼抱枕，朝李潇潇继续说：“你在这里遇到的所有人，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说他们潜意识里的想法。”
“我举个例子，比如说，我没有跟其他人提起我是穿越的，有的人觉得我像是变了个人，虽然嘴巴上不会说，但内心深处也有过怀疑。”
“就像刚才，你出现在你员工面前，尽管我穿过来已经几年了，对于他们来说，性格也都变了几年了，但他们刚才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你才是他们老板。”
“李潇潇”顿了顿，最后总结了一下：“这个梦是每个人的意识集合体，也就是说，当他们梦醒之后，会知道自己做了这样一场梦。”
这个信息量太大，李潇潇微微张了张唇，三两步走到她跟前，迫切地看着她：“你知道这个是梦？不，这不止是梦了。”
这简直就是介于真实与梦境之间！
“当然了，”，“李潇潇”点了点头，又撇撇嘴说，“是我让你们到这里的好么？你得谢谢我，费了我好多兑换币。”
“谢谢。”李潇潇马上说道，也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你穿越自带系统？”
“李潇潇”本来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对方这么听话直接道了谢，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这李潇潇脾气果然是承了她爷爷，好得出奇。
“啊，是，”她玩着自己的发梢，又说，“也不是专门帮你的，是我自己的任务。”
李潇潇好奇地问：“什么任务。”
“李潇潇”像是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才闷声说：“‘傲娇的报恩’，就是知道你肯定有遗憾，但又无法让你直接回到21世纪，因为那样会打乱时空，所以选了个折衷的办法，创造出这个梦境，让你在这里完成前世留下的遗憾。”
“傲娇的报恩”，这任务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李潇潇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一脸真诚地看着她：“我明白了，谢谢你，潇潇。”
“李潇潇”愣了一下，眼神有点不自在，又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那也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占了你的身体。”
直到她穿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是一本小说的配角，而且命运凄惨。而她的原型，跟她对换了身体，去了她原来的书中世界。
她穿越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个系统，还隔三岔五给她搞一堆任务，只要完成就能得到兑换币，可以购买系统里面的buff、工具等等。
来到陌生世界，尽管这里的物质条件比她世界好很多，但她爸李卫国还在那边，而且正是因为原著结局，她才更加着急。
在原著中，她被人糟蹋了疯了，而她爸在找她的途中出了意外，带着愧疚和遗憾死去。
她是穿到这个世界了，避开了自己原来的命运，可万一剧情还是按照原来的发展，她爸怎么办呢？
她急得根本没心思管脑子里那个吵吵嚷嚷的系统，直到系统为了让宿主站起来，破例告诉她，代替她回到书中世界的李潇潇，已经成功避开了拐卖剧情，还替她爸凑齐了手术费，手术很成功。
两相对比之下，书中世界的条件比现世的差太多了，她也很想她爸，但如果当初没有这个对换，她和她爸的结局都很凄惨。
而现在，虽然她跟她爸分开了，系统也没有进一步告诉她，那个世界到底怎么样了，可起码她知道，她爸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因为李潇潇本人的努力，她爸感到很幸福。
这就足够了。
李潇潇确实对她有恩，所以就有了这个报恩任务。
“我也占了你的身体，”李潇潇在她旁边坐下，朝她笑了笑，“我已经把自己融入那个身份了，也因为穿到那个世界，找到了喜欢的人。你不欠我的，潇潇，我希望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好。”
“李潇潇”脸色微红：“干、干嘛突然煽情啊，我过得可好了，不用你担心，你帮我照顾好我爸，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李潇潇简单地说了一下李卫国的情况，“李潇潇”一边听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红，最后却忍住了没哭。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一下，李潇潇得知她穿过来才三年，两个时空的时间显然不太一样。
