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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玉满堂
作者：提灯夜赏韭菜花
内容简介
 上一世，容韵喜欢了李墨寒半辈子，能奉献的都奉献了，不能奉献的也奉献了，怎奈所托非人。 被丈夫亲手设计失了孩子，她所珍视和付出的正妻之位，也一朝被亲姐姐夺去，就连逃跑都不能 他第一次追她出来，她却不愿随他去，便在他面前拔剑自尽。 一朝重生，斗恶人，治奸佞。 本来重活一世，便是不想命不由己被人安排。 谁知道，竟是又被安排上了。 谁？齐渊？ emmm，那就凑合过吧，起码还能挣个金玉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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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天旭二年，冬。
寒风凛冽，重云密布。
我独自从李府跑出来，满头是汗，里衫已经湿了大片。然而此刻，我不想停下来，也不能停下。
可任我怎么用尽全力，都仿佛跑得很慢。
我才小产不过半月，小产之后又没得到照顾，身子本就虚软，此刻再加上疲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透支完了。
好容易到了城郊的树林子里，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起来了。
小腹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这阵抽痛可谓雪上加霜。然而此刻，我不能停下。
艰难的迈开腿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可我不想停下，喘着大气，向前又爬了两步。
谁知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小腹间的疼痛几乎叫我失去意识，又爬了两步便彻底昏厥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那个人已经在我眼前了。
眼前那人依旧是墨眉如画，眸若古井。厚重的狐裘披风，显得无比尊贵。他薄唇轻抿，看起来仪表堂堂，同我初见他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只是整个人敛去了当初的凌厉，显得内敛而稳重。
哈！我轻声一笑，从没想过追出来的会是他。
“跟我回去。”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温润好听，却是语气不容反驳。我仔细想了想，大约有三个月没听见这声音了吧。
他伸手扶我，看着那双大手，恨意几乎从眸子里溢出，挣扎着站起来，脚下踉跄着，却仍是目光凶狠地看着他。
他面上还是那般无奈，这一张好面皮，可真是会做戏啊。
当初他同我嫡亲的姐姐共赴巫山被发现时，他便是这般表情。
我被迫将正妻之位拱手于自己的亲姐姐时，他也是这般表情。
我被亲姐姐设计陷害流产之时，他依旧是这般表情。
就连我父亲被他亲自监斩之时，他也是这般表情。
可笑，如今他又是这般表情。
真想撕烂了这张脸。
怪我无能，这辈子唯愿与世无争，处处忍让。
便让我用命来赔吧，我那未出世的孩儿还有母亲、父亲。我去找你们当面赔罪。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将旁边侍卫的剑拔出。
他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仍是那副表情，却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雪越下越大，那一瞬，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我同他成婚的那一日。
腊月二十八，是个像今天一般大雪纷飞的日子。那一日母亲含着泪看着我说：这是个万事大吉的好日子，我的宝贝要出嫁了。
一剑捅入腹间，原来这都不算痛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血顺着剑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雪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推一下我好妾友卯柒的预收文《娇娇嫡女复仇记》！是个甜文！末世少女穿越到古代，在各种各样的僵尸手底下活了下来，却还是逃不过打怪的命运，不过没关系，有大腿！
文案：
末世女沈绵绵一朝穿越成大舜巨贾沈家嫡女，原以为从此可以过上鸟语花香、美食环绕的好日子，谁成想这嫡女爹不疼娘也护不了，还时时有人嫌碍眼地要让她死一死。
几番凶险逃命的沈绵绵，金手指经常失灵的沈绵绵，痛定思痛，决定抱个大腿——废太子之子。
假王者&#183;真青铜【挖坑自己跳日常】
沈绵绵：西伯府的二小姐到了，确如老太妃所言是个绝世的美人儿。
傅斯年挑眉：哦。有多美？
沈绵绵回答得实诚：柳烟眉含情目，娇樱唇软侬语，是还要胜过褒姒妲己几分的美。
傅斯年瞧着她，神色复杂，语气淡淡：不巧，本王喜欢远山黛含雪眸，伶俐齿肺腑言，左边眼角还有颗浅色小痣的美人儿。
说罢，手中折扇轻摆：容颜么，过满则溢，九分美，正好。
沈绵绵轻轻抬眼，正对上坠于榻前的黑漆铜镜，清晰地映出她眼角小小的泪痣。
食用指南：
1、女主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他人眼中的王者，男主面前被吊打的真青铜。
2、男主看似温润如玉手无缚鸡之力，实则腹黑心思深，他人眼中的青铜，实际的真王者。
3、本文环境设定及风俗礼仪均为剧情服务，有参考有私设，勿较真。
4、惯例甜文，惯例男女主双C。

第2章
我叫容韵，是个极其一般的人。
这句话没有丝毫谦虚的成分，一般的长相、一般的家世、一般的才学，甚至连性子都没什么特点。
镇渊二十六年，家父容祁官拜太常寺丞，正六品。他出名倒不是因为有什么长于他人的政绩，却是一手妙笔丹青，无论朝廷里还是江湖中皆是十分有名的。一辈子爱极了我母亲，未曾娶一个旁的小妾，就连圣上御赐的官家女子都婉拒了去。
同年，我和姐姐容韶一同入宫选秀，姐姐因着俏丽的面庞和动人的舞姿，直接入了宫。宫里并没有直接给她拟定封号，却叫她跟着公主们学习礼仪，明眼人都知道，她是给皇子们备下的人选。
母亲刘绛，幼时便与父亲是同乡。她性子傲，出了名的刀子嘴，心肠却极好。年轻时是个艳贯十里八乡的美人儿，却在年纪轻轻韶华正好之时背着家里双亲同父亲私定了终生。不过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她所托之人，正是她的良人。
我如今年十五，因着一般的长相、和一般的歌舞才能，在一年前的选秀中落败，如今日日在家中陪着父母，绣绣花、画画画儿，待来日及笄了，由父亲、母亲给指个人家。
这一日我闺中呆着无聊，便出来一个人对着院子里的银杏作画，我惯是喜欢银杏的。忽见母亲急匆匆地过了院门进来，面上笑的神秘兮兮的。
“韵儿，有个好地方，你可想去？”
瞧见她仿佛兴致极好，我也有些莫名的小期待，“哦？何处？”
“梁园！”
两个字叫我瞬间没了兴致。
这梁园，我曾跟着父亲、母亲去过一次，是个极大的观花园子。每到不同的时节，便换了时下顶好的花作展，且不光是花，梁园的建筑也是极好的，朱门红梁、碧水石阶、假山林立，当真是无处不精致。
这么说来，本该是个好去处的，可惜只许叫达官贵人们去，便成了老爷们附庸风雅、夫人们炫耀攀比的地方，加上以往时常有皇族子弟往那梁园里去，更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小姐、夫人们趋之若鹜。
我本就不愿同那些小姐夫人们应付，也没什么攀附高枝儿的想法，自是不爱这般人声鼎沸的地方。
母亲一瞧我脸色就知道我是不愿去的，蹙着眉便开了腔，“韵儿啊，听为娘的一句，你得跟着我去露露脸。你自己想想，你都快及笄了，可人家却都还不知道我们有你这个女儿，怎么来提亲？”
我哑言瞧着她，却也未答应。
“况且，你总是要多跟人接触接触的，这回跟着我去瞧瞧别家小姐是怎么相处的，多学学练练，如何能言行周全，叫将来的婆婆挑不出错处。再说多些见识总归是好事。”
她瞧着我还是不应，便叹了一口气。
“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硬石头！跟你爹一个模样！半点都不像你姐姐叫我省心！”
我轻声笑着，看她气恼又无奈的模样。
“算了算了，就如你所愿，到了梁园你便自己去逛吧！”母亲叹了一口气，果真让了一步。
我敛了袖子，又提起毛笔，继续画银杏。边画边同她说：“好，那母亲便去请示父亲吧。”
母亲一惊，看着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同你父亲说？”
“母亲惯是这样，自己想去了偏不跟父亲说，非要说别人想去。”我轻笑着闹她。
她也不恼，凑到我跟前，瞧着我画银杏，瞧着瞧着眼里仿佛起了星星。
“韵儿，你画的当真是越来越好了，瞧这叶子的脉络，竟是同你父亲的画有五分相似。”
女儿总还是自家的好。
其实每次提及父亲，母亲的神色总会突然像少女一般。我自幼便是向往极了他们之间这种彼此依恋、针都插不进的亲密关系的。
父亲自然是同意了，却是今年没时间陪我们一起去。母亲只是为了去透透气，也没多介怀。
倒是很快便得了消息：梁园专门请天师给算过了，九月十三是个大吉的好日子，正适合开园。
如今刚八月二十九，离九月十三还有好些日子，母亲便已经着人给我准备衣裳头面了，虽不盼风头过大，却也不能叫自己的女儿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画了几日银杏，便到了九月十三了。
一早，主院里便闹闹嚷嚷的，连带着我这偏院都安静不得。母亲还专门派了嬷嬷来，叫我起床。
王嬷嬷瞥一眼站在我门口的丫鬟珍儿，那眼神生生将珍儿吓了一跳。
一进屋转眼瞧着还安逸的躺在被窝里的我，连忙道：“哎哟我的小祖宗呀！你还不赶紧的起来！”
“恩恩，王嬷嬷您行行好，别催，我马上起来。”我嘴面上讨饶，阻止她掀我的被子。
王嬷嬷见我的模样，佯装生气道：“那我到外面去等。”
“好。”
我收拾东西，向来是极快的，何况还有珍儿在一旁帮我，很快就出来了。
王嬷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撇着嘴，有些不满，“也太素了些。算了走吧，去夫人那里，叫她给你拾掇拾掇。”
其实这身穿着也不素了，里面是石榴暗红的锦缎长身裙，外面罩着姜黄色的轻纱薄衣，腰间是与这秋色相称的浅棕红腰带，下坠着红绳翠玉。头上梳的虽简单，却是金钗玉簪，也不差什么东西。
一路被王嬷嬷拉着，脚下踩了风火轮儿似的，火急火燎的往母亲跟前去。就这短短的路上王嬷嬷还一直唠叨，“你这小丫头片子，明知道夫人欢喜这梁园，为何总要惹得她不快。”
一旁的珍儿也是小碎步跟着，“是是是，我的好嬷嬷，都是我们小姐的错，您可慢着点，别把钗子都弄散了，一会儿更要浪费时间了。”
“弄散了正好，到了夫人屋里再重新梳过。”王嬷嬷正是不满她的造型，一句话便堵了珍儿的嘴。
两句话的时间便到了母亲跟前。
要说我们两姐妹有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却是基本不存在的，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白，我父亲母亲都生的白净，我同姐姐就是承了这好处。
母亲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穿得可真是应景儿啊，跟那院里的老树根似的，不过倒是却显得白了些。”
也算是过了关。
却是王嬷嬷在一旁道：“唉，你怎的就不能像大小姐一般，喜欢些鲜艳的色儿，净是这些老气横秋的。”
母亲横了我一眼，“你瞧，不光我这么想。”
“走吧，母亲，可别迟了。”我也未理会她们的玩笑，生怕被套上她之前准备的那身鹅黄衣裳，浑身不自在。连忙上前搀起母亲，催促她。
马车早已备好，我同母亲并着王嬷嬷和珍儿，一同坐上，往梁园去了。
到梁园时，正是上午光线顶好的时候，马车直接驾到了梁园里面。我搀着母亲下车来，往梁园里一看，果真是个极富贵的地方，比上次来时又添了许多精致的东西。
一盆盆金黄的菊花被规整的摆成一个巨大的圆形，中间围着一棵古树。下面铺的是细腻好看的青花石方砖。
这是有说法的，入口处定要应了天圆地方才好，也是代表了做事要有分寸、谨守着规矩。
秋日的风，阵阵吹来，虽有些凉，倒也舒爽。
同母亲一路才看了一会儿，她便嚷嚷着要去附近亭子里坐坐。
权当是歇歇脚吧。
恰巧碰见了大理寺丞的夫人王氏，正带着她女儿徐宝儿坐在此处。
我们几个还有老远才到那亭子里时，便听到了徐宝儿的声音，“哟！母亲你快看，那是哪棵老树成了精了？”
她笑的前仰后合的，粉红色的锦缎衣裳都多了许多褶子，头上的珠翠也是颤动不停。
“哦？我瞧瞧，哈哈哈哈！”王夫人笑的跋扈，很是失态。
我清晰地看见母亲额角的青筋，浮动了一番。
走近了，互相行了礼。王嬷嬷便自言自语的开了腔：“我家小姐就是白啊，这般老气的颜色穿在身上，都显得气质高雅，比那些只知道穿红戴绿的要好看上许多！”
其实宝儿这姑娘五官还是很精致的，不过着实是不白。今日穿了这般嫩粉色，确实显得更黑了几分。
“你说谁呢？”徐宝儿瞬间急了眼。
王嬷嬷倒是也不急，缓缓开口：“哟，老奴失言了？我不过说那些旁的那些庸脂俗粉罢了，徐小姐这般娇俏的人，急什么呀？”
“我道是谁家的刁奴呢，原来是太常寺丞夫人家的呀。”那王夫人，到底是比徐宝儿沉得住气些。
王嬷嬷主动道：“是老奴失礼了，不过却也碍不着旁人的事，不过是夸了夸自家小姐罢了。”
我向前一步，“宝儿妹妹今日穿的真是俏丽呢，长得也像是花儿一样。”
徐宝儿在一旁嘀咕道：“哼，算你有眼力，我这可是聚香斋铺子里最好的布料。”
母亲瞧我想息事宁人，给我使了眼色，叫我得了赦免。
“伯母，失礼了，你们现在此处观赏风景吧，我同珍儿去别的苑了。”我一个欠身行礼，便离开了是非之地。
母亲向来是有眼力见儿又伶牙俐齿的，倒不必担心她吃了亏。
这菊苑里人乌央乌央的，我自是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去梅苑吧。
此时不是梅花开的时节，梅苑该是没什么人的。
寻了一处僻静的亭子，背靠着假山流水，面前是梅树轻纱，倒是雅致。
也没旁的人，便叫珍儿同我一起坐下，拿了点心出来。
忽见一人，远远地、缓缓地在前面的梅树间踱步。走了几回，那人忽然停下，抬头看着天空，仿佛在等什么人。
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站在梅树间，长眉如墨，眸子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棱角分明，显得有些许凌厉，神色却是温润更多些。
竟教她想起一个俗之又俗的句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珍儿瞧见我看他的神色，悄悄的拉我的衣角，我回了神，却瞧见那人腰间的玉牌，虽瞧不见上刻了何字，可单就色泽质地，便是上上乘。
这样的人于我而言便是那天边的一轮烁日，可视，却不得靠得太近。
我摇了摇头，在心里头自嘲了一番，便叫珍儿收拾了东西便悄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送一下菜花自己正在更的新文，《代嫁之后》，骚操作少女在线教你如何把日子过得更鸡飞狗跳。
（第三人称了……）
林璃嫁到了忠勇侯府叶家。
烛火通明的洞房里，新郎官任她一人独守空房。
林璃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放心了许多。
婚后三天，叶府便有她那个夫君和她带来的箜篌师傅厮混的消息。
林璃积极组织，替他纳妾。
婚后十好几天，他几乎夜夜在外，不归家。
林璃乐得清闲，毕竟叶府这么大，她都还没好好看看。
直到那一天，他半夜回来，闯进她的卧房，吐了她一脸血……
自那晚之后，他就跟换了魂儿似的，狗皮膏药一般日日粘着她，还时时说她长得狐媚……
狐你妹的狐媚！这清闲日子还怎么过？
不如和离算了……

第3章
自那日梁园之后，日子还是这么一天天的过，银杏树的叶子一片片的落了一地，很快便覆上了雪花。
因着来年，我便及笄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个冬日里，我家的门槛几乎要被来说媒的人踏破。
年龄同我相仿，家世又和我差不多的公子，大都愿意娶个门楣再高些、对自己仕途有些助益的姑娘，或者像姐姐那样才貌双绝亦可。
这么算起来，我便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情况。
前两日听王嬷嬷说，前来求亲的虽不少，却大都是些商家富户，期望能娶个官家的姑娘。
我寻思着原因大约有二：一来有面子，二来将来家中有人若要入仕，也有个知道“行情”的。
不过说是都叫母亲一口回绝了。
越到年下了，来说媒的却越来越少，周围的闲言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说我没什么长处，却是个要求颇高的，也有说我母亲拎不清自以为高贵的，更有些个恶毒的，嘴上不饶人，说我这样下去，终究是要熬成个老姑娘的。
我嘴上说不在意，可也是伤了心的。
倒不是为我自己，却是为了父亲母亲，天底下哪个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良好姻缘，实在是不该由他们来承担这些闲言碎语。
我明白，其实这些闲言碎语是永远停不了的，这起子事了了，还会有旁的事情。
只能受着。
*
镇渊二十八年，春，三月初十。皇上病重，皇后以雷霆之势夺取了政权，代皇上处理朝政。
起初太子一派的人奋力反抗，怎料皇后手中竟掌握了本应在皇上手中禁卫军符，加上皇后母家的兵权，竟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太子母族全族下了大狱，包括太子的生母，庆皇贵妃。
期间，太子｜党不断被革职、降任。
镇渊二十八年，秋，八月十六。太子母族年满十六者全部砍头，未满十六者皆流放。由太子本人亲自监斩。
因是罪人，太子一家的尸首，接送去了乱葬岗。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无人敢言语。
所幸父亲虽官阶不高，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是个太子｜党的。
偶然一次路过父亲书房，我曾听到过他对太子的称赞。赞他有一身的治世之才，却又叹息他始终心肠有些软。
我一个小女子，自己已有许多的麻烦，且家族没受牵连，这种上位者之间的斗争便没什么好注意的了。
镇渊二十八年，也是我年满十六的一年，我便是在秋日里出生的。姐姐的及笄礼，由宫里办，轮不到父亲母亲。
可我的，该是由父母来操办的。
我心知，父亲心悦太子，太子家人新丧，怕父亲心里不好受，便直接同父亲讲了，我的及笄礼不必大办。
母亲虽然心里有些不喜，却也答应了。
然而，宫里龙椅上的那位怎能叫太子过得如意。
太子一家问斩后的第二天，皇后以为病重的皇上祈福为由，叫大肆操办京中女子们的及笄礼。
朝廷内，凡是官阶在正七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子，皆接到了圣旨。
旨道：凡是镇渊二十八年该及笄的，无论生辰，皆在八月二十，送入宫中，及笄礼的一应安排由宫里来周全。
当真是诛心，却无人敢有异议。
我父亲为正六品太常寺丞，我自然也收到了圣旨的。可不料，宫里竟是连马车都给备好了。
仓促的收拾了东西，便孤身一人被接往宫里。
马车颠簸，一路上又接了两户小姐，才一路往宫里去。车里有个年长的嬷嬷，穿着很是金贵，瞧着也很是凶神恶煞，我们几个一路都不敢吭声。
马车刚入了宫门，车里同行的一个姑娘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向外张望。我瞧着她的动作心里一惊。
果真，那嬷嬷开口了：“这位小姐。”
那姑娘听了声音，赶紧将帘子放下了，坐好，剩余的我们也是战战兢兢。
“您这进了宫来，便是代表着自己父亲的和家族的颜面，如此东张西望的，没规矩。”
挑帘子的姑娘大约是平日里被娇惯坏了，只听了这两句，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嬷嬷眼神里皆是嫌弃，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东西一般。
我连忙将手绢递给那位姑娘，人在屋檐下嘛，总是要说两句好听的才行。
“你可别哭了，嬷嬷是为着我们好，不想叫我们家族因为我们丢了脸面，是好意。你这般便是不懂事了。”
那姑娘自然知道利害，拿了手绢擦了擦眼泪，“嬷嬷，是我失态了。”
那嬷嬷一听，更加趾高气昂了些，“你一个四品大员家的小姐，竟还不如六品太常寺丞的姑娘懂事，以后可多学着点。”
同车的两个姑娘皆看向我，眼神将心里的话说的一清二楚：原来你就是那个京里叫传了许久姑娘啊。
我自是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的。
入了宫，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省了各种拜见，由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给每个小姐分了房屋，说了些在宫里言行需注意的事情，便自行休息了。
这小姐们分的房间，外观上瞧起来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进了分给我的屋，里面的东西虽不多，却很是精致。
进门一张圆桌，上面铺的是浑厚的大理石桌面，精巧的圆凳，入了秋带着蜀锦的坐垫。往里走，是一张红木雕花大床，浅褐色的半透明帐子，里面挂着祈福的香囊。往床上一坐，褥子倒是铺的厚实。抬头一瞧，对面墙上的画，正好是我最喜欢的银杏，越看越喜欢，便往前走进了两步。走进一瞧才发现，这竟是一幅绣作。
我只专心瞧着，也没顾多久，直到一个小太监敲了门，在门外用尖细的嗓子询问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请问是里面的是太常寺丞家的二小姐容韵吗？”这声音听着叫我觉得有些刺耳难受。
我行至门前，将门开了，道：“是，正是，不知公公所为何事？”
他微低着头，递给我一个食盒子，道：“这是您今日的晚膳。”
我瞧着各个门前都有这么一个小太监，便接了，“劳烦公公了。”
“您请慢用，过些时候自会有人来收，您不必烦忧。”那公公提醒道。
“是。”
我刚关了门，讲饭菜摆出来到桌面上，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一个人拎着食盒，一窜就进来了。
“妹妹！”
那人叫一声。
我这才看清，原是姐姐，穿了一身太监的衣裳。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惊讶，刚听了嬷嬷讲，宫里入了夜，不许乱走动。
她对着我灿然一笑，口中说话还带着些微喘：“我一听说你要来，就开心极了！”
她晃晃手里的食盒，径自走过来，就开始往我桌上摆。
“这是我平日里喜欢吃的，觉得你也该喜欢。”
摆了一大堆，又把空盒子盖上，一笑，“我不能在此处多留，便先走了，你放心，那小公公我关照过的。”
我见她，心里也很是欢喜，连忙问她：“姐姐，你也是今年的生辰，虽是春日里的，此番要和我们一起行及笄礼吗？”
她却突然笑了，“傻妹妹，我们的及笄礼都是单独操办的，而且我的已经行过了，自然是不必再行一遍了。”
“这样啊，”我看她卡在门口，生怕她被人发现，只好道：“那你回去时小心些，万别叫人发现了！”
“放心吧。”她踌躇一下，却又开口道：“妹妹，那些旁人的闲言杂语，你大可不必听，你需得记住：你可是我的妹妹，谁要敢欺负了你，来日我定要叫他们还的。”
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我的婚事，心里很是感动，轻轻推她，“恩，多谢姐姐。你可千万小心。”
在门缝里盯着她安全走远了，我才坐在圆凳上，细细瞧着这些菜品。
我瞧着这些菜，心里很是喜欢。宫里的东西，果真是更讲究的，哪怕是同样道菜，宫里的便是色香味更精致些的。
叫我更满心欢喜的，是姐姐这份处处顾着我的心思。
用了晚膳，带人来收拾的还是那位公公，此番还带了一身衣裳，叫明天去储秀宫听嬷嬷讲礼仪时换上。
我道过谢，送了那公公走。
料子自然是好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颜色，大约有点像是荷花刚开时，花瓣尖上的那种嫩红色。
是我向来不喜欢的艳丽颜色。
我心里不由地预想明日在储秀宫的情状，来的那日，听车上的嬷嬷说，明日将会在储秀宫见到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会是个怎样的人呢？那个人人口里阴险、跋扈的女人，其实不过也是为着自己的儿子吧。
我是有幸见过贤妃娘娘的，同想象的不一样，她是个完全没有架子的人，在一身锦衣里面，显得很是娇小可人，叫人一见便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皇后娘娘呢？会不会其实只是个妩媚的女人呢，或者是个高雅的模样……
想着想着，却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去年在梁园见过的那个男子，那优雅的、高大的模样。
“当啷……”
睡吧，过了这两日，便回家了。

第4章
八月十八日一早，各位官家的姑娘便起来了，在自己的房里用过早膳，辰时末，便齐齐去了住所前的殿内，等着由嬷嬷领去储秀宫。
我去的不早不晚，刚一进厅，乍一眼看去，竟是一片嫩红嫩红的，皆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满是娇俏的气息。
她们三五成群，相熟的人聚在一起，聊着些发式和和衣裳的话题，互相恭维着。
既然衣裳是一样的，头发首饰却没什么要求，那些娇俏的小姑娘们变着法儿的给自己梳好看的发髻，带的钗环亦是新奇好看。
毕竟，这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第二次选秀，一个不小心选上了，那便是未来的皇家媳妇。
在这一群争奇斗艳的莺莺燕燕里，我反倒成了异类。发式简单不说，且只戴了一根银簪子，瞧着却是有些扎眼。
此时想回去再添个什么，怕是时间有些紧张。
突然瞧见了前几日与我同乘马车的那个小姐，她刚进来便四处打量，一从人群里瞧见我，便开心的往我这边过来了。
“姐姐！”
其实她一到殿内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倒不是她生的多么天姿国色，只因她头上的东西太过华贵繁复。
钗子上大朵大朵的镂空金芍药花配着珊瑚色的珠子，步摇随着脚下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好不夸张。
她倒是丝毫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过分的打量，就这么走到我跟前，皱着眉瞧我。
“姐姐生的真好，白瓷一样的皮肤。”她单手摸着下巴，继续打量我。“却是头上有些太素了。”
我瞧着她，道一声：“是啊，我正要回去再挑些戴上的。”
“来不及了吧？”她问道。
我自知确实是来不及，只得说作罢。
她却直接自脑后取下一个华胜，伸手便将那华胜别在我发髻上，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华胜做的很是细致好看，蓝色的蝴蝶落在一朵银花上，那蝴蝶当真是栩栩如生，稍微一动，翅膀便轻轻地颤动。
她抱着胳膊，点点头道：“如此便好看多了。”
“谢过姑娘了！”我朝她施礼。
她连忙将我拉起来：“姐姐不必客气，那日你也帮我解了围的。”
“我叫我叫孟连城，家父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孟晋，姐姐可以直接叫我连儿。”她瞧着到是个十分开朗的性子。
“家父太常寺丞容祁，我叫容韵。”我为微一施礼。
却忽然听得她惊呼道：“容祁？！那万花云图可是他画的？”
她这一叫，周围人皆传来了鄙夷的目光，三五成却的便开始交头接耳。
“正是。”我答道。
她还沉浸在激动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我曾有幸看过一眼，当真甚是绚丽，却是被宫里收去当宝贝了。”
“喧哗什么。”
正当连城说话时，一个嬷嬷慢慢的进来了，动作很是端庄。一身的秋色锦缎，慈眉善目的，后面跟着两个好看的小丫头。
她适才那句话，虽不带一丝一毫狠戾的语气，却叫殿内瞬时鸦雀无声。
往前走了两步，嬷嬷走到厅前，面对着下面的各家小姐们。
她身后的两个好看的小姑娘便守在厅门口。
突然厅外一个不懂事的小丫鬟，轻笑着，以为嬷嬷听不见，便在那对着另一个丫头道：“呵呵，你瞧，果真是选秀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的！”
那嬷嬷还没开始说话，却是先看了看门口，什么话都没说。便有两个嬷嬷将那门口说闲话的小姑娘打晕了拖下去。
转回头，那嬷嬷面上笑的仍是很是慈祥，与进来时一般无二。
“各位姑娘，在这宫里只要守规矩，便是万事皆宜。可记住了？”
众人皆是受了惊吓，齐齐行礼，道：“是。”
“两人一行，往后排，跟在这两个丫头后面。”那嬷嬷行动间皆是优雅的动作。
众人自动跟在后面，我自然是跟孟连城一行的。
刚走出大厅，那嬷嬷转过身，众人齐齐停下。
只听她叮嘱道：“切记，不可喧哗。”
“是。”
我跟在较后排的地方，微低着头跟着。
路上时不时有人左顾右盼的瞧这宫里的奢华装潢，我没什么兴趣，便只跟在后面，放空。
走了片刻，便到了储秀宫。
嬷嬷将我们在殿内安排好，便带着那两个姑娘出去了。
初始，每人都静静的站在殿内，跟前都有方垫子，大约是在这里呆的时间会比较长。
站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了，已经是辰时末。许多小姐已经忍不住，悄悄的坐下了。
我依旧立着，不想横生枝节。
终于，辰时的钟声一过，便有一个嬷嬷，风驰电掣的进来。她脚步轻，很多人没注意到。
她进来，一瞧殿内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吼道：“赶紧站起来！你们这像是要见皇后娘娘的样子吗？”
许多人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整理仪容。
恰是此时，来了。
她被人群簇拥着，仿佛被一众花瓣里被小心翼翼包围着的花蕊一般。
一身层层叠叠的黄纱衣，上面流纹精致细腻，外罩着锦袍。头上金饰锦簇却不显得累赘，攒花步摇随着脚步轻动，说不出的美丽与华贵。
说真的，我从未见过哪个女人能像她一般把金子带的如此不俗艳。
她是个鹅蛋形的脸，柳叶眉，樱桃口，桃面瓷肌，那一双眸子，狭长里带着说不尽的威严。虽然面上笑着，却是叫人忍不住的俯首。
几步过去，正坐在殿中的红木雕梨花的鎏金软塌上。她虽年过三十，却是眼波流转的少女模样，正是倾国倾城。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杀伐果断，如今那纤纤玉指里正掌握着天下。
许多人看呆了，一旁的嬷嬷赶忙提醒：“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嬷嬷，你不要这么凶。”
皇后娘娘对着那嬷嬷一语，很是和善，声音却意外的柔，“她们不过是一群小姑娘罢了。”
“是。”
她又看向我们，柔声道：“大家都坐吧。”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道。
各个姑娘皆坐好，每个人都表现出姿态端庄的样子。
她复又开口：“本来这及笄乃是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可此番仓皇，却是为着陛下的龙体，只能委屈你们了。”
“娘娘，我们不委屈，能到宫里办及笄礼，乃是我们无上的荣光。”一个瓜子脸的姑娘开口道，笑的讨巧。
皇后娘娘看向她，道：“我知道你，你可是尚书家的二姑娘，小名唤珍儿？”
那姑娘激动道：“是啊，何其有幸，娘娘您竟还记得我的小字。”
“你刚出生时，本宫还见过你的。”皇后笑的叫人如沐春风，“你可许了人家？”
尚书家的小姐一愣，脸上一红道：“回娘娘的话，许了。许的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家的二公子，还是您亲自给指的。”
皇后娘娘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瞧本宫这记性，前些日子本宫刚给你定下的，却是这两日有些忙，忘记了。”
“是桩好姻缘，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尽皆知，都察院左都御史，乃是皇后一派夺权的大功臣，只等着皇后的儿子当了太子，便平步青云。
左都御史，本来也是从一品了，想着更上一层楼，也是人之常情。
却是我万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竟会同我们这些小女子们谈论这些儿女婚嫁的问题罢了，我以为不过是犒赏一下，便罢。
皇后娘娘眉眼在屋里头平视一圈，最终却停在了我的面上，我直视着她，瞬间低下头，脸红了起来。
“呵呵，那个姑娘倒是有趣，打扮很是朴素，却难掩姿色，头上的华胜也是别有一番雅致啊。”她跟旁边的嬷嬷仿佛在聊天一般，却是殿内每一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殿内瞬间起了一阵阵的小声议论。
“呵呵，雅致，娘娘怕不是在讽刺她吧。”
“就是，谁不知道她没什么资本还心高气傲的，指着攀高枝儿呢！”
“也是，我要有个天仙儿姐姐早早被接进宫里，我也等着姐姐发达了，好受庇佑。”
“喧哗什么！”那嬷嬷突然开了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凭着家族门楣，靠着祖上庇佑，才能进了这皇城，才能有嘴在这里说别人攀高枝的？
当真是可笑。
“你叫什么？可是那妙手丹青——容祁的女儿？”她柔声问道。
我自然知晓皇后娘娘此番问我，肯定不是因着我的外貌，只是还不知是何缘故。
站起来，俯身行礼。
“回娘娘的话，妙手丹青，正是家父。小女子名唤容韵。”我抬头瞧向她，不偏不倚，与她的明眸对上。
“大胆，你竟敢如此打量皇后娘娘，太失礼了！”娘娘一旁的另一个嬷嬷开口斥责我道。
我连忙跪下，“小女子知错了！”
这是要发难了。
“哦？你错在何处了？”皇后娘娘继续柔声问我，此番却是绵里藏针了。
“娘娘实在是天姿国色，小女子从未见过您这般美丽的人，一时有些呆了，望娘娘恕罪！”
我其实有些心急，那嬷嬷当真是欲加之罪，我不过看一眼，便成了无理打量，今日怕是有难。
她轻笑着道：“快起来，你别慌，这个嬷嬷素来是个脾气差的。”
她下了殿中间软塌，一步步的向我走过来，我不敢抬眼看她，只微微低着头：“这个孩子，本宫着实喜欢！你可许了人家！”
大约是要被指婚了，我心里有些忐忑，却也没什么反感，本来婚事的选择权，也没在自己手里，如今只盼不要被许了太好的人家，做了他们手里的棋子。那便是真真的不好了。
“还没，父亲母亲舍不得我，我也愿多多地侍奉在侧。”
她一把将我拉起，莹白的手，触之如玉。
我被吓的一惊，此番当真是意料之外。她贵为皇后，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随便给我指个人家，对我们容家来说，都是无上荣耀，可她竟亲自走过来，还将我扶了起来。
我不禁有些惶恐。
“谢娘娘。”我微微看了她一眼，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那倾国倾城的姿容，与慑人的气度融合得恰到好处。
“你可当真是对了本宫的喜好！”她笑的很是欢心，拉着我往殿前走，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本宫给你指户人家可好啊？”
我立刻跪下，俯首道：“此乃我容家莫大的福分，但凭娘娘做主。”
“好，你起来吧，地上凉，别动不动就跪。”
我站起身，她将我拉倒软塌前，笔直的看着我，那一刻，我仿佛灵魂都要被穿透了。
此刻只能祈祷，千万别许太高的人家！
“就许给镇西大将军之子，李墨寒吧。”

第5章
“就许给镇西大将军之子，李墨寒为妻吧。”
一瞬间的浑身无力，叫我跪倒在她跟前，顾不得狼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却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浑身抖得厉害。
放眼整个皇城的达官贵人，除了皇后娘娘的母家，怕是没有比这镇西大将军家更贵的了。
软榻上那个人，她一句轻描淡写，便是良缘佳偶，如意天成。
在场的小姐们却都惊了。
镇西将军，李异。乃是本朝的开国大将，当年跟着皇上南征北战，多次救皇上于水火，是过命的交情。后官拜正一品镇西将军，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
其膝下三子：长子李云寒，于六年前死于战场，追封贺勤将军；二子李凌寒，常年镇守西南边境，乃是皇上亲封的正二品贺佳少将军；三子李墨寒，年少时跟自家哥哥在西南边境，三年前被调回京内，在皇城里任正三品副都统。
李家的子嗣，但凡入朝为官，便没有三品以下的。乃是真正的显赫世家，名门贵族。
一个六品官员之女，即使才貌双绝，能嫁入镇西李家为妾便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如今她的旨意清楚得很，是为正妻，那便是□□裸的羞辱。
我是注定要成为牺牲品了。
却只能俯首，“谢皇后娘娘恩典！”
“你的嫁妆，便由本宫亲自来办，叫容祁不必准备了。”那个坐在上面的人，笑得依旧那么温和。
我心里一惊，这怎能使得？本就是作为一个羞辱，给镇西将军的一个警告，如今还要他们捧着这份羞辱当成荣耀？
若我此时再不反抗一下，怕是将来就算入了李府，皇后眼线的位置也会坐的无比牢靠了。
我连忙跪下，伏的低低的，开口道：“家父不过六品，怎能受得娘娘您如此的恩典，还望娘娘三思！”
“你呀，这整个皇城有哪家的女儿能有这般待遇？得了这天大的便宜还不偷着笑！”一旁的嬷嬷笑道。
我几乎要哭出来，只能咬咬牙继续坚持道：“请娘娘三思！”
这大约是我不长的人生里，所做过的，顶勇敢的事情了。
“果真是个好孩子啊”我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旁情绪，只有欣赏和欢喜，她继续道：“本宫的眼光没错，既然她如此坚持，那便由本宫的库里酌情给她添些吧。”
“多谢娘娘！”我这才敢直起身子。
她侧过脸，美的像画里的仙子一般，朱唇轻启，向一旁的嬷嬷吩咐道：“镇西将军乃国之栋梁，这两家的婚礼，本宫也算是月老了。寻思着，皇城里许久没这么大好的事了，办的大些，也算给皇上冲冲喜。”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时时处处为陛下着想，奴婢这就叫王善去传旨！”嬷嬷当即迈着小碎步，便出去传旨了。
皇后娘娘跟另一个嬷嬷递了句耳语。
那嬷嬷朗声对着在场其余的姑娘道：“各位小姐，御花园里的银杏和贡菊正是美得很呢，请跟我一起往御花园吧。”
我堪堪站起身，对着皇后娘娘行礼，却被她一把拉住，明媚的眸子看着我，这般美人，天底下会有人拒绝么。
她对着我轻笑，摇头示意我不要跟去，我也轻轻点了头。
孟连城看我被拉住了，便直接跟了出去。
只片刻，屋里的姑娘们，便去的一干二净了，她周围的丫鬟们也自觉地跟了出去。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我和她。
她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手，慵懒的靠在软榻上。语气里却有些微凉，问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一个六品官员家的姑娘嫁给李墨寒为妻？”
“知道，因为皇后娘娘喜爱小女。”我把头伏的低低的，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表情。
“哼哼。”她轻笑两声，“你倒是聪慧，比你那姐姐会装傻。”
她一把将我的下巴抬起，轻捏着我的脸颊，细细打量了一番，我却不敢抬眼看她。
“怎的同样的父母，两个女儿容颜相差能如此之大？”语气讥讽，我瞬间抬眼直视她，眸子里多了些泪意。
她松开我的脸，道：“本宫原本也是有两个姐姐的，跟她们比，本宫便是样样不出挑，论容貌，不如大姐娇俏，论才华不及二姐能唱会跳。唯一的长处，便是脑子比她们好使些。”
她话间轻巧，却仿佛是错觉一般，我隐隐能看见她眼底有些雾气。一转眼，她眸间又有些寒凉，定定的瞧着我。
我直视着她，企图从她眼睛里瞧出些什么，我知道这有些冒险了，却仍是忍不住。
她也直视着我，秀眉一挑，道：“可你瞧，她们的后半辈子，还不是得仰赖我？就连整个家族都要紧紧攀附与我。”
我承认她的话有些道理，诱惑力也确实很大，可她却是当真看错我了，我本身是个没什么野心，只想平平淡淡度日的人罢了。
可如今这情形，怕是以后皆要在战战兢兢中度过了。
“皇后娘娘蕙心兰质、胸怀天下，又岂是我这等燕雀能随意仿效的。”我低了头，回答她。
她见我警惕性颇高，直接免了这劝服的法子，长舒一口气，道：“唉，你姐姐已经在依附于我了，不日我儿登临太子之位时，她便是太子的侧妃，你若是不肯帮衬于我，那便只能跟着那李家，慢慢被打压下去了。”
我心里一惊，皇后娘娘果真是打算对李家动手了。
其实倒也不难明白：一个手握重权、想反随时有资本能反的人，却并非是自己人，帝王枕畔又岂容他人酣睡？皇后娘娘这般爱惜权位之人，绝不可能留他。打压李家，便是从我开始了。
“能得皇后娘娘喜爱，着实是我的福分，可娘娘确实是高看我了。”我不愿抬头看她，仍是伏的低低的，料想此时她的表情该也不会好看。
却是听见上头一声冷哼，“你就不怕我将你也嫁与我儿，叫你同你姐姐共侍一夫？”
我抬头看着她，传旨的人都走了，还怕她改？“娘娘将我赐给何人，皆是我的福分。”
她瞧着我，将我拉起来，原本微微翘着的嘴角，竟是笑意全无。
我有些害怕，却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有些后悔刚才鲁莽的言论了。须知，哪怕她此刻杀了我，也只需说我暴毙，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于李家而言，也是个好事。
却是她突然语重心长道：“你的性子当真是像极了同我年轻时。只可惜，我进了皇家。”
那一刻，我竟突然觉得她不过是个可怜的人罢了。
“罢了，嬷嬷你带她去换一身衣裳吧。”她对一旁的嬷嬷开口。
我起身向她行礼告退，便跟在嬷嬷身后去了。
那嬷嬷给我挑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腰带上带着些橙红色，裙摆却是荷花嫩红，渐变的颜色，倒是漂亮。外罩一层白色薄纱，抹胸上的绣花亦是十分精致。
她将我按坐在铜镜前，我也未说话，只凭那嬷嬷和丫鬟们给我松了发髻，收拾头顶。她们悄无声息的挑选着各式钗环，渐渐地给我戴了满头。
珍珠匀面，青黛画眉，红脂画唇，额上一画红云，总算大功告成。
我微微抬眼，瞧了瞧铜镜里的人，头上许多步摇，轻轻晃动，华胜的流苏坠在耳前，黛眉樱唇，饶是我这般平凡长相的人，也好看了几分。
突然屋外传来叮咚之声，午时到了，那嬷嬷领着我，往一处屋里走去，饶了许多处屏风，才到了那处。虽是午时，却是这屋里的许多屏风，叫整个屋子显得有些阴暗
进了屋，那嬷嬷便退了出去，我有些紧张，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何人。
“妹妹！你这么打扮不是也挺好看的！”
一听这声音，我提着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她两步到我跟前，一把拉起我的手，模样很是开心。
可是我却又突然紧张了起来，蹙着眉，定定的看着她，开口问道：“姐姐，你可是投了皇后一派？”
她松开我的手，理了理步摇上的流苏，仿佛有些漫不经心，道：“是啊，而且将来，我还会嫁给她儿子，成为皇后。”
我自来知道姐姐心气高，而且一直认为若论才情样貌，她是配得上她的野心的。可如今我却不太确定了，瞧着她窈窕的背影问道：“父亲知道吗？”
“父亲倾慕太子，不必知道。”她转过身看我，流苏飞扬，煞是好看，“他日我成妃，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啊。”
我突然疑惑，问她道：“我一个女儿家，如何助你？”
“你当是谁向皇后娘娘提议的将你许配给李墨寒？”她笑的温柔，精致的五官笑起来好看的甚至有些晃眼，我竟一时不能直视。
她继续开口：“她只当我现在是在劝你效忠于她呢，当真是可笑，谁心里没个算盘，我又怎么能不给自己留个后盾呢？”
她伸手，摸摸我头上的华胜。我突然回忆起当初，我们二人还一同在家中时她给我戴簪子的模样。
如今却有些心寒。
“所以你便不顾我的处境，一句话就直接将我推到李府了？”我语气里带着些质问，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她究竟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呢，又或者说，她从来都是这样，只是我从来不愿意相信罢了。
她看着我的眸子，眼里突然氤满了泪水，楚楚可怜道：“妹妹，你这是在怪我？”那神情，仿佛是我欺负了她。
仔细想来，我自来是抵挡不了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年幼时便因着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替她扛了不少黑锅。
“对啊，我在怪你。”
我语气里都是淡定，她没想到，突然慌了，连忙拉着我的手道：“我承认，是我的错，可姐姐我也不过是为你着想，那李家有什么不好！我的亲妹妹，怎么可能配不上他李墨寒？”
我突然看她，瞧着她那天真的还带着些水汽的眸子，当真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
我松开她的手，突然有些累了：“事已至此，谁也无力回天。就这样吧，你我都好自为之。”
“妹妹！你可要……”
她又拉住我的手，还要继续说，却是那个嬷嬷突然敲了敲屏风，提醒我该走了。
我审视着她，慢慢的将她的手松开，冲她一笑，“我该走了。”

第6章
领我去往宴席的嬷嬷换了一个，我瞧着她保养得极好，很是年轻，却是一身的嬷嬷打扮。
仔细看，她头上的宫花和钗子都很是精致，手腕上翠绿色的玉镯在袖间若隐若现，却是气度同其他的嬷嬷不太相同。旁的嬷嬷总会叫人觉得有些凶，她很是和善，一点都不严肃。
她向我行礼，道：“容姑娘，跟老奴走吧。”
我微微躬身，向她还礼，便跟在她后头。
一路上我一直低头，安安静静的走着，却是不过片刻便到了。我刚要进殿里去，却是被她一把拉住了。
我有些疑惑，有什么话为何路上不说，偏要在门口说，还要这般神秘地拉拉扯扯，“嬷嬷何事？”
她将我拉倒一边，眼神里有些犹豫，却是突然仿佛鼓起勇气，低声道：“容姑娘，有些话老奴我不当讲，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你一句，姑娘你不喜欢听就当老奴没说过。”
“嬷嬷不必如此客气。”我瞧着她，“您有什么话，请讲。”
她有些愁，“容姑娘，无论如何你都已经被拉进这起子事里了，总还是要为自己考虑着些的。”
我一瞬间愣在那里，心里的苦楚一瞬间涌上来，却是听了她的话，有一丝暖意，我一躬身，向她行了个规规正正的礼，“谢过嬷嬷了。”
“不用了，老奴先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收拾好情绪，转身进入殿内。
皇后娘娘正坐堂上，众人在堂下，皆是粉嫩的衣裳，坐得十分齐整。唯独我一个穿了嫩黄的衣裳，显得特别扎眼。
本想悄悄绕到后面，坐在连成旁边的位子上，哪知竟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一口叫住，将我拉到皇后娘娘右侧的桌前。
我只得笑着向皇后娘娘行礼，坐在那处用膳，小小的梨花木桌，上面摆着八道精致的菜肴，镂空银边的细瓷碗，乳白色的象牙筷。
而堂下的小桌，最多不过六道菜，餐具也是低了一等的。我心里当然清楚，堂下大部分人如刀般锋利的眼神，巴不得当场将我剁了才好。如坐针毡，可面上也只能是一派淡然。
整个午宴各色山珍海味，却是食之无味。倒是结束的快，本想着下午便能早早地回去了，也能稍微放松一下。
天遂人愿，奈何人不遂。
皇后娘娘起驾回宫，我同着这些姑娘跟在后头，前脚刚踏出门，就被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叫住了。
还是之前那个面善的嬷嬷，她说来接我，还说剩下这两日，我都要在皇后娘娘宫中。
我点了头，说要回去将行李收拾一下，却是她身后的一个宫女直接将一个包袱提到我跟前，没错，正是我的包袱。
我哑然，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得躬了身，跟着她们，往皇后娘娘宫中去了。
偏殿收拾的也快，富丽堂皇的，这等福分，我却没心思细看，只留意到院中有几棵银杏，格外好看。
听说皇后娘娘在处理国事，我庆幸整个下午便得了闲，独自在屋内思考着，怎么将这些事情同父亲母亲说，或者根本不必说，自会有人替我说了去。只是姐姐的事情，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下午时不时有小丫鬟送些点心鲜果过来，瞧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我并没有心情，只愿这两日能飞速的熬过去。
申时中，我独自坐在屋内，心下仍旧焦灼。却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紧接着门外人道：“容姑娘，皇后娘娘有请。”听声音是个嬷嬷。
“请嬷嬷稍等。”我连忙理了一下衣衫，开了门。
是一个没见过的嬷嬷，这个嬷嬷长得慈眉善目的，上了年纪，笑起来嘴角边都是温和。她温声提醒我：“容姑娘需得记得，等会无论看见什么，万不可言语，亦不能出声。”
“好，我定谨记，多谢嬷嬷提醒。”我躬身，不言语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楼阁殿宇许多，处处是高大的红墙，华丽又威严。到了一处宫殿，她带我从一侧的小拱门进去，也不知是入了什么宫，只知道不停的在假山和碧湖间穿梭，许久才到那处殿阁。
来不及多看，便又从后门入了殿中。在入殿之前，那嬷嬷又再次提醒，叫我万万不可出声。
我同那嬷嬷一齐站在一张巨大的镂空花木屏风后面，靠近了，那木上散发着若有似乎的香气，有些甜却不叫人觉得发腻。透过缝隙，能瞧见皇后娘娘此刻正坐在屏风前。
片刻便有一个太监吊着嗓子报，“禁军副都统，李墨寒求见。”
我一愣，竟是叫我提前见我未来的夫君吗？我从未预设过这种可能，可仔细一想，却是顺理成章的。
“叫他进来吧。”
“宣！”
隔着屏风看那进来之人，我瞬间睁大了眼，脑子里嗡的一声，懵在原地。
进来那人长眉如墨，眸子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身禁军官服，撤了佩剑，此刻正在厅中拜见皇后娘娘娘。
我只顾惊讶，甚至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我自来是觉得，若是威武便多多少少会有些凌厉又凶狠的模样，同温润这等词汇，沾不上边的。竟不知原来威武和温润竟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正是那一日我在梁园所见之人，那个原本于我而言太阳般，只可远观之人。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跳的失去了频率。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嫁给他，更没想过，会作为一种羞辱的方式，嫁给他。
内心正五味杂陈，殿前却极快的就结束了，我的脑子里仍是一片嗡鸣声，愣愣的看着皇后娘娘站起身，走到屏风后。
她瞧着我的表情，遣退了那嬷嬷。
“怎么，喜欢啊？”我不料想，她竟也会同个普通夫人一般揶揄我。
瞬间脸便红透了。
她却泼我冷水：“终究还是自己靠得住，男人们呐，总有他们自己的思量，但你记住，女人永远不是排在他们心中首位的。”
“谢娘娘教诲。”我虽回了她的话，脑中却仍是一团乱麻，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却笑了笑，“我知道你没听进去，罢了，不过是叫你见见他，你若是满意本宫心里自然也更安心些。”
一个轻而易举就逼迫别人成为棋子的人，我自然不会信她这套鬼话。
只盼着能赶紧回家。
一切倒是顺利，用过晚膳，便再也没什么旁的事情了。我整整一天都处在精神紧张的状况之中，沐浴之后便早早地就寝了。
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
宫中的规矩自然是比其他地方更加严谨些的，每个时辰都有一队宫人手持各种器乐，叮当做响的报时。
每隔一个时辰我便在那一阵清灵的报时中醒来一次，直到过了卯时的乐声，我便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醒过来便是焦灼，所幸辰时一到，便有三个宫女两个嬷嬷进来了，两个嬷嬷是之前见过的，她们替我端水送巾，三个宫女手里端着行礼所用的衣裳首饰。只瞄一眼便觉得很是精致好看了。
我只着中衣，化了妆，两个嬷嬷将我的长发梳起来成发髻。
刚到那天，管事的嬷嬷便讲了，这宫里集体的及笄礼，便是先在闺房里行了及笄礼，再集体往通格宝殿祭祀，为陛下祈福。
一个嬷嬷起身，站在门口，朗声道：“容氏二小姐，容韵，天佑伊人初长成，今日行及笄之礼，启！”
我轻轻俯身，算是对天行礼。
及笄礼第一步：换着装。原本窄袖的衣裳换成宽袖大长裙，这一身，也是一会儿祭祀时的礼服。
宫女捧着衣裳上前，领口皆是向东。
先是一层浅白色棉质的里衬，上面绣着淡粉色的荷花和浅碧色的荷叶；第二层是月白色丝质的里衬，上绣黄白相间的云纹；第三层是厚实的两层月白色双面绣花里衬；最外层便是赤色的宽袖外裳。
一一套上，又系了腰带。两个嬷嬷叫我张开胳膊，一边一个为我整理层叠的袖子。
及笄礼第二步：加佩。包括颈间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八坠璎珞，腰间的碧玉石，四角上纹着蝙蝠纹，中间则是一朵姑娘喜欢的花。最重要的便是禁步，这东西大步走起来便会发出大而凌乱的声响，需得小步慢行且得有节奏，使其发出均匀的轻响。意在提醒姑娘，既已成年，行动间便是该端庄持重些的。
及笄礼第三步：钗冠。先是两个赤金滇红发笄，随后是四个发簪，左右各两个，上面蝴蝶翅膀轻动，落在花上，很是漂亮。两只金步摇，栩栩如生的雀儿嘴里叼着坠子，嬷嬷拿在手里便不停摇动，若是动起来，大约是更好看的。中间戴一个金钿子，带着些红宝石，流光肆意，甚美。
其实我国的女子及笄前便可以佩戴钗簪，却是不可以将全部头发梳成发髻，若要梳发髻，需得留下头发一些披在肩上。
一切收拾妥当，嬷嬷给我点了绛唇，礼成。
嬷嬷站在门口，朗声道：“容氏二小姐，及笄之礼，万事顺遂，愿将来嫁得如意郎君，礼 成！”
我一俯身，再次对天行礼。
我本配不上这般好的衣饰，却是因为如此缘由，得了这好处，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请容姑娘跟在我们两个后面。”嬷嬷道。
我轻微俯身，道：“是。”
两个嬷嬷缓缓的在前头领着，我隔了三步，也缓缓地跟在后面，环佩叮当、步摇轻动。
我，及笄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及笄礼，是我看了好几个版本后 编！的！在此广而告之，望大家不要信以为真！！

第7章
威严的宫墙，旁立着许多太监，手里举着幡帛，在秋风里齐齐飘动。
跟着那两个嬷嬷，缓步行了许久，约是辰时末，才终于到了通格宝殿跟前。此时通格宝殿的门正紧闭着。四周围着拿幡帛的小太监，外层还有禁军护卫。
殿前地面所用的皆是抛光过的深色大理石，表面十分光滑，走起来倒是有些困难的。
两个嬷嬷始终领在前头，我亦小心翼翼地稳步前行。那些姑娘们也齐齐地从储秀宫到了，她们穿的却是不是赤色，而是橘色。
众人齐齐站在殿前，鸦雀无声。过了片刻，大约将近巳时，通格宝殿的门被从内打开。
开门之人，头戴玉冠，一身白色的法袍，衣摆在秋风下飘飘然，一派仙风道骨。且是个十分英俊之人，瞧这也不过双十。
他站在门前正中，声音低沉醇厚，道：“祭祀之礼，启！”
两个嬷嬷躬身，低声道：“容姑娘，我们便不能领您进去，巳时一到，您需得自己缓步进入屋内，站在祭祀台前五步便可，余下的听法师吩咐即可。”
“多谢嬷嬷提醒。”我轻微躬身颔首。
叮当……一阵敲击的乐声，一排宫人，齐齐整整的报时，巳时到了。
禁步轻响，节奏缓而好听，不要□□，仪态优雅而美好。一步步，稳稳地往前方走去。
行至门槛，那法师扶起我的胳膊，提醒道：“姑娘请右脚迈入。”抬了右脚，这宝殿内的地砖，更是滑的厉害，却是有人搀扶，好了许多。
通格殿，乃是八角建筑，中间有一粗实的红柱，柱前摆了一桌，上面铺着红布，摆着各式祭祀用品，大约是祭祀台了。祭祀台左右各一个人把守，皆腰配长剑。
在大约五步之处的蒲团前停下。
法师在一旁道：“跪！”
我屈膝，缓缓跪在蒲团上。这才发现，只我一人进了殿，其余人皆是在殿外。
“明！”
周围瞬间亮了起来，许多祭祀舞者原本隐在暗处，如今将窗帘拉起，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竟有十数位。他们身着黑纱衣，个个戴着面具。
“祈！”
四周围的舞者，纷纷集齐在我身后，乐声也从我身后响起。祭祀之舞，必是少不得的。
我双手合十，看向前方，却突然发现那两个禁卫中，有一个竟是李墨寒。
他原本是目视前方，却突然微微转头看向我，我连忙将目光从他面上收回，目视前方。
神秘又庄严的乐声轻响，我却几乎听不到，面颊狠狠地烧了起来，即使不看他，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在我脸上。
仿佛过了许久，那股翻涌的滚烫还没过去，我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是突然乐声听了，舞者们齐齐跪倒在地。
“拜！”
我一愣，伏低身子，行完跪拜之礼。
“兴！”
缓缓起身，巴不得把头扎进地里，却不得不昂首挺胸，保持仪态。
那法师上前来，扶着我转身，一步步将我送出殿外。直到出了通格宝殿的大门，那一束目光仿佛才消失。
瞧着外面正齐齐跪拜的世家姑娘们，我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这一切就当是属于我的，受众人跪拜的那份尊崇，以及那原本于我而言可望而不可及之人，如今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许久。
法师松开我的手臂，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礼成！退！”
我被他浑厚的声音一震，突然从那一阵恍惚里清新过来了。我想，我大约能明白有些人权欲熏心的缘故了，那种被众人敬仰，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感觉，太有诱惑力了。
姑娘们齐刷刷的起身，两个嬷嬷领了我，绕过她们按原路返回。
我跟在两个嬷嬷身后，微微颔首，心里暗叹，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却是内心不由得丧气：可笑，什么结束，这才刚刚是权利拉锯战的开始罢了。她未来如履薄冰生活的开始。
午时之后用过膳，便可以离开了，我托人向皇后娘娘道了别，便由嬷嬷带着，同连城一起往来时的地方去。
本相同连城一趟马车，也好说说话，她看起来有些担心我。谁知皇后娘娘提前派了马车给我，连城先上了马车，我俩便约好了过几日去彼此府上小聚。
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城，才上了马车，刚放下帘子，便听见姐姐的声音。
她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容韵！”
不得不下车，我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左不过是求我不要将事情告诉父亲罢了。
我一下车，她便泪眼汪汪地抓住我的手，开口道：“妹妹，我的宝贝妹妹，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把这事情告诉父亲。”
果真，只是没想到，当着嬷嬷的面，她也说了。那嬷嬷是个识趣儿的，一看不对，连忙退开两步。
我很是为难，不该答应她。
她瞧着我不应，梨花带雨的急道：“你当真要我给你跪下吗！”
“你可能发誓今后不再这般了？”我问她。
她瞧着有转机，连忙点头，伸出三指，指着天道：“我发誓！我发誓！”
我虽然怨她，却也着实是为她担心，下意识的提醒她，“你在宫里可要保重自己，既然你发誓了，那我便不同父亲讲了。”
她一把抱住我，眼泪抹了我一脸，“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我再也不擅自做主了！”
“恩，我走了，回去晚了父亲母亲会担忧的。”我安抚她。
她这才松了手，抹抹眼泪，“那你先走吧。”
我这姐姐哪怕哭花了妆，也是比普通的人要美上许多的。毕竟有人间仙子之称。
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将我送回容府。
到时，父亲母亲还有府上的丫鬟们都在门口齐齐候着，父亲一脸的严肃，母亲却是湿了眼眶，激动地笑着。
我连忙想那嬷嬷行礼，父亲母亲也凑上来通那嬷嬷客套。
母亲笑着道：“嬷嬷进府喝杯茶吧！”
“不了，容夫人，公里还有许多差使，何况容姑娘刚被赐了婚，想必你们也是有许多事情要忙的，我就不叨扰了。”那嬷嬷一躬身，礼数很是周全。
目送宫里的马车离开，父亲率先转身进府，冷声道：“韵儿，你跟我来书房里。”
“好。”我应声，却被母亲拉住。
母亲瞧着父亲的背影，低声在我耳边叮嘱：“那个人啊，他正在气头上，你可要小心些。”
书房的门开着，我进去时，父亲正坐在桌前。他瞧见我，也不说话，手里端着茶杯，茶盖子不停的在杯上磨，那声音叫人心慌。
“说罢，那妖妇什么意图？”父亲问我道。
我一愣，妖妇？父亲定是厌恶极了那皇后的，否则也不会这般失礼的。
“她希望我能嫁到李府，做她的眼线。”我也不敢坐下，只轻轻开口。
父亲瞧我一眼，冷声了哼，“你觉得可能吗？哪有人明着把眼线往人怀里推的？”
我侧身，关了门。
徐徐开口道：“我觉得娘娘此行原因有二：一来是警告李府，哪怕你手中握有兵权是治世良臣，也不过是臣，给你屈辱你便得受着。二来是个幌子，能叫真正的眼线不那么容易暴露。”
父亲轻叹一声，放下茶杯，那叫人焦躁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我还怕你跟你姐姐似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凡是自己喜欢的便往怀里揽，也不思量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能不能抱得住。”
姐姐的事情，就在嘴边，呼之欲出，我却还是忍住了。
他正坐在椅子上，背却挺得没那么直了，他抬头叹气，“此番出嫁肯定是磨难多多，为父帮不了你许多……所以……所以你若是投了那妖妇，为父也不会怪你的。”
“多谢父亲体谅。”我躬身道。
他仍看着屋顶，开口道：“我现在唯独便是担心你姐姐，她本身锋芒太过，却又是自小被府里的人娇惯着长大的，行事不思量且霸道。哎，同你的心思是没得比啊。”
我一愣，人生十六载，我从未从父亲口中听过他对我们两姐妹的评价，向来是母亲和王嬷嬷在说。
父亲继续道：“许多时候为父觉得，你的心思甚至比我这个几近不惑的人还深些，可却是个云淡风轻的性子，看懂了又不爱争，将来总是要吃亏的。”
我眸子里忍不住的有泪水涌出，从不知父亲竟将我看的如此之高，“哪有父亲说的那般，我不过是个深闺小女子罢了。”
父亲摇摇头，“你可记得，我曾多次问过你，对一些朝中事物的看法？”
我点头。
“那时候，为父便在叹息，可惜了你是个女儿身，不然绝对是个不世之材。”父亲长叹一声，“去吧，去看看你母亲，她此刻正高兴着呢。”
我躬身行礼，道：“是。”
临出门，他看着我，轻声道：“韵儿啊，切莫失了本心，为父望你活着，更望你洒脱、快乐的活着。”
我望着父亲，我知道他心里是后悔的，他便一直是这般向往洒脱之人，却无奈囚于官场，洒脱不得。
“去吧。”他低声道，声音里皆是无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道一声：“谢谢父亲。”
去了堂里，母亲正坐在堂中的大木椅上，王嬷嬷还有一众丫鬟婆子们都在，这里的喜气洋洋的气氛同父亲那里的明显不同。
我一进来，母亲便拉了我坐在她旁边，满脸的喜笑颜开，望着我道：“我的女儿也及笄了！竖起发髻，当真好看。”
周围人皆是看着我一头金晃晃的头饰在感叹。
母亲接着道：“我还正愁着不想把你嫁给那个齐渊呢，他虽是个富商，人也算顺眼，却终究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那里知道这一边愁着愁着，好姻缘说来就来了。”
周围的丫鬟们七嘴八舌的道喜。
王嬷嬷道：“是啊是啊，真是天大的好事，嫁进去那李府，大约喘气都能粗些。”
我轻轻扯出一笑，母亲瞧着我笑的不真切，开口安慰我：“你别慌，没你父亲说的那么严重，你终究是皇后赐下的人，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我一笑，瞧着母亲，“我不过是这两天在宫里有些累了，母亲不必担心。”
母亲突然眼里一阵狡黠，“娘跟你说啊，娘还托了人暗暗地瞧过那李墨寒，当真是俊美非常，一表人才，比你父亲当年都更好看几分。”
讲的如此清楚，甚至还能拿来和父亲比较，母亲怕是已经亲自去瞧过他了吧。
“我在宫里也见过的。”其轻声道。
周围瞬间炸了窝，丫鬟们问：“真的有那么英俊吗？”
“是啊，确实很英俊。”我回答她，脑中不由地出现李墨寒的模样。
母亲瞧着我兴趣缺缺，以为我是累了，便道：“韵儿，你先去休息吧。晚上吃饭时，咱们再说。”
我起了身，佯装打了个哈欠，带了珍儿便往偏院里走。
珍儿伺候我脱了衣裳钗环，躺进被窝，有些困意，却一时也不能睡着。现在不过才申时，外面阳光正好。
躺着躺着，我突然想起了那齐渊，入宫之前，母亲便是相中了他的。我入宫前，也抵不住好奇，托了珍儿去瞧瞧他。
“珍儿，那个齐渊如何呢？”我突然开口，珍儿一愣，以为我已经睡了。
她过来给我掖了掖被角，“我的好小姐，珍儿我悄悄去看过了，是个风流倜傥的汉子，而且还挺高的。不过……”
她定定的看着我，“再好，也好不过李将军家的公子，赶紧休息吧。”
我被臊的一脸红，拉着被子半遮了面，道：“那个……那个李墨寒就是我们之前在梁园见过的那个人。”
珍儿一惊，随后笑得跟花儿似的：“我就知道，我们小姐向来是个有福的！”

第8章
阳光很好，我坐在庭院的躺椅里，眯着眼瞧着那棵银杏树，怎么瞧怎么喜欢。本是秋日里，合该秋高气爽的，今日许是晒的久了，竟觉得有些热。
快巳时，在庭院里摇晃了半个时辰，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络子打着瞌睡。
却是珍儿突然跑进来，欢愉的道一声：“小姐！”
我瞬间惊醒，手里的线并着那个络子掉了一地，伸手捡起，蹙眉问她：“怎么了？”
珍儿瞧见我织的络子，笑嘻嘻的，也不答话，竟是揶揄起我来了：“我的小姐哟，这种颜色姑娘家怎么用得着？何况咱们院的络子向来是我和孙嬷嬷织的，哟，这藏青色的该不会是给孙嬷嬷织的吧？算算她回家省亲，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我嬉笑地瞧着她，同她玩笑：“我瞧着珍儿你是越发厉害了，一张小嘴儿，叭叭的不饶人，如今竟是连主子都敢揶揄了。”
珍儿瞬时笑得前仰后合的，“还不是小姐你给惯的！怪你！”
“哟！说什么事儿呢，这般开心呀？快叫我也听听！”脆生生的一句，叫我一愣，竟是连城。
昨日刚约了，不曾想她竟第二日便来了，是忍不住心里头的好奇了吧。
“连城！”我连忙起身，将络子往石桌上一放。
哪知道她是个眼尖的，两步过来，瞧着那个络子，道：“哟，这么快就想着那未婚夫婿的穿着饰品了？”
“你可别羞我了，珍儿快去那些茶点来。”我开口道。
秋日里她也不嫌凉，直接往石凳上一坐，细细地打量起那个络子。“你这络子织的当真是好啊。”
我笑着瞧她，只听她喘了口大气，继续道：“就是不知道，你那未婚夫婿是如何个喜好呢。”
我拿了两个垫子，递给她一个，坐在她跟前，“哎，你也别光逗我了，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她突然把络子放下，半个身子趴在石桌上，凑到我跟前，“你们这桩婚事啊，我听我父亲分析过的，你可要听一听。”
“哦？愿闻其详。”
她故作高深，一脸的坏笑，“那你可得留我在你家多住几日。”
“没问题，孟小姐您呀，想住几日便住几日。”我笑道，连城自来是这么个娇俏爱说的姑娘。
“好，一言为定！我父亲说，皇后娘娘本是有意拉拢李将军的，此等国之栋梁，自是惜才为上策。”
珍儿放了瓜果茶点，连城抓起一块香糕，继续道：“可惜那李将军和皇上情同手足，始终不愿站队，还将皇后娘娘派去的人讥讽了一番。说皇上还没走呢，就已经急吼吼的将太子母族的人给治了去，当真是长袖善舞。”
“还有这等事？”我有些惊讶。
连城喝了口茶，顺了顺，“那可不！我兄长就在军中，而且还正是李将军的部下，对这件事，那可是清楚得很。”
“如今才出了这起子事，就急吼吼地把你赐给李家去当靶子膈应人。当真是可怜。”她又拿起一个香糕，“不过我父亲说，此事有些怪异，若是想找人当靶子，多的是她自己的人选，怎么偏生就选了你呢？”
“也不亲，连个当眼线都不好说，最后还可能和李家一个鼻孔出气，怎么都说不过去。”连城表情作的很是纳闷儿模样，她的性子就是这般生动又有趣。
却是她的话，叫我突然想起那个哭得跟个受了惊小鹿一般的人。
“想来想去啊，”她一顿，定定的看着我，圆圆的眸子里皆是笃定，“定然是你姐姐的缘故。”
我眉轻轻一抬，也不否认。不过久经宦海，有几个真糊涂的？
她一瞧我的表情，嘴角瞬间扯开：“哟，果然是真的！不过，我同我父亲的看法却不那么一致。”
“哦？”
“他们俩说，皇后娘娘定是拿住了你姐姐当人质，叫你听命与她。我却觉得非也。”
连城吃了香糕嘴边还带着渣，伸手一抹。犹犹豫豫的，道：“我也是为着你着想的，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可别介意。”
“你说吧。”
“你姐姐啊，可得防着点，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一惊，这连城说话向来不怎么把门儿，也不过脑子，我同她不过刚认识，她便如此“热络”了。
这么一说竟叫我不由得生出了些防备，毕竟总有扮猪吃老虎的。
只听她继续道：“那孙家的小姐，你可知道？”
孙家小姐孙玉裳，出了名的貌美，人如其名，极为善舞。可惜选秀入了宫没两日，却不小心折了腿叫送回家中。
“知道，怎么，同我姐姐有些关系？”
她又突然凑过来，小声道：“我同那孙小姐认识的，以前关系极好。可一年前她从宫里回来之后，便一直疯疯癫癫的。我瞒着周围，悄悄的去看过她一回，你猜怎么着？”
“怎么？”
她继续道：“小裳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叫我替她报仇，还说，便是你姐姐，害得她断了腿的。”
我头皮有些发麻，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如此一听，还是要把事情告诉父亲母亲的。
面上却不得不轻笑一声：“孙小姐她疯了，说的话便做不得数。谁知道她是不是嫉妒过了头，所以魔怔了呢？”
连城一愣，连忙摆手，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挑拨你们二人关系的，不过是想叫你当心她些。”
我轻声笑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的，多谢连城了。”
可她还是有些紧张，总觉得说话得罪了我，香糕也不敢吃了，抹着嘴，有些局促。
我想她大约是真的天真，如此反应甚是可爱，大约是朋友真的少，才会这般在意我的态度。
我拿起那个络子，问她道：“你说我在这上面用银线绣些纹路可好？”
她瞧着我，开口道：“用银线确实是好看，那你想秀些什么纹路呢？我那边有些样子，要不要我给你送些过来？”
“不用了，就是想绣些回字纹啊之类的，极简单的。”我回她道。
她仿佛脑海里有了那个络子绣了回字纹的模样，“奥，那是简单又大气的，比上面绣个什么花啊，鸳鸯啊好看多了。”
“可是你头一回给他送的东西，真的不绣个鸳鸯吗？”连城继续道。
我轻摇摇头，有些羞赧：“不了，绣了鸳鸯，他便更带不得了。”
“哟，想得还挺全的，又叫人家收，还得叫人家戴，想得真周到。”连城又开始臊我。
可算是又恢复原来说话的样子了，我心道。
时间倒是快，才说了一会儿话，就到午时了。府上开始紧张的备菜，母亲都亲自下了厨。
谁知刚到午时中，正在用餐，却是孟家突然来了人，说军中的孟公子回来了，孟连城一听这话，猛地扒了两口，连忙告了罪，便回家了。
我同母亲送她回来，去了堂里，寻思了许久，还是将姐姐的事情告诉父亲罢，母亲对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并不是很清楚。
夜里父亲回来，用过饭，正独自在书房里。我虽然到了门口，却是还在迟疑，毕竟答应了姐姐，此话不该说的。可是听了连城的话，我总觉得事态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乐观。
在门口踱步许久，叹一口气，心想着：这回就算了吧……
“进来吧。”
哪知道父亲突然传来一句话，我一愣，只得退回去了。
进了书房，父亲正执笔写着什么，字迹遒劲又潇洒。他许久没写过字了，向来是喜欢作画的，今日怎的写起字来了。
“怎么？有事要说？”
我轻轻一俯身，犹豫道：“也没什么要紧事情。”
“说罢，你每次这般说，便是笃定要自己受委屈了。说出来，叫为父帮听听看。”父亲不看我，手上继续不停地写着。
我一叹气，知女莫若父啊，“父亲可知京城里那么多姑娘，为何皇后娘娘偏偏选了我去？”
他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我。那一刹那，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猜到原因了。
我定定的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是姐姐，向皇后娘娘提议的。”
他面上不可遏制的震惊，慢慢地五官几乎皱在一处，表情由震惊，变作无比痛苦的模样。
“父亲？”我被他的表情吓到了，连忙唤他。
他开口，声音还微微颤抖：“你可知，今早退了朝，皇后娘娘叫我作甚？”
我眉头微蹙，轻摇头道：“不知。”
“她叫我给她的儿子，三皇子，写些歌功颂德的玩意儿。”父亲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三皇子是个没什么才能便罢还十分般纨绔的主儿？我起先不答应，她却是叫你姐姐来劝我。”
我一愣，瞧着父亲的模样，他大约是对姐姐失望了。
“起先我只当你姐姐是被人要挟，不得不如此行事。哪知她自己说漏了嘴，说她将来是要嫁给三皇子的！她若跟着皇后，得了信任，倒也算能得庇佑。”
父亲叹气，仿佛苍老了许多，“可若是将来指望着三皇子，那可是八个皇后都救不回来的草包，迟早要完的。”
我给父亲递了盏茶，叫他顺顺气。
他喝了口，继续道：“我一路回来越想越气，本来没往你这边想，突然问我皇后为什么选你嫁去李家，我才把事情连在一处。”
父亲很是惆怅，我只好开口道：“父亲，事已至此，唯愿父亲多照拂着姐姐那边，免得叫她出了岔子，宫里不比外面，弄不好要丢命的。”
“我已经管不了她了，今早她劝我时，我便知道，此事是我控制不得的了。”他很是丧气，细想想这几日，他总是很丧气。
他突然放下茶盏，瞧着我，“韵儿啊，是为父叫你受委屈了，都怨为父没什么本事啊……”
他还要继续，我却听不下去了，“父亲快别说了，女儿从未怨过父亲，且父亲确实是尽了力的，您不必自责。”
瞧着他歉意的模样，我不忍心继续说了，只好道一句：“女儿先退下了。”
出了书房，隔着窗纸，瞧着父亲又继续提笔写了起来，我定定的瞧着他的影子，大约是在给那三皇子写赞书吧。
我对自己也挺失望的，看着父亲向我道歉那一瞬间，我竟然在想：我需要的不是一声歉意，而是您向皇后娘娘告罪，哪怕说自己身体抱恙，不能写了。
也许我需要的只是您对我的一份公平，对您自己立场的一份坚持。
回去的路上，风轻动，银杏叶子又飘落了几片。我突然有些羡慕孟连城，那天真的模样，连笑里都不掺杂一丝旁的意图。