李潇潇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难为这姑娘了，穿过来的时候刚满十六岁，现在过了三年，心智上也不过还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好了，我们说一下这个梦的事情吧。”说着，“李潇潇”又看向了重锋，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又带了点狐疑，有点不太确定地朝李潇潇低声问，“这就是你老公吗？”
她说话的时候，还一边瞄着重锋，用手挡了挡嘴巴，像是怕被重锋读到唇语一样。
李潇潇点了点头，一脸自豪：“是啊。”
说着，她又一脸奇怪地反问：“你不认得他？”
“李潇潇”挠了挠脸颊，说：“我就是觉得他很眼熟，奇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啊！是你！”
她一拍大腿，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你是白沙村的那个大流氓！”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重锋，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潇潇：“你不会是因为那个时候被抱了一下就跟他结婚了吧？或者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李潇潇：“……”
重锋：“……”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不如没认出来呢！李潇潇好气又好笑地说：“不是，当然不是，八点档狗血剧都不这么演了。”
“李潇潇”撇撇嘴，小声地说：“那破文可比八点档狗血剧垃圾多了。”
她说的是原著，这一点倒是，原著为了强行凹剧情，不但泼天狗血，还让很多角色强行降智。
李潇潇忽然想起来了，这姑娘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团长就是被她退婚的人。
因为原著开头就是白沙村的剧情，原身落水后，原著里对团长跳水救人的描写，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只用“冷峻军人”四个字代替。
整个原著中，重锋连正式出场的情节都没有，只在将近结尾的时候有一个出场，是李宝珠将疯了的李潇潇送进精神病院时，在路上遇到了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的情况。
所以，现在眼前的这位原身，根本不知道开头就出现的“冷峻军人”，就是曾经跟自己有娃娃亲的对象。
李潇潇简单地朝着姑娘说了一下，对方听完之后，果然一脸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吧！”
李潇潇轻笑了一下：“巧么？”
与其说是巧，还不如说是“命运”的恶意。
救女配的就是未婚夫，而未婚夫是一名团长，中间有过那么多的机会，只要团长知道女配就是李潇潇，是他正在找的人，哪怕他不是冲着婚约而去，他也是打算照拂她的，就绝对不会有后面被拐卖的惨事。
李潇潇思绪微荡，忽然手上一紧，她回过神，重锋正握着她的手，眼神带了点担忧的神色：“潇潇？”
“我没事，”她笑了笑，“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李潇潇”看着他们，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了嘴。
这两人怎么当着她的面就撒狗粮了呀？
“李潇潇”酸溜溜地想，等他们对视完之后，这才接着说：“你没事就好，我……我其实也担心你的，周宝姝那女人可真恶毒。”
“都过去了，”李潇潇说，“那女人作恶多端，遭报应了。”
她想到了那个世界的男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他的事情告诉着姑娘。
“李潇潇”说：“这个梦很特殊的，虽然不是现实，但这里也是每个人的梦境，只有我和你们才意识到这个是梦，其他人就是普通做梦的状态。”
大多人在做梦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做梦的，不管梦境有多离谱，哪怕梦见自己长了翅膀飞上天，在那一刻，都不会想到自己是在做梦，而是当成现实过，只有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是梦。
而这个梦境，是要让李潇潇了解前尘的。前世有哪些放不下，都可以在这个梦里完成。
“也只有完成之后，才能回到现实。”“李潇潇”顿了顿，又解释说，“梦里和现实的时间是不一致的，现实的时间是凝固的，等梦醒之后，他们还是回回入梦时的时间。”
李潇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于是问：“那按你这个说法，要是一直没完成，岂不是要在梦里过完一生？”
“李潇潇”点了点头，说：“是的呀。”
也不是不行，这要是换成了其他人，也许很多人都会这么做，毕竟相当于过了两个人生，而且在梦境里，他们可以过得非常好。