第9章
银杏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的落，很快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却依旧挺拔的树干。入了腊月，天越来越凉，人往屋外一走，呵气都能成霜。
本以为亲事是皇后娘娘给赐下的，便可以免了“六礼”，只需纳征和亲迎，其余有的没的，走走过场便罢了。父亲母亲也是这般想的。
哪知李将军竟从边关回来了，亲自拍了案，说：人家姑娘怎么说也是个清白人家的孩子，虽说家世差了些，却也是个好姑娘，况且一辈子就这一回，定要按着六礼一步一步地走完，丁点都不能差的。
可把母亲给高兴坏了，连连在我耳边说了几日，说我将来的夫家是多么多么的善解人意，我未来的公公也是个糙话不糙理的人。
我瞧着她笑得天真，况且一切已成定局，不忍心将这里头的曲折告诉她。
九月初三，及笄礼才过了没几日，皇后娘娘便传了旨意，说她亲自请宫里的天师给我们二人合过八字了，今年的腊月二十八正是个极好的日子，万事皆宜，尤其宜嫁娶。
此事听起来便是天大的荣耀，毕竟只有那些在宫墙里面的皇子公主们，才能叫天师给合八字，算日子。
我心里却清楚，皇后娘娘不过是想早些了了此事，以免中间出什么差池罢了，同旨意一起过来的，还有皇后娘娘赐给我的一些金银珠宝。可叫母亲乐开了怀，终日笑意挂在嘴上。
如此，日子便是定下了，那“六礼”自然是要紧着办的。新娘不宜动作，里里外外可把我娘给累坏了，又要急着备嫁妆，又要接待亲朋。
九月初六，圣旨下了才不过三天，李府便差了媒人来纳采（和提亲差不多），来的正是孟连城的母亲，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之妻，皇家的命妇。于我们两家皆是最好的选择，身份没有过高，却也不低，实在是正正好。
那一日媒人带着一大群人在家里热闹了半天。
九月十八便来问名了。这问名，除了问女方的名字，却是还要问女方八字的，好将男方和女方的生辰八字合一合。
其实合八字，主要是为了选个婚期，如今婚期已经被皇后娘娘定下了，便只是走走形式，顺便瞧瞧看有什么相冲的东西，大婚当日避开便罢了。
十月初八，纳吉，所谓纳吉，便是由媒人将合婚的结果，告知女方。另外再为女方送上一套金或银的首饰。李家是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母亲本想着大约会更精致些，哪知不仅如此，竟送来了三套，赤金、素银、碧玉的各一套，当真是奢华。
这可叫我娘高兴坏了，好几天都合不拢嘴，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喜滋滋的包好给我当嫁妆。
十月十八，是六礼中的大日子——纳征。民间所谓的送聘礼，那日李府的送聘礼的车队，足足排了一道街，除了礼节之外金银器具一应俱全。其中最为贵重的便是那套嫁衣了，正红的绸缎衣裳上坠着珍珠、翠玉，流光溢彩。头上戴的金钗子，更是巧夺天工，做工细腻非凡，甚是好看。
聘礼入了我们府里，摆了满满一院子，六个佣人跟着一起细细盘点，竟用了快一天的时间。
十一月二十三，便是亲迎之前最后一个礼节了——请期。其实于我们这桩婚事里，请期便是毫无用处，婚期乃是皇后娘娘亲指，本就没得选。于是那日便也是媒人带着男方家里的人，同着我们家各路亲朋走个过场，热闹了一天。
*
瞧着眼前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我长吁一口气。此刻母亲正同家里的那些亲戚们在前院的屋里给我缝锦被，说是娘家一人一针，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瞧见被子便知道，娘家有人，也更有底气些，还能给新郎一个震慑。
手炉渐渐的有些凉，我叫一旁的珍儿给我去暖一暖手炉。珍儿乐颠乐颠儿地拿着手炉便回来了，却一眼瞧见我还立在院子里，呵气拉的老长，又开始唠叨起来了。
“小姐呀，天这么冷，你看一会儿便罢了，若是染上了风寒，到了成婚那日可该怎么办？打着喷嚏上花轿吗？”我瞧着珍儿说话时的模样，很是生动，当真是出落的越来越娇俏了。
我向她开口告饶，“我的好珍儿，离你小姐我成婚还早呢，染了风寒也来得及好。”
“哎呀，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万一好不了，那小姐你便是偌大的京城里头，唯一一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上花轿的新娘子了！”
她把手炉递到我手里，轻轻推我。我只得无奈的摇头：这丫头，当真是越发难管了。
我假意往屋里走，心知她早就想去看我的嫁妆了，口中循循善诱：“听说前院母亲她们正在缝锦被，库房门口此刻大约是没多少人看着的，你要不趁机去看看？”
她明显警惕起来，犹豫了一下却不上当，“小姐你先去屋里再说。”
“好~”我将门帘撩起，一只脚踏进屋里，道：“你放心去吧。”便进了屋。从窗缝里悄悄地瞧着珍儿，果真开开心心地走了，我这才从屋里出来。
又去瞧院里的那棵银杏，我发现我似乎有些贪恋这棵秃了的树。突然想起它叶子刚刚开始发黄时的模样，然后渐渐地一片一片的金黄飘落了一地，变成现在这副，挺拔却光秃秃的模样。
摸着暖哄哄的手炉，心里却突然起了惆怅。
站了不过片刻，竟是渐渐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许是天还没有太冷，雪若有似无的，刚到地上便化了。
大概是压抑的久了，我今天似乎尤其任性，竟是张开手，试图去接那些雪花，想看看她们未化开时的模样。几番抓不到，便将手炉放在一旁，左右扑了几下，手里的雪花却是在看清楚的刹那间，便全化开了。
“容二小姐。”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在唤我，我一惊，这个声音并不熟悉，连忙转身看他。心里有些着急，想着是哪个登徒子敢随便闯入女子的小院。
却在转身瞬间定住了，那人正是我的未婚夫婿。
他此刻一身藏青色的便服，腰间佩玉，头戴一顶绒毛宽檐帽，同平日的禁卫官服不同，更加儒雅了些。长身立在淅淅索索的小雪里，却显得更加挺拔，眉目如画一般。
眼看着他往前行了两步，站在了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却一时忘了反应。直到他轻笑出声，那声音低沉且磁性，仿佛有瘾的药物一般，叫人听了还想再听，他道：“傻姑娘，回神了。”
我瞬间回神，瞧了他一眼，便瞬间把脸转到一边。寒冬腊月里，我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一时心急，竟是有些踉跄。
却是又传来了他轻笑的声音，“当心些。”
我一时间又急又羞，也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大红脸，轻声呵斥道：“李公子，你现在如此出入我的小院，这不合规矩。”
“你知道我是谁？”他一愣，轻声问我，我却未回答他。
总不能承认说皇后娘娘已经叫我在屏风后面偷瞄过你了吧。
可抬头瞧着他的脸上，似乎也起了些红云。
“抱歉，确实是在下唐突了。”他微微躬身，拱着手解释道：“在下实在是有些好奇，未来的新娘是何模样，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图。此番也是悄悄进来的，并没有第三人知晓。”
我微蹙了眉，虽是喜欢他，却也知他不该在此处出现，轻声开口道：“既然你已经看过了，那便快些走吧，若是被人发现了，于你我和我们的家族都是不好的。”
他又往我这边走了两步，我连忙后退。
眼瞧着他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比这白雪还干净。“容二姑娘莫怕，我不过是心悦姑娘，想送姑娘玉佩做信物罢了，送了就走。”
我一瞧他，腰间的玉佩果然没了，此刻正拿在手里。粗粗一瞧，是许久之前在梁园里见过的那一枚。
我急着叫他走，没多想便伸手接过。可我接了玉佩他却还不离开。
“你怎么还不走！”我有些慌了。
他微微蹙了眉：“额，容二姑娘呀，我把我祖传的玉佩给了做信物，你总要回些什么吧？”
我一个箭步冲进屋里，将几个月前便织好的络子递给他，胳膊伸得直直的。另一只手里捏着玉，却不敢看他，只看见白白的呵气从自己口间大进大出。
他伸手接过，仿佛端详了一下，语气里仿佛是满意的，道：“容二小姐，告辞。”
他走了许久，我却还愣在原地。摇了摇头，努力回神，却只觉得一阵燥热。我都干了什么呀？为什么收了信物？他刚才说心悦我？
虽然没有照镜子，我却知道自己的脸一定通红，面上还愣愣的，心里却笑开了花。
我设想过无数次我同他见面时的情状，有平和却冰冷的、也有激烈而厌恶的，却没有一个像今日这般。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两相知。

第10章
离腊月二十八越来越近了，往年这时候我总爱同珍儿背着家里头，悄悄地出去街上逛游。正月连着整个腊月，几乎每天大街上都热闹非凡。只是今年，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为着我的安全着想，便是屋门都不想叫我出。
也算是真真正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这天夜里，母亲照例到我屋里，跟我讲亲迎那日该注意的许多事项。其实大多内容已经讲过多遍了。因此，虽然她回回都说地很是郑重，我却终究是忍不住地打起了哈欠。
母亲白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哎，算了算了，不同你说了，明日再继续。”这才回去了。
可是不知怎的，母亲在时我哈欠连天，她一走却又睡不着了。在床上干躺了许久，悄悄地掏出那块玉佩，小心翼翼地在手里不停的摩挲着。当真是块好玉，纹路甚是流畅，触手生温，凝脂一般滑润。
猛然想起那日微雪，他面上发红的模样，又是忍不住地轻笑。
月光清冷皎洁，透着窗子打进屋里，很是好看。反正也睡不着，便干脆披了厚厚的披风，便往小院里去了。已经亥时末了，可是透着院墙，街外还是那般热闹，灯火通明，毕竟是年下了。
同外面的热闹，我这小院子更凄清了几分。再过几天，便要从这住了十六年的地方般出去了，瞧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等我嫁出去了，就会更加凄清了。罢了，回屋休息吧。
撩开帘布，刚要进屋。
“容二姑娘？”
我一愣，往院墙边一瞧，果真是那人！
他此时也正一脸的错愕，仿佛没料到我还没睡。呵气几乎成霜，如此冷的天，他只穿了薄薄的衣裳，鼻子冻得微红。身子挺得很直，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身躯，手里却拎着一团小巧可爱的兔子花灯，灯里的那团亮光在风里头还一闪一闪的。也不说话，只傻傻的站着。
“你……”
还不待我继续说话，那人却突然有了动作。他轻咳一声，迈着大步走到我跟前，一把将兔子灯塞到我手里，又径自不言一语地翻墙走了。
我立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些冷，可刚才接灯时，皮肤接触到他手指的地方却热的发烫。
*
腊月二十八来的太快了，一切都像梦一样，我甚至有些反应不及。我自然是一夜未眠，母亲并着七大姑八大姨也是彻夜未眠，只顾忙里忙外的准备东西。
父亲在前堂准备招待各路来贺的官员，许是觉得我在皇后娘娘面前的了脸，马上父亲便也要飞黄腾达了，那些平日里没什么来往的，甚至一些过往有些政见不合的人，都要来贺一贺。
寅时刚过，天边刚擦亮，宫里派遣的梳妆嬷嬷便过来了。倒是合了我母亲的心意，她对府里王嬷嬷的手艺一向不满意，可孙嬷嬷家里没了人，丧月里不适合过来。如今倒是皆大欢喜了。
那刘嬷嬷从宫里来，一瞧便是见过大世面的熟手，客套了两句之后，往我这里一瞧，便急了，道：“我的姑娘哟，您心可真大！这都卯时了，怎的吉服都还没穿？”
我一愣，对这些本来也不是很清楚，只好由着一大伙人着急忙慌的将吉服一层层地给我套上，层数许多，倒也不太冷。
“将环佩都拿过来！”刘嬷嬷道。
珍儿手里托盘，一把将东西送上来，脆生生道一句：“这儿呢！”
刘嬷嬷一瞧这木托盘里禁步、佩玉还有其他腰上的配件倒是精致好看，便伸手一一帮我戴上，动作很是细致小心。
戴完之后便上下打量着我，看表情仿佛是觉得缺点什么，只听她开口道：“把璎珞拿来。”
三姨递过那套金头面，李府送来的璎珞正躺在里面。刘嬷嬷瞧了瞧没接，捏着下巴，微微摇头，“我瞧这璎珞不够好看啊。”
众人皆是一阵冷汗，宫里来的嬷嬷，哪怕说错什么，其他人也不敢多评价，只得说：嬷嬷果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如此精致，都还说不够好看。
我刚要开口打个圆场，谁知那嬷嬷突然笑了出来，朗声道：“我们皇后娘娘啊，就是未卜先知，便亲自叫老奴我准备了去年异邦进贡的攒金珐琅双翅六坠珍珠璎珞，给容姑娘戴上。”
瞬间，周围便炸开了锅，我一身繁杂的衣裳，艰难起身行礼，道：“谢过娘娘。”
那刘嬷嬷一手把我拉起来，脸上笑得喜滋滋地，开口道：“娘娘可说了，新娘子今日可不能跪！”
异邦进贡的璎珞倒确实是更美一些，套在胸前，上面的珍珠，同吉服上的装饰显得很是搭配。
带好了环佩，刘嬷嬷才开始盘头发，倒真是经验十足的熟手，又快又巧。
珍儿在一旁捧着头面，仔细地瞧着我。眼里带着星星，时不时地“啧啧”两声，感叹道：“嬷嬷当真是手巧，我家小姐叫您这妙手一动，那美得简直是人间极品了。”
刘嬷嬷一笑，边盘着头发边道：“你这小丫头，好生嘴甜，不过还是你们家小姐会长，瞧这小脸标致的。”
珍儿在一旁仿佛自己的容貌也受了夸赞，美得很。
钗簪渐渐地挤了满头，很是沉重。刘嬷嬷瞧我吃力的模样，笑话道：“您这可不行，步摇和金流苏坠子都还没戴上呢，就这般吃力了？”
看着我的眼神可怜巴巴地乞求，刘嬷嬷摇了摇头，道：“罢了，上完妆再戴上吧。”
顿时如释重负。
珍珠匀面，青黛画眉，额间朱砂花钿轻轻点，点了绛唇，上眼睑点色。最后便是太阳穴上点了两点豌豆黄色的面厣。
刘嬷嬷仔细地瞧着我，“这不是根本不比你们家大小姐差么。”
我笑的娇嗔，家里的王嬷嬷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之前便是伺候姐姐，本也是会说话、有眼力之人，今日张口便道：“如此看来二小姐倒确实是有几分像我们大小姐了，也不知大小姐化成这般，会是怎样的天人之姿。”
我一时愣住，向来知道王嬷嬷更待见姐姐些，可此时说这话，倒是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了。却也没不高兴，毕竟姐姐是她一手带大的，做妹妹的先出嫁了，总会叫她有些惆怅，想起姐姐来也是人之常情。
可珍儿却不高兴了，白眼往王嬷嬷那边一翻，小暴脾气立马上来，也不顾宫里的嬷嬷在场，直接便出言讽刺：“哟，难得王嬷嬷也会咬文嚼字儿呢，还天人之姿？当真是厉害极了。”
那宫里来的刘嬷嬷刚一听，也是面上有几分尴尬，倒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取了步摇，调笑我道：“这回可是必须得戴了。”
我以笑回应她。
最后带上金镶玉的镯子，总算是装成。众人将家里最大的铜镜摆在我跟前，叫我瞧上一眼，看满不满意。
细密的流苏在眼前垂着，半遮着面，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红艳艳的嘴巴。步摇随着头上轻微的动作颤动。正红的吉服，流光溢彩的珠翠。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红唇轻启，“甚是满意。”
时间倒是快，刚在铜镜前看了没两眼，辰时便到了。
众人又是一阵着急忙慌的给我腰带里别上照妖镜，往我手里塞一个苹果，一枝不知何时弄来的桃树枝，上面缠着嫩粉色的假桃花，瞧这倒也好看。
一群人在屋里头吵得热闹，却也盖不过外面喇叭锣鼓的声音，那乐声当真是喜庆极了。
刘嬷嬷煞有介事地将母亲拉到我跟前，开口道：“这女儿要出嫁了，做娘亲的总是要在走之前祝福两句的。”
她细细地瞧着我，透着流苏我瞧见她眼里含着泪，几乎要哭出来。开口便皆是颤抖，“今儿，是个万事大吉的好日子，我的宝贝要出嫁了……”
却是话没说完便绷不住了，泪水猛地往外流。
众人皆笑话她，“你瞧你，姑娘嫁不出去你愁，如今要出嫁了，那还这般愁？”
她擦了擦泪，又继续道：“为娘的没旁的想法，唯愿你平安，往后离了娘亲，也能有所依傍。”
我还来不及落泪。突然外头嚷嚷着，又送来了一枝桃花，往里递的人细瞧了一眼，登时惊讶道：“哟！这可真是稀罕了，大冬天哪儿来的真桃枝儿啊！”
他们将我手里的假桃枝换了下来，我瞧着那枝真的，三个枝杈上面挤得满满，全是嫩粉红色的桃花，生气勃勃的，隐隐还有些香气。
伸手接过，发现上面还绑了个小小的红纸卷，忍不住展开看了一眼，上书几个隽逸的小字，正是诗经里那句被人说烂了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初初在书里读到时，便已经从各处听了多遍，只觉得庸俗又无趣。如今，却是觉得，这一句便是天底下顶顶美好的情话。
众人簇拥着，喜娘赶紧往我嘴里塞了一块糖，随后紧紧地搀扶着我，道：“新娘子可记好了，去的一路上，只管吃糖，定要一言不发的。”
我轻点了头，这一步下去，便是人生的下一个关口了。

第11章
作者有话要说：憋说发，吻我
头顶着红盖头，喜娘扶着我往前走着，头上的步摇一步三晃悠，脚下只能透着盖头看见一方。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向来喜静的我，一时间听得头昏脑涨的。亏了有喜娘搀扶，我才一步步上了软轿。
喇叭一声，周围的敲敲打打便又再次响起，轿子被抬起，轻轻颠着便启程了。
按理说，新郎该是在队伍前面，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带队前行的。也不知他一身喜服，会是何模样。
一路上皆是热热闹闹的，颠了没一会，便到了。刚停下轿子，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在四周响起来了。
鞭炮一停，喜娘便撩开轿窗，给我递话道：“新娘子，一会儿便是新郎官儿踢轿门，你可得在轿子里回踢给他！”
我点了头，此话母亲早已说了多遍了。新郎官儿踢轿门，便是个下马威，新娘在轿子里头回踢，那便是不畏惧。是个男不惧内、女不畏夫的意图。
坐在轿内便能清楚的听到外面人起哄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些，那低沉的声音道：“失礼了！”
坐在轿内，突然有人踹了一脚，轿身微微震动。我也轻轻抬脚，蹬了一下。便听见外边哄笑有人道：“这新娘子底气不足啊，力气有些小。”
刚要抬起脚，不料李墨寒回了那人一句：“我娘子娇嫩，你莫要欺负她。”
“哟哟哟！你们可瞧瞧！这新娘子连李府的大门都还没过，新郎官儿就护上了！叫我说，新娘子便是不踢，以后也不会受半点屈的。”
突然有人将厚厚的轿帘抬起，一阵凉意吹进来。那人声音温润，带着一点点激动地情愫，道：“韵儿，把手给我。”
我一时愣在轿子里，突然想起当初被赐婚时那般抵触的情绪，忍不住地笑自己。
“韵儿？”那人声音里有些迟疑，提醒我道。“下雪了，慢些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地伸出手，被那人的大掌一把抓住，抓的紧紧的。腊月的天，他的手心里竟出了好些汗。
一步迈出轿子，踩在地上，咯吱的一声，果真下雪了。
被他牵着一步步往前走，他时不时提醒我，有台阶、有门槛，却是不见火盆之类的。
就这么径直被他拉到堂里了，堂里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子，上面隐隐能看见暗纹，纹路横平竖直，很是庄重。
旁边有人朗声道：“腊月二十八！天佑李府，吉祥端瑞！李府三少爷，李墨寒同容府二小姐，容韵，在今日喜结连理，惟愿在地连理共缠绵！”
那人仿佛率先鼓掌，周围跟着掌声轰动。
只听他继续道：“正是此刻，吉时已到！天在、地在、高堂在、亲友在！万事俱备，行婚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在一阵哄闹声中，我被送去了房里，李墨寒要宴请亲朋宾客，此时自然是不能回来的。
只是分开前，他轻声对我道了一句：“等我。”
入了屋，便被喜娘拉到床边坐着，喜娘叮嘱了句：“新娘子，可以说话了！却不能把盖头拿下来，这东西需得由新郎官儿给拿下来的。”
我轻轻起身，向她欠身施礼，道：“知道了，多谢喜娘一路搀扶着我，时时提醒。”
她连忙将我扶起，“可别，都是我该做的！您快坐回床边，可不能乱动，我得走了，您自个儿要是饿了，悄悄去桌上吃些东西，也是不打紧的。”
她退了出去，屋里只剩我自己了，可却人越少越显得更加心慌，期待着瞧见他，却又有些畏惧。
说到底是不自信的，总觉得李墨寒那般美好的人，若非被赐婚，便万万不会娶了自己这样的姑娘的。
可一想起那日的兔子灯，又觉得脸颊烫烫的，怀里揣着的那块玉仿佛也生了热，整个心口都暖暖的。
伸手摸了摸脸，竟是烫的厉害，这便是魔怔了吧。
独自在屋里坐着，听着远处时不时发出的哄闹声，心里来回地想，却始终是惴惴的。
突然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我有些疑惑，总觉得时间还早，更何况新郎进来为何要敲门？若非是新郎，又有何人要在此时进婚房？
正疑惑着，门却突然被开了，我瞬间一惊，站起身来。
那人边插门边道：“容二姑娘莫慌，是我。”
声音温润、低沉，听着没有丝毫醉意。几个字几乎叫我心口发烫，缓缓的坐回床上。
听着他一步步地向我走过来，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他轻轻撩开我盖头，心里一瞬间的惊恐，叫我只敢低头瞧着步摇的不停地晃动，却不敢抬头看他，哪怕还隔着眼前的流苏。
我怕，我怕他其实心里厌恶极了这个皇后娘娘赐给的耻辱。
他轻声道：“你……你可真好看啊……”
这么一句略带些恭维的话，在耳边轻轻响起，甚至还有些微微结巴，却“砰”的一声在脑中炸开。
我猛然抬头看他，眼前的流苏同着步摇疯狂的颤动。
透着流苏，他嘴边正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浓眉如画，鼻梁直挺，眸子里皆是深情。
他突然伸手将我眼前半遮面的流苏取下来，定定的瞧着我。那人突然在我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唇瓣轻启，声音也很淡，仿佛在自言自语，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他说话间，满口的酒气，却是面上丝毫不红，眸子也很亮，丝毫不像喝醉了的人。
我见他愣着仿佛还要开口继续，却是已经羞到听不下去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口。微蹙了眉，低头问他道：“你喝了多少，还能喝交杯酒吗？”
“能！”他朗声道：“我能，夫人，走！”
突然脚下一空，一根步摇瞬间掉在地上，他竟将我一把抱了起来，缓缓地往前厅的桌前走去。
不敢摸他，只伸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衫。靠在他的胸前，他的衣裳上除却酒气，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不知该怎么形容，却叫我欢喜又有一丝沉迷。
他轻轻将我放在圆凳上，瞧了一眼，欺身过来，把另一支步摇也直接拔了去。他突然的靠近，登时叫我紧张了起来，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你，你好香啊……”他顺势在我耳边道。
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母亲神神秘秘的叫了一个嬷嬷过来，便走了。那嬷嬷给我讲了整整一下午，关于房事的事情。
唯有一句，印象最是深刻，她说：这种事情啊，便是全天下男人都喜欢主动的姑娘。
我那时还暗暗想着些什么，如今事到紧急关头了，却是当真是做不到啊……
胡思乱想的片刻里，他已经倒好了酒，更是叫我羞得无地自容。
他拿着酒杯，手指修长、白皙，指节有力且分明。酒杯里的液体明晃晃的，稳稳地递到我跟前。
我伸手接过，跟他两人胳膊绕了几番才交缠在一起。
一杯酒下，喉间火辣辣的，几乎呛出眼泪来。
“别急。”他突然伸手，瞧着我有些红的眼睛，缓缓地抚着我的背，替我顺气，“这酒比较烈，你只需饮一小口便好了，不必一口饮尽的。”
说着又轻轻笑了笑，“当真是个傻姑娘呀。”
我一时羞赧，道：“自是要饮尽了的，如此情义才能稳固而绵长。”
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炯炯的看着我，却是一句揶揄，“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瞬间一怒，撇了嘴，他却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笑声低沉好听，我心动的像是开了花儿一样，只听他在我耳边道：“容二姑娘，你可真是个傻姑娘啊。”
我一听，使劲推他，却推不开，被他抱得紧紧的，“那也没办法，不知道哪个官爷，大半夜的不务正业，傻乎乎的跑去给人家还在闺阁里的姑娘送兔子灯。”
“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有些邪。
我一惊，整个身子瞬间腾空，被他一把扛起来，飞跑到里屋，又轻轻放在床上。
他瞧着我仿佛吓坏了，也不说话，就静静地躺着，连忙凑过来，两条胳膊架在我左右，与我面对面，有些谨慎的开口道：“吓到你了？是我有些唐突了……我，我没听见你的叫声，便以为你没那么害怕。”
我把脸往里一扭，不看他，总不能告诉他我已经羞怯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罢……
他直接脱了靴子，随后也慢慢将我的靴子脱了，然后缓缓地躺上来。起初还老实，然后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往里面挤，明明床很大，我却渐渐觉得连呼吸都被他挤得有些不顺畅了。
脸上羞得通红，腊月的天，现下听声音，外面还飘着雪，浑身却燥热无比。他悄悄伸手解我的衣裳，我又羞又惧，顿时耳边只有那个嬷嬷的话：全天下男人都喜欢主动的姑娘。
那句话嗡鸣了好几遍，我终是把心一横，一脸的郑重地转过身面向他，将他吓了一跳，就连手上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我猛然抬手，告诉自己：现在退缩已经来不及了。便开始慌乱的开始解他的扣子。
他显然一愣，万没想到我是这么一个姑娘，顿时乐了。轻笑两声之后，见我白了他一眼，连忙自己解起扣子来。
瞧着他低头解扣子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笑出来，一个堂堂的大将军府三少爷，竟沦落到自己脱衣解扣子。
他却突然突然抬了头，直勾勾的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是是他的猎物，赶紧禁了声，目光盈盈地瞧着他，企图装一幅可怜模样，他的眸色仿佛有些暗，面上也更红了几分。
细细瞧，面前的人，真好看。
老天可真不公平，将这样好的相貌赐给如此年轻有为的人，身份还如此尊贵。然而，这个人，成为我的夫婿了。
我慢慢伸手，将他的脸捧住，心底里仿佛有万千只鸟儿在叽叽喳喳地欢呼雀跃，我道：“夫君。”
他突然凑了过来，轻轻吻住了我。红烛轻动，烛光微黄，闭了眼，细细感受。

第12章
翌日一早，我便醒了过来。刚微微睁眼，便听见窗外大雪簌簌落地的声音。屋里满满的一盆炭火大概快烧尽了，呲呲地发出轻微声响，烧的整个屋子里都暖洋洋的。
李墨寒此刻正静静躺在我身边，呼吸正均匀，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睫毛微动，薄薄的嘴巴紧闭着。
他睡姿极为端正，平躺着，颈子置在鸳鸯枕上，双手交叠于胸前。瞧着便是个很自律的人，只是躺在比较靠边的地方。
我想侧过身，瞧瞧他的被子有没有盖好。动作时，两腿间微微的不适，叫我突然想起昨夜的耳鬓厮磨，他的低吼声，他在我耳边喘着气，亲昵的叫我容儿。还有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的喉间竟也能发出如此低回婉转的腔调。
迅速起身，把被角给他盖好，我便又缩回被子里羞涩去了。
今日是要拜见公婆的，不知几时了。透着窗纸往外瞧着，大片的雪花还在不停的落。阴天时，总是不好估算时辰的，不过瞧着大约也没到卯时，还能再休息一下。
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总是想着往李墨寒那边靠一靠。
不光脑子里这般想，身子极其自然的往他的方向靠。悄悄的伸出手，搭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稳健而有节奏。可又害怕把他压醒了，半条胳膊都使着劲。不由地再一次暗自欢喜：这个男人，是我的夫君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醒了，惺忪的眸子半睁开，下意识的往里翻了身。
我瞬间把胳膊收回来，缩进被子里装睡。一想到昨夜他伸手扒我的衣裳，紧紧地抱着我，亲了又亲，以及趴在我身上的种种……便羞得不敢见他。
他长臂一捞，轻易就将我捞进他怀里了。脸凑过来，在我凌乱的头发上亲昵的蹭了蹭。
我的脸瞬间烫的仿佛要炸开，身体也有些僵硬。被他抱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轻轻的、悄悄的往他怀里靠了靠，将我和他之间贴得严丝合缝的，然后独自窃喜。
耳边突然传来他一句，“醒了？”
他声音低沉，在我耳边呼出的气叫我浑身一阵酥麻，我不好意思开口回答他，只蒙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哪知他一把将我捞起，直接叫我趴在他胸前与他面面相对，动作轻松地仿佛我是一团毛茸茸的宠物。他眼睛依旧惺忪，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问我：“怎么，害羞了？”
我刚要回他，却是门被扣了三下，一听这敲门的节奏，我便知是珍儿。
“少夫人，卯时到了，今日要辰时拜见老爷的，向家主敬茶的，您可要现在梳洗？”
珍儿到当真是个有勇气的，不问少爷，却问着少夫人。我此刻已经从李墨寒胸前起开了，捂着嘴轻笑。李墨寒正一阵错愕，那表情仿佛在问我：女人们每日都起的这么早吗？
我冲门外道一句：“起，你稍候片刻，再进来。”
听了我的答话，他又是一阵错愕，却只得无奈的摇摇头，起身穿了靴子。
我下了床，回头对着他道：“夫君不用起的这么早，只需赶得上辰时同我一起去敬茶便好。”
一听这话，他便又径自躺回去了。
我理好中衣，轻轻笑他，去外屋唤珍儿进来洗漱。
珍儿穿了一身李府丫鬟的衣裳，换了发髻，梳的很是精致，头上戴着的珠花，十分眼熟。那是母亲年初找人给我新制的，我嫌有些艳丽，从没戴过。如今母亲把它给了珍儿，大概也是防着入了李府，我们主仆二人会被人看不起吧。
我梳洗向来是快，可今日是要去见自己的公公，更何况这位公公还不是一般人，所以发髻梳来梳去，换了好几个，总也不满意。
直到卯时中，李墨寒都起身了，都还没决定好。
李墨寒直接自己穿好了衣裳，在铜镜前瞧着，开口道：“不必太过用心了，今日不过是父亲和几个姨娘，母亲早早便过世了，父亲一个男人家的，不会太在意你的穿着的。”
我瞧着时间不宽裕了，便叫珍儿梳了个元宝髻，显得稳重也不那么不张扬。
在珍儿的多番建议之下，挑了一身深红色的广袖长裙，上头穿个滚绒边水红色的坎肩儿，上头绣着鸳鸯浮在荷花塘里的图案。镜子里瞧了瞧，很是喜庆。
珍儿给我往腰间戴好佩玉，坠了禁步，这才慢慢地跟着李墨寒往厅堂里去向。
一路上丫鬟小厮见了我们，接俯首行礼，规规矩矩的道一声：“三少爷，三少奶奶好”，李府的管教该是十分好的。
嫁进来那日，没能仔细看。如今仔细看看，却发现这李府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奢华，相反却很有书香门第的味道。
不似其他官家红柱朱梁，李府的柱子皆是很深的木色。大约只刮了几层清漆，许多柱上还隐隐能看见木纹。台阶走廊用的皆是白石，廊间挂着半长的红纱，显得很是古朴、厚重。
便是我极喜欢的风格。
*
总算是赶在辰时之前到了厅堂，可一进堂，却发现坐的满满的都是人。
厅堂正中间的位置上正坐着李将军，年逾半百，下巴上留着不长的胡子，目光睿智，表情有些严肃。右侧坐着两位年长的妇人，皆是穿着华贵，一脸的笑意，大约是姨娘。左侧坐着一个年轻些的男子，眉眼间同李墨寒有几分相似，却更凌厉些，定是二哥李凌寒了。
进屋时，李墨寒在我耳边轻声道：“堂上是父亲，左手边是二哥，右手边是二姨娘和三姨娘。”
倒是好猜。
那二姨娘本就长得喜庆，一笑起来更是叫人觉得很是亲近，她喜滋滋的道：“老爷你瞧，这小夫妻俩，还说起悄悄话了，当真是彼此喜欢的。”
堂上的李将军只一耳朵听了，却是不动如山。
我不由得有些紧张，今日这是实实在在的晚了，长辈们都到得整整齐齐了，况且瞧着李将军面上十分严肃，更是小心翼翼的。
管家没叫珍儿进来，只带着一个丫鬟跟在后头，我同李墨寒走到李将军跟前，双双跪下。
管家慈眉善目的，往前站了一步，开口道：“三少夫人，这是我们家主，今日奉了茶，便是该称一声“父亲”了。”
我点头道：“是。”
丫鬟给我们二人递了茶，管家道：“夫人去的早，请二位一一给老爷递茶。”
先是李墨寒，朗声道：“父亲请用茶。”李将军接过茶杯，饮了一口，由管家接过。
紧接着，我双手抬起，微微颔首，朗声道：“父亲，请用茶。”
同料想的不一样，本来瞧着他脸色不好，以为他要为难我一番，他却豪爽的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把杯子递给管家了。
而后，轻声道：“你们起来吧。”
李墨寒扶着我站起身，直接将我拉到二哥旁边的位子坐下了。
我有些惊讶，两个姨娘，虽不是正室，却也是长辈，合该问安的。就算姨娘免了，总也要同二哥见礼的。我有些犹豫，可瞧着对面的两位姨娘，依旧笑得好看，面色如常。
“韵儿啊。”李将军突然开口，点了我的名。
我瞬间起身，道：“是。”
三姨娘生得漂亮，瞧着便是极爱笑的，她捂着嘴笑，道：“韵儿快坐吧，不必这么拘束的。”
李墨寒强拉了我坐下。
李将军才继续道：“韵儿不用拘束，我们李府啊，都是粗人，不必这般时时拘着礼的。我这儿子呀，早便看上了一位姑娘，却始终不敢跟我说。别人给他介绍了，又始终不愿意。”
我从没想到李将军是个这般健谈的人。
一旁的二姨娘瞥了他一眼，凑过去三姨娘耳边道：“瞧瞧！我就说，根本绷不住的，也就能严肃那一下。”
李将军不理会那两个姨娘，继续道：“直到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都给你俩赐下婚了，这小子半夜里去街上买玩意儿，我着人跟着，才知道他看上的是你。”
“哈哈哈哈。”李将军笑的很是爽朗。
我听得一愣，顿时红了脸，转头瞧向李墨寒。
他却扭了头不看我，只埋怨李将军：“父亲！孩儿多大个人了，您还派人跟着，实在是过分！”
两个姨娘早笑成了花，二姨娘道：“果真还是老爷精明！”三姨娘直接指着李墨寒道：“李三啊，这可不能怨你父亲，若不是你父亲，我们都还被你小子蒙在鼓里，替你担忧呢！”
李墨寒哼了一声，头却还是别向他二哥那里，不叫我看见。
二哥李凌寒，比墨寒更爽朗些，开口直接道：“弟妹啊，我跟我这弟弟在边关处了这么些年，始终改不过他的性子，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你可要多担待着些。”
我笑着，刚想应答，却是被墨寒一句打断。
“哥！”李墨寒一愣，没想到就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这么快的出卖了他。摇着头开口：“啧啧，这个家可没法呆了，你们一个个的，韵儿才进门不过一日，你们便都同她一个鼻孔出气，我当真是捡来的吧？”
“哟！”二哥眉瞬间扬起，开口揶揄他，“平日里不是话少的跟门口的石狮子似的？啧啧，怎么今日竟巧舌如簧？”
二哥故意做样子，捏着下巴仿佛在认真思考。对面的两位姨娘也是煞有介事的思考着，一个点着头说：“我看啊，是有美娇娘在侧，怎么也得表现表现。”另一个点头，附和道：“我看是。”
“好了好了，你们快别逗李三了，咱们去后堂用早膳吧！”李将军立起身，
李墨寒率先起身，跟了过去，倒是两位姨娘凑了过来，亲切的问我缺不缺东西，有什么喜好。
这李府的气氛，同我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早也有听人说起过，说李家人十分好相与，各个都是爽朗的性子，可我却始终难以相信。
今日一见倒是有几分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人称的激情部分，下手写着着实是：十 分 羞 耻，实在是写不动了，各位看官勉强看看，韭菜花儿我就先退下了。（嘤嘤嘤）

第13章
回门宴是李墨寒同我一起回去的，两个姨娘一直送到了府门口，回门礼带了满满一马车，却又嘱咐了许多，才叫我们俩回了去。
那一日，父亲和母亲皆是笑得很开心，可眼里，还带着些泪的。
父亲半月前便已经写好三皇子（皇后的儿子）的颂词呈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甚是满意，只等着寻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在民间流传起来。
其实此事，但凡京中有些头脸的官员都知道，却又都隐隐的秘而不宣。是啊，现下皇后娘娘一手掌权，唯独剩一个有些反击之力的李将军府，却是态度暧昧不明。
这等情况下，谁又能笑话谁呢？皆是生怕一个不小心站错队，就在上位者的战争中，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如此，便只好左右逢源了。
不过此等情况，上位者忙着拉拢，为人臣者暗地里站队，此刻还妄图隔岸观火，独善其身，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因此，不过一个回门宴，家里来贺的官员却是熙熙攘攘，甚至有些一、二品的大员也来了。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是为着李将军的面子，还是觉得我父亲是皇后一派。
一切倒是顺利，用过午宴，我同李墨寒随父亲母亲一桌桌地敬了酒，便是算结束了。
母亲总也是嫌陪嫁的东西不够，又叫我带了许多，我瞧着出门时，她又湿了眼眶。
*
自成亲后，我便同李墨寒住在西偏院，墨寒他终究是宫里的禁军副都统，时常要守在宫中，其实并不常见他。公公每日要上朝，便给免了请安。我这里着实清净的很。倒是两个姨娘，时不时过来一趟。
一切都是那么流畅顺利，却叫我生出一些惧怕来。许是我想多了，可我总觉得，这风平浪静、面上一派和谐的李府，有些怪异。
镇渊二十九年，开春。两个姨娘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我喜欢银杏，便直接着人把院中那一片竹林换植了银杏。
有了这些银杏，我的日子才算不那么无聊，又开始提笔绘些东西了。
每每提笔，却是心绪不宁，我知晓皇后娘娘总会下手，却终日见不着墨寒，身份又尴尬，不宜总是外出，便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更是无法估算她会何时会发难。
却是叹息着，坏消息便来了。
一道圣旨下，说墨寒身为禁军副都统，于当值时饮酒，侮了皇家威严，着降为从六品巡县。未发配到边县，只叫去了京中知府手底下办事、思过。
其实，此番便是趁机治个延误军机之罪，拉出去斩首，也是叫众人挑不出错处的。细细想来，皇后娘娘的用意，还是想拉拢李家的。
然而那日墨寒回来，却面上表情不变，阖家无人来安慰或者给些意见，仿佛一早便料到了会如此。
我却有些坐不住，心疼他一身才华傲骨，却被羞辱去做个巡县。我坐不住又能哪般，也只能心疼。
一切倒也如常，墨寒是个能吃苦的，从未抱怨过一句，可心思却越来越重了。
镇渊二十九年，夏。二哥李凌寒迟迟未得令启程回边关，果真，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革了少将军的职位，换了皇后娘娘的侄子上任。而二哥，则是被召进宫中，当个普通禁军了。
即便如此，李将军依旧稳若泰山，整个李家也安安静静的，从不曾见有任何谋士、幕僚出入府内。
便是那一日，我慌了。
其中的厉害我自然是清楚的，若是李将军也被贬职，必会引起边关将士不满，争端自起。而我，是不愿见李府同皇后娘娘对立的。
若是最终皇后娘娘胜了，那我夫家的一切，便都为灰烬。可若是李将军胜了，那我父亲，便是凭一张口舌颠倒黑白，助纣为虐的奸佞之臣，大约是首当其冲之人。
如此一想，我竟忽然觉得，整个李府里头，只有我才合该是那个最坐不住的人。
这几日墨寒当值不回来，我用过晚膳后，便日日在李将军的书房前等着，却日日等不到。这是李府，李将军他自然知晓我在这里日日等他，他若是愿意见我自会来的。
今日，果真叫我等来了。
许久未见，李将军他一身常服，竟显得苍老了些。我上前行礼，道一声：“父亲安康。”他大手一挥，叫我起来，跟着他到书房里去。
一进屋他便坐在藤木椅子上，哪怕是一身常服，却很是有威严。我直接跪倒在地，他只看着，也不叫我起来。
“听说你在我书房门前等了多日了，所为何事啊？”
我跪在他跟前，抬头看他，低声道：“韵儿无礼了。韵儿不过是一个六品官家的女儿，懂得不多，可却知道韵儿的命运，正被上位者捏在手里，韵儿很是担忧，既不忍心见夫君受一点点伤害，也不愿生父被卷入其中，当真是左右为难，坐卧难安。”
“所以你便来求我从了皇后一党。”他语气间皆是肯定。
我认真地看着他，却是突然一笑，道：“父亲说笑了，我若是想让您归了皇后一党，最不可能做的便是来跟您面对面了。”
“哦？”
我一脸的认真，笃定的看着他道：“想叫您归了皇后一党，只要我常常出入皇宫，再散布些谣言，暗地里离间，慢慢的，您就迟早会被流言逼成皇后娘娘一党的。皇后娘娘也不必用贬职这种下策，来威逼您了。”
出生入死过、在刀尖舔过血的人，果真是不一样，眼神中的震慑力，将我吓得几乎要退缩。
他却将一脸的严肃掩去，轻笑了一声：“那韵儿你是来求什么的呢？”
我一瞧他松口了，连忙跪好，头压得低低的，双手交叠伏在头前。低声却坚定道：“求父亲体恤，不论父亲做和选择，韵儿都绝不会从旁干扰！只求父亲，若是有勤王那一日，放了容家。”
“你倒是个孝顺的，同你那姐姐当真是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还没答应！我起上身，继续道：“我父亲向来风骨，此番不过是被迫无奈，出此行径也绝不是他的本意。”
“我知道。”李将军一句话便将我堵得哑口无言。
泪水都要流出，却始终强忍着。
“你倒真是跟你姐姐不同。一个总想着富贵险中求，哪怕拿全族人冒险也要搏上一搏，你却是个惟愿人安好的孩子。”他轻笑着，道：“若有那一日，我答应你，保全你父亲母亲，可其他人，便是顾不得了。”
他笑的有些慈祥，继续道：“韵儿啊，我同皇上，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他的家事乱成这般，我本该去帮忙的。可我们终究也是君臣，便是为着彼此的颜面，不到不得已，我都不会去插手的。”
我瞧着面前之人，他笑意之下始终在忍耐，既不愿叫三皇子那般昏聩之人做了帝王，又不愿把事情逼到非要亲手杀死兄弟妻子的那一步，叫自己的兄弟蒙了羞，遭天下耻笑。
此事我懂了，却不宜多言。
“父亲仁善，多谢父亲成全！”我恭恭敬敬的在他跟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行礼，道：“那韵儿便不打扰父亲休息，先告退了。”
“慢着。”他突然叫住我，瞧着我道：“你是个通透的孩子，本性也善良。家里在京城有些商铺，你便帮着管制吧。”
我一惊，激动道：“谢父亲信任！韵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回去吧，明日管家会去你那里的。”他率先起身，出了书房门。
我跟在他后面出来，瞧着他的背影，世事无奈，人人皆是在这苦海中挣扎，我亦不能幸免。
*
第二日倒是早，刚到辰时，管家便送了账本过来。
那一本本厚厚的账本，整齐地列在桌前。管家正站在一旁笑的很是欣慰，开口道：“三少夫人，这是家里的部分账本，这两天您先看着。”
“劳烦管家了。”我轻轻向他行了一礼。
“喏，这个是李斐，家中商铺的账目以往皆是由他来管的，从今以后，他便是跟着您了。”
管家把他从身后推到前头，我一瞧，竟是个粉白的小少年，他出来了却仍是有些羞怯的。
他微微颔首，一拱手，仍是羞怯得很，道：“三少夫人，小人、小人是李斐，以后便是跟你您了。”
我轻笑着，瞧着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
珍儿从我身后往前一步，笑嘻嘻的道：“你别慌，我们少夫人脾气好着呢。”倒也是奇了，那个少年似乎喜欢珍儿，一听这话，更是红了脸，直接到珍儿身后头去了。
管家一看这便放了心，“三少夫人，这两日您先看着账本，等过两日，我带您去铺子里头瞧瞧。”
“好。”我瞧着他道。
我往外送他，送到门口他却欲言又止，我将珍儿和李斐遣退了，管家这才拱手道：“三少夫人果然通透。”
“三少夫人，有句话我不当说，却还是要说的。”
我瞧着他坚定的神色，语气里甚至还带有些不满。大约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便柔和道：“管家直说便好。”
“老爷器重您，把铺子交给您，我本来是乐得清闲的，可是转念一想，总还是要提醒您一下。”
我认真地瞧着他，仔细听着。
他一顿，继续道：“我始终觉得用着您是冒着风险的，可老爷却器重您，我便只好跟着老爷的选择，只期望您别叫我们老爷失望了。”
跟预料的一样，我轻轻向他行礼，笃定道：“您放心吧，我既已嫁入李家，便不会干出那些损人不利己之事。”
“如此便好。三少夫人就请勿送了。”
我向他行了礼，便往屋里去看账本了。我自然晓得他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信了我的，这些商铺，也可能只是李将军的一个考验罢了，天长日久，慢慢熬着便是。
半月之后，我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些商铺的情况，管家也基本放手了。
其实真的上手了，倒也不算累。只不过不知怎的，这些日子同墨寒的交流更少了些。每每想同他说些话时，他总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便也叫我难以再开口勉强他了。
不过这两日生意上却是遇到一个机会，我透过管家向将军说了，得了将军的同意，我才敢去见此人的。
此人名叫齐渊，虽为江南商会的首脑人物，却是常年住在京城的，主要负责江南到京城的货运流动以及向朝廷进贡的贡品进献。以前我不太懂，慢慢接触了这行才知道，这位齐渊，年纪轻轻，却算得上是手眼通天的人了。
今日便是去见他。

第14章
齐渊那等人物，自不是我说想见就能见的，我叫人以容均的名义送了多次拜帖，却始终是杳无音讯。管家也有话说在前头，他说：李将军一早便跟众人都说了，朝堂便是朝堂，商事便是商事，绝对不可掺和在一处的。
对此事，我深觉李将军着实是个堂堂正正之人。在动荡的时局和纷乱复杂的脉网之中，始终保持着为人原则，这般人物总是能叫人钦佩的。
不过平心而论，我一介小女子之见，商事，还是要靠些人脉的。可此时的将军府正在风口浪尖儿上，自然还是少提为妙。
其实李府商铺的账目，我细细地瞧过，大多商铺是入不敷出的。城中唯独两户商铺赚了些银钱，一户是城西卖织锦的锦云坊，另一户是城中卖胭脂水粉并着簪子璎珞等的首饰铺子洛霞斋。
初看账本时，我也是大吃一惊，从未预想到将军府还有这些营生。
等我到铺子里看过之后，便更是惊讶了，铺子里织锦的款式、颜色都甚是老气且样式单一，连我这等日日被人说老气横秋的人都看不下去。城中那首饰铺子里的饰品便更是几年前的花样了。
那么这么两个铺子，究竟是如何盈利的？
这两处地带皆是人流量极大的，价格也算公道。那家饰品铺子的老师傅，手艺很是精细，所以便是过气些也认了。但始终是多亏了地皮的好处。
前几日便得了消息，望月楼五层的汀兰居今日将举办一个商会，齐渊也会过来，便想着去瞧瞧。
我今日穿了一身男装，带着也换了男装的珍儿，两个人大摇大摆的便往京中最高的望月楼里去了。
望月楼，乃是京中最高的食楼，据说里头各色菜式层出不穷，掌厨的手艺堪比宫内的御厨。听闻里头的装潢亦很是奢华，却是并非只是金堆银砌，每层都有每层的风格，每种风格便皆是工艺细腻到极致了。且四层以上的两层不随意开放，不是任谁都能出入的。
刚靠近了，便有乐声，柔的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波一波地从里头传出来。
珍儿跟在后头，一脸的不高兴，都出来半晌了，仍是脸拉的老长，一瞧见我要进望月楼，连忙将我拉住，小声道：“小姐！”
我瞧瞧她有些尴尬的表情，问她道：“怎么了？”
“小姐！这可是望月楼，咱们不是还有人要见吗？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始终死死拉着我的胳膊。
我有些鄙夷，“要见的人就在望月楼里头，你可要跟我进去？”我瞧着珍儿娇俏的面容，当真不适合男装，一眼便会被人瞧出来。
珍儿一愣：“那里头多贵啊！”
“总不至于喝个茶也收我们饭钱吧？”我瞅着她的神色，珍儿是个向来泼辣的人，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此刻怎的突然有些退缩了。
她突然支吾了两声，干脆叹口气，道：“小姐啊，人家不过是交给你几间铺子而已，顺着以前的打理不就好了？干嘛非要这般上心？还得打扮成这样，不男不女的……当真是没什么体统的。”
我一愣，想起以往，每每换了装出门回来被抓回容府，娘亲都会说这一句不成体统。
她仍是一脸不愿的模样，我只好劝她道：“好珍儿，都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你就别学我娘了，快些跟我进去吧。”
珍儿一听，却仿佛得了救星，眸子里头甚至能冒出光来，“对啊，夫人她知道了，肯定会打折咱们的腿！所以，咱们干脆就回去了吧……”
我越听越觉得怪异，眯了眼瞧着珍儿，她仿佛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且仍是解释道：“如今李府只会日渐势微，未来怕是会有更大的变数，多屯些银子总是好的……”
“那也轮不着您来做这些事情啊！”
她这般抵触，很是奇怪。我抬眉问她：“珍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珍儿却突然不敢跟我对视，还装模作样的把眼睛瞥向一边，“没啊，我能骗您什么啊？”
“你今日若是不说啊，我明日就直接叫母亲把你换了走，你回咱们容府打杂去吧。”我半开玩笑的威胁她。
珍儿却丝毫不慌，小腰板挺得直直的，“小姐您呐也别忽悠我、更别吓唬我，您如今可是离不了珍儿我的。”
她话虽这么说，却也怕我当真生了气，一瞧我不说话了，更是有些心急，干脆开口了：“哎呀！小姐啊，今日您想要见的那个人，我一听名字便知道是谁了，您也知道的！”
我一愣，齐渊这名字初听到时，却是有几分耳熟，我私心想着，若果真有渊源那可是极好的。
珍儿却突然扁了扁嘴，很是娇俏地问道：“小姐可还记得去年及笄礼？”我点了点头。
瞧着我木然的表情，珍儿便知道我毫无头绪，一脸的挫败感，还含着几分恨铁不成刚，道：“我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您还不知道？”
“莫不是什么皇亲贵胄？”我捏搓了搓下巴，却是没有丝毫印象，没听说哪一高官贵胄姓齐的。
珍儿竟急了，瞧了一眼四周，始终控制着音量，冲我低声吼道：“几番提醒你了，怎么就是记不起来呢！不就是之前夫人看上的那位，差一点成了您相公的人嘛！您还叫我偷偷去人家府里看过的！后来回来还问起过他的相貌的！”她气吼吼的，语速飞快，嘴巴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哦！”我恍然，“原来那齐府老爷就是他？可今日要见之人，据说年纪不大啊，会不会只是同名罢了？”我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
却被珍儿无情打碎，“人家无父无母，不叫老爷叫什么？总不能府里压根儿没个老爷，却偏偏要叫他少爷吧？”
我在心里腹诽，那也可以叫个公子啊之类的吧，老爷这一声起，便觉得那人起码三十多岁了。
我开口道一声：“那也无妨，咱们今日男子装束，何况他也没见过咱们，就先去瞧瞧再说吧。”说着我便迈着大步子，往里头走。
望月楼当真是堪称京城第一楼，厅堂内金装碧玉相辅相成，中间一个圆形巨台，四周围布满了琉璃水晶灯，衬得台子上流光溢彩，两个妙龄娘子处正在当中，额间殷红的花钿，裙摆动作间大开，腰间金银配饰飞扬，时不时闪着各色的光，纤腰柔韧，水袖飘扬，瞧见那一瞬只觉得如梦似幻。
底下坐着许多客人，在桌前喝着小酒，有人脚尖儿时不时颠着，跟着乐声的节奏，欣赏着台上娇柔的舞姿。
一个小厮瞧见我们进来，连忙上前来。他一身白衣，藏青色的腰带，倒是更像个书童。开口问了我们来由，便引着我们上楼去，好容易踏着台阶一步步走到四楼，连装潢都来不及细看，却又突然顿住了。
珍儿一愣，“公子，怎么不走了，可是走不动了？”
我边走边想着，若是管家的叫人收集的信息可靠，那齐渊完全不必娶一个当时只是六品官员之女的我。便是二、三品官员家中的千金，也是随意便能娶得了的。
如此，那说得通的理由便只有一条：他不仅对我姐姐的情况一清二楚，且有意透过我接触皇后娘娘，意图合作。
抬头看了看珍儿，心想着：大约是合作不成了，却仍是迈起步子往上走，总还是要试上一试的。
汀兰居果真不辱其名，入口便是名家画作的屏风，翠兰于塘边挺立，笔法苍劲且飘逸，我瞧着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果真底下落款是：山青居士。不过时间久了些，瞧着年号，是十几年前的画作了。
珍儿一瞧见便忍不住地笑，没错，正是家父之作。家父名容祁，字广申，号山青居士。
屏风前是一处人工溪塘，里头有些假山石，上边种的皆是兰花，很是雅致。屏风左右边上是六翅鎏金灯，上还有燃得剩一半的蜡烛。
往里走，却是一片开阔的厅堂，四周围置着许多木椅，中间一张檀木长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皆是雕工精细至极。白墙面上分着格，每格内，亦是画着形态各异的兰。
瞧着屋内空无一人，我转身问那小厮，“可是我们来早了？”
他恭敬的拱拱手，轻声道：“公子来的确是早了些，却也不是第一个来的，不如，我先带您来阁中看看景儿罢。”
我一愣，心里有些诧异，还有其他玄机，“好。”
他领着我向墙边上走，到一处轻轻扣了扣，墙豁然开了一条缝，一瞧之下，才知道竟是推拉门。
“这是暗格？”珍儿忽然惊讶道。
那小厮一笑，道：“非也，望月楼除了首层的厅堂，层层如此，且除了个别房间，其余皆是开放的，客官们可以随意使用。”
“有劳了。”我微一拱手。
那小厮也是一笑，一个还礼躬身拱手，模样很是有礼，道：“您随意，小人就先退下了。”
“好。”
我同珍儿进了那屋里，屋内有淡淡的茶香味。
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处大窗，不愧是最高楼，从此处往下瞧着，一家家一户户整齐的罗列着，再往远处瞧，竟能瞧见宫内的广场。甚至有人在广场内走动也能瞧得清楚。
“哇！真是好看啊！你看那些房子，平日里不觉得齐整，此时看着竟跟切了的豆腐块儿似的。”珍儿在一旁惊叹道。
我也正惊叹着，隔壁却突然传来一声：“京城好看吗？”
从未考虑到里头有人，我眉头紧蹙着，下意识的往右手边看，月白色云纹布屏风的后面，果真隐隐能看见有人。

第15章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京城好看吗？”
绕过屏风，那处虽不大，但却雅致。中间一方浅木色的矮桌，两把矮椅，椅背上雕的兰花甚是精致，矮桌正中摆着一套茶具，茶壶翠□□滴，光打下来壶嘴儿边沿甚至有些微微透亮，茶具质地上好。
刚才说话的男子此刻正盘膝坐在矮桌前，墨色的长发披了满肩，有少许在头顶上梳成髻。他正手握一盏茶，香气四溢。因着强光，有几分看不清他的面目。他察觉我过了屏风，抬头看着我，嘴角似乎带着些笑意。
我冲他拱手行礼，道：“从此处瞧着，京城确实别有一番大气之美。”
他伸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我坐下，我便一抬眉，坐在他对面。我瞧着他一身浅白带银丝绣仙鹤长袍，腰间配红绳翠玉，发髻梳得也很是齐整。
他低头又斟了一杯茶，骨节分明，细长有力。轻轻捏着翠色的茶盏，自然而然的将茶放在我跟前，看动作，仿佛是个极为有礼之人。
待坐下了才看清楚他的容貌，长眉如墨，眼窝微陷，高鼻直挺，一双眼睛里头仿佛一直含着笑意，嘴角天生上扬。
跟李墨寒一样，都属于人群里顶顶显眼的人，却跟李墨寒有些凌厉的长相全然相反，此人仿佛天生便带着友好的笑意，叫人看着很是舒坦，没有一丝侵略性，倒是生的一副好皮相，可行动间却是贵气天成，叫人生不出亵渎的想法来。
他突然抬头瞧着珍儿，道：“你这侍女长得实在是娇俏，便是一身男装也难掩女子的模样。”他言罢，还轻笑了两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珍儿一眼，确实是娇俏，怎么瞧着也不像是小生。然而此刻珍儿正羞红了脸，疯狂的跟我使眼色。我注意到她暗示的动作，又从她略带尴尬的面色上，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跟前此人便是齐渊……
额角瞬间微微一紧，转过头假笑着，一句“叫公子见笑了”还没说出口，那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容公子，在下有两句话，想跟你单独聊聊，不知可否请你身后这小姑娘出去片刻？”他开口淡淡的，声线有些低沉，语气很是平和，叫人听着极舒服。
我自是不会拒绝，回头对道：“珍儿，先去外面等我吧。”
瞧着珍儿有些不情愿，生怕他对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我给了她一个眼神叫她放心。珍儿这才有些不甘愿的出去。
我率先自我介绍，希望能早些知晓他要说什么，“齐公子，在下容均，不知有何话？”
齐渊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顾给茶壶添水，滚烫的水流细细落入壶中，终是倒满，他才开口，道：“容小姐，齐某人正身前来，香茶以待，您却弄个假名字来糊弄，不仗义。”
我眉毛微蹙，商会未必是假，但他刻意设局引我来却是真，微微扯开嘴角，道：“齐公子明知是我，怎么还想见呢？”
“齐某是个商人，且唯利是图的商人。”齐渊一身的贵族气质，和口中含着的笑意，不免叫人觉得他在开玩笑，可他的语气却叫人深信不疑。
听了此话，我便是眉头轻抬，道：“那齐公子更不该找我了，我娘家不过是六品，夫家又是日渐衰颓，齐公子找我图利当真是玩笑了。”
“容二姑娘又何必自谦？您的父亲容祁大人过不了一两日便要升官了。您夫家更是厉害了，皇后和太子皆是想争取其支持，便是哪日被逼急了发兵，取代元家，叫着天下姓李也不是不可能。”他抬眼看我，眸中和嘴角却仍含着笑意。
这是我坐在此处之后，头一次同他对视。他那笑得温润的眼睛，竟叫我生出几分惧怕来。
“所以其实容二姑娘你，现在已经是权利割据的交叉点了，虽说担些风险，却是荣华更大啊。”我神色一晃，突然觉得他竟狡猾的跟狐狸一般。
此人如此会避重就轻，将荣华说的如甚好。
可倘若若是顺了无论皇后还是太子的意，都免不了一战，动辄便可能全族都搭进去了；且李家照目前的情况发展，最轻的便是被夺了兵权降职，这可是在京成里头，一旦失了兵权官位，那便是旁人脚底的泥都不如。
至于父亲那边，越是过得好，李家便多了几分危机。况且一旦风起，这两家便都是河边的陋室，总要付出代价的。
我大概猜到他话里的意图了，约是现在即使不明朗，他想先左右逢源，哪边也不得罪，到时候也好看风使舵。到也算是趋利避害的商人本色，只是这等心思直接暴露给我，真的好吗？
“所以您便是既想两边的好处都捞着，又不想有风险，齐公子，当真是好心思。”执起茶盏，轻抿一口那未赤色的清透茶水，当真是香气醇厚。
他麻利的为我添了水，动作行云流水，长睫垂着，在脸上下投着微微的影子，忽然抬眼看我，理直气壮道：“是啊。”
我一时忍不住笑了两声，他也跟着咧嘴，真的笑起来倒是当真好看。
“宫里可知你如此心思？”我停下了笑意，心中暗暗鄙视此人，哪知道问话的声音也有些凶狠，困境竟能逼我如斯。
许是我的语气，他微微一愣，“那个女人自然不知道。”
我蹙了眉，心道：他竟称皇后娘娘那个女人，怕是有些旁的关系，“那齐公子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放心同你这等人合作？”
他单手执起翠绿的茶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微微躺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睨着我，显得慵懒而自信，“在下不才，却也清楚你们将军府的商事情状，这等紧要关头，想要赚钱，你们便只能找我。”
倒确是实话，不过这态度，怕是要将军府吃些亏的。“怎么？齐公子是瞧着将军府要没落了，好顺着压榨一把么？”
他突然笑出声，“若是将军府将来发达了，那我岂不是没生意可做了？我不会干这等蠢事的。”
我轻哼一声，笑笑却没说话。
他却缓缓的凑近了我，眸子仔仔细细地瞧着，神色还很郑重。那距离和眼神叫我很是不舒服，他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幽幽地开口道：“你很怕我么，容韵。”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夹杂着茶香味撒到我脸上，我意识到不妥，便猛地往后一退，却正好应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退回去，坐正，浅白的衣裳上都多了两道褶子，笑道：“你竟果真是怕我的。”
我蹙蹙眉，心道：这个人，有些讨厌。
“齐公子说笑了，不过男女有别。方才，您不小心，离小女子太近了罢了。”我故意将“不小心”三个字说的很重，直白的在讽刺他。
他却嘴巴扯得更开了些，笑声大且爽朗，很是恣意……
啧，此人当真是讨厌啊。
在我额角第三次跳动之时，他终于停下了笑声，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其实齐某人一直没料想到，那么精明的李老爷子会把府上这些个商事交给你。”
我眉头微蹙，却是将此话听进去了，“哦？那李公子期许之人是谁？”
他抬起手，又给我续上茶水，手指在翠玉间显得更为白皙。口中淡然道：“李墨寒。”
“我来同他来又有何不同？”我突然有些疑惑，这同他之前的一番言语，似乎有些相悖。虽有疑虑，却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却很是郑重，眸子里的笑意突然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云淡风轻开口，“自然不同，容韵姑娘你来便是代表将军府来谈生意的，而他来，则是代表太子殿下来谈合作的。”
他这一句声音铿锵，仿佛字字掷地有声。将我心里震得久久不能平息，我定定的看着他，强忍着勉强控制住自己表情。
“怎么？”他面上装得无辜，“难道是齐某人失言了？容姑娘不会还不知道李墨寒早就投了太子一档吧？”他故意把声音压低了，当真是令我厌烦至极。
我自然不会相信他向我言明此事，只是一时失言。瞧他的模样，此事定是真的，却也需从长计议。
我冲他定定地开口，“齐公子，从刚才开始，我便想提醒你了，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便该称呼我一声“三少夫人”，而非容姑娘。”
瞧着他仍带着些歉意的神色，当真是可恶。
我定定的看着他，豁然站起身来，微微一拱手，开口道：“齐公子，商事我回家同公父商议后，自会递帖子到您府上，到时候可切莫再推辞了。今日，就先告辞了。”
不等他开口，我便先行离去。
此番交谈，起码得知齐渊此人用心不纯。他等的人正是我，却绝非为了商事，竟是想把手伸到朝廷里头，有这等实力，还有这等野心，打交道便是要小一万个心了。
出了门，便叫了珍儿一路急急忙忙地往李府回去，太多的问题需要去查证了，首先一个便是李墨寒他何时为太子一党。
其次，齐渊将此消息透露给我，究竟是何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有错别字，请小天使在评论里提醒我捉虫，么么哒(づ￣ 3￣)づ

第16章
本急急忙忙的想先回李府，却是在洛霞斋（李府那家卖香粉首饰的铺子）跟前，犹豫了片刻，进了去。
有人正在瞧一根钗子，吴掌柜也是见过我男子装办的，连忙迎了出来，恭敬道：“三少夫人。”
“吴掌柜，我不过路过罢了，只进去休息片刻，你且忙你的，不必管我。”我对着他笑笑道。
我记得洛霞斋里头，有这么一号人，叫小溜子。
初时听起，以为是小六子，后来才知道原是这家伙，人虽不大，嘴巴却溜得很。偏生还长了一副白嫩嫩的模样，瞧着很是可爱。洛霞斋里头但凡有些难拿的客人，便都是他出面解决的。
我往后院工坊里头去，隔着木板梯一瞧，果真小溜子正一手拿着木头，一手拿着斜刃扁头刻刀，在聚精会神的跟张叔学手艺。
我头一回见他时，便想把他带回将军府里，可他却不愿意，说是喜欢造这些玩意，还要跟着张叔，得他的真传。
珍儿瞧着我得目光，便知晓了我的意图，走过去道：“溜子！”
小溜子那个角度瞧不见我，却是一眼便瞧见了珍儿，赶紧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脆生生的一句道：“珍儿姐姐！您可真是越发好看了，不知道小溜子以后可能娶一个像姐姐这般的美娇娘！”
珍儿抿着嘴笑，“你这小滑头，三少夫人有些事想叫你办，你且跟我过来。”
小溜子往我那边一瞧便开心极了，几步过来，连忙向我拱手道：“三少夫人好！”
我瞧着他，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笑开了的模样，很是生动明朗。瞧着他的个子快同我差不多了，约莫长大了也是个身材颀长的人。
“你可愿帮我一个忙？”我背着手，微微向前躬身，瞧着他突然觉得像是瞧自己的幼弟一般。
“愿意！”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些激动。
我扯起嘴角，道：“这两日别在铺子里了，悄悄地帮我跟着李墨寒，看看他最近都出入那里。”
小溜子听了一惊，瞬间表情有些不悦。蹙着眉，也不敢抬头看我，一副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的模样。
“非是你们三少爷喜欢上别的女子了，不过是他最近太忙了，我想看看他都忙些什么罢了。”我一眼便瞧出他的心事。
果真，小溜子的脸上立马笑开了，如释重负的模样，道：“那就好。”
“若是他发现了你，你直接叫他来寻我便可，不必自己承担。”我提醒他，他是个机灵的，自然知道我的意思。
“好，三少夫人，溜子定不叫您失望！”
*
我每每夜里细想着，觉得齐渊将此事透露给我，便是想透过我的口将此事告诉李将军，引得他们父子不睦。他们父子不睦，李将军便少了几分支持太子的机会，所以他终究是皇后一党的人？
这些日子我强将此事按下，忙于商事，同齐渊互相递信，走了几笔织锦的生意。他供的货物，倒当真称得上是物美价廉，比之前的货物要好上许多。锦云坊那般繁华的地界，也总算卖出了该有的价钱。
这日我从洛霞斋回来，前些天连夜赶着，画了些簪子的图样过去，商议了要产一批应季的银杏簪子，回来时已经十分疲倦，这连夜的苦熬，叫我累的有些透支。
又是独自用了晚膳，叫李斐过来，跟我念了念账目，便打算睡下了。
刚从堂屋撤了行头，往内屋里走，那人却回来了。
算起来，我同他竟有半月未正式的见过了，他最近偶有回来，也几乎都是深夜。我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披了外裳，便急急忙忙便跑出了屋子。
院里几个丫头小厮还没睡，瞧见李墨寒回来也很是开心，皆在一旁行礼道一声：“三少爷。”珍儿在我旁边提着灯笼，也是满目笑盈盈的。
灯光昏黄，他长身站在院中，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觉得他面色有些许阴沉。我刚要凑上去，问他冷不冷，却是他出了声，声音里的冷意，叫我心尖儿一凉。
“你们都退下吧。”
这是有话同我单独说，可为何不进屋呢？
我手里拿着珍儿递给我的灯，瞧着他。他面上带着我没见过的表情，我猛然间觉得此刻站在我跟前的人，我并不认得。暗暗地想着，我们为何成婚才不过两年，便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田地了。
我清楚的知晓，我的心里正在不断地计较得失。可我仍是爱他的，仍是不住的想要靠近他。秋天里有些寒风了，我只穿了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单袍，依旧一步步的坚定地往他跟前走。
抬头看他锋利到有些刺目的眼神，我的面上大约此刻笑得很丑，却仍是强忍着柔声道，“夫君，冷么？去屋里坐吧？”
他恍若未闻，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两人在院中静默半晌，他才开口道：“你派人跟踪我？”
瞬间周围的寒气仿佛入了冬一般。我预想过，他会因此而质问我，却从未想过会这么严重。
“是。”我低了头，不想叫他看见我眼里瞬间氤出的泪。
他转身便往外走，不给彼此留丝毫的余地。
我眉毛微蹙，将灯扔在一边，两步冲上去，一把从身后抱住他。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猛的一僵。
眼泪边掉着，边对他道：“若不是发现有人跟踪你，你怕是今晚也不回来吧？”语气的埋怨和委屈，叫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李墨寒突然回身，一把抱住我，警觉我浑身冻得有些冷，这才抱了我进屋。
我的眼泪却突然止不住了，他熄了灯，将我抱进里屋。微凉的嘴，在我脸上亲了又亲，呵出来的气又有些凉，开口道：“是我不好。”
我哭得抽抽搭搭的，撅着嘴，问他：“你是不是偷偷摸摸的在帮太子办事？”
“是。”
他站起身，退了衣裳，躺到我旁边。
倒是没骗我，我有些踌躇，却仍是开了口：“你的想法做法，我本不该干预的，可父亲他大约是不高兴你这般的。”
他一把抱过我，胸膛里还是那般炙热，味道也仍是叫我沉迷。他在我耳边轻声道：“父亲他有自己的坚持，我也有我自己的立场。所以一直以来，我是瞒着父亲的。”
我有些迷茫，更多的是担心，不知该怎么对他讲，只好试探的问着：“你这样太危险，我很担心。”
“我这么做，也是想着两手打算。若实在是扛不住压，便由父亲出面，向皇后三皇子投诚，可将来若是太子殿下顺利登基，那我们李家也可因为我而分一杯羹。何乐不为呢？”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却见我有些挣扎着还想说话，便直接封住了我的嘴，将我压在身下，我瞬间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两团柔软在他手间被轻轻揉/弄着，羞得简直不能自处，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第二日一早，天刚擦亮时，我便醒了过来，瞧瞧窗外，约是卯时中了。他又是早早离去了，我伸手摸一摸，试图找回意思他的气味，可他躺过的位置，此刻连余温都不剩了。
我躺正，长舒一口气，眨了眨眼，仿佛昨夜的欢愉，不过一场梦罢了。
洛霞斋的银杏簪子，倒是极受欢迎，慢慢的竟是起了风潮，街头巷尾的不论年龄，人人皆是在头上戴着一支银杏。
墨寒自那日后，虽仍是时常不回来，却也从未传出什么旁的事情，我便只能由着他“忙”，偶尔父亲叫管家问起来，我也会帮他打个圆场。
*
刚入冬，洛霞斋做了第一批探梅簪和青梅步摇之后，收效甚好。今日早起便阳光甚好，我忙里偷闲，坐在院中晒太阳。这才发现院中那几棵银杏都快落光了叶子了，我平日里叫他们别那么勤快的打扫银杏树下，如今树下也攒了些金黄的叶子，瞧着便觉得甚是好看，心里头舒服极了。
其实自从将军府两子皆被贬了职之后，仿佛整个将军府都陷入了一种恐慌，不过也许只是我自己恐慌罢了。好在这些天忙着打理商铺，且有了些起色，我才觉得安心些，似乎只要努力，一切便都会好转。
李斐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腊月的天，他竟额角冒着汗，边喘着大气，边道：“不好了三少夫人！”
我以为又是洛霞斋旁的那些商铺效仿，便对着他道：“别慌，你先喘口气再说。”
哪知他竟从眼里逼出了点泪来，带着哭腔道：“凌寒少爷，他，他夜里在宫中值守之时跟同僚斗殴，直接被下了大狱了！”
我瞬间从躺椅上站起身，慌忙问道：“什么？你确定？竟是连审都没审，就直接被下了狱吗？”
“是啊！三少夫人，现在满世界都传开了，说曾经的少将军，喝酒延误军机不说，给了机会却仍不悔改，还惹出这等事端，当真是“将门虎子”……”李斐双眼通红，眼里皆是委屈和愤懑，仿佛被下了大狱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我正要往李将军书房去时，却是珍儿突然昏倒在地。
我同几个丫鬟，连忙将她扶起到屋里，一个丫鬟猛地掐住她的人中穴，她才悠悠转醒，我此刻脑子正热着，顾不得多想，便问她：“你怎么了？”
她却突然噙着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见状直接屏退了左右，她才从床上下来，明明身子虚软，却非要跪到我跟前，开口道：“小姐，珍儿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李家。”
我一瞬间愣住，以为此番二哥入狱同她有关。一时没忍住，竟大喝了一声：“什么？”
一瞧见我是真的动了气，她更是瑟缩着，嘴巴都在颤抖，却仍是开了口，“今年开春，您刚接了李家商铺那几日，我…我……”
今年开春？“你怎么了？”我虽控制了声音，却仍是有些急躁。
“我……我在二少爷那边宿了一宿。”
一听此事与她无关，我瞬间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拉她起来，却在触到她手的那一刻反过味来，瞧着她此刻梨花带雨，面上因为紧张而潮红的娇俏模样，我突然懂了“宿了一宿”的意思。
我看着她，却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没办法集中，耳边一阵嗡鸣，一瞬间浑身冰冷，我松开她的手，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第17章
我坐倒在椅子上，突然冷声笑了笑。在如今这等危急的局势之下，太子同皇后割据，若是将军府还想着独善其身，迟迟不肯站队，便只有每况愈下这一种情况了，兵权被夺走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可笑，就在今早，我竟还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有了好转。
“小姐你可别吓我！”珍儿瞧着我怒极反笑，似乎突然慌极了，跪在地上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一边叫我一边轻轻地晃着。
我低头，将跪在地上的她拉起来，叫她坐在一旁。瞧着她一双杏眼此刻哭得红红肿肿的，里头却是慢慢的歉意。这一瞬间，我内心的不忍和自责几乎将我整个人都吞噬掉。当初进将军府时，我心里便清楚的知晓即将面对的艰难。
若是她没跟我进将军府，那她是不是可以有一个美好的生活？
我闭了眼，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面前充满歉意的眼。长舒一口气，努力平息内心翻涌着的情绪，道：“珍儿啊，我自幼便将你当做我妹妹的。可是此事，我并不能做得了主，最多只能帮你争取。”
她却突然又跪下了，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流，用力的摇着头，道：“不，不要！若不是今天我失了体统当场晕了过去，我是万万不会叫小姐知道此事的！此事本就是我一个人的过错，叫小姐和二公子都失了面子，传出去便是将军府都要沦为笑柄……”
“只是，只是求小姐能不能想办法救他？”她声音里带着些颤抖，祈求我。
我瞧着她，更是揪心。“我可以叫母亲将你收为义女。”帮她抹了抹眼泪，解决办法好说，也算不是什么大事，我却顿了顿，看着她的眸子，问道：“你可当真是喜欢那李凌寒？”
珍儿郑重的点了头。
我眉头微蹙，便直接立起身，道：“你先在此处稍作歇息，父亲下朝也该回来了，我去瞧瞧。”
身后的珍儿朝我磕头。那一刻，我竟想着，若是我能先假意劝着皇后娘娘将人放了，将军府会不会卖我这份人情，哪怕叫珍儿嫁给二哥做偏房。
当真是可笑。
在将军书房跟前不停地踱步，好容易消停下来，等了不一会儿，他便下朝了。这些日子，虽是有些商铺事宜的商议，却皆是通过管家递话的，如此，即使是住在一个大院里，却是许久未见了。
我向他行礼，道：“父亲。”
他远远地瞧见我，眼中仿佛并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知道我会等在这里。晦暗的眸子看着我，里头仿佛有些别样的情绪。他未应声，径直越过我，却没有进书房，背对着我开口，听不出情绪，他道：“韵儿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你为将军府所做的事情，为父都看在眼里，你辛苦了。”
说着便推门要往书房里头去，我慌忙叫住他，道：“父亲！您知道，韵儿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此事！”
我瞧着那人的背影，肩膀宽厚，手臂间仿佛含着千钧之力。他曾是叱咤战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英豪，事迹曾被民间口口相传，是个万民敬仰的人物。此刻却微微有些驼背，面上隐隐有着晦暗丧气之色。义气干云，不愿叫兄弟难看，竟被逼迫至此。
我平生最不忍见英雄迟暮，豪杰落难，却是此刻，最令人心刺痛的事情就在眼前。
他声音里带着些嘶哑，微微侧脸，仍是看不清神色，道：“凌寒的事情，你不必插手。她还指望着将军府的支持，不会轻易对凌寒动手的。”
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却是对皇后娘娘没什么信心，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父亲，您从边关回来两年了，若是皇后娘娘派了人去边关，迫使他们交出兵权，二哥在他们手里岂不是没了活路？”
他缓缓的推开门，轻笑了一声，道：“边关始终由我的亲信掌着，皇上早些年也是留了一手的，便是为了防着她们母子俩权欲滔天的。”
我突然一愣。也是，我都能想到的事情，将军这等身经百战之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突然转了身看我，想说什么却又叹了口气，道：“回去吧。”
从父亲的书房回西偏院的路上，我几乎要忍不住眼泪了。抬头瞧了瞧，刚才还明媚的日光，此刻竟有几分刺眼。
李墨寒慌张的进了府，身上还穿着巡逻时的衣裳，额角带着些汗，正好与我碰上。看见我，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瞧着他，平日里受尽屈辱甚至不肯言语一句的人，此刻竟憋红了眼。
此番又是许久未见他了，说来奇怪，似乎每每见他，我都能瞧见他的另外一面。
我很是难过，想他肯定也不好受，连忙上前轻轻抱住他，惊觉他经绷得很紧，他并没有伸手抱我，浑身的肌肉仿佛都在大力之下微微颤动。
“你去见过父亲了？”他此刻仿佛用尽全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才能正常的说出话来。
我抱着他，瞧不见他的表情，轻声回答他，道：“是。”
“他没叫你去宫里求皇后？”他的声音很是冷硬，瞬间听得我刺痛。
我轻叹一声，“父亲他，有自己的想法，我……”
他瞬间大力的将我推开，我话还没说完，一时反应不及，竟退了两步，坐倒在地上。我还没从那一阵骇然中清醒过来，只愣愣的倒在原地，眸子瞪大，看着他冷得令我发颤的眼神，问了我一句：“你可满意？”便转身大步地往外走去。
周围四下无人，我在原地做了许久，内心的骇然始终没有办法平息，慢慢起身。他刚才推我时的力道，他嫌弃的神色，我甚至不敢回想……
他为着他二哥的事情，当真是怒极了，才会这般的吧？回去的路上，我不停的强迫自己想些旁的事情，将此事压下。
一路回来，珍儿瞧着我失了魂儿似的，也没敢多问。
这几日，李斐仍是日日来报账，商事仍在继续好转，我却过得浑浑噩噩的。
二哥的事，上头已经来人宣了旨，需得在牢里坐上半年。除此之外，刺在我心头的还有那日四下无人时，李墨寒将我推倒在地的困窘与心寒，他当时冰冷的眼神每每出现在我脑中，只觉得如鲠在喉，心寒不已。
这个冬日过得当真是不舒心。
*
镇渊三十一年春，我父亲升了正三品太常寺卿。
于情于理，我总是要回娘家贺一贺的，将军却令管家传了话来，叫我谨言慎行。用意很是清楚直白。
递话的小厮去了几波，李墨寒总差人说衙门里很是忙，我便只好单独回了娘家，却从母亲嘴里听到了些不得了的消息。
她将珍儿都屏退了，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派人去边关暗杀金副将了，同时出发的还有即将走马上任的王参将。只等着金副将一死，便顶了金副将的职。”
母亲还言语暗示我，将军府早就已经被监视住了，一旦边关得了手，那狱中的二哥，便只能是人为刀俎了。
往日里，这些政事，父亲从不会叫母亲知道的，如今这些话大约是父亲借母亲的口，说给我听的。父亲他知我心中所想，所选立场，所以便干脆未见我，算是成全。
母亲说完这些话，便开始同我嘱咐些琐碎，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却是她突然问我：“韵儿啊，你心里……可有怨恨为娘？”
我突然抬了头看她，她还是那么好看，却是眼里头泪光莹莹的，带着歉意。我一时喉间哽住了，却是看着她，定了定神，道：“母亲，这终究不是您能左右的，女儿怎么会怨您呢？”
她却是欲言又止。
我突然想起那日，在将军门口求将军放过父亲母亲的情景，便开口笃定的对她开口：“母亲，不管未来生了什么乱子，你万万记得跟好父亲。”
看她点了头，我这才放下心，回将军府里去。
马车上，我心下乱作一团。始终觉得总要给父亲母亲留条后路才好，以防意外。便直接去寻了洛霞斋寻了溜子，叫他时时备一辆马车，以备不时之需。
在初初知晓大难将至时，我其实是信心满满的，心里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即使大难一点一点像蚁蚀一般，过来时，我也只是略微有些慌张罢了。却在发现堤坝上出现了无数细小的空洞时，才有一丝丝反抗的想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将军府败了，不仅仅是李家还有我自己，珍儿、管家、溜子、李斐，哪怕是院中的小厮，这些人便是一个都跑不了。
我回将军府时，管家说将军正同一个参将在书房里聊着。
在外头等了许久，心里估摸着此人大约就是王参将。他出门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我。
我在门口通报一声，便往书房内进去了。行了礼，还未开口，却是将军将突然将一块浑黑偏长的玉牌子拍在了桌上，一声清脆，将我吓了一跳。
他开口：“韵儿，拿着这个去皇后那里，你不必多说，她自然清楚。只管等着将你二哥接回来。”
“是！”我心里有些惊骇，公父定是清楚皇后的动作，却仍是不愿相信，此番他要站在皇后一边。
上前伸手拿过那块漆黑的玉牌，玉质上好，触手生温，一面的刻着虎头，整个凸了出来，目光寒利，栩栩如生。
我不敢当场反过来看另一面，正打算退出去，却是父亲继续道：“切记，万万不可多言。”
我突然愣住了，瞬间抬头看着公父的眼睛，想确认。
他果真微微颔首。
我入宫倒当真是顺利，竟是直达天听，皇后娘娘见我的第一句话便是：“韵儿啊，本宫可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盼着你啊，你不来，本宫这心里，没底。”
我将虎符奉上，道：“娘娘此番便可心安了。”
她并未为难我，直接放了我去接二哥。毕竟失了兵权的将军府，日后她随便安个罪名，便可以处置了。
可当我看到二哥时，他是被人抬出来的，奄奄一息，囚衣上是满满的血。我几乎当时便瘫软在地，额头上沁满了汗，旁边的公公扶了我一把，才叫我站好。
他提着嗓子声音尖利道：“皇后娘娘仁慈，提前放人。您可得小心着点，万万不能失了分寸。”
“谢过公公。”我轻声朝他道一句。
他的笑声很是讥讽，又继续开口道：“皇后娘娘仁慈，特批了这四个人抬二公子回家，去吧。”
我手攥的死紧，内心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瞬间逼红了双眼。却仍是行礼道了谢。
跟着那四人在京中最热闹的街市上绕了一大圈，就这样，周围吵吵嚷嚷了整整半日，才回到将军府。
到府里时，早有人在门口接过了二哥，我往里走了几步，瞧见珍儿，才终于敢流出泪来，顾不得手心里指甲掐出的血，慌忙叫她去请府内的大夫。

第18章
自那日接了二哥回来，我便大病了一场，二哥受了刺激，醒来之后便成日里把自己关在屋内，除了珍儿什么人都不见。得了将军的默许，珍儿便两头跑着照顾。
我多番同珍儿讲了，叫她不必管我，二哥那里要紧。那个傻丫头却是始终不肯，非要亲自照顾着我。
听说李墨寒时常回来，却是同父亲见过，也去瞧过二哥，唯独不曾来看我。我本来也还在为那日的事情心里怨着他，心里对我俩的关系沮丧，根本不想见他，她不来，我反倒心里更轻松些。
渐渐地入了夏，托珍儿的照顾，我的病也好了起来。
却是时局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宫里突然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在床上病了三年的皇帝陛下竟突然精神了，还恢复了神智，甚至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朝，当众吼了李将军之位不可废之后便驾崩在了那把冰冷金黄的龙椅上。
据说他的死相有些惨，仰躺在龙椅上，双目圆瞪，死不瞑目。口鼻中皆流着血，朝臣甚是惊慌，皆议论纷纷，说是皇帝陛下中了毒。
平心而论，这位皇帝陛下的前半辈子，皆是在戎马中度过的，与李将军并肩将山河统一，将战乱平复，是位真正的伟人。更为难得的是，后半辈子，他收起了戎装，穿上了龙袍，却仍是位勤于政事、爱民如子的明君。
此事之后，皇后娘娘便一病不起，连着国丧都是由太子殿下主持的。朝中人皆道：要变天了。
哪知国丧一结束，皇后娘娘便好了。朝中丞相乃是皇后母族之人，立刻集结了一大批人，各自参了太子殿下一本。
那太子殿下竟然就这样落马了。
许是胜券在握，皇后娘娘并未急着叫自己的儿子登基，只是令其为太子，由太子的亲舅舅监国。
秋里八月初八，皇三子元煜登基，改国号为天渊。
我本以为将军府得了先皇的临终口谕，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动了，哪知这位皇帝一上位，将军的名号未改，官级却是由一品降到了三品。
公父原本同皇二子元炀（原太子）的暗中计划作罢，却始终忍耐着，降职也毫无怨言。
却是刚入冬之时，由珍儿照顾着日渐转好的二哥，竟突然死了。珍儿当场晕倒在二哥的屋里。我照顾着珍儿，二哥的丧事由两位姨娘操持着。
屏退了丫鬟，我细细地瞧着床上的珍儿，她的面颊不似原本那么饱满，甚至有些微微凹陷，显然是平日里照顾二哥废了许多心思的。
我将她扶起，端了药喂给她，刚为了一小勺，她便醒了。瞧着我，目光里满是憔悴，开口，声音却很是嘶哑，“小姐，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一听她声音这般，心疼她，连忙开口制止，“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之后再说。”
她却突然冷了脸，正色道：“不，小姐，我必须现在说。”
珍儿虽然有些娇纵，可我也从未见过她如此强硬的态度，只听她继续道：“小姐，你可万万得防着点大小姐！”
我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句，反问道：“大小姐？”
“不错！”她低声吼着，仿佛有些害怕，还往外瞧了一眼，才继续道：“绝对要防着她啊！我不懂三少爷同她究竟有多少联系，却是隐隐听到过三少爷和凌寒的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她容韶定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突然一愣，想起，若是按照她们的计策，此刻她该成了皇后的，起码也该嫁给皇上做个妃子了，如今怎的一点音信也没有。
我正想着，珍儿又低声说了一句：“这么说虽然您心里不高兴，但是我还是要说的，我总觉得凌寒的死同三少爷和□□脱不了干系。”
我又是一愣，道：“这话可不能胡说！”
“珍儿没胡说。”她的眼睛清白分明，此刻正坚定地看着我，“小姐，我是被人打晕的。”
我眉毛瞬间紧促着，问她道：“什么？”
珍儿还未回答，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是两位姨娘差人叫我过去。我叫了院里的丫头阿杏照看着珍儿，便先过去了。
待解决完再回来时，珍儿已经一条绳，吊死在梁上了。
我以前常听人说，吊死的人，皆是面色涨红，舌头吐着，两只眼微微凸出来，当真是丑陋可怖至极。
可我从未预想过，我会亲眼见到，更未曾想到，珍儿这般爱惜容颜的人，会选择这种死法。
耳边的嗡鸣声从我进了屋始终未停过，眼前吊在空中珍儿的尸体竟是越来越模糊，这时阿杏才端了一盆水进来。
一进来便一盆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我从未伸手打过下人，此刻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便是一巴掌，力道之大，竟生生将阿杏打出屋门蹲坐在地上。
打完她，我整条手臂都是麻的，瞬间昏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竟然是李墨寒在我床前坐着，我不愿见他，直接别了脸朝里头看。他轻声开口，道：“韵儿啊，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一时急了，才那般对你的。我……”
没想到他会道歉，我转头看着他，他脸上满满的后悔和无奈，瞧见这表情那一瞬间，我心里便已经原谅他了。
却是珍儿死前告诉我的事情，叫我心里自然而然生出几分怀疑来。
他继续开口，道：“韵儿啊，我刚去求了父亲，刚得了父亲的准许，许珍儿她同我二哥葬在一处。”
我心里很是感动，公父终究是仁义，不嫌弃珍儿的身份，叫有情人死后能同寝。不过却没想到，此事会由墨寒提出来。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见他身子轻轻附下来，一张俊颜渐渐在我面前放大，轻轻地吻在我额头，道：“这些日子你就先歇着吧，商事叫管家接手。”
我没多想，道一声：“好”，便往里翻身，不再看他。
我不晓得为何，许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对感情有些麻木，可是似乎他亲我时，那种兴奋与感动仿佛没有了。他身上的气味，甚至有一丝令我厌烦。
自从珍儿走了之后，我便不爱出门了，母亲和姐姐都曾送了些东西来，我都没见，只叫他们放下东西走了便罢。意外的是齐渊竟送了几番请柬，看了看，要约我出去一见，想了想也没理会。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到了年下，院中的银杏树又掉光了叶子。却是公父突然叫了我过去。
久违的细细打扮了一番，看了看黑压压的天，仿佛要下雪了。在书房门口踌躇了许久，轻轻扣了两声门，道：“父亲。”
里面一声闷闷的，道：“进来吧。”
推了门进去，书房里头有些昏暗，公父正端坐在长案后面，
“韵儿啊，听闻你最近有些丧气，连商事都甩手不管了？”他声音低沉，手上一直动作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却愣了一愣，开口道：“父亲，墨寒心疼我，不忍心看着我过分憔悴，提议了叫我把这些事情给管家的。”
他微微蹙眉，仿佛有些疑问，却也未问出口。却是开口说了旁的话，“韵儿可知为父何时见到过死人。”
“从军后？”我轻声答到。
他突然笑出声来，“非也，我头一个见到的死人，是我的父亲，就是在十三那年，他也是，一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我整个人都麻木了，完全顾不得母亲，也顾不得弟弟妹妹。你猜怎么着？幼弟病了，家里也没有粮食，母亲买药，不得已把妹妹卖给了有钱人家。可幼弟仍是没得救，娘把我送到庙里，自己也回家一头撞死了。”
我愣住，瞬间懂了他想要同我讲些什么。
他看着我笑笑，道：“韵儿啊，许多事情，我们做不得选择，也无力改变。可却总要活着，至于怎么活，便是你的选择了。”
“韵儿懂了。” 我跪倒，向他行礼。
他只低着头，轻声道：“起来吧。”
我起身，却是瞄见了他案上放的是，京城周边的军防图。我一惊，瞬间收回目光。心知：这图，定然不是不小心叫我看见的。
便开了口：“父亲当真定了心意了吗？”
“恩。”一声，很是坚定。
我微微躬身，道：“那便愿父亲一切顺利，也请父亲万万不要忘记，韵儿所求之事。”
“好，你且去找管家，接了商事吧。”
“是。”
我出门时，已经微微下起了雪，每每下雪我都会想起成婚的那日。我想着我大约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吧，且觉得很，根本不懂讨好。
*
再一次见到齐渊，是在珍儿去了一个月之后了，正是严冬。
还是在望月楼的那间雅阁里喝茶，说完了新上团花绿绒缎子的事情，正要告辞，他却叹息一声。
大约是见惯了他笑面虎的模样，乍一见他抑郁有些惊讶，我竟鬼使神差的坐在他对面，问道：“怎么？富可敌国、万事皆通的齐公子也有无奈的一天？”
他单手执着茶杯，望着窗外京城的景色，道：“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什么？”我一愣，心中一禀，问道。
“你不必慌。”他淡淡地喝了口茶，叹一口气，开口道：“李将军调兵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我听得额角微微有些汗，他却自顾自地继续道：“放心吧，宫中的武官基本都投了元炀，现在元炀不过逗着那母子俩玩儿呢，早就告诉元煜那小子是斗不过他哥的，他不听。”
我微微眯了眼，他同皇上的关系似乎很好，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道：“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您胆子还真不小啊。”
他冷哼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地抬起手来，“你不必那么紧张，将军府的那些事情我向来一清二楚。”
“我要离开了，便是要离那些权欲熏心的人远些。”他眉轻轻一抬，吹了吹杯中的茶，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那是，毕竟只有金钱的味道才能叫齐公子一展笑颜。”我自顾自喝茶，口中讥讽着他。
他却突然目光定定的看着我，“你可愿跟我走？”
我突然抬头看着他，微微眯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个上下不接的问题。
“毕竟你也算得上是个经商的材料。”他草草的解释，我却也没再继续多想。轻叹一声，道：“走就走了罢。”
同他一起瞧着外头热闹非凡的京城，心中不由地感叹，消停不了几天了。

第19章
然而，京城百姓的危机还没开始，我的危机，却先一步开始了。
年后，渐渐到了春日里头，院里的银杏树都生了新芽，一点点嫩生生的，很是有生气。
自那日去过公父的书房之后，我便成日里一身男装，出没在商铺间，同那些掌柜的打交道，竟觉得很有意思。没了珍儿，我也用不管别人。好在墨寒不常回来，我的行动便是不必考量那么多，单纯的自在了。
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洛霞斋每一季出的应季饰品，总是能在城里头引起一阵风潮，不仅设计好看，连用的玉石金料，都要比旁的铺子要好上许多。
这还是多亏了齐渊从南方运来的石料，成色、质地当真是不错的。
这日夜里赶图，便起的晚了些，匆匆忙忙的收拾好了出门，走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便瞧见路边迎春花，一个个含苞待放的，嫩绿的花萼包裹着粉嫩的花尖儿尖儿，很是娇美。前头也不知是谁家院子里杏树，一枝探出院外，在风里微微摇晃着，造型倒是好看。
却是突然一愣，叹息一声，想起昨夜给洛霞斋新画的步摇图稿没拿，只好急匆匆地返回。
进了府门后，便一路大步流星的往西偏院里去，有些意外，平日里院门口没人守着，今日也不知怎的，远远瞧着竟有两个丫鬟守在偏院拱门口。
我走到跟前，脚下顿了顿，刚想开口问，却瞧着阿杏有些尴尬的表情，一条手臂伸出来拦我，却不知怎的又放下了。
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样，有些难受，我便开口问了，“怎么了，阿杏？你们俩今日怎么在院门口呢？”
“那个，三少夫人，就是……”我瞧着她情绪激动，竟有些快哭出来了。两个丫鬟对望一眼，将我拉到拱门一旁，开口道：“三少夫人，您对阿杏有恩，珍儿姐姐那么大的事，您都没多怪罪我，这番您请快去里头看看吧！”
阿桃在一旁，也快哭了出来，道：“只求着三少奶奶，千万别说是我们放您进去的！”
一听这话，我便愣住了，自己的家竟还有放进去一说？我心里开始不停地打鼓，顾不得多问，便往屋里头去了。
才到门口，还没进屋，便能隐隐约约听见一阵阵婉转的娇吟声，我心下顿时一片麻木，脑子里也想不到许多面子问题，直接推门进了屋。
敞亮的日光直接照进堂屋的地上，外堂地上鲜红的肚兜，墨绿色的罗裙，月白的上衫散了一地，阳光照着，格外刺眼。
往里头走了两步，是我素日里爱极了的白纱云线绣银杏的屏风。那半透的纱布屏风后面，里屋两个抵死交缠着的身躯赫然出现，下身正密不可分，连那女子面上生动的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楞在屏风前许久，耳边是男子熟悉的喘息和女子孟浪的叫声。
那女子正叫的动情，却突然看见了我，惊叫一声，连忙将被子捂在身上，我恍惚瞧着她，似乎有几分眼熟。
男子也瞧见了我，衣衫都顾不得穿好，松散着头发慌慌张张的出来。
我的脑子还在初进来时的愣怔之中，见了男子，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我的相公，他竟是那个我喜欢的那个李墨寒。
那女子竟也抱了薄被子，从屏风后面出来，先是细嫩光滑的香肩，微微露出来，接着是她带着一丝慌张羞赧，小鹿一般的眼睛，那女子有一张仙女一般的脸。叫我忍不住透过李墨寒看那个屏风后面的女子。
容韶？！
瞧见来人是我，她也不躲闪，也不解释，眼中竟是慢慢出现了一丝丝的得意。那眼神像极了小时候，明明是她摔碎了父亲的广口哥窑瓶，她只要一露出这般可怜的面孔，所有人便都会指责说是我。
瞧清楚的那一刻，我竟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这个有些昏暗的小屋里，仿佛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一般。
又瞧瞧李墨寒，他此刻的表情一脸无奈和懊恼。眉眼还是那般好看，脸边微红，我仿佛也见过他这个模样。
我瞬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连忙转了头快步走了出去。怎么会竟然慌张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失神的冲出李府，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谁知道走着走着居然又到了洛霞斋，我愣了愣，两步进了去，溜子正在柜台前头。
他瞧着我的神色，也被吓了一跳，顿时忘了反应。
我轻声问他，嗓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嘶哑，“溜子，咱们这洛霞斋还有多余的地方住吗？”
“三……三少夫人，”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从柜台后头出来，伸手扶我也不是不扶我也不是，很是局促了一番，终究是扶了我一把，才开口道：“使不得啊，洛霞斋里头地方促狭的很，您可不能住的！”
“有什么不能住的，你快些带我去。”我微蹙了眉头，知道不强硬些，他定然不会答应。
只听他了口气，便带着我往楼上去了。
在桌上给我沏好了茶，又在柜子里翻找了许久，最终还是才去街上给我置办了些铺盖，贴心的铺好。
这地方小，却是干净的，透过敞亮的窗子，能看见许多商铺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立在我一旁，试探的问我：“三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我一进来时便想制止他他这么称呼我，此刻，这个称呼当真是叫我抵触的，却是嘴边的话，仍吞了进去。
“我想睡一会儿，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硬。
他住了口，拱拱手便出去了。
我只脱了鞋，和衣躺在床上，这床很是简陋，不过一张木板，上头撑了张帐子罢了，同李府那张绣床当真是差了许多，也没有我喜欢的银杏绣花，可此刻我竟觉得这里才是顶顶舒服的地方。
昨晚到今日，耗了我太多精神，便是外面街上闹闹嚷嚷的，也很快就昏睡过去了。
可梦里竟也没有消停。我梦见了死去的珍儿，她又活了过来，一脸气愤的告诫我，叫我小心容韶。
醒来时天还黑着，不知是何时辰，窗户已经被关上了，我摸摸头上的汗，又想起了在府里屏风跟前看到的那一幕。
想起我同他头一回圆房时，他叫我容儿，当时很是心动，如今竟不知道他是在叫谁了。
我竟无处可逃，不敢回娘家，也不能叫朝中其他人知晓，只敢来这里。
谁知道这半夜里竟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我吹了油灯，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竟是将军带着李墨寒！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怔了片刻，便只想逃。我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们定是想叫我回去。
连忙推了门往外走，却是来不及了。
我下楼时，将军带着李墨寒正要上楼，我瞧着李将军，他仿佛苍老了许多，眼下微青，一身常服，微微驼着背。
我转身进了屋，他们两个跟了进来，李将军反手把门关上，一脚将李墨寒踹倒在地，我瞧着他左脸上微肿的模样，仿佛在家中已经挨了打。
“韵儿，你且打他，打到消气为止！”李将军往椅子上一坐，很有一股大家长的风范。
我伸不出手来，李墨寒却突然站了起来，在我跟前伸出手道：“韵儿，跟我回家吧？”
我瞧着那个好看的手，曾几何时，我是多么愿意牵着他。
“是我错了，你是正妻，便是纳妾，也要询了你的意愿再决定。”他一脸的无奈，继续道：“今日是为夫多喝了两口，没忍住。”
“回去吧。”我轻叹一口气，“我在这里小住几日。”
李墨寒突然有些急了，道：“你怎么能在这里住呢？这里这般简陋，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都是什么人……”
“住口！”他还待继续说，却是李将军将他的话打断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道：“韵儿想在这里住，便住。明日为父派了马车过来接你。你且放心，只要有为父一日，那容韶便休想进我李家的大门。”
说完，那父子俩便又走了。
半夜里竟是来了这么一出，对李墨寒的种种态度我有所预料，却始终没想到，李将军竟会为了我一个没什么出身，也没什么用处的儿媳，亲自过来。
公父的话叫我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我在容府，自幼时起，除了珍儿，便是所有人都袒护着容韶的，我向来是一定会犯错的那一个，也是不能被原谅且要受罚的那个。她容韶是天上下凡而来的仙子，能犯得什么错？即使向来自诩公允的父亲容祁，实际上也是明里暗里向着她的。
我以前似乎从未直面过自己心里的这份恶，可那份肮脏的心思却在今日暴露无遗。
我的自卑、我的愤懑、我的委屈。我想回去，想回到李府里头，想把那个自幼便是天人的女子，踩在脚下。大声告诉她：这是我家，容不得你放肆，且滚远些。
我承认这有些扭曲，可这点心思跟她故意与自己的妹夫睡在一张床上相比，大约要纯善许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内容本来想半章写完的，但是没刹住车，写了整整一章，emmmm，求小天使们原酿…emmmmm…

第20章
翌日一早，将军府的马车来到这喧嚷的闹市。我梳洗打扮好，从隔壁买了石榴红的绣花罗裙，头上戴了应季新出的红玉簪子，步摇轻轻动。用着洛霞坊的脂粉，化了妆，额间轻点一个银杏的形状。
我在众人的围观之中上了车。
很快就到了将军府，到西偏院时，屋里刚把床换好，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地忙着打扫。
一见我进来，众人连连凑过来，向我请安，齐声道一句：“三少夫人好！”
杏儿面上很是高兴，上前一步，笑道：“少夫人，您快进去看看吧！”
我未做什么旁的表情，只镇定的跟着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昨日的场景来。
她径直带着我往里屋走，我瞧着屏风换了一个，是我喜欢的海棠木，上头镂空纹，不透光的地方刻了许多银杏的叶子，栩栩如生。
里头的床也换了，床边上凹陷着纷繁复杂的蝙蝠纹，帐子上吊着许多福袋，闻着有些若有似无的香气，那味道清甜，没有一丝的腻味。
可却是他同我姐姐，昨日欢好过的地方。
李墨寒刚从外面回来，见我这身装扮便是一愣，遣退了下人，开口道：“韵儿，这屏风和床，你可喜欢？”
我坐在床边上，褥子铺的厚厚的，很软。自顾自的动作，即不瞧他，也不理他。
他微蹙了眉，一步上前来，道：“韵儿你可是还在怨我？”他轻轻执起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了过去。
我连忙将手抽回来，斜睨着他，有些不耐。
“我今后每日都回来陪你！”他定定的看着我，眼里是满满的真挚，“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听他说了这样的话，我心中也难免不是滋味。可像父亲母亲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始终相亲相敬的，终究还是极少数。
虽然听了他的保证，我却仍是心中暗暗叹气，浑身像是被人用冷水浇透了一般，心脏都在颤抖着。微微蹙着眉，喉间有一丝丝腥甜味，没想到开口竟是带着哽咽，“你若是看上哪个姑娘了，便是带回府里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他却突然一愣，眸子怔怔的看着我，带着许多无奈，“对不起，韵儿。我……我不会了……”
我瞧一眼他无奈的表情，他伸手要抱我，我本该抱住他，却是心里仍接受不了，我总觉得他身上还隐隐留着容韶的气味。
一想到那坚实的臂膀昨日里还抱过别人，我心里便无比的恶心。
他明显感觉到了，只淡淡的错过身，带着分尴尬把身子坐正，轻叹一声，“我这两天先睡地上吧……”
他轻声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我只木然看着他出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却是真真正正遵从内心的。
果真如他所言，他夜夜回来还自发的宿在地上，到真是叫我放心了几分。容韶自那日之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听说是回了宫里，我便只好暂时作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看似平静的过，公父竟是把家中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我，我便更是醉心于商事，没心思多关注旁的东西。
突然这日，齐渊递了信来，邀我到南坞去看一批玉石坯子，说是坯石上佳，却有许多商户争相竞拍。可南坞始终是有些远的，我很是犹豫，一个来回，哪怕马不停蹄的也起码要半月。
本来就打算放弃了，哪知却是叫墨寒知道了，他竟直接替我禀了公父，公父一听只道了一句：家里的商事是由韵儿控着的，由着她自己决定便好。
我倒是满心想去的，却仍是有些担心，我虽然清楚边疆的大军并没有靠京城太近，半月也生不了什么大的变动，却仍是免不了要担心的。自然，对公父曾经答应过的事，我也是有信心的。
可终究是放心不下父亲母亲，便找了溜子，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多留心着些，万万不可疏忽了。他倒是回回都耐心听着，细细地回应着我。
最终还是起程往南坞去了，瞧着我只带了阿杏，公父竟是叫了管家也陪着我上路，本来就有几个将军府的侍卫变了装护着我，多了管家变更是能令我放心了。将军府的男子大都是练过的，据说当年管家也是剑术厉害的很。
却是这路越走越觉得不对，细细想来，总觉得他们好像有意识地将我往外推，尤其是李墨寒，他虽然嘴上从来不说，我却知道，他对我从商这件事情，向来是反感的。有些质疑，却也没再多想。
出了京，慢慢的行了两天。这天夜里，没找到宿的地方，那几个侍卫当真是从过军的，就地扎营动作娴熟，还生起了篝火，暖暖的将我同阿杏围在中间。
却是管家突然拔剑，周围的几个侍卫也应声掏出武器，将我和阿杏围挡住。
一时竟从暗处跳出来十几个歹徒，管家轻轻地靠近了我和阿杏，低声道：“三少夫人，这些人明显都是练家子，一看便知道组织有素。您且做好逃的准备，若是不敌，您便和阿杏骑了马先去南坞，我们来断后。”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只得点点头，心里却不解，这般情况，定是要往京城里返的。头一次见这种场面，我心中很是慌张，面前的人跟那些歹徒瞬间出招，一场厮杀惨烈，我和阿杏在管家的几番催促下，不得已骑了马先往回疾驰，我和阿杏多半是帮不上忙的甚至是拖后腿的。好在他们拖住了大部分人，可仍有两个人追了上来。
我们两个马不停蹄的往京城里赶，只盼着能活着去搬到些救兵。
路上，我忍不住心中疑虑：我出来的事情本就极为隐秘，知之者甚少。所以我便一直替别人考量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此险状。对方不仅知道我出来了，还派了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人来，瞧着仿佛也知道我带了多少人，可我出了京城的第二天便如此猴急地出手，当真是有些沉不住气的。
阿杏体质差了些，却也不敢停下半分，我们二人骑着马没命地往京城里狂奔。快到时，已是清晨。
谁知道那两个人竟此时追了上来，城门还未开，我同阿杏连忙下了马，拼了命敲城门，却没有人理会我们。
我心存一丝侥幸，天子脚下，随时城门未开，却也总有人巡视，我只盼着他们不敢在此地明目张胆地动手。
却是错了，冰冷的刀，在还有些微亮的月下闪着寒光，随着他们的动作，即刻就要将我和阿杏杀死在这城门前头，我们都已经避无可避，本能地紧闭了眼睛，瑟缩成一团。
可等了一会儿，刀，并没有落下。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戏谑，“哟，这是谁啊？啧啧，缩成一团跟鹌鹑一模一样啊。”
我睁了眼睛，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却是连忙拱手道谢。
齐渊却是一派闲适模样，顾不得问他为何此时不在南坞，却来了京城。我连忙求他，求他找些人救救管家他们。
他却向我打了保票，说那些人没事，跟在他身边的随从已经去救人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想等着日出了，城门一开，便赶紧回京去。毕竟那批歹徒身份和意图都不明确，我甚至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不想叫我回京还是不想叫我去南坞。
哪知齐渊一把拉起我，非要带我去南坞，还说这一路他能护着我。
可我已经到了京城门口，心里的疑虑总是放不下，便想着就此作罢，南坞便不去了，去他的什么上好的玉坯。
我同他推拒许久，他竟突然急了，请吼一声道：“你这丫头，好生倔强！我这是为了你好！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那里头有什么好的，你便是非要回去，南坞可还有玉石等着你呢！”
本来这句话也没什么旁的意思，我却是担心京城生变，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便听出了几分旁的意思，随口来了一句，“怎么？难不成京城里头还发生了什么？便是有什么亏，也是你齐公子……”
我瞧着他脸上慢慢变了颜色，口中的话，也哽住了。他这表情，京城里是真的发生事情了……
我突然转了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敲那城门，大声叫喊着，阿杏在一旁吓坏了，连忙伸手拉我。
“别敲了，今日城门不会按时开的。”齐渊瞧着我，没了刚才嬉笑的模样，一脸郑重，“李将军不想让大军入京，怕有更多生灵遭到涂炭，便领了京里元炀的精兵，今日打算攻进皇城。”
我瞬间愣住，我早知晓公父有此的计划，却没想到是今日。
却是突然一愣，我顾不得仪态，冲他吼道：“你胡说！将军他怎么会带元炀的精兵？那元炀早就被废了太子的位置，全家死的不剩几个了……”
他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我早同你说过，那元炀不过是逗着他们母子俩玩儿罢了，就凭元煜那优柔寡断的模样，斗过他的……”
我要进去，我得进去！我知晓齐渊功夫了得，连忙到他跟前，求他，“求你了，齐公子，你带我进去，只要把我带进去就行，你就可以走了。”
他眼神里有些无奈的点了头，却开口道：“我带你进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立刻点头，连忙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好，一会儿，你只能跟着我在一旁看着，绝对不能乱跑。”他定定的看着我，我一向只觉得他是个笑面虎，而此刻他的眼神却是叫我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的点头答应。
“阿杏你且在外面吧，外头更安全些。”齐渊对着阿杏轻声了一句，便将我抱起，从墙外沿找了处不太高的地方，轻轻松松地跳了进去。
黎明的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才只有一丝丝的亮色，白日里热闹非常的街头，此刻鸦雀无声，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四周围昏暗的深处，仿佛隐藏着更多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emmm，总算不是全章虐了……

第21章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脑子一热，叫这天底下头一号绝不吃亏的人帮我。
我几乎是被他抓着胳膊虏劫到望月楼的。
被“掳”来的一路上，天刚微微擦亮，偶有一声鸡鸣犬吠的，我虽被齐渊拽着，却也不敢出大声。
跟着他，在寂静的街上飞速到望月楼跟前时，向来通宵达旦的望月楼，此刻竟还没开门。
我呆愣在一旁，看着齐渊有节奏的敲了敲门，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瞬间一愣，瞪大了眼睛道：“东家！你怎么还没回南……”
东家？
“快别说了，叫我们先进去。”齐渊打断了他的话，明显有些微微的愠怒。
那掌柜这才注意到我，连忙将我们两个人领进来，关门的时候，还往外左右看了看，这才放心。
我都还没从刚刚的飞奔中休息过来，齐渊却又拉着我一路去到五楼的那个暗格。
他一进去，便站在窗边向外望着。刚才的一阵小跑我都还没恢复过来，此刻直接微弯了腰喘气。
喘了许久，才稍稍好了些，我这才注意到他始终看着窗外。这个暗格的窗口是向西面开的，在清晨里，整个面都较为阴暗，却是个绝佳的观景点。
我直起身来，往窗边走了两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皇城，却是瞬间呆住了。
从此处看，清晨的皇宫，景致甚是磅礴，鎏金的瓦片微闪着光，高大的红墙在暗处竟些像血色。
然而此刻，皇城门口正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不停攒动着向门口聚集，泛黄微亮的晨曦中，兵器时不时闪出点点冷光。他们一声不响，仿佛隐在暗处的猎豹，只等着敌人乏了，便瞬间飞扑上去，给敌人一顿致命的撕咬。
从这个窗子的位置，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甚至能辨认出哪些人是负责指挥作战的。
“就要卯时了。”齐渊突然开口，而我正在一阵错愕之中。
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在等卯时宫内的换值。届时值夜的一拨人先回到缉事厂，将一身的甲胄脱下，下一批晨值的人则是刚从缉事厂中醒过来，见这些人回来，便出队顶替上。
此刻他们一拨人正处于疲乏的巅峰，另一拨人刚刚出发，乃是绝佳的时机。
我蹙了眉，此刻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心里其实很确定了，可仍是忍不住开口确认，“你说的我公父带了太子的精兵，指的就是这些人？”
“只要卯时的声音响过，他们便开始了。”
这句算是已经确认了吧，我此刻才认真地看向齐渊，他的眸中此刻竟极其罕见地带着一丝狠戾，声音低沉，仿佛隐忍着许多怒意一般。
我心中忐忑的厉害，无暇理会他，只同他一起，静静的看着皇城的方向。
突然，六个翩翩少女，梳着整齐的头发，衣服样式也一模一样。她们手中皆持着乐器，排成一列，敲打着出现在广场上。
我在宫里住过几日，这是宫里报时的宫女，此刻我耳边仿佛能听见她们口中的低声吟唱：“千星寥落，天微明，正是起始，卯时到……”
“当”厚重的钟声，随着那一队女子在广场中飘然而过应时响起。广场中巡值的侍卫听了声音，齐整的往城楼后头跑去。
正是此时，城门大开，黑色的人影，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一身戎装，正如猎豹尖利的獠牙，突然在猎物跟前露出。
看着那一群戎装杀进皇城的人，我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澎湃夹杂着恐慌。在我看来，此战已经有了一个极好的开端了。
齐渊仿佛瞧出了我的心思，开口讥讽：“乐什么？”
我突然一愣，他这么一说，我竟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你真当宫里头那两位是傻的吗？”他也不看我，只定睛瞧着皇城里头，“城防松动的如此刻意，等的就是他们！”
只两句话的时间，原本城门外的人皆已经入了皇城，不愧是精兵。断后几个甚至将厚重的城门关上了。这做法当真是残忍，竟是给彼此都断了后路。
为首的人正指挥着排列的方方正正的队伍，我猜着那人便是我的公父李将军了。
那些人正要行动，却是风云突变，我的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
广场里的城楼上，瞬间站起了数不清的弓箭兵，箭尖儿上的银钩在晨光中闪着，瞬间万箭齐发，箭雨向着广场中的精兵纷纷落下，却并无全杀之意，只是将人逼近城墙边上。
两队精兵打算从侧翼突围，从城楼两侧的小道进去，却是早已有盾兵严密的守在两侧，层层叠叠，中间夹杂着枪兵，尖锐的枪头从盾之间伸出。
太阳已经升起了大半，城门外头此刻也已经被皇上的兵包围了。
此战，已经有了结局了。
我身上的冷汗忍不住的冒，只盼着能有一场谈判，免我公父一死。
“输了。”齐渊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却是眉头紧紧蹙着，拳头也攥得死死的。
我一时有些迷惑，一直当他是太后一党，不自觉地声音里却带了些恶狠狠地意味，“你何时又投了太子？”
他却开口道：“不，元煜输了。”
我不明白，一时愣住，刚想开口问他，他却道：“你继续看吧。”
我紧张的望着皇城里头，齐渊刚才的眼神，叫我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果真，城楼上一位少年往前走了走，晨光中，他明黄的衣裳，甚是耀眼。他定是开口说了什么，我却听不见，心里很是着急，巴不得把身子探出窗外。
“你猜他说什么？”齐渊看着城楼上的少年道。
我一愣，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道：“劝降？”
“不错。”
在我看来皇帝他明明已经赢了，齐渊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元煜此番，是真的输了。”
我瞧着广场中，将军突然往前行了几步，仿佛正同城楼上的人对峙着。却不料，他身后有几人，突然冲上前去。
一瞬间，三柄冰冷的剑从他背后穿膛而过，他身后的那三人还将他的身体高高举起，仿佛在向城楼上的人叫嚣一般。
我震惊的看着皇城里的这一幕，内心的屈辱、愤怒和恨意，像洪水一般，将我的心淹没，甚至喘不上起来，整个人仿佛溺水了一般。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到下巴，滴落在地上。
此刻，我才是真的慌了。
可明明浑身颤抖着，却仍是强打着精神，想去给李墨寒报信，一定还有转机，说不定公父他也还有救！
却是被齐渊一把抓住，他力气极大，瞬间将我抓了回来，抱在怀里。
我死命的挣扎，冲着他撕心裂肺地吼着，“你叫我去啊！”看见他的表情时，我才意识到，晚了，从我站在望月楼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转机了。
眼泪顺着脸颊开始不停地流，可心中的恨意和逃避，叫我不愿承认那一幕。我眼见挣扎不开，便直接张嘴咬他，狠狠地，直到听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才松口。
我抬眸看他，他却是一脸的暴戾，强行将我的双手背在身后，单手制住，强迫我背对着他，又押着我去了窗边。我倔强的回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却另一只手强扭了我的脸，叫我往皇城里看。
皇城的那个广场里，此刻已经全是尸体了。看着那里，我甚至能想象那一阵疯狂的箭雨。
耳边是齐渊愤怒却隐忍的声音，道：“看见皇城里的那些人了吗？”
我不回答他，只跟他的手较劲。
“此刻，元煜才是那群人里头，最不想让你公父死的一个。”他此刻声线低沉霸道，叫人有种不得不听的感觉。
我突然停止了反抗，愣住了，不懂他的意思。
“李将军在边疆的部下带着那么庞大的军队，却像是脚底抹了油，飞速行过四省，一路皆是无比顺利，在京郊却突然被困住了。你当真觉得此事可信？”他说着说着，言语间的狠戾渐渐浮现。
“便是一刀一刀地杀，也早就能杀进皇城了。”
他恶狠狠地冲着我继续开口，道：“我且告诉你，你公父他，只要今日踏进这皇城里头，无论皇帝杀不杀他，他都只有死这一条路了。元炀此刻大概正在宫外运筹帷幄，只等着他一死，好名正言顺的叫京郊的大军杀进皇城里头，夺了元煜的皇位呢！”
看我一阵愣怔，只知道流泪的模样，他才突然顿了顿，放开了我的脸，还轻轻揉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才继续低声道：“你当你公父他只是去替元炀打了一场仗。可便是刚才你公父他们的突袭成功了，那些精兵也会趁机将他杀了。”
我心中不断的震动和惊骇，到此刻不仅难以停止，却更加严重了。
“一来，你公父一死，边疆的兵权，不用费丝毫力气，便自然而然是他元炀的了。二来，元炀此人狠戾多疑，绝不会留你公父这种功高震主，又不好控制的人在身边的，他要的是李墨寒那般听话的人。”
齐渊说完，突然轻叹一声。
“可笑那元煜从来都低估了他这位皇兄的残忍和手段。他这位皇兄，可能在他亲自监斩自己全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心了。我以往每每苦口婆心的劝说，想叫他元煜早日解决了李将军，边疆便是反了，也山高路远，总有解决办法。可他却始终心慈手软。”
我仍在一阵愣怔之中，脑中不断地有嗡鸣声，跌坐在地上。
齐渊突然蹲下，朝我伸出手，道：“我必须得走了，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我猛然瞧着他的神色，说实话，我是有几分动心的。
却是一个令我心颤的事情，突然在我脑中浮现了：今日将军这一死，谁还能保我父母？

第22章
作者有话要说：噢哟，诶嘿，我答应你们，还有两三张就！能！重！生！了！！
“不。”我定定的看着他。
他的眸中仿佛有些不一样的神色，我一时没办法读懂。我不知道他邀我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可就在当下，我内心深处是想逃离这个地方的。
然而我不能。
此番李将军一死，元煜和元炀的皇位之争无论结局如何，李家还有容家，便都是在走在刀尖儿上走着了。
他始终盯着我，眼里带着些失望，却又突然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却又突然顿住，低声道：“可笑，我便是知道你不会跟我走，却仍想问一问。告辞了容姑娘。”
他突然迈着大步，往暗格外头去了。
快到卯时中了，向来灯火通明的望月楼，此刻却没点着灯，厅堂里头竟是如此的昏暗。齐渊一进去，我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我叹息一声，直起身子，往皇城里头又看了一眼，眉头紧蹙。刚刚满是鲜血和尸体的修罗场，此刻尸体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了，仿佛瞬间便恢复了宏伟的模样。
刚才横尸的地方，此刻只有些宫女太监正清理着。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却是一场硝云弹雨的开始。
我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下楼找掌柜的借了匹马，便往洛霞斋去了。
溜子开门，一见是我还正喘着气，连忙将我往里头请。我直接拒绝了，叫他赶紧驾上备好的马车，跟我去容府。
一刻也不能缓，再晚些怕是不好走了。
我也在坐在车里头，清晨人始终是不太多的，溜子许是瞧着我表情不太好，将车驾的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容府门口。
父亲上朝刚走，母亲正在家中，看到我过来便是一脸的错愕。
“你不是去南坞了吗，”母亲突然开口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我愣住了，我去南坞的消息，其实并未跟父亲母亲讲过。
无论她怎么知道的，此时，这些都不过是些小事。我连忙将母亲拉到一边，悄悄开口问她：“母亲可知今日皇城里发生的事情？”
她突然一愣，开口问我：“什么？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跟你姐姐有关？”
我也一愣，道：“没事，等父亲回来了再说吧。您先叫王嬷嬷收拾些生活必须的东西。”
“为什么……”
却是她话还没说完，我便推了她过去王嬷嬷跟前，面色有些阴翳道：“您就听我一回，快去。”
母亲瞧着我，微微蹙了眉，终究是去收拾东西了。
我在府里头始终战战兢兢的呆着，仔细的思考着所有父亲母亲驾车逃走之后的事情。
父亲却是巳时末才回来的，比以往晚了半个多时辰，回府一见我，便往书房里去了，我连忙跟上去。
他坐在那个熟悉的桌案后面，面色很是沉重，我心里知晓，今天清晨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怎么没去南坞？”父亲低声问我。
我道：“出去才两天，路上便碰见了劫匪。”
他看我完好，这才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我往前走一步，看着他试探道：“父亲，韵儿准备了车马，您同母亲走吧。”
他一怔，疑惑的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他这才道：“不了，韵儿，为父不走，你带上你娘亲走吧。”
“为何？”我突然一步走到桌案跟前，问他道。
他却是微微低了头，垂眸看着桌案上放着的，还没画完的山河图，长叹了一声，却未开口。
我不甘心，接着开口劝他：“走罢父亲，母亲她定是离不开您的，等到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再继续图谋也不迟啊。”
他却突然抬起头，道：“我不会走的，为了帮元炀殿下，我也不会走。”
帮元炀？
我一愣，总觉着他这话有些怪异。
他瞧着我，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姐姐她本来就是在帮元炀殿下谋事，为父从决定帮她那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
“你且走吧，不用管为父。就带上你母亲，去了南坞就隐姓埋名，不要再回来了。”父亲有些急，这几句话说的飞快。
我却更不懂了，“我的夫君正在此地，我公公乃是他元炀的开国功臣，夫婿是他的左膀右臂，我从未向太后和皇上低过头，怎么也轮不到我走……”
却是母亲突然推门进来，怔怔地看着我道：“韵儿啊，我其实知道，只是，我同你爹一样，也不走。”
“为何？”
她坐到一旁的藤椅上，却是一脸豁达，“我这前半辈子过得太好，许是前半辈子便把运气给耗光了，后半辈子才注定要这样。”
“命都没了，还去哪里找后半辈子？”我竟突然流出泪来，一瞬间的无助感，叫我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倒是不用担心了，只是你姐姐。哎，怕是凶多吉少。她当初差一点嫁给当今圣上的事情，人人皆知，约是这辈子都折了。”
我瞧着她叹息的模样，仿佛苍老了十岁，低声道：“她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你能有什么办法？”母亲突然抬眼看我，却又撇开了头，道，“你不必管我们了，生死自有命。却是我一定会和你父亲在一起的，你先回去吧。”
几番劝说不下，我只得先回李府。
到李府门口时，门口没有小厮，我只抬头看着门上的匾额，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墨寒。
回想最初，我刚进李家的时候，父亲坐在堂上，两个姨娘坐在一侧，二哥同李墨渊坐在另一侧，言笑晏晏的一家子，竟接连去了两个。
我一脚迈进府门，忽然想起了当初成亲时的情形，那时的心情是同此刻截然不同的。
进门没两步，便见李墨寒急匆匆的往门外头走。
我瞧他满面的愁容，眼眶也有些微红，私下里想着他大约已经知道公父去了的事情。
他见着我回来，脸上先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却也来不及同我多说，只道：“你先回屋里坐着，有什么话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我却用力把连忙拉住他到一旁，他也没反抗，只叫后面的人一步先出去。
我低声开口，只说了一句：“你千万要小心些，我今早在望月楼上看见宫里的事情了，公父是被元炀的兵杀死的。”
他面上皆是震惊，“你怎么去的望月楼，和什么人去的？”
我一愣，此刻方知道他并非为公父的事情震惊。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自己去的。”
我只盼着元炀的事是真的着急，他便要快些走，不再问我了。可惜他那好看的眸子却眯了起来，继续开口了。
“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去望月楼？”他的神色和声音一瞬间叫我寒毛直竖，我竟突然觉得，他随时会抽刀杀了我。
一时的紧张，我竟突然有些结巴，“你……你不是忙吗？赶……赶紧去吧……回……回来再……”
“回答我！”他竟突然吼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强烈的寒意和压迫感。
我微微蹙了眉，道：“我们出去没两天，便碰上了杀手，管家他们护着我逃了出来，却仍有一个追着我，我便一路躲到了望月楼的小隔间里头，他没找到我。”
他仔细的看着我，我强撑着胆子，笃定的望着他。他突然收了那个目光，长舒一口气，“你也受惊了，赶快去屋里歇歇罢，旁的事情，晚上我回来了再听你细说。”
还不待我回话，他便转身走了。
我独自站在原地，轻轻道一声：“好。”不知怎的，我竟突然有种感觉。我觉得这院子里仿佛原本有许多人，吵吵嚷嚷的，可是却突然消失了。
孤独感，还有一丝丧气。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回想这一路。都没来得及因停下，为昨天夜里被截杀的事情惊恐，紧接着就亲眼看到了公父被“自己人”杀死，赶忙紧着去，想救自己父母的命，却又是失败了。今日仿佛经历了许多，皆是我无能为力之事。
明知大难就在眼前，父亲母亲却都不肯走，想提醒夫君小心元炀，可他却仿佛对今早的事情一清二楚。
春末都快入夏了，晌午的天，太阳已经有些毒了，我站在院子里头，竟觉得有些冷。
“三少夫人？”
阿桃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跟前，叫了我一声，我突然从那一阵感慨中出来。
我瞧着阿桃，她的脸红红的，倒真像一颗桃子。她此刻也正看着我，眸子很是清澈，开口问我道：“三少夫人，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快回屋里头歇歇吧？”
“好。”我愣怔的看着他，是不是曾几何时，我也像她一样，那么单纯可爱？
没有胃口，午膳也没用，进屋便躺下了。
很累，可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我想着父亲母亲还有姐姐的事情，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有转机。却是突然想起父亲的话来，他说姐姐早就在为元炀做事了。
那么李墨寒他，会不会就是同姐姐一起出入那元炀府上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互生情愫，可是那容韶又是为何会到李府里头来的？
我忍不住去想象，他们二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却也只能控制着不去想。只因着如今，能帮得上我父亲母亲的，且我还能说得上话的，大约也只有李墨寒一个了。
就这么忐忑的等着，直到半夜里终是等到他回来了。
我听着他在外堂脱了衣裳，便要将铺盖在地上铺好，悄悄说了一声：“墨寒，床上睡吧。”
他仿佛在外面愣怔了一会儿，才进来里屋，掀开被子躺好。
我翻过身看着他，屋里很暗，我只能看清楚他的大概轮廓，抿了抿嘴，伸手去抱他。
我的手触到他时，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僵，便是这样，却仍是没把手撤回来，反倒慢慢的往他跟前凑了凑，凑到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
“墨寒，没关系的，你难过了，可以抱着我哭一哭的。”我出声安慰他。总要先解了我们两人心里的疙瘩，才好接着求他。
他更是明显的浑身一震，伸手紧紧的抱住了我，我知道他没哭，只是抱着我，却听见他长叹了一口气，下巴蹭了蹭我的头，低声道：“睡吧。”
我思考再三，今日他刚失了父亲，甚至连尸首都没有请回来，定是心力交瘁的，今天大约不是个好时机，不若明日一早。
我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这温度仿佛还似从前那般暖。轻轻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试图找到从前的感觉，只嗅了一下我便明白了，这跟他的气味变没变无关，那种感觉大约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容韶，始终是插在我心头的一根刺，便是哪一日刺被拔掉了，也终究会留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这一夜墨寒睡得十分不安稳，夜里头惊醒了许多回，我却在他头一回惊醒之后，便不能再入眠了，虽是醒着却浑浑噩噩的，头脑很是不清楚，只在他每每惊醒的时候，替他擦汗。直到寅时末，我才昏睡过去。
却又在不到辰时，又醒了过来，梦里我仿佛听见了震天的厮杀之声。
醒来时李墨寒已经不在床上了，我顿时一惊，摸了摸他刚才躺过的地方，还好，还有温度。我连忙慌张的起身，随便的将衣裳穿上，便出了屋。
阿桃正守在外面，一瞧我出来，慌忙道一句：“三少夫人，您怎么起了？三少爷说您昨晚睡得不踏实，特地吩咐了叫我们别打扰您……”
“他人呢？”我慌忙问道。
阿桃一愣，答：“去老爷书房了，我瞧着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过……来”不等她把话说完，我便连忙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在书房外头的亭子里等了许久，直到巳时中，清晨的太阳约么着要爬到正中之时，那些军官才从里头出来，李墨寒最后一步迈出书房，拱手送那些来人。
那几个人一走我便连忙跑了过去，在门口轻道一声：“夫君？”
他突然一怔，开口道：“快进来吧。”
我一步迈进来，耳边是他关切的话：“何时来的？我知你昨夜没睡好，今日可还有精神？”
久违的关切，竟叫我突然红了脸，“不妨事的，情况如何了？”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仿佛积压了多年的仇怨得报，又含着许多的无奈，“赢了，皇上失踪，太后被活捉。”
“今日免朝，明日再上朝，便会换了天了。”他低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然后又长舒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还在琢磨着他刚才的笑容，却突然看见他冲着我张开双手，示意我过去，我缓缓过去，轻轻地坐在他身上。
我们两个，亲密过，却仿佛从来没有这般亲密过。
他紧紧抱着我，闭了眼，轻轻蹭着。我听着他的喘息声，突然变得有些急促，在我颈子上轻轻地亲吻着。光天化日之下，我喉间竟突然发出一声□□，这叫我登时红了脸。
他突然把我抱起来，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推开，将我放在桌上。

第23章
此事在此时十分不合时宜，且不说青天白日，只因为公父他昨日刚去，而现下却是在他的书房里。
可是我怕，我不敢拒绝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一种直觉，我认为他不会帮我救我的父母亲。哪怕是委曲求全，哪怕阿谀讨好。
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一刻，我内心是翻江倒海般屈辱和不情愿，却不得不情愿。终是结束了，我缩桌案上，微微蹙着眉，顾不得自己的情绪了，便是此时开口，最为合适。
他正在理自己的衣裳，我将裙子整好，接过他的胸前的衣襟，替他将扣子扣上，低声地开口道：“夫君呀？”
“恩。”他从喉间溢出一声。
我边替他理着衣裳，边道：“元炀殿下此番胜了，便是要入主宫中，夫君终于也可扬眉吐气了。”
“只可惜父亲和二哥……”他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抬头看着他，唯愿他此刻能心软，道：“夫君，我父亲母亲此番怕是会落难，能不能求你替他们在太子殿下跟前求求情？”
他眉头微微蹙起来，好看的脸，此刻却有些寒意，沉默许久，低声却有些不耐烦道：“我姑且试试吧。”
我知他不开心，可此番也算是答应了，连忙抱住他道：“谢谢夫君！”
他却轻轻推开我，拽了一把，将我刚为他理好的衣襟微微松了松，道：“我身上有些黏腻，先去沐浴，你便回去吧。”
我一愣，本想是不是还要陪着他去沐浴，不必我去也好，毕竟此刻，我已经几乎不能再面对他了，更是不能面对我自己。
便干脆行了礼，回了西偏院。
从那天起我便日盼夜盼的，只祈求他能给我个答案，哪怕是此事不成，也好早些做旁的打算。
等了三日，消息没等来，却是府上的一个小厮，无意间将消息带进来的。我的父亲母亲已被收押，判决书都下了，父亲作为重犯，定于今年秋后问斩，这消息一下子令我心乱如麻。
跟这个消息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李墨寒升为正一品太傅，另辟府邸，许假半月，专办将军丧仪。
我急着想去找李墨寒，却是在门口被拦住了，两柄□□直接横在我眼前。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府内焦急的候着消息，从未想过出去，竟是今日才知我被禁足在府内了。
门前新换了护卫，很是轻蔑道：“三少夫人啊，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您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别想着去鼓捣那些商事了。”
我未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往屋里去了，所幸只有我不能出去，周围旁的人还是能出去的，便叫阿桃帮我出去打听。
原来公父的丧仪早就在李太傅的新府邸办了，可女新府的主人却是容韶。
父亲下了地牢，我自幼便清楚，那里乃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母亲则是被和其他族人关在普通的牢狱中。
往两个姨娘处去了一趟，却是连两个姨娘都被带去新府了。
不过瞧瞧现下的我自己，也同坐牢没什么两样。自顾不暇，更遑论他人？我现在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天渊一年，夏，六月初八。府外炮声震天响，瞧着黄历，估摸着是新帝登基了吧。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中度过，也曾后悔没有跟齐渊干脆一走了之，却是此刻，再想什么都没用了。
我本以为我的一辈子就会这样了，却是宫里突然有人来诏书。竟是新皇帝专门给我下的诏书，知我定是在家姿容落魄，还体贴地叫我明日过了辰时的早朝，在上书房的偏殿候着。
我心里清楚，他要见我无非是交易，但这也许是我唯一能救我父母亲的机会了。
翌日，我早早地将一切都收拾停当，钗簪华胜金步摇，面上细细轻点妆，用过早饭，便在自己屋里等着了。卯时中宫里的软轿到了府门口，那几个小厮自然是知道的，想来李墨寒和容韶大约也知道了。
我从昨日起，便私心里揣摩着皇上的意图。他究竟为何要见我这么一个无用之人，我想来想去都只觉得一个原因还说得过去些：皇上他要用我来制衡容韶，监视李墨寒。
若是他想杀我，那便是动动口，私底下办了就好的事情，决计不用污了他的眼睛还要在宫里亲自接见我一趟，落人口实。
一路轿子轻颠，倒是舒服的紧。我本该如坐针毡，如今大约也是见了些“场面”的缘故，竟是心里很平静。
很快便晃摇到了宫里，可笑，我这一辈子竟能有此殊荣，坐轿子入宫。
到了偏殿附近，轿子轻轻落下，一旁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太傅夫人，偏殿到了，您请下来吧。”
有人替我将帘子撩开，我慢慢的从软轿中出来，环佩叮当。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入了偏殿。
还不到巳时，一个宫女奉了茶点之后，这偏殿便只有我一个人了。我静静的坐下品茶，入口甘醇，却不半丝黏腻之感，是上好的松玉针。
品了才两口，宫中巳时的乐声便响起来了，我轻舒一口气，看向门外。夏了，婀娜多姿的宫女皆穿着薄纱长裙，裙摆飘飘扬扬的，我突然有些恍惚，想起公父死的那日。他们偷入宫门之前，在那广场上头，也曾有这么一队宫女，伴着乐声，口中低声吟唱着，飘然而过。
不知盯着她们看了有多久，再回头时，眼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他一身明黄龙袍，给人感觉气势很盛。待看清他的容貌，我便起身向他行跪拜礼。此人便是当今的圣上——元炀。
我且跪着，许久了他都未道一声平身，我便只好继续跪着，他却直接回了身，径自往书房里去了。
许久之后，约是巳时中，我已经在原地跪了半个时辰。他才从书房里过来，稳稳地坐在几案前，沉声道：“平身吧。”
我谢恩后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也不抬头看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打量我。
忽然听到一声戏谑：“你们倒真如传言所说，很是不同。”
“陛下说的，可是臣女同臣女的姐姐容韶？”我淡然回话，“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更何况我们不过凡胎肉体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道：“容韵姑娘是个明白人，如今朕要你替朕盯着李墨寒，你可愿？”
“若仅仅是为了保住臣女的荣华，”我微微一顿，给自己打了打气，便跪倒向他行礼，冷声道：“那便只能多谢陛下的器重，叫您失望了，臣女不愿。”
“你倒是直白。”他言语间带着一丝轻蔑，却又始终不失得体。
我又向他叩首，蹙了眉直接道：“陛下今日能召我前来，定是知我所求，若能得陛下一言庇佑，容韵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分忧万一。”
他仿佛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稍稍顿了一会儿，才道：“青山居士（容祁）字画造诣皆是登峰造极，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惜，朕终究是个爱才之人，定会护住他。”
“承蒙皇上仁爱，容韵不才，却定会将您惜才之事，告知左右，叫周边人皆知陛下不仅是个惜才之人，更是一位宽仁的君主。”我轻轻跪拜，却也是大着胆子，言语间提醒他，不可反悔。
他轻笑一声：“若是你姐姐有你这般头脑，朕也不会将她赐与李墨寒了。”
“皇上谬赞了。”我轻声道，若不是为了父母亲，我又怎需如此？
他却突然从几案前起身，向我走过来，低声道：“你与你姐姐当真很是不同，你豁出命去求我放了容祁，她却为了讨好我，自请大义灭亲。”
我微微一愣，其实我很清楚，此话极有可能是他信口编来，叫我同容韶离心的计策，如此一来便更好供他驱使。可我心底里竟是信的，我竟笃信她容韶，是个为了自己的荣华，出卖亲族性命的人。
瞧着我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突然道：“回去吧，直接去李太傅的新府邸，朕会叫侍卫总管护你去的。”
我却未动身，仍是跪在地上，叩了首，问道：“陛下，臣女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告知。”
“你说吧。”
我蹙了眉，这个问题可能会要了我的命，却是不得不问：“陛下，臣女斗胆，敢问陛下，李墨寒当初知晓我公父会死吗？”叩了首便抬头看他，企图从他的神色里瞧出些什么。
然而他突然盯着我，他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叫我顿时感觉自己被什么野兽盯上了，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你确实是僭越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知道，且我猜李将军那般厉害之人，心里定然也是清楚的。”他顿了顿，将头抬起，却微蹙了眉，“便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全心信任此人。”
瞧不出任何破绽，亦难辨真假。
我也不懂我究竟为何会向这个极其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发问，他之于我，只有利用罢了，有何真言？我再次向他叩了首道谢，这才起身告退。
这个皇帝不得不说，的确是善于利用人心，他不仅知我软肋何在，还清楚的知道我对容韶的恨，对李墨寒的怨。
出了偏殿，坐上软轿，便又晃悠着上路了。
到了太傅府大门口，软轿轻落，我掀开轿帘，抬头一望，倒是确实是恢弘，真正的高门大户，虽门前还带着些白布，仍难掩其气势。
出来迎接我的，是李府的老管家。也是，被齐渊救了都许多日了，他确实是该从城郊回来了。
他见我也是一愣，可是瞧见我身边的人，连忙凑上前来。还未说话，那御前侍卫却先开了口：“我奉命送太傅夫人回府，你是这府中的总管吧？还不快把主子迎回去？”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开口道：“恭迎夫人回府！却是老奴不中用，不过是个账房管事罢了。”
一听这话，我虽心下吃惊，却也未当场发作，只向着那侍卫首领躬身行礼，道：“有劳您送我回来了……”
却是我话还未说完，他接着我呼吸的空挡，插了话：“太傅夫人不必客气，却是奴才得了陛下的话，必须叫这府中有些权位的人都知道，您回来了。”

第24章
我话还未说完，他接着我呼吸的空挡，插了话：“太傅夫人不必客气，奴才得了陛下的话，必须叫这府中有些权位的人都知道，您回来了。”
我先是一怔，紧接着便嘴角微微上扬。
老管家连忙往屋里头去了，一个轿夫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个圆凳，放至我身后，我便轻轻做下，等人来迎。
仔细想想，我究竟是从何时起，同李墨寒两个人分道扬镳的？是从他日日不归家开始，还是从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是他同姐姐睡在同一张床上时？亦或是他平步青云了却又一声不吭地将我抛在一旁？
我轻笑一声，细细想来，我早该对他死心了，可笑我却每每都对他怀有一丝希望和爱意。
不过片刻，李墨寒便率领着府里众人出来了，果不其然，容韶正跟在他的右侧。从那日在将军府撇过那一眼之后，已经许久未见了，她还是那般美丽，立于众人之中便是天上的仙女。
却是跟在她身边的王嬷嬷，叫我有些意外。
侍卫统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道：“李太傅，属下奉命，将太傅夫人送回府中，陛下愿太傅您能为天下表率，为人刚正，内廷和睦。”
李墨寒一身深褐色的广袖夏装，袖上带着白孝，正是丰神俊朗，微微一拱手道：“谨遵陛下圣谕。”
“如此便好，属下就先回了。”那侍卫统领此刻在李墨寒跟前，竟是显得有些倨傲，随意一行礼便走了。
我仍在圆凳上坐着，稳若泰山。
李墨寒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往我跟前走了一步上，甚至向我拱手道：“夫人，请随为夫回府吧。”
“哦？”我此刻才放下手里的玉镯子，抬眼看他，轻声问道：“这新府里头，多了些东西，叫我不是很舒适呢。”
这阖府的人都知道，我这话指的是容韶。
却是容韶还未开口，王嬷嬷却上前一步，挺直了胸脯，不满道：“二姑娘，她始终是你姐姐，便是她有些不得已，你也不能这般对她。”
我突然转头看向她，容韶连忙将王嬷嬷往她身后拉。我眉一挑，心中很是厌恶，父母亲皆是身陷囹圄，她便在此处作威作福。我轻哼一声，“二姑娘？这里只有太傅府夫人和一个怕了妹夫的床，还丝毫不知廉耻的……”
“够了韵儿！”却是李墨寒出声阻止我继续说，啧，这就开始护短了，当真是无趣。
他继续道：“你瞧你说的什么话？”
我转过头勾着嘴角看他，眼中带着轻蔑的笑意，反问他道：“你瞧你做的什么事？”
这一瞬间，我甚至能听见满府的人倒抽的一口冷气。
容韶猛地向前一步，跪在地上，瞧着像是开口便要哭。我扁扁嘴，微闭了眼睛摇摇头，也不看她，直接往府里头走去。
瞥见李墨寒和府中众人跟在我身后，我轻声开口道：“夫君，这府中不会没妾身单独的房间吧？”
“有的。”新总管上前一步，低声道：“请新夫人移步同我前往西偏院。”
我突然顿住，身后的大部队皆是停下，我微蹙了眉，也不转身看他，只自顾自开口：“虽不知开口的是何人，却着实该打。”
“一则，我乃是四年前李墨寒明媒正娶的新夫人。二则，女主人居东院，你带我去西偏院，怕是天真的有些刻意呢。”我声音里皆是淡然。
却是那人连忙往前一步，战战兢兢的模样，我本想就此放了他，却听着他继续道：“奴才不过是觉得夫人以往住惯了西偏院，更喜欢西偏院的凉爽罢了，并没有旁的意思。”
我闭了眼微微抬头，轻舒一口气，转过身，却是看向李墨寒。这下人在他面前还敢同我顶嘴，他也不出言制止，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李墨寒瞧着我的表情，此刻才出声：“李应，去把东偏院收拾出来。”
“那是……”容韶突然出声，我瞬间看着她，学着她那日在屏风后的表情，看着她，她便禁了声。
我轻笑一声，对着这些下人道：“我本就是李太傅明媒正娶的妻，又得皇上信任，所以日后你们该当如何，总是要细细掂量着些的。”
我低声道一声：“管家。”却是方才在我跟前放肆的李应站了出来，我嗤笑一声。这等人，我该刚回府便急着替她主子做事，给我一个下马威，还奢求我能用他。
我却未理他，只看向老管家，轻声道：“我这人比较恋旧，你来替我将东偏院收拾了吧，以后你便是我院里的管事了。”
他轻道一声：“是。”
“墨寒。”此时我才看向他，他却仿佛见了个陌生人一般，我继续开口道：“我这般安排，你该是没意见吧？”
他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突然一愣，“好，都听夫人的。”
“走吧，管家，去东偏院。”
进府两日，李墨寒始终未来过，我也未去寻他，两两相安无事，容韶更仿佛是消失了一般。东偏院被分来许多丫头用人，院中的花也被移走了，换种了银杏。甚至将原来将军府的床榻和屏风也关了过来。
不过这些东西都不打紧，倒是原将军府的丫头们都调了过来，竟是阿杏从城外头回来了，阿桃也跟着过来。
目下，只有她们俩是我的能信任的。
天微微转寒，银杏又黄了叶子，就这么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那一日宫里来了密信，信上说我的父亲母亲，已经叫其他死囚替上了，秘密放走了，安置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客栈里头。
我心想着，他们秋后问斩，所幸在秋日里便得了救。我怕我亲自去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便只好叫阿杏替我去确认一下父亲母亲是否安好。
哪知道，那么一个在边角落里的客栈，竟是被官府查到，被当场抓住。谁又能料到皇帝暗中放的人，竟有人敢抓。不仅如此，那新进的大理寺卿，为了邀功，竟还将此事公然提上朝堂，竟是一呼百应，非要将我父亲母亲立时斩了以儆效尤不可。
皇帝并未见我，只命人给我带了些金玉物件儿，还得了皇帝的口语，能悄悄地去瞧我父母亲一眼。
我丝毫未犹豫，当天晚上便去了。
父亲形容枯槁，头发凌乱，没料到我会过来，发狂般极力拒绝我来探望，竟是怒骂着叫我滚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牢门口连连叩首，才离去。母亲并没有跟父亲关在一处，我瞧着她瘦了许多，蜷缩在一个角落，亦是头发凌乱。我从未想过，向来注意仪容的母亲，竟会如此的落魄。
我连忙央求了侍卫统领，进了牢里头，一把将母亲抱在怀里，她确实突然愣了，连忙抱住我，道：“韶儿！是你吗？”
我能感觉到她紧紧地抱着我，我忍住哭腔，轻声开口道：“娘亲啊，我是韵儿……”
却是她一把将我推开，力道之大，同她瘦弱的胳膊很是不符。大声地叫着：“你不是我的韵儿！我的韵儿善良的很，不会像你这般，便是这般发达了，也不肯伸手帮帮自己的亲姐姐！”
她嘶吼着，我的耳边却瞬间只剩一阵嗡鸣，今日皇帝的口信才刚说了，那官员便是得了一个叫阿杏的密信，人已经被抓住了，重刑之下才终于吐口，说是容韶的人。
我苦笑一声，浑身麻木的站起来，僵硬的往外走。
出了大牢，坐了轿子，被一路送回太傅府。回东偏院时，早已经不哭了，整个人木愣愣的，遣退了所有下人，叫老管家给取了些陈年的花酿，约是喝醉了，这一劫才能过吧。
我就坐在银杏树跟前，还未饮酒却已经觉得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了，月光如霜，我只能孤饮。父母不日便将身死，又遭亲近之人背叛，这京城里头，约是没有比我更惨的人了。一杯又一杯地饮，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夜里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床上了，身边却躺着李墨寒。
我一阵愣怔，此刻能清楚的感觉到，被子下的我，已经光溜溜得了。我不清楚他何时来的，也不清楚我为何会同他又搅在一处。浑身乏力，懒得动弹，我便直接翻身离他远了些，接着睡了过去。
当我再醒过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自此我便过得浑浑噩噩，父亲母亲一去，皇帝失了控制我的把柄，我便自然是个弃子。李墨寒这般人，总是要制衡的，无奈身边暂无适龄女子，只好将正二品太子少师之女，江月吟指给了李墨寒，定于天旭三年春末夏初完婚。
容韶自己揽了这些事情去，我无心争夺，便任由她去。
哪知道过此事刚过去半月，入了冬，我竟忽然日日茶饭不思，开始呕吐不止。
阿桃曾经有些伺候的经验，一眼便诊断出了我是怀了身孕。可这消息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容韶耳朵里，她的机会便来了。
借着管理家事的名头，将我禁在东偏院里头，丫头小厮日渐变少，最后竟是连老管家和阿桃也不见了身影。
我求助无门，只得天天呆在自己的屋中，我倒不怀疑她会杀了我，毕竟弑父杀母的事情都做得了，杀一个无用的妹妹又算得了什么。
只可惜了我腹中的胎儿，自从入了我的腹中，我便无一日安宁，反应极大，好容易吃下的东西，却也转头便吐了出来。
夜里，我坐在窗边，透着窗纸往外瞧，突然隐约能记起那日李墨寒那日的神色，笑意里带着些许抱歉，在我耳边问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他。我望着外头仔细细想着，他为何会如此发问。
却是一阵脚步声，容韶霸道的把门推开，门扉被撞的哐当一声。
我竟一时想起我及笄那年，在宫中等着行及笄礼而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她提着食盒，一把将门推开，笑嘻嘻的进来。
却是时移世易，她此刻的笑尖利又刻薄。
王嬷嬷也要跟进来，一脚都迈进屋里了，却是被容韶制止，只叫守在外堂门前，远远儿的，听不见。
“你可知监斩父亲母亲的人是谁？”她出声问我。
我只瞧着她并不说话。
她便自问自答：“正是你的夫君，李墨寒。哦，不他现在也是我的夫君，而且我现在才是他的正妻。”
我瞧她嘴角竟还有一丝讥笑，便更不想理她了，直接扭了身朝里。
她伸手拉我：“你可真是可笑啊！是不是当我同他在将军府你们床上便是头一回了？”
我转过身看她，神色里带着些恶心，却仿佛更加激怒她了。
“我们早在宫里，便欢好过了！”她轻喝一声。
我心里想着，若是李墨寒见了她此般模样，是不是还会同她在宫中欢好。
她瞧着我的模样，仿佛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却只是一笑，便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我不晓得她在笑些什么，很是无奈。
然而，却是这天我用过饭后，一阵剧烈的腹痛，□□便见了红。可笑，我有孩子时李墨寒不出现，却是孩子没了，他才来安慰我。
仍是那个带着无奈的微笑，实在是叫我厌恶极了。我直接撇了头未理他，他也直接甩手而去。
那天夜里，突然有人扔了条胳膊进来，紧跟着进来的竟是王嬷嬷。
我着实是吓了一跳的，却是王嬷嬷进来的瞬间清醒了，顾不得看她，我便大着胆子瞧了瞧，我其实一眼便认出那条胳膊是溜子的，溜子他常年雕刻，指尖有许多刻刀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印记，如今细细一看，竟当真是他的。
“二小姐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王嬷嬷的声音，在夜里尤其可怖。
我却很是冰冷地看着她，不顾腹痛，站起身一掌掴在她脸上，却是力气太小又被反手抓住，被扇了两耳光。
“夫人在世时，我便在容忍你，你却总是这般不知进退的，半分也比不上大小姐。”她声音里满是气愤，低低的瞥着我。
我吼了一声，“你有何颜面跟我提母亲？”却发现用尽了全力，只气若游丝。“我想尽了办法，好容易父亲母亲从牢里救出来，可她容韶串通了旁人，有将父亲母亲抓了回去！”
我痛恨的看着她，道：“母亲她一向待你不薄啊！你怎能容忍容韶做出这等事情！”
却是她伸手又掴在我脸上，“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大小姐这些日子的委曲求全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他为了先老爷先夫人可谓是费尽心力。”
“您呢？您忙着跟宫里头那位串通，好增了地位，我当真是替他们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羞辱！”
我一愣，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她趁着夜色去了，可我的房里，第二天夜里，又多了阿桃的手，第三天夜里，又多了老管家的头……