听到她这么说，李潇潇有点不太确定了：“我就是放不下我爷爷。对了，你系统有提示吗？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回到现实？”
“李潇潇”想了想，说：“你别看着我，我虽然有个系统，但这系统很辣鸡的，我之前就问过了，它装死。”
李潇潇叹了口气，说：“好吧。”
她想起了重锋刚才顾虑的事情，于是又问：“那团长在这里的身份怎么办？没有身份证，连高铁飞机都坐不了。”
“李潇潇”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东西，递给重锋：“喏，给你一个霸道总裁的身份，好好享受这个世界的生活。”
重锋记得潇潇说过，霸道总裁就是有钱人的意思，虽然他更想用军人的身份，但如果在这个梦境进部队，他就没法陪潇潇了。
“谢谢，”他接过自己的身份资料，想了想，问，“我和你亲生父亲是旧识，叫你‘小潇’可以吗？”
刚才“李潇潇”就已经听说了原委，他们在这个世界怎么也得呆一段时间，跟她是少不了联系的，他叫自己老婆“潇潇”，总不能也叫她一样的称呼，那样太诡异了。
她“嗯”了一声：“行，就这么喊吧。”
重锋点点头，再次说：“谢谢小潇。”
李潇潇挽了挽女孩儿的手，也笑着说：“谢谢小潇。”
小潇嘟囔了一下：“真的是，别把我当成小孩儿。”
话是这么说，她却也没有甩开李潇潇的手。
她想了想，又说：“你不用顾忌太多，这段时间你回家住，我住外面，工作室这边的话，你想来就来，不过我猜你应该会带着你团长去其他地方吧。”
李潇潇朝她打了个致敬的手势：“太聪明了，辛苦你啦！”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李潇潇决定先和重锋一起去换身衣服。两人跟小潇道别之后，李潇潇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重锋说：“团长，我问他们借个东西，你等我一下下。”
重锋点点头：“好。”
李潇潇马上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回去，好一会儿后，又夹着个笔记本电脑回来了。
重锋有点疑惑地看着那个半旧的电脑，问：“你不是说这里的人都要用这个办公吗？你借了的话，别人岂不是不好工作？我们重新买一个也可以的，反正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李潇潇咳了一声：“那不一样，这个里面有学习资料。”
重锋对这些还不是很懂：“学习资料？”
“嗯，”李潇潇拍了拍电脑盖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把几个下属的学习资料都拷贝了一份，他们说了，都是绝版好货，现在网上找都找不到的。”
重锋恍然：“难怪不能买新的。”
李潇潇：“咳。”
“走吧，”她脸色微红，挽着他的手往外跑，“买衣服去。”
重锋一脸莫名，但还是觉得听她的总没错，于是跟着小跑了起来。
然而，等到两人出了写字楼，李潇潇正要掏出手机约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临时停车位上。
车门被打开，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下来，穿着干练的西装套裙，朝两人走了过来，停在重锋跟前，微微颔首：“重总。”
重锋：“……”
李潇潇也有点懵，点开了嘀嘀打车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女人仿佛没看到两人一身“奇装异服”，脸上的职业微笑无可挑剔，朝李潇潇温声说道：“李小姐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重总的秘书冯胜男。”
李潇潇看了看那呈亮发光的轿车，微微后仰——
那是劳斯莱斯的长轴幻影。
李潇潇终于忍不住笑了，抱着重锋的手臂，说：“团长，天哪，你好有钱！”
重锋一脸无奈，冯胜男又朝二人说：“重总、李小姐，车上已经准备了新衣服，随时都可以出发到李小姐家里。”
这简直太梦幻了，果然是只有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重锋从前跟特务斗智斗勇，其中少不了乔装打扮接近目标，倒也适应良好，朝冯胜男说：“走吧。”
冯胜男在前面引路，替他们打开车门，关好，然后自己再坐上前面的副驾。
李潇潇从前就坐过这款车，轻车熟路地按了个键，将驾驶舱和后排座舱间的挡板切换成非透明状态，同时启用了音效隔断，将后舱变成一个私密空间。
劳斯莱斯是1906年就成立了，重锋自然也认得车的品牌，只是这豪华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座椅边放了两个纸盒，李潇潇打开一看，果然是冯胜男说的给他们准备的衣服。
给她的是一套连衣裙，款式简单，但用料和剪裁都是上乘的，连内衣套装都一并准备了。
李潇潇捏着那件黑色小罩，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团长，你那秘书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包养的小情人了？否则怎么会让我在你面前换衣服？在她眼里我们可是刚交往的呐。”
重锋眉头一皱，也意识到问题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对不起，潇潇，让你受委屈了。”
李潇潇摆摆手，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啦，没关系，换衣服吧。”
见他还是一脸严肃，她眨了眨眼，坐到他腿上，抬起手圈着他的脖子：“要不……你帮我换？”
这个世界的服饰比七八十年代的时候精美得多，连私密衣物都能做得像一件艺术品，李潇潇把它塞到重锋手里，然后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碎花衬衫的下摆，从百褶裙的松紧带里抽出来。
她交叉着双臂，手指捏着衣角，慢慢地往上翻，白皙的肌肤一寸寸显露出来，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深浅红色，像极了落在雪上的红梅。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重锋看着那些痕迹，眼前浮现出昨晚李潇潇被他送上巅峰时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衣服卡在双臂间，挡住了李潇潇的视线，等她把衣服除下来之后，才发现男人的目光已经变得幽深。
她把发绳放了下来，乌亮的头发倾泻而下，挡在了身前，雪山樱峰霎那间乌云盖顶，掩去了大好风光。
李潇潇抬了抬重锋的下巴，轻轻地挠了挠，像逗着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团长，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重锋被挠得心痒，声音微哑：“想潇潇昨晚的样子。”
李潇潇耳尖微红，小声地说：“哥哥，你这是耍流氓了呀。”
“这不是。”重锋反驳说，先是将她的头发拨到后面，抬手绕到她背后，准确地摸到排扣上，双指并用，一卷一挑，雪山重现，大掌轻轻覆了上去，指尖轻轻夹着樱粉，拇指一轻一重地按压摩挲，在她的抽气声中接着说，“这才是。”
明知道车厢里启用了隔音，李潇潇仍是咬着唇，忍着声音，小声地说：“这儿离我家就半个钟车程。”
重锋本也没想做到最后，只解了一下馋，把时间控着得无比精确，下车时两人换了新衣服，整齐体面，只是李潇潇脸颊飞红，有点腿软。
重锋把手横在她后背，让她稍稍有点倚靠，可以省一点力气。
冯胜男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里面是为重锋提前准备的送给李爷爷的礼物。她正要说话，重锋就已经先开口了，朝冯胜男说：“潇潇是我妻子。”
李潇潇倒抽一口冷气，心想团长，你这也太直白了吧？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呀！
可总裁毕竟还是总裁，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冯胜男马上调整好认知，朝重锋和李潇潇说：“对不起重总，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重锋仿佛没听到一样，只看着李潇潇。
冯胜男秒懂，马上把攻略目标转移为李潇潇，朝她说：“对不起李小姐，是我考虑不周全冒犯了您，希望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潇潇咳了一声，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但是话又说回来，刚才团长的样子看起来明明很满意不是么？这秘书姐姐也太敬业了。
重锋接过礼物，然后和李潇潇走进了小区。
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李潇潇牵着重锋的手，一路上偶尔碰到邻居，看见她带了个男人回来，都忍不住好奇地问，得知是她男朋友后，都是一顿夸赞。
被夸的是重锋，但李潇潇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又一边拉着重锋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给他介绍自己住的地方。
重锋也罕见地朝陌生人露出微笑，只因为那些都是潇潇的熟人，都是曾经看着潇潇长大的。
转了一圈之后，两人坐电梯到了六楼。
李潇潇刚才从小潇那儿拿了钥匙，刚开了外门，里面的李爷爷就已经听到了声音，从里面把内门打开了，先是看了看孙女，然后就马上看向孙女带回来的男人。
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李潇潇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亲人，在回来之前，就不停地做心理预设，暗示自己千万不要哭。