第25章
天旭二年，冬。
寒风凛冽，重云密布。
我独自从李府跑出来，满头是汗，里衫已经湿了大片。然而此刻，我不想停下来，也不能停下。
可任我怎么用尽全力，都仿佛跑得很慢。
我才小产不过半月，小产之后又没得到照顾，身子本就虚软，此刻再加上疲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透支完了。
好容易到了城郊的树林子里，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起来了。
小腹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这阵抽痛可谓雪上加霜。然而此刻，我不能停下。
艰难的迈开腿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可我不想停下，喘着大气，向前又爬了两步。
谁知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小腹间的疼痛几乎叫我失去意识，又爬了两步便彻底昏厥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那个人已经在我眼前了。
眼前那人依旧是墨眉如画，眸若古井。厚重的狐裘披风，显得无比尊贵。他薄唇轻抿，看起来仪表堂堂，同我初见他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只是整个人敛去了当初的凌厉，显得内敛而稳重。
哈！我轻声一笑，从没想过追出来的会是他。
“跟我回去。”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温润好听，却是语气不容反驳。我仔细想了想，大约有三个月没听见这声音了吧。
他伸手扶我，看着那双大手，恨意几乎从眸子里溢出，挣扎着站起来，脚下踉跄着，却仍是目光凶狠地看着他。
他面上还是那般无奈，这一张好面皮，可真是会做戏啊。
当初他同我嫡亲的姐姐共赴巫山被发现时，他便是这般表情。
我被迫将正妻之位拱手于自己的亲姐姐时，他也是这般表情。
我被亲姐姐设计陷害流产之时，他依旧是这般表情。
就连我父亲被他亲自监斩之时，他也是这般表情。
可笑，如今他又是这般表情。
真想撕烂了这张脸。
怪我无能，这辈子唯愿与世无争，处处忍让。
便让我用命来赔吧，我那未出世的孩儿还有母亲、父亲。我去找你们当面赔罪。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将旁边侍卫的剑拔出。
他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仍是那副表情，却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雪越下越大，那一瞬，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我同他成婚的那一日。
腊月二十八，是个像今天一般大雪纷飞的日子。那一日母亲含着泪看着我说：这是个万事大吉的好日子，我的宝贝要出嫁了。
一剑捅入腹间，原来这都不算痛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血顺着剑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雪地上。

第26章
半梦半醒，一阵模糊间，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身体的疼痛叫我原本恍惚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猛然睁开眼，周围正是一片阴暗，有清冷的月光透着窗纸，微微照进屋里来，在地上投出一个六棱的形状。我从床上坐起来，又是一阵恍惚，只当是自己被李墨寒带回了太傅府，此刻已经再次被囚禁在自己的屋里头，继续日日对着亲近之人的残骸，继续在折磨之中无望的等死。
轻叹一声，低了头，我伸手插入发丝里头，李墨寒追我出来的那个情景，猛然在我脑海中出现，长剑过腹而入。我突然一怔，连忙伸手摸了摸腹间，居然很是平坦？！
为何腹间没有伤口？难道不是被强拉回来，救治好了？
我猛地抬头，在昏暗不清的屋里，仔细地四顾环视。却是看了一圈之后仍舍不得眨眼，我现下竟是在我容府？
反复确认了两遍之后，我仍是一阵愣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这是什么情况？
我立马赤着脚下了床，脚下是熟悉的胡松绒毯子，我未出阁时年年冬天都踩着。我就这么一步步地往门口走，触感虽有些粗糙，远不及太傅府的狐皮那般柔软光亮，可这种触及内心深处的，熟悉的踏实感，却是一切华物都比不得的。
我一把将屋门打开，处处银装素裹。此刻，门外竟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月亮的清辉下头，雪花还时不时闪着些亮。一步迈出屋门，光裸的脚触到廊里冰凉的石板地，竟是此时才觉得这风有几分凉意，我两步跑到雪地里头，看着自己口间呼出的气纷纷变成了白烟。
面前的银杏枝头还挂着我十五岁那年，因选秀落了榜，母亲便在年下时给我买的那些个莲花灯，十数个殷红的花灯，下面垂着的大红绦子在大雪里随风摇摆。就这样挂在光秃秃的覆着雪的枝头，分外好看。
却是孙嬷嬷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满口的焦急，边给我披了厚披风，口间带着些许的责怪，边道：“哎哟，我的姑娘哟，女孩子家可是万不能冻着了的！这么大的雪，可不能任性，赶快到屋里去？”
她先给我理着披风下摆，不愿叫我着了一丝丝的风。却是猛然瞧见我一双赤着的脚丫，登时恼了，连忙拉着我往屋里头走。
在屋里头点着灯后，才看向我，却是看向我时，一脸的惊诧，“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瞧她看着我的脸时，表情很是惊异，便连忙伸手摸了摸面颊，这才知道我此刻竟是满脸的泪痕。浑不在意的伸手擦了擦，笑道：“孙嬷嬷，我大约是梦魇了的，梦见有个怪物在梦里追着我，我就使劲跑、使劲跑……”
孙嬷嬷将披风挂在小屏风上，面上比刚才的神色更是惊讶了几分，却未说话。
我见她仍在惊讶，便继续开口解释道：“嬷嬷勿担心，刚才在院子里冻了那会儿，我已然清醒过来了，现下已经知晓那是梦了，没关系的。”
“不是。”孙嬷嬷放了披风后两步走过来，给我上身盖上被子，将我的腿抬放到她腿上，伸手裹住我的脚丫。原本冰凉的脚丫，一触到她温热的手，便仿佛抱上了个暖暖地火炉一般，暖意顺着脚丫直接暖到了心里头去。
她手上动作着，轻轻搓着我的脚心，继续低声道：“姑娘今日同往时不大一样了，许是长大了，以往每每梦魇了，总爱在我怀里哭上一会儿，才能入睡。”
我一愣，回想起以前，自从孙嬷嬷回家省亲之后，我便自发的去了这毛病。算算，该有六年没同人撒过娇了。
我躺在暖呼呼的被子里头，瞧着孙嬷嬷，脚上已经很热乎了，她才将我的腿放进被子里头，开口道：“姑娘快睡吧，刚到寅时，还能再睡两个时辰。”
我轻嗯一声，对我自己眼下的情况，有了几分了解，开口问：“嬷嬷，我睡糊涂乐，忘了，今日该是何日呀？”
“腊月十七呀！你忘了昨个夫人刚放你和珍儿去街上耍了？”她也轻声答道，答完话，便又要去廊上守夜。
我开口道：“嬷嬷啊，以后便不要去廊上守夜了，尤其冬日里，外头是真的冷。”
孙嬷嬷一愣，道：“这可不行，姑娘不能跟我一个老婆子在一个屋里头睡，这不合规矩。更何况，老爷刚拜了太常寺丞，那便是负责管礼仪规矩的，怎能自己府上便失了规矩？”
“嬷嬷惯是叫我生气，定是不亲我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见她有几分动摇，我突然换了语气嗔她道：“没关系的，嬷嬷你便悄悄地在屋里睡，实在不行就等到了卯时，再出去不就行了！”
见我气上眉头，她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轻叹一声，开口道：“姑娘惯是这般善良的，那老婆子我便将铺盖搬到厅里了。”
她搬着铺盖，我便在床上假寐，待她收拾好时，许是以为我睡着了，便叹息一声，开口道：“姑娘啊，你总是这般天真善良，往后可是要吃亏的，别看这个宅子好像人人都特别亲厚，却是风起云涌啊。唉……”
我淡淡的听着她说完，回答道：“嬷嬷放心吧，我定会护着你们，不叫你们吃亏的。”
“我们便是不愿意叫姑娘你吃半点亏的。”孙嬷嬷道。
我心道：这辈子，定不会叫珍儿那般孤独又不明不白的死了。口中继续道：“嬷嬷放心吧，你说的人是谁，我心里清楚的。”
“姑娘当真是不一样了，那老婆子我便直言不讳了。”嬷嬷突然直起身，旁边的炭在盆子里突然哔啵一声。
我也干脆半坐了起来，靠在床边上，看着孙嬷嬷，道：“嬷嬷有事大可直说。”。
嬷嬷吸一口气，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头一个问题便叫我一愣，她问我：“姑娘可知为何你会落了选？”
“这选秀里头还另有玄机？”我轻声问。
“那可不！”孙嬷嬷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望了望四周，低声继续道：“你可知夫人往宫里头塞银子了？”
我摇头道：“不知。”
“哼，却是只塞了大小姐的一份银子。”孙嬷嬷有些不满，继续道：“却是另一件事情，才叫老婆子我生气！”
此事果真是涉及到了母亲。
“何事？”我继续问她。
孙嬷嬷摇了摇头：“此事都怪老婆子我没本事，空有盘头的手艺，却不及大小姐身边的王嬷嬷是个嘴巴伶俐，八面玲珑的。”
她叹一口气后继续道：“选秀事后我才知道，王嬷嬷也曾往宫里头送过一份银子。我私心就有些好奇了：为何夫人明明给大小姐送过一份银子了，这王嬷嬷还要再送？便托了人向宫里头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那份银子，竟是叫画师专门将姑娘你画的丑些！”
孙嬷嬷却是替我生气：“我本想私底下去找夫人理论的，却不料想夫人她竟是知道此事的！我一直怕伤了姑娘的心，也不敢说。”
我垂着眼，看向身上的绣花锦被，不紧不慢道：“画丑些也好，正合我意，便没什么所谓的。”
“姑娘，你便是向来如此好脾气，无论什么情况都知书达理的，惯不如大小姐会哭。他们才会觉得你可以受这些不该受的委屈，我就是替姑娘不服。”我能听得出她语气中隐忍着的怒意。
我瞧着她，柔声道：“嬷嬷放心吧，以后不会这样了，现下在宫里头的那位，究竟是福是祸，路长灯昏一切都还是未知。”
孙嬷嬷看着我，似乎有些怕，却是强打了精神，道：“没错，姑娘就该是这般的气势，不能总是叫你受了欺辱！”
我轻声一笑，道：“嬷嬷快睡吧，不用担心我。”
“好！姑娘也睡！”孙嬷嬷管是如此豪迈的性子，我从前是并不怎么喜欢的，如今却很是喜欢她这般。
我轻轻躺在床上，屋里头炭火烧的暖暖的。回忆着我的前一世，当真是窝囊又可恨，但凡护过我的人，仿佛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如今，便是老天怜悯，从新给我的一次机会。
有些人欠下的债，也该还了。
*
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中了，孙嬷嬷早已将铺盖抱走，如今是珍儿坐在屋里桌前头绣花，我试探的道一声：“珍儿？”
“小姐！你醒了！”她很是开心，连忙放下手里的圆绷子，往我跟前凑过来，道：“小姐起床吧，外头的雪可好看了，吃了饭食，我们且去推雪人啊！”
我仍然直直的盯着她看，她此刻笑得那般生动好看，与吊死在房梁上的情状天差地别。我还是盯着她，轻道一声：“好，起来吧。”
珍儿却突然蹙了眉：“噫~小姐！你今天怎么突然老是盯着我看？又要打趣我了？”
“没有，我的珍儿这般好，才不会打趣你呢！”我轻轻低下头，却几乎哭出来，怕她看见我掉泪，连忙道：“快去给我拿套衣裳来。”
“好，我的小姐！”珍儿道：“今日穿哪一身？”
我往柜子里瞧了一眼，道：“就那身烟灰色的吧。”
“姑娘起了？”孙嬷嬷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将巾子在里头浸润了递给我，“今日外头当真是特别的冷，就别出去了，防着受了凉。”
我将脸润净了，轻声应和道：“好。”
细细地将脸擦好，又匀了些面脂。一旁的孙嬷嬷和珍儿都看呆了，我这才想起从前的我收拾起来是极快的，而且从来也不用面脂。
我淡定的将布巾放到孙嬷嬷手里，起身到珍儿跟前：“穿衣吧。”
这身衣裳说是烟灰，却也是带着些轻浅的紫色，我向来喜欢这种并不扎眼的眼神，瞧着很是温和。
珍儿拿着些挂坠系到我腰间，颜色鲜亮，倒是不那么单调了。
穿完衣裳便叫嬷嬷拿了些点妆的物件来，珍珠粉匀了面，青黛画了眉，这才到几案跟前，铺了纸，叫珍儿在一旁研磨。
“我的好姑娘，别管什么画，却总要先用些饭的。”孙嬷嬷在一旁有些急道。
我抬头面对着她，轻声道：“嬷嬷先叫准备着，等备好了，我再吃。”
嬷嬷无奈，只能道：“好好好，我的姑娘哟，那你且稍等一会儿，我去跟厨房说了，待会儿叫他们送来。”
“好。”
我瞧着案上的宣纸，将上一世给洛霞斋画的钗簪图样画了起来，用料，配色皆标注在一旁。
如今是镇渊二十六年腊月，距我入宫及笄礼时被赐婚给李墨寒，还有二十个月。
我淡然的蘸着墨水，不急，还有些时间韬光养晦。

第27章
用过午膳，轻点了妆，由珍儿帮着穿戴齐整了，带了浅露便出门了。
（浅露是一种唐朝时期的掩面用具，帽檐边上垂下半透明的薄纱，覆盖至颈部。本文官制基本参考清朝，但因为本人非常喜欢“浅露”这个名称，所以在这里直接用了。不论有没有嫁人都可以戴，但是民风较为开化，所以并不多见。）
孙嬷嬷却是突然将我拦着，问道：“姑娘，您这是要出去？”
“是，晚膳前会回来的，你且放心吧。”我瞧着她，道：“若是母亲回来了，问起来你就说我心情不好，去大街上晃悠两圈，散心了。”
孙嬷嬷虽然有些无奈，却仍是纵容我道：“那你且注意些安全，珍儿可定要将小姐看好了！”
“好，放心吧，我的孙妈妈。”珍儿扶着我，冲孙嬷嬷娇嗔道。
“去吧去吧，别误了回来的时辰。”
我轻道一声：“好。”
两步出了偏院的门，往正门口去，却是突然有人在旁边说了一句。“哟，这二小姐是要往哪里去啊？”
是从前伺候姐姐的王嬷嬷，她从屋里头慢腾腾的蹭了出来，睨了两眼珍儿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头还带着些轻蔑。
她向来在母亲跟前一套，母亲背后又一套的。前世，珍儿便很是不喜她，大约在孙嬷嬷走了之后，母亲叫她也连带照顾我，两人关系才有些缓和。
珍儿一听这话便不高兴，秀气的眉毛蹙着，瞬间开口：“哟，王嬷嬷您这是大小姐走了，闲得无聊？”闲得无聊才这么问东问西的，手伸这么长，插手管我们二小姐的事情！
王嬷嬷一愣，面上明显有些不悦，声音尖利道：“我同二小姐说话，你这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是是是，我错了。您是个厉害的，您呀，就是这府上的二主子！我是个奴才，我错了，求您原谅。”珍儿上前作揖，讽刺她。
我自是放任珍儿的，有些人总是该教训教训的。
却是叫我没想到，王嬷嬷竟瞪着眼，将手抬起要掌掴珍儿，我瞬间伸手，将珍儿拉到我跟前，这才堪堪躲过那一巴掌。
我将珍儿拉到身后，浅露的轻纱也不撩起，就隔着纱看王嬷嬷。
她自知失礼却拉不下面子，仍站得直直的，开口解释道，“这，这珍儿当真是不懂事，总是要教训教训的。”
见我仍是不说话只盯着她，心里有些虚了，继续道：“二小姐，今日是老婆子我有些冲动了，可这珍儿当真是需要教养教养了。”
我又瞧了她片刻，瞧得她面上有些许尴尬，这才缓缓开口：“珍儿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说些玩笑话罢了，怎么惹得王嬷嬷不开心了，您要代我教训她吗？”声音不疾不徐，仿佛询问。
她却有些慌了，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老奴没有这个意思。”
“那您的巴掌以后可要收好了，今日若是一个不小心真打到珍儿脸上，您说您又该如何在这府上自处啊？”我伸手缓缓地将浅露撩开，看着她目光含柔，轻声道：“以二主子的身份吗？”
她瞬间跪倒在我跟前，“老奴绝无此意啊，二小姐可万万不能这般污蔑老奴啊！”
我垂眸睨了她一眼，将浅露上的白纱放下来，未理她的解释，冷声道：“王嬷嬷，你且好好记住，你现在的模样，才是奴才该有的模样。”
转了身，对着呆在原地的珍儿，道一声：“走吧。”
珍儿这才反应过来，抱着东西，小跑两步跟在我身后。出了大门才敢悄悄凑到我跟前，喜滋滋地道：“小姐今天真威风！哼，我多年被她压着，听她的难听话，还被她打过多回，今日可算是终于出了口恶气。”
她兀自高兴着，我却突然皱了眉，回头问道：“她从前打过你？”
珍儿突然间一愣，知道自己失言了，慌忙的看着我，连忙开口补救，“都，都已经过去啦，而且，也不打紧的。”
我瞧着她略带紧张的开口解释，手里还抱着那一堆宣纸的模样，煞是可爱。我的珍儿自来是如此，好看又善良，上一世没护好你，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恩，我知道了。”我淡淡的回答她。
她却跟在我后头，低着头，小声的开口问我：“姑娘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就是怕你担心我……你自己都还伤着心……”
她跟在我身后说的支支吾吾，声音又小，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叹息一声开口道：“并非是气你，只是心疼我的好珍儿。”
她却突然禁了声，我走在前面看不见她的表情，其实是自责的心思叫我一时有些难以面对她。
很快便到了望月楼跟前，我拔腿往里迈，却是瞬间被珍儿叫住。
上一世来这里时，珍儿也是这般。
回过头，果然，珍儿一脸的尴尬，开口道：“小姐！这可是望月楼，里头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轻笑起来，这话听着仿佛就在昨日。
她凑到我跟前，“小姐，你笑什么呀？没听到里头的乐声吗？啧啧，那女子的笑声当真是猛浪的很，走吧！”
我却并不理她，径自进了去，她没办法，也只好跟着进来。
上一世进来之时，是个夏末秋初，还未进门便有潺潺水声。如今冬日了，没了水声，却仍是金碧辉煌。
一进来便暖如春日，圆台上两个妙龄娘子正坐在当中，额间殷红的花钿，皆是一身红衣，嫩藕似的胳膊露出一截，指尖齐整的在琵琶弦上翻飞。
煞是好看。
却是一个黄衣姑娘突然应着琵琶声开始唱曲儿，声音婉转悦耳似黄莺。长的也是个可人儿的模样，娇俏极了。最难得的是，她的动作一点都不叫人觉得突兀，自然又顺畅。
我只粗粗瞥了一眼，并未细看，待一个小童到我跟前接待时，珍儿才将眼睛转开跟上前来。
跟那小童道一声谢，我继续开口道：“我们二人来过此处多次了，不需人引路。”
珍儿一脸的惊骇，约是心里正在疑问，为何我会诓骗人家说来过多回，却又不好当面说出来。见我便兀自往五楼上去，也来不及开口问我，便抱着东西，跟在我后头，一同往上走。
很快便到了五楼，入口的屏风却并非熟悉的兰花，仅是花木屏风，中间微微镂空，算是精细雅致，却终究不若水墨画来得好。
如此算来，这屏风约是父亲在我嫁入李家之后才卖出去的。
正要往里走，却被门口的人拦住了，却是个长相极其斯文的人，着一身浅灰色金钱纹缎衫，伸出胳膊，声音也是悦耳好听：“这位姑娘，你们怕是走错了地方，这五楼仅供私用，您请回吧。”
他说话时和颜悦色，并无一丝不客气，同齐渊一般，是个天生讨巧的长相，却不若齐渊那般高大。
前世从未见过齐渊身边这么一号人，然而此刻，我心里却很是笃定，此人是齐渊的手下，而且齐渊，肯定在里头。
我一侧身，还未开口却瞧见了珍儿的大红脸，只轻轻一笑，便对着那位男子道：“劳烦你将这些东西交给你家公子，他看过之后，自会见我。”
珍儿红着脸将那一堆东西放进他手里头，他下意识地一把抱住，看着珍儿娇俏的面庞，竟微微一愣。却是带了几分害羞，木然地点了点头，抱着东西便进去了。
今日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却是不曾想，再次见到齐渊，竟是比预料之中的快了许多。
那个灰衣红着脸男子出来，低声道一句：“请进吧。”
我便微微行礼，道：“谢过小哥。”
他却突然支支吾吾的道：“这位小姐，可以叫我齐一。”
我恍然大悟，上一世，齐渊身边仿佛确实有个叫齐五的少年。这齐一，约是排行第一的。不过人家大约并非是要将名字告诉我的，醉翁之意，怕是在我家珍儿身上。
我轻笑一声，瞧了一眼珍儿的大红脸，边往里走，边在心里思索着，其实珍儿，也并不是非李凌寒不可。
我一进屋便将浅露摘下，挂在一旁。
齐渊站起，长身玉立，月白滚绒边绣鹤的长袍，看着倒是没什么铜臭味。他瞧着我们进来，笑的仍是很好看。
我上前同齐渊行礼，本就是上辈子很熟悉的人，今次初见，眼中竟有种呼之欲出的泪意。
他瞧着我的表情，突然俊眉微蹙，笑得有些异样，“这位姑娘，你怕不是打算在我这儿唱一出家破人亡，求人收养的大戏吧？”
泪意瞬间烟消云散。
我却是突然想起上一世，最后一次同他见面的情形来，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不过片刻的恍惚，我很快便笑了起来。道：“非也，就小女子的长相，怕是也入不了齐公子的眼。”
他倒是实诚，手微微搓着下巴，道：“的确，不过你这丫鬟倒是的确好看，怪不得齐一那小子跟在我身边我见过这么多美人，却还是失了神。”
我眉毛微微一挑，心中轻啧一声。
“要不，我们先不谈这些生意。”他指了指摊开在桌上的图纸，而后开口道：“你若是银钱紧缺的话，不如就先把这丫头卖给我几日？”
一听这话，珍儿登时往我身后躲了躲，企图不叫齐渊看见她。
我回了头，对着珍儿低声一句：“你先去外头吧。”珍儿听了我这话，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走着出去了。
齐渊还在一旁歪着身子，道：“别走啊！”
珍儿一走，我便兀自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齐渊瞧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不知女侠师出何门？”
我知他是在取笑我，却有些不耐烦，轻抿了一口，却是微微抬眉，看着杯中的茶。
他也坐下，身姿端正，看着我道：“怎么，好喝吗？”
我并未看他，微蹙着眉，“松玉针乃是朝廷贡品，你不过一介商户，纵是富可敌国，却也是身份卑微……”
我转过头看他：“便是产松玉针之人亦不可享用，齐渊，你擅自享用朝廷贡品，该当何罪？”
然而此时的我并不知晓，这松玉针，如今还并未命名，只不过刚定下要送往宫里头做贡茶，齐渊正在为这茶的名字头痛。
齐渊突然一脸的笑意，眼中闪着星星，仿佛见到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人一般，直接忽视贡茶的话题，问道：“那些图纸和边注可确实是出自你的手笔？”
“不错。”
他轻声道：“不知姑娘有何要求？”
“第一，红玉必须要南坞产的；第二，除却本钱和其他人的工钱，净利润你我三七开。”
“五五。”他竟讨价还价。
“三七。”我并不让步。
他蹙了蹙眉，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四六。”
我立刻起身，道：“成交，不过你得想办法把洛霞斋的张叔和溜子挖过来。”
“好，一言为定。下个月的今日，请姑娘来此处领取你的银钱。”他轻轻抱拳。
“一言为定。”
我出了门，门口两个人并没有看对方，却是两个大红脸。我带了珍儿，一路往回走。
其实我并不明白齐渊为何会见我，此等小事，这点蝇头小利，他根本没必要亲自跟我谈。或许他透过此事看到了其他的商机；也或许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知晓我有个在宫里头绝色姐姐，别有他图。
却是无论如何，总算有些银钱来源了。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捉虫！！！！

第28章
回了家中，天色还不晚。我一进大门，便见母亲在院中坐着，仿佛正等着我。一边的王嬷嬷眼中有些鄙视之意，仿佛得了什么倚仗。
我自是清楚发生了什么。
上前去给母亲请安，却是母亲将我拉到手边坐下，轻声道：“韵儿啊，我知道你最近一直都不开心，娘也是看着你一千一万个好，落了选终究也是替你难过的。可是人啊，得学会往前看。”
若是前世听了这些，我怕是要当场感动的痛哭流涕的。
“母亲，您不必多想，韵儿已经无碍了。”我伸手拉住她的手，盯着她美丽的眸子，那里头闪过一丝的歉疚。
她叹一口气，继续道：“听说你今日又去街上了？”
“是。”我轻轻颔首。
母亲秀眉微蹙，“你呀，便是喜欢到处乱跑，一点都耐不下心思去学点有用的东西。”
王嬷嬷一听这话立马接了腔：“可不是，也该像大小姐那般学些女子们该学的东西。”
我听了这话便微微蹙了眉，装作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不肯开口的模样。
母亲瞧着我的表情瞬时有些心疼了，瞥了一眼王嬷嬷，道：“你总瞎说什么，我两个闺女各有各的好。”
母亲将我抱入怀里，轻轻摸着我的头发，道：“韵儿啊，虽是宫里去不得，母亲却一定不会叫你受屈，随便一个人就嫁了的。”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我心知她是爱我的，虽说她一碗水总也端不平，我却知道，她绝对不会生出害我的心思。
前一世她在狱中哭吼着，怨怼我的模样，如今想起，仍叫我撕心裂肺。我心里头清楚，总有些人喜欢在耳根子软的人身边说些煽风点火的话。
我坐正，瞥了王嬷嬷一眼，将她气得面上一阵涨红。
我心中思忖着，王嬷嬷此人必除，一则，她为人心狠手辣且是非不分还助纣为虐；二则，她是容韶的羽翼。
不慌，慢慢来，总能等到机会的。
*
过了正月头几天，母亲便闲不住了，时时提着要出去看灯的事情，珍儿和孙嬷嬷竟也眼中皆是期待，终于到了正月十五，花灯节可算是被她们给盼到了。
早早地用了晚膳，父亲同画友小聚，母亲便强拉着我换了一身团绒耦合色的长裙外裳，还非要将绯红色的回字暗纹的窄肩坎肩儿给我套上，我委实是推脱不过，只好套上。
珍儿和孙嬷嬷在一旁看着也是开心，赶紧给递了红绦子，娘亲给我在腰间系上。上下看了看，还是觉得不满意，又将一团白绒球系在我头上，才肯罢休。从铜镜里一瞧，到当真是喜庆的很。
所幸还有披风。
街上当真是热闹的紧，节日气氛甚是浓厚，头顶上便是一排排齐整的圆红灯笼，闪着光顺着大路一直延伸到看不真切的地方。路两旁皆是形状各异的花灯，大都是由附近的各个县邑和富商所制，颜色绚丽，形态奇异却不失美感。
一行人随着母亲往前走，我本想着既然来了，便慢慢地欣赏着，可我瞧着母亲仿佛并不怎么稀罕这些灯。
前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鼓声，大约是错觉，我竟觉得周围的人皆是眼睛一亮。珍儿连忙拉了我，跟着母亲，顺人潮拥向那鼓声震天的地方去。
远远的便能看见一个姑娘，穿着红纱衣，在冬日的烈风里舞动着，身姿曼妙，却是柔劲相合，最妙的，乃是此舞为鼓上舞。
那舞娘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红鼓，纤细的腰肢牵动莹白的腿，在红纱衣的晃动中，一下下踩在鼓上，却是同旁的乐鼓声恰好相合。
按理说，官家的子女本不该如此出来，却是连着母亲都好奇，那边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我瞧着母亲目不转睛的看着鼓上舞，表情仿佛一个得了糖果的孩童一般。
我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跟孙嬷嬷说了声，便到一旁歇息去了，如此巨大的鼓声，震的我心跳仿佛都更快了些。
中间有如此好戏，旁边的茶肆里头，不免人少些，倒是合我心意。在角落里找了个长凳，叫了一壶红鹦哥，便自顾思考起事情来。
却是才坐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了我旁边，我一愣，为何旁边这么些空座不爱，偏生挤来我这长椅上？
却是一扭头，正是齐渊。
他正自顾将我的红鹦哥倒进他跟前的茶杯里头，仿佛渴了许久，一口饮尽，看着我笑道：“那鼓上舞可够美？”
我只淡定的将茶壶往我跟前拉了拉，低声应他道：“美。”
他突然蹙了眉，伸着长胳膊，又拿起我的红鹦哥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的松玉针都给你喝了，你竟连口红鹦哥都不叫我尝。”
我微微蹙眉，有些懒得理他：“别套近乎，我们可不熟。”
“我们熟得很，容二小姐。”他笑道，又向我跟前凑了凑，一股好闻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毕竟过两天，你还得找我要钱不是？”
我侧过脸看他，眉毛微微蹙起，他正笑得一脸奸诈，这一世的他，仿佛更叫人讨厌了。
“齐公子怎么知我是容家二小姐？”
“从见了你送来的那些图纸，我便知你是容祁的女儿，大女儿已经入了宫，你自是小的那个。”他又抿一口茶。
今日他仍是一身浅白色的衣衫，仔细想想，上一世时，他便似乎更爱穿浅色衣裳些，且向来是干净齐整的模样。
“所以你这奸商的目的并非仅仅是跟我做生意，目光是盯准了我的老父亲，想着从他身上捞些油水。”我这话说的肯定。
他却突然又凑近了我，“啧，容小姐此言差矣，我们商人可是是讲信誉的，你若出了力，我们便给相应的银子。”
我轻哼一声，却是齐一突然在他耳边低语一声，他兀自起了身，向我行礼：“正月十七，过了午时，在下在望月楼恭候大驾。今日府中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我并未起身，手中还举着茶，道：“告辞。”
齐渊刚走不过片刻，母亲便带着人过来，说是结束了，却是当真好看。几个人又喝了两口茶，赞叹了许久才回家。
到家之前我一路上便在寻思着，王嬷嬷向来好事，今日为何不见人影。却是今日一回来，便发现图纸少了几张。
拿得好，我只怕你不拿。我只装作浑不在意，只暗暗叫珍儿注意着王嬷嬷，果不其然，偷偷托人送往宫里去了。
上辈子过得那般被动，这辈子，也该主动一回了。
果真，宫里的那位是彻底按捺不住了，第二日王嬷嬷便疯了似的，往我这里送各种好吃的。
我并未推拒，却也未见她。倒是珍儿和孙嬷嬷很是不爽快，在一旁翻了许多白眼，拿过食盒的手，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正月十七，正是我同齐渊约好在望月楼碰头的日子。这一日过了午时，我小憩了一会儿，起来又是叫珍儿给我细细的打扮了一番。
带上浅露，故意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确定王嬷嬷瞧见了，我才叫上珍儿，拿了图，往望月楼去。
一进望月楼，便有小厮在门口领了我直接往五楼去。却是今日齐渊有事没来，在厅内等着我的是齐一。
齐一上前同我拱手行礼，一瞧见珍儿，又是脸上一红色。
我轻笑他一声，还了一礼，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道：“你身后这些箱子便是所有了罢？”
“是，共十六箱。公子还叫我备了银票，说若是姑娘后悔了，直接将银票给了姑娘便可。”齐一答道。
我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同你家公子信上说的便是要现银，只是想从你这边借个人。”
“姑娘请讲。”齐一恭敬道。
我瞧他豪爽的模样，直接开口道：“溜子。”
“姑娘有所不知，公子已经替溜子更了名，往后便叫齐洌了。”齐一在一旁解释了，便通知了一旁的小童去叫齐洌了。
“姑娘请稍坐片刻，齐洌马上就会过来。”一旁有上好的松玉针，我自顾倒了一杯，慢慢饮着。
珍儿却是也不想那许多，有了疑问，便直接开口问齐一道：“为何他不像你一般，以数字为名？”
齐一听见珍儿主动同他说话，脸登时变得通红，一时说话竟有些结巴：“啊，那个……就是，我们，我们……”
“你们什么？”珍儿蹙了眉，问他。
齐一竟是挠了头，这才道：“这，这是我们齐府的制式不同，水字部的人皆是对外主做些主事及接待的，我们，我们这些数字的，便是负责主子们安全的。”
珍儿却是眼前猛然一亮：“哟，没看出来，你竟是个会武功的！”
齐一瞬间连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地甚是不好意思道：“练、练过一点。”
“姑娘可别听他谦虚，我可要吹吹他了，我们齐一，刀枪棍棒无一不精，剑术尤为精湛，却是老爷都比之不上的。”
来人声音清冽好听，带着几分笑意，听得人心里很是舒畅。我一听这声音便知是溜子，不，如今该叫齐洌了。
他几步过来，我放下茶杯轻轻起身，转过身却瞧见他正跪倒在我跟前，“谢过恩公！虽不知恩公如何识得我，却是能得此机会，完全仰赖恩公的推介。此伯乐大恩齐洌终身难忘。”
上一世，我受了他多番帮忙，却害得他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一世，如今这般，也算是个好的开端罢。
我心中有些激动，道：“若是你无能，也得不了此番机会，此事并非全然我之功劳，你且快快起来吧！”
他这才起身，道：“不知恩公叫我过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你也同齐一一道称我一声姑娘便可，不必以恩公称呼。”我轻声道，看着他还稍微有些稚嫩的脸，个子比我还稍低些，那个笑容那般熟悉。
他此刻穿了一身齐府的衣裳，浅白缎袍上绣着金钱攒花暗纹，头发整齐的束在头上，腰间佩着暗红绳系碧玉，他本就长得好看，如今看着颇有些富贵人家小少爷的模样。
见他的表情突然微微有些楞，我才知自己此刻有些失态了。
我伸手递给他一张纸条，道：“你且帮我找些壮汉，将这些箱子抬到这字条上写的地方，到了那处，便直接用这箱子中的银钱直接将那处宅子买下便可。因着在京郊，也不会太贵，你且处理吧，宅子就先划在你名下便可。”
他一愣：“姑娘若是不方便透露姓名，大可直接将宅子划在我们老爷名下，为何……”
“我信不过他。”我轻声答道。
一旁的齐一和齐洌皆是一头的黑线，讪笑着感叹我是个直言快语的。珍儿在一旁听着，仿佛有些急了，却又不好当面反驳，只好向我使眼色，询问我。
我只笑笑，继续对着齐洌道：“你且记得，一定要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只需护好这些银钱便好，有人跟着也不必理会。银钱放好便不需要理会了，回来做你的事情便好。去吧。”
“是。”齐洌轻轻拱手，有些不解，却终究没有开口，转身领着两个比他还高出一头多的人出去了。
我叫珍儿把新的图纸交给齐一，便拱手告辞了。
珍儿跟在我后头，终是能自由的说话了，连忙凑到我跟前，很是不高兴地问我道：“我的小姐啊！你怕不是魔怔了！好容易赚来的银子，怎么能将买的宅子划到旁人的名下！”
“你且等着看戏吧。”我瞧着珍儿只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天上有些刺眼的骄阳，微微蹙眉。
好戏，马上就要来了。

第29章
果真，才刚消停了不过两日，齐渊便差人送了请帖。说来齐渊也当真是个会选日子的。
今日乃是大理寺少卿孟家大摆喜宴之日，那孟府老爷孟晋，也算得上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远房亲戚，因此朝中大多数官员都去孟府凑热闹了。
那孟晋孟老爷新得一子，原本人已经到中年了，一般人家中总也有那么几个儿子，所以得子并非什么大事，却是这孟家情况有所不同。孟家夫人加上姨太太，统共五个，却是接连生了五个闺女。
这等情况可把孟老爷子一家急坏了，生怕没得后。所以去岁春日里，又纳了一房小妾，那小妾很是在孟府里头作威作福，连我这深闺中的姑娘都听闻过一二。怎成想孟夫人竟同那小妾几乎同时有了身孕。如今，两个孩子呱呱坠地，孟老爷兜了一圈巴巴的求子，却终究还是正房给添了儿子。一时间喜上眉梢，阖府根本顾得那小妾生的女儿。
母亲今日一早，便打扮的分外喜庆，带着王嬷嬷去了孟家。
本来我也该今日同去贺贺，毕竟那是孟连城家，她本就是嫡长女，如今她娘亲又给她添了幼弟，便是在府中又增添一重依傍，乃是大喜之事。
可我思忖再三，终究觉得今日毕竟人多，不是个合适的说话时机，便只叫娘亲带了些妥帖的贺礼过去。
刚用过午膳，我便带着珍儿坐上了齐渊派来的马车，只叫晃晃悠悠的驾着，我顺便也能小憩一番。
说来这齐渊也是有意思，他命人递的请帖，地点却在我城郊的宅子里头，当真是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不过那宅子，我也从未见过，想去瞧瞧。
上一世我便卖了那处，却只是为圆个求平淡生活的念想罢了，实则从未去那宅子里头看过。且上一世那宅子便是假手于溜子，才置下的。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到了宅子跟前时，已经是未时末了，珍儿替我理了理衣装，将我扶下马车，门口正立着两个齐府打扮的少年。
这两个少年我是见过的，便前些日子是跟在齐洌身后头那两个。
两人见我下来，连忙行礼，一个赶着进去通报，另一个连忙将我往里请。恍惚竟有种我到了齐府做客，且受到款待的感觉，罢了，不过一个宅子而已。
一步踏进门槛，这宅子的大门是最普通不过的朱红木门，院墙也并非官宦富户庭院的高墙，很是有种平凡小院的感觉。
可往里头一走却是另一番天地了。
圆石子铺的小路，走起来十分舒服，却是走不过才几步，便是一座木桥，架在一个水塘上头。便是初春天还有些凉意，水塘里的波光仍是跃动着，里头的鲤鱼却见了人便团团锦簇的，我便叫那个少年那些吃食喂它们。
往里头，屋前的深红色的横梁上，皆挂着半透轻纱，纱在风里飘动着，有以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小廊下的栏杆，一时感觉误入仙境。
齐洌快步地从里头出来，见我连忙行礼，道：“姑娘好！”
我一见他便舒心，向他点头示意。
只听他继续道：“姑娘快进屋来看看，我可是用了八颗心装饰这堂内的，保准比外头要好看，您且进来瞧瞧看满不满意。”
我随着他进了屋，到当真是布局极好，布饰摆件都十分清雅，为着防治潮气，还专门将地面架的高了些。
却是进了屋不见齐渊，我本以为他会丝毫不知廉耻地坐在外堂的主位上，等着我来了，好兴师问罪。
想到此处我便忍不住一笑，对齐洌道：“我甚是满意，只是不知那些银钱可够用？”
“您满意便是齐洌的目标达到了！”他笑的很是好看，“银钱够的，主要是许多摆件儿都有我们老爷库里直接出了，并花不上多少钱的。”
“哦？”我一愣，这铁公鸡，上一世同我讲价钱时便是毫厘不让的，如今竟开了库，给我送东西？
“你们家老爷人呢？”
这一问，齐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是毫不迟疑道：“在给您准备的闺房里等着呢。”
我心知今日定有冲突，便只叫齐洌引了路，未带珍儿一同进去，只叫她同齐一一起在门外头候着。
一进屋便是小小的外堂，圆凳方桌，却是上头的镂空雕刻甚是秀气，难得桌面底下透着的却是银杏。里头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妆台，就连铜镜边的金属形状都很是雅致，倒真是用心了。
往里头看，却是一个屏风，屏风两旁皆是六翅落地灯，好不华贵。
外堂没有人，他自然是在内堂等着我，我轻叹一口气，往里走了两步，果真，那人正在屏风后的贵妃榻前头饮茶。披风随意的置在床上，坐在自备的矮几跟前，饮茶姿势很是自在，仿佛他才是此处的主人。
我都还未开口行礼，却是他先开了腔：“容姑娘来了？请坐。”
我眉毛微抬，不动声色的坐下，他自然而然地倒了杯茶，伸手递到我跟前。此人当真是何处都能吃茶。
今日他难得的穿了件宝蓝色的衣裳，上头绣着金钱攒花暗纹，玉冠束发，指上带了个墨玉扳指，衬着更白皙了几分。如此相貌，同书上的粉面书生大约别无二致，只是脸上带的笑意刻意了些。
不知怎的，我竟突然有些紧张。
忽听得他开口道：“容姑娘可知为何齐某人会在此处候着你吗？”
我抬头看着他饮了口茶，之后细长的手又将青釉杯放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愣怔了一下，道：“不知。”
他却突然点了我的穴道，我虽能动弹，却是根本发不得任何声音。他却瞬间起身，一把大力的将我按在床上，我身下他的披风，有些扎人。
这一番动作，来得极快却他动作行云流水。
我这时才意识到我的疏忽，面前的齐渊并非上一世同我往来许久，彼此皆十分熟悉对方的那个齐渊，面前的这个人，不过是比别人多打过两次照面的陌生人罢了。
我开始慌了，眸子瞪得老大，恶狠狠地盯着他，企图威吓。可他是何人？我这小小的恐吓自是没什么效果的。
他单手撑在床上，一只手将我制住，他是练过武之人，力道极大，此事上一世我便已经知晓了，此时仍是挣扎不开。他俯身低声在我耳边道：“你可知，前天夜里，你那风情万种天仙儿似的姐姐，便是这般伏在我身上的。”
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铺天盖地似的向我袭来，耳边是他的声音，连背后都是他的披风，他的胸肌已经微微压在我的胸前，我已经明显感到了胸口的压力。一时间羞怒到达了极端，却又叫不出声来，眼中竟氤出许多泪来，脸也登时热得发烫。
他瞧了瞧我的神色，仿佛有几分满意，继续道：“她甚至不惜提前用了布在我身边的棋子，给我下了媚药。”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怒意，却不曾料想，他竟然继续我道：“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慌张？”
我一听这话，配合着他一板一眼的语气，不知怎的竟平白生出一丝笑意，却仍是忍着，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忍住，要忍住。
却又只见他一脸地郑重看着我，蹙眉道：“同你此刻并无二致。”
终究是忍不住了，虽没有声音，我却仍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却被他一眼发现。他眯了眸子瞧着我，眸光中有几分邪气，叹息道：“你这女子，我怎么会指望你有些良心，毕竟你可是始作俑者啊。”
他就这般眯着眼看我，看着他眸光越来越暗，我突然怕了，是真的怕了。上一世我经过人事，见过男子这般表情。
可彼此就这般看了许久，我早已心虚不已，只听他低声，声音里有些沙哑，问我道：“我总有种感觉，你对我似乎很熟悉，而且仿佛，并不怕我。”
我一怔，他却瞬间点了我的穴道，叫我连四肢都动弹不得。我整个人都被定住，他却越俯越低，我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微眯的眼睛，理我越来越近，面目在我面前慢慢放大，嘴巴几乎要亲到我唇上。
我脑中却仿佛有什么突然炸开了，眼泪顺着脸颊便不停地往下流。
他仿佛察觉道我哭了，终究是停住了，没亲上来。伸手给我解了穴道，自顾其身坐在一旁。我得了自由，反手便是一巴掌，力道之大，连我自己的手都麻了。
他光洁的脸上五道红印子登时出现。
两人陷入了死寂。
我若是此时这般急匆匆的出去，传出去对我们皆是不好，尤其是我。此时才明白他约在此处的用意，怕是有人正在周围盯着呢吧？不过引得元炀对他下手，终究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鲁莽，总也要注意些他的感受。
他被打了一巴掌后，只静静的坐在床边上，俊颜侧对着我，表情有些凝重。
“你，你那晚是怎么脱身的？”我轻声问他。
他仿佛还未从刚才的事情里出来，微微一愣，道：“我费尽力气点了她的穴道，后来齐一将我带走，泡了一夜的冷水，此事才过去。”
“怎的，怎的他一上来就用这般破釜沉舟的手段，总也要先礼后兵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自知有些理亏。
他微蹙了眉，开始装傻，“我怎么知道。”
“莫不是他知道你是三皇子一派的？”我低了头，小声嘀咕，以为他并未听见。
却是他突然转了头看我，本来自带笑意十分温润的脸上，此刻竟叫我觉得像是猎人见了猎物一般。
只听他沉声道：“你怎知我是元煜一派？”他目光里带着探究，却是目露凶光，我丝毫不怀疑此刻我若是答错了，他会掐死我。他继续道：“你不过一个深闺女子，父亲也不过是个六品官员，你怎的对我的底细如此清楚？”
“你不也是对我另有所图？”我瞬时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他却突然凶不起来了。
在一旁坐着，低声道：“不若，我们成婚吧？”
“什么？”我其实听的十分清楚，此刻不过是问他一句，给他个看清事实的台阶下罢了。
他却轻咳了一声，道：“我对姑娘垂涎已久，不若，姑娘嫁我做个有钱的夫人罢？”
“我……”不，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果然这个铁公鸡开仓放出珍宝，是另有所图……
“姑娘且慢，此处约是被元炀的人包围了，若是你姐姐知晓我们曾共处一室，你怕是也逃不过嫁给我的命运，不若今日先回去好好想想。”他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精明，却是话语中，是明显的威胁。
此时换了我眯眼看他，我突然想起来，本来今日我是来看他好戏的，却是被他轻薄了不说，还要被逼婚……
可当真是窝囊……
“你且容我想想，今日我便先走了。”我木然的起身，忽然有几分颓丧。
他却笑了，道：“你且好好想，不过我劝你最好快些，不然你那姐姐快你一步，便是收不了场了。”
我忽然转身看他，吼一声：“胡说！”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我的事情传了出去，大不了就是嫁给你，她同你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怕就没有这般简单了。”
我本来是盘算着给一年后被赐婚给李墨寒的事情留条后路，才答应他回去想想的，可他竟咄咄逼我至此，我却也不是好惹的。
他似乎一楞，却是笑意更深，道：“娘子慢走。”
我无意同他胡搅蛮缠，只轻啐一口，道一声：“下流。”便出门了。

第30章
我其实从未想过自己会啐出声来，在回容府的马车上，我不止一次的意识到，其实我骨子里本就不是个克己复礼闺院中的小姐，上一世那般谨慎着实是难为自己了。
齐渊倒也不急，那日的事情过了之后便是许久没有回音了。生意上照常往来，只是我只管在背后做些统筹、绘些图纸罢了，其余皆交给珍儿和齐洌去办，她二人倒是叫我十分省心。
至于挣来的银钱，便干脆叫齐洌放在齐家的钱庄里头了。其实按理说，齐渊这等聪明生意人，早该从我绘的图纸里头找出法门，叫人将我代替了去，也省得我分去大笔的银钱，却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这般做，如此甚好，我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却是这两日珍儿从齐洌口中探出些口风，他有些心虚地说，其实齐家是试过几回的，却是每每拿了图纸叫齐渊亲自看上一眼，他却只道皆不如我画的生动精妙，如此才作罢。
这般到也不枉我费的这些心思。
*
春日里头，天儿越来越暖，肯快就二月中了，小院儿里头树间的枝丫上也慢慢的翻出新绿，煞是鲜嫩好看。
宫里头的那位，倒是安静了下来。我知道有元炀在，她容韶没胆子私自将此事抖出来。眼下，便只等着那位太子殿下来找我了。
仔细想想，上一世皇上突然病重，被皇后夺了权，约摸便是在这么个莺飞草长的季节里。我记得甚是清楚，是个三月初十。如今距皇后娘娘夺权还有一年，若是这太子提前找了我便还好，可若他晚了些时辰，我总担心会生出些变数。若是他被皇后娘娘灭去全族的事情重蹈覆辙，那我被赐婚之事便仍是存在极大的可能。
我坐在庭院里头，蹙着眉思忖着，手中拿了齐渊新送的圆扇在手里把玩。
那圆扇很是精巧，半透的扇面，上头用金丝线绣的银杏叶，一旁带着几粒殷红的茱萸，是很好看的秋景。
可这扇子真正妙的地方，却是双面绣。普通的双面绣不过两面相同，这个一面是金黄带红的秋景，另一面巧妙地将银杏叶子绣成大瓣的牡丹，花瓣边缘粉白，到了花瓣里头却渐渐变成了赤红赤红的，还有几点嫩黄的花蕊，漂亮极了，却是当中用的心思最为精巧。
我眼睛虽看着扇子，脑子里头却仍想着如何免了我的赐婚。
总得想个法子给那位太子爷递些消息，虽然还有一年，万事却总要提前布局的。最终结果成不成，虽说只能看他自己造化，可若是不成，仍被皇后娘娘掌了权，那事情便不美了。
其实赐婚之事我本就做了两手准备，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是不愿用另一个法子的。我瞧了瞧手里的扇子，想起那日送扇之人的各种孟浪的行为，还有向我求亲的话，微微蹙了眉，一把将扇子放到一边。
却是母亲突然来了我院子里，神色里有几分讨好，道：“韵儿，今儿个没作画呀？”
我一瞧她便知，是要借我之名出去逛了，我站起身迎过去，道：“母亲，您想去何处啊？”
“哟！果真还是我的韵儿最了解我！”她突然笑开了，“我同你讲，我听大理寺丞家的徐夫人说，那梁园的春景甚美。”她知我不爱凑热闹，说话终究是有几分犹豫。
我却心中一喜，见太子的机会来了。“可以，却是母亲要给我些时候，叫我自己看看。”
她却突然蹙了眉，“你呀，只知道自己开心，你姐姐都入了宫了，你也还有一年多便要及笄了，总是要跟着父亲母亲多去露露脸的。”
我也跟着蹙了蹙眉，“母亲也知晓，夫人们多了在一起皆是攀上比下的，女儿不爱听。”
她瞧着我的神色终究是心软了几分，“罢了罢了，你也不像是你姐姐那般，要嫁去皇家，什么夫人们的恭维规矩的也就罢了。”
说完便转身要走，我心中正是暗喜着得逞，却见她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我可跟你讲，你父亲此番也是极有可能去的，你且好好收拾，起码倒是露个脸，叫人家知晓我们还有你这么个姑娘。听到了没？”
我连忙立好，向她行礼道：“是，我的好娘亲。”
望着她出了我偏院的拱门，我猛地想起上一世，她头回叫我去梁园时，我当即便兴高采烈地应了。哪知去了却是看花不成，净是一群夫人们叽叽喳喳的，言语间还掺和着明朝暗讽，当真是无趣的很。
果不其然，母亲如同前世一般，早早的便开始给我准备衣裳，不过春衫罢了，竟备了三套，当真是下了许多心力的。
很快便到三月初一了，我一早便起身了，王嬷嬷扭着身子来催时，我早已准备停当，由孙嬷嬷在一旁搀扶着，往主院中走。
她见了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皱了眉，道：“我的二姑娘诶，您果真又是一身这般颜色的衣裳，春日里意头不好！”
今日，我一身里面是浅白的素锦长身裙，外面罩着偏些殷红色的轻纱薄衣，腰间是她们前些日子便备好的边绣攒花缀玳瑁的腰带，好不贵重，要带上还系着红绳翠玉，腰里带着，很是沉重，如此便也算是有些刻意讨好母亲了。
我还未开口，珍儿却开了腔：“嬷嬷年纪也不小了，入府时间也比我长，怎的说话这般不注意？我竟不知这主子还有穿衣服意头不好这一说？”
王嬷嬷约是忘了前些日子的教训，今日一听仿佛又想了起来，只张了张口，却未说话，只跟着我们往前院去了。
却是父亲一瞧见我便发了话，“韵儿且去将这腰带换了吧，今日达官贵人皆会前往，人多口杂，凡事低调些，少些是非总是好的。”
如此我才得以将那沉呼呼的东西取下来，一道上，马车飞驰，因是有着皇家贵人来，是时要恭迎的，定然不能比贵人到迟了。
很快便到了梁园，马车一路驶入，下车时，已是许多人到场了。听说梁园因着皇家人会过来，专门摆了席，稍后等贵人一过来，便一起去那席上。
上一世我见过跟前这些夫人们，听了会儿她们之间的“你来我往”之后便独自去观花了，并未见什么皇家贵胄。
今世，怕是躲不过了。
我跟着母亲一一见过了诸位夫人，里头自然也有大理寺丞夫人，同她的独女徐宝儿，两人又是上前来挑衅，当真是个有意思的。
那大理寺丞的夫人今日倒是中规中矩的，可徐宝儿一身的嫩黄色，颜色甚至有些耀目，两人还未到我们跟前，我便开了口：“宝儿姐姐这一身当真是好颜色啊，只是今日皇上皇后和诸皇子公主也要来，却是你这一身明黄，有些不合适吧……”
两人一听皆是愣住了，宝儿说话甚至有些结巴，“你，你别胡说，我这不过嫩黄罢了，你可别乱扣帽子！”
明黄只有帝后才可以穿，便是皇室嫡亲宗族之人都不可随意用之，她徐宝儿自然是不敢。我怕她过会儿又要聒噪，这才先一步开口罢了。
父亲早已经同旁的官员去了，母亲此刻看着我竟是有些惊诧，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我复又开口：“姐姐莫要生气，我不过是担心姐姐罢了。”
那大理寺丞的夫人早已停在半路，只有徐宝儿走到了我跟前，我便悄悄开口：“姐姐，若是今日贵人们见了，非要拿你撒气，姐姐也终究没有办法不是？谨慎些，总是好的。”
她大大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气急了，却又无话可说，登时转过头带了婢女便往马车的方向去了。
恩，能清净片刻了。
我往人群里瞧了瞧，果真看见了孟连城，她一身嫩粉色的衣裳，却是同上一世一样，头上带着数不清的头饰，却是那个我新设计的步摇尤为显眼，下头坠着一朵微开展的花，顾盼之间轻轻摆动。
虽然距离很近，我却是近不得她的，他父亲乃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是个有实权的官职，做好了便前途无量。大理寺同太常寺是不一样，太常寺司礼仪，便是顶了天做个太常寺卿，也不过是个没实权，只能说上两句话也未必有人听的文官罢了。
我若此时上前搭话，便是有高攀之嫌了。说来可笑，若她来找我，便是一切顺理成章了，她还会有个不骄矜的美名儿。
母亲同那些夫人们聊的开心，我只在一旁微笑地听着。
约是到了巳时中，梁园门突然大开，门口的小厮皆是整整齐齐的排着，一个个皆是满脸的慎重恭敬，哪怕皇家的马车还未到，便已经是这般恭谨了。
周围的人连忙凑到道路两旁，我也被母亲拉着过去。很快，先是一声悠远浑厚的声音传来：“陛下到！”
我等皆跪拜，齐声恭迎之后，便是一片鸦雀无声。皇家的马车越来越近，车边沿上的环佩在风里碰撞着叮咚作响，甚是好听。
皇家的车马徐徐进园，我不过一个六品太常寺丞的女儿，自是跪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瞧着那两位一身明黄，气质尊贵的人踩着阶慢慢下车，皇后娘娘还是那时见过的样子，虽瞧得不真切，却是当真倾国倾城。
众皇子也已经纷纷下了车，陛下一声免礼，众人皆起身。我突然瞧见外头有许多禁卫，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也许今日我会遇见李墨寒。
我随着众人一齐往梁园备的席上去了，那处当真是准备的十分好看。四周皆是围着屏风，划出一块地方来。许多屏风上头皆有垂下来的嫩绿新芽，格外有生气，席前的位置摆着新开的鲜花，围在编钟旁，摆列的十分规整，香气淡雅悠远。
如此一瞧便是稍后还有人奏乐吧。
朝中官员皆是按官职各自入了席，各家成年的公子哥儿们，另辟了一处，坐在皇子们后头，各家的夫人女儿同未成年的幼子则是坐在最后的。
前头的人相互敬酒，一个小娘子上前轻轻敲击着编钟，觥筹交错，人生热闹，突然有种恍惚之感。
徐宝儿就坐在我跟前，她此时正换了浅蓝色的衣裳，眼神时不时瞥着我。我只尝着花饼，香香甜甜，却丝毫不腻，算得上一绝。
近午时，太子殿下突然独自从席间离开，我便也叫了珍儿悄悄起身，以如厕为由，告知了母亲。
母亲权当我是要独自去逛，便叮嘱我叫我小心些，万万别冲撞了贵人。
徐宝儿在一旁抬眼看了看我，瞧我瞄了她一眼，连忙头继续喝茶。
我同珍儿出了那处屏风围着的地方，便往春园里头赏花去了，至于元炀，他大约会来寻我的。
行至一处假山，那一旁的迎春开的正是灿烂，黄嫩嫩的一片，倒是新鲜。再往里行了两步，便是半开未开的桃花林了，一片片宛若云霞。
往里走了走，却是突然发现有一枝上沉甸甸的，满是开展的桃花，珍儿两步上前，伸手把那枝抬起，笑道：“小姐，你快看！”
我瞧着珍儿娇俏的面孔，眼眸笑得同星子一样灿烂，她白嫩的面颊上红扑扑的，竟叫我突然想起一句是来：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原诗的意境惆怅，却是如今这美人桃花的景致，这一句最合适不过了。
珍儿竟被我看的有几分羞怯，嗔道：“小姐又这般看着人家！当真是讨厌！”
我轻轻一笑，“你这姑娘，以后可怎么嫁人？被自家小姐瞧着都能脸红，当真是叫我为难啊……”
她将那枝桃花松开，扁着嘴道：“哼，小姐怎的最近总爱打趣我呀。”
“何人？”
我还未开口回应珍儿，却是一声浑厚的声音，将我同珍儿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见来人，连忙跪下，道：“拜见太子殿下，回殿下的话，小女子乃是太常寺丞家幺女，容韵。”
那人的气息十分强烈，他虽未多说什么，却给我一种很强的压迫感。我的第一直觉，便觉得此人仿佛生来就该是这般上位者的模样，且为君者，也确实该有此气势。
他低声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清疏离：“恩，起来吧。”
“谢过殿下。”
我站起身，并不敢抬头看他，刚才只恍惚看到了他的轮廓。而此刻他的目光正在我身上不停地逡巡，看得我十分不自在。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的神色仿佛在说：姿色同你长姐相比确实逊色了些，却也还算过得去。
他又开了口，声音低沉好听：“你千方百计的想见我，如今得偿所愿了，有话便说吧。”

第31章
作者有话要说：emmmm：
1、虽然女主重生了，恨意极强，可计谋和狠辣这种秉性里带着的东西，终究不是一瞬间就能办到的，得要有一个小小的过程。
2、什么玩意计谋啊啥的，对韭菜君我这种智障来说，真的有一点点难（好吧，不只一点点），我需要思考，甚至需要反复在纸上推导这么推进剧情合不合理，但是太合理似乎又会不爽。所以如果有什么十分明显的逻辑漏洞，请在评论区告诉我。
3、请不要跟我讲：重生就是漏洞，这种现在物理学都还解释不了的问题。毕竟就算你讲了，以我的水平也仅仅只能做一个受力分析（doge……
谢谢天使们的不离不弃，花式涌抱，外加一个么么哒，背景是满树桃花。
我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抬头看他，心道：我确实是想见他，也的的确确是用了些计谋，可离千方百计，着实还差了一些。
可此时我若是开口，便有自请入他阵营之嫌。犹豫了片刻，才微微抬头，明知故问他道：“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此时才稍稍看见他的面目，只觉得他仿佛朝珍儿看了一眼，我跟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珍儿一眼，她却早已自觉乖乖的红着脸去了……
我回头蹙眉看他，元炀此人，长得当真是十分英俊，光洁的脸，眉目清晰，眸子狭长又有些深邃，鼻梁直挺，嘴唇有些薄，此刻正微微抿着，有几分严肃的模样。我在心中暗自想着：其实这般长相，便是给人当面首是当其间的佼佼者，只是他的气势凶悍，配上这个长相竟意外的十分和谐。
怪不得我那天仙一般的姐姐也甘心为他所驱使。
这般一想，其实太子殿下的生母，传闻中艳冠后宫的庆皇贵妃，便是每隔几年宫中新进了美人也不能掩其姿容和光芒，便是当今皇后倾国之姿都时比之不得的。
今日庆皇贵妃没来，并未有幸窥探其姿容。可本来我也是见着容韶那般倾城之人长大的，只是如今见了这太子元炀，往往子肖其母，便不得不承认山外有山了。
“有什么话便直说罢，本宫恕你无罪。”他仍是淡定闲适，站在我跟前的态度如同苍鹰之于蝼蚁一般。
我刚要开口却是他突然蹙了眉，冷声道：“出来！”
我一愣，却是见徐宝儿瞬间吓得连滚带爬的从一颗桃树后头出来，她连忙跪倒太子跟前，大声哭诉道：“太子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过是途经此处，不小心冲撞了您！”
这位太子却始终不为所动，垂眸看着跟前跪倒的少女，眸中皆是寒光。
情状不妙，此事若被人撞破，定是会有太子殿下桃林密会少女的风言风语传出，她还吼得生怕别人听不到，此刻怕是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动了杀念。
我连忙跪下，轻声喝止徐宝儿，“你都跪下这许久了，太子殿下都没发落你，乃是殿下仁慈，你怎的还不快快住口退下！”
徐宝儿被我喊得一愣一愣的，连忙提了裙子，谢恩都来不及，转身连忙去了。
“太子殿下，想是她同我一般，席间坐的腿有些麻了，出来活动活动罢了。并非有意，所幸太子殿下仁厚，放她一命。”
却是听他缓声道：“哦？我竟不知，何时冲撞太子是死罪了，需得我宽仁放她一命？”
他虽声音随意，我却五胆具去。本来便知晓替徐宝儿求情定会惹了面前这尊活祖宗，有什么后果定是要受着的。
“是小女子失言了，小女子身在闺中，不懂宫里头规矩，王太子殿下赎罪。”我蹙了眉，先认个错总是没错的。
我自然犯不上替徐宝儿求情，却是此番求情有百利而无一害。一则给了太子殿下一个更明朗的开口理由；二则，此等情势下救徐宝儿于水火，她便是个傻子，也该知感恩戴德，往后便给自己找了个清闲。
“起来。”
我轻轻立起，站姿恭敬的等着他的下文。
他却倾身向我凑近了几分，声音里带了几分玩笑之意，“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容二姑娘想攀龙附凤，故意叫好友将此时撞破？”却是话音越说凉意越盛。
我却轻舒一口了气，蹙了眉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若是真如殿下所言，我大可顺水推舟，将此事闹大，也不必着急叫她离去了。况且如今便是皇后娘娘亦是在这园子里的，想来她是很愿意将我这等末流之人塞到殿下宫里的。”
“你怎知我不愿？”
我仍是低着头不看他，恭谨十分，“姐姐那般仙人之姿，都不能入太子的眼，小女子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有几分不耐烦，“容二姑娘，蝼蚁成群尚可溃千里之堤。你实在是过于自谦了。何况，你姐姐千方百计不能近身之人，如今却同你交好，想来你定时有你的长处的。”
“殿下当真是过誉了，小女子……”
“你可愿替我招揽齐渊？”
果真是忍不住了。
“不愿。”
我瞧着他狭眸微眯，瞬间额角都开始有细汗沁出，“齐渊的情况错综复杂，此事想必殿下比我更清楚，况且能叫姐姐使出此等手段，定然也是计无可施了。如此之人非我之力便能改其意志。”
他并不说话，却是此等的威压，一时叫我头皮发麻。
“我劝殿下，羽翼渐丰自是好事，却是莫忘了雏鹰待飞之时，总也要有雌鹰从旁护着。若是失了雌鹰，便是羽翼再丰满，从未飞过亦是抵不住盘旋着的秃鹫。”
太子母家虽不及皇后母家显赫，却也是皇城里头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朝中江湖上的势力皆是盘根错节。可任谁也想不到，如今那娇美柔顺事事以陛下为先的皇后娘娘，一朝夺权，会变成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女主君模样。使出那般气魄，竟是将太子母家直接连根拔起。
若非她儿子是个不争气的，大约上一世也轮不着他元炀做了皇帝。
我并不知他是否将我的话听进去了，他的情绪自我见到他人之时，便难以揣测。
他并未理我之前的话，却是又说回了齐渊之事。“容姑娘，有些花便是再美，可若是扎手，本宫也只好将刺一根根地拔了去，若有一天拔的倦了，随意丢了也是有的。”他本来随意的声音，慢慢地带了几分正式，“况且群花竞艳，失了这一朵，本宫总能找到下一朵替上。只是要提醒一下，这点小事，于我不过是一时的失意，于旁人也许就是切肤之痛了。”
他这是叫我提醒齐渊？若是再不能入他麾下，他便要找人将齐渊替了去。
这话我倒是听明白了，眉头轻抬，微微躬身，“小女子明白了，殿下好意提醒，小女子定会代为转达。”
“恩，容姑娘且去观花吧。”
“小女子告退。”我轻轻跪拜，便起身往席间回去。去时微一抬头，正瞧见他眉目间舒展的模样，情绪全然隐匿在其间，不能窥探分毫。
我转身寻了珍儿，便往席间去了，此刻哪还有心情观花？
徐徐入了席间，此刻编钟已然停了下来，方才过于紧张，有些忘了时辰，却是午时已经到了。
皇帝陛下命人在桐花阁备了午膳，便是正要前去，太子殿下也是归来。
我也跟着起了身，却是突然瞧见一旁的徐宝儿，仍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那徐夫人叫着嬷嬷才将她拉了起来。拉起来了却又不准人碰她，只独自在后头走着，时不时瞟我一眼。徐夫人一时也没了办法，瞧着她也不哭不闹的，便只好纵容着她了。
平时看着跋扈，遇上事了却是个色厉内荏的。
我便干脆退后一步，“好人做到底”对着她轻声开口道：“宝儿姐姐呀，无论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且不必慌张。”
她仿佛得了赦免，瞬间抬眼看我，眼中氲着泪，连连点头，赶紧跟着她母亲一起去了。
这太子殿下确是十分可怖的，我转眼看了看珍儿，她却连忙将头瞥向别处。
我轻哼一声，低声道：“你这小丫头，且勿跟我装蒜，你存的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
“哎呀！”珍儿突然抱了我的手臂想我撒娇，“我这不也是觉得小姐长脸的机会来了么？这事情若是叫大小姐知道了，脸上的表情定是十分好看！”
我轻笑一下，不过此事，还真得让她知晓，不然怎么能进行下一步呢？
帝后家眷同朝中重要的官员一厅，我等女眷又是一厅，用过午膳，这屋内的气氛便极其活跃，我只等着前厅里头散了，好早些归家。
哪知道徐宝儿竟凑了过来，低声道：“韵妹妹，方才之事谢谢你了。”
“哪里，本来便非我之功，姐姐不必在意。”我轻声道，却突然盯着她的眸子：“只是此事，断不可向旁人提起，以免引来祸患。”
她突然有些慌了，大眼睛里满是雾气，模样甚是可怜，“我不过是好奇你去干嘛了，便跟上去，并非有意的。你放心，此事关系甚大，我也不是个实傻子，定不会像旁人说起的。”
我却突然愣了，上辈子见多了这般可怜楚楚，如今看了竟是分毫怜悯都没有，只在心里头轻叹一声。
“那便好。”
却是前头厅里宴席结束之时，同我印象里不大一样。
上一世，我并未一同用膳，只是在结束之时，同嬷嬷一起回府的。只知道父亲母亲先行回去了，却不知父亲是有些醉了酒的。
问过才知道，父亲与那些官场上有没有边际关系的同僚，都喝了几杯。这同我印象中的父亲不大一样。我印象里的父亲，是个极为豪迈的书画名家，喜便亲近些，恶便是分毫不理睬，所以才会接了个不怎么需要热络的太常寺丞的官职。
如今想来，是我狭隘了。
父亲他抛了一字千金，一画难求，甘心入朝为一个六品官员，甘愿同自己所不喜之人往来热络，便是有一腔豪情壮志待展，能屈能伸的。
上一世，我终究稚嫩，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第32章
却是刚从梁园回来没两日，便又收到了齐渊的请帖。
上回那小厮便是从小门里头送的请帖进来，所幸看守小门的李叔同孙嬷嬷关系要好些。可那齐渊如今却是越发无理，赖上看小门的李叔了，见此处方便，又从那里递了请帖。
孙嬷嬷将帖子拿了来的，我一瞧，那请帖做的还十分考究，浅黄色的布面上金丝线绣着花格子，中间朱红的字条，遒劲的笔体写着“请帖”二字。
我微蹙了眉，瞧着里头的内容，此番仿佛是齐渊的亲笔，他的字体向来遒劲，一点都不似二十来岁的少年，如此倒也符合他叫人称他“老爷”的做派。
不过我虽是答应了太子殿下代他将那日的话转达给齐渊，可此事却是答应了未必就一定要做。齐渊是三皇子一党，那太子心里想必是一清二楚的，各种招揽手段都用过了，也无济于事。如此想来把齐渊除掉的心思，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何一个个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还偏生要叫我夹在中间。
定是有诈，我暗暗忖度着。便直接叫孙嬷嬷拒绝了齐府派来的那个小厮。无论有没有此事，我二人见面太频繁，于他于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却是第二日，我正在屋中画夏日里的华胜样子，愁着该配个玳瑁还是赭色石，他却是又叫人悄悄从小门递了请帖来。此番换了个月白色的，底下绣着墨蓝色的云纹和仙鹤，活似什么清雅高洁的诗会一般。
却是翻开，仍是昨日的内容，一字不差。
我本就因着华胜的料子有几分愁，且蹙了眉，直接叫珍儿将那请帖送了回去，还叫她同那齐府的小厮说明白了，无论有何事，皆到十七取银那日再一并说了便好。
那小厮走的倒是干脆，母亲自在前头院里，我便得了自在。
却是入了夜，万家灯火皆熄，那登徒子却来了，直接点了将在廊上守夜的珍儿点了穴，便入了我的闺房。
如今此人，当真是厌恶至极啊。
我只着了内衫在床上蹙眉瞧着他，他却一身齐全，连腰间的玉佩穗子都齐齐整整的站在窗前头。我是当真没料到，此人胆子会这般大。
“齐公子这是报复我来了？”我冷声道。
他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此言差矣，我是担心我的未婚娘子，特地前来瞧瞧她，看她可还安好。”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您这大半夜的如此唐突、浪荡，入了女子闺房，便是毁我清誉，平白引人口舌倒还罢了，可若是旁的人别有用心，你这浪荡的采花贼模样便是尽人皆知了，到时候看城中还有哪家姑娘肯嫁给你。”
若非穿的太少，我此刻真巴不得起身掴他两巴掌。
狡黠的月光透着白窗纸，显得有几分苍白，却是他月光下的面皮到确实是好看。我愿意为他是个天生含笑的长相，却是此刻见着了他并未笑着的模样，居然有几份凌冽。他两步走到床前，轻轻坐下。
倒是方便，我伸手便是清脆的一巴掌。
却是将手收回被子里时，被他一把抓住。他力道极大，我挣了两下便直接放弃了。
“你可当真是不怕我啊。”耳边响起他带着几分寒意的话，“还是说不止是我，你其实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死死的瞪着他，本来今日他如此过来便是十分反常了，现下竟是说话的语气也如此异常。
我眯了眼看他，道：“怎么了？”
他抓着我手的力道却更狠了几分，“你说怎么了？胆子还真不小，敢单独见太子了？”
我一愣，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可即便是透了风，也不该吹到他一个商户身上，他怎的能知晓这么多事情？难不成我他不止是三皇子的财力后盾？
我开口试探他，“那我便直说了，太子叫我威胁你，说你若是再不向他投诚，他便会想办法叫人将你替了去。”
“怎么？这就从了太子一党？”他语气中皆是不悦。
我蹙眉：“我若是想同他一党，怎会提前一步招惹你？”
他轻哼一声，将我的胳膊放开，方才他的力道当真是大，送开后，胳膊都还在隐隐作痛。“你可知他那日明明是威胁我，却为何以花做比？”
我却不懂，这同花有什么关系，却又是为何，他竟连那日太子殿下说的什么话都知道。
“他是在警示我，我若是不入他麾下，他便会动你了。”他冷声解释，“你家四周怕是不安全，我这才每每找了剑术造诣极高的齐六来递帖子，你却非要我亲自来。”
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他瞧着我的表情，“你当我看着他，他便没看着我吗？他的无数部下软的硬的都来过，就连容韶都没得手，却是你这个丑女人三番四次的同我交涉，你真当他这个太子是个摆设吗？”
“你先等等，我……”大约我才是个摆设，竟是不太懂，问他道：“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他却长舒一口气，仿佛被我气到了，干脆起身，道：“你无事便好，再也不准单独去找那太子了，就你父亲那点官职，他捏死你就跟捏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大半夜发疯，来我闺中将我呵斥的一愣一愣的，此刻吼完又只顾走了，一阵风似的，仿佛从没来过。
珍儿连忙进来，焦急却又不敢大声，道：“小姐！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边问着，边轻轻掀开我的被子上上下下的检查着，瞧见没事才长舒了一口气，放心了些，却仍是啐道：“什么仁义无双齐公子，我瞧着就是个登徒子。哼，这般进姑娘的闺房，当真是个叫人厌恶极了的！”
我却仍忆着齐渊刚才说过的话，低声喃道：“珍儿你先去睡吧，不必上夜了，外头终究是冷。”
珍儿蹙了眉，看着我的模样，也未多说话，径自出去了。
他们走了许久我才睡着，却是睡得十分不踏实。自从那日醒了之后，我便从来没有梦见过上一世的事情，却是今晚，我梦见了上一世同李墨寒成亲那一日，雪下着下着，竟然变成了血红色，接着拜堂时，堂上竟摆着溜子的胳膊和满屋的残肢，还有珍儿的头颅。我惊恐的转过头，看向李墨寒的方向，企图向他求救，他却抽出一把冰寒的利剑，笔直的向我腹间刺过来。他背后竟是容韶那张楚楚可人的脸。
我瞬时惊醒，窗外天刚微微擦亮，我连忙从床上下来，生怕重活一世，不过是个梦罢了。
万幸，一切都是容府的模样，同睡前一模一样。我擦了擦额间的虚寒，脑子里头皆是李墨寒同容韶的脸。
那几日便是过得有些恍惚。
刚过了十七，将那一桌子的宣纸给了齐渊，才不过一日，祸患便找上门了。母亲一大早地便急匆匆的带着王嬷嬷过来了，往我外堂屋里的主位上一坐，便重重的拍了桌子。
今日我一早便妆好了，此刻孙嬷嬷正围着，看我替珍儿贴额上的花钿，却猛然听见外头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王嬷嬷尖刻得意的声音便传进来了：“哟！这一大早的，小姐就算了，两个奴才都干什么呢，当家主母来了也不知道迎一迎，还缩着呢？”
珍儿登时一怔，露出些惊恐的神色，两人跟在我后头出来向母亲请安。
“夫人你且瞧瞧，一个丫头，竟是化得比小姐还艳丽，当真是个不安分的。”王嬷嬷在母亲耳前递酸话。
母亲看向珍儿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我却只是轻轻一笑，并未理会那王嬷嬷，只对着母亲道：“母亲怎么了？如何一大早便生这么大的气？快叫女儿瞧瞧手疼不疼。”
我轻轻□□着她的手心，母亲同我说话时语气缓和了些，“你呀，就是脾气好，纵着屋里头这两个奴仆，当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此事原是怪女儿的，本想自己做个梅花妆，却又担心画不好，便叫了珍儿来练手，孙嬷嬷刚才正在一旁替我端着东西呢！母亲可别为这一点小事儿生气。不值当的。”我柔声道。
母亲却神色一凛，抓了我的手，佯装气道：“你且跟我说，是不是出去卖画了？”
我蹙了眉，装作不解的模样，“母亲何出此言呀？我在这府上衣食无忧的，母亲照料周全，为何要去卖画？”
“其实卖画若放在以往你父亲未入仕之前，那本也是无妨的，只是如今我们好歹是官家，官家小姐出去卖画，传了去了终究不好听。”母亲拉着我语重心长道。
我只看着母亲，蹙着眉道：“怎的，母亲难道是怀疑我卖画？”
母亲却是松开我的手禁了声，深吸一了口气，“韵儿啊，你这若是认了，还是个实诚的孩子，却是如今竟学会撒谎了。”
我瞥了一眼王嬷嬷，她正是洋洋得意。
“王嬷嬷跟我讲的倒还真是没错，你果真是被这两个刁奴给带坏了。”母亲在一旁唉声叹气地，却是抬头看了看我，眼里头带着几分歉意，“都怪为娘的，没好好看顾你。”
“来人，孙嬷嬷等会再说，先把这珍儿给我赶出去。”王嬷嬷吆喝一声。
我猛地上前便是一巴掌，将王嬷嬷大的愣怔了好一会儿。
母亲登时怒了，却是我看着母亲的表情有几分疏离，她即将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我对着王嬷嬷冷声道：“当家主母还在呢，你不过一个嬷嬷罢了，在这里颐指气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母。”
“母亲，你说我卖画，可万事总要讲求个证据吧？”
母亲看了看王嬷嬷一眼，她便招呼了府里两个下人，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厮拉进来了，口中还塞着布，一直呜呜的叫唤着。
我一瞧那小厮，竟是齐六？
呵，这是齐渊给我送的礼么？齐六的武艺，两个容府下人怎么可能将他给捉了。
“母亲怎么叫人堵着他的嘴，不听听他怎么说的吗？”我轻声问道。
却是王嬷嬷抢先解释道：“今日大清早，我们便捉住了他，他手中还有二小姐平日里的画。却是还没拷问，他便自己说了，说这画二小姐亲自将画卖到他手上的。”
边说着，还递了两张宣纸过来，叫母亲看。
果真是年十五那晚丢的那两张图，我连忙跪下，低声道：“母亲明鉴，我平日里画画儿皆是图了乐子罢了，凡是画过的，每隔几日便会放进小库里头，母亲若不信大可着人到小库里头看看。”
母亲向一个小厮使眼色，倒是很快便回来了，禀报道：“二小姐此言当真，那库房中画的确有许多。”
“母亲呀，我有那么多画不卖，却卖这两张，岂不是很奇怪？”我向母亲指了指那画，母亲虽不太会画，却是个懂的，一瞧便知这是一幅半成品。
虽如此，母亲却仍是不信，抬眼瞧见珍儿，便是一脸的不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礼物么么哒

第33章
我回头看了珍儿一眼，连忙对她道：“你还不快去把脸上的妆容洗了去？”
“是。”珍儿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那王嬷嬷几番要说话，却是看着我的表情，生生吞了回去。
“母亲且听听这小厮如何说的吧，便是那县官判案，也得听听证人的供词。何况，女儿也想知道，女儿究竟是如何将画卖给这小厮的，又究竟卖了多少银钱。”我俯着首，跪在母亲跟前。
王嬷嬷一听这话，在一旁笑的甚是得意。
母亲朝一旁的小厮挥了挥手，齐六口中的布巾便被取了出来。一取出来，他便大声嚎叫着：“冤枉啊！夫人！万万是冤枉啊！”
“你先说清楚，究竟是谁冤枉了！”母亲蹙着眉，在桌上撇着齐六。
齐六往前跪行了两步，“夫人呐，小的冤枉！小的不过是路过此地罢了，那嬷嬷见了小的便往小的怀里塞了两张纸。”说这便看了一眼王嬷嬷，而后继续道：“小的正懵着呢，哪知道这嬷嬷叫了两个人伸手便逮了我去，还给了我两棍子！”
母亲手中原本捏着那宣纸，此刻却是攥得紧紧的。
王嬷嬷瞬时懵了，立在一旁几番忍不住要上前打齐六，却是若现下打了，更坐实了她的罪名，气得她手上青筋握的直凸起。
“还非要叫小的说什么容韵将这些个纸卖了给我，可小的实在是不认识什么容韵啊……”齐六演的当真是生动真实。
听了这番话，母亲已然脸色铁青。
王嬷嬷两步上前，劈手便给了齐六一巴掌，大吼一声道：“你这腌臜玩意儿，你胡说什么！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连忙向孙嬷嬷使眼色，孙嬷嬷得了令，低声道：“啧，这主母还着这里呢，王嬷嬷你未得令便这般打人，不太好吧？”
“母亲，您手里这两张图，确实是韵儿画的，却是在正月十五那天夜里，咱们去看鼓上舞时便丢了，本来不过两张画罢了，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女儿便未声张……”我在母亲跟前轻声细语的。
“是女儿的错，女儿没管好自己的画儿，才惹出这等事端。”我直接开口认错。
母亲一听正月十五，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边伸手将我拉起来，一边道：“这哪里是你的错？若是旁人有心，你纵是个细致的，她也能得了手。”
王嬷嬷瞬间跪在地上，“不是老奴啊！老奴向来对夫人和大小姐忠心耿耿，夫人万不能仅凭这小厮的话，便冤枉了老奴啊！老奴当真是冤枉啊！”
“王嬷嬷，您可别做出这么些腔调来，在夫人跟前高了状，一大早便来冤枉小姐的人，可是您呢！”孙嬷嬷此时故意添油加醋。
母亲听了王嬷嬷的话原本有些心软，却是登时面色又严厉了起来。
“母亲，容韵儿说句话。虽然王嬷嬷她一向是侍候姐姐的，素日里也不怎么喜欢韵儿，偶也有打骂女儿院里的嬷嬷丫头的，却终究是这府上有些年纪的嬷嬷了，还帮着母亲亲手将姐姐带大，想来同姐姐感情自是不一般……”
我装作踌躇的模样，努力挤了些泪出来，“要不就算了吧，女儿也没什么的……”
母亲面色阴翳，低声道：“你们先把这小厮带出去，给些银钱。”
齐六走了，我心中便也松了一口气。
王嬷嬷仍在地上哭着：“夫人呐，老奴在容府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可万万不能这般便曲解了老奴。”
母亲眸中有几分厌恶，低声道：“罚你一年工钱，你可服？”
那王嬷嬷一愣，只得俯首，开口道：“老奴……服。”
“母亲，那珍儿？”我有几分犹豫，却是有给母亲添些厌恶王嬷嬷的意思。
母亲起身，“恩，留下吧，这么瞧着，她仿佛也是听你话的。”母亲看着我：“其实，只要你不是出去卖画，丢了我们容家的脸面，那母亲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哎，都这般晚了，快随母亲去用早膳吧。”
“好。”我轻轻向母亲施礼。
一大清早，一场闹剧便这般草草结束了。我知晓王嬷嬷还跪在地上，却是连瞥都没瞥她一眼。“王嬷嬷若要跪，便去姐姐屋里吧，姐姐若是知道您犯了这般挑拨我们母女关系之事，怕是要气上好一阵子呢。”
同母亲用过早膳，我便一路回偏院了，回来的路上孙嬷嬷终究是忍不住了，“姑娘啊，您就是仁慈，为何今日不直接把那王嬷嬷打发走了？”
“嬷嬷别急，况且你看母亲今日的神色，可有半分想把王嬷嬷送走的意图？”我低声道。“不若干脆做个替母亲着想的乖女儿，还能博几分母亲的歉意。”
孙嬷嬷蹙了眉，叹息一声，道：“姑娘啊，其实今日夫人的做法当真是叫老婆子我心寒，她今日一进来时，老婆子我几乎笃信了，她是要将我同珍儿赶了走的。”
“嬷嬷放心，只要有我在，便绝不会叫你们受委屈的。”我轻声道。
孙嬷嬷低了头，走在我身边：“也是奇怪，若是从前小姐这般说，我定时不信的，如今，却是深信不疑。”
“那便对了。”我带着嬷嬷往屋里头去，“嬷嬷你一向是待我极好的，大约是这天底下顶好的嬷嬷了，我定然不会叫人欺侮你。况且我们同心一体，欺侮你，便是欺侮我这个主子无能。”
却是屋里头珍儿正等的焦急，见我进来，连忙跪下：“今日之事，是珍儿连累小姐了，可我从来不知夫人她竟是如此厌恶我。”
我蹙了眉，一把将她拉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此事与你何干，不过是小人挑拨罢了，不必在意。”
珍儿却仍是满脸的歉意，有几分战战兢兢地模样，看得我很是心疼：“无事的，你且放心吧，母亲说了你能留下。”
孙嬷嬷也是笑得看着她，珍儿瞬时有跪下了：“真的？多谢小姐！不然珍儿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你且起来，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做。”我将珍儿拉起来，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便领了差事去了。
我叫孙嬷嬷在案上铺了纸，提了笔接着画。却是心里盘算着，此番王嬷嬷不能走，就这般走了，到落得一身轻闲。不仅如此，母亲瞧着她往日有功定会再给她一大笔银子，日子便是真正的逍遥了。
这怎么使得，来日她还有大用呢。
不过王嬷嬷此行，必然也是宫里头那位的授意。我本以为她一计不成，还会在生一计，哪知竟消停了。如此瞧着，又仿佛并非那太子殿下的授意。如今的情况，只能且行且看了，说不准人家正在宫里头酝酿着什么惊天的谋算。
再过上些日子，待到四月初六便是皇后娘娘的诞辰了，姐姐入了宫不说，有我父亲这般文雅人，我怎么也得去露一面了。更何况，我也想瞻仰瞻仰那庆皇贵妃的姿容。
三月底里，齐洌送了个小丫头来，说是她会武。我思忖着，我身边确实是缺一个会武的，便趁着母亲前些日子的愧疚，寻了个由头将这丫头带回府里了。
那一日我在屋里头品茶，院里头珍儿瞧着湘儿不过十四五，且穿了丫鬟的衣裳看起来实在是瘦的很，怎么也不像是学武的。便开口问她：“湘儿妹妹，你可是真的会武？我怎的瞧着你一点都不像是会武的。”
“珍儿姐姐可要试试？”
湘儿眉毛一挑，嘴上勾起得意地笑意。她虽不若珍儿那般漂亮，却也是个香软长相的可爱小姑娘，按孙嬷嬷的话说，面庞活像个水晶包子，却是身上瘦。
珍儿有几分迟疑，却是挺了挺胸，两步走了上前，道：“好吧，不过你下手可轻……”
却是一句话还没说完，湘儿便将珍儿整个拉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却又在堪堪落地时，将珍儿一把抱进了怀里头，笑道：“早就听齐一哥哥说了，珍儿姐姐是个难得的美人。果不其然，可现下这般近的瞧了珍儿姐姐，发现姐姐皮肤莹白娇嫩，眸子灿若星辰，唇红齿白的，当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
珍儿刚还死命叫着，此刻却又登时红了脸，“你这小姑娘，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说完便连忙从湘儿身前起开，到我跟前来告状：“姑娘，你且瞧这丫头，当真是不知羞。”
我只抿着嘴笑，并不言语。
这般日子倒是过得飞快，我叫珍儿和孙嬷嬷带着湘儿多熟悉熟悉府上的事情，却是不知怎的，许是珍儿和孙嬷嬷闲话说得多了些，湘儿这丫头竟是也是分讨厌容韶。
入了四月，天儿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齐洌赶着在四月前，把雕好的春景屏风，叫我去看了看。我一瞧倒是十分满意的，用料是上好的红椿木，木纹匀称，颜色纯正。雕工更是当真是细腻，上头飘飞的花瓣，灵动活现，似真的一般。上头还镶着各式金玉，绿肥红瘦，甚是纷繁华贵。
过两日便提前叫送到皇后娘娘宫里头罢。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礼物么么哒

第34章
四月，正是个春意渐浓，风轻雨柔的时节。
初六这日，因着宫里头的皇后娘娘诞辰，整整一家子都起得早早的。父亲先一步去上早朝了，刚入辰时，我也穿戴好了，只等着母亲收拾停当了，便往宫里去。
母亲一出来便惊道一声，“哟，我儿今日怎的开了窍？”边说着边上下打量着我，“快瞧这浅黄色的长裙，配上水红带花的轻纱衣，啧啧，红绳青玉的，如此才有几分小姑娘的样子。”
我瞧着母亲，轻声道：“此番并非什么踏青游园，满朝的王公大臣之女解释要入席的，总不能叫母亲和宫里的姐姐丢了脸面去。”
“刚才还说你不过开窍，此刻竟是事事皆通了？如此也好，母亲甚是欣慰。”母亲一把将我拉过，将一个璎珞套在我脖子上，道：“恩，这个银丝攒花三宝璎珞倒是比你带的琉璃珠好看些，换上吧。”
“谢过母亲。”我轻轻躬身，珍儿替我将琉璃珠取了下来。
一切都停当了，一家人才坐了马车，去往宫里头。
入了宫便得守着宫里头的规矩，丫鬟使女不能带的多了。此番宴会，母亲自是带了王嬷嬷的。湘儿这两日也熟悉了些我的习惯，我想着此番入宫少不得一翻风波，便同珍儿和孙嬷嬷说了，只带了湘儿来。
一路到了宣武门，马车将我们送到宫门口，我同母亲便下了车。正巧碰上大理寺卿（正三品）孙家的夫人带了幺女来。
我同母亲连忙向她请安。这大理寺卿夫人，是个武将家里头的，却是自幼便出了名的貌美如花，最终也是嫁了与她青梅竹马的大理寺卿孙尚。本以为她是个会武的，总会性子有些强势，今日一见，瞧着她却仿佛是个性子极为柔软的，她连忙将我们扶起来，柔声道：“不必多礼。”
她身边的姑娘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白纱衣，头上两朵白色配浅玉绢花，腰间配着玳瑁青玉，大大的眼睛，当真是可爱极了。想来应是孙家的二小姐，孙玉灵。
她往前两步，伸手抓着我的衣裳，笑着对她娘亲道：“娘亲你瞧！这位姐姐的衣裳真好看！”
“玉灵，不得无礼，抓花了姐姐的衣裳，可是不好的。”那孙夫人蹙了眉，低声呵斥道，一个丫鬟便要来将小姑娘带走。
我直接蹲下了，瞧着那小姑娘道：“原来你叫玉灵呀，当真是个好名字，同你是十分相称的，灵秀可爱极了。”
她瞧瞧我，小脸上红了红，又看向她母亲，道：“娘亲，灵儿喜欢这个姐姐，可否跟着这个姐姐进去？”
“那怎么行？不成体统。”不过她话虽这般说，却也没有叫人动作。
我微微一笑，直接拉了玉灵的手，笑道：“无妨的，我便拉了我们可爱的灵玉进去里头，可好？”
那孙夫人瞬间笑开了，面上甚是满意，却是母亲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未婚女子，牵着个小姑娘，无论是何原因，说出去总也是不好听的。王嬷嬷轻轻翻着白眼，觉得甚是不妥，上前要同母亲耳语，却是被母亲瞪了一眼制止了。
我伸手拉着那小姑娘，她的手香香软软的，当真是可爱极了。
四人由宫里的嬷嬷引着，一路往御花园去，湘儿和王嬷嬷还有孙家的两个丫鬟便跟在后头。
御花园里头花正是新开，桃花自是不必说，却是那西国送的松红梅，开的很是娇艳，远远一望，当真是状似片片红霞。这花可金贵，本土并不产，唯这御花园里头的两棵，许多世家姑娘觉着新鲜，皆围在此处。
却是玉灵，瞧见那树很是开心，“姐姐快瞧啊！那里竟有棵梅树！如今都这般暖和了，竟还开着！”
姑娘虽小，力道却大，拉了我便往那树跟前去了。
这许多世家小姐一瞧见这般场景，总算是有了些话头，三五成群的便开始了嚼舌根子。我自是不在乎的，却是母亲心里头仿佛有些不开心，差了湘儿过来提醒我。
我却只拉着那小姑娘，不松手。道：“玉灵呀，姐姐瞧着那边的琼花开得正好，不若我们去那边瞧瞧？”
小姑娘重重的点了头，“嗯！”
我同着那玉灵便往西边一点的地方去了，我瞧着那琼花簇在一处一团一团的，甚是好看，若是做成步摇，便是个十分清雅的。
我正瞧着琼花，却是迎面来了个姑娘，瞧着衣着很是华贵，我微微躬身，向她行礼。却是玉灵，伸手便去摸那姑娘腰间的玉佩。
姑娘身后的侍女朗声便道：“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们荣安县主的贴身物件儿！”
说着便将玉灵一把推开，亏得我眼疾手快，这才将玉灵扶住，堪堪没有摔倒。
“你这姑娘，不好好行礼，可知如此行为便是在县主跟前失仪？”那侍女不依不饶，仍是嗓音尖利，却是此番像是冲着我来的。
玉灵在一旁轻声道歉：“这位姐姐，对不起。”
这荣安县主是个出了名的难缠之人，我且站起来将玉灵护在身后，轻轻向她施礼，道：“此番确实是我们失仪，还望县主宽宏。”
荣安县主便是始终没有说话，却是此时开了口，“她将本县主上好的红玉都摸脏了，你可要怎么赔我？”
我不愿在此刻生事，便道：“县主，玉这种上好的东西，自是不怕这些脏污的，擦过便好了。”我轻轻蹙了眉，眼瞧着那红玉上头光洁微亮。一旁的湘儿伸手掏出帕子，想去清理这红玉。
却是哪知这县主往后一退，她跟前的侍女一步上前，伸手便是一掌，瞬间掴在我脸上。湘儿还蹲在地上，一时反应不及。却是反应过来便要上前收拾那侍女，被我一把拉住。
那县主见我没有反应，登时趾高气昂了起来，头上的步摇颤动地厉害，压低了嗓子厉声道：“我今日便在此告诉你，你姐姐那个狐媚子嚣张不了多久了，太子哥哥终究还是要娶我的！”
我微微抬眉，本以为与她不过偶遇，原是蹲在这里等着拿我撒气呢。我也未回头，低声道一句：“湘儿，你先把玉灵带走。”
却是没听到湘儿的回话，却传来了孙夫人的声音。“我当是谁在这御花园里头放肆呢，原是你荣安县主啊。”
荣安县主一见来人，仿佛并不认得，一把将侍女推开，“哼，你容家不过小小六品，即便你是容夫人，见了本县主也是该行礼的。”
我轻轻抬手捂了脸，道：“这是正三品大理寺卿孙家的夫人。”
那县主瞬时明白了，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刚要开口，却是被孙夫人抢了先。
“县主大人，我怕是身份不够同您理论的，您就在此好好候着吧，我已经派了人去请皇后娘娘来此处评理。”孙夫人的声音仍是温温软软的，却是将荣安县主吓得不轻。
那孙夫人转身又向我道：“她那下人可打疼你了？”
我直接忽略了此事，面上带了几分惶恐，道：“夫人，此事全是怪我的，没有护好玉灵，叫她受了惊吓。只是，因着此事惊动皇后娘娘……”
那县主大约此刻才知晓，刚才摸她玉的人是孙家小姐。想要插话，却是孙夫人根本不理她，只同我继续说话。
“你莫慌，此事本来便怨不得你，况且，她欺负我孙家姑娘，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说着竟是白了那县主一眼。
“皇后娘娘驾到！”
一听这声音，那县主拔腿便想跑，却是被孙夫人一把擒住。
“霜儿妹妹，你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是如此不稳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皇后娘娘的语气里头皆是姊妹间的娇嗔。
我同湘儿跪下行礼，却是那孙夫人柔声道：“皇后姐姐，我此刻正抓着歹人，不能行礼了，就只好请您海涵了。”
却是一阵笑声，皇后娘娘一身杏红的衣裳，外头罩着团福暗红的纱衣，金丝攒红玛瑙璎珞，腰间的红绳碧玉轻晃，却是禁步的声音叮当，很是好听。
“你多大的人了，快别玩笑了！把那个小辈放开吧，本宫在此处呢，她跑不了。”皇后娘娘轻声道。
她靠近时，便有一股独特的清香传来，面上仍是笑意晏晏的，一脸的杏花妆很是亲切好看。我本担心在皇后娘娘的宴席上出此一事，便是叫皇后娘娘失了脸面，如今一瞧着，却是未必了。
孙夫人这才将那荣安县主放开。
“妹妹有何冤，且同本宫说罢。”本就狭窄的小道上，却是放了把梨花木的椅子，皇后娘娘轻轻坐在上头，似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一般，笑的很是好看。
“娘娘您且听我说，这县主当真是厉害，便是她的下人都能随意掌掴朝廷命官之女。”
“哦？”皇后娘娘笑意渐消，道：“荣安，可有此事？”
荣安早就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满脸的泪花，道：“娘娘！是她先将皇叔送我的红玉摸脏了的！”
灵玉虽人小，却是糯糯的开了口，“姨母娘娘，都怪灵儿，是灵儿不好，随便就动了县主姐姐的红玉。”
皇后娘娘一手将玉灵揽过，“我的好灵儿，你可曾道了歉？”
“姨母娘娘。”灵儿声音软糯的很，扑闪这的大眼睛里头皆是雾气，“是道歉了，可是，可是灵儿还是惹了姐姐生气，都怪灵儿不好。”
皇后娘娘抚了抚灵儿的后背，将灵儿放在地上，头也不抬，只冷声道：“你不过是个县主，却三番五次在宫里撒野，欺辱官员家眷，莫不是你那父亲郡王当腻了，想换个君王来当当？”
这一顶帽子，怕是有几分重。
那荣安郡主瞬时跪倒在地，连忙哭叫到：“娘娘明鉴！臣女的父亲万万无此想法！此番确实是臣女失仪……”
“不必解释了。”皇后娘娘起身，头上的华胜流光肆意，步摇轻摆，禁步叮咚。却是一时间众人皆安静了下来，只皇后娘娘一人兀自笑的温婉，“就革了县主之位，也做个普通朝臣的姑娘吧。”
那县主登时气急，却是立刻反了口，“娘娘此行甚是霸道啊，须知我母亲乃是皇贵妃胞妹，您此行倘若是惊动了陛下，怕是不妥啊。”
我微微一愣，心道竟还有上赶着找死的。
“哦？原是这般。”
皇后娘娘轻笑着，直接转了身，梨花木椅瞬间被人抬走。那县主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却不知这是她的催命符。
只听着有节奏地禁步轻响，那人对着身边的嬷嬷柔声道，“经她如此一说，那便是明知故犯了。嬷嬷，你且去禀了圣上，往日的事情也不必兜着了，一五一十的同陛下说清楚。”
“鸢纹，去把皇贵妃叫来吧，看看她这侄女是怎么在我宫里头撒泼的。”鸢纹得了皇后娘娘的令，立刻动身。
那县主本来听到有人去请皇贵妃，便以为自己的倚仗来了，却是紧接着便被几个嬷嬷捆了，堵上嘴拖了下去。

第35章
从琼花深处出来，一切都似没发生过一般。
春风微拂，绿树又添新枝，万花竞放，正是光线好的时候，御花园里头的命妇们带着各自的儿女，言笑晏晏，一派喜乐融融。
众人一瞧见皇后娘娘出来，皆是上前行礼叩拜，贺娘娘生辰。
皇后娘娘笑的温婉和顺，道：“快快起身吧！”
一众人皆是跟着去了盈庆殿，殿里头微红的轻纱帐飘动，果香四溢，刚刚入了殿，众人刚落了座，便是有巳时清脆的乐声伴着低声吟唱：光疏流影，日为主，正是勤时，巳时到……
桌上瓜果香饼一应俱全。一排排侍女排得整齐，应着巳时的乐声，缓步入内，各个手中皆奉着琉璃茶壶，花香四溢。
“这花茶乃是孙家小姐孙玉裳亲自调制的，本宫尝着甚是不错，各位也快些尝尝罢。”
我早同那孙家的二小姐分开了，此时正坐在母亲跟前。
众人尝着茶的空档，皆是夸赞那孙玉裳是个顶好的姑娘，玉面风姿不说，更是个十分有才能的。
众人论话间，突然一位长相丰腴的夫人立了起来，身上穿的花红柳绿的，金银首饰也不顾均衡，显得阔绰却十分不雅观，却是面上笑道：“娘娘呀，听闻那容家的女儿，生得貌美，六艺皆通，如今教养在娘娘手底下，更是舞艺倾城，不知今日一来，可有幸一窥其貌？”
“王夫人呀，偏你是个急性子，姑娘们本来想给娘娘一个惊喜，却是叫你提前给问了出来！”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却是个脸熟的，上一世便是她接了我和孟连城入宫的。
那王夫人连忙道：“却是我的过错，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我竟是不知这两个姑娘如此有心？”皇后娘娘笑的很是满意，上一世我便在储秀宫见过她这般笑容，那时只觉得炫目，如今竟是依然。
正说着，一旁的编钟便轻灵的一响。
古筝的声音便随着潺潺而入，却是始终不见有人进来，底下的夫人小姐们皆是好奇地悄悄张望。
却是乐声猛地激烈了起来，瞬时由细细的溪流转做瀑布般的磅礴，此时两名蓝衣女子长袖舞着，便滑进了厅中。
却是乐声磅礴，舞姿娇柔，两个少女额间做银蓝花钿，头上的步摇跟着动作剧烈颤动，两人动作间裙摆绽开，水袖瞧得人眼花缭乱，腰间殷红的流苏配着青碧色的润玉，却是两人同一个人似的，仿佛连身上的物件都配合的恰到好处。
外头的阳光透着窗子正照射在两人身上，一时间仿佛泛了光一般。
突然一声稚嫩道：“娘亲你瞧！有仙女！”
众人仿佛此刻才一惊，从方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皆是低声赞叹，此舞实是绝美无伦，世间无双。
我在一旁悄悄看着，心中不免感叹，果真有些事情，便是强求了也得不来的，就比如我这舞，实在是无法得其要领，便是勉强日日苦练，也只能将将达到个普通水准。
一舞结束，却是四座安静了小片刻，皇后满意的带头笑了，开口夸奖道：“这两个姑娘，自进了宫，眼瞧着舞技是越发好了，如今这般舞，更是叫我欣慰。”
两个姑娘下去将水袖衣裳换了，皆是穿了碧蓝色的宫装，在皇后娘娘跟前纷纷跪下祝寿，正是容韶和孙玉裳。一个妖娆娇嫩如雾中芍药，一个清丽端庄似雨后清莲。各有各的特色，却是谁也无法将谁的锋芒掩盖了去。
母亲在一旁，眼中的傲然之色溢于言表，我在一旁笑着，眼瞧着容韶行礼之后在一旁坐下。上一世，我本以为她投了皇后与三皇子，哪里知道她早早地便是太子的座上臣。
这一世，仍是这般做派，叫人以为她与皇后娘娘亲厚，却是个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咬人一口的毒蛇。
如此细细想来，上一世她害了这孙玉裳，却也是有动机可寻的。孙家同皇后娘娘的关系，今日一见，却是甚笃。而她同孙玉裳日日相处，一则，少不得会被人发现些马脚；二则，若是不除了孙玉裳，她便永无可能博得皇后娘娘头一份的信任。
正热闹，却是禁步凌乱的声音响着，紧接着一个浅碧色纱衣的娘娘急忙忙地便进来了，却是几乎入了门口才有人报：“庆皇贵妃驾到！”
皇贵妃却是丝毫不顾一屋子的命妇姑娘，一进来便急急地向皇后娘娘行礼，柔和的声线里头却皆是急切，“皇后娘娘圣安。”
“皇贵妃何故行此大礼？”皇后娘娘明知故问，“平日里便说了，请安即可，万不用行这般大礼。”
正说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位嬷嬷上前欲将人扶起来。
“娘娘切莫叫我起来！今日荣安的事情，皆是妹妹的错，是妹妹没有约束好身边的人，如此才叫皇后娘娘受了惊。”那皇贵妃跪在地上，却是上身已然直立起来，面上正哭得梨花带雨，却便是哭都这般好看。
不过她此行却是大大的失礼了，当着满屋子命妇姑娘的面，言行无状便罢，没得叫人以为皇后向来是苛待她的，如此狼狈可怜之象，倒像是刻意给人看一般，却又是做给谁看的？
“皇贵妃这是怎么了。”一声浑厚，随着明黄的衣裳，进了殿内。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少年。
未来及看清来人，众人皆是起身跪拜，道：“陛下万安。”
“平身吧。”
皇后娘娘起了身，将主座让出来。此刻才看清楚，陛下身后跟着的竟是太子、三皇子和齐渊，他们三人便在前头落了座。
皇贵妃却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此行不可，却是失了大体的。
趁着皇上同下头的命妇寒暄，太子几番同自己的母妃使眼色，却是皇贵妃视若无睹。
寒暄结束了，却是陛下瞟了一眼皇贵妃，却见她仍跪着，面上也没什么旁的表情，只道：“皇贵妃为何还跪着？”
皇贵妃倒是提前认错：“皆是臣妾的错，臣妾未能教导好荣安，以致她今日竟冲撞了皇后娘娘，特来认错。”
“皇后向来宽仁，便是你冲撞了她，她也不舍得重罚，起来吧。”
皇上这一句听着是夸皇后娘娘，却是明显护着皇贵妃的。
“陛下，并非如此。”皇后还未开口却是她身边的嬷嬷先开了口。
皇后娘娘却是笑着道：“此时稍后再议，妹妹也先起身罢。”
皇贵妃得了庇护，在众人跟前得了偏爱，这才肯起身，缓缓地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头。
适才她一直对着皇后娘娘，窥不见其长相，如今瞧见了正面，当真是倾城之色。虽是母亲了，却仍旧娇俏可人，似一朵热烈却含羞的凤尾花。
席上座的几人倒是明了，皇后娘娘是个明事理，看大局之人，合该坐在皇后之位。那皇贵妃，明显是个得宠的，虽是位分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却是这么多年了，哪怕儿子成了太子，她也仍成不了皇后，此便是原因吧。
便是如此之势，只要这皇帝陛下在，便始终未乱了套，可见，这陛下是个善于平衡的，且极有威势。
可若是如此推断，今日皇贵妃叫皇后娘娘当众是失了面子，陛下总是要替皇后娘娘申了冤的。
果不其然，陛下开口了：“正好朕在，有何事情，直接议吧。”
皇后娘娘蹙眉，沉默了片刻，道：“荣安今日冲撞了我倒在其次，却是当真是胆大妄为，在御花园里头，因着玉灵顽皮摸了她腰间的玉石，当众掌掴了容韶的妹妹。”
两位姐姐，皆是在座上，刚才献了舞，听了此事皆是不由得皱眉。
却是我猛然感到三道目光齐齐的向我射来，半边脸都被盯得热辣辣的。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齐渊此刻俊眉微蹙，原本十分淡定的表情，此刻已经全然变了味道，目光里头除了愤怒，竟然还有几分责怪？
“为何玉灵摸了她的玉石，她却打了容韶的妹妹？”陛下有几分不解。
皇后娘娘蹙了眉，仿佛更是难以启齿，却终究还是开口道：“原本容韵不过带着玉灵在园子里头赏花，臣妾听着仿佛跟嫁与太子之事有关……”皇后娘娘故意不将话说全，却是继续道：“此事说来怪臣妾，未能管好这些风言风语的，这才叫她们彼此生了妒忌。”
“那便今日解决了罢。”皇上的语气始终淡淡的。
皇后娘娘却是叹了口气，道：“陛下，臣妾本是解决了的，却是那荣安不服，竟当众跟我顶撞了起来。”
“陛下，请恕老奴多嘴，那荣安仗着自己是个县主，如此冲撞娘娘不止一回了。”嬷嬷在一旁插嘴。
皇上开了口：“你是如何处置她的？”
“臣妾革了她的县主之位。”皇后娘娘声线突然有些低沉。
却是皇上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道：“还是宽仁了些，叫她以后不必入宫了，好好在家学学长幼尊卑。翊郡王也先不必上朝了，就在家里思过一月，顺便好好教教女儿罢。”
却是皇贵妃先一步跪下，谢恩道：“皇上宽仁。”
“今日本是为皇后庆诞辰，却是发生了此等事情，叫各位见笑了。”
怎么敢笑，这一招敲山震虎，用一个荣安县主，告诫现场的各位命妇姑娘们，别猴急着攀附、站队。若站错了队或是用错了方法，惹急了官家，便是县主，也是料理得了的。
众人接着言笑晏晏，仿佛方才没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却是太子两步上前道：“母后，今日儿臣为您备了薄礼，还请母后不要嫌弃。”
“当真是个妥帖的孩子，你有这份心思，母后心里头高兴地紧，又怎会嫌弃。”皇后娘娘亲自将人扶起，语气里皆是宠爱。
这宫里头自来是如此，便是双方皆恨透了彼此，也要做着表面上的样子。
“来人，将东西抬上来。”
却是个大件，两人才能将物件儿抬进来。那物件儿外头蒙着红布，有几分神秘，众人皆是细细看着，低声说着。
红布撩开，却是一盏灯，“此乃是琉璃云莲九翅灯。”
当真是好看极了，各色的琉璃在光下闪着彩，其上零星点缀着嫩粉色的睡莲，九个灯翅皆是凤尾模样，角度弯曲，栩栩如生。现下只是阳光照着，便如此流光溢彩，可想若是这九个翅上皆点了蜡烛会是怎样一翻辉煌模样。
“当真是好看极了，炀儿有心了。”皇后娘娘笑的满目慈母之爱。“嬷嬷，稍后便将我宫中的灯换了去，换上炀儿的这个琉璃云莲九翅灯。”
“儿子也有！”却是三皇子连忙上跟前，手一拱，转身道一声：“带上来！”
一个侍女奉着一个托盘，缓步进来，三皇子亲自掀开了上头的红绒布，“儿子也是刚过了年后，才得了此物，每每一瞧，便只觉得与母后的气质甚符！”
皇后娘娘伸出青葱玉手，却是一柄扇子。
扇面是双面绣。一面是金黄带红的银杏叶子秋景，另一面则是将银杏叶子绣成大瓣的牡丹，花瓣边缘深红，到了花瓣里头则变成了水红水红的，还有几点金黄的花蕊。
怎么看都有很是熟悉，同齐渊差人给我送来的，除却扇骨和扇面纱的颜色不同，却是连样式都一模一样的。我手里的，是半透银纱，却是娘娘手中的是个半透的黑纱。
我悄悄望向齐渊，却是他也正看向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耳边湘儿低声道：“那东西是老爷手底下最好的绣娘织的，就那么两个活宝贝，却是叫湘儿没想到，另一把竟是到了皇后娘娘手里头。”
下头皆是啧啧称赞之声。
三皇子猛地一弯身，道：“母后，我这朋友也带了礼物来。”
却是齐渊起了身，低声道：“皇后娘娘赎罪，我带来的物件儿过大，且同二位皇子相比，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却是皇上开了口，“我提前瞧过，还是不错的，约莫着皇后会喜欢。”
一时间下头的人皆是在猜着齐渊的身份。
皇后娘娘瞧着皇上的脸色，柔声道：“心意才最为要紧，况且陛下都开口说好了，那定是极好的东西。”
齐渊这下倒是爽快了，直接叫人搬了东西进来。
三个人搬着，虽是上头蒙了红布，我却一眼便瞧出来了，是屏风。心下顿时跳的厉害了些，我缓缓转过头看他，目间带了几分嫌弃。究竟是我同他天生便没默契，还是他故意的？
红布揭开的刹那，我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来了。
这回便是插了翅膀，也跑不了了。
这屏风，同我前几日送到娘娘宫里的那个，是一对。

第36章
果不其然，皇后娘娘眸间笑意渐深。
四座皆是一片赞美之声，这夏景屏风，用的亦是红椿木，木质上头的花纹同我送的那副春景屏风几乎一模一样。屏风上头的雕刻，一侧是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另一侧是满池的碧叶莲花。金玉玳瑁，琉璃珐琅，各式镶嵌，华贵非常。
“本宫瞧着，这屏风，仿佛同容家那二丫头送我的甚是相似。”皇后娘娘边看着边柔声道：“容二丫头，本宫记得前两日你送我的是个春景，今日的瞧着是个夏日景色。”
我有几分迟疑，却是在周围人惊诧的目光之中，立了起来，毕竟这般华贵之物，非一个六品小官儿的女儿所能有的。虽说我父亲早年书画名誉天下，也曾卖过一些，却是后来想着入仕，早便断了那卖画之路。
其实我本来心下自有一番说辞，却是如今，无论如何，这原因不得不跟齐渊搅在一处了。
“确是如此，只是臣女只当有一个春景罢了，并不知这屏风还有个夏景。”我轻声道。
皇贵妃却是突然开了口：“不知容姑娘这屏风究竟是怎么得来的？本宫瞧着甚是华贵，上头的用料亦是稀少罕见之物。”
我朝着皇贵妃轻轻躬身，“回娘娘的话，说来也是因缘巧合，我意外救了这位齐公子的幼弟，齐洌。本也并非什么大事，可那小公子是个十分知恩的，将这屏风送了给我。”
转了看向皇后娘娘，“却是此物实在是太过华贵，退了回去不恭，自己用了心里头又过意不去。便大着胆子干脆借花献佛了。”
“好孩子你有心了，这东西本宫当真是喜爱的，那日你送来宫里的春景屏风便是美极，竟是如此巧合，今日又叫本宫得了这夏景屏风。”皇后娘娘笑得甚是满足。
却是齐渊微微一拱手，动作间皆是优雅，并无半分普通商人对官家的讨巧，“非也，娘娘，此事并非巧合。”
“这屏风乃是我齐家能工巧匠耗时多年所制，一春一夏，乃是一双。本是想用于齐某成亲之时，却是家中幼弟，将春景送了出去。多方探听，才得知是入了宫。”
皇后娘娘手指间拿着那黑纱双面绣，将莹白的皮肤衬得更白皙了几分。她轻笑一声，道：“本宫道是如何呢，原是本宫夺人之物了。却是这两个屏风本宫实在是爱的很，入了手便不愿松开了。不过你且放心，本宫定会给你叫你满意的报酬。”
却是两人之间眼神交流叫人难以琢磨。
“哪里，这东西能入了宫便是莫大的福分了，如今这一个在娘娘手里，小民便是想着好事成双，才将另一个屏风也送了来。”齐渊亦是轻笑一声，解释着，语气中除却谦恭愉悦不带一丝旁的情绪。
“你自来是个会说话的。”
却是陛下突然眉头轻抬，望着皇后道：“朕还有些政务，就先去勤政殿了，那尊清风琉璃玉珊瑚，已经叫人放入你殿内了，稍后你自安排了去吧。”
两个皇子亦是同时告了退。
众人皆是起身，道一声恭送，两个皇子并着齐渊便跟在皇上后头一起去了。齐渊出门时却也并不看我，只一派淡然自若的模样便出去了。
却是此刻我心下怎么能不疑虑，皇上刚才提起他时便是一派淡然，不仅如此，皇后娘娘同贵妃娘娘，便是连带着太子和三皇子，听到这称呼，皆是面上十分淡然，由此可见，这齐渊的身份并不简单。
抬头看一眼四周，皆是面上笑意妍妍的。在场的无论是看出了门道的人精亦或是对皇家之事不敢随意论断的，皆是对齐渊之事闭口不言。
前头的乐声又响了起来。
才一片刻，便到了巳时中，那清风琉璃玉珊瑚被人自皇后娘娘的寝宫搬了来，竟是用了四人的轿撵，才将那物件儿抬了来。
众人皆是细细瞧着那物件，口中不断地赞叹着。就在此时，一个侍女从后头悄悄进了来，在我身旁行礼。我同母亲坐的位置本就十分靠后，并不显眼，如今中间又有了那尊珊瑚，当真是没人注意得到。我瞧她来的秘密，一时未声张。
那侍女在我身旁轻声道：“容小姐切莫声张，陛下有诏，您请随奴婢走一趟吧。”
我轻轻蹙了眉，望了母亲一眼，瞧着这侍女确也是方才同陛下一起来过的，便起身随着那侍女去了。
我一路上带着湘儿，跟着那宫女穿过了许多的楼阁殿宇，周围处处是高大的红墙，华丽又威严。许久才到一处宫殿，那侍女叫我在外头先稍候片刻。我瞧着周围的假山、碧湖和小桥亭，甚是秀美，却是不知为何，总有几分熟悉感。我微微抬眸望了一眼——鸿宁殿，印象中上一世倒确实是没来过。
不过须臾，侍女便从里头出来了，向我微微躬身行礼，声音甜软道：“容姑娘请进吧。”却是一把将湘儿拦下了。
叫湘儿在外头等着，我便直接进了去。
一进屋，却是屋中并没有人。
我快速地看了看，屋中间便是一个暗红的案几，红木的广椅，边上皆是细密又精致的雕刻。却是望了一眼案几后头镂空的屏风，那木质以及若有似无的香气，这个殿我是来过的。
上一世便是皇后娘娘叫了我，在这屏风后头悄悄的瞧过李墨寒。
我缓缓跪下，轻声道：“臣女容韵，拜见陛下。”却是从屏风后头出来的，竟是齐渊。
他轻笑一声，道：“夫人平身罢。”两步过来便要拉我起来。
我蹙了眉猛然站起身来，能托得皇上身边的侍女来寻我，这屏风后站的是谁我心里自然清楚。只是齐渊究竟是何人，我此刻却不得不审视一番了。
“齐公子万万莫要戏言，万一引得旁人误会，便是于你我的名声都不好的。”我轻轻向后退了一步，余光向屏风后轻瞥。
他却是又往前欺了一步，他个子极高，我微微垂着头，竟是只到胸口。压迫感叫我又退了一步，轻声道：“齐公子自重些。”
“你当着那么多人替我认了个弟弟，我都承认了。你怎么还敢说我们不是一家人？”他微微偏了头，又往前进了一步。
我微微抬头，瞧着他眸间皆是道不明的深谙。“齐公子此言差矣，是您同您那弟弟先拿屏风之事算计于我，我才如此行事，此事最多两两相抵消罢了。况且你认了齐洌这个弟弟，也不亏。”
他却是猛然又往前欺了一步，惊得我连忙后退，耳边便是他低沉的声音：“如此，那在下岂不是要好好感谢姑娘一番，不如……”他微眯了眸子，原本嘴边渐渐勾起的一阵笑意，“不如在下以身相许？”
“……”
这屏风后头有人看着，关系不明朗，有许多话我自是不好说出口。此事皆是怪我，向来低估面前此人面皮的厚度，早知道一开始便不该同他争口舌之快。
他却仿佛没瞧见我愤恨懊恼的表情，甚至又向前一步还轻浮的挑了挑眉，当真是毫无廉耻……
我微微退后，往后望了一眼，再有两步，我大概就要退出这殿外了。
正当我要反驳，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长自屏风后淡然走出。我连忙离齐渊远了两步，在那明黄色身影跟前行了礼，道：“陛下万福。”
“起来吧。”
我轻轻起身，却是微微低了头。头回便直视天家真颜，失礼。
他在那红木椅上轻轻坐下，却是对着齐渊开口，“渊儿，这便是你说的那位姑娘？”
“正是。”齐渊沉声道。
我看了齐渊一眼，却是有些惊异，并非为他提过我之事。却是他瞧着天家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是冷面，仿佛竟是在对着上位那人使脸色一般。
“你的亲事，便自己做主罢。”却是沉默了片刻后起身往屏风后头去了。
我轨跪倒行礼，却是那人转过了身，声音里有几分低沉：“立郡王之事，宜早不宜迟。”
两人一片寂静，此刻自不是我出声的时候。两人皆是立在原处，立了片刻，齐渊才沉声回他道：“是。”陛下竟是得了他的答话这才安心出了门去。
我慢慢起身，望着陛下出去的地方。
听着他们话语间的意思，约是齐渊在陛下跟前求了亲罢，陛下的意思大约也是同意了。只是，既然同意了，为何不直接赐婚？“立郡王之事”又是何事？
我心中的确有些大胆的想法，却是看向那人时，他竟低着头。昏暗的小屋里头，他面上有几分阴翳，就这么望着他，不知为何，我竟有几分怜悯来……
却是这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上一世被皇后赐给了李墨寒，这一世竟是提前要被皇上赐给齐渊了么？这算不算得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却猛然抬了头，恢复了以往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笑意，看着我开口道：“以后你都不必费力巴结皇后了，只专心巴结我便好。”
我只看着他，仿佛方才他面上的阴翳是我看错了一般。
“哪个要巴结你？”我轻斥他一声，却是又低声问道：“陛下口中的郡王，是怎么回事？”
他却是缓缓地将头向我凑近，嘴边的笑意渐渐放大，我嫌弃的蹙了眉，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斥道：“说话！”
“回去望月楼再说。”

第37章
“回望月楼再说。”
我微微蹙了眉，陛下这一去，我心里头登时出现了几分烦躁，之前的全部盘算和安排，瞧着如今的情状大约皆是要从新来过了。
我舒一口气，半丝都不愿理会齐渊，直接转了身便往外去了。瞧着约摸快到午时了，脚程快些的话，约摸能赶上娘娘那处的午宴。
却是一出了门，方才传话的侍女便到了我跟前，轻轻施礼，道：“容姑娘，陛下同娘娘都爱极了您奉上的屏风，娘娘也觉得你是个极好的姑娘，便想留了您在宫里说些体己话，不知容姑娘可愿意？”
我微愣怔一刻，这哪里是在问我的意愿，此乃天家恩赐，便是天大的恩德。我微微欠身，向那侍女还礼，道：“此乃天家恩德，乃是小女荣幸，也谢过姐姐代为传话。”
那侍女约是瞧着我识时务，笑的很是满意，道：“我带姑娘回席间吧。”
“有劳姐姐了。”
那侍女只将我送到盈庆殿附近，之后只由我带着湘儿回去，我自懂得她的意图。却是刚到殿门口时，便有一队蹁跹少女，衣摆微动，沙罗披帛轻软如雾，手中乐声叮咚响着，口中低声吟唱：明光璀璨，日正中，休而生息，午时到……
我悄无声息的从偏门入了殿中，坐在最后的位置。正是传了膳，侍女们排排列齐，给各桌供上菜品。
母亲同王嬷嬷皆是瞧了我一眼，母亲却是开口问道：“可有大事？”
“母亲且放心，不过是陛下娘娘喜欢那屏风，想留我在宫里住上一晚罢了。”我轻轻开口。
却是母亲猛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还有这等好物件？”
“本也是过为华贵之物，非我们能留的。”我轻声回答母亲的话。
却是母亲神色有几分复杂，低声道：“韵儿，此事你合该跟父亲母亲说过了，由父亲母亲来送才是。”
我微微蹙了眉，细细想来，如今同母亲之间总也有芥蒂，每每她说些话，总也要下意识的怀疑她的用心。
我干脆板了脸，低声道：“母亲今日也瞧见了，那齐渊的身份绝不简单，你们跟着趟浑水，不若女儿直接将事情甩了去。将来旁人只会念是我一个小姑娘家不懂事，父亲同母亲最多便是个管教不严的，女儿思来想去，如此做法，总是更周全几分的。”
母亲被我的神色和言语震得微微一愣，却也说不出旁的话。王嬷嬷更是瞪大了眼睛，在一旁添嘴道：“呵，二小姐是翅膀硬了，如今更是舌灿莲花，这么大的事情不向父亲母亲上报，如今竟还要夫人谢谢你不成？”
听了王嬷嬷这话，母亲的神色明显更差了几分。我蹙了眉，并未言语，伸手喝了口茶。
湘儿轻轻给我添上，瞥了一眼王嬷嬷，低声道：“王嬷嬷向来是个知情识礼的人，却是奴婢不知王嬷嬷方才说的那些个话是何用意，即便是要打要骂，也是该回家再说的，如今这席间可容不得闹腾。”
母亲的神色瞬时缓了几分，我心中暗暗有几分心酸，我向来知道母亲是个耳根子软的，却是没想到会如此没主意。便是想怨她牢狱中那般指着我骂，竟也怨不起来了，毕竟她是这般没主意啊。
席上皇贵妃已经耍够了风头，早已离开了去，皇后娘娘坐在那处，正是怡然自得。
不消片刻，菜品便已齐全。娘娘一声，众人皆欢笑着开始动筷了。我瞧着面前精致的菜品，我却颇有几分食不下咽之感。
本想着早些接触了皇后娘娘，便能早些知晓其意图，亦能做对应之法，将同李墨寒的亲事彻底杜绝了去。可今日当真是变数诸多啊。
头一件便是这屏风之事，本来送屏风之时，我便差人给娘娘递了信，想着不必声张，只悄悄地半了便好。却是齐渊今日的动作，直接强行将我推到前头，还借着那一双屏风，暗示陛下和皇后娘娘，他欲娶我。
其二，则是件大事。上一世，陛下便是此时开始缠绵病榻，时常无法早朝。如此反反复复拖了许久，却是药石无医，终于在二十八年（此时是二十七年）春日里头彻底一病不起。
却是我今日瞧着陛下，并非缠绵病榻之颜。且父亲的早朝日日上着，从未听说过免朝一事，更无皇后从旁协助之说。
此事有蹊跷，水大约深得很。
其三，上一世，那齐渊便只是安安生生的做他的商人，虽是与朝廷有几分瓜葛，却也只是与钱财相关罢了。况且即便是他心中对元煜和元炀有所偏向，却也是从来两边皆不得罪的。如今又是给皇后娘娘送贺礼，又是当着陛下和皇后的面，在众人跟前将我暴露出来，便是不打算安生了，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并不清楚。
当真是可恶。
我微微蹙了眉，上一世皇后娘娘此时早已代替陛下上过几次朝了，为了挟制李家，逼迫他们交出兵权，才将李墨寒调回京中任职。如今陛下日日上朝，皇后娘娘不曾手握权柄，如此推测，那李墨寒也许还并未回京。
如此大事我竟疏忽了去，回去了定要叫珍儿好好问上一问。
午宴过后，便是娘娘带着众夫人到襄礼阁看戏去了，襄礼阁周围有些屋舍，可供宾客歇息的。在襄礼阁附近歇息了不过片刻，却是未时刚过，各家的小姐便被领了去太初宫里头。
太初宫乃是皇族子弟读书修习的地方，来时便免了丫鬟婆子们跟着，只叫姑娘们进去。徐宝儿瞬时立在我一旁，眼神亲昵的看着我。
去时路上，我一路瞧着，并不见玉灵，且同往的姑娘们皆是差不多到了及笄的年龄，便隐约懂了。
这太初宫极大，一入得宫门，正中便是个巨大的水潭，墨绿的潭水中间有山景飞瀑，好不恢弘气派。潭中红鱼灵动，见了人便成簇的，时不时还躲在荷下嬉戏。
宫中的刘嬷嬷一路领着我们上了桥，在一旁轻声解释道：“众位世家姑娘，老奴乃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各位小姐进入的，是太极宫，这宫里头分四殿，元章殿、承武殿、玉览殿和柔仪殿。”
“向东去，乃是元章殿，是为读书习字之用；西侧的是柔仪殿，则是宫中贵女子修舞艺之所；绕过这山景儿，后头的便是玉览殿，教授琴、棋、以及画；玉览殿后头的则是承武殿，乃是骑射武艺之所。”
“众位姑娘可先入元章殿自寻了位置坐下，稍候片刻。”
送了嬷嬷走，一群姑娘皆是忍不住了，便叽叽喳喳的入了元章殿。我心头顿时有几分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刚同徐宝儿寻了靠后的位置，还未坐下，便又有人找上门儿了。
三个姑娘各有千秋，却是为首的那个甚是明艳，左边的姑娘率先开了口：“你就是那容韶的妹妹？”
我微微欠身行礼，轻声道：“正是。”
左右两个皆是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笑意，有一个甚至笑出了声。中间的那个却是面上一尴尬，随后笑地温软，“容姑娘，我这两个妹妹不知礼，你切莫怪罪。不过姑娘同令姐……确实是长得不太相似。”
左右两个姑娘一听这话，笑的更加猖狂了。
徐宝儿登时火便上来了，张口便是一句：“杨若拂你！”却被我一把拉在身后。这杨若拂，乃是正三品骁骑参领杨家的嫡女，我同徐宝儿皆是惹不起的。
不过这姑娘虽是一副莲花般高洁模样在道歉，却实际上是口中不饶人啊。也难怪宝儿按捺不住。
我嘴角扯起一丝笑意，轻声道：“姐姐此言当真是在理，不过龙生九子便是各有不同，更何况我不过肉体凡胎罢了。”
“哼，你倒是乖觉得很，却是个听不出好赖话的。”右边的姑娘也开了口，讽刺之意倒是十分明显。
我微微瞥了她一眼，轻轻欠身，“这位是若菲姐姐吧？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杨若飞竟笑了起来，带着两分沾沾自喜，却又不敢再嫡长姐跟前造次，轻声问道：“哦？如何传闻？”
“传闻姑娘性格明快，且长相妍丽，是个不可多得的世家小姐。”我轻声道，面上皆是温和地笑意。
她一听这话更是沾沾自喜，却是周围其她落了座的姑娘嗤嗤的低声笑了起来。
“你！”她一时气急竟要伸出手来打我。
却是突然她的胳膊突然被一个姑娘死死抓住，冷声道：“杨若菲，想放肆也得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忍不住了，就滚回你自己院里头撒野去。”
杨若菲眼中的泪水瞬时便挤满了眼眶，甩开胳膊便走了。另外两个姑娘也是白了我一眼，甩了袖子便走。
我轻轻向那位帮我解围的姑娘行礼，道：“多谢姑娘。”
却是她冷哼一声，淡然地盯着我，开口道：“不必了，你也不是个省事的。况且，若非看在我姑母的面子上，我又岂会帮你？好自为之吧。”
我微一挑眉，总觉得这小姑娘有几分面熟，看着她的背影，同徐宝儿缓缓坐下。
徐宝儿一阵愣怔之后，凑过来轻声道：“方才那位是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却是如今小小年纪，独自便已经有了如此气势排场了，啧啧，当真是同我们不一样啊。”
我并未言语，这姑娘确实是有几分像皇后娘娘的，却是气质清冷疏离，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好容易消停下来，才不过片刻。却是京里的贵公子们，进来了。

第38章
却是京里的公子哥儿们，进来了。
相熟的公子同姑娘们相互行了礼，有些已经交谈上了。一旁的徐宝儿不知是看见了哪家公子，瞬时羞答答的红了脸。
我细细瞧过了，皆是些豪门贵子，却是不见李家之人的，心中紧绷的线仿佛松了几分。
却是嬷嬷紧跟着进来了，朝着众位公子微微一躬身，笑着嗔怪道：“都怪桃儿，忘了提前通禀少爷们。还请诸位少爷往北侧的玉览殿去，这玉览殿乃是今日的博弈之所。其间已备好了茶水，片刻后太子殿下同诸位皇子皆会到玉览殿中。”
“众位姑娘先在此处品茶，稍候会有些个谜面儿，拔得头筹的姑娘，自然也是有彩头的。”嬷嬷笑的甚是温和。
诸位公子皆是去了玉览殿。
余下的贵女们则是各个坐在案几前头摩拳擦掌，片刻后便有侍女齐整的入了殿内，香甜的气味越来越浓，果不其然，是七宝蜜茶。
谜面木架子也很快便被搬了进来。嬷嬷供上了笔墨纸砚，各家想参与的姑娘自行取了，研了磨，准备好看谜面。
我本就对猜谜没什么兴趣，便是有兴趣，此处也并非我出风头的地方。却是那谜面架子吸引了我，通身漆黑，却是双角上雕刻着祥云，鎏着细细的金边，自有一种古朴大方却不失金贵之感。
我轻轻拿了木勺，瞧着那七宝蜜茶，同寻常人家的不太相同。寻常人家的皆是半透琥珀色的，可这宫里头的七宝蜜茶却是半透的玫红色，只眼瞧着便觉得比平时多了几分甜意。
嬷嬷轻声念着谜面，她跟前的姑娘们或暗自窃喜地奋笔疾书，或蹙眉挠发地思考，我且在靠后的位置边瞧边吃着蜜茶，只觉得感慨。
转了头往窗外瞥了一眼，正瞧见那一潭墨绿中点点粉嫩的荷花。心下盘算着，再加紧赶制一套荷花的头面，应当也是极好的。
却是猛然看见两个人头攒动着便过去了，细细一瞧，正是刚才在殿里头猜谜面的两个姑娘，相熟的姑娘家一同去如厕也是常事，我便并未多想。
一旁的徐宝儿也突然蹙了眉，一把将笔放下，模样有几分懊恼，噘着嘴口中轻斥，甚是可爱。我轻轻笑着，哪知她突然转了头看我，一脸笑的贼兮兮的，道：“走！”
一把便拉起了我，我无奈只好将勺子放下。
本以为她急吼吼的模样是要去透透气，哪知她竟直接将我拉到了玉览殿里头。进来后却是躲在一个屏风后头，那些原本就在里头偷眼瞧的姑娘们突然朝我做出禁声的动作。
我瞧着竟有这么些人，眉毛轻抬，额角也忍不住的动了动。却是方才替我解围的那个皇后的侄女，竟也在。
我向着徐宝儿轻声道：“宝儿，如此不合规矩，我先回去了。”
徐宝儿一把拉住我，低声道：“哎呀，你没瞧见吗，这么多人呢！”
我微微眯了眼，转身便要向外走。
哪知皇后的侄女竟直接从屏风后头进了屋，在那做裁判的夫子跟前拜倒，“夫子安好，小女魏兰芝，甚爱棋艺，不知能否在此处观摩学习一二？”
那夫子捋了捋胡子，轻声道：“去吧，只是切记，今日乃是博弈，非切磋，需得切记观棋不语。”
“是，芝兰谨记，多谢夫子。”
哪知听了此言，旁边的一众姑娘便蜂拥而入，皆是从屏风后头出来了，齐齐地跪倒在了夫子跟前，夫子登时面上抖了抖，却是之前开了魏兰芝的先例，又不好拒绝，便只好叹了口气，叮嘱两句便也放了行。
徐宝儿也跟着进了去，竟是个拉都拉不住的。
我自屏风间瞧着里头那些皇家弟子也在，想想今日在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够显眼的了，便本能地不想再入了这里，更是引人眼球。
转了身往元章殿里头回去，七宝蜜茶甜甜润润的口感还是不错的。
一出玉览殿的门，便被人捂了嘴往一旁大力的拉过去。那人捂着我嘴的力道极大，竟是直接半拖行着，将我往西侧的柔仪殿中拖了过去。
初初被捂了嘴时，我还疑是齐渊，可此人动作如此粗鲁，手指却是纤细柔嫩。拖我过去时，广袖也在我面上若有似无地拂过，大约是个女子。
入了殿内，那人一把将我狠狠地推倒在地面上，头上的簪子瞬间落了下来，连头发也散乱了去。顾不得身上摔疼的地方，我连忙立起身来，慌慌转过身来，却发现竟是容韶。
她长吁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手，“怎么，许久不见竟是连向姐姐问好的礼数都不知了？”她皮笑肉不笑的瞧着我。
一瞧见是她，我只微蹙了眉，将簪子拾起，心下不由得一阵恶心。
“怎么？姐姐连姐妹间的和睦景象都不屑做了，竟敢在宫里头当众掳我？”我将额上的一缕乱发理了理，随意的盘了暂时用簪子制住。
她却是一改往日笑的那般良善，明媚的眸子里头此刻有几分阴狠，红唇轻启，声音却越发柔媚至极，“我这做姐姐的，竟不知妹妹你何时有这等狐媚子的手腕，能将齐家公子敛入裙下？”她柔媚的眸子一撇，“却是姐姐要劝你，人要自知。”
我心中忍不住笑她：竟是这么快便按捺不住，要与我撕破脸了。
“姐姐此言差矣，我同那齐家公子不过几面之缘。不过说到底还是妹妹孤陋寡闻了，不知姐姐如此豁的出去，竟是给那齐家公子下了药，用自己的清白身子去勾引人家。这等下作的法子，妹妹是想都不敢想的，约莫父亲母亲大人也是看不上的吧。”
我看着面前之人，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她向来娇媚讨巧的面上，从来不是笑意晏晏，便是可怜楚楚的，此刻竟红了眼睛，满面的怒意。
似乎自我有印象以来，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从未见过她这般恼羞成怒的神色。
微微勾唇，我继续道：“况且我一向有自知之明，心知姐姐这样天上仙子一般的人，用了那等方法，都不能将齐家公子收入囊中，我这等庸脂俗粉，自是想都不敢想。”我虽声音很轻，却是言语间仍是在逼迫她，就想看她伪善的面皮被彻底撕破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果真，她秀丽的眉毛渐渐皱在一处，眸子圆瞪，神色竟是十分可怖，猛然便一掌掴在我面上。
她力道极大，不仅打得我面上火辣辣的疼，竟是口中还有一丝腥甜的味道。
我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可当真是急疯了啊，容韶？当着隔壁如此多的王公贵族就敢如此放肆了？你且找面铜镜，瞧瞧你自己的面目，当真是可笑。”
她却是怒极，反手又要掌掴我，却被我一把抓住了胳膊。
我面上最后一丝笑意也被她磨没了，反手便是一巴掌，打完后竟是手上一阵酸麻。容韶原本莹白的面上，瞬间红了一片，许是没料到我会动手打她，竟是一时愣住了。
“你……你竟敢打我？”她口中皆是不可思议，眸子瞬时瞪圆。
我微蹙了眉，低声开口：“你且老实些吧，没事便多读些经文，修身养性，不然依姐姐这脾气，以后可有你受得呢。”
她起身还要伸手扑我，却是扑了个空，瞬时扑到地上，腰间的玉佩，头上的步摇叮当做响，发髻瞬时乱作一团。
所幸柔仪殿建筑时，隔墙便比其他殿阁厚些，不然怕是一场大戏。
却是慢慢的坐起身来，猛然指着这殿中的东西，眸子通红，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却是始终都不肯：“你且瞧瞧，这殿中的物件，哪一样是你容韵能高攀的上的？便是我的衣衫，哪怕一件首饰也是你能比的？你是个什么下作身份？竟敢打我？”
她气红了眼，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眼泪不停的落，却不敢大声喊出来，声音里透着几分声嘶力竭：“你不过赢了一次而已，得意什么？我之前哪一次没把你踩在脚下？”
“风水总是要轮流转的，你若没本事只手遮天，那便只能且行且看了。”我无意同她在此处继续逗留，该说的话也说了，若是被人发现了，终究是不好。
轻轻将衣衫理了理，将颈子上的银丝攒花三宝璎珞整好，径直往外头去了。却是刚到门口，便听见后头的声音，道：“你且等着！”
我微蹙了眉，并不想理她，径自从柔仪殿中出来。却是出来时才注意到，这柔仪殿中悬挂的轻纱皆是朱红色的，飘起来似美人裙角，甚是娇美。
伸手摸了摸，面颊上似乎还有些肿。估摸着元章殿里头厚厚的谜面，约是一时半刻结束不了。我便干脆到玉览殿北侧的亭子里头坐坐，四下无人，吹吹冷风，也好快些消肿。
却是边走边寻思，如何才能将今日之事透露给玉览殿的太子殿下知晓。
哪知说曹操曹操便到，我丝毫不遮掩面上的红肿，站起身向他行礼。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团蟒暗纹圆领长衫，乌发齐整的束在头顶，由一根白玉簪子束着，墨色的腰带下系的红绳润玉被衬的更是明显。
“平身吧。”他狭长的眸子蕴着半分笑意，鼻梁直挺，薄唇微勾，当真是好相貌。
我立起身来，却见他仿佛不打算立时离开，便试探的开口，低声问道：“殿下之前的那盘棋胜了吗？”
他将身边的小厮遣退，轻轻在石桌前坐下，抬头看着我，嘴角含笑。
“同容二姑娘方才一样，险胜。”

第39章
“同容二姑娘方才一样，险胜。”
我瞬时蹙了眉，方才他约是在不知何处偷眼看着。“您见笑了，太子殿下当真是好度量，眼见了如此一场闹剧，竟还能如此平静。”
他却是看着我不发一言，狭长的眸子中猛然迸出一丝寒意，却又转瞬即逝，恍然又是他镇静淡然的面目，我却看得很是清楚。只听着他继续沉声道：“你若没本事只手遮天，那便只能且行且看了。”
我心下一凛，这是我方才说过的话！他低了头，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却是他嘴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左手细长的手指转着右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缓声道：“此话……甚好。”
“只是不知，容二姑娘想叫你姐姐如何‘只手遮天’？难不成，要嫁与本宫的父皇。”他语气温和，可这个问题却很是刁钻毒辣，我的竟是意图被他一眼看穿。
他继续开口，却并没有深究，语气中仿佛还带了一丝嘲弄，“可惜齐渊乃是父皇的子侄辈，他日封了郡王，你便是他的长辈了，如此一来，齐渊还如何娶得了你？”
我轻轻欠身，向他行了一礼，却是忍不住的面上带了一分笑意，道：“多谢殿下为小女子思虑，却是如此看来，殿下才是真正应当小心着些的。”
“哦，此话怎讲？”他抬了头，狭长的眸子里瞬时寒意尽显，叫我一阵阵地头皮发紧，他仿佛很生气。
我微微抬头想错开这眼神，却猛然发现了在不远处柔仪殿中观望着的容韶，我沉默了片刻，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气垂首倾身向前，故意同石凳上的太子凑得近了些，纱衣轻动，璎珞上头的金属流苏轻轻碰撞，叮当作响。
我开口低声道：“即便如您所说，那我也终究算不得他的什么正经长辈。况且齐渊能不能娶我，左不过是一件微末小事罢了。不过太子殿下如此明智，该清楚这些事情说到底都还是未知之数，但齐渊的郡王之位怕是终究要落在实处的。”
眼瞧着他的神色变得晦暗了几分，我站直了身子，继续道：“他日封王，本来他齐渊并无功绩，不掌实权乃是情理之中的。可那齐渊本就奸猾，若是仅有的一丝缝隙叫他给钻了去，那殿下望着的那把椅子，怕是会越来越远。”
“大胆。”
不知怎的，他虽声音严厉，却是语气中仿佛并未有多责怪我之意。
“容二姑娘倒是厉害，不过三两句话，便使本宫成了意图篡位，祸乱朝纲的罪人，你陷本宫于如此不忠不孝的境地，意图何为啊？”
他声音并不重，态度更是云淡风轻的，不时转着手上的扳指，却是带着一股天然的上位者姿态和威严。
我立时跪在他跟前，轻声开口道：“小女子并无此意，是小女子失言了。”
细细想来，一个上位者，处置一个像我这般身份低微，既无样貌，亦无才学的女子，实在是不必动怒的，只需抬抬手，便可不失体面的处置了。
“不知太子哥哥在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声。
我微微抬了头，瞧见齐渊正一步步走过来，一齐来的还有三皇子同另一个贵公子，却是三皇子面上笑的有几分贼兮兮的，语气中带着些促狭开了口：“弟弟似乎听见了什么奸猾？哈哈哈！太子哥哥怕不是在说齐渊吧？”
却是一同来的那位贵公子，一身白衣，瞧着便是个文质彬彬的，轻轻拱了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夫子已经在里头等着了，您的棋局就要开始了。”
“本宫知道了，多谢孙公子。”太子淡然起身，低声道：“你起来吧。”说完便自顾往玉览殿里头去了。
我立起身，轻理了理衣裳，向那三人欠身行了礼，便要往元章殿去。
哪知齐渊一把将我拉住，问道：“去哪？”
三皇子同那个孙姓的贵公子一瞧见此等情状，便从善如流的走了。只留我跟齐渊在这亭子里头面面相觑。
瞧着他，我便突然想起今日在盈庆殿里头，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叫我气不打一处来。此时是在宫里头，他竟大庭之下强拉了我同他呆立了这许久，却只是瞧着我不说话，神色仿佛是在等什么一般。
当真是叫人气闷。
我终究是忍不住了，微微蹙眉，语气中不自觉得便带了几分怒意，“你在等什么啊，有什么话快些说。”
他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柔白的面色，直挺的鼻梁，星子一般的眼眸，在此时透着缝隙进来的略微有些强烈的光线下，显得灿烂极了，薄薄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整个人仿佛发了光一般，我一时竟看得有些恍惚。
只听他开口道：“我在等你先开口啊！”
“……”
那一阵恍惚在听了这句话之后瞬时便消失了。
我方才也是在心里头思索了一片刻的，我想过他可能是要造些威势，先是一阵安静，好叫我心中生愧，一会儿便会同他说实话，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在生我的气……却是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在等我先开口。
怎得如此幼稚？
我蹙了眉，几乎要忍不住不顾形象地想要翻个白眼了。却是压制了一下脾气，轻舒一口气，转身便要走，却又被他伸手给拉住了。
挣了两下，他却力道很大，终究是挣脱不开。我猛然回过身，怒视着他。不知怎的，每次仿佛一面对他，我的脾气总也控制不住。
我轻声呵斥道：“松手！”
“不松……”他竟是在此处同我如此拉拉扯扯的，还耍赖！
我瞪着他，义正言辞，“此处是皇宫，你且快醒醒罢！这般拉扯成何体统！”
他却笑得更灿烂了，“你的意思是，出了皇宫便可以同你拉扯了？”
我顿时气急，此刻唯愿自己是个高手，好一掌叫这个无赖横尸在此处便罢。我咬了咬下唇，瞧了瞧，四下无人，很好！
猛地抬起脚，便重重的向那人的白靴上头踩去，眼见着留下一个十分花哨明显的鞋印子。
看着他痛的连忙将脚缩回去，却又不想太狼狈而强忍着的模样，顿时觉得心情顺畅了许多。
甩了袖子便走了。
回去元章殿不过短短一座小桥，我面上却突然烫得厉害，想着一向内敛的自己，方才竟能做下如此出格不雅的动作，踩完了竟还甩袖子，实在是忍不住有几分羞耻。
我静静地入了元章殿，嬷嬷仍念谜面。
却是徐宝儿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座位上四处寻找着，见了我进来，登时眼睛亮了亮。我兀自回了座位，拿起勺子继续喝我的七宝蜜茶，她却探了身子过来，开口问我道：“你方才去哪里了，怎的脸上这样红？”
我轻轻吃下一颗山楂，竟是甜到有几分倒牙，勉强咽下，转头问她：“你呢，不是在玉览殿里头看棋？”
她却突然扭了身，拿起笔杆，在纸上胡乱画了起来，口中轻生嘀咕着：“我那那里是去看棋啊？棋有什么好看……不就黑的白的嘛……若不是那孙公子在那里，我又怎会跑过去……谁知道才看了不一会儿罢了，他就出去了……哼……”
“孙公子？”我轻声道问，心里思索着：难道是方才见过的那位。
她却突然转了头带着几分惊恐地向我做出禁声的动作，又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往此处看了，才转回头想说话，许是怕被旁人听了去，干脆把她桌上的那碗七宝蜜茶也端了过来，带了几分讨好，把两碗茶往里头推了推，同我凑在一桌上。
我瞧她小脸竟是微红，带着几分羞怯，又带着几分威胁道：“你可万不能出去胡说！”
这话题一转移，她便似乎将方才问我的事情全然忘了。
当真可爱！
“你且放心，我定不会胡说的。”我向她凑近了几分，低声道：“是大理寺卿孙家的那位嫡公子吗？”
她一愣，随后微微点了头。
我突地有几分好奇，问道：“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算……算不得认识，不过是年幼时有一面之缘罢了。”她竟羞怯极了。
抬头见我仍瞧着她，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一回京城里头有一件十分棘手的案子，那时我爹爹还不是大理寺丞。孙家家主也还不是大理寺卿，却是为了解决此案，我爹爹几乎天天不着家，为了办案方便，有几日便宿在孙家。我……我便是那时见过孙家公子一回。”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同她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模样甚是不同，忍不住打趣他：“如此说来，还能算得是青梅竹马了。”
她面上的笑意忽然冷了几分，“哪里算得上青梅竹马？我这般身份，能嫁给他做妾，便是十分不错的了。”
她眸中忽然多出了几分莹莹的光，原本面对着我，却是此时转了身在桌前坐正了。
其实，徐宝儿同那孙家公子，同上一世的我和李墨寒一般吧。门不当户不对，便是上头有公父和兄长护着，也终究落了个凄凉的结果。
我也跟着她轻叹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她，却又不想将她的梦想毁了去。
回想上一世，隐约记得徐宝儿仿佛是嫁了个商户的。
梦里还能放肆时，便好好地放肆吧。
作者有话要说：齐渊：我在等你先开口啊！
容韵：等你妹啊！你给老娘说说！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啊！(╯‵□′)╯︵┻━┻