然而，到了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激动地走上前，但仍不忘控着力道，抱了抱李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重锋也终于看到了这位将潇潇抚养大的老人，心里也有点紧张，一脸认真地朝李爷爷打了声招呼：“爷爷好，我是潇潇的男朋友重锋。”
李爷爷乐呵呵地连连点头：“好好，小重好，快进来坐。”
李潇潇还抱着自己爷爷的手臂，舍不得放手，李爷爷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跟爷爷撒娇，让小重看笑话。”
李潇潇抽了抽鼻子：“他不会笑我的。”
重锋马上说：“对，我不会的。”
李爷爷对重锋十分满意，屋内飘着肉菜的香味，他让李潇潇招呼重锋，自己先去楚芳忙活。
李潇潇给重锋倒了果汁，她嗅了嗅鼻子，忽然想起了个事情。
她往厨房那边看了看，确认自家爷爷没出来，然后才低声朝重锋说：“奇怪，我们在工作室醒过来的时候，我没感到痛觉，喝饮料的时候也没尝到什么味道，但刚才……咳，现在好像感官都恢复了。”
似乎是出了写字楼开始，感官就渐渐恢复了，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她就被重锋弄得拢不上腿。
重锋点点头：“确实，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这是梦境。”
他抿了一口果汁，满腔香甜，感官确实是完全恢复正常了。
李潇潇托着腮，小声地说：“你说咱们会不会今晚就穿回去？”
重锋想了想，问：“除了见爷爷之外，你没有别的心愿了吗？”
李潇潇挠了挠脸颊，她也十分迷茫：“可什么才算所谓的心愿？从小到大我想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小时候还想变成美少女战士呢！”
重锋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李潇潇咳了一声：“没什么，那不重要。”
重锋现在穿的是西裤衬衫，这是他第一次穿，就连年初八摆酒当天，他穿的还是军服。李潇潇盯着他，不由自主地就翘起了唇角：“团长，你好帅。”
重锋刚才在楼下跟着李潇潇转的时候，就已经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这一身，总觉得别扭，但妻子喜欢就好。
他朝李潇潇笑了笑：“潇潇也很好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衣袖，李潇潇眼里露出了疑问，他咳了一下，低声说：“去厨房帮忙。”
李潇潇扑哧一声笑了，本来想说不用的，她爷爷厨艺高超，别人进去只会影响他炒菜的速度，但想了想，如果是团长进去的话，爷爷应该也很高兴。
于是她飞快地在重锋脸上亲了一口：“辛苦团长了。”
重锋笑了笑，站起来往厨房那边走去。
虽然李爷爷在厨房里是全能的，但孙女的男朋友主动求干活，李爷爷表示十分欣赏，并且分配了递调料瓶的任务给他，还夸了他一番。
正当李潇潇以为重锋得到了爷爷的认可时，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爷爷又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导到重锋的工作、生活、家庭等上面。
重锋之前把资料背熟了，这会儿应对自如，最后才终于让李爷爷满意了。
因为李潇潇觉得晚上之后，两人很可能就要回到现实了，要是分开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于是她在想用什么理由，让爷爷接受重锋留下来过夜。
仿佛这世界都感受到了她的意念，窗外忽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还雷鸣闪电，李潇潇马上大声朝重锋说：“哎呀，这么大的雨，你又没开车来，这可怎么回去呀？”
果然，李爷爷皱着眉就说：“这打雷打得，多危险，还回什么去，客房之前才打扫过，都是干净的，小重今晚住客房吧，明天雨停了再走。”
重锋点点头：“谢谢爷爷。”
楼下就有便利店，李潇潇陪着重锋买了一次性用品，李爷爷给重锋拿了套自己刚买还没穿过的睡衣，重锋就这样住下了。
老人家睡得早，李潇潇很清楚她爷爷的作息时间，等估摸着他已经睡下了，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重锋发了条微信：重锋哥哥，过来。
没多久，她的房间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重锋反手合上门，摸到她的床边，低声问：“潇潇，怎么了？”
李潇潇一点点挪过去，抬手扯了扯他的衣领。
重锋顺势俯身，将手撑在她耳侧。
她曲起腿，在他的裤子里侧蹭了蹭：“一起睡。”
重锋身体微微紧绷，下午在车上后座舱根本不解瘾，两人都没有释放。他有点犹豫，心中天人交战，仅存的理智还在抵抗：“不了吧，万一把你爷爷吵醒就麻烦了。”