第40章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料到晚膳竟是个如此诡异的场面。 厅里头仅有三个乌木鎏金丝嵌大理石的桌子，陛下居正位单独一桌，皇后娘娘居左侧单独一桌，却是我同齐渊居右侧……  女子本不该与男子同席，尤其我还是个尚未婚配的黄花大姑娘。*  下午元章殿里头，也不知是哪家小姐最终拔得了头筹，却是猜谜面终究结束了。在宫门口送了母亲回去，听她叮嘱了一番，时辰便已经是不早了。 我随着一位嬷嬷更了一身她送来的宫装，着了钗环，一路上脚步未停，身上的饰品叮当做响。到了用膳的厅中时，却是皇后娘娘正在同齐渊交谈，入门口时便能微微听见娘娘的笑声。 向皇后娘娘请了安，她一把将我拉起，笑的很是开心。对着齐渊道：“你瞧瞧，本宫的话终究是没错的，这不就是个天仙儿？你还同本宫说她不过尔尔。”  齐渊微微拱了手：“娘娘实是火眼金睛，慧眼识珠，哪是我这四六不懂的毛头小子所能比的。”  “你瞧他！”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嘴边勾起的弧度甚是好看，瞧着我道：“惯是个会说话的，一句话竟是两个人都夸了！”  齐渊又是拱手，“哪里哪里，在下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我且里在一旁，听他们互相吹捧。心里却是有一丝凉意的，轻轻瞥了齐渊一眼。不料这一世，竟是又要被安排上了。 其实原本闺阁中的女子，婚事就是身不由己的，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况我还是个官家的女子，又有个那般长袖善舞的姐姐。 却是才片刻便响起了酉时的鼓声，叮当的乐声和低声吟唱也如期而至，该入坐了。 皇后娘娘自坐在了左侧。正位空悬，如此一来，定是陛下要来。 只余一桌，却剩了我与齐渊二人，他依然兀自坐在那处，微微靠边了些，明显是给我留出了位置。 我本是有几分犹豫的，却心知今日这局面，断不能逆了天家的意愿，此时叫天家难堪的，终究难堪的会是自己。此事便是不愿，也只能日后从齐渊初下手了。 我顺从的坐在齐渊身边，瞧着皇后娘娘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面容里头便是一丝一毫的破绽也瞧不出，可我心里头却是无论如何都揣摩不清她的意图。 上一世，这齐渊虽是心中有所偏向，却也是哪边生意都做的。皇后娘娘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四面讨好，八面玲珑的本质。 陛下看重齐渊，否则给些银钱或是朝廷的生意便可，不必封了郡王。若他齐渊成了郡王，那便是三皇子的有一个劲敌了。 我尚且能瞧出陛下对我不甚满意，她竟是为了拉拢齐渊，不惜违拗皇上的心意，如此当真值得吗？  还是她有旁的想法，希求着齐渊同太子先争个你死我活，好叫三皇子好从中获利？  我此番揣测着终究是无用，我往齐渊的方向望一眼，终究还是要试探过他，才能明了的。 正想着，便有门口的太监报：“陛下驾到！”  我们三人皆是起身行礼，他轻道一声“起身。”便自顾往主位上去了。我们三人又各自回了方才的位置。 却是我瞧着陛下面上明显的不悦了，自是起身为妙，却被齐渊死死的拉住。 娘娘瞧着场面，便开了口：“陛下，早便说了今日是个普通的家宴。您别总是摆着一副严肃模样，吓坏人家小姑娘了。”  陛下只轻哼了一声，并未说旁的话。 侍女们将菜品慢慢奉上，短短片刻，各色珍馐便摆满了桌子。 皇后娘娘尝了一口甜酥烙，轻声道：“韵儿快尝尝，本宫听闻你喜食甜的。这道甜酥烙，便是甜而不腻的。”  我轻轻尝了一口，当真甜丝丝的，却是宫外的总有些油腻，这到甜酥烙当真是甜而不腻。我笑道：“多谢娘娘挂怀。当真是既好吃，在宫外我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甜酥烙。”  娘娘瞧一眼陛下，抿嘴笑道：“陛下您瞧，这孩子当真是可人疼，叫妾身喜欢的紧，知理又大方，进退得宜。”  陛下本自顾吃自己的，听着这话，不由得开口：“不过一个屏风罢了，你怎么也是朕的皇后，便是这般就被收买了？”  “瞧陛下说的，韵儿不过一个普通的闺阁姑娘罢了，却是手中有了宝物，便惦记着妾身，妾身是为她这份心思欢喜罢了，什么收买不收买的。”娘娘自顾同皇上道。 末了还不忘对我添上一句：“韵儿莫害怕，有本宫护着你呢。”  如此一顿饭陛下几乎没什么话，却是皇后娘娘同齐渊之间你来我往的。之前有陛下的片刻阴翳神色，我自是吃的十分不知味，心中暗暗叹着：白白浪费了这些吃食。 其实瞧着陛下吃的不多，之前也有听闻说，他一向是夜里不食的，今日本就是破例。却果真是只吃了几口，便借口政务去了。 陛下一走开，气氛倒也轻松了几分。余下的我便只顾吃了，齐渊自是替我挡去了这许多尴尬。 这一顿的后半段，终究是认真尝了尝宫中的手艺。我私心里想着：这些年先借着齐渊的门户，做些首饰衣裳的生意，彼此互惠互利。等过些年，等银钱再攒的多些了，便独子再开个食楼。 如此，终究是要多见识些吃食才好。 其实上一世我便有此想法，却是时机世况皆不允许，终究也只是个想法罢了，这一世或许有机会实现。 这“家宴”磋磨了约是半个时辰，才终是结束了。 期间齐渊频频望向我，我虽察觉到了，却并不看他。一来气他今日殿中送屏风之事，二来气他元章殿前调戏于我，这两桩事情，便是我再狠狠地踩他一脚，亦是不能解气的。 所幸齐渊在宴后便直接出宫去了，我又同娘娘在她殿中说了会子话，直到天色渐深，嬷嬷才带了我往锦云宫里头去。 娘娘本是命人替我在她宫里备好了偏殿暂住。我却思量着，容韶的事情，并非我几次的激怒便能万无一失，总得要有人时不时地在她跟前“提醒”着些，才是上策。 我便直接同娘娘禀了，同姐姐多日未见，甚是思念，这才由嬷嬷带了我往锦云宫里头来。 锦云宫乃是宫中有些身份的女子居所，却并非后妃住所，里头多是些的多是些年纪有些长了的公主。 孙玉裳和容韶，皆住在此处。 我要来锦云宫的事情，自是早一步有人通传过的。刚入宫门，便有锦云宫里头的管事姑姑，便迎了出来。 嬷嬷脸上皆是笑意，轻声道：“容姑娘，这位是玉姑姑，一切都已然安排妥当了，姑娘且跟着她便可。”  我缓步上前，轻声道：“玉姑姑，天色不早了，我们且小声些，免得搅扰了她人清梦，可好？”  “好，真是个知礼姑娘，请随我来。”这玉姑姑生的一副好面相，虽是上了年纪，却总有种高贵的气质在。 我向嬷嬷欠身行礼，那嬷嬷瞬时面上便喜笑颜开了，直夸我是个知礼懂事的。 拜别了嬷嬷，便跟着玉姑姑往锦云宫中去了。这姑娘们住的地方，终究是同其他处宫殿有所不同的。 这宫里头的院中，多是气派的假山石景，或是碧水清泉，树木花朵皆是装点罢了，却是这锦云宫的宫院中有许多绿树花卉。 天色渐暗，却是这宫里头的树间挂着许多灯笼，虽是光线有几分昏黄，却也照的很是明亮了，细瞧着，树间还挂着许多秋千，当真是个姑娘家住的地方。 很快便到了容芳殿附近，不远不近地瞧着，那高高的红梁上头挂着轻纱，在夜风中雾一般的飘着，霎时好看，殿中灯火微明，显然是有人在等着。 我停下了脚步，却是玉姑姑微微一愣，瞧着我道：“姑娘，前方便是容芳殿了，容韶姑娘便在里头，我带姑娘过去还是？”  我微微抬头，又瞧向玉姑姑道：“当真是劳烦姑姑了，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姑姑先回去歇着？我也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姑姑神色间皆是了然，点了头欠身道：“那老奴便下去了，姑娘若有事，便可往东，老奴便住在这锦云宫宫门东侧的房里头。”  “谢过嬷嬷。”我轻轻朝她欠身。 瞧着她渐渐远去，我却兀自立在原地，抬头看天上的一轮明月，当真是皎洁。周围深蓝色的天空仿佛都衬得更黑了几分。 我低了头，兀自越过容芳殿，继续往里走。 我猜过了容芳殿，大约便是撷芳殿了吧。到了殿门口一瞧，果真是撷芳殿。这殿门口同容芳殿倒是不同，梁上除了轻纱，还坠着许多铜色的风铃。 夜风下，纱雾弥漫间伴着轻微的叮当声，叫人顿时生出几分心旷神怡来。这孙小姐向来是出了名的蕙质兰心，此言不虚。我轻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裳，便进去了。 撷芳殿里头住的正是孙玉灵的姐姐，孙玉裳。

第41章
我猜，过了容芳殿，大约便是撷芳殿了吧。到了殿门口一瞧，果真是撷芳殿。这殿门口同容芳殿倒是不同，梁上除了轻纱，还坠着许多铜色的风铃。
夜风下，纱雾弥漫间伴着轻微的叮当声，叫人顿时生出几分心旷神怡来。这孙小姐向来是出了名的蕙质兰心，此言不虚。我轻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裳，便进去了。
撷芳殿里头住的正是孙玉灵的姐姐，孙玉裳。
这梁上的轻纱近了看，当真是极美，纱质均匀轻薄，颜色却也并非纯白，透着些蚕丝本该有的微黄色。
屋里头灯明着，伴着叮当声，我轻轻迈进撷芳殿里头去。
刚入得厅门，便是一个小姑娘，一身翠色打扮，一瞧我进来，连忙迎上来，脆生道：“姑娘可是容家二小姐？”
我轻笑一声，甜着嘴道：“正是，请问孙家姐姐是不是在此处？”
“正是，只是屋内灯虽亮着，却是不知姑娘睡了没有，我先进去帮姑娘通传一声，姑娘且稍后。”她语声低了几分，向我我欠身行礼。
片刻后便出来了，笑盈盈地请我进去。
进了内堂，倒是当真同外头的柔美不大相同的。案几茶具皆是古朴大方，案几边上三翅灯在屋里头也算是亮堂。
孙玉裳正着一身水蓝色纱衣裳，跪坐在案前头，手中执笔，长发随意挽在身后，颈子细长，身形端正秀美。她正微笑着看向我，却是白日里面上的妆容还未退去。
今日她献舞之时，只可远远瞧着。如今细处一瞧，正是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好一张美人面。
却是此等美同容韶的柔媚不同，乃是极为端庄的秀雅之色，芝兰之质，易叫人生出敬爱之情，轻易亵玩不得。
“容韵妹妹？耳闻许久了，初次见面。”她将手中的笔放下，坐正向我，道：“听闻今日是你代我妹妹受了一巴掌，当真是要多谢你。”
“姐姐说的那里的话，玉玲妹妹那般可爱，是个人都不愿叫她受了委屈去的。”我轻声道，自顾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头。
却是坐下之后便四处环顾着。
“啧，玉裳姐姐这边同我姐姐那边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嘛。”我微蹙了眉道。
余光瞧着孙玉裳的神色明显变了几分，却仍是识大体道：“是啊，我同她皆是为了服侍官家才进宫的，本质上并无不同，官家也自是不会厚此薄彼。”
“可是我怎么瞧着，皇后娘娘似乎更喜欢我姐姐？明明您才是娘娘的外戚呀。”我心知“外戚”一词，向来为人所不喜，故意惹怒她。
她此时的面色较刚才那瞬间一变，当真是明显了暗许多，“娘娘母仪天下，我同韶儿皆是国之臣民，妹妹当真是说笑了，绝无什么亲眷偏疼之理。”
我瞬时直愣愣地瞧着她的面色，“是……是妹妹说错话惹姐姐不高兴了？我……母亲向来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终究是叫姐姐不高兴了，对不起。”
“没有，妹妹哪里的话，便是妹妹有错，我也不会同你计较的。”她登时面上又笑得高洁起来，瞧着神色似是觉得我不过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姑娘，不愿同我计较罢了。
我心中轻笑，口中却嘀咕着：“若是我姐姐，万不会这般就不高兴我的。”
却是嘀咕完又装作没发生一般，再次看向她，道：“姐姐，你是会嫁给三殿下还是太子殿下啊？”
眼瞧着那孙姑娘登时又愣住了，看着我的神色，一脸的探究，却是此番又多了几分嫌弃。
这神色，一时叫我头皮发麻，尴尬异常，可便是她如此脸色，我也是要硬着头皮继续上的。
我垂了头，摆弄着袖子，轻声道：“也是，姐姐家世煊赫，便是太子也能嫁得。不似我姐姐，便是事事高人一筹，又能如何？即便是得了太子的青睐，还不是一样要被人压着得慢慢来……”
她的神色瞬时紧张些，却是伸手拉住了我，此行，倒是叫我意外的很。
她瞧着我，杏眸里头带着一丝慌张和探究，道：“妹妹怎么知道太子他喜欢你姐姐的。”
我也不过是出言试探，却竟跟我猜测的一致，这孙小姐是喜欢太子殿下的。孙家同皇后娘娘的关系向来亲厚，皇后娘娘万是不必将容韶这般有心机之人也留在身边悉心教导的，除非，除非那孙小姐的心并不在三皇子身上。
我佯装一愣，道：“怎么？姐姐您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媳吗？姐姐你喜欢太子……”
“非也。”她瞬时将我的话打断，着急忙慌的将我的手放开，“不是你想的那般，只是我同你姐姐关系好，我有几份好奇罢了。”
我轻轻笑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姐姐本就是天人之姿，如今又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想来嫁与太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孙玉裳的眉间明显又蹙紧了几分。
我装作看了她的神情十分内疚的样子，开口安慰她，道：“姐姐……其实，其实在我心中，你同我姐姐皆是极美的……便是，便是当今圣上，那也是能匹配得起的。”
她瞬时抬了头看我，眸子亮了几分，嘴角露出了笑意，灿如春华。开口道：“妹妹当真是个直言快语的，年纪大些竟是开始打趣姐姐了。只是这话万不能再说了，叫人听了去，终究是不好。”
“是……放心吧，我也不过今日是了见姐姐，觉得十分亲厚，才会说这些的。”我装着惊觉自己失言的模样，畏首畏尾的点了头。
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此再装下去，总会言语有失，叫她察觉了，反是不好。便没说两句就同她告辞了。
那个守在她门口的翠色衣衫的侍女将我送了出来。
我同她行了礼，瞧着她进去之后，自己转了身又走了几步，才敢长舒一口气。上一世，我在齐渊跟前强装过精明，在元炀面前强装过无畏，在父亲跟前强装过知情识礼，却是从未像今日这般装过傻。
却是装过之后才知，当真是难啊……
其实进来之前，我思忖过。若是我一进去，便清晰地同她谈判，再讲些个交换条件，叫她怂恿容韶，以她的个性，多半是不会应下的，说不准还会怀疑我的用心。不若装个傻乎乎的，给她说些不着调的难听话来激她一番，给她心下扎根刺。
细细想来，她们二人一个住撷芳殿，一个住容芳殿，一个愿意将花圈养在自己殿中，另一个却想采花而去。也许本就暗示着彼此水火不容。毕竟上一世的此事，那孙玉裳似乎已经被容韶给逼疯了。
夜风有几分冷了，我缓缓抬步，往容芳殿里头去。
入了殿，便瞧见一个天青色纱衣的侍女。她一见我连忙起身过来，开口语气中便是许多急躁：“容二小姐吗？您怎的这么晚才过来呀？”
那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满。
透着有些昏黄的灯光，我打量着这个侍女，眼角微微吊着，皮肤像是鲜嫩的荔枝一般，黛眉樱唇，到是个得入画的姑娘，只是这脾性不怎么样。
我欠身朝她行了一礼，轻声道：“皇后娘娘叫着我，我便多聊了两句。叫这位姐姐不满了，是我的错。”
她一听这话瞬时红了脸，伸手便要拉起我来，面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意，语气很是急切，“这……姑娘说的哪儿的话呀，我不过是个婢女，这夜里头黑了，奴婢担心您罢了，可万万不敢生对您不满的。”
担心我便不会在室内等了，起码会掌了灯在殿门口候着，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满才是吧？
我却也不戳穿她，终究是官家分配给容韶的人，起身道：“姐姐没生气，那便极好！”
“姑娘可万不能叫我姐姐！”她面上有几分局促，“毕竟韵姑娘，才是您的姐姐，我不过是个侍女罢了，姑娘可以叫我青荔。”
我微愣，瞧着她着道：“好名字，莹白细润却又带着几分青涩之感，你这般好看的女孩子用着正合适。”
她脸上登时升起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气，心知失礼，便干脆低了头，领着我往内堂里头去。
哪知道，这么晚了，这人竟还不睡，身上穿的仍是下午同我在柔仪殿里闹那一场时穿的那一身，连胸口明晃晃的璎珞都没取下来。如此，当真是铁了心，在今天夜里要同我再闹上一场了。
我本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她会直接不理我，睡了便罢。
却是她知道我进来，也并不看我，眸光直接绕过我，看向我身后的青荔，厉声道：“你出去！”
看着我，她轻轻的坐下，背着光，神色一时辨别不清。我也无意将她看清，干脆找了个蒲团自坐着将头上的钗环一一取了下来。
“妹妹，今日之事，是姐姐鲁莽了，可你我终究还是姐妹的，对吧？”她的声音向来是个温软甜腻，便是只有几个字，也能说出个九曲柔肠来。
我却听了厌烦，“姐姐说的是。”
却是她顿了片刻，开口轻声问道：“那齐渊今日怎么会在殿上？”
这话一听便知是试探，她容韶又怎会不知齐渊为何今日在殿上。
我将刚取下的钗子放在案几上头，玉质的攒花在昏黄的光下折射着点点微亮，“姐姐不必同我绕弯子，我干脆告诉了你罢。陛下想将他封为郡王，而且不日，你的亲妹妹，便要嫁给他了。”
“你胡说！竟只是郡王？”她忽然蹙了眉。
我将头顶上小小的发髻松开，长发披散着转过头看她：“一无功，二无绩，若是直接封了亲王，便是叫他变成众矢之的，那才是害了他。”
她蹙了眉，眸中有几分恨意。
其实如此浅显的道理，太子他定是能懂的，便是说了也无妨。
“姐姐若无事，我便叫青荔将侧厢房备出来了。闹了一天，也该休息了。”我立起身，便要出门。
“你非要嫁给那齐渊不成？你便不能老老实实的嫁个普通商户？”我虽背对着她，却也能听出她的怒意。
我手正扶在门边，轻轻一笑，“嫁他非我之意，只是陛下和奶奶都开了口了，我哪敢不从的？”
我回头看她，瞧着她的神色，在烛火中有意思狰狞，“若是姐姐不同意，也没办法，别说父亲母亲不能推拒，便是你去求了太子殿下，怕也是不能的。”
我轻轻抬眉，转身便出了去。

第42章
青荔带了我去厢房，虽不大，一切收拾得却是十分停当。
“姑娘，桌上有些水和点心，姑娘若是半夜里头饿了渴了，总也方便些。”青荔轻声道：“若是没有旁的事情，那奴婢便退下了。”
我转了身看向她，轻声道：“辛苦青荔姑娘了，快去歇着吧。”
终究是放心不下，我便只脱了鞋子，和衣躺在床上。本来有些累了，想要休息，却是躺在这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在床上思来想去，终究觉得今日皇后娘娘的行为有些怪异，却又说出究竟是哪里怪异。
这一夜倒是安安生生的过去了，一大早起，便是青荔带着另一位侍女进来给我梳妆，装好了再由她带着我去往皇后娘娘宫中请安。
却是正巧，孙夫人也在。
孙夫人今日穿了一身常服，不似昨日命妇的衣裳那般隆重。却是来的竟是这般早，倒叫人意外。
玉灵也跟着过来了，一见我便飞扑到我跟前，笑嘻嘻的拉了我的手不肯松开，转头道：“母亲母亲！今日可否请容家姐姐到我们家中做客？灵儿喜欢极了这位容家姐姐！”
“玉灵！你这丫头，向来泼猴似的，总也不能安静几分，在娘娘跟前还这般撒野。”孙夫人立马嗔她，立在一旁的孙家嬷嬷连忙上前，要将她拉去。
玉灵连忙往我椅子后面躲去，两步便跑到了皇后娘娘跟前，一把抱了住，“姨母向来疼爱灵儿！才不向娘亲这般呢！”
皇后娘娘将玉灵抱在怀里，早已笑声连连。
却是孙夫人更加气恼了几分，无奈的道：“娘娘，要我说啊，玉灵如今这般淘劳，皆是你这姨母宠爱的过了头。”
“本宫没有女儿，原本瞧着你有玉裳那个好姑娘，便是一直羡慕着你的。却是如今又得了个如此的宝贝，本宫每每瞧着她嫩白软糯的小脸，便想时时将她套在本宫身边。”皇后娘娘眸中竟是有许多的羡慕之色。
孙夫人瞧着也是乐极了，却是口中道：“我瞧着啊，我们玉灵那心里头可是把娘娘您当成亲生母亲的。”
玉灵抬起小脸道：“那是，那是，姨母娘娘不仅漂亮，对灵儿温和亲切，还时时护着灵儿，姨母娘娘便是灵儿的另一个娘亲。”
娘娘轻轻捏了她的小脸，“你这个机灵的，当真是会哄姨母高兴的。”
几人正是开心得很，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嬷嬷，低声道：“娘娘，该用早膳了。”
娘娘微点了头，便是我们几人一同去用了早膳。
早膳过后，本该由宫中安排了车马，将我送回家中，却是孙家夫人说正好回去，便要将我捎带回家。哪知玉灵硬拉着我的手不松开，非要我到她家中坐坐才好。
我也只好应了。
孙府门口便是十分气派，几尊狮像煞是灵动，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一般。瞧着总有股上了公堂，心头惴惴之感。
入了府门，倒是好些了，却仍是十分庄重的气息，屋子的梁柱皆是深色，草木种的亦是讲究，却多是长青的种类，并不开花。
顺着圆石子路正要往庭中去时，却是恰巧碰上了孙家公子，正要往外送齐渊。
孙家公子见着我明显是一愣，紧接着连忙拱手行礼。倒是齐渊，仿佛一脸已经知晓的模样，朝着我笑了笑。
却是还没到厅中，我便被玉灵一路拉着进了她的小院里头。
她院中倒是同主院不太相似，处处皆有着些童趣。随处可见绿色爬藤，院中还种着一棵梧桐树，开了春如今已经有一股梧桐花香甜的气味，枝上红绳系着秋千。
院中还竖着一个伞骨，下头坠着铜色的铃铛。
玉灵两步便跑了过去，抱住那个伞骨轻轻转了起来，瞬时叮当之声响起，铜声清脆空灵，配着玉灵的笑声，倒是十分得宜。
却是她越转越快，那铜铃的声音突然细密紧凑起来，似是美丽的娇娘，因着什么事情，走得极快时，禁步的声音一般，当真是极其好听的。
玉灵松开了手，铜铃兀自叮咚乱响着，小小的姑娘，不过半人高，满脸的心满意足，笑着开了口：“这便是玉灵想给姐姐看的东西，姐姐可欢喜？”
“姐姐欢喜的很，这铃当真是个好东西，谢谢玉灵同姐姐分享。”我蹲在她跟前，瞧着她。
她却一脸神秘道：“你猜这是谁送我的？”
“玉灵的父亲？”
“不对！”
“那是玉灵的母亲么？”
“也不是！”
“额，难道是玉灵在宫里头的姐姐？”
“哎呀，不对不对，是灵儿的大哥哥哟！”小姑娘笑的一脸骄傲，“大哥哥还说了，这铃铛转起来的声音，像极了灵儿的笑声。”
我笑道：“确是如此，灵儿笑起来声音也是这般叫人欢愉。”
“姐姐，”玉灵突然眸子一亮，“我带你去瞧瞧我家后头院子里的亭子吧？那处很是好看的！”
瞧着她一脸的天真无邪，我轻声道：“好。”
孙府的院子到果真是极大的，我随着她七扭八拐的，路过许多短桥，行过几座假山，瞧过许多池中的红鱼绿荷，终是到了那处亭子。
从外头瞧着那亭子，确是一处十分精致的六角亭，各个角边都挂着铜铃，红绳随着微风轻动，暗色的柱子将那鲜红衬得更红了几分。
与其说是亭，却不如说是阁，各面都被乌木和窗子掩着。
玉灵飞快的沿着石阶上了去，我跟她身后，却是那石阶较窄，我只好提了裙子慢慢的往上走。
刚踏了两步便觉不妥，抬头看，玉灵动作很是灵敏，已然进去了。
我猛然发现了怪异之处，玉灵这般千金，年龄亦是尚幼，在家中竟是没有丫鬟婆子跟着。便是她跑的太快，那些下人们跟不上，却也不能解释，为何她的小院内也不见一人？
我犹豫了几番，瞧着这亭子有两个入口，便打算直接下了台阶在另一个入口等着，却是刚下了一阶，才发现这四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心中猛然出现了一个不祥的预感：无论今日是进是退，都踏不出这个陷阱一了。
果真，才刚下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亭子里，有人开门的声音。
“容姑娘。”
这声音我认得，温润儒雅，一股君子之气，正是孙家的那位公子。我回了头，他的神色里皆是淡然，一身白袍，立在那乌木绿瓦之间，猛然间叫我想起了李墨寒，许是世家公子见多了世面，都会有这般淡然的气质吧。
我轻舒一口气，提了裙子往上行了几步，进去了。
亭中果然不见玉灵，只中间一个棋盘，两个石凳。却是孙家公子坐在东侧，轻声开口道：“容姑娘，坐吧。”
我微微欠了身行礼，坐在西侧。
“不知姑娘可有心仪之人？”他轻声开口。
我瞧着桌上那盘棋，已经几乎是个死局了，却是听了他这话，心中更是骇然。因为即便到了现在，我始终处在云雾里，只知自己困于局中，却不知原因，更不知这局是何人所设。
我轻声开口道：“有。”细细瞧着孙家的公子，怎料他面上的神色始终淡淡的盯着面前的那盘棋。
“可惜了，”他轻轻执起白子，“我头一次见到姑娘时，便对姑娘倾心。”
我迷了眼睛，心道：怎么看，你对那盘棋都更上心些。
“孙公子万莫打趣我了。”我轻声道，立起身来，“小女粗陋，对棋艺十分不精通，玉灵也不知道跑去了何处，小女就先告退了。”
却是他猛然站起身，将我一把拉住。
“孙公子这是何意？”我挣了两下，怎奈他力道十分大。
他将我摁在石凳上，轻声道：“意思是，你还不能走。”
我瞧着那孙家公子看着棋盘许久，终是又下了一步棋，猛然起身，向外头跑去，却是又被他抓了回来，此番却是没方才那般客气了。
他正掐着我的脖子，用了些力道，我已然头顶憋胀，有些呼吸不畅了。
可他瞧着我的神色仍旧是淡淡的，“姑娘可知我父亲是何人？”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却继续道：“没错，大理寺卿。”
“我从幼时起，便是跟着他学武的，且便见惯了他审讯犯人……所以，我说你还不能走，你便不能走。”
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我连忙用力点了头。
他这才松开手，我瞬时瘫软在地上，浑身战栗，大口的喘息着。
“你一个姑娘家的，我并不想下重手，也不想扭断了你的腿。说句实话，便是你方才不进这亭子，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你捆进来。所以，还是老实些吧，还能少受些罪。”
他兀自又坐在那棋盘跟前。
我在地上坐了许久之后，才勉强停止了浑身的战栗，缓缓起身坐在那石凳上头。
“孙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在此出浪费时间？”我轻声道，抬眼瞧着他，便是笃信无论如何，今日我是一定有命出去的。
他又落了一子，如今瞧着棋局仿佛有些变化了。
其实孙家公子的长相，同孙玉裳是比较相似的，自有一派高洁之气，却是没想到他会是如此。他抬眼看着我，蹙了蹙眉，道：“告诉你也无妨。”
“今日，我同你在这亭子里独处之事，稍候，等你出去了，便会传的沸沸扬扬。”
他又垂下了眸子，继续看着棋盘，道：“然后，我们家便会上门提亲。”
“若是你们家将你嫁给了我做妾，那便是给齐渊的一个重击，他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现破绽。”
“若是你们家不将你嫁给我，那便是给齐渊的一个警告，告诉他，他在这京城里头，本就是孤立无援的。若是不能寻棵大树荫蔽，便只能任人踩在脚下，揉圆捏扁了。”
他抬了眸子看我，道：“当然，我是更倾向第二种的，大家都好，皆大欢喜，我也不必去个自己中意欢的姑娘，你也不必嫁我。”
他始终淡然的眸子中，终是出现了一丝情绪，却又低下了头，轻声道：“可若是你父母亲还有陛下，顾忌各自的名声，最终行了第一种，那便只好叫姑娘受苦了。”
我蹙了眉，“陛下已然见过我了，也许了我同齐渊的婚事，你如此行事，便是是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中，陛下又怎能容你孙家？”
他却轻笑了一声，“与我孙家何干？你在玉览殿里时，便偷偷隔着屏风看我了，有的是宫人作证，又怎么会是我们孙家的过错？况且陛下本就不喜你，我们这也算顺了圣意了，陛下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哼，皇后娘娘好计策，人前装作对我甚是喜爱，处处护着，暗地里却是用这般法子，挟制我来强迫齐渊就范，甚至不惜拿孙家冒险。
这齐渊，可当真是根引祸的苗子啊。

第43章
我抬眼瞧着这孙家公子，文质彬彬满身的书卷气，却是一想起他方才掐着我时的模样和手上的力道，逃，怕是不成了。
我微蹙了眉，心里头不免腹诽：怎么我也算是给你亲妹妹提了醒，不论用的法子如何，却总也是叫那孙玉裳提防了容韶，起码能免了她像上一世那般被容韶逼疯，孙家却是如此地恩将仇报。
那徐宝儿也是瞎了眼，竟看上这般衣冠禽兽。
一想到稍后出去时，我同这孙家公子，在孙府的亭子里头没皮没脸与人私会的事情，便会传得沸沸扬扬了，我心中除了惧怕，便是一阵苦闷。若是我此番失了名声，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容韶那里的谋划，便是全都付诸流水了。
我微舒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心头一横，便是今日生生被他打断了腿，也总好若安然无恙的从孙府里头出来。
腿断了总也有个说话解释的由头，哪怕说是不小心摔的。可现下我们两人已经在这亭子里头呆了这么久了，若还是完完整整的出来，那便当真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况且，想来若是我今日腿断了，他孙家也不能强留了我在孙府里头。总不能悄悄地在孙府里头待三四个月，等我腿伤好了再放人走吧。毕竟我父亲亦是在朝廷里头做官的，懂得轻重利害，两家向来非亲非故，官衔也差出了许多，哪怕是为避嫌，避免人家说我们容家攀附，也定是要将我接回容府中的。
思索清楚了，我心一横，立起身来，瞧着他，开始打算激怒他。
“孙公子方才说喜欢我，可我却是连孙公子的名字都不知晓，此事若是传出去岂非叫人笑话。”
未等他开口，我继续道：“不过也是，你堂堂大理寺卿家的嫡子，父亲乃是执掌重权，手握正义之人，却是你这嫡子能使出这般阴险手段，在自家亭子里头私自扣押官眷，威胁弱女子，便已是豁出体面去了。这等名字的细枝末节之事，又怎会在意。”
我细细瞧着他，祈祷着他能有一丝动作，却是他仍微微垂着首看棋，两指间夹着一颗黑子，冠上晶莹细润的白玉，竟是纹丝未动。
待我正要开口继续，他却是头也不抬，轻笑一声，将两指间的黑子收回手心里，先一步开了口，“孙裴。”
他倒是干脆，竟直接报上名来。
我一时气极，却正好趁着这股怒意，开口便骂他：“你怎能面皮如此之厚？亏得你是三品大员之子，你可知，你如今行的这等皆是些最末流下作的腌臜法子！本还以为你们孙家是有几分傲骨的，却不承想你自己要与人做走狗便罢，竟还拉着自己尚且年幼不懂事的妹妹一起，当真是下作极了！”
话刚出口，我却先喘了口气，等稍微冷静了些，便被自己方才的说法给惊着了。其实这般说，对玉灵确实是刻薄了些的，可现下，我也着实在是没有旁的办法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孙公子初听时，始终将头低着看棋，不为所动。却是一听我提到“妹妹”二字时，这才缓缓地将头抬了起来。
我瞧他的神色一扫之前的温润淡然，带了几分薄怒，眸子间的暴戾显而易见。便是如此生气了，却仍是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看来只有跑，才能真正激怒他了。
可叹我也当真是遇到绝境了，为了自救，竟只能上赶着叫人把自己的腿打折。撞柱子虽也可行，却是风险始终是有些大的。
趁着他神色暴戾，我猛然转过身，一步便将门打开，刚走出一步，却又撞到了外头的人，被弹了回来。还两步倒退不及，又坐倒在亭中，屁股摔得生疼，模样甚是狼狈。
这一系列的变化，叫我一时心乱如麻，心间猛然跳动了起来，慌得厉害，腹间也是一阵翻滚。我心下登时轰隆一声，几乎忍不住要哭了出来。这回，他不必弄折我的腿，便是我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了。
难道便只能触柱了吗？会不会被他一把拦下？若是被拦下了绑住又该作何？
“哟！你这丫头平日里便野得很，今日在孙府里也不老实，怎的又摔了？”
我眼里的泪都还在眼框里头打转，那些个自残的法子也在心头百转千回，却是猛然听见了那熟悉的语气，熟识的声音，心下也跟着猛地跳动了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哭出来。
是齐渊！
我抬着头看他，他面上那向来只叫我觉得奸猾的笑意，在此时瞧着，似乎也顺眼了几分。
他伸手将我拉起，带到他身后。
“怎么？孙贤弟方才的棋没有下畅快了，我都走了这么久了，贤弟还在思索？”齐渊开口道，绝口不提方才的事。
我自然知晓，他想大事化小，不愿坏了我的名声，也不插话。
孙裴站起身来，轻轻拱手，“齐兄的棋艺便是让小弟几招，小弟都望尘莫及啊！”
“哪里。”齐渊自谦。
“齐兄怎的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孙裴明知故问。
齐渊笑意更深了：“非也，却是你们院中有我喜欢的风景，我都出了孙府，却仍是恋恋不忘，这才又折了回来。”
孙裴笑笑道：“不知是何处？不若我陪着齐兄一同赏赏？”
“正是此处。”
孙裴轻笑一声，却是是不肯让方才的事情就此翻过，见此机会，立刻开口，将话头往我的身上引，“我从送了齐兄出门之后，便一直在此处思虑你我之前的棋局……却是容姑娘突然进来了。”
“她向来爱四处乱逛，不过今日刚出宫，还未回家便被你母亲孙夫人邀进了孙府，如此才扰了贤弟的雅兴，贤弟向来是个宽厚的，定不会怪罪。”齐渊轻声道。
孙裴却是又笑了笑，“齐兄哪里的话，不过一桩小事罢了，又何谈怪罪？只是……”
“贤弟如此豁达，那便好！”齐渊瞬时将孙裴的话打断，“人我便带着走了。”说罢，伸手拉起我便要出去。
我心里头瞬间松快了些。
却是身后孙裴轻喝了一声：“等等！”
齐渊微微蹙眉，原本面上的笑意也凉薄了几分。难不成他还真要齐渊看风景？
“齐兄，还未看窗外的风景，此处风景甚好。”
这孙裴还当真是个十分有意思的……
齐渊看他，轻笑一声道：“我还以为贤弟知晓呢，我喜欢的风景，便在我跟前了，我正牢牢地攥着呢。”
我听了这话，却顾不得那一阵恶寒，任由齐渊看着我，没有看他的表情都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本来看一眼便好，可有一片刻了，他却似乎还在盯着我看，我急着跟他一起出孙府，可他却许久都未动。
终是忍不住抬了头，却发现他正盯着我的颈子看，眸子眯着，似乎生气了。我猜，是看到了方才孙裴掐我时留下的痕迹了吧……
我悄悄往孙裴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微微低了头，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却是瞧着神色仿佛仍淡定自若，我又瞧了瞧齐渊，他虽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却是额间的青筋有些明显。
突然，我瞧见他的喉结微动，紧接着是他的声音，在我跟前低声道：“你先去门外等我，我片刻就出来。”我能瞧出，他正在极力维持着现下面上的平静。便转了身连忙出来，乖乖的候在门口，此时，我也不敢走远了。
本也没想听墙角，却是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里头的动静，一清二楚。
先是那孙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便是齐渊的声音，并不冷硬，“我今日且告诉你，我虽动不了你身后的那棵大树，却是你孙家的土，于我来说好松的很。”
孙裴轻咳一声，道：“受教了。”
齐渊随后便出来了，拉着我胳膊的手，力气极大。飞快的将我拉倒孙府大门口，却是出孙府时，又慢下了脚步，手间的力道也轻了些。
出了门直接便上了齐家的马车，齐一正在车前头候着。
我的名声……
却是一路上齐渊都没开口，只闭着眼睛。可我瞧着他却始终仿佛有几分怒意在。
我一时也不敢吭声。
行了许久，我拉开窗帘，瞧着外头已经邻近容府了，他却猛然开了口，对着外头的齐一道：“直接回齐府。”
外头的齐一一愣，“不送容……”
“我说直接回齐府。”齐渊直接打断了齐一的话，冷声道。
我却愣了，小心翼翼，生怕触了他的逆鳞，道：“等等，不如先送我回府吧？”
这一路上他头一次看我，轻声道：“你颈间的红印子还在，跟我回去敷些药，等好些了再让齐一送你回来。”
本以为他会冲我发脾气，起码说起话来不会这么和顺，却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温和。
他微蹙了眉，原本看着我的眼睛突然错开，低声道：“我是在气我自己，此番你遭人为难，皆是我的过错。”
却是他又猛的抬眼看我，道：“不过你这小丫头，被人掳了，为何不叫个一两声的。我路过那亭子时，险些就直接过去了。”
“那是孙府，他们那般处心积虑的算计，我便是叫也不会有人理。而且，偏僻的阁楼，里头孤男寡女的，那阁楼里头又有女孩子的叫声……”
他轻叹一声，伸了手便要搂我，我下意识便要推他，他却力气极大……
这一幕仿佛上演过许多遍了，我干脆松了手，任他抱着。其实他的胸膛很是宽阔舒服，而且他的气味，总是能叫我安心。
我在心里暗暗思索着，这究竟是不是喜欢，这种感觉同上一世我初见李墨寒时的不同之处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乍见之欢，亦没有得到之后如鸟雀纷飞般的喜悦之感……
突然，他的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顶，叹一口气，低声道：“今日都怪我……此处无其他人了，你若还是害怕，可以先在此处哭一下。”
我瞬时便瞪大大了眼睛，不知怎的，原本心中还有几分惴惴，却是听了他这话瞬时起了几分笑意。
也许，能试着相处一下。

第44章
便是算上上一世，这也是我头一回来齐渊府。
齐渊将我扶下马车，门口的小厮们连忙迎了上来。
迈进齐府时，才发现这里竟是与想象的并不相同，先前总觉得以齐渊圆滑外露又十分豪气的性子，这齐府该是个金堆玉砌的地方，合该处处耀眼夺目才是，却是不然。
刚入得齐府的大门，便是一堵影背墙。墙身外头包裹着一层浅色花木，四角雕刻着云纹，中间刻的却是绿树青山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闲适的感觉，我瞧着这雕工，并非齐洌或张叔的手艺，那雕法习惯明显与他们不同，却亦是栩栩如生，山间的飞瀑仿佛活水一般，飞冲直下汇入流水中晕开波纹，缓缓流动。
齐渊伸手拉了我往里头去，我却是在般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拉着，明显有几分不适应，毕竟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却是想了想，罢了，他要牵便给他牵着罢。
绕过了影背墙，才看见这齐府的大致模样。梁柱山石，皆是浅色，却是梁上挂的纱帐竟是浅灰色，在风中微浮动着，如烟似画。左右两侧皆有回廊，粗瞧着，很是阔气，每隔不远便有装裱了的画作在上头挂着，似乎有不少我父亲的画作。却是根本不待我看清，齐渊便径直拉着我往厅里头去。
一入厅中，便有不知是哪处的香炉里头便传出淡淡的檀香味。厅里头也是一应的浅色桌椅，摆设倒是十分大气，却是仍没有细看，便被齐渊拉着一路绕过厅中的屏风，出了厅后门，顺着几步台阶下来，便又是一处内庭。
脚下踏着一方方石板，瞧着两旁的假山石景，直接入了齐渊的房中……
“齐一，去把瘀伤药取来。”
“是。”
齐渊将我拉到房中外堂的桌前坐下，随后便自顾将外衫脱了去，顺手搭在屏风上头。
我一时无聊，便瞧着他屋内的陈设。
他屋内的窗户竟是方窗，四边镂空雕刻着式样，外头浅灰色的纱帘微动，竟是有些好看。我其实一向是较为喜欢圆窗的，总觉得方窗子，有些死板，却是今日瞧着这方窗也尚可。
窗下头是个不高不低的案子，上头摆着笔墨纸砚，一侧有些个账本。平心而论，这个人并非只是有天分，他还是个十分努力的。
有些口渴，便低了头，面前浅石色的桌面上头，摆着一套翠绿的茶具。如此看着，颜色倒是十分醒目的。
我轻将那晶莹碧翠的小茶壶提起，里头果真有些汤水的，自顾翻了茶杯，便要倒水喝。
却是被齐渊伸手制止了。
“齐三！怎么茶水还未来？”他微蹙了眉，冲着外头道，随后又瞧着我，轻声道：“这水有些凉了，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我瞧着他，道：“好。”
他坐在我跟前，脱了外裳，整个人都显得直挺修长。
“我方才瞧着，你府上仿佛没有侍女？而且感觉人很少的模样。”我忍不住开了口。
他轻声道：“有侍女，不过比少些罢了。你瞧着人少，是因为大部分人被我派去打理新园子了。”
果真是个有钱人。
说话间，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过了来，手中拿着账本，却是一过来瞧见了我，便又退下了。
“可否将齐洌叫来，我有些事情想托他办。”我带着一丝试探的口吻，果真瞧见他微微蹙了眉。
两人之间安静极了，我一时竟不知该把手放在何处。
所幸，齐三及时送了热茶进来，醇厚的茶香味缓缓溢出，闻着便叫人十分舒适，手也终于有了去处。
他抿了一口茶，又静了片刻，才转了头瞧着我，开口问我道：“你当我为何要娶你？”
我被他问的登时愣住，瞧着他很是郑重的神色，我竟有些慌张。
我颤颤巍巍的开口，道：“大约，我比较好用？毕竟与寻常姑娘家相比，我懂些商事吧……”
“像你这般懂商事的男子，我手里有一大把，我何必用一个时时事事办事都不方便的女子？”他错开了脸并不看我，微微低头，抿着茶水。
我瞧着他的侧脸，额头、鼻梁、嘴、下巴，线条英挺有力却又不那般逼人，甚是好看，如同墨笔勾画的一般。
“物……以稀为贵？”
这话一出口，我便瞧着他明显的怔了一下，眉头也缓缓的蹙在一处，便是不高兴了，这个男子依旧好看。
“你倒是会说……”
他的话还未说完，齐一便拎着一个大大的药箱子过来了。站在门口，拎着药箱子有几分赧然，道：“老爷，不知您说的是哪种瘀伤药，我便都拿来了。”
“恩。”
齐一将木箱子放在桌前，转身便飞速地退下了。
齐渊起身将小木箱打开，我瞧着，里头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约有十来个。齐渊从里头拿出了一个黑瓷盅，将椅子往我跟前拉了拉，坐在我面前。
那黑盅的盖子一打开便有一股明显的薄荷味，闻着便有丝丝清凉意，沁人心脾。
此刻他靠我极近，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轻易就能闻得十分清楚。不知怎的，我面上突然就燥热了起来。
我本想伸手接过，却是齐渊轻轻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扬起。瞧了两眼，却又将拨药的木片放下，直接伸手将药膏搽在我颈间。
不知为何，他的手指触到我皮肤的那一刻，引得我一阵战栗。
他猛地将手撤开，“还疼吗？”
本就不疼了，或许是太久未与异性这般亲近，一时有些不适应吧。我眯眼看着他，心中却暗暗决定：终究是他害我这般，总是要他内疚一回的，便让他以为是疼罢。
“你把头抬起来，这次，我再轻一些。”
我抬了头，眼缝里仔细瞧着他，他长睫微动，细细地盯着我的颈子，轻轻搽药，每每搽完了，还要吹上一吹。
却是这药本就清凉，叫他一吹，竟生出些冷意来，我忍不住地缩了脖子，战栗了一番。
他瞧着我这般，将药盅放下，伸手将我揽住。“都是我不好，你果真还是早些嫁给我罢，不然我总是不放心。”
我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去也是在想他方才的问题，他究竟为何要娶我？总不会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否则他不可能放过容韶，我也自知，没有叫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我思考了许久，仍是不得其解，轻声问他道：“你为何想要娶我？”
他轻轻放开我，瞧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虽与你接触不多，却总有一种熟悉感，而且你总是能轻易的影响我的情绪……”
我蹙了眉，这其实是我最不愿听到的。因为这种熟悉，是上一世我同他合作了许久才积攒下来的，能够影响他的情绪，亦是因为上一世合作许久，我知晓他的脾性。
他误以为自己喜欢我，可这种假象，皆是我不经意间的利用造成的。
我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我自己心中亦是一团乱麻，十分困惑。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微微垂了头，轻叹一口气。
耳边他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你方才找齐洌，是何事，大可直接告诉我。”
我微微凝眉，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那一刻，我心中从未如此清楚，若是你情我愿、彼此皆能获利的商事，那都好说。却是这个人的感情，是我不愿利用的。
我心中暗暗肯定了，立起身，微笑道：“我脖子上的伤，约是好得差不多了，再不回容府，我母亲就该担心了。谢谢齐公子，今日之事，虽然是因你而起，你却也救了我。”
他也猛然立起身，面上带着些意外。
我抬眸看着他的神色，继续开口道：“就当是扯平了。”
他的眸子也直直的看着我，我能瞧见，那里头似乎带了一丝慌乱，“已经有人去叫齐洌了，快到午时了，中午我们三个便一同在这里用饭吧。”
我低了头，心中更是内疚，只好强笑道：“不必了，改日再说吧。谢过齐公子的伤药。”
我急急地便想往外走去。
他却一把将我拉住，口中急切道：“你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方才还高高兴兴的，怎的突然就变了脸？”
见我不说话，只背对着他，他伸了手强行将我身子掰过，面对着他。
“可是我方才的话叫你不高兴了？变脸可真快。”
我却仍是不说话，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将我一把搂入怀里，低头在我颈窝间深吸一口气，后又叹道：“你可真香啊……”饶是我上辈子嫁过人，也仍是被他这句话羞得面上微红。
“我若是说我头一眼看见你便想娶你，你可信？”他低叹道，“怎么就被你这么个样貌平平，才学平平，胸脯也每个几两肉的给勾了魂儿去？”
我登时抬起脚便踩在他的鞋上头，看着那个鞋印子，很是高兴。
“你帮我查一下容韶身边的侍女，就是那个叫青荔的小姑娘，她是何方人士，家中情状如何。”我推开了他，轻声道，“我今日就不在此处用饭了，名声折在你手里，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先走了。”
“你我可是名正言顺的，陛下都要择日赐婚的。”
“那便等赐了婚，才算名正言顺。”我背对着他，往外头走。
他紧跟上来，道：“我送你。”
我瞧着他的似乎在傻乐的模样，忍不住开了口提醒他：“你莫忘了那青荔的事情。”
“好好，走，我去送你回去。”
*
马车中晃悠了不久，便归了家中。我独自进了屋门，却是正巧碰见了湘儿。
她接过我手中的食盒，便直接道：“小姐！可把我给急坏了，今早，天家明明说你出了宫门，却是等了许久你都未归，你去了何处……”
我猛然向她使眼色，她这才闭了口。
王嬷嬷摇着步子，“哟，这二小姐在前头的了脸，便是夫人都管束不住，不着家了呀！”
湘儿这才知晓自己的鲁莽，有些歉意的瞧着我。
我示意湘儿无事，也并不看王嬷嬷，轻声道：“嬷嬷干好自己的本分便可，母亲如何行事，也是你能随便说嘴的？”
她吃了瘪，自不再说话。
我径直的便往母亲跟前去了，母亲一瞧我归家，很是激动地两步过来，“你可回来了，我这一宿过得是吃不下睡不香的，生怕你做错什么事情了，官家为难你。”
“母亲且放心吧，其实我今早在宫中用过早饭，便被孙夫人拉了去孙府了。”我轻声向她解释道，算是宽慰。
她瞬时叹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我从湘儿手中拿过食盒，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几上，道：“母亲，回来途中，我买了些松糕，是你爱吃的。”
“你可见到你姐姐了？”母亲高兴地拿起一块松糕，随口问道。
我低了头，拿帕子擦了擦手，道：“见了，皇后娘娘体恤我思念姐姐，便让我同姐姐在一处休息的。母亲放心，她甚好。”
“那便好，只有你们姐妹二人皆好，我这心里头才能安心啊。”
母亲尝着松糕，却是突然又放下道：“瞧瞧我这，这午时都过了，该去用饭了，你可用过饭了？”
“还没有。”我轻声道。
“那便陪我一起用饭吧。”母亲一手便拉起我的胳膊，边走边问道：“我记得那孙夫人，有个儿子，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却是迟迟还没娶妻，你今日去孙府，可见着他了？”
“并没有。”我轻声道，知晓母亲的意思，我干脆解释道：“母亲多虑了，并非是那孙家夫人看上我了，不过孙家三小姐喜欢我，非拉着我去做客罢了。”
母亲状似恍然，轻轻点了头。
“母亲不为我私自送屏风的事情生气了？”我坐在桌前拿起筷子，试探的问她道。
母亲却是轻出一口气，“我经过昨晚上担惊受怕的一夜，早就不生你的气了。此事，你父亲那边，我也先替你瞒着，只是这种事情，万不能再有了。”
我轻笑着，给她碗中了些菜，道：“谢过母亲！”
饭后回我院里，见珍儿和孙嬷嬷迎在院门口，两人皆是笑吟吟的，一过了院门便是湘儿，从墙后头出来，道：“姑娘，今日是湘儿的错。”
“恩。”我瞧着她，径直往屋里头走。
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手扶着椅子上的木质扶手，珍儿给我端了茶水来，我轻轻抿着。
湘儿又凑到我跟前，“姑娘！湘儿知错了，湘儿以后定会管好自己的嘴。”
“别，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才好。”
我又轻抿了一口茶，珍儿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许是在里头加了些别的东西，普通的茶竟是味道很好。
湘儿登时吓得流起泪了起来，却又不敢哭出声，我再抬头时，竟是看到一个泪人儿，珍儿和孙嬷嬷也是在一旁面面相觑。
这才知道，是我未说清楚，吓着了湘儿。
我连忙将手中的茶放下，“湘儿莫哭，我不是怨你的意思。”瞧着她愣愣的模样，我继续开了口：“这两日啊，你时不时去王嬷嬷跟前晃悠着些，最好趾高气昂些，再说些个话。”
湘儿瞪大了眼，愣住了。
“珍儿和孙嬷嬷向来皆是口风极严的，此时有你来办最合适，你且递耳朵过来。”我朝她招招手，在她耳边悄声言语了一阵。
她这才喜滋滋的，抹了眼泪点头应是。
“珍儿，这两日小门那边许有传信儿，你且多留意些。”我轻声道。
若是我此番谋划能成，那王嬷嬷也可以歇着了，到时候我定要好好送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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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日子过得倒是极快的，眨眼间，皇后娘娘的生辰已经过去七八日了，现下已是中旬了。
前些日子我叫珍儿去买了许多材料，枸杞和山楂皆是提前在蜜里头腌制了的。最近几日皆是在尝试着做七宝茶。
其他的配料皆是研究的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合适的底茶，寻常见过的茶皆是试过了，终究不得意。
前日在齐渊处得来了一种新茶，制法便是见所未见，唤青茶，我带回来的这一种乃是观音茶。这观音茶的味道，入口并不苦，且咽下后舌上甘甜尤在，味道很是醇厚，且七泡仍有余香，我便想着用来做甜茶是最合适不过的。
平日里都是在屋里头的大桌子上制茶，今日春光正好，我便叫珍儿在小院子里头布了案几，尝试着调甜味的七宝茶。
却是不想，那瓶瓶罐罐的竟是摆了一案子。
我备了个大些的茶壶，将青茶放进去两勺，孙嬷嬷提了烧开了的水过来，我却并不急着叫她往茶壶中添水，只叫她先稍放置片刻。拿走茶时，齐渊同我说过，这青茶，不宜用滚烫的水冲泡，否则便会有些苦涩之味了。
趁着晾水的功夫，我同珍儿将七个碗中分放了提前腌制好的山楂、枸杞、鲜竹叶、海棠花瓣、红枣片瓣配上两块的冰糖，此为六宝，再配上新得的观音茶，便是七宝了。
今日的目的便是试试，这七泡究竟是那一泡的味道更好些。
果然，第一泡茶水的香气十分浓郁，喝着却是唇齿留香的，可若是用来做七宝茶，香气却是过了些的。
七泡，冲了这七碗七宝茶，我一一尝过，却是第四泡的味道，最为得宜，香气并不那么浓郁，却也是恰到好处。
只是颜色上，并不那般粉透，便是加了海棠花瓣，颜色终究是不那般粉嫩。
果真还是要想写其他法子，多试上几次的。
孙嬷嬷和湘儿各自捧着一碗七宝茶正吃的津津有味，我正寻思着究竟如何调出那般晶莹的粉色，却是突然珍儿送了封信过来，说是小门那边递过来的。
我瞧着那信封，大约是几日前托齐渊查那青荔，有结果了吧。
我净了手，将信从里头取出来，读了一遍。信里头写着三日前便查到了青荔家的情况，却是情况有几分棘手。
青荔的她父亲乃是前朝罪臣的亲眷，当年受到连坐，却是天家开恩，只有她父亲没了命。然而他们一家落了难，家产尽数充公，过往同她家交好之人，却是没有一个肯伸手帮忙的。后来，不得不回了远方她母亲的娘家，哪知道这青荔母亲的娘家也是不肯收留她们，青荔的母亲只好带着年幼的她和弟弟又回了京城，在她母亲嫁人前住过的甜水巷里头住下，给人做些杂工勉强度日。青荔渐渐年长，却是机缘巧合，被选进了宫当宫女。
信里头还说明了，这究竟是何机缘，并不得而知。只说了，他已经叫人在宫中查了，过两日便会有结果，叫我直接在十七那日，去他的望月楼里头见，倒时直接告诉了我便好。
却是这信里头还写着：齐渊直接叫齐洌以我的名义给那青荔的家人送了些银钱。
啧，当真是讨厌。
我自认为，青荔此人背景尚不明朗，能不能用都还另说。可齐渊这人向来是只老狐狸，办出叫人觉得如此唐突之事，大约也该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心中暗叹，难道是我的行迹太过明显了，他竟直接看透了我的意图，先一步替我收买那青荔的家人。
我走到烧水的灶旁，将信烧丢了进去，正好湘儿在我身旁，我轻声开口，“这两日王嬷嬷那边如何了？”
“小姐放心，我这两日跋扈着呢，天天气她。”湘儿倒是说的十分自信。
珍儿也在一旁笑着：“是啊，小姐您可没瞧见，我们湘儿几次将那王嬷嬷气的，几乎要怄出血来！”
“你们也小心些，不要闹得太过了，若是闹到母亲那处终究是不好的。”我低声道。
“姑娘放心！”湘儿笑着答道。
看着那封信在火里头，一点一点变成灰烬，这些可都是为宫里的那位所备下的。
细细想来，这么些日子了，她身边该是有王嬷嬷的诉苦催促，孙玉裳的不经意的撺掇暗示，还有太子殿下无情的利用。想来，容韶怕是也就要沉不住气了吧，不急，慢慢来。毕竟，要爬上龙床并非什么易事，终究也是要计划一番的，天时地利，才能稳妥。
网都撒好了，我只需安心坐在这院子里头调我的七宝茶，等动静便好。
*
过了两日，已是十七了。
从宫里头回来之后，母亲同徐家夫人（徐宝儿母亲）向来互看不顺眼，如今却是关系好了起来，今晨用过早饭便带了些香糕，去徐家串门子了。
我便带了浅露，叫珍儿带了碧玉海棠簪子的图纸，往望月楼里头去。
往日里都是用过午膳才要过去的，却是今日刚过了辰时便出门了，我打算去吃一吃那望月楼里传闻中的堪比御厨的珍馐。
入了望月楼，我便同小二寻了个二层的雅阁坐着了。
此处甚好，中间是个红木四方桌，窗户向里头开着，正好能从阁中看往一楼亭中，正合我意。
今日我一入了这厅内，便发现了不同，往日的金装碧玉，今日被一条条浅粉、正红的纱帐掩了住，厅内却摆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绿叶盆栽，春日气息很是浓郁。却是最吸引人的，便被那圆台中间的妙龄姑娘。
瞧着她的身形，约是年龄并不大，动作却很是老练。
她一身浅粉色的纱衣，身形便是微微一动，也能惹得一角一阵颤动，更何况她如此轻灵娇柔的动作。她头上配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芍药，拿金丝线拢在一处，朵朵皆是盛开着，中间金线微闪亮。
饶是这头上的花团锦簇，却也丝毫夺不去她娇媚的容颜光芒。额上一朵巨大的芍药，下头细眉一弯，杏眸随着时急时缓的乐声或微眯成月牙，或饱满灵动，樱唇时时都笑的很是甜美，蛋清一般嫩白的面上头贴着两片花黄。
每每来望月楼，旁的我不清楚，却是这一楼的舞娘，从未叫我失望过。
我轻抿着茶水，奉上的正是前两日我取走的观音茶，却是处理过的。我低头看那姑娘娇柔的身体舞动着，裙摆不停地飘动着，腰间的细丝金线也随着飞扬，仿佛一朵春日里头开得正艳丽的芍药。
珍儿坐在我对面，也正瞧着楼下，口中不停地惊叹着。
“怎么？你们女子竟也这般喜欢看漂亮姑娘？”
齐渊的声音突然传了来，带着几分玩笑戏谑。珍儿一见是他，连忙立起身，向他见礼之后，便自觉地……出去了？
我有些愤懑，白了齐渊一眼，继续看那舞娘的动作。
“齐大公子，坐拥如此庞大的家产，平日里都如此闲适的吗？”
他自觉的坐在我身边，给自己添了杯茶，轻抿了一口，“我一听说你来了，便直接扔下手中堆积成山的事情过来了。可我方才可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却是你们主仆二人，眼睛始终瞧着那玉芙，我瞧着啊，你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在一楼的厅里了。若是我不开口，你们怕是现在也瞧不见我。”
我并不理会他的酸话，微微蹙了眉瞧向他，反是问道：“你都是从哪里寻得这些色艺双绝的美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衣裳，上头绣着黑色暗纹，本就修长的身形，显得更加颀长。他原本看着我的眼睛，瞬时弯成了半月，嘴角微微一勾，轻声问我道：“你想知道啊？”
我微微蹙了眉，这个家伙在动坏心思时，总是笑得这般人畜无害。
“不然你以为我为开口问你何问你？”
他仍是笑着，却是突然向我倾斜了身子，离我极其近，冲着我低声道：“那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
他好闻的气息瞬时向我袭来，我原本一阵惊呀羞涩，却是紧接着，他的话叫我瞬时正经了起来。我佯装着不想知道的样子，瞧着他，无所谓地轻舒了一口气，“算了算了，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也不急于一时。”
他却笑的更开了，甚至笑出了声音，一包将我抱住，我手中的茶几乎要撒出来，却是耳边他的声音爽朗道：“你终于同意要嫁给我了？”
我一愣，将茶杯放下，“我何时同意了？”
“你想知道我齐家最为秘密的生意渠道，除了嫁给我，没有旁的方法了。”他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耍无赖。
“……”
我一时无语，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算了，不同你说这些没用的了，青荔的底细呢？”
“这怎么是没用的呢？”他竟不肯翻篇，继续耍无赖，“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
我将手中倒好的茶递到他跟前，道：“好好，是小女子失言了，小女子同您配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将青荔的事情告诉我可好？”
他伸手将茶接过，轻抿一口，笑道：“好商量，亲我一口，我便讲。”
见我瞬时便板了脸，他连忙将茶放下，“据我所知，此人没有背景，不仅如此，她还因着那张娇俏的脸被各方势力排挤过。”
“最先是皇贵妃，将她调到花房里头去了，哪知她竟给是陛下的寝殿送花，被陛下看到过一回。之后便被皇后着人送去偏远的九清宫做个洒扫宫女，后来做了也有些年，锦云宫的嬷嬷看她一直挺老实的，才将她调去容韶身边。”
我思索着，如此说来，倒确实是个可以用的。
我转头看他正要开口，却是一张洁白的脸趁着我扭头，猛然向我凑了过来，嘴瞬时在我嘴角边亲了一口。
“……”我一时又惊又羞，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却是在一旁懊恼：“啧，竟是没有亲准，位置不正……”
正要开口，却是他又凑了过来，我哪想到这人还会再来一回！当真是个无赖啊……
这回位置倒是正了。
我坐在原处，气急，却又不能拿他怎样。
他却是笑的花儿一般，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你方才想问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将头转过不看他，才忍了住没有打他。
“那皇贵妃，可曾有往陛下身边送过什么人？”我瞧着桌上的茶壶问他道。
齐渊将胳膊放在桌面上，手托着脸，眯着眼瞧我，道：“不曾，这庆皇贵妃，可是个大醋坛子，且向来爱出风头，又十分要面子，怎么会往陛下身边塞人？”
“你确定？”我蹙眉瞧着他：“不是她在旁人面前装的样子？”
“放心，她宫里有我的人。”
我瞬时立起身，忍不住嘴角上扬，轻轻朝他欠身，“桌上的是这次的图纸，银两还是托齐洌存入你们齐家的钱庄便可，我先回去了。”
“你这小狐狸，又在算计什么？”他眯了眼问我。
我瞧着他，并不理他，只道：“齐大公子，可否请你们的小厮稍候送些吃食去我容府上？”
“行，你便是把这望月楼搬走都行。”他笑道：“只是不知容二小姐希望我是送的隐蔽些，还是光明正大些？”
“别，望月楼还是姓齐的好。”
我轻轻欠身，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小门，我们主仆四人。”
“慢走。”

第46章
我同珍儿一路往回，坐在马车里头，我盘算着该如何用这青荔，却是珍儿始终忧心忡忡的，似是想开口，却又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模样。
我瞧着她一张精致的小脸上，眉头微微皱在一处，眸子微垂着，长睫在莹白的面上留下些阴影，手中不停地绞着帕子。叫人不得不承认，有些美人便是不高兴起了，都好看的紧。
我忍不住打趣她，“哟，我瞧着，是这帕子得罪我们珍儿了，等回了府，便杖责二十，再扔给小厨房里的徐嬷嬷，叫她烧了去，给我们珍儿出气。”
“姑~娘~”珍儿这一句叫的百转千回，“你可别打趣我了！”
我轻笑她一声，道：“怎么了，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我瞧着你的模样，总是怕你被憋坏了。”
她却正了色，“姑娘，这两日你叫湘儿做的那些事情，还有你在宫里头做的事情，我猜着，你是想叫大姑娘入了后宫吧？”
“没错呢！”我瞧着她的焦急的神色，仍是忍不住逗她。
她的眉头却是蹙得更紧了，“小姐！我当真是担心的紧！你莫逗我了！若是大姑娘当了娘娘，得了圣宠，你的处境岂不是更加艰难？”
我心下忍不住的感动，登时去了打趣她的心思。瞧着她娇俏可爱的模样：我的珍儿，当真是这天底下顶好的人。
“珍儿且放心吧，即出此计策，我自是便是肯定了能自保的。退一万步，便是她得了圣宠，我处境艰难，也不过是一时的。”我轻声安慰珍儿。
她却蹙了眉，“珍儿不懂，姑娘是何意？”
“我这个姐姐，本来是太子殿下手里的人，却在宫里头装成皇后娘娘的人。”我轻笑了一声，“一旦她成了妃子，便是两边都吃罪了。”
“怎么说？”珍儿竟是一惊。
“太子殿下的生母庆皇贵妃，是个十分要强的性子，便是曾经一度失了宠，也绝不同意家族往陛下身边送人，便是太子殿下都劝她不得，此番却是后院失火，她自己手底下的人背着她爬上了龙床，皇贵妃焉能放过她？”
“再说皇后那处，容韶之于皇后娘娘，乃是一颗棋子。其实原本容韶成了皇妃，于皇后娘娘多少也算是有些好处的。可惜，皇后娘娘的兄长乃是当朝宰辅，族中也多有身居高位的官员，攀附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地位本就稳固。容韶带来的这点好处，最多不过锦上添花，根本算不得大用。至于娘娘，并未将她送上龙床，必然是另有他用……”
珍儿瞬时恍然，“对啊，这么一来大姑娘便是打乱了娘娘的筹谋计划，况且谁又会用一个不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棋子！”
“是啊，谁又会用一个自己不能掌控的棋子？”我轻叹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一朝得了宠，又有了尊贵的身份，便能在我面前跋扈，自觉高我一等。却是失了皇后娘娘的信任，又得罪了皇贵妃，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能保得住她。”我轻声道。
微微抬头，瞧着车顶，“宫里宫外皆撒好了网子，如今，唯一怕的便是她突然清楚了，不肯往里头钻。”
得下一剂猛药了。
*
刚入了府，便是湘儿连忙迎了上来，我一边往自己的小院里走，边道：“湘儿，你脚程快些，去徐府跑一趟，将母亲请回来。切记，当着她们的面，便说是家中有些事情，需得请母亲回来。回来时在马车上同她解释一下，就说是家中难得有人送了的望月楼的菜式，我想请母亲常尝尝。”
“若是夫人问起谁送的？”湘儿问我道。
我低声道：“说你不知晓便好，去吧。”
回了屋中，珍儿给我递了茶来，刚抿了两口，齐渊便派人自小门将吃食送了来，四层的食盒，足足有四个。
我估摸着母亲快回来了，便叫珍儿将菜品在我厅里头的小桌上摆开，十二道菜，几乎要将小桌子摆满了。
“珍儿，去前院看看母亲回来了没。”我瞧着珍儿，“你且叫王嬷嬷也知道此事，最好叫她以为这一桌子吃食是我们要吃的，还有这些东西是从小门里头进来的也叫要她知道，最好能激怒了她。”
珍儿点了头，面上皆是笑意，便往前院去了。
果不其然，才不过片刻，王嬷嬷便骂骂咧咧的过来了。她大约以为母亲今日会在徐家用午膳吧。
珍儿连忙跑了进来，瞬时跪在我跟前，拉住我的衣袖，面上带着些泪意，“小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怎么了？”我轻声问她道。
却是还没等珍儿的话出口，便听见王嬷嬷在小院门口插着腰，扯着嗓子骂道：“你这小娼妇！宫里头得了点面子，竟敢糟践起我来了？我们小姐可是圣驾跟前都能得脸的，又岂是你们能比得了的？你们一个个的……”
“哪个是小娼妇？”却是湘儿扶着母亲正往我院中过来。
母亲脸阴沉得很。
我本还想了些旁的法子，起码能拖住王嬷嬷，叫她骂久一些，好等到母亲回来，却是不想会这样巧。
王嬷嬷瞬时跪在地上，道：“夫人怎么回来了？您可是误会了！”
“误会？”母亲一步步往里头走着，她身边跟着新来的张嬷嬷，瞧着母亲的脸色，直接搬了一把椅子来，母亲便端坐在院子里头。
湘儿一路扶着母亲，在母亲身边低声抱怨道，“夫人可不知道，只要您不在啊，这王嬷嬷可威风了，不光骂我们这些当奴婢的，连着姑娘都骂呢！”
那新来的张嬷嬷自是早便同王嬷嬷不对眼了，在一旁添了一句，“哟，看来她不止是骂我呢，原是这府上的主子她都骂得。”
母亲一听这话，更是来气，“上次你冤枉韵儿的事，我便饶了你，那是瞧着你将我韶儿带大的情面，你倒是个厉害的啊。”
“夫人！万万不是如此啊，您且听老奴分辨啊！”王嬷嬷跪在母亲跟前，面上皆是泪。
却是张嬷嬷开了口，“夫人，有句话不中听，却是老婆子我不得不说上一嘴。我方才听着，她还提到了宫里头的大姑娘，却是处处说着大姑娘比二姑娘优越，二姑娘便是事事都不如大姑娘。老婆子我不懂事，却也知道这等离间亲姊妹的话，断是不能说的。”
张嬷嬷顿了顿，看母亲瞧着跪在地上求饶的王嬷嬷，眸子里皆是厌弃。又开了口，“夫人可得三思，我这老婆子岁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见过不少兄弟争斗，姊妹相残的事情，深知兄弟姊妹间不和，那便是祸事的根源啊。”
我瞧着这位张嬷嬷，是母亲着人自老家请来的，本也不怎么出挑，我便没怎么留意。今日开口却是处处踩着母亲的痛处，有些厉害。
母亲眉头紧蹙着，叹一声气，轻声道：“捆了找个牙人，买了去吧。她的楔子上头写清楚些，被主家卖出去的原因，是离间主家关系。”
张嬷嬷此时镇定得很，面上没有露出一丝得意，道：“是，夫人。”
王嬷嬷在一旁叫的撕心裂肺的，却是没有人理，张嬷嬷直接叫人堵了她的嘴，捆了便往院外拖。
我瞧着被拖出去的王嬷嬷，扶了母亲，在她跟前低声道：“母亲，此事，还是请父亲回来再做定夺吧。”
母亲看向我，“为何？”
“母亲不知，我上次入宫时才知道，王嬷嬷她时时向姐姐那里递信，不知她同姐姐说了什么，姐姐一时误会……还在她殿里掌掴了我。”我低声道，“此事，想来还挺大的，也许父亲该知晓。”
母亲却是一怔，看向我，“还有这等事？”
我轻轻点了头面上带了几分委屈，道：“是有人瞧见了的。”太子殿下，在一旁瞧了全程。
却是母亲定然不肯叫此事捅到父亲跟前，又对着还没走的张嬷嬷道：“杖责二十，再发买吧。”
我也不好再多言，便扶着母亲入了屋内。在那些菜品跟前坐下，母亲拿起筷子，却又将手收了回来，轻声道：“你姐姐她定是听了挑拨，并非有意的，王嬷嬷的事情，我既然已经处置了，此事便了结了。你父亲平日里就忙，不必再去为这些事情烦扰了。”
我边给母亲布菜，边道：“女儿向来是个没注意的，性子又软弱，自是听母亲的。”
一桌子的菜，母亲只吃了几口，张嬷嬷将事情处理完了，一回来，母亲便去前院了。
我送了母亲走，便叫添了碗筷，珍儿、湘儿还有孙嬷嬷一同坐下，尝尝这望月楼的手艺，虽是凉了些，但味道却仍是不错的。
下午，我叫湘儿悄悄的去给齐渊送了封信。
用过晚膳后，我穿好了一身并不鲜艳的衣裳，披了斗篷，将屋内的蜡烛熄了，把值夜的珍儿打发走，我独自坐在堂屋里头，瞧着清冷的月光静静饮茶。
想起在李府被囚禁时，那一个个像今日一般月光狡黠的夜里，我独自面对着断肢残骸，等死的日子。
一杯茶快饮尽，亥时末，齐渊如期来了。
他轻轻揽着我，一个轻功，便出了容府。一路驾马飞驰，来了城郊，我的庄子上。
已是深夜，万家灯火皆灭，只这庄子里头，灯火通明。
一步踏进庄子里头，不知为何，我心头有几分堵，又有些想哭。我叫齐渊把庄子里不相干的人都撤了，只留了齐洌和齐九在。
齐洌在我跟前举着灯，替我将柴房的门推开，里头被捆在架子上的人，正是王嬷嬷。她的腰到大腿间，被打得一片血肉模糊，薄薄的衣衫黏在伤口上，愈合的倒是挺快，没有用药，伤口却早已不流血了。
正是我叫齐渊替我将她买下的，将她绑来这里，也是我的意思。
我瞧着她，此刻心中如擂鼓一般，坐在椅子上手脚皆是有些虚软。
叫齐洌把她泼醒了，她登时睁了眼，却又被灯笼的光刺到了她的眼睛。待她看清了是我，猛地便啐了一口，嗓子已经嘶哑了，却仍是在骂。
旁边的齐九早就见惯了这等场面，直接捆了跟布条横在她口间，声音果然小了许多。
我往她跟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齐渊和齐洌，轻声道：“齐洌，先跟着你哥哥出去吧。”
身后的两人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出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却是呼出气时，心口方才的憋闷，好了许多，我定定的看着王嬷嬷，她却是骂不出来了。
她怕了，我从她眼中看到的皆是惊恐。
同我看到溜子的胳膊时，大约是一样的神色吧，还有阿桃的手，李管家的头颅。
我轻轻坐回椅子上，看向齐九，道：“听说你刀法极好，入肉无声，削骨如泥？”
齐九垂了头，道：“过誉了。”
“你不必自谦，砍下胳膊吧，要右边的。”我冷声道。
齐九一时愣住了，顿了顿才道：“姑娘，血腥得很，您请回避。”
“不必了，你动手吧。”
我能瞧见齐九惊诧的神色，王嬷嬷脸上早已不知是水是汗，只拼命地挣扎着，口间便是捆了绳子，仍在拼命的叫着。
果然是血腥，齐九一刀便将她的胳膊取了下来，血飞溅出许多，余下的顺着衣裳流着。
我眸子方才便憋胀的紧，此刻登时便忍不住流出泪来，却是一哭出来，便越来越忍不住了，慢慢变成了嚎啕的大哭。
我站了起身，往她跟前走了两步，瞧着地上的胳膊。齐洌他当时不过才十五六岁吧，也是被人这般砍了胳膊的吧？
王嬷嬷早已疼的叫不出声了，却是齐渊在外头忍不住了，一把推了门进来，将斗篷的帽子给我戴上，遮住我的眼睛，将我抱了出去。
我并没有反抗，我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大约是已经疯了。
出了门，透着斗篷的缝隙，我瞧着呆立在门口的齐洌，他一头的冷汗，怕是被我今日这般行径给吓坏了吧。
我仍是止不住地哭，甚至开始抽泣，齐渊将我抱到内堂里，坐在床上，紧紧地搂着我，脸颊轻轻蹭着我的脸，顺着我的后背，不停地抚摸。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口中还不停地轻声说着：“今日之事都怪我，怪我任着你的性子，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我在呢……”
许久之后我才平复下来，他却仿佛还没有。
“你是不是怕了我这个毒妇了？”我试探的问他，话音仍是颤抖。
他突然松开了我，叫我躺在他腿上，突然看着我，正色道：“我是怕你被吓坏了！平日里向来柔柔弱弱的，哪里像我们这种人！我也真是的，明知你是胡闹，却还由着你！”
我被他吼的一时愣住，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凶了，连忙又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头，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方才你在里头哭着的模样，吓坏我了。”
我轻声道，学着他抚摸我的样子，轻扶着他的背，“我没事了，再缓一缓，你便将我送回容府吧。”
“不行，你若是做噩梦了怎么办？”他不肯撒手。
我轻叹一口气，瞧着床顶上的纱帐，心道：这般的噩梦，我早已做过无数回了。
我也不知我适合是睡着的，再醒来时，大约是丑时了。齐渊正趴在床边，紧紧拉着我的手。
我一时蹙了眉：我这样的人，究竟哪里值得他这般宝贝？
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动作，立时也醒了过来，瞧着我道：“怎么，可要喝些水？”
我轻声道：“不了，送我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我一脸难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审，再说吧，噫……鸡皮疙瘩鸡皮疙瘩……

第47章
王嬷嬷被家里发卖的消息很快便被递进宫里头了，当然，还连着她在回乡路上“不小心”遇了狼，身首异处的事情一起。
却是始终没什么信儿。
今日宫里头办万花宴，这万花宴只是皇族的宴席，便是朝中有权势之人非皇族也参加不得。
齐渊虽然还未封王，却是已入了皇族宗谱了，自然也是要去的。
今日光线极好，我便坐在小院子里头，手上拿着那柄双面绣的扇子，透着光，上头的牡丹更是娇艳了几分，像是美人羞红了的面颊一般。
珍儿端了我几番改良过的七宝茶来，我轻轻尝一口，味道已是极好的了，只是这颜色仍是不叫我满意，虽是透亮，可那粉色始终透不出来。
不若明日将花瓣晒干了皆磨成粉末放进里头，只是不知味道会不会变。我轻叹一口气，此事需得耐下心来慢慢试。
我摸着丝滑的扇面，想着前日听齐渊说，这万花宴在正午宴前需得有个盛大的仪式，脚下踩着千万花瓣铺就的毯子，由法师引导着在通格殿前头进行。皇族之人需得进了通格殿，在殿内饮下当季万花酿，由祀者行祈舞，以祈祷来年仍是此万花竟艳的场面，以期风调雨顺。
可在齐渊同我说这些话时，我却是心下一沉。当时便有种预感，我觉得容韶大约会挑着万花宴时动手。
容韶清楚得很，若是她挑个寻常日子，悄无声息的将此事办了，陛下便极有可能碍于皇后或者皇贵妃的面子，叫此事同样悄无声息的过去，或是随便给个极低的名分，事情便算是了了。
可若是此事闹得皇家人尽皆知，陛下碍于官家的颜面，便不得不给她些荣耀，以彰显天家的恩德。
可我心下总是忍不住的有几分焦虑，总怕生出些旁的乱子，将我的计划给搅乱了去。
心里头始终不安，我干脆将扇子放在一旁，站起身来，回了屋里头，提起笔续着之前的钗子画。倒是手中执笔画着的时候，心态仿佛缓和了许多。
这一画起来，便是凝神静气的一直到了午间，珍儿叫我用饭时，我才分了心出来。
却是一离开了那个案几，心下便是又一阵焦虑，只是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严重，坐在饭桌前，仍是一阵不安，便是吃饭都味同嚼蜡。
我不禁心里头暗暗地嘲笑自己，这些事情做的终究是不够老练。明知那等场面她定然不会白日宣淫，便是有她做了，圣旨最早也该是在晚上，或者明日。却是心中仍旧这般惴惴不安。
退一万步来说，便是此次计策不成，那也终究还是有下一次的，若是我回回都像今日这般不能定了心神、泰然处之，那可当真是要费煞心神、未老先衰的。
好在这番劝慰倒是有几分效用，情绪似乎好了几分。
勉强逼迫着自己用过午饭，回了屋，珍儿瞧着我一整个上午皆是神色十分焦虑，便劝着我不若午间休息片刻。我却拒了她，立在案几前头，拿起笔接续画。
我心中知晓，休息不好的。
却是我的估计错误，外头天还明着，约摸还未过申时，宫里头便来了旨意，父亲在太常寺里办事，便是我同母亲一道跪在门前接旨。
传旨的公公，嘴边带着一丝不清不楚的笑意，叫人看不出究竟是欢喜还是嘲讽，便将旨意大声朗了出来：“奉天承运，花神佑之，今有女容韶，色艺双绝，克娴内则，淑德含章。赐封美人，入锦翠宫，钦此。”
我听着却觉得有些奇怪，这旨意中为何是“花神佑之”？
母亲却是真的欢喜，我瞧着她跪在地上听旨时，便仿佛已经滴了些泪下来。
那公公神色间皆是傲慢，缓缓开了口，道：“接旨吧，容夫人。”
母亲立起身时，当真是眼中含着泪花的，却掩不住她满面的兴奋。她连忙道：“当真是谢过公公了！不若公公进来吃口茶再走吧！”
那公公忙着指挥外头的人将赏赐抬进院中，便一口拒绝了母亲，瞧着神色亦是不愿理会母亲。
母亲登时有些委屈，我在一旁瞧着，一时有些不忍。
那公公指挥人将赏赐的东西抬完了，便是一个躬身，也不实切，不过应个景儿一般，便转身走了。
母亲再不灵光，也瞧出了些问题，连忙想着追上前去问问，我却伸手将母亲拉了住，朝她摇摇头，道：“母亲去问有些不合适，不如叫女儿来吧。”
母亲面色很是紧张，却是思索了一下点了头，我赶紧追了出去，将那公公叫住。
那公公一脸不情愿地停下，斜睨着我，在原地蹙了蹙着眉，却是僵持片刻，终究是走了过来，道：“姑娘，我是瞧着齐郡王的面儿，才肯与您多说两句的，您且快些说吧。”
齐郡王？陛下还没下旨册封，这些奴才们便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郡王的叫着了……
我伸出手来，悄悄将一锭金子递了给他。
那公公瞬时便满眼的笑意，将金子塞进袖中，道：“二姑娘出手当真是阔绰，受了齐郡王的青眼，果真是不一般呐！”
我没时间同他理论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只道：“公公，有些事情，我想向您打听一二，还劳烦公公告知。”
“姑娘莫客气，其实……便是奴才不说，齐郡王定也是会告诉姑娘的。”那公公收了金子，如今瞧着，却仍是不情不愿的。
我悄悄向他近了一步，道：“我瞧公公今日神色并不好，便猜着此事有些曲折，您也知齐郡王他青眼于我，说话做事，总也是要顾忌着我的，我只是怕他不同我说实情。”
“姑娘倒是个心思灵巧的，那奴才便直说了。”他上下打量着我，顿了顿，开口道：“姑娘可知晓宫中的通格殿？”
我道：“知晓的，据说是宫中祈福祭祀之所，那地方，最是庄严肃穆不过了。”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今日宫中行了万花祀，谁知道祀人中竟是混入了女子，还在通格殿里头行了祈舞。”
我一愣，心中有了些眉目，却又继续道：“自古以来祀人皆是男子，女子行祀乃是大忌啊，更何况还行了祈舞，岂不是……”
我话还未说完，那公公连忙将我制止了，“话可不能乱说，官家说可以，那边是可以的，奴才今日已然说了许多不该说的，姑娘心中清楚便可。”
“莫不是……”我瞧着那公公，他正一脸的晦气却又只能隐而不发，我继续道：“莫不是家姐？”
他紧闭了眼，点了点头，“陛下刚同皇子公主们用过百花宴，不过多饮了几杯，哪知又在锦云宫遇见了她……如此才成了美人。”
我连忙躬身，这位公公能说到此地步，已是十分给我面子了。此等皇室丑闻，若是被人知晓了是他向外宣扬的，约是逃不了一死了。
不过总有齐渊在，他总也会告诉我的，这公公实则也无需太过担心。
“谢过公公，今日之事，我定忘得一干二净。”我轻声道。
那公公轻笑一声：“你们姐妹二人当真是不同，姐姐虽是天仙一般，却做出此等不知深浅的丑事来，姑娘您却是个通透的。”
“奴才提醒姑娘，您且小心些吧。今日连向来宽仁的皇后娘娘，都满面的阴翳，荣庆宫里头的那位娘娘更是直接砸了杯盏的。”他低声劝我，后又瞧了瞧那些抬赏赐过来的宫人，道：“姑娘，奴才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公公慢走。”我轻轻躬身。
望着那位公公的背影，我心头有些疑虑。他若不多嘴劝我当心，我倒还不那么肯定，只是他这几句劝，总叫我觉得，这些话是有人叫他刻意讲给我听的。
我轻舒一口气，无论是何人叫他透露这些给我的，计策终究的是成了的，之前心中的慌乱，此刻也归于平静，只是微微有种荒凉生涩之感。
回了府中，我便将事情讲给了母亲，母亲登时便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竟是连手脚也虚软了起来，还是张嬷嬷叫着丫鬟婆子一起扶着进屋的。
夜里父亲回来时，也是满面的阴翳，手中亦是拿着一道圣旨。一进家门，便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
想来，此事当真是极为讽刺的，父亲乃是京中的太常寺丞，职掌祭祀事宜，此番宫中万花祀父亲虽不是主事的，可也定是参与了不少。
却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宝贝女儿竟然在万花祀上，混进了祀人之中勾引天子，还做出如此毫无廉耻之事，当真难堪至极。
母亲在屋里头还未醒，否则定要在父亲跟前闹上一通，叫父亲想办法。
我瞧着天色夜越来越深了，便叫珍儿备了些吃食，提着食盒，往父亲书房去了。
书房里头已经点了灯，我在门前轻轻敲了门，通报了一声，等了许久，父亲才应了声叫我进去。
我进了屋，将食盒置在他桌前，看着他形容很是憔悴，道：“父亲，无论如何总要吃些东西的。”
“你都知道了？”他开口问我。
我蹙了眉轻叹一声，道：“今日来宣旨的公公面色很是不好，母亲便叫我问了一二，如今心中也是有个大概的。”
他却轻哼一声，瞧着桌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道：“你且瞧瞧这个吧。”
我有几分犹豫，伸手将圣旨拿起，我原以为同宣到家里头的旨意是一样的，拿在手中一看，却是另一道旨意。
我颤抖着将旨意看完，心下甚是惶恐，瞧了瞧父亲的神色。终究还是不太敢相信，忍不住又将手中的圣旨看了两遍。
反复确认了，才敢确定。
父亲，竟是反被官家升为正五品督察院给事中！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不更我直播生吞容韶！！！！！

第48章
我颤抖着将旨意看完，心下甚是惶恐，瞧了瞧父亲的神色。终究还是不太敢相信，忍不住又将手中的圣旨看了两遍。
反复确认了，才敢确定。
父亲，竟是反被官家升为正五品督察院给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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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轻声开口，“父亲可知，官家如此旨意是意欲何为？”
父亲亦是满面的愁容，“并不知晓，我曾问那传旨的公公，可他却是半丝消息也不肯透露。”
“怕不是官家为着你姐姐的事情，在讥讽为父吧……”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头皆是沧桑。
其实细细想来，陛下有的是机会给父亲升官的，却是偏生选了这时候，约摸也是有几分讥讽的意思的。
可父亲的话，我却并不认同，“事关皇家威严，官家绝不可能单单为着讥讽父亲，便给您升了官。”
“今日之事没有太多外人在场，否则，太常寺起码得治一个监察不严之罪，那太常寺卿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未可知，断没有这犯了错反倒升迁的道理。”
我往父亲跟前走了两步，道：“女儿想着，官家这般做定是还有旁的打算，父亲不若先定下心来，着人先探知一下官家的心意再做打算为妙。”
父亲又是叹了一声，道：“已经着人去了，约莫着消息也快来了。”
其实在来书房的路上，我心下便有了些猜测，总觉得此事与齐渊有些干系，却是不敢肯定。
想到齐渊，如今他已经入了皇室宗谱，该要叫他容渊了吧。
我坐回椅子上，瞧着父亲满面憔悴的模样，有几分不忍，只片刻，便有个小厮敲了门进来。父亲面上登时活了起来，连忙将那人请了进来。
那小厮瞧着我，有几分迟疑，道：“这是你们家二姑娘吧？”
父亲直接道：“无妨，你且说吧。”
“容老爷，我在宫里头同一些得脸的公公打听了，此事大约是同齐郡王有些关系的。”那人边说着又看了看我，道：“且陛下有意在郡王加官之后，便给二姑娘和郡王赐婚。”
果不其然……
父亲的面色很是不好，只听着那小厮继续道：“不过，给事中大人，您确也是个可用之才。”
那小厮瞧着父亲的神色，犹豫了再三，终究开了口，道：“给事中大人不妨听小人一言，此事关系皇家颜面，陛下定是不能立即处置那太常寺卿，您又有齐郡王这一道保命符，正是青云直上的好机会。”
父亲微微思索着，却是那小厮继续道：“若是一直做个太常寺丞，上不达天听，这太常寺是个司礼的，下又不达民意，便是消耗多年，也未必能熬出个头。给事中您不若抓紧了这次机会，好好干一番，展示自己的实力，总好过连机会都没有。”
我立在原处，心道，道理是这么一说，却是文官中许多清流之士，约是会排挤父亲的吧？道路也并非此人说的这样简单。
送走了那小厮，父亲便转了身，瞧着墙上挂着的那副万马奔腾，背对着我，轻声叹息一声，低声道：“拼搏多年，一朝升任，却不想是这般景象……”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只觉得父亲现下定是失意至极了罢。
“你去吧。”父亲轻叹一声。
我微蹙着眉，从书房退了出来。往自己的小院里头去回去的路上，月光已是十分清冷皎洁，照在一块块石板上头，泛着冰寒的冷光。我一路背着月光一步步地走着，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冰凉。
事情并未按照我所想的那般发展，甚至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容韶会这般行事，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并不似她平日里的作风，莫不是被逼的太急了，才将事情闹得这样大？
幸亏有个齐渊，否者整个容家，怕是皆要随着容韶落难了。却是无论如何，她容韶往后的日子，当真是如履薄冰了。
我轻叹一声，缓缓往自己院子里头踱步。
却是刚到院门口，便见珍儿和湘儿齐齐地在院门口守着，一瞧这阵仗，我心中便知晓，定是齐渊那了。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是该谢谢他的，若是没有他在，等此事风头一过，官家定是会头一个贬斥我父亲的。
我轻叹一声，门口的两个小姑娘皆是笑嘻嘻的瞧着我，我并未说话，往屋里头去了，那两人竟是没跟上来，仍守在院门口……
守便守吧，今日这府里头，大约也没人有心思来注意这些事情。
孙嬷嬷正站在屋门口，向我使了眼色，我心里知晓，她是在提醒我，无论我同齐渊关系如何，终究是要顾惜名声的。
我轻声开了口，道：“嬷嬷放心，只片刻就叫他走了。”
“姑娘心中有计较便好。”孙嬷嬷替我将帘子撩起，亦是守在门外头。
那人正坐在外堂的椅子上，一身暗红色的圆领衣衫，上头绣着蝠纹，倒是衬得他的面目更白皙了几分。他正单手拿着茶杯，轻轻往自己口中送着。
一见我回来，嘴角微微勾起，整个面上都舒展开了，很是高兴的模样。
他将茶放下，道：“我这观音茶，当真是香醇，听你院里的丫头说，你很是喜欢，过两日我再命人送些来。”
边说边伸了手，给我添了杯茶。
“谢过齐公子。”我轻声道，坐在他一旁。执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却有些心急，问我道：“你难道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说了，”我看向他，“我说了谢过齐公子。”
他一时语塞，登时蹙了眉，脸上皆是不满。仿佛一个做了好事，同父亲母亲邀功却失败的孩童一样。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道：“谢过齐大公子了！多亏了您，我们容家才能渡过此劫，您简直是活佛在世，当真是菩萨心肠。”
这般虚伪又客套的言语，他听着却仿佛很是受用，面上笑的几乎要开出花来。
“那是，本公子是何人啊，本公子是专门救你于水火的活菩萨。”
我定定的瞧着他笑着的模样，叫人看着很是舒服，当真是个好看的人啊。眼睛完成月牙，眼睫微微投下影子来，鼻梁高挺，嘴巴翘着，好看却又丝毫不显得女气。
我正出神，他却猛地凑了过来，一口亲在我嘴上。我瞬时惊了，外头可是有人的！
他心知我忌惮外头有人，定是不会叫出声，便更是放肆了，一把将我抱起往内堂里头去。
我用着大力推他，却是那人不动如山。
他在我耳边道：“今日我同父皇讲了条件，保了岳父，你大可放心，不会出岔子的。”
他的气息就在我耳边，我登时浑身一个战栗，然后被他放在香软的床榻间。他伏在我身上，头在我颈窝间微微蹭着，深吸一口气：“你可真香啊……”
我瞬时便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炸开了，面上只觉得一阵滚烫。
小小的空间里头，瞬时四周围皆是他的气息，充斥一股来自他的强烈的侵略感。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抚在他肩上。他却是猛地浑身一僵，从我颈窝处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眸子里皆是爱意和迷乱，猛地又亲了上来。
他亲的极为用力，时不时还轻轻咬我的下唇，很快他便不满足于表面，试探着伸了舌头顶开我的牙关，勾弄着我的舌同他一起。
我已经逐渐失了智，只恍惚觉得他似乎在解我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突然低吟出一声来，他登时亲住我的嘴，制止了我继续发声，我亦是猛然清醒了过来。到此时才察觉，我上身的衣衫，已经被他剥干净了，他一只手正抚摸着我颈子，另一只则是覆在我的胸前……
见我突然没了动作，他也赶紧停了下来，见我瞪他的模样，他连忙乖觉地将衣服给我理了理，却又忍不住喜滋滋的瞧了一眼小白兔。然后才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将衣裳给我系好。
却是系扣子的时候，还趁机摸了一把……
瞧我还在瞪着他，她嬉皮笑脸的一把将我抱住，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可真香啊！”我仿佛对他的这句话，没什么抵抗能力，以后要注意了，不能再被他这招给骗了。
他瞧着这招没用了，便继续开口，“恩，今日这报酬我十分满意，下次，下下次本大爷还会继续护着你的。”
我将他推开，红着脸，把锦被拉到自己身前，盖住。闷在里头，开口斥他，“方才还说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转个脸的功夫，便欺负回来了……齐公子可当真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奸商啊。”
他低声笑着，喉间发出的声音低低的，很是好听，随后又叹道：“你怎的就还未及笄？若是及笄了，早就入了我府门了，还用得着这般。”
我将被子稍稍拉下来些，露出一双眼睛瞧着他，道：“今日宫里头是怎么回事？”
他微愣一下，“来你们府上宣旨的公公没同你说？”
我心下轻啐一声，果然是他派来的，可惜我竟还用了一锭金子来撬开那公公的嘴。其实不用金子，那公公自然也是会说的吧……
“那你便说些我不知道的吧。”我轻声道。
他坐正，微微蹙了眉，将我的被子拉开，伸出手指玩弄着我的头发，“据我的线人报，容韶本是打算白日里在通格殿里头吸引了陛下，趁着皇后宫里的夜宴之后行事的，却不知是被什么人设计了。而且她混做祀人的事情，也不知是谁放出的风声。”
我微蹙了眉，她的确不可能将自己混做祀人的事情暴露出来，我心中想到一人。
只听齐渊继续道：“我猜着此人该是……孙玉裳。”
“孙玉裳？”
我们二人几乎同时将她的名字说了出来。
“可有什么证据？”我轻声问他道。
却是齐渊摇了摇头，“不可能有证据的，皇后不会允许有证据留下，此事已经伤及皇家颜面，父皇更不会去深究，否则只会更伤体面。”
“我是不是该叫你容渊？”我突然开口问他。
他却道：“不必，我并不改姓。”
我抬头瞧着他，名字已经入了皇室宗谱，却能不改姓，这其中究竟有何缘故？可他仿佛并不想提此事，我便也没再继续追问，想来若是涉及到利害，他也定会跟我说的。
他瞧着我有几分疑虑，面色微微有些郑重，“你只需知道，他是决计不会害我的，便是这次你父亲升官的事情，对外也是说，因着容韶册封才给的荣耀，矛头是不会指向你我的。”
我却微眯了眼，轻叹口气，“你当别人都是傻的不成？”
他却突然轻笑出来。
“你走吧。”我低声道，“你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莫要毁了我的名声。”
他突然满面的委屈，“你这负心薄幸的女子，方才还对我千依百顺的似一丛绕指柔一般，现下却又要赶人走，当真是无情的很。”
我没力气同他多说话，况且心中仍是羞怯着，便只给他翻了个白眼。
他又猛地在我面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我其实今日来，也是想看看你，怕你因着那老妇人的事情，心中还惊悸着。瞧着没事，我也放心了。”
“你都看了多回了，我没事，你快走吧……”我出声嫌弃他道。
他笑了一声，“好好，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很想因为今天更新了不用生吞容韶而叉会儿腰，可是这一章实在是太羞耻了啊！第一人称究竟是个什么活神仙角度啊！写的太羞耻了啊！我先羞耻一会儿，羞耻完了再叉腰……

第49章
容韶做了官家身边的美人之后，宫里头一时倒是也没什么旁的动作。
母亲在父亲跟前哭闹了几日，求父亲救姐姐，可几日下来，瞧着官家并未发难，也就这般不了了之了，许是母亲以为官家是真的喜欢容韶吧。
我自是不会贸贸然去宫里头的，上次皇后娘娘那一计，仍叫我记忆犹新。况且，宫里头有容韶这个众矢之的，我是她妹妹，到时，便是护着她也不好，不护着她也不好。
我那姐姐是个有本事的，我果真还是离得远些，叫她自己应付便好。
父亲官升五品，怕旁人因着容韶的事情冷嘲热讽再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风波来，便干脆并未办宴席，只请了些昔日的同僚和志同道合之人午间来府上坐坐，小聚便罢。
家中长辈小聚，本来人就不多，晚辈便来的更少了。公子哥儿们都在前院，姑娘都在我院中。除了同我相熟的姑娘徐宝儿之外，却是来了个我意料之外的人——孟连城。
我记得上一世，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脾性，却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在宫中时，亦是帮过我一两次，后来也时常来我家中小坐，再后来却是因着提醒我要注意我姐姐，自觉失了礼，如此才同我疏远了的。
父亲母亲在前院招呼来客，我便在院中请徐宝儿尝我新做的七宝茶，她竟一连喝了三碗去，仍是直呼好喝。我瞧着她欢喜的模样，便叫珍儿备了一大罐，等晚些叫她带了走。
“两位姐姐这是在吃什么？我老远便能闻见味道了，甚是香甜呢！”
一声甚是清脆，我同徐宝儿皆抬头，站在小院门边的正是孟连城。
她的打扮仍是那般华贵，满头的珠翠。虽说是开了春，却仍是有些凉意的，她却早早地便穿了夏衣，湖蓝色的束腰长纱裙，裙摆在行步间宛若碧波涌流，胳膊上的橘红色披帛也跟着微荡，瞧着很是鲜亮，长长的，几乎要拂到地上。
“长得这般好看，我猜你就是连城妹妹吧。”徐宝儿却是开先了口，“妹妹鼻子可真灵呀，你且快来尝尝，你韵姐姐这七宝茶做的可是比宫里头的都好吃上几分呢！”
孟连城原本犹豫了两分，却见徐宝儿这般开朗的欢迎她，这才放了心，迈开步子往里头进来。
我叫湘儿多备了把椅子，三个姑娘皆是捧着小盅，拿着木勺，在院子里头吃得不亦乐乎。
却是孟连城瞧着那七宝茶，突然便叹了声气，“唉，真好啊，我都许多日没这般同人讲过话了。”
“妹妹开什么玩笑？你父亲本就是出了名的宠爱你，你母亲又替你添了府上头一个嫡子，日子该过的顺顺当当才是啊。”徐宝儿心直口快，想到何处便直接开了口。
我却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疑虑来，听说她母亲向来是个软弱的，没有嫡子的时候，时时受婆母的气，因此她那家中才有这许多姨娘，给她生的妹妹亦是不少，府中这么些个人难道便都是老实本分的？
果真。
我瞧她眼中甚至噙了些泪水，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最终也只是轻舒一口气，抬头笑着看我们，将眼里头的情绪抹了，道：“是啊，倒是顺顺当当，可就是同那些庶出的妹妹有些说不来罢了，因此整日也没人同我好好说话的。”
她这话说的很是勉强，倒不是这话有问题，却是她的表情。
我发现她同上一世，并不相同，变化甚大。上一世她是个有话便说，且理直气壮的姑娘，却是这一世，明显的拘谨了许多，也知晓了有些事情，不该说。
是什么事情叫她的变化如此大？
我细细瞧着她，她抬起头，正瞧见我时，却又连忙将头低了下来。神色竟然也有几分慌张。细细思索，她入我院子的时候，便是有几分扭捏的。
“你怎的像是做贼心虚了一般？哈哈，韵儿是个极好的姑娘，你不必慌张，她不过不似我这般爱讲话罢了。”她这般表情，甚至连徐宝儿都看出了问题。
我微微咧了嘴，轻轻笑着，转移话题。
“我瞧着连城妹妹的华胜可真是好看啊。”正是我画的式样，上头纷繁复杂的芍药花瓣，模样很是热烈鲜艳。
同她们一处倒也不累，有徐宝儿这个十分有趣的人，时间倒是过得挺快。两人一人带了一罐回府，皆是面上喜洋洋的。
却是将人送走了，我心中仍有几分疑虑，孟连城她究竟怎么了？
本想着叫湘儿去给齐渊送信，我刚用过饭，正坐在案前打算写信，却是刚下两笔，便有人直接入了我的屋门。
湘儿一见来人，便连忙去外头了。
我抬头一瞧是他，心下轻笑一声，却是连湘儿的跑腿都省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衣裳，上头青线绣着些竹子，绣工却是极好的，在布料上，竹子直挺有力，竹叶尖尖，边缘亦是丝毫不拖泥带水。从此处瞧着，竟有些画作的意境，当真是有些功力的。
瞧我自他入了屋便一直看着他，他的嘴角瞬时勾了起来，眸子里仿佛有星子一般，道：“怎么？几日不见想我了？”
不知怎的，许是不想教他得逞，我下意识地悄悄地将方才写了两笔的信揉做一团。
哪知却被他一眼瞧见，伸手长指，便夺了过去，上头赫然两个字：齐公……剩下那个“子”还未来得及写上……
他轻轻点了头，语气中皆是孺子可教也，道：“啧啧，还当真是想我了！”他兀自笑的灿烂，我却有几分丧气。
“来找我何事？”我将笔置在架子上，瞧着他的眉目。
他将眉头微微一挑，佯装有几分生气的模样，便是如此也甚是好看。“怎么？无事便不能来探望你了？”
“你这是来探望我？”我学着他的模样，将眉毛也挑起来，“深更半夜，一无拜帖，而无请帖，本来两家也不熟，却如出入无人之境，不走正门，也不过小门，竟是翻墙而入，齐公子这是什么？”
他向我走近了两步，细细瞧着我的表情，等着下文。
我定定的瞧着他，低声道：“您这便是所谓的登徒浪子行径，还探望？切莫给自己面上贴金了。”
我自顾低了头，本也没旁的意思，他却忽然郑重了起来，解释道：“前几日我并非有意轻薄你的…就是你太香了…我一时没忍住…我，我向你保证，成婚前，绝对不会在做那日的事情了。”
我突然意识到他误会了，抬起头瞧着他一脸真挚的模样。想想往日，我见过他许多模样，独独没见过他这般真挚道歉的模样，却是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不怪你了。”我佯装生气，顺坡下驴，心中却是有一丝雀跃，“只是你的保证，可要记住了！”
他神色便缓和了些，低声道：“五月初二，陛下便会昭告天下，将我封为齐郡王，当日便将你赐婚给我。”他自顾坐在我身边，将我方才喝过一口的杯子拿起，兀自喝着。
我一愣，还当真是有事来找我……
“你也不必着急，只是将你同我的婚事定下罢了，成婚定是要等到你及笄之后的。”他补充道。
我垂了头，心道：上辈子嫁了个权臣，这辈子又要嫁给皇戚，如此算不算是更上一层楼？
他轻抿一口茶，低声道：“陛下早一个月便向边关各部下发了旨意，叫了些边关的臣子在端午前归京。且据宫中的线人说，皇后娘娘也想趁这次此，给那些重臣的子女牵线搭桥一翻，被她这般一搅和，宫中怕是要生变啊。”
上一世，她便喜欢同人牵线搭桥，借此逼迫旁人为她效力，我心道。
却是猛然醒悟过来，心里头却是上蹿下跳地跳个不停，我微蹙了眉，轻声问道：“那，是不是李家也会回来？”
齐渊一愣，瞧了瞧我，却是答道：“自然会回来，只是据探子来报，只有李家的两子回来，那李将军仍是在边关镇守着。”
我一时间乱了方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李墨寒要回来了。
齐渊瞧着我的模样，竟是伸手捏了我的脸，“你怎么了，一提李家便是这般凶狠的模样？”
我愣住了，我竟不知我何时面目凶狠了。
“不过你便是凶狠的模样也并不吓人，还是别做这奇怪的表情了。”他轻笑一声道：“我进来时，瞧着你在给我写信，要写什么？”
我竟被他问住了，反映了片刻才想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孟家姑娘，孟连城，她有几分怪异罢了，想叫齐洌帮我查一查，她们家究竟是何情状。我心中也好有些谱。不过你近日应当是很忙的，不若先放放吧……改日做说。”
他轻声道：“我叫齐洌查着，有信儿了便告诉你。”可他却是仍看着我，微微蹙了眉，“你同李家是什么关系？怎的会这般在意？”
我蹙了眉，本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我死而复生回到了以前？
听着便是十分荒诞无稽的。
“可否来日再同你解释？”我试探道。
他微微怔住，低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更晚了！叫小可爱们久等了，而且还是一章感觉没什么实际价值的。果然还是别继续解释了，侍寝才是正道。
[(:[_侍寝_]

第50章
四月末了了，并未入五月，可天却是已经热了起来。这股热意的忽然，与寻常年份很是不同，热得尤其的早。竟来不及备下新的夏裳，珍儿便只好叫铺子中快些赶制，还将去岁的衣裳拿了出来。
我着了一身杏色的长身纱衣，臂上搭着素白色带嫩红花的轻纱披帛。这一身正是去岁娘亲给我挑的，那时我嫌这一身太过鲜艳，并不曾穿过，今日穿上，却也是舒适的紧。
方用过晚饭，难得有一丝微风，我便同着珍儿、湘儿和孙嬷嬷在小院里头纳凉，石桌上头放着几盏我钻研许久仍是未成的七宝茶，只当是蜜饯儿尝尝。珍儿同孙嬷嬷皆是用了两口，却是湘儿直接将勺子放置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时不时还道：“姑娘，你这七宝茶已然做的这般好吃了，怎的你还是不满意？我瞧着，便好吃的紧！”
珍儿忍不住捂嘴笑她：“你这丫头，惯是个贪吃的。况且什么东西也不细细嚼了，只一入口，便囫囵咽了，能尝出什么味道？”
湘儿噘嘴，轻哼了一声，不理她，仍是继续大口吃着。
我忍不住笑她二人，抬头瞧瞧天上的一勾弯月，细细地，却是衬得明亮了几分。
坐在此处后，我手中的团扇便未停过，忽而一阵轻风，我忍不住稍稍坐直了些，风穿过衣袖，透过薄薄的纱衣，沁人心脾，瞬时便感觉浑身皆是舒爽。我微微闭了眼，意犹未尽，可风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我忍不住睁了眼睛，哪知一睁眼，在眼前的却是一张放大的面孔，将我骇的猛然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这才看清楚，来得是齐渊。
我回头瞧瞧，原本同我一起纳凉的那几个早已站起身了，此刻皆捂着嘴笑话我呢。
我转过头看向齐渊，刚要开口骂他，哪知他正笑的灿烂。月光正打在他光洁的脸上，那一对弯月是的眸子，竟是灿烂的同天上那勾月一般模样。
不知怎的，话到嘴边我却又停了下来。只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他什么是好，竟是个这般幼稚的。
我坐回原处，却见他并不坐下，面上仍是笑的灿烂，忍不住问道：“何事竟叫你笑得如此开心？”
他瞧我终于开了口，面上笑的更是灿烂。这才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拱着手，一身浅白色的衣衫，腰间红绳翠玉，装的十足的文人清流做派，“在下新府方才落成，不知容姑娘可否赏光？”
我有一瞬的失神，却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蹙眉瞧着他，“这夜里的，该要如何观赏？”
他向前一步，有一次拱手道：“姑娘一去便知。”
我轻舒一口气，确是有几分好奇。我都还未说话，却是珍儿先开了口，笑道：“姑娘且去吧，这里有我们顶着呢。若是老爷、夫人来了，我们便说你已经睡下了。”
孙嬷嬷虽微微蹙了眉，却也并未多说些什么，湘儿在一旁看着，笑得自是开心极了。
我手中的团扇轻摆，突然看向齐渊，究竟是从何时起，我院里这些人开始接受他的？又或是我的行动言语，叫她们觉得此人无需防备？
他伸手牵过我，低声道：“未来的齐夫人，且跟我去看看新府。”
他在我耳边的呵气，叫我忍不住轻笑一了声。罢了，随便吧，也许这一世，定是要同他纠缠了。
我被齐渊拉着出来，转了个街角，便是一辆车架在此处候着。
甚是豪华。
我微微蹙眉，轻哼一声，“你这般锦衣夜行便也罢了，怎的还要摆出如此阵仗，是要让全皇城的人皆知晓你半夜将闺阁女子掳走吗？”
他只轻笑一声，将我扶上马车，紧跟着也上了来。
马车行的极快，只片刻便到了新府跟前。府门前左右皆有几根细细的石柱，上头做成灯笼的形状，里头透着微黄的烛光。这新府确实是十分气派的，毕竟是天家赐下来的郡王宅邸，终究同以前的商门之府不同。
我抬头看去，门上还未挂牌匾，想来，约是要等受了册封后，才要挂上吧。
他伸手做出个请的动作，那门前的两个大灯笼将朱漆大门照的晃晃发亮，我轻轻迈出脚步，心中有种难以言表的奇异感觉。
大门被缓缓打开，我一步步走过去，抬脚迈过那高高的门槛。猛然回想起上一世，我也曾这般抬高了脚，从高门之中穿过。
可笑，那时我竟还一度误以为自己能嫁得心爱之人，便是进了安乐窝，哪知那人并非良人，甚至将自己的命，都葬送在那宅子里了。
齐渊似乎瞧出了我的心绪，将一件披风披在我肩上，顺势揽住了我，低声道：“这两日虽是天热得极快，可夜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凉意的，是不是被风吹的有些不适了？”
他的声音里皆是柔和，“若是不适，我们今日便先不看了，改日再看。”
我轻轻挣开他，垂了头低声道：“看吧，我想看。而且，我不过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并非不适。”
这院中并无其他人在，我自顾往前走了两步，手中的团扇忍不住护在面前，将眼中的泪憋了回去，却是绕过院中那个木雕屏风，刚立在庭院中便呆住了。
四周皆是挂着八角花灯，深木色的灯骨上莹白的纸透着微黄的光，投出来的光线十分柔和，上头不知识画着还是印着的图案更是好看。我两步上前，想看清那图案，却是此时才发现，那花灯面上，在烛光里头还微微透着亮，竟是细纱布做的面，上头图案并非绘制的，皆是刺绣。花灯上头拟作飞檐，檐边上垂着殷红的流苏，甚是好看。
饶是夜里，在这院中仍是可清晰视物，墨柱悬梁，梁上头挂着浅褐色的纱帐，仿佛还绣了金边，上头用金线若隐若现的绣着些银杏叶。纱帐飘动着，在这柔和的光里头，更显得多了几分华贵。
我有几分惊讶，忍不住回头看向齐渊。
他一瞧我看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笑开了，一把搂住我的腰，道：“这就叫你开眼了？”笑声甚是悦耳。
“我是想带你去后面的园子中看看的，此处不过路过罢了。”
听了这话，我微微一挑眉，也未挣开他的手，只随着他走过长廊，越过后厅，这才看见园子。
入园便需得过一道桥，桥面很宽，四周皆点了灯，踩在桥面上头，脚下轻轻发出木板的声音，却是稳得很。桥下面水流叮咚，几支荷花伴着荷叶，从桥两侧探出，极为赏心悦目。
进了园子我便回头瞧着，原来不止一座桥，后厅有五扇门，除却中间的正门，另外的四个偏门也皆是各对应着一座小桥。
那桥下的荷花皆是紧簇着，从一旁露出。
我有些好奇，不知是如何栽种的，想往回退上两步，却是被齐渊一把拉了住，继续往前。
他拉着我的手，我提了裙子，在树间的木板路上行着，这小林间，光线是有些暗的，却是远远地便能瞧见那许多树木中间的亭子。
那亭子极大，外头浅褐色的纱帐轻轻飘着，我瞧着，同前院的约是一样的，里头灯盏很多，照的明晃晃的。
这林子里头有些暗，我便走得急了些，也想早些到那亭子里头。
哪知却忽然被齐渊那厮用力一拉，便入了林中无木板路的地方，他一路拽着我向东，速度极快，脚下并不很平整，我力气不及他，便只好踉踉跄跄的跟着他一路小跑，边跑边口中斥他。
“你要干什么！”
我快要跑不动了，却仍是不得不跟着他继续，可他却又猛然停下，我便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他轻笑一声，我却只顾瞧着他身后的一片亮堂。微微眯了眼睛瞧着，仿佛是一片巨大的荷塘，水波在月光下头粼粼闪光。
我刚想迈步过去，却被他紧紧地抱住，一手护着我的头，将我向后推去，我等时便靠在一棵树上。
此时他正背着光，面色叫人瞧不真切，眼眸却像星子一般，神色很是正式。我瞧着他的模样，微微愣了片刻，面上忍不住的发烫。便是这片刻的失神，他渐渐地低头凑了过来，将唇覆在我的嘴上。
他的唇软软的，薄薄的，那样好看……
我脚下有些不稳，忍不住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团扇早已不知掉到了何处。
哪知亲着亲着，这厮的手又不老实起来，原本在我腰间的手，此刻正游走着，到了我胸前，轻轻扒开了我的外衫。
我一时间羞极了，登时便推了他一把，连忙蹲在地上，将衣裳拢了拢。哪知浅白的披帛早已掉了，只一半还堪堪搭在胳膊上，我一点一点地拽着，哪知另一头却正他踩在脚下。
拽了两下拽不动，我只好顺着他的鞋往上看，他也正低头瞧着我，目光一对视，两人竟皆是忍不住错开。
他的脚微微错开，我这才将披帛撤了回来。面上烫的厉害，想来他应该也是。
其实今日之事，早行了多回，也不知道为何还会这般害羞，大约是这月亮的缘故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男主大概就是那种，无论平时多冷漠、多油滑、多霸气，一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变得像个撒着欢儿的狗子一样的那种类型吧。

第51章
从郡王府回了容府之后，第二日便是五月初一了。我陪着母亲入了清觉寺上香，添完了油钱，便上了马车一路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哪知上了马车才刚走没一会儿，却是正巧遇上了徐宝儿同徐夫人的车马，约摸她们也是刚从清觉寺里出来不久。天气有些热，母亲原想着远远地打了招呼便好，却是见那徐夫人叫停了马车，缓缓地提着衣裙被小厮扶下了马车。
母亲也只好下来。
却是这徐夫人说她一早便觉得周围精致不错，且十分两双，便提前叫人备了许多吃食，准备在这山水间玩赏一番。此番下车，便是有意邀母亲同游。
母亲原本下午也无大事，明日册封礼也皆已备好，这么一听自是愿意同她们一路的。我亦无大事，便应了母亲同她们一道赏玩。
细细想来，我同母亲当真是来过这清觉寺许多回了，只知这清觉寺周围风景如画，却始终没发现周围竟有这般景致。徐夫人当真是个爱游玩之人，寻的这处虽是有几分偏僻，却很是雅致。
前头一片竹林，马车再无法通过，几人皆是下了马车，跟着往前走。
忽而听见了水流声，循声看去，竹林掩映间，清瀑飞流，入得一片碧绿色的池中，周围皆围着椭圆的石头，想是多年未有人靠近过，石上的苔藓颜色墨绿，厚厚的一层，却是这等毒辣的日头下，看着格外舒心。
徐宝儿着了一身石榴色的长裙，瞬时便喜笑颜开道：“快瞧啊！我母亲说的便是那处！”
“当真是极美的，”我轻声道，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徐宝儿拉着快步过了去。
此处当真是个极好的地方，景色宜人不说，时不时还有风徐徐吹过来，实在叫人舒爽。
几个丫鬟婆子很快便收拾出一处平整的地方来，支了椅子供了茶点，母亲和徐夫人便坐在此处闲话家常。
徐宝儿片刻便坐不住了，硬拉着我往那谭边去，非要在谭边上试试水不可。
“妹妹你瞧！”
我顺着她的手指，竟瞧见了那碧潭中有一尾锦鱼！
大尾巴柔顺的在潭中晃动着，身子亦是悠闲自在的模样。哪知徐宝儿动作极快，登时便将衣裙束了起来，一脚迈进潭中。那潭水看着浅，却是有些深的，本以为不过到脚踝的深度，却是已经没过了膝盖。
根本来不及制止她，我只得摇摇头，瞧着她身后的衣裙湿了一大片。
她倒是不觉得什么，却仿佛跟那尾锦鱼结了仇怨，竟又挽起了袖子，誓要抓住那尾鱼。
我在一旁瞧着根本帮不上忙，却是心里头既担心，又有几分高兴。
徐宝儿动作很是灵活，眼看便要抓住那锦鱼，却是脚下猛然一滑，几个丫头连忙去扶，哪知却摔倒了一片。
我小心翼翼的站在圆石边上，向徐宝儿递了手，哪知还未碰到她，便也跟着滑了进去。虽是天热了，可这水却很是冰凉，叫人触了便忍不住地冷颤。
水确是浅，但足矣叫滑进水里的人全身湿透了。
徐宝儿登时便笑了起来道：“妹妹呀妹妹！我可真不知该说你些什么好了，便是站在池边上，你也能摔倒了！”
她边笑边将我扶起来，道：“这回我俩可都得要回去换衣裳了，你可带了旁的衣裳？”
虽是落了水，我心底里头却是高兴的，毕竟从来也未这般放肆过。便轻笑着道：“带了的。”
一般的世家姑娘，出门皆是要多备一身衣裳，以备不时之需的。
我们几个落汤鸡皆是到了两位夫人跟前，徐夫人一瞧便是见惯了这场面的，面上登时便笑了起来，嗔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惯是粗野的，可别带坏了韵儿！”却又瞧见后面的我也湿了衣裳头发，连忙放了扇子站了起来。
母亲哪见过这般情状，面上很是焦急，张嬷嬷慌忙拿了披风给我披上。母亲微蹙着眉，道：“你们两个皮猴子，快些去换衣裳！”
珍儿带着我去换衣裳，瞧着母亲便要同我一起去，却被徐夫人拦了下来。“放心吧，都是大姑娘了，还有宝儿陪着呢。”
我轻轻躬身，道：“母亲不必担忧，我没什么大碍，自去换了衣裳就来。”
徐宝儿也在一旁道：“容夫人不必担心，妹妹有我陪着呢！”
两家马车停在一处，我同着徐宝儿便一齐回了去。竹林中的道需得绕来绕去，很是难行，才不过片刻我便同珍儿落在徐宝儿后头了。
她还时不时地停下等我，这天本就热，如今湿了衣裳更是黏在身上难受，我便叫她先走，我在后面慢慢的跟着便好，她瞧着我的模样，蹙眉犹豫了片刻，觉得拗不过我，只好叮嘱叫我快些跟上，这才走。
我瞬时出了口大气，一手扶在竹子上，一手顺着胸口，轻轻喘着气。
我寻了处石头小坐了须臾，觉得气息稳了些，刚要迈起步子跟上，却是身后传来一声，“容二姑娘。”
那男声甚是好听，我却登时怔住。
一瞬间仿佛被人用一桶冰冷的水从额顶灌了下来一般，甚至比起方才跌入水时那寒意更加刺骨。
这声音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了，才平静下来的心，登时又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我回了身，珍儿已经张开了手臂将我护在她身后，不叫人看见我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她似乎蹙了眉，语气有些不善，冲着那二人开口道：“不知二位公子，有何事？”
我抬眼瞧着，并不只有李墨寒，站一旁的竟还有他二哥，李凌寒。他二人竟是都从边关回来了！两人皆是一身浅白衣裳，外头罩一层青纱，玉冠墨带，腰间皆是坠着红绳翠玉。
李墨寒嘴角正看向我们，却是他二哥撇开了眼神，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我从未想过再见他时，会是这般窘迫的场景。瞧着他那双眸子，心中的怒意翻涌而出，忍了几番才忍住没当场发作。
李墨寒轻轻拱了手，道：“容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家姑娘湿了衣裙，仪容不整，不宜见人，公子不妨在此处稍候，等我家姑娘换了衣裳，再来不迟。”珍儿替我答道。
却是李墨寒眉头微微一皱，虽未说话，却也并未打算离开。
珍儿一瞧他这般模样，才不管他衣饰有金贵，“奴婢不知您是哪家贵人，却是我家姑娘湿了衣裙，若是再因此受了风寒，便是不好了，还请公子转转过身行个方便。”
我瞧着那二人，此时李凌寒突然微微回了头，墨眉凤目，却是凝神瞧了珍儿一眼。
珍儿此时正带着几分恶狠狠的神色，死死地瞧着李墨寒，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墨寒身后那人的神色。我却心中猛地一震，上一世，珍儿便是心悦此人，最终还随着这人上了吊的。
可李墨寒却始终没有动作。
珍儿又要开口，却是李凌寒微微蹙了眉，低声对着李墨寒道：“走吧，我瞧着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你一个男子这般行径，确实是咄咄逼人了些。”
李墨寒目间带了几分冰冷，透过珍儿直直的看向我，我被那个眼神震得一惊，却来不及多看，又被珍儿错身挡了住。
他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跟着李凌寒去了。
看着二人走远，珍儿这才连忙回过身一把扶着我往马车的方向去了。
我心中乱作一团，他那个冰冷的眼神总有些奇怪，木讷地上了马车，将衣裳换了，心中仍是想着他那个眼神。
若是按照上一世来说，李墨寒合该不认得我才是，可他方才开口便叫了我“容二姑娘”，莫不是他其实一早便认得我？
可却是说不通的，上一世在赐婚前，他是当真不认得我，莫不是一早便认得容韶了？
我心中暗忖，他早便是太子手底下的人，认得容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上一世他便被容韶捏在手中，这一世想替她来我这里讨些公道，倒也并非是说不通的。
“姑娘！”
我换好了衣裳，坐在马车里正想着，突然听到珍儿叫我，我转了眼看她，却是她正一脸的担忧。
“怎么了？”我开口道。
却是珍儿低了头，直直的看向我的手，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手，从见了李墨寒开始，便一直这般紧紧握着了。
轻轻摊开，手心里有几道深红色的指甲留下的印记。
“姑娘你怎么了？竟是这般紧张，我方才叫了你许久，你都没理会我。”珍儿开口道，瞧着我仍是有些木讷，继续开口道：“姑娘，我瞧着那两个不过是登徒子罢了，你且不必理会他们！”
我轻轻点了头。
“我便从出生起都从未见过这般的公子哥儿，都说了姑娘湿了衣裳，竟还赖着不走，难不成还非要看姑娘一身狼狈的模样。当真是……”
珍儿还在不停地说着哪儿人有多讨厌，我这般看着她那张娇俏生动的脸，却猛然想起她上一世的模样。那时她哭成了泪人儿，跪在地上向我认错，说她不该同李凌寒做出那等事情，叫我面上无光。
若是这一世，再发生这般事情，我又该如何？
我轻轻叹口气，心中盘算着，不若等我及笄了，便给我的珍儿也找一户好人家吧。

第52章
自清觉寺回来，我便一直心绪不宁。
夜里头并不凉，我在床上躺了许久却是迟迟不能入睡，索性披了外裳起来，点了灯，将宣纸铺上。
刚要研墨，却是有个人影，突然到了我门前，紧接着便伸手将我的屋门推开。不必看到我也清楚，会这般放肆的，大约也只有齐渊了。
果不其然。
“我方才在外头，本来想走了，却没想到你屋里竟点了灯。”那人关了门，淡定的转身，动作熟恁流畅且极其自然，仿佛在他自己家一般。
我并未抬头看他，只低头研墨，边开口道：“明日便是册封礼了，你府内怕是已经忙作一团了，怎的还要来我这里？”
他立在我一旁，似乎将一个木盒子放在了一边，我并未细看，只听他轻声道：“你姐姐身边的那个侍女，今日从宫中递了信儿出来。”
我听着他语气间似乎有几分无力，便一只手敛了衣袖，抬头看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的长衫，上头银线绣着点点螺状的暗纹，浅墨色的腰带上头坠着各式宝玉，乌发被玉冠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此刻眸子正微微垂着看向我。却是肤色晶莹润泽，唇色亦是正常，如此瞧着仿佛并无倦意。
我却仍是开了口，“你这两日忙，尤其明日便是册封典礼了，典礼后还要宴请，传信这般小事，大可让旁的人替你做了。”
哪知他却并未理会我的话，兀自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墨碇，缓缓地在砚台上磨了起来，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反道：“你不问我那侍女递了什么信出来吗？”
我被问的突然一愣，微微蹙了眉，低头看他研墨，轻叹一声道：“我猜着，是李墨寒同容韶私会之事吧。”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眸中眼神晦暗不明，却好像比方才进来时好了一些，“你猜得到是准。李家三子李墨寒，昨日夜里同容韶在宫外头私会。”他顿了顿，继续道：“且太子也插手了此事。”
“也是，仅凭他李墨寒，又如何能将人从宫里头运出来私会。”我轻声道，提起笔，在宣纸上勾出一道来，笔尖的墨汁一遇见宣纸，便缓缓晕开了些。
有些墨汁了，齐渊便兀自立在一旁，瞧着我画。
瞧了一会儿，又淡淡的开口道：“我昨日一知晓此事，便叫宫里头的线人把这消息递给皇后娘娘了。”
我停了笔，看向他，满心的感激，他本不是个这般的人。上一世，他向来是个唯利是图的，可便是如此的人，先今却在讨好于我。
可他却并未看我，目光仍逡巡在我的画上，瞧着瞧着，似乎是有些不满，便伸手自我背后将我环住，长指一把握住我正提着笔的手，那一股好闻的味道，瞬间将我环住。
他的声音紧接着在耳旁响起，“我总以为你父亲是鼎鼎大名的青山居士，你便起码是个有些功底的，不想竟是也会出现此等错漏。”
他带着我将那一笔补上，随后将笔放下，低声道：“我总想你能多依赖我些，可从前我虽有些势力，却毫无权柄，不能护得你周全。过了明日，境况便会好些了。”
我瞧着他的侧脸，烛光给他面上镀了一层暖暖的橙黄色，我忍不住开口道：“今日我同母亲去清觉寺，在寺旁游赏时，遇见了李墨寒……”
不知怎的，我越说声音越小，说到后来甚至有几分莫名的歉意。
他却只淡淡道：“我知道。”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轻轻将我环住，道：“自从上次你被关在孙府里头，被孙裴威胁之后，我不仅给你送了湘儿，还在你身边安排了几个暗卫，时时在你身边护着。”
他顿了顿，看了看我，继续开口道：“我今日来，也是想瞧瞧你，怕你染了风寒。”
我一愣，所以今日我落入潭中之事以及我见到李墨寒之事，他皆是一清二楚的。
他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口中低声喃喃道：“明日，明日你便要被我定下来了。”
我心下的阴霾瞬时便少了许多，可却又担心起他来。他究竟是为何被封为郡王，他同陛下之间的事情，我分毫不知，可既然他此时还不肯说，我便不问。
*
镇渊二十七年五月初二，宫中通格宝殿前由国师牧明离亲自主持，正式举行册封典礼，齐渊入嗣皇家，于皇子中排行第一，册为异姓郡王，号齐，其亡母被追封为宜贵妃。
此诏一出，简直是骇人听闻。
朝堂上下连带着京中百姓皆是难以置信，原本天家要认回儿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入嗣皇家，还能不改姓氏的，终究是前无古人的。先前我虽听他提过，却是在知晓诏书内容之时，心中亦是骇然。
本以为不改姓氏不过是齐渊的一厢情愿罢了，终究是做不得数的，却不料齐渊母子之于陛下，竟是重要如斯，便是不改姓氏也要将他认回。
我早便有听闻，自皇后娘娘生辰那日，齐渊在宫里头现身之后，陛下便时时要宣他入宫，或是下棋或是用膳，喜爱至极，风头无两。却终究只封了一个郡王，而非亲王。
如此想来，陛下封他做郡王，未必是轻视，也有可能是为了减少树敌。
说来奇怪，午间的宫宴并不那般盛大，甚至没有文武百官庆贺，只是天家的家宴，我自是去不得的。却是郡王府的夜宴，我理应去道贺的。
本来明日郡王府还有正宴，便是明日去道贺也是说得过去的，却是人人都愿早些去送上贺礼，在这位新晋郡王跟前露露脸。
母亲自然也是给我备了衣裳的，不过她似乎并不知晓陛下将会给我赐婚之事，父亲心中似乎隐隐有几分猜测，却也从未开口问过我。
用过午间的饭，才刚入了未时，张嬷嬷便捧着衣裳便来了。
原是母亲叫她来敦促我的，叫我快些将衣裳换上。可才不过未时，当真是有些早的。这时间，甚至不知齐渊从宫里头出来了没，便是出来了，也是要午休片刻的。
我有些无奈，是张嬷嬷往我跟前凑了两步，轻声道：“二姑娘呀，你今日且得收拾的漂亮些！”
我心下一惊，暗自忖度着：难不成母亲已经知晓赐婚之事……
张嬷嬷紧接着道：“今日虽是去道贺，却也是各个世家公子皆会露面的场合，姑娘要体谅夫人的良苦用心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衣裳从托盘上提起，我只瞧着那一片明晃晃的，心中便止不住的烦闷。
这衣裳的布料倒是极滑软轻薄，中衣也是极好的浅白色，只略略带些黄色的花纹。却是那浅胭脂色的齐胸罗裙叫我很是不喜。
本想推拒了，换一身普通些的颜色便好，哪知珍儿和湘儿突然窜了出来，瞧着那裙子，眼睛都直了，围在我身边，偏是要我换上。
我推脱不过，终究是换上了。
从里屋一出来，几个在外头的嬷嬷丫头的，瞧见我皆是面上欢喜。珍儿笑道：“姑娘呀姑娘，我们从来不知，你穿这浅胭脂色甚美！”
湘儿在一旁低声对着珍儿道：“是啊是啊，你别看姑娘她年纪不大，却是向来喜欢穿些老成的衣裳。不过今日知晓了她穿胭脂色也好看，我们以后便知晓该如何替姑娘选了。”
张嬷嬷瞧着也甚是满意，“我们姑娘本就生的白皙，这般浅胭脂色，穿着正是再好不过了。孙嬷嬷您快些帮着梳妆吧，我先去向夫人回禀一声。”
孙嬷嬷将我拉到铜镜前，将我发间的小髻松开，一边瞧着镜子一边在我头顶比划着，“姑娘今日合该张扬些的，齐郡王也会开心的。”
我从镜子里瞧了瞧孙嬷嬷，若非孙嬷嬷自我幼时便跟在我身边，不然我真要怀疑她也是齐渊派来的了。
哪知珍儿是个眼尖的，方才立在妆奁台前，便发现了昨天夜里齐渊送过来的盒子。那木盒边上镂空雕着些银杏，做工很是细腻，珍儿便问道：“姑娘，这是何物啊，怎的以前没见过？”
我伸了手，轻轻将盒子打开，面放着一套鎏金的头面，甚是好看，尤其那璎珞，上头攒着的彩玉质地极好，莹润如水，四周还点缀着雪青色的珠子。
华胜、几个簪子和步摇正是我先前画的那一套，配这一身正好。
我瞧着珍儿看直了眼，便直接把盒子递了给她，她满面的欣喜，双手接过那盒子，语气里皆是欢欣，“这式样我见过的，是前些日子姑娘你画的吧！”
她眉眼间皆是飞扬的喜气，我瞧着她，心中暗暗盘算着：今天大约李凌寒也会去吧……
“珍儿，今天你就别跟着我去了，叫湘儿跟着吧。”我轻声道。
珍儿还正细细看着那套头面，听了我这话，略微反应了一下，便点头了，“今日的确是该湘儿跟着的，一来人多手杂，她能护住姑娘，二来，她也算是王爷的人，对王府的人手，他比我更为熟悉。”
我却抿了嘴笑她，“你为你家姑娘想的倒还挺多。”
我不过玩笑，她却泼皮猴子似的，给根杆子，便要顺着往上爬。“那是，我可是姑娘的珍儿，最是喜欢姑娘你不过了！”
“好好好，我知晓我家珍儿的忠心了。”我轻声道：“其实我有旁的安排给你……”
珍儿将那木盒子稳稳放下，道：“姑娘说，珍儿就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想写一写珍儿的感情线的，但是第一人称，看到的面十分有限，好难写别人的事情啊……

第53章
刚过了未时，才不过是申时罢了，父亲母亲便已然备好了马车，带着我一同出了容府，说是还有同路人。
果真是大理寺丞徐家，远远地便瞧见徐宝儿将头伸出车窗来。
打了个招呼，两家便一行同往郡王府去了，却是原本路上并没有太多车马，越是靠近王府越是热闹，最后车水马龙拥在一处，只好下了车行步过去了。
湘儿给我戴好浅露，便下了车，徐宝儿今日一身穿了一身浅碧色的长裙，墨绿色的半透络纱披拂，上头绣着蝠纹，轻柔的伏在手臂间，如此颜色，衬得腰间的红绳碧玉更是显眼，看着倒是叫人耳目一新。
周围人络绎不绝地往王府里赶，父亲和徐大人早已同其他官员寒暄去了，我同徐宝儿跟在两家夫人后头。
哪知刚到府门口，却是遇见了孙家人。
玉灵一身鹅黄，远远地一瞧见了我，瞬时便奔了过来，到了我跟前，软软的小手拉着我便不肯松开。孙夫人远远瞧着，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却笑的仍是那般好看。只孙裴一身浅白衣裳，略略阴沉了脸，向我们这边拱手见礼。
一旁的徐宝儿早已被勾了魂儿去，定定的看着那孙裴去的方向，抬步便跟了过去，我刚要开口，却是玉灵拉着我的手，轻轻摇了摇。
我停下来，低头看她，她大眼睛里头满是委屈，可怜兮兮的向我开口：“韵姐姐，之前是灵儿不好。灵儿只一心喜欢姐姐，便想让姐姐嫁给我哥哥，做我的嫂嫂。”
她眸中皆是天真，我却没办法辨认她这番话是否发自肺腑。
“灵儿当真是个极可爱的姑娘。”我俯下身，轻轻摸着她毛茸茸的头。她瞧着我的模样，突然又解释了起来：“姐姐，娘亲已经狠狠地骂了我……姐姐不愿做灵儿的嫂嫂也无妨，却是姐姐别像娘亲说的那般讨厌灵儿好吗？”
她不加着一句话，我倒并不多心，却是听了这话我心下一凛：孙家今日，未必肯老老实实地。
孙夫人绝不可能不知晓那日我被她儿子囚在亭中所谓何事，一计不成，如今还要劝着小姑娘来接近我，恐用心不纯啊。
我轻轻笑着对玉灵道：“怎么会呢，灵儿就是灵儿，你不过是喜欢我罢了，姐姐不会迁怒于你的。”
这话不仅是说给玉灵听的，更是说给已然立在一旁的孙夫人听的。
孙夫人面上仍是笑得十分看，恍若没听懂我这话一般，我将玉灵的手交到她手上，向她欠身行礼，“孙夫人，玉灵这姑娘当真是可爱至极，却是我得先进去了，母亲差人唤我呢。”
“好，你去吧。”孙夫人手上拉着玉灵，仍是言笑晏晏的，言语间皆是豪爽。
我转了身，便往王府里头进。湘儿在一旁低声问道：“姑娘，需不需要稍后我同王府的管家说上一声？”
我思索片刻，低声道：“不必了，你只管跟好我，将我护好。”
齐渊还未回来，在门口迎客的正是齐洌。
他本是在安排人放置宾客的贺礼，一瞧见我，便立马凑了上来，一个躬身见礼，面上笑得很是喜悦，朗声道：“我带姑娘进去！”
齐洌本就生的相貌俊秀，今日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衣裳，更是衬得他唇红齿白，俊秀非常，偏眉宇间却又有几分霸气。原本偷偷侧目瞧他的姑娘便不少，如今这爽朗的一声，更是引人纷纷侧目。
湘儿忍不住在一旁开口道：“哟，如今也算是王府里的公子了，怎的还这般油滑，见着我们姑娘就噌噌往上凑？”
齐洌勾起嘴角，微微倾身，低声道：“湘儿姐姐这话说的可不在理，那可不得蹭过来，姑娘可是这王府的主子，我怎么不得多亲近些。”
我瞧着他二人斗嘴，心中也是欢喜，顶着众人探索的目光往园中去。
齐洌走时，湘儿还不忘嘱咐他，叫他多注意些，恐有人生事。
原是这夜宴并未在厅中，水塘边许多屏风划出了一块地方，中间一面薄薄的影背木墙将男女席面隔开。
荷花微露，碧波轻荡，微风习习，倒是好景致，便是这炎炎的天都消去了两分燥热。
女宾有许多早已坐好，我环伺一周，却并未看见母亲，便随意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先落座，桌上已然摆着各式蜜饯瓜果，却是那桌上的那几盏七宝茶有几分眼熟。
还未待我品尝上一口，却是徐宝儿不知从哪处突然凑了过来，开口便道：“妹妹你去了何处？我们都到了，你却不见了。”
我环顾一下四周，问她道：“怎的瞧不见你我的母亲？”
她已然拿起一盏七宝茶品尝了起来，口中含着东西，勉勉强强的吐出几个字来，听着像是：跟着王府的下人去赏景致了。
我微微颔首，她猛地将满嘴的东西一口咽下，瞧着我惊讶道：“这味道，同前些日子我在你家里头吃的一模样！”
“大约都是七宝茶，所以味道有几分相似吧。”我笑道。
却是徐宝儿将眉蹙了，“我吃着确是一样的味道，就连留在舌底的香味也是极相似的，恩，也可能是我比较大样。”所幸她本身也不是个细致的，并未深究，又继续品尝了起来。
我转头看了看湘儿，却是她正一脸的尴尬看向我，连连摆手，低声道：“不关我事，我只是那日听姑娘的话，送过两碗来罢了。”
我本来也没太在意，便并未说她，只伸手取了一盏，轻轻抿了一口，确是一模一样的……
我轻叹了一声，却也是无解。细细想来，我周围仿佛被齐渊的人包围了，甚至连孙嬷嬷和珍儿也有些倾向他，就连齐洌都被我亲手送到他跟前了。
许是注定要纠缠在一处的。
才用了两口，便听见一阵乐声，几个粉色轻纱衣裳的姑娘，伴着声音一路自水间的亭中飘然而出，长长的披拂随着水袖飘动，柳叶一般的腰肢柔韧纤细，腰间点点金饰在光下熠熠闪光。
这几个姑娘我似乎是见过的，应当是望月楼里常在一楼亭中跳舞的姑娘。
我看的兴致勃勃，却是徐宝儿兴致缺缺，勺子在那空盏里头搅来搅去地，撅着嘴看向一处。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竟是魏兰芝。杨家的三个姐妹正坐在她旁边的桌前。不知怎的，那杨若菲还忽然转了头朝着宝儿笑了笑，神色里皆是鄙夷。
我瞧了瞧徐宝儿，这两日确实是有风传，说皇后娘娘有意将魏兰芝嫁与孙裴，她这般怨念，也是有些原因的。
可是却不宜劝，抛开门第不说，那孙裴的手段、性子，我是见过的，若是宝儿落入他手，终究是会落得一身的伤。
原本孙裴和那魏兰芝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却是宝儿终究忍不下去了，将勺子一抛，低声向我道一声：“我去周围瞧瞧母亲她们。”便带着她的丫鬟，失了踪影。
我本想跟去看看，却是今日人多且杂，终究是不宜走远的。
湘儿亦是低声开口，“姑娘你最好别走动，这终究是王府里头，她同别人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放心吧。”
湘儿言之有理，况且若是今日出了事端，便是同皇家威严作对。无论是何人，断不会轻纵的。
齐洌在前头招呼宾客，偶也过来女宾席一趟，快入酉时齐渊才从宫里回来。
不知在隔壁说些什么，这时母亲同着徐夫人才刚回来，徐宝儿跟在一旁，瞧着仿佛脸色极差。
我还未来得及问她，这消失的一个时辰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几个小厮将上前来将那影背木墙撤了去，紧接着便有小厮引着将众人安排至厅中，准备开宴。
想来也是，毕竟这家还没有女主人，若要稍后叫齐渊自己来女席敬酒，终究是不大妥当。可若是无人接待，亦是不妥的。若将幕墙拆了去，这等情状便可解了，本来我朝民风也较为开放。
我正打算去了厅中，再问问她，却是见她并未入厅，反是带着她那婢女直接往外头去了。
哪知紧跟着便看见孙裴，他向来温润书卷气的面上此刻亦是十分阴沉，急匆匆的也跟了出去。
我同湘儿登时互看一眼，心中皆是有几分惊骇的。
我慌忙往徐夫人跟前走了两步，敛了紧张的神色，轻声开口问道：“徐夫人，宝儿姐姐呢？方才还看见她了的。”
徐夫人是个直爽的，叹一声，便嗔怪道：“那丫头，前日落了水，本就受了些寒，今日却非要跟来。我拗她不过，可哪知她跟来了自己却又觉得不舒服，方才又说要走。”
“风寒？”该是那日同我一起落水时，受了风的。
徐夫人大约瞧着我神色有些担忧，拉过我的手，道：“韵儿你不必担忧，她呀跟你的稳重性子不一样，向来想一出是一出。”
我直直的看向徐夫人的眸子，她神色很是坦然，并不像是在说谎。如此，便是她也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我明日去府上瞧瞧宝儿姐姐，不知可方便？”我轻声问道。
徐夫人面上笑的更开了，“方便，韵儿何时来何时方便，你可不知，我那姑娘性子时时倔得跟驴子一般，能受得了她的人可不多。”
“快些入厅吧。”娘亲在一旁催促那徐夫人。
我跟在两位夫人后头，低声叫湘儿赶紧找得力的人去瞧瞧，只愿别叫宝儿吃了亏，却是刚巧碰见齐洌，同两位大人有说有笑地往厅中去。
一瞧见我身边的湘儿神色不对，连忙送了两位大人进去，许是猜到了我所忧心之事，连忙开口道：“韵姑娘莫要担心，徐宝儿那边，已经有齐一亲自带人跟着去了。”
竟是齐一亲自去了？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便向旁边退了两步，齐洌乖觉的跟了上来。我蹙了眉，抬了头轻声问他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是齐洌向厅中看了看，犹豫了刹那，又回头看着我，道：“姑娘，此事一言难尽，此地也并非说话的地方。我向您担保，那徐宝儿定不会出事。改日再细说，如此可好？”

第54章
齐一的手段功力我是有些了解的，能不能打过孙裴我不敢说，可若是要拖延他片刻，叫宝儿平安回到徐府里头是没有问题的。何况还带了些侍卫。
我便跟着入了厅中。厅中梁上吊着褐色轻纱，圆桌座椅皆是精雕细琢、金雕玉砌。齐渊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长裳，边上皆绣着金边线。胸前簇绣着一团，瞧不真切，仿佛是蟒纹。
我只瞧了一眼，便落了座。桌上已然摆满了各色珍馐，色香味俱全，瞧着便是望月楼的手艺。
这席间之人皆是言笑晏晏的，品着美食，口中夸赞着这王府建的甚是贵气，且心思精巧，竟然就连席面都比其他达官贵人家的好吃了许多，也有眼尖的瞧出了这是望月楼的手艺。
便有人很是惊叹道：“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任凭多么有权有势，却始终请不来望月楼的厨子，竟会答应这新晋的王爷，可见其面子极大。”
很快便是大部分人都落了座，远远瞧着齐渊那厮站了起来，举着酒杯，仿佛在说些什么，我离得有些远，人听不真切。却是前头落座的人皆举起了酒杯，时不时发出一阵一阵的笑声。紧接着后面的人也将手中的杯盏举起，我亦是跟着举起了跟前的茶杯。
我瞧着厅上那人，一时心中有些晦涩难语的感动。
饮过几杯，便有声乐在厅间响起，箜篌之声微动。恍惚间仿佛置身望月楼一般。
却是声乐间几个皇子带了贺礼齐齐现身，原本今日宫中正宴已经算是贺过了，夜宴再来，自是各有心思的。
三皇子元煜已然成年，身量同齐渊相仿。一身紫色衣裳，正向着齐渊拱手。跟在一旁的六皇子元灼，虽面上明显带了些稚嫩，却笑嘻嘻的，仿佛当真是自家亲哥哥的喜庆事。
那两人皆落了座，却是后头紧接着来了七皇子元熔。
我隐约听人提过，他的生母是御花园的洒扫宫女，生了他才不过两年，便被庆贵妃施了杖刑，本也有太医医治，起码可保性命。却是后来不知怎的，腿间的患处竟感染了，伤口皆溃烂，丧命时极其痛苦。
其实我曾在宫中瞧见过这位皇子，彼时元炀已然当了皇帝，那是我最后一次入宫，坐在软轿里头，路过御花园时，曾瞧见他被下人欺侮。可当时的情况，宫里头并非我能说上话的，只好视而不见。
我低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味道香甜落口却微辣。
说到底，其实我本不必来。
原本皇后便同太子一党明里暗里割据着，怎料半路杀出来一个齐郡王，又是陛下的心尖儿肉。那两方定是想着法的，设计他，叫他同另一方先杀个你死我活。今日这场面，合该是各路神仙各显神通的，却是除了徐宝儿那件事情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乱子。
我瞧了一眼厅上齐渊，只轮廓便是个俊逸少年。其实若非他昨夜送了那套首饰来，我自是不会过来的，出了什么乱子叫他自己解决便好。如今，只等着一道圣旨，他齐郡王才能完满如意。
上一世他是自由惯了的，虽也在两股势力中周旋，却从未深入过，我心中知晓他是不愿趟这趟浑水的，可这一世为了能护着我这般费心思。我心中忍不住的一阵欢喜，他为着能护我竟是这般豁的出去。
我正想着，突然一个太监急进了来，瞧着便是宫里头的。
本以为他会大摇大摆的上前去宣读旨意，哪知却是到齐渊身边俯身低语了两句。我自是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事态定是有些严重的。
他起身说了两句，又向齐洌说了些话，便跟着那公公出去了。
不知何时，湘儿处去了一趟，紧接着从偏门入了厅，猛然出现在我身边，在我身边低声道：“王爷叫齐六先送姑娘回府上，他在外头等着你呢。”
“我母亲该当如何？”
湘儿道：“这里有我。”
我蹙了眉，思忖了片刻，往母亲跟前去了两步，“母亲，我思来想去，总是担心宝儿姐姐，现在场面并不打紧，我可否……”
母亲抬头瞧了瞧父亲的方向，思索片刻道：“车马该如何？”
“夫人放心，我方才已然打问过了，说这郡王府里头备了些马车，便是为了来宾方便的。”湘儿在一旁道。
“如此……便去吧。”
徐夫人在一旁笑的面上开了花，“我家那个傻姑娘竟寻了个这般好的朋友，当真是福气。”
“夫人哪里的话，宝儿姐姐天真良善，平日里亦是极为照顾我，是个难得的好姐姐。”我轻声道，“那我便先去了。”
湘儿将我从偏门送出来，齐六正等在外面。也未管湘儿怎么同母亲解释她没跟我走的事情，便直接跟齐六着去外头上了马车。
“齐六，不回家，直接去徐府。”我心中有些焦急，不知怎的，越来越觉得宝儿姐姐的事情不太对劲。
外头齐六的声音有些犹豫，“可，郡王爷吩咐……”
“你若不送，我便自己下车走。”
我口中带着些威胁的语气，齐六无奈，只好带了我往徐府去。
一路飞驰颠簸，我却始终觉得马车慢的很，心里头始终跳个不停，忍不住多番催促齐六，终于半个时辰之后到了。
门口的小厮是我见过的，一瞧是我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将我带到厅堂里头。齐六跟在我后头，也进了来。
府上的管家奉了茶水来，我虽迫不及待，却终究是夜里了，要等人通传。
刚拿起杯盏，宝儿身边的云翠急匆匆的便跑了进来，一瞧见管家在，连忙正了正色，似乎很是怕那个管家。
我抬眼瞧了那管家一眼，似乎神色并没什么变化。
放下茶盏，跟着云翠往宝儿院里头去，叫齐六等在院门口，我自己随着云翠进去了，却是宝儿屋中已然熄了灯。
我微微蹙了眉，看向云翠，“宝儿姐姐是已经睡下了么？你为何还要叫我过来？”
“姑娘，您别误会！”云翠竟是哭出来，声音里也是极为颤抖，登时跪在地上，低声哭道：“姑娘，都是我的错，都是小云的错……您快进去看看我家姑娘吧！”
我突然警醒了起来，这般反应，确实像个陷阱。
“你家姑娘怎么了？”我我试探道。“你们回府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翠抬起头看向我，满面皆是泪，“我随着我家姑娘在郡王府的那片林子里头闲逛，哪知小姐看见了那孙家公子，便悄悄跟了上去。”
我心中一跳。
“只是悄悄地跟着，哪知却听见了一个王府穿着的下人向孙家公子汇报，说……”
“说什么？”
云翠哭的更是厉害了，抽抽搭搭地道：“说……说送给容姑娘你的糕点里头已经下好药了……正要装到盒子里头送去……”
“我们家姑娘一听这话，登时便冲了出去。”云翠摸了摸泪，继续道：“本来将那糕点推到地上便好，脏了碎了便不能送过去，哪知小姐竟在那石桌前坐了下来，同那孙公子边说边笑地将那一盘糕点都吃尽了！”
我猛然一阵恍惚，几乎要立不住了。
“知晓是何毒吗？”我将云翠拉起来，“可请了郎中？”
“是……是”云翠有些难以启齿，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终究开了口：“就……就是勾栏里头用的那种下作药。”
“快去找大夫啊！怎么还在这里愣着？”我一时急道，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齐六听见了我的声音，猛地便跃了进来，立在我身旁。
“姑……姑娘回来之后，那孙公子紧接着便跃墙进来了……我拦着，却被他点了穴道……姑娘她……”云翠说着说着，便又泣不成声了。
我凝着眉，回身看着齐六，开口问他道：“齐一人呢？”
齐六面色有些铁青，“确是派了人来的，且统共派了四人来。齐一若是没将人保住，怕是他也凶多吉少了……”
我冷声问道：“齐渊为何入宫？”
“陛下突然晕过去了。”
夺位阴谋要开始了么。
上一世，陛下缠绵病榻，便是从一次猛然晕厥开始的。谁也没料到，虽是皇后掌权，甚至将太子母族屠戮殆尽。表面上皇后好处占尽，可给陛下下毒的，却是太子一党。
皇后娘娘她现在大约没空理会我了。
没时间细想，我迈开步子便往宝儿屋里头去了，云翠跟着进来将灯点上，便退了出去。
这么热的天，那人却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在锦被里头，头都不肯露出来。
“宝儿姐姐？”我轻声道。
那锦被中的人一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浑身一震。
“韶儿妹妹，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不过受了些风寒，你……你先走吧”宝儿的声音甚是沙哑，很是勉强，才将这几句话说囫囵了。
我往前进了两步，坐在她床边，眼泪忍不住流，低声道：“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安慰我了，此事都是怪我，才害得姐姐你……”
被子里的人将头露出来，汗津津地，头发散乱着，面上分不清是汗是泪，两只眼睛哭得跟核桃似，望着我，扯着嘶哑的嗓子道。
“不，不怪你！”
我微微愣住，这个傻姑娘，当真是个极为良善的。她为着救我而被害的失了清白，我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却是她又低声喃喃。
“这终究是孙裴的过错。”
作者有话要说：1、预防针：徐宝儿最终会和孙裴在一起的。哪怕他们的开始，是很长的电影……对不起，哪怕他们的开始没那么美好……
2、是挺乱的，因为要爆发大事件了，女主也不是料事如神的，不过过了这次宝儿的事件，女主就要开始起飞了。