“不会的。”李潇潇抬起手，挑开了重锋的衣扣，顺着那结实腹勾的凹出来回滑动，转而滑进了松紧带里，“我们不出声就行。”
重锋被握住了，纤细的手指上下滑动，在顶端轻轻刮了一下，他浑身绷紧，欲念在血液中奔腾，黑暗中响起了他重重的呼吸声。
正是要命的时候，女孩儿却松开了抚慰的手，转而一手撑起身体，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
“重锋哥哥，你不想吗？”
“在我家中，在我的房间里，在我的床上，干……”女孩儿轻轻地咬了咬他耳边，几近呢喃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我。”

第203章 番外二（4）
不想吗？
想,当然想。
重锋努力地控着呼吸，手机屏幕的光褪了下去，房间内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让他的呼吸声更加明显了。
他慢慢地俯下，额头抵着李潇潇的,鼻尖微微错开，轻轻地点了一下。
年三十出院到摆酒,总共也不过几天,中间还有两天李潇潇回了李家,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过得异常热烈，像是要把过去等待的几年都补回来。
可眼下显然不能像之前那样放纵，但这种略带危机的情形，却又蒙上了一点禁忌感，增添了一点刺激。
尽管才坦诚相对过几天,但足够让彼此了解对方，掌握着彼此的疼痛和愉悦。
两人侧躺着自有默契，重锋从身后拥着李潇潇,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拇指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她指尖,温柔而缱绻。
男人一改前几天冲锋陷阵的势头，这回来得缓慢而细致，在她耳边低声地说着话。
李潇潇眼前一片迷蒙,有点听不太清楚。她仰了仰头,呼吸微乱,抓着被子,脚趾蜷起了又伸开，伸开了又蜷起。
他们还是头一回来得这样温和，薄被掩着两人，甚至连起伏都没有，李潇潇很喜欢这样，和重锋十指相扣，抵在心口前。
重锋拥着她，把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两人无声而默契。
停下来之后，李潇潇难得没有倒头就睡，转过身奖励般地在重锋唇角啄了一下，小声地说：“重锋哥哥真好，我很喜欢。”
这样情形，重锋没法放开驰骋，也更喜欢开着灯，这样才能看清楚爱人的样子，但黑暗中因为看不到，所以触感都被放大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现在这个世界的季节是八月夏季，房间内空调很足，比起另一个有风扇都已经算奢侈的时空，这样安静又凉快的夜晚，显然要好上太多。
重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李潇潇的后背，光滑的触感像丝绸一样，让他爱不释手。
李潇潇靠在他身前，细数着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我后天就要回沪市了，明天得先把东西收拾好。唉，之前没能参加77届的毕业典礼，杨老师说他们还没拍毕业照，想等我回去再拍。”
77届是在78年的春季入学，跟78届只差了一个学期，毕业也在四年后的春季，是最特殊的一届学生。从78届起，各高校才恢复到数十年不变的九月入学七月毕业。
明天么……重锋在黑暗中抚了抚李潇潇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其他，忽然感到脸颊被捏住了，紧接着马上就听到了女孩儿不满的声音：“团长！”
重锋回过神，心里骂了一声自己，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走神。李潇潇果然推了他一下，有点郁闷地问：“团长，你有在听吗？”
他连忙握着她的手，在她脸颊亲了亲：“有的，当然有。”
有才怪。李潇潇撇了撇嘴，皱着鼻子哼了一下，捏着男人的耳朵，凑到他耳边：“我是说，你回滇省之后不准再受伤了，听到没？”
两人都已经伤好出院，放了一个春假，虽然说不上太长，但对于重锋来说，这已经是他从军以来最长的一个假期。
他决定了要走的路，注定是充实而忙碌的，刚建起的特种小队，仍旧归属侦察团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完善。
去年年初的那场战事是他们的第一战，滇省缉毒是第二战，但这个行动的牵头是公安那边，特种小队是负责专精危险的行动，李潇潇曾经也是军人，知道重锋的责任，但她当然也希望他可以少受点伤。
“好，不会受伤的。”重锋明白她的心情，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我答应你，潇潇。”
李潇潇揪了揪耳朵他的耳朵：“又骗我。”
“是真的，”重锋拉下她的手，裹在掌心里，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要是骗李老师了，李老师就罚我，怎么罚都可以。”
李潇潇忽然脸上一烫：“……”
她忽然有点get到了，之前重锋要她在亲近的时候喊哥哥，不喊团长，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这莫名的羞耻感！
重锋摸到了她肌肤上骤热的温度，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仍是一副三好学生的听话口吻：“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想跟李老师学习。”
李潇潇咽了一下，这些天都是重锋在主导，昨晚反攻惨败，被他弄得叫都叫不出，她还说要他好看的。
那些影音学习资料，她还没看多少，只趁着下午重锋进去厨房帮忙的时候，随手点开看了一点点。
一点点，那也是干货。
李潇潇想象了一下重锋被她这样那样，手指按着他的心口，缓缓地画着圈，故意划过突起的地方，她声音微哑：“重锋同学，你之前可是没少骗老师我，是不是得先补回来，再说以后？”
重锋马上说：“老师说的是。”
他是这么说着，实际却会错了意，翻过撑在她上方，正要抬起李潇潇膝弯的时候，被她踩住了肩膀，不让他进。
“干什么呢？”李潇潇哭笑不得，拍掉他的手，说，“想得真美，这叫惩罚嘛？还是说你觉得做这种事是折磨？”
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重锋连忙认错：“不是的，潇潇。”
李潇潇哼了一声，把小腿往下放了放，脚趾一路轻轻滑过男人流畅的肌理，压在了那道标准的人鱼线上：“叫老师。”
重锋马上改口：“老师我错了。”
李潇潇摸了摸他的脸颊，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待会儿不许动，也不许喊得太大声。”
重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好。”
李潇潇把床头小夜灯打开，暖黄的灯光照着小小的一角。
她挪了挪位置，拉了拉枕头，然后拍了拍，朝重锋说：“来，躺这里。”
重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李潇潇奖励般地亲了他一下，然后把他的睡衣除了下来，展开袖子，把他的双手拉过头顶，结结实实地捆住了，连在了床柱上。
“潇……老师？”重锋挣了挣，但那是部队里常用的绑法，不是轻易能挣开的，“这是……”
“嘘，”李潇潇忍着笑意，抬了抬他的下巴，说，“别叫，省着点力气，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重锋：“……”
这都是什么？重锋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却忽然被握住了，“嘶”地倒抽一口气，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女孩儿侧躺在他旁边，抬起头看着他，指尖动了动，衣料在摩擦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重锋喉咙发干，仰着头闭着眼，心里一阵快意，眼看着就要登顶了，却又被打断，闷哼一声弓起了身子。
这简直就像是从天堂一下子坠下，重锋额上冒了青筋，睁开了眼，咬着牙，终于明白了李潇潇说的惩罚是什么了。
这简直太要命了。
他动了动，但双手被捆着，身体还被掌握着，根本无处可逃。他咬着牙缓了缓，然后看到李潇潇慢慢地靠了过来。
女孩儿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把身体掩得严严实实。
那惩罚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重锋得到了缓冲的机会，额上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了：“老师……”
李潇潇安抚似地在他嘴角点了点：“在呢。”
然而，下一刻，她又开始动了起来，每次眼看着快到了，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汗水顺着额边留了下来。
重锋几乎要被她弄疯了，刚才还想强行挣开，被她重重掐住“严惩”了一下，说他说话不算数，问他是不是又想骗她，他当即没脾气了，继续承受这冰火两重天。
再一次从天堂坠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央求地看着李潇潇：“老师……”
李潇潇指尖沾着白露，缓缓地抹开，又随意地揉了两下。
重锋咬着牙，浑身绷紧，被捆住的双手不自觉地发力，缠着双腕的衣服被撑得没了褶皱。他连呼吸都是紊乱的，终于哑着声央求：“潇潇，饶了我吧。”
两人的角色一下子就颠倒了过来，李潇潇想起自己昨晚丢盔弃甲的情形，再看看重锋现在的样子，她感到很是膨胀。
她并没有轻易饶过他，抚着他身上的伤疤，那个曾经被子弹穿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