第55章
我一把将她抱住，她明显浑身震了震。
耳边是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我这般做也不全是为着你，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信他不记得我……可若是不记得，那总是要做些什么事情，好让他记住我的。”
听着她的声音，我心中止不住的颤抖。
“可是太少了，机会太少了啊，我就只能那样远远地看着他……”她蹙了眉，“我想叫他记得我，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惊诧于她的情深，却又不能接受她这样去伤害自己。
“万一那是毒药，你又该当如何？”我终究忍不住开口低声吼她，“很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
“死也值了，这样他便能永远记得我。”宝儿干脆将眼睛一闭。
我轻叹一口气，“这般被他记住，你甘心吗？”
“哎，那些终究都是假设罢了，这也不过是媚药而已，何况能同他欢好一场，便是方式如此不堪，我也无憾了。”
她声音始终低低的，“只是往后，我不知该当如何……若是嫁人，我这身子已然失了清白，于他人而言终究是不好的……”
“你先好好休息着。”我定定的看着她，“你不过是染了风寒罢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管好你屋里的人，叫他们嘴巴也要严些。”
她笔直地看向我，“妹妹，你切勿为了我去做些不能做的事情！”
“好，我知晓了，叫你这般做，也不过是为着你的名誉着想。”我虽是口中这般说着，心里却是在盘算着的。
忍不住叮嘱她道，“我答应了你，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去做些个傻事，可好？”
她勉强笑笑，“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该做的，已经做了。”
我待还说些话，可她却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叫我好好地休息一下。”
“好，我明日还来看你。”我低声道。
她微微点了头，又将被子拉上，道：“好。”
我在她床边又做了片刻，才从她屋中出来，云翠正守在外厅，一见我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容姑娘，不知我家姑娘现下如何了？”
“她休息了，这几日需得你多加照顾她了，尤其看好她，决不能叫她做了傻事。”我低声叮嘱道。
云翠眼里头氲着泪水，“容姑娘放心，我定会看顾好我们姑娘的。”
“这两日，你且瞧着宝儿姐姐的意思，提前寻一个可靠口风紧的郎中。”我定睛瞧着云翠，“你可知晓了。”
云翠恍然，连忙点了点头，“姑娘不方便直说，您的意思我懂，这避子汤我便是用尽方法，也会叫我们姑娘喝下的。”
我微微蹙了眉，“并不急于这两日，若是找不到可靠的郎中，你便来找我。”
“你可知那官家什么来头？”我轻声问道。
云翠瞧了瞧内屋，轻轻将我向外头拉了拉，这才低声道：“我以前听夫人提过，仿佛是同孙家有些关系的。如今想来，该确实是，不然那孙公子未必能那般顺利就进来。”
我忍不住蹙了眉，道“我知晓了，你且在家中好好照顾你家姑娘，其余的，交给我来。”
云翠眸中皆是感动，开口道：“我们姑娘能得您这般照拂，当真是极好！我瞧着天色很晚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罢，省的家中人担忧。”
“好。”
齐六跟在我身后头，只默默不语，徐府管家送着我出门上了马车，恭恭敬敬的道了别，这才上路。
天色已然黑透了，星光亦是被乌云遮蔽，仿佛要下雨了。
我坐在车厢里，低声问外头的齐六，“齐一那处怎么办？”
“姑娘放心，齐一在府上的地位极高，会有人去寻他的。”外头的齐六答道。
听了这话我才有些放心。
回想起徐府的管家，若是真像云翠说的那般，那人实际上同孙府有关联，知晓发生了什么，合该制止我去看宝儿姐姐的。可我入了许府之后，他却丝毫没有要制止我的意思。
“齐六，你回了郡王府，替我给齐洌传个话，叫他着人查查徐府的管家。”我终究是不放心。
“是。”
我方到家时，父亲母亲还未归来，不过估摸着也快了。
当我独自回院子里时，将珍儿同孙嬷嬷皆是吓了一跳，连忙凑到我跟前，问发生了什么，湘儿又去了何处。
我将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声，她们这才安心了些，却终究是有些震惊的。
我虽面上镇静，心中却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宝儿姐姐那处，无论她如何解释，起因皆是我，她本不该经历这些，或者说她合该有一个更好的方式或结局，绝非今日这般不堪。
孙嬷嬷口中不停地叹息着，“那徐府姑娘，是个多纯澈的人儿啊，怎的竟遭了这般罪，那孙家公子，可当真不是个东西啊。”
“姑娘，你同郡王爷的那道圣旨始终没能下来？”珍儿秀眉微蹙着，灯光下洁白的小脸更是可爱。
“是。”我瞧着她道：“如今且看宫里头陛下的情况了。”
珍儿小嘴一撅，“哼，定是皇后搞的鬼！一面找下作的人给你下毒，一面将郡王爷引回宫中，好叫姑娘你独自面对。当真是歹毒！”
我瞧了瞧珍儿，“放心吧，齐渊没有将夜宴的人皆遣散了，那便是他心中有谱，无需太过担忧。”
珍儿蹙眉，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珍儿，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不知见到那人了没？”我轻声问道。
珍儿却是将眉蹙得更紧了，“见是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可她的性子，当真是不好。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说起话来也是那种奇怪的腔调，当真是讨厌极了。”
我轻笑一声，问道：“她如何说？”
“啊！对的！我客客气气的将说完了，姑娘可知他说了什么？”
“哦？”我眸子微眯。
珍儿皱皱鼻子，道：“她说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能做主的人详谈才好！”
我微一抬眉，“是她说的话。”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珍儿不依道。
“我也曾在宫里头见过她，她的性子，的确说得出这般话来。”我轻声地向她解释道。
“对了，姑娘你猜，我在宫门口瞧见谁了！”她突然来了兴致似的。
我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细细回想晚宴上，似乎不曾看见李家兄弟……我有些迟疑，瞧着珍儿道：“猜不到。”
“我瞧见了那李家二公子！他正要往宫里头去，我自是不能叫他看见我的，便连忙躲到一边。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还没入宫门，却又回去了。”
原本不叫珍儿跟着去正宴，便是有意避免他们二人碰面，那里知晓千方百计想要避免，却仍是防不住……
*
父亲母亲约是亥时末归的家，我已然躺下了，听着仿佛是母亲身边的张嬷嬷想替母亲找我叙话，可听珍儿说我已经睡下了，便只好到了明日再说。
夜里我已是睡得极熟了，不知是何时，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唇间摩挲，我下意识躲开，哪知那东西又跟了上来……我索性不反抗，却是不知何物猛然压到我身上，我登时便呼吸不畅，睁开了眼。
低头一看，齐渊那厮正隔着薄薄的锦被，趴在我身上……
发觉我醒了，他突然抬起头，瞧着我，面上皆是倦意。
“陛下如何了？”由于刚醒，我喉间发出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他已经没事了。”
刚说完这句，他便亲昵地将脸往上蹭了蹭，在我耳边低声开口，语气中皆是控诉“你这女人，当真狠心，有我这般玉树临风的男子在怀，你竟还有心思问旁的人！”
“……”
“那，你如何了？”我叹息一声，轻声问他。
我虽问的不情愿，他却很受用。
“为夫累了，今夜就宿在此处。”
我的火气瞬时便从腹间升至喉咙里，伸手推他却推不动，“你的手下，还派了四五个人，竟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他感觉到我在推他，却故意用了些力气的趴在我身上，低声道：“他们两个是好事。”
“……”
“他们徐府的小厮，得有一半是孙裴安排的，那管家更是，就连那丫头身边的侍女，都是孙裴亲自选的……”他语气里皆是倦意，可这话着实令我震惊……
“他这般费尽心机……图什么？”
他有气无力地答：“孙裴喜欢那徐宝儿……且徐宝儿的父亲，曾救过他。”
我却更是不解了，上一世，徐宝儿分明嫁了个富商。他这般费尽心机地算计、网罗，最后竟没将人算计到手，这说不通……
胸前那人轻舒一口气，“他们孙家有个手握权柄的家主，从始至终皆处在权力斗争中心，且向来旗帜鲜明，孙家兄妹甚至连那孙玉灵的婚事，本就由不得他们自己。”
我突然想起，以前他同孙裴的关系是极好的。我被孙裴关在亭子里那日，他还曾去孙府拜访过……
“所以你派齐一过去……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替他将他身后头那些人解决了。”
我心中一冷，“如此便是你纵容他毁人清白了……”
他有些不解，将身子撑起来，低头瞧着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此刻却很是讨人厌。
“徐宝儿不也喜欢孙裴么？”
我微蹙了眉，“可就这么强行将他们两人撮合在一处，你有想过宝儿将来的境况吗？她又会以什么身份进孙府呢？”
“孙裴会护着她的。”
我紧蹙着眉，始终觉得此事不能就这般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渣男、渣女，
安排！

第56章
我本计算着这两日寻个由头去宫里一趟，同那青荔见上一面。可思来想去，只有初五那日才可能有些机会。
哪知未待到初五，宫里头却突然来了圣旨，正是赐婚的旨意。
父亲难得从宫里头下朝直接回来，却面色有些凝重，母亲本还惊诧着他为何摆脸子。
却是紧跟着来了位公公，手上提着明黄带祥云纹的圣旨，面露喜色。
一家人齐齐跪下听那公公朗声宣旨：“奉天承运，月神佑之。皇家长子，丰神俊逸，朗若骄澜，慧智仁善，勇猛果敢。今有女容韵，容氏二女，才艺俱佳，慧娴果毅，克娴内则，此二人实乃天作之合，今为二人赐婚，于容氏二女及笄之后三月，完婚。”
母亲听着听着，面上便忍不住地欣喜，对齐郡王这位朝廷新贵，越听越是满意。父亲却面上黑着，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本以为接了旨，父亲便会叫我去书房里头回话，却是那宣旨的公公，笑嘻嘻的上前来，递了天家口谕，叫我即刻去宫中叙话。
母亲一听这话，连忙给那公公塞了锭银子，又慌忙叫了珍儿、湘儿随我一同入宫。
宫里来的车驾已然停在门外，排场甚大。古朴的沉木色，上头镂空雕着细致的花纹，车棚边沿上的挂着大红的流苏，四角上皆是碗大的铜铃，下头坠着铜鸟。清风微拂，铜鸟的喙啄在铜铃上头，清脆之声叮当做响。
我瞧着那车驾，心中一阵欣喜：方才还想着如何才能早些入宫，现下竟是送了个这般好的机会来，当真是分外及时。
哪知刚入了宫门，便从窗子里瞧见齐渊，他正立在宫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蟒袍，金冠玉带，背着手长身立在那处，显得的棱角分明，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恰到好处。
一瞧见我从马车中下来，只见他眸子猛然便亮了起来，两步走到马车跟前，递了手，将我牵了下来。
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们皆是掩面窃窃笑着。
我扶着他下了车，同他齐齐往正殿走去，却是他忽然向我倾身，在我耳边低声道：“阿容，根本就没什么叙话，我就是借我父皇的名义，将你诓骗到宫里来的。”
我扭头看他，强光给他的镀上了一圈白晕，显得更是眉目俊逸，他紧接着解释道：“莫慌，我跟父皇说你想来宫里看看姐姐，父皇同意了。也不必谢恩，谢恩的事情，在端午宴上，由你父亲母亲来，便好。”
“不是。”我低声道，细细地看着他的眸子，“你方才叫我什么？”
他微愣了愣，似乎面上有些红，踌躇道：“我往后便叫你阿容……可好？”
我忍不住将头低下，不知怎的，许是日头有些毒，竟晒得我面上火辣辣的。
他仿佛是瞧着我低头，连忙道：“不喜欢吗？那我依旧叫你……”
“好。”我低声道，将他的话打断。
“我喜欢。”
穿过几个高门，很快便入了后宫，齐渊不便进来，就换了一位公公领路，我随着他一路往锦翠宫去，却是着实走了好半晌才到。
这我以往从未听说过这锦翠宫，确实是偏僻的很，瞧着似乎也极少有宫人往此处来，不过景致倒还是不错的，各种翠色深的浅的皆有，层层叠叠，倒也不负锦翠宫这名字。
在一处廊中绕了两圈，终于到了锦翠宫门口，却是那两扇朱红的高门正紧紧闭着，门前还有两个公公值守着。
那两位公公一瞧见我们过来，连忙抬手制止，神色间皆是不耐烦。
却是领路的公公连忙将一张字条递了过去，那两位公公这才将门开了一条小缝，却也只许我一人入内，珍儿湘儿皆是被留在外面。
也罢。
我抬脚迈进去，只见这小庭中繁花正好，却是空无一人。
刚往里走了两步，便见青荔自偏厅中出来，她着一身浅蓝色的纱衣裳，样式很是简单，却难掩眉目间的媚色，荔枝般清嫩的面目，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她朱唇轻启，明眸微弯，道：“姑娘来了？”
“我姐姐这里发生了何事？”我轻声问她。
她却眉毛微挑，“容美人前些日子因为说错了话，开罪庆皇贵妃，被关了几日。才放出来却又冲撞了有皇嗣的敬贵人，皇后娘娘斥责她屡教不改，还撤了所有宫人，现下只剩我跟她了。”
说着她又凑近一步，低声道：“我方才去她寝殿瞧了一眼，顺手点了安神香，她现下还在睡着，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安神香可不能叫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我微微垂眸，嘴角忍不住地微微勾起：看来她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可她却是手眼通天的。”青荔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抬步跨过门槛，入了偏殿。
“此话怎讲？”我端坐在椅子上，她抬手斟了一杯茶，递到我跟前。
她兀自坐在一旁，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神态有几分慵懒，“便是被后宫中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针对，可她却勾了李将军家三公子的魂儿，就连着太子都为此看重她些。”
我轻笑一声，“任他们哪个本事通天，也终究做不得后宫得主。你瞧她如今还不是落得这般田地？”
她突然正了正神色，仿佛懒得同我说这些无用的，瞧着我道：“你我互助，如何？”
“哦？”我抿了一口茶，“你先说说你打算如何助我。”
“做你在宫里的眼。”她轻声道。
我登时便笑出了声，“我怎知你这话的真假，更何况，你若是背叛了我，又该当如何？”
“背叛？”她低声道：“我在这宫里头一无靠山，二无金银，若是依附，定会受制于人，有何意义？更何况，等这事情告一段落了，我还想借你和郡王的贵手，离开这皇宫呢。”
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不过无论可不可信，她目前都只能同我协作了。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低头瞧着手里的茶盏，细腻的白瓷，底下一尾红鱼做的栩栩如生。
“我需要银子。”
她倒是直白，不过昨日我也确实叫珍儿同她说了我不缺银子。
“只是银子吗？”我侧身瞧向她。
她秀眉轻蹙，模样甚是好看，轻轻开口道：“我缺一个靠山，可想要取信于人，总是要些时间的。”
“哦？”我眉一轻挑，终于说到此处了。
她慌忙解释道：“我并非是要背叛你，却是在这宫里头，有个靠山，才好行事。否则，很快便会被人欺辱利用，像容美人（容韶）一般模样了。”
“我若是能给你指条明路呢？”我轻声道。
她面上甚是惊诧，道：“请姑娘明示！”
“皇后娘娘是个不错的靠山，而且你现下若要取信于她，极为简单。”我轻声道。
她却蹙了眉，一脸难以置信，“皇后娘娘已然弃了容美人这棋子，又为何会选我？况且她虽面上看起来和善，内里却是个极为精明的，又怎可能是轻易就能取信的？”
“皇后娘娘弃了容美人，是因为容美人她并非一颗听话的棋子，她妄自行动，坏了皇后娘娘的计划。”
青荔若有所思，道：“确实如是，那我又该如何取信于她呢。”
我朝她微微笑了笑，低声道：“孙玉裳。”
“姑娘是叫我讨好那孙玉裳？”她一惊。
我轻轻摇摇头，笑道：“讨好？当真是可笑，你去讨好她孙玉裳还不如直接讨好皇后娘娘来得快些。你可知那孙玉裳喜欢何人？若是叫皇后娘娘知道了，又会如何？”
她面上一阵惊叹，眸子微眯，道：“呵！便是她孙玉裳行为举止不出格，我也会想办法叫皇后娘娘知晓的，谢过姑娘了。”
我放下茶盏，轻轻起身，“容美人同李墨寒还有太子之间的蛛丝马迹，你最好也也着人留意着。一来防着皇贵妃向你发难，二来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将这信息透露给皇后娘娘换取信任。”
我向她微微颔首，道：“银钱今日便会送来，今日与你相谈甚欢，告辞。”
才走了两步，刚迈出偏殿的门槛，身后突然传来青荔的声音。
“你不去看她一眼吗？”
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却并未回身，只微微回头低声笑道：“不了，一朵开败了的花，没什么可看的。”
我又行了两步，可她却又跟了出来，拉着我的衣袖低声道：“姑娘，有件事情，我觉得有些蹊跷。”
“哦？”
她连忙将抓着我的手放开，低声道：“当初容美人之事虽是她自己计划的，却是中间也被人设计了，才会闹得那般大。从中作梗的人不止是孙玉裳，仿佛还有国师。”
我微微蹙了眉，那人的情状猛然出现在我脑海中：一身白色的法袍，衣摆在风中飘飘然，一派仙风道骨，面目很是英俊，却神色严肃，年龄不过双十便成了国师。
国师牧明离，上一世宫中及笄礼时，便是他在通格宝殿主持的。这一世此人又为谁谋事？
我轻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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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宝儿这两日称病，拒绝外出，我便日日带了食盒子去瞧她。
却是她并未像我想的那般憔悴、颓丧，只两日便恢复了元气，却是无论如何劝着，始终也不肯喝避子汤。
我虽问过宝儿葵水的日子，该是不会有，可心中却始终是惴惴难安。
*
很快便到了初五之日。
未到卯时，通格宝殿跟前文武百官便已皆跟在皇室成员后头齐整列队了。
卯时的钟声一响过，便有一名少女身穿浅碧色纱衣，衣袂层层叠叠地在风里飘动着，褶皱慢慢向上延伸最终收于腰间，将腰间的红绳白玉衬得分外显眼。
她的发髻被齐整的束起，上头金饰银器皆无，只攒了大朵粉嫩的鲜花，双手端正的架起，将一束菖蒲竖于胸前，浅碧色的广袖随着动作在风中微动，如一叶轻柳随风飘摇。
她身后跟着十数名少女，皆是同样的衣着、发式，却是乌发间只別着一叶艾草。
此人正是孙玉裳。
我原本是不必来的，以我父亲的官职，家中只需父亲一人来参与祭祀便可，却是做为齐郡王的未婚妻子，我被邀列席皇家。
如今站的很是靠前，自是瞧得真真切切。
此次祭祀乃是由太子一手安排，原本宫中女子众多，与太子交好之人不乏貌美者，领祀之人绝不可能轮到她孙玉裳。
却是孙玉裳现今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此处，不知皇后娘娘作何感。
未能窥视到皇后娘娘的神色，当真是有几分可惜了，不过以皇后娘娘的城府，大约也看不到什么。
祭祀确是极为繁琐，但所幸旁边有人领着，虽累些，却也终究过去了。
等到结束已然入了巳时，女眷们皆被领着在陵镜湖边上赏景听曲子。却是有个侍女两步走到我跟前，不着痕迹的将一个纸条塞进珍儿手里头。
我离了众人落座的地方稍远了些，将纸条打开一瞧，上头正写着几个字：孙玉裳与太子将私会于云星阁，速来。
正是青荔的字。
我眉微微一抬，将字条递给湘儿，在她耳边吩咐两句，她微点了头，便去了。
却并未急着直接往云星阁去，反是回了众人落座之处，对着珍儿道：“如今已然入夏这宫中的景致当真是极好的，听说宫里头有一处种了许多月季，如今花开得正好，仿佛在那云星阁附近。若是他日得空，实在是想去瞧上一瞧。”
“可不！”珍儿搭话道：“听说还有一株能开绿色的花！”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叫旁边坐的杨家姐妹听见。
“何须他日？”
杨若拂猛然乐道：“娘娘对咱们这些小辈，向来宠爱有加，我直接去禀了皇后娘娘，咱们这些小姑娘便可一齐跟着嬷嬷们去了！”
杨氏其余两姐妹亦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一齐去了皇后娘娘跟前。
果不其然，因着那处有些偏僻，皇后娘娘便派了两位嬷嬷，说只要赶上午宴便好。几个想去的姑娘一同跟着嬷嬷们便去了，我自是要跟着去凑这份热闹的。
姑娘们皆是有些迫不及待，催促着嬷嬷快些过去。
那一片月季并不很大，却很是好看，各色的花皆有，最中间的便是那绿色的花了。
我却并未欣赏那花，抬眼向西一瞧，假山掩映间，里头的正是云星阁。细细一瞧，里头仿佛有人影微动。
这云星阁出入口是一个，四周皆被假山围着，若非地处偏僻，离陵镜湖又远，想来他们也不会选这般地方。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青荔设下的圈套，只需寻两个下人，便可将二人引到此处了。
我嘴角微微勾起，现下只要我们这些姑娘不走，里头的人便不敢出来，只等湘儿了。
果不其然，才不过片刻，便见着庆皇贵妃急匆匆过来，远远地瞧见我们这些姑娘，却又止了步。
却是杨若菲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她，远远地便向她行礼，一众姑娘瞧见了，皆是向她行礼。
她神色微微一愣，定了定心气，往前上了两步。
我就知道她不会走的，这是一个极好的动摇皇后娘娘的机会，虽是面子上有些损伤，却终究不算什么大事。何况比起动摇孙家在皇后娘娘眼前的地位，便更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了。
我亦是向她行礼，手上捏着一片浅粉色月季花瓣，道：“娘娘万安。”
“你们都平身吧。”她将手微微一抬，两步过来，腰间的禁步发出好听的脆响。
杨若菲率先开了口：“娘娘，我们几个姑娘听说这宫里头的月季开的甚好，便过来了，哪知扰了您的雅兴。”
“哪里的话，本宫也不过是路过，想去云星阁里头坐坐罢了。”她倒是开门见山，直指目的地。
“瞧着你们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本宫当真是极开心的。”她转身便向假山之间去了，“你们接着赏景便好。”
她独自一人入了云星阁，却是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嬷嬷们，皆在外头守着，无一敢跟上前去的。
姑娘们先是面面相觑，不过在宫中遇见贵人，也并非什么大事，便亦未多想，接着看花扑蝴蝶去了。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云星阁里头太子殿下跟在自己母妃身后，却是那庆皇贵妃亲昵的拉着孙玉裳的手，面上喜笑颜开的自阁中走了出来。
众人本在赏花，见了此等场面皆是十分诧异。
原本以为只有皇贵妃进去了，却是出来三个，那其他的一男一女，孤男寡女的在这偏僻的阁中……
引路来的嬷嬷皆是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亦是未想到会有这等事情发生，皆铁青着脸，嘴角的笑意十分僵硬。
却是戏还未唱完。
“玉裳姐姐！”我一步上前瞧着她，她面上猛然尴尬了几分，却强忍着做出笑态。
“我方才想着叫你一同过来赏花，哪知却寻不见你踪影，谁知道你竟先我们一步来了。”杨若菲向来是个不长眼的，掩嘴笑着，拿孙玉裳玩笑道：“不过，太子殿下丰神俊朗，有他陪你赏花，却是比我们强上一些的。”
孙玉裳的神色瞬间仿佛裂开了一般，却又强撑着将表情凑至一处。
“妹妹切莫玩笑了。”孙玉裳道：“我不过谢过太子殿下在祭祀上的重用罢了。”
此言有失，这理由更是会叫人多心了。
在这里的，有谁不知她孙玉裳是皇后娘娘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太子殿下重用？
众人心里皆是有各自的盘算，如此，这出戏才能算得完满。
时候也不早了，该去往悦椿宫用端午宴了，何况，戏也能散场了。却是刚走出去几步，挺着大肚子的敬贵人姗姗来迟，恰巧看见了这一幕。
许是因为怀有皇嗣的缘故，她稍稍有些丰腴，可长相却是极为明艳，杏眸微微吊着，殷红的小嘴笑的很是喜庆。
欠身向皇贵妃行了礼，随后便掩着嘴，笑道：“我当着后宫里头只大皇子一桩喜事呢！现下瞧着，太子亦是有打算了。”
她声音极甜软，喜悦几乎要从喉间溢出了。
庆皇贵妃面上自是喜气洋洋，却是她身后的太子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不过皇贵妃姐姐是个有福的，玉裳是出了名的才艺双绝、温柔恭孝。”说话间轻轻瞥了我一眼。
“这便是容家的二姑娘吧！当真是吴侬模样，叫人怜爱得很呀。”
我轻轻欠身，“贵人过奖了。”
“妹妹身子已然这般笨重，怎么还这般随意走动，切要当心些。”庆皇贵妃道。
敬贵人笑得更是甜美，道：“多谢姐姐提醒，妹妹便是吃的太多了些，遵着太医的意思，多走动走动的。”
“如此便好。”
敬贵人轻轻将手护在额顶，露出一截葱白的小臂，柔声道：“快入午时了，姐姐带着姑娘们去用膳吧，妹妹也不打扰姐姐，自去晃悠晃悠了。”
随后便是一个行礼，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竟如此巧合，逛到了此处？我心下忍不住怀疑。
一众人皆是跟在皇贵妃后头往悦椿宫里头去，太子路过我时，微微侧目看了我一眼，神色如常，却是眸子鹰一般，看我仿佛在看一个猎物。
我故意走得慢了些，跟在很是靠后的位置，行了一半才见着湘儿，悄没声的混了进来，立在我身后。随后又低声道：“姑娘，那个青荔寻了人去找皇贵妃，我瞧着她确实是来了。她还寻了人去找了敬贵人来。说她是现在才是这宫里头没人敢动的主儿，来了总有好处。”
“总是多了重保障，不错的。”我低声道，并不上前，只跟在后头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不生吞李墨寒，先发这点，后面再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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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曾听人说过，从前悦椿宫的四周种满了椿树，每每到入了春日，一直到盛夏结束，都散发着独特的香气。却是当今的皇后娘娘方入宫时，并不喜这香气，陛下便命人将这宫中多年的椿树皆砍了去，换上了西柳。
这么说来，此处乃是证明皇后娘娘的圣眷优渥之处。
眼前的宫殿，正是悦椿宫。
一路跟在皇贵妃身后头，还未入这宫内，便瞧见一排排的柳树，轻轻舞着翠绿的枝条。
饶是天这般热，皇贵妃却也始终拉着孙玉裳的手，两旁的侍女不停地挥着扇子给那二人消燥。
皇贵妃当真是热，扇上一扇便能降降温，只是这孙玉裳心里头的火，怕是这扇子挥得再快，也灭不了。
悦椿宫里头早已开了席面，乐声阵阵，厅前几个妙龄女子正翩翩舞着。其实以我们脚程原也不会迟，却是跟在皇贵妃后头，走得着实是慢了些。
一大伙姑娘皆是从偏门入席的，好在偏门处有个半透的屏风，也不算太惹眼。姑娘们各自皆由嬷嬷侍女领着，往各自的位子上去。我自是被领着往齐渊那处去，他的位子很是靠前。
若换作平日，我自是不爱出这风头的，那般显眼的位置，我并不爱去。却是今日不同，我需得瞧着势头，适时地添上一两句话，尽量叫孙家彻底失了皇后娘娘这靠山。
皇贵妃一路拉着孙玉裳往主位上去，径直坐在了陛下的右侧，左侧的皇后娘娘瞧见这光景，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猛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正笔直看着我，却是齐渊。他一瞧见我过来，竟是笑得带了几分傻气。
我面上微蹙了眉，心中却是十分欣喜的。我发现他似乎有种能力，且近来越发明显：便是叫我无论遇上什么事情，一瞧见他，心情便会自然的好些。
这想法叫我瞬时意识到自己大约是心悦于他的，登时面上有些微烫。
我轻轻在他身旁落座，一旁的侍女替我斟了茶，便退下了。
他的声音在一旁低低响起：“怎么？”
我微一愣怔，面上的烧还未退，转头定睛瞧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一瞧我的模样，竟是也突然微红了面，愣了片刻，却又猛地把脸别回去，这才开口继续道，话音有些含糊不清，“瞧了我这么多日，你才发现我的英俊么……”
一听这话，我仿佛突然被人说中了心思，面上更红了，忍不住伸手暗暗地戳了他一下。
却是已然拉着孙玉裳坐在官家身边的皇贵妃娘娘猛然轻笑了出声，声音并不太小，前排的人皆能听到。她边笑边道：“陛下，您且瞧渊儿同韵儿，这郎情妾意的模样，当真是叫妾身羡慕得很。”
官家坐在主位上，自是瞧见方才她紧紧拉着孙玉裳上来的模样，还叫人直接坐在她身边，瞧着仿佛并不想接话。
皇贵妃微微蹙了一下眉，却是很快便继续道：“陛下，妾身瞧着孙家姑娘，很是个可人儿，容貌妍丽不止，才气亦是上佳。当真是叫人喜欢极了，妾身想着同太子的身份也是配得上的……”
太子殿下猛地抬起头，向皇贵妃递了眼色。
这话在此等场合说，确实是不合时宜的，甚至是有些失礼的。只是我瞧着孙玉裳面上，似乎也没那般抗拒。
官家终是回头道：“你便是喜欢，却也要看姑娘的意愿。”
原本官家这话，便是委婉的提醒皇贵妃，阖宫里皆知道，皇后娘娘先一步看中了那姑娘，亦是他默许了的。
却是哪里知晓，皇贵妃正等着官家这句话。她登时面上喜笑颜开，忍不住拿着帕子掩面笑了几声，随后低声道：“如此便没什么问题了，妾身敢肯定，那孙家姑娘，是心悦我炀儿的。只是怕皇后娘娘那边……”
官家此刻面上却是有几分瞧热闹的模样，问道：“你是如何知晓人家姑娘的心思的？”
“陛下不知，今日原本领祈之人，该是柳家姑娘的，却是不知怎的，却心悸不止。想来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当时乱极了，还是裳儿她自己提议由她替柳家姑娘顶上的。”皇贵妃说的煞有介事，边说边回头看了看旁边的孙玉裳。
一旁的皇后娘娘，只听故事一般，轻抿着茶。
官家微微笑了一笑，“由此可见孙家女儿是个有些担当的。”
皇贵妃微微蹙了眉，继续道：“陛下，您且听妾身接着说。却是今日妾身瞧见了他二人在亭子里头，便凑了上去想听听。那是裳儿亲口说的，可不是妾身诳语，想诓骗陛下。妾身确确实实听得真真切切的，她说心悦炀儿呢！”
官家微微一笑，直接转移了话题：“你都多大年纪了，却也不知道注意些身份，却是学会了去听人墙角，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语气不重，却是明显并不想再提此事了，还带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我抬眼瞧着，坐在底下的太子，不停地向着皇贵妃使眼色，却是皇贵妃又怎么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又或者，他们母子二人根本就是在唱双簧，一个装的莽撞直言，一个懂礼知趣。
毕竟此番既能打压了皇后，又可轻易离间孙家同皇后的关系。此番便是皇贵妃开罪了陛下，哪怕是被禁足，也值得的。
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赚。
皇贵妃直接忽视了太子的暗示，隔着官家直接同皇后娘娘，手紧紧拉着孙玉裳，娇嗔道：“皇后娘娘，妾身可是许久都没这般喜欢一个小姑娘，这回您可得高抬贵手。”
皇后娘娘笑的雍容，用着官家的话，将人挡回去，“并非我不放人，不过，果真还是陛下说得有理，终究要问过姑娘的意思才好。”
太子继续向皇贵妃使着眼色，却是皇贵妃瞬时笑得似一朵牡丹一般艳丽，开口对着身边的人儿道：“裳儿，若是叫你嫁与太子，你可愿意？”
“母妃！”太子无奈道：“父皇在此，您又怎可如此失态？此之为……”
上头的人说话声音并不大，其余人早已开宴，并未注意到此处，或者是注意到了，却根本不想搅和到此事之中。前头两侧坐的几乎都是皇家子弟，孙家家主正三品，那位置怕是想听也听不见的。
我自是同齐渊一样低头品尝佳肴，只暗暗听着。
“愿意。”
这是一声清亮的女声，饶是皇后娘娘都忍不住蹙了眉。我更是没料想到，她竟会做此冲动，她太天真了，以为若是她能嫁得太子，孙家便可顺顺当当的直接投靠皇贵妃了，当真是将官家视作无物。
呵，这般瞧着，我是半句话都不必添了，她们自己便将戏唱足了。
在前头坐的人，但凡听到这一声“愿意”的，皆是一震，无不低了头，连忙夹菜。唯孙玉裳，笔直的看向太子殿下的方向。
“听听！”皇贵妃笑得志得意满。
却是官家微微阴了脸，开口道：“此事，倒确是桩好事，不过今日端午，此事等改日再议罢。”
一时之间，到是安静了下来。
原本皇后一党和太子之间势力互相牵制，也算风平浪静，如今却为着一个孙玉裳，当面斗了起来，当真是无视官家威严啊。
我正暗暗瞄着上头几个人强忍着不作出五颜六色的表情，却是齐渊低声开口，“替换孙尚的人我已经找好了，原本是我的手下，跟着孙尚做了做了有几年官，能力不错，叫李搩。”
我瞧着齐渊，微微一愣，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叫齐一护着孙裴去宝儿家时，大约就有这打算了吧？若是没有我设计孙玉裳，是不是他便会拿孙裴和徐宝儿的事情做文章？
他继续道：“此番，父皇大约容不下孙尚了，他家的女儿今日之举，引起的动荡，有些大了。”
我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索，定定的瞧着他。
他又继续开了口，“不过你放心，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孙尚最多被贬至他处做官，一家人绝无性命之忧……如此一来，你那宝儿姐姐，也可顺顺当当的嫁了，你再暗暗给她添上一笔嫁妆，也挺好。”
我却心中始终有个疙瘩，我虽知齐渊他是为了我才想要设计孙裴和孙家的，可却又不知怎么跟他说起。
“不，我就是想说，你手底下竟还有不姓齐的人，当真罕见。”我轻声道，尝了一口甜玉羹。
他却并未接话，只轻叹一声，瞧着我低声道：“我知你气我纵容孙裴伤害了徐宝儿，此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之前并不知晓，却是如今也瞧见了你对那徐宝儿是如何情深……所以我保证，等此事的风波过了，我会亲自督着孙家和徐家结为亲家的，绝不再叫你那宝儿姐姐受半点委屈。”
“哼，话说的向来是满。”我又抿了口甜玉羹，味道极好。
他却轻咳一声，道：“我的人都要是你的了，你的事我又怎会不办？”
“惯是会说些好听的，那他们成婚时的首饰由你的铺子包了？”我轻声道。
却是他轻轻摇头叹气：“好好好，你可真会为他们省钱，我手上的生意要是像你这般做，怕是迟早要完。”
作者有话要说：齐渊原本是打算从孙裴那里下手收拾孙家的（齐渊气孙裴多番欺负韵韵，想叫他身败名裂：你欺负我喜欢的人，我就不止欺负你，连你喜欢的人也一起欺负），但是看着韵韵太喜欢徐宝儿了……所以顺坡下驴，孙裴的这件事就当是个把柄吧……

第59章
宴席结束，父亲和齐渊皆被官家身边的内侍叫了去。其余大多数人已然得知了孙家之事，事关权谋，大多人不愿牵扯其中。因此，世家姑娘们能走的大都离了宫中回府，只少数人留了下来。
我自然是要等父亲的，便先跟着嬷嬷往偏厅的阁中休息。这阁名很是温婉，便叫温香阁，我抬步入内，到果真有一股独特的香气，仿佛是木香。
确是有几分累了，我便倒在贵妃榻上头小憩，想来父亲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虽半躺在此处，心下却是警醒着的。
这悦椿宫原还有些宫人在收拾的声响，却是刚入了未时，一阵灵动的敲击声过去之后，便彻底地静了下来。
珍儿似乎是也发觉有些奇怪，便出去瞧了一圈，回来便低声道：“姑娘，不知怎的，这悦椿宫里头，现下除了宫门口还有两个侍卫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湘儿登时便警醒了起来，仔细地盯着四周围。
我轻轻坐起，低声道：“湘儿不必这般慌张，我若是今日在这悦椿宫里头出了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珍儿给我递了茶来，我轻抿一口道：“许是有人想同我说话吧。”
“容二姑娘是个清楚的。”
这声音我甚是清楚，是太子元炀。
阁门被缓缓推开，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渐渐露出来，面上微微笑着，口中却是道：“容二姑娘好手段啊。”
珍儿和湘儿似乎瞬间浑身长满了刺一般，皆是下意识的往我身前护了护。
却是他轻笑一声，径自进来坐在椅子上，自顾倒了一杯茶，轻声道：“你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的。”
他自端坐在那椅子上头喝茶，却是一言不发。
我微蹙了眉，对着珍儿和湘儿道：“你们先去外头守着，我瞧着，太子殿下有话说。”
“姑娘！”却是珍儿急了，也顾不得身份，狠狠地瞥了太子一眼。
我轻笑一声道：“去吧，放心，他不敢在宫中这般动手的。”
犹豫再三，珍儿才跟着湘儿出去。
“你那个叫珍儿的丫头，不错。”太子将茶放下，眸光流转。
我起身向他微微欠身行礼，随后又自顾坐回塌上，眉头微蹙，道：“殿下今日费了这般大的力气，不会就是为了我的侍女吧？”我口中这般说，心下却忍不住啐他：休想打我珍儿的主意。
“非也，我今日，是专程来夸赞姑娘的。”他面上笑的，竟叫我恍惚间信以为真。
“哦？”我故作不解。
他却开了口：“姑娘好计谋，用一个孙玉裳便将我同三皇子的权利之争推到父皇跟前了，这回，便是从前没争如今也是争了。”
他倒是说得毫不避讳。
“争与不争，陛下心中自有论断。不过话说回来，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智者，您就是太清楚这一点了，才借着我的计谋将计就计，直接将孙家拉入您的麾下，叫皇后娘娘折兵。只是坏事我做了，账终究也会记在我头上，您同皇贵妃娘娘唱着双簧便能从中得利。如此一想，我岂不是是自作聪明？”
我抬眸定定的瞧着他。
“容姑娘说笑了，孙玉裳是被我母妃拉过去的，与你又何干？”他低声道。
我轻笑一声：“如此说来，我还忘了，恭贺太子，得了一个那般色艺双绝、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他却忽然蹙了眉，轻哼一声。
我微蹙了眉，眯着眼睛瞧他，开口道：“都说官家前些日子是病了，我却听说是中毒。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齐郡王亲自解毒，你又怎会不知真假？”他抿了一口茶，“却是这般都没能将赐婚的圣旨拦下，李家三公子，有些失意啊。”
我蹙了眉，不知他是不是在拿这话诈我。却是回想起上一世，李墨寒的的确确是御前侍卫，有的是机会……难道上一世下毒之事，也是他做的？
“此事又与李家三公子何干？”我试探道。
他的说法却叫我觉得有些意外，“他不愿叫齐郡王身边再添一个谋士，我也不愿。”
他今日装的这般坦诚的模样，我心下突然有了计较，本以为他今日过来是要冷嘲热讽一阵子的，却是我终究是小瞧了他，他堂堂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做这种无意义之事呢。
如此主动坦诚，总不会是来结盟的吧？
见我狐疑的瞧着他，他这才开口道：“如今形势，三方皆是有所依傍，谁也不能轻易动谁，不若联手？”
“此事我一个小姑娘可做不了主啊。”我轻声道，却是也并未一口回绝，“不过我会向齐郡王说了此事的。”
齐渊那边不好下手，甚至亲自来我这里劝服，当真是费尽心力。
“如此甚好。”他站起身，俯视着我，嘴角始终微微翘着，贵气天成，“你若是在那齐郡王手底下受了委屈，大可来找我。”
我起身送他，“谢过太子殿下青眼。”
太子一走，珍儿和湘儿连忙进来。皆是满脸的慌张，见了我无恙，仿佛放心了些。
“姑娘，那太子殿下说的话……”珍儿有几分犹豫道。
我瞧着她，笑道：“珍儿啊，有些人的话，只能听坏的部分，有些人的话，则是要好坏择着听……”
“那太子殿下的话呢？”湘儿问道。
却是珍儿一口答道：“肯定是不能听啊！”
我轻笑着，的确是这般，此人的心思，还是得看厉害关系的。他此番虽然口中说是想要结盟，却是轻易便走了，未提任何利益互换，不过将彼此的计谋抖搂出来罢了。
当真是没什么意思的。
却是青荔连忙跑了过来，瞬时推开阁门，道：“祖宗哟！你还不快些走？等着给杨家姐妹算计？”说着便将我拉了起来，也不走正门，却是七拐八拐的从偏门出了去，径直往勤政殿附近的亭子里去了。
看着青荔给亭边的两个宫女各塞了一锭银子，告诉她们我过了午时便一直坐在此处等我父亲。
“我再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姑娘在此处等你父亲便可。”青荔向我走了两步，又低声道：“能嫁得齐郡王，姑娘可知如今有多少人眼热于你？在宫里头都巴不得乌眼鸡似的生吞了你，你竟还敢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呆着！”
“今日之事，谢谢你了。”我轻声道。
她却是哼一声，道：“不必，我也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况且……”说着她瞧了我一眼，也并未往下说，便扬长而去了。
我知晓她心中所想，她原本便是个性子极傲的，不甘心于这般侍女身份，想有些权势亦是可以想象的。此事我一早便有心理准备了，只是一旦如此，那么将来将她弄出宫，许是会有些难度。
父亲和齐渊是一同出来的，我远远地瞧着，他对我父亲很是恭敬。父亲的神色约摸着也是满意的。
我起身向他们二人过去，却是齐渊向我父亲拱手道：“容大人，前些日子本王答应了韵儿，要带她去赏花，望您准许。”
“好好好。”父亲口间皆是笑意：“如今你二人也是陛下亲赐了婚的，臣亦是喜不自胜。”
齐渊眸间的笑意，叫人觉得很是舒服，“您放心，本王定会早些将韵儿送回的。”
“好，臣告辞。”
我瞧着父亲始终未同我说话，便开口道：“父亲……”
父亲手一挥，道：“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是！谢谢父亲。”
*
出了宫门，我便直接上了齐渊的马车，珍儿和湘儿同齐洌坐在后头马车上。齐渊这人惯是个会享受的，他家的马车里头自来是极为舒适的。
我刚半躺下，却是齐渊猛地便一把抱了住我，半趴在我身上。方才人前还人模狗样的，却是此刻像个孩子一般……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低声道：“阿容，你没事吧？”
“没事呀。”我一愣，“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闷闷地，带着明显的不乐意，“我听说太子去单独见你了……”
我眉轻轻一挑，“怎么？”
他猛地将头抬起，眉头蹙着，嘴也紧抿着，就这般瞧着我，眸子里写满了不高兴。
他同我靠得极近，睫毛都能瞧得极清楚，他的睫毛细细密密地排布在眼睑上，我一时不知怎的陷入魔怔，竟忍不住数了起来。
却是他轻咳一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来。他轻笑着瞧着我，方才那装模作样的表情早已不见。
我却登时又红了脸，瞧着他笑我的模样忍不住瞪他。
哪知马车突然动起来，我们二人却不为所动，仍旧稳稳地大眼瞪小眼，他可真是好看呀。
“你真好看。”却是他猛然开口道。
我愣住了，却是看着他又继续笑了起来，那声音引得我内心亦是一阵喜悦。谁知他却边笑边道：“你满脸写的都是这句话！”
我轻啧一声，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他没有防备，登时便弹坐起身，疼的将腿抱住。
“哼。”我白了他一眼。
他却揉了揉腿又凑到我跟前，将我揽进怀里头，道：“最近可能事情会多些，叫你身边的人也都细致些。”
他将下巴抵在我头顶，叫我的头顶隐隐有些痛，却是他的声音低声嘟囔道：“你若是入了我府中可该多好。”

第60章
我轻叹一声，终究是忍不住将头从他下巴底下解救出来。瞧着他清亮的眸子，问他道：“你猜太子今日找我说了些什么？”
“找你劝我同他结盟。”他伸手将我的碎发塞回耳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甚笃。
我微微一怔，“你猜得到是很准。”
“你是如何想的？”他又伸手将我那缕头发撩出来，在手上玩弄着，低声问我道。
我微蹙了眉，将那缕头发抢回，然后低声道：“我总觉得他似乎想顺着今日之事，再同我们结盟，好借此把皇后娘娘逼急了。”
身后是齐渊的轻笑声，他低声道：“我也是如此想的，那你觉得下一步该当如何？”
我下意识地卷着那缕头发，蹙了眉低声道：“宁可和皇后娘娘结盟，也不可和太子搅和在一处。却是刚设计了她手底下的人，现下大约需要做些事情，向皇后娘娘示好。”
齐渊却摇摇头，道：“非也，此番皇后娘娘她理应谢我们才是。”
“此话又怎讲？”我将那缕头发放开，轻轻坐起，回过头看着他。
他轻声一笑，眸间的笑意有一丝狡猾：“孙玉裳本就喜欢太子，便是没有我们拆穿，终究也是个隐患。皇后她若是知晓，定不会这般信任她，还期望孙玉裳嫁与她儿子，所以她定然是不知晓的。我们给她提了个醒儿，是做好事。”
我微微眯着眼，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却是伸手卷我那缕头发。若当真是想做好事，该悄悄的将这事告诉皇后，叫她悄悄地解决了，也不必损失了孙尚这个这心腹。
这个人当真是会说……
我将头发夺回，身子坐正了，定定的瞧着他，顺了顺气，开口问道：“你可有坐拥天下之愿？”
他原本还正经地瞧着我，却一听道这个问题，登时便笑了出声，声音甚是爽朗，甚至越来越大。
将外头驾车的齐六都惊着了，连忙问了一句：“王爷怎么了？”
我低声回答他无事，却是就这样一直看着齐渊狂笑。
他终是笑够了，却是向我跟前凑了凑，双手登时捧着我的脸，笔直地看向我的眸子，郑重地开口道：“阿容你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这话我只说一次。”
我登时面上有些烫，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流畅而坚定：“我齐渊，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看着他的神色突然有些愣，虽然有一丝不解。可我心中却是清楚地知道，有一块大石头噗通落地了，确实是喜悦更多了一些的。
可是却又紧接着愁了起来，如此，将来该如何抽身，也是个大问题。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低声安慰我道：“你放心，后续的事情我都考虑过了，自有安排，你不必忧心。”
他的话叫我一阵莫名的安心。
他轻声道：“包括你方才说的，要向皇后娘娘送的礼，我也已经备下了。”
我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他道：“你备了什么礼？”
“你可认得元熔？”他问我道。
我微微蹙眉，惊道：“七皇子？”
“既然皇后的亲生儿子不想做皇帝，那我便送她一个想做皇帝的儿子。”他低声道。
“七皇子他毫无背景，亲生母亲身份卑微，且同皇贵妃有着杀母之仇。倒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我微蹙着眉，“可他当真能做皇帝么？况且皇后娘娘她能这般就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么？”
齐渊却轻笑了一声，道：“你多虑了，国师牧明离，实际上就是他的人。容韶当日便是被牧
明离的人用药迷晕了，而此事便是他的授意。如今，他还暗暗收集着李家三子同容韶的罪证。”
他边说着，我却心中很是震惊。
“而且，我本来还没想好人选，是他在我册封亲王那一日，毛遂自荐。”他边说着，眸子里头带了几分欣赏，“他是个天生的谋略家。”
我背后突然有些凉意。
“至于元煜（三皇子），他早便想着周游列国，我何不帮他一把？”
我没心思多想三皇子，却是仍惊诧于元熔那般年纪，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野心。
“太子此番或许可逃，但李家的三子李墨寒，此番怕是跑不了了。想李老将军一辈子精忠报国，豁出命去为国为民谋福祉，最为难得的是，不仗势生骄，是个难得的纯臣，可惜啊。”他轻叹一声。
其实细细想来，我对李墨寒并不了解，他不曾对我敞开心扉，我亦是只图相处时的欢愉，甚至为着这表面的欢愉，不断地降低底线，一退再退。
他瞧着我的模样，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道：“为何我总觉得你跟李墨寒之间有些事情。”
我将自己陷入他胸口，这个体温、这个气味都叫我安心。
我轻声道：“我若是说……我曾经嫁给过他，你可信？”
我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滞，却只那短短片刻，他又抬起手，轻轻扶着我的头发，却是不在继续说话了。
安静良久，我才开口道：“我猜七皇子是需要一个契机？”我直接转换了话题。
他低声道：“不错。”
“既然如此，若是得了机会，我便去宫中会会我那姐姐吧。”我低声道。
他抚着抚着我的头发，似乎抚出了很大的乐趣，手掌始终在我背上摩挲头发，着不肯离开。
“你其实不必这般劳累的，又要画图样，又要做甜点，心里头还不停地有事盘算着，小心年纪轻轻便发际线后移，或是愁到头发都要白了。”他轻声笑道。
我从他胸口撑起来，抬起头看他，“无论如何前面也有你呢，我怕什么。”
他微微一笑，轻轻在我额间亲了一口。
“我便是最喜欢你这般模样了。”
*
申时中，我便归了家，天色还很是清明。母亲今便回了老家，听孙嬷嬷说是母亲带着张嬷嬷要回家乡的庙中，替我求个签文，如此算起，便起码有三两日不在家中了。
很是意外的，父亲下朝回来，用过晚饭之后，却也并未将我叫到书房中去，仿佛他对这亲事，没什么旁的看法，对我也没什么放不下心的。
*
几日后，天气已然是盛夏模样了，中间下了几场雨。小院里的银杏被雨水冲过，越发翠绿。
自在宫中谢过恩之后，便不断有郡王府的人送些稀罕玩意来。有时是些古玩，有时则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自然也有望月楼新出的菜品。
大多时候，是齐洌过来，他那张嘴，将我母亲哄得几乎要将他认作干儿子。偶也有齐渊亲自来送东西的时候，他却是更多与我父亲饮茶畅谈。
我能瞧出母亲是彻彻底底被齐渊的这些东西收买了的，父亲那里虽从未明确表示过，却是对齐渊送过来的那块红丝石砚台爱不释手，甚至忍不住技痒，作了幅轻舟荡海图，装裱了还礼给齐渊。
却是我能发现父亲变了，上一世，他为着太子在朝中的党派之争，甚至不惜在皇后手底下做个无用的恭维臣子，这些日子，他却仿佛淡薄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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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微雨，皇后娘娘召了几个世家姑娘往宫中叙话，坐了宫里的马车，一路叮当轻响着入了宫中我才知道，青荔已然是贵人了。
她穿着一身名贵的南坞彩锦夏裳，坐在皇后娘娘旁边的案前饮茶，满头的珠翠，步摇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举止大方得体，模样煞是好看。
其实，她时常递些消息出宫，却从未同我说过她已然成了贵人。
我在皇后娘娘跟前行了大礼，又想几个姐姐，欠身行礼，这才坐在一旁。
却是我刚坐下，青荔便开了口：“哟，我们容美人的妹妹如今是出落的越发好看了！”
她语气里头带着些不清不楚的意味，我知她是在装模作样。
我亦装作是满面的吃惊，道：“青荔，你怎么……”
却是她眉毛轻轻一抬，直接将我的话打断，随着话儿继续道：“不过什么好看不好看的，终究是你更有福气，比你那姐姐要强上一些的。”
却是皇后娘娘道：“韵儿还不知道吧，青荔已然是贵人了。”
青荔白了我一眼，轻哼一声，直接告了退。杨若拂亦是跟着她一起，瞥了我一眼，却是并未搭腔。
却是魏兰芝开口道：“确是良缘。我听闻，齐郡王还时不时往你那处送东西，瞧着是十分心悦你的。若是我也能得一个这般与我两情相悦之人，倒也不必那般有权势，我也便满意了。”
杨家姐妹立刻便纷纷安慰她，我却微微愣住了，从未想过这话会从那个清高的魏兰芝口中说出来。
我瞧着她们这些姑娘叽叽喳喳的，极力想讨好坐在上头那个雍容美艳的女人。我只坐在一旁，笑着听，却是那魏兰芝一直坐在那处，神色有几分奇怪。
过了辰时，皇后娘娘有些乏了，便叫嬷嬷们带着几位姑娘往太极宫里头去。却也不忘特地吩咐了叫人带我去探望我姐姐。

第61章
外头仍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珍儿替我撑了伞，一路沿着石板路，跟在那嬷嬷后头，往锦翠宫里头去。
却是不想，刚走出皇后娘娘宫中，便被魏兰芝拦下了。
她今日穿了深紫色的纱布罗裙，外头罩着一层半透的白纱外裳，深石榴色绣蝠纹披拂轻轻挂在手臂上。一头乌发皆被齐整地盘起，露出整段细长且白皙的脖颈，她总是将胳膊端得很平，仪态标准而端庄。
我向她欠身行礼，低声问道：“不知魏姐姐有何事？”
她却未并回答我的话，只向我欠身行礼，便直接看向我身后的嬷嬷，低声道：“李嬷嬷，还下着小雨，您先去那边亭子避一避吧，我同韵儿妹妹有些体己话想说，只需片刻便好，好了就去叫你。”
那位李嬷嬷自然知道这是位正经主子，立马笑着俯身道：“是。”
李嬷嬷走了，可她却目光笔直的瞧着我仍不开口，我微蹙了眉，思索了片刻，回头对珍儿道：“你也稍退远些吧。”
魏兰芝这才往我跟前进了一步，同我共用一把伞。四周的雨淅沥沥的，伞下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她低声道：“虽然这般问确是有些冒昧的，可我却仍是想问问你。”我瞧着她白皙的面上有些微红，说话间似乎也有几分犹豫。
“魏姐姐且问，我若知晓，定然为姐姐排忧。”我轻声道。
她又轻咬了樱唇，终究是开了口，道：“那个孙裴他……是不是心悦那徐家的姑娘。”
我被她这一问，有些愣怔了，细细想来，前段时间，确实是有魏兰芝同孙裴的流言传出过。却是不曾想，魏兰芝真的心悦那孙裴……
我便是一点都瞧不出那人好在何处，那一身书卷气？
不过说句实话，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却是猛然开了口，头上的步摇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你别误会，我并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瞧着你同那徐宝儿关系似乎很好才开口问的。你别担心，我没有旁的意思，若是他心有所属，我也自然会另寻他人……毕竟……毕竟这种事情，终究是能两情相悦的更好。”
我还未开口，她却低了头，轻声解释道：“其实，原本此事该去问玉裳姐姐的，却是她在端午时的事情，你也是知晓的……我现如今，不宜同她走的太近……”
“魏姐姐，其实……”我刚要开口，确是又被她猛然打断。
“不必说了！”她有些激动，瞬时红了眼睛，眼里头氲着泪水，却始终不肯流下来，随后又长舒了一口气，道：“其实，我都知道的，我就是一时忍不住偏要问……”
她长虚了一口气，又轻笑一声，“便是他喜欢我，如今魏家（皇后母家）同孙家的关系如此尴尬，我也没可能嫁给他的……我无论如何肖想，都没可能了……”
我蹙眉瞧着她，她面上的尴尬之色很是明显，草草向我躬身行礼，道了一声：“今日实在是失礼了。”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的远去的身影，背依旧挺得很直。
我亦是只得轻叹一声。
情之一字，也许大多数时候都无解。
李嬷嬷远远瞧着我们话说完了，便自行过来了。
那嬷嬷带着我，脚程并不慢，只一会儿便到了锦翠宫。因着我同皇后娘娘请了，今日陪姐姐用午膳，那嬷嬷只管将我送到锦翠宫，便自行走了。
朱红的大门仍紧闭着，门口的两个太监见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将我送来的，连忙喜笑盈盈的将门打开。
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刚走，青荔便从我身后不知何处出来了，她身边的侍女撑着一把红艳艳的伞，开口将我叫住。
我回头，瞧见她提着裙边缓缓向我走过来，行至我身边时，微微向我倾过身来，在我耳边低声道：“我在外头等着你，若是你在里头出了什么事，你便出声叫我。”
我轻笑着，向她点头答道：“好。”
将珍儿送至廊下避雨，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伞，抬步进去。
如此算起来，青荔从这里搬出去也才没几日，这里却已然有些颓败之象，诺大的院子，一个人也没有。
院里的青釉大缸中，雨滴激起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却是里头的莲花皆已开败了，原本圆润的叶子都卷了黄边。
我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迈步往屋里走去，梁上的纱在风里轻动着，廊沿下头似乎生了杂草，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看得并不真切。
厅中到并不似外头那般乱，我将伞收了放在一旁。
她恰巧从屋里头出来，头发有些乱，只穿着中衣，许是刚起身，神色很是低迷，整个人宛若一朵开败的花一般颓丧。
我心中是有些吃惊的，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却是她出了里屋，突然瞧见了我，面上亦是震惊。她睁大了眼睛瞪着我，秀眉紧紧蹙着，樱嘴微张着惊了半天，才道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很快便回了神，寻了把椅子坐下，理了理衣裳，才轻声道：“我是来看你的。”
她伸手将微乱的头发理了理，深吸一口气，坐在我旁边后，又冷哼了一声道：“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你个小贱人，可如意了？”
我微微垂了眸。
上一世，我被逼到那般境地。被夺了心爱之人，被夺了正妻的位置，但凡帮过我的人，皆被折磨死了。我被囚禁在那狭小的空间，还要日日面对着他们的残肢，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可笑最终逃也不能，还死在夫君的剑下。
我缓缓开了口，低声道：“不如意呢。”
她登时便站了起来，冲到我跟前，低头怒视着我，高声吼道：“我被你怂恿着失了身子，被你算计的失了陛下得信任！失了皇后娘娘的信任！父亲母亲连见我一面都难上加难！”
“不够啊，这还远远不够。”
我抬眼瞧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她白嫩的手被自己的力道掐得通红，低声道：“你还有太子殿下的信任，李墨寒的爱意，皇后娘娘之所以留着你的命，也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啊。”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眼神中满满的皆是不服气，吼道：“你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呢？这般恶毒？如此对待你的亲生姐姐？”
我忍不住轻笑，“所以我该像从前那般万事唯唯诺诺，你做了错误事，替你受过，随你摆布，任你欺凌？我该像从前那般受你利用，任你揉圆搓扁？”
她突然换了方才咄咄逼人的表情，换了一张可怜的面目，看着我道：“你如今有齐渊的爱意，有皇后娘娘的忌惮，甚至太子都惧你三分，可笑我都这般了，你还不满意，你是想叫我死么？”
“在这跟冷宫一样的地方，你知道的竟是比我预料的多很多呀？那你知不知道，你勾引官家那日，真正设计你的人，其实是孙玉裳？”
我轻轻站起身，定定的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带着一丝探究，不知为何，我忍不住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左右皆瞧了瞧，她这张脸，终究还是有极大的魅力的。
“死？”
我松开她的脸，她登时便坐在了地上，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我就这般望着那个曾经一直都高高在上的人，继续开口道：“死实在是太容易了，我想你活着受罪呢。”
她的眼泪登时便出来了，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把椅子后面，高声吼道：“这里可是皇宫！你不能在这里杀我！我可是皇上的容美人！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留着我皆是有用的！你若动了我……”
“呵，哈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容易才止住，定定的瞧着她，道：“就是这般模样，你记清楚了，就一直保持着这般模样，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一步步向她走去，她竟被吓得连连后退。
我却转了身，慢慢的，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拿了屋角的伞，轻轻撑开，提起裙摆，踏着湿漉漉的石板，出了锦翠宫。
刚到宫门口，便听见她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叫。
呵……
我本以为我会像上一世那般，再一次可怜她。我以为看着她现如今惨兮兮的模样，心中会放下了，原谅了她，说不定还可能就此将她放过。
可是奇怪极了，方才看着她那张可怜楚楚的脸，我脑中闪过的一幕幕，皆是屈辱，还有更加浓烈的恨意。
你们欠我的，还远远没还清呢，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还吧。

第62章
我抬脚从锦翠宫中出来，两个守门的太监一瞧见我出来，便将门关了住。我回头瞧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因着有些年了，两扇门板只见的缝隙有些大。
里头的哭声因着门的隔断，倒是小了许多的。
我忍不住想透过那两扇门往里头瞧瞧，却终究是忍住了。这地方总叫我想起上一世，我被囚禁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头，无数次的哭喊，无数次在夜里透过门缝向外瞧着……
青荔一看见我出来，连忙便凑了过来，上下瞧了瞧我，道：“你没事吧？”
我瞧着她有些紧张的神色，轻轻摇头道：“无事的，你不必担忧。”
却是她突然蹙了眉，“怎的进去那般短的时间，我以为无论如何也要劝上许久的。”
珍儿将我手中的伞接过，我同青荔并肩走着，脚下踩着湿漉漉的地，时不时有水声溅起。
“劝？对容美人，劝说最是无用的。她那般的傲气，又怎么可能听我的劝说？”我轻笑一声。
青荔接道：“究竟是你了解她，确是这般，她那高傲的性子，便是谁劝说都无用的。”
“是啊，不若我去踩她一脚。她觉得痛了，自会想着办法的反抗，挣扎。”我轻声道，看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
我瞧着路，她仿佛是引着我往她宫里头去。
“若是我去了你宫中，皇后娘娘那处会不会多心？”我转眸问她道。
她却轻声道：“你且放心吧，这里本就偏僻，我们也不会我宫里头，只在亭子中随便吃些罢。”
我瞧着她笃定的模样，便也没多想，若是皇后娘娘派了人来，也自有应对的说法。
更何况，这可是结盟的大礼。
踏上回廊，木质的地板咯吱轻响，一路同往青竹阁去。我低声道：“容美人跟前的两个守卫，还要靠你打点了，叫他们不必那般严密的看守，想来你也自是有办法的，银钱方面，不必担忧，明日自会有人送来。”
那青竹阁，虽名为青竹，却是浅白的木质，只周围有几棵稀落的竹子。我同她一起进了去，坐在那石凳上头。
她的模样有几分犹豫，我心中已然猜到她要说什么。
“姑娘，我不若同你只说了吧，我原就是打算做个主子的，自跟你结了盟，就更为想过只是做个奴婢。”她倒是开门见山。
“嗯，我知道。”我低声道。
她的性子，其实同容韶是有些相似的，只是容韶自幼时起，便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便是入了宫，直到成为美人之前，也从未曾像青荔这般，被人弯来折去的。
青荔面上有一丝惊诧，“那，将来我出宫之事，不知还能不能作数……”
“作数的。”我轻声道，“从我跟你定下约起，我便清楚，你是个怎样性子的人，我也想过你会像今日这般。”
她却是蹙了眉，轻笑一声，口中嘟囔道：“奇了怪了，这种话听起来跟无的放矢一般，简直跟瞎话没两样，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却觉得很可信。”
我抬眼看着她，“你平日里且稍微护着七皇子元熔一些，若哪日有机会了，便叫他去皇后娘娘跟前晃悠晃悠。”
青荔一怔，道：“怎么？”
“过些日子，大约你手中关于容美人和李墨寒的证据便会作废了。”我低声道，笔直的瞧向她细嫩的脸。
她秀眉微微蹙在一处，娇俏的面上明显有几分不悦，“说起来，我在收集证据的时候确是发现了，似乎有人跟我一样在收集这些东西。”
她猛然看向我，眸子细细地瞧着我。
我瞧着她的模样，轻笑一声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做些背叛我的事情，我绝对会信守诺言。何况，你也清楚，我身后还有齐郡王，便是将来我不能将你送出宫去，也还有齐郡王。这一点你不必担忧。”
她却仍是细细地看着我：“你同齐郡王，不会是属意那顶点的位置吧？”
这个问题便是换做我，前些日子都是怀疑过的，却是今日，我轻笑一声，“并没有，我只是想讨回些东西罢了。至于齐郡王，我虽不清楚知道他要的东西是什么，但我却能肯定，绝对不是皇位。”
她默默垂了头，忽而又抬起，道：“你同你姐姐当真是不同的。”
“哦？何处不同？”我轻声问道。
她却是一脸的正经，道：“你不像她那么贪婪。”
我轻声笑着，心里头止不住的想，若是她知道我想要李墨寒的命，还要子一党覆灭，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用这般表情说出这句话。
很快便过了午时，我同青荔在阁中用过午膳之后，便带着珍儿往皇后娘娘宫中去了。
在宫门口通禀了一声，得了准许，我方才入了主殿内。几个姑娘刚陪着皇后娘娘用过膳，此刻正围在娘娘身边瞧着一幅万花竟艳图，赞不绝口。
魏兰芝回头瞥见我过来，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仿佛上午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
我自是意会，绝不将此事宣扬出去。
皇后娘娘开了口道：“韵儿来了，你父亲是青山居士，你定然是懂得，快些来瞧瞧我手上的这卷万花竟艳图。”
杨家姐妹倒是给我让了位置，我走近了一瞧，果是珍品。我父亲号青山居士，并非没有原因的，多是因着我父亲偏爱画些山水。却是这幅万花竟艳图，我细细瞧着，开口道：“这等熟练流畅的手法，还有用笔习惯，若是没猜错的话，该是南坞的那位半潮先生了。”
这位半潮先生比起我父亲，成名自然要晚上一些的。却是这两年，隐隐有盖过我父亲的势头。此人神秘的很，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样貌，还曾因着极爱画花，被传出是个女子的荒唐说法。可世人又说，他虽爱画花，却是笔触遒劲，勾勒时，潇洒飘逸之感极强。
我自然不做多评，只因着我画起花来，也是个偏些硬朗的，多数人瞧不出是个姑娘画的。
“果真还是韵儿的眼力好些，这幅画确是半潮先生的手笔，难得的是，此画并无落款。”皇后娘娘笑着，瞧着其她几个姑娘，道：“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自持甚高，日日叫着也不愿往太极宫里头去，这不。”
娘娘的声音倒也并不严厉，却是几个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尴尬，只魏兰芝正眼瞧着我，道：“从前只知你姐姐，是个色艺双绝的，却不知韵儿妹妹也是秀外慧中。”
“魏姐姐莫要羞我了，我这也是因着父亲的缘故，若像我一般日日瞧着，大约是木头也能粗略的瞧出些画作的。”我低声笑道。
杨家三姐妹听了这话，面上的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皇后娘娘明显来了兴致，叫人从库里头又寻来了许多珍品。却是一直赏画到了申时，皇后娘娘乏了，叫侍女们给我们几个姑娘奉了茶点，正要去内殿休息。
却是此时齐渊来了。
通禀的人到皇后娘娘跟前时，那人已然大步进来了。
皇后娘娘却是笑道：“瞧瞧，我就知道，你得过来跟本宫要人。当真是个沉不住气的。”
“母后莫要笑话儿臣了，儿臣旁的能力没有，比不得二弟三弟，也就这点出息，您可要纵着儿臣些。”齐渊拱着手，面上笑得甚是爽朗。
却是皇后娘娘登时便笑了：“你这孩子，总是说这些，我却瞧着你厉害的很，去吧去吧。”
“谢过母后。”他朗声道，说着便往我身边过来，一把拉住了我。
杨家几个姑娘，皆是面上红红的，却是杨若拂瞧着我的眼神有几分奇怪。记得青荔说过，杨家三姐妹，曾想陷害于我，我轻笑着看向她们。
魏兰芝上前一步，道：“本来姑母想留了咱们几个在宫中过夜的，不过即是郡王爷来了，那妹妹回去路上当心，天色也不好，早些归家。”
我轻轻向她欠身行礼，笑着道：“谢谢魏姐姐，那便改日再见了。”
齐渊一路拉着我，网宫门口去，我一路小跑却是几乎要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却是行云流水一般，到了马车跟前，便瞬时伸出双手覆在我腰间，一把便将我放到马车上头，感觉倒是省力的很。
珍儿呼哧呼哧的跟在后头，却是上了齐一驾的那辆马车上头。
我心中奇怪，今日怎么没带齐洌过来。
他也紧跟着坐进来，低声道：“我家中，今日来了一位客人，我想着今日带她一同去你家拜访，顺便吃个晚饭，可好？”
“好，不过此事还是要问过我父亲母亲更好些的。”我低声回答他。
既然说了是拜访，大约不是为了看我的，自然是要向我家中长辈说过的。不过我却忍不住在心中好奇，究竟是什么客人，难道是他经商时的朋友？如此也好，我父亲母亲对经商之人本就没有偏见，倒也见得。
他却是道：“晌午便将拜帖送到你家了，也着人去督察院给容大人送过口信了。”
“如此便好。”我一愣，却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个什么朋友，往日生意上的？”
他拉过我的手，自顾揉捏着，道：“不是，不过性子应该是同你合得来的，稍后，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这般说，我便只好等，却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不悦。

第63章
马车一路往郡王府去，我心中始终思忖着青荔的事情，若是将来想替她从宫中抽身，怕是会有许多难处，局势若明朗些自是更好，只怕到时候会多方阻挠，还是需得提前将路子铺平了才是。
郡王府倒是很快便到了，齐渊伸手将我扶下马车。
我心里头念着他是主家，今日又是要见他的朋友，我自然是要跟在他后头一些的。本以为他的朋友住在主厅后头的客房中，却是入了郡王府的大门，便顺着长廊，一路往西去了去了。
廊上换了浅白的轻纱，下头坠着木条，将纱面撑得展展的。
走着走着，却不知从哪一张纱面开始，上头竟是出现了些绣竹，先是稀疏，越到后头约是密。光透着纱布照射进来，廊里便是一副竹影斑驳的景象，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却是廊尽头，圆拱门的后头，又是另是一片天地。这郡王府，前前后后的我也来过几回了，竟不知，还有这样地方。
地上皆是低矮的草植野花，铺了几块长石板为路，院中间的假山气势煊赫，还有飞瀑自上而下冲入水塘中，水波四散荡开，极为清爽。假山后头的乃是一座小竹楼，瞧着仿佛是两层的翠绿的墙面。
我印象中，原来齐府上便有一座这样的小楼。不同的是，这座竹楼上头挂着的，是水红色的轻纱。
轻纱上头绣着些金色的物饰，远远地瞧不真切，却是随着清风微动之时，微微有些闪光。竹楼四个角上，红绳吊着许多铜铃，亦是跟着清风叮当做响，震动引得得下头鲜红的穗子一阵飘荡。
我脚下踩着石板，跟在齐渊后头，一步一步往竹楼跟前走，却是石板间距有些大，我便走得慢了些，齐渊在前头倒是大步流星。
我才刚走至一半，他便已经到了竹楼跟前了。
却是他回身瞧着我，光下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英俊的面庞登时便笑开了，面上带着几分戏谑道：“阿容的腿可真短啊！”
心中原本因着这景致和他那张脸来的几分欣喜，登时便被这句话给浇灭了。
我正要开口斥他，却是猛地，只见一个红裳姑娘从竹楼里头窜了出来，长发飘着，一团火似的，从后头一把将齐渊抱了住，一双雪白细嫩的腿，从宽大的裙摆间裸露出来，熟练地跨在齐渊腰间，整个人都骑跨在齐渊背上。
彼时，我还手提着裙角，瞪着齐渊，正要开口骂他，却见着面前那两个人就这般纠缠在一处……
齐渊一脸的震惊，那女子瞧见我在亦是一脸的震惊。
想来，我该也是一脸的震惊吧。
我细瞧着，那女子当真是个极妩媚惑人的长相，莹白的面上眉毛弯弯的，眸子细长，小巧的鼻子下头，红唇似笑非笑的。眼角的一点青痣，叫她原本便妩媚流转的眸子，更勾人了几分。
她穿着的红衣很是清凉，香肩微露，胸口的线条若隐若现。秀色可餐描述的大约就是这般模样了罢。
那女子瞧见了我，却并未赶紧下来，反倒是面上带了些挑衅的勾起嘴角，冲着我笑了笑，随后将手游移到齐渊胸前，亲昵地眯着眼将脸凑到齐渊脸上蹭来蹭去。
……
方才齐渊笑话我时，那张原本明媚的脸，渐渐变得的阴沉可怖，身上的肌肉线条似乎崩得极紧，只听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言，“我数到三……”
还不等齐渊继续，那姑娘登时便自行跳下来了，雪白的大腿在轻荡的红裙间若隐若现。她开口便轻啧一声，“没劲，老娘我这不是帮你试试她嘛……”
却是齐渊立在原处，甚是嫌弃地掏出汗巾，狠命地搓了搓脸，又将那姑娘方才碰过的地方伸手扫了扫。
那姑娘在一旁眼看着齐渊极其嫌弃的动作，却并未生气，反倒是笑得花枝乱颤的。
我还愣在原处，毕竟哪怕算上我这“两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么“不一般”的女子，却是那姑娘已经一扭三晃的到了我跟前，一身红衣，似火一般。
眼看她伸手要将我拉进她怀里，却是齐渊猛地从她后头将她拽住，猛然甩到一边。那鲜艳的红色，瞬间便倒在嫩绿的草地上。
我瞧着地上的人儿，当真是看得目瞪口呆。
正忍不住要伸手去扶她，却是齐渊高大的身子已然立在我跟前，宽阔的胸膛将我的视野彻底拢在他身上，他声音里头很是无奈，“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朋友。”
“……”
那姑娘已然自行站起来，一边地眉毛轻抬，面上却是笑着，道：“我叫王汐，是他师妹，曾经差一点嫁给他。”
她的声音同她的人一样，媚到骨子里了。
“姑娘好，我是容韵。”我向她微微躬身行礼。
她却突然红了脸，猛地又要伸出手，仿佛要抱我，却是又一次被齐渊制止了，甩向一旁。这回齐渊看都不看她，面上很是不耐烦道：“赶紧回你的客房里头换身衣裳！我先带阿容去看看新给她建的竹楼。”
“啧，从前我以为你只是见钱眼看，竟没想到如今还养成了见色忘义的毛病，齐渊啊齐渊，你怎会堕落成如今这般模样？我真是要代表七大姑八大姨的，表示一下惋惜了……”
那姑娘说着便将散落在面前的一缕头发“噗”的一声吹起，抱着胳膊，口中继续碎碎念着，迈着大剌剌的步子，便出了园子。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齐渊。
他已然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她患失心疯多年了。”
“……”
齐渊伸过手，直接拉着我往竹楼里头去。这竹楼里的头的布置倒是极好的，最叫我喜欢的，便是穿过一楼厅堂向外延出的一段栈桥，同齐府的那个亭子很是相似。栈桥浮在水上头，那下头的水便是与院子里的飞瀑水塘相连的，清风拂过，水波微荡。浅红色的轻纱亦是跟着飘摇，瞧着便极是舒爽。
我看着栈桥头上有个轻纱围绕的亭子，里头似乎一应俱全，便干脆拉着齐渊一同进去，坐在里头饮起茶来。
里头有几个半长的软塌，坐在上头，仿佛能陷进里去一般，当真是极舒服的。我执起浅碧色的茶盏，饮了一口茶，唇齿间余香馥郁，是观音茶。
此处当真是个清幽之所。
“你可喜欢此处？”齐渊突然开口轻声问我道。
虽未将竹楼看完，我心中却是肯定的。轻轻向他点头，看着他道：“喜欢的，此处叫我心里头很是平静。”
他瞧着，笑意里皆是满足。
我瞧着他唇边的笑意，也忍不住勾了唇角，仿佛无论瞧着他任何表情，总是忍不住心中的喜悦。
“对了，你为何突然想起，叫你师妹同我父母亲见面？莫不是你师妹喜欢书画，想认识认识我父亲？”我随意开口问他。
他抿了口茶，道：“嗯，她平时是喜欢乱画些东西，而且她这次从南坞过来，便是想借着我跟你这层关系，好去拜访你的父亲。”
我微微愣住，有些不太懂，忍不住便开口问道：“她既知道我是何人，又是想拜访我的父亲，为何还要故意做出那般动作来刺激我？”
“她得失心疯，并非一日两日了。”他一手执杯，面上正经地轻叹一声。
我瞧着齐渊一脸镇定的模样，甚至还叹息了一声，莫不是……
他却猛地笑出了声，“她向来是这般性子，因着师傅在世时亦是事事处处皆惯着她，给她惯成了这般毛病，并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
倒是很快，汐姑娘便来了。我二人将茶盏放下，立了起来。却是汐姑娘换了一身宝蓝色的衣裳，包裹的很是严实，手上还拿着浅露。冲我笑了笑，转头却又换了衣服面孔，向齐渊吼道：“你才失心疯！你全家都失心疯！”
这回换了齐渊摇头，“啧啧，阿容，你作为嫂嫂的且听听她说的这话，当真是失心疯了。”
汐姑娘懒得再理他，一把拉住我，道：“嫂嫂，我们走，不理那个失心疯！”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姑娘，我仿佛还真有几分喜欢。
带着她到了家中时，已是不早了，母亲早已着人备下了吃食，一瞧见齐渊来，便喜笑颜开，倒是瞧着汐姑娘不那般欢喜。
汐姑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顺便自我介绍道：“伯母，我是齐渊的妹妹，本来在南坞也没打算过来，却是一听未来嫂嫂的父亲便是青山居士，我忍不住便要过来拜访一下了。”
现下的模样同下午我见她时，简直天上地下，竟是个十分知礼懂事的。
母亲瞧着她落落大方，一听她嫂嫂前嫂嫂后的说话，便也不那般防备了，喜笑颜开的将人请到屋中。
我本以为只有齐渊是个极会讨巧的，却不想他的师妹亦是毫不逊色，才同我母亲说了片刻的话，便将母亲哄得高高兴兴了。
父亲大约申时末回到家中，却是万万没想到，父亲的官服还未换，却是汐姑娘猛地便凑到父亲跟前，双膝跪地，深深地拜倒在我父亲跟前，激动道：“这位便是青山居士本人吧？小女子叩见仙人！望仙人指点一二，带我出迷津！”
语气真挚而洪亮，态度端正且激昂。
在场的皆是震惊了，我瞧着父亲的神色，他额角忍不住动了动，那神色仿佛觉得他自己被当成了给人算命的半仙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给各位大佬比心心！这个王汐有自己的cp，是后期打击太子党的重要人物。划重点。

第64章
“小姑娘快些起来。”父亲道：“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却是汐姑娘猛地又拜了一次，这才起身，面上不青不红，“我乃南坞一小小画者，却是早先便深觉为技法所累，却是努力许久终究无果，实难突破之下，才借了嫂嫂的关系，行了如几日事。”
却是二人坐在饭桌跟前，汐姑娘猛地抱拳，道：“还望居士莫怪，为小女子这痴人指点迷津！”
我却是坐在一旁听着，内心却是惊诧无比的，我从未想过她这般外放的性子，竟是个画痴……
父亲高声便笑了起来，“不曾想，年轻一辈里竟还有你这般痴狂之人，不错不错！”
汐姑娘却是瞬间笑开了，“那您是答应了？什么时候画？”
“王汐！”却是齐渊开了口，轻斥一声道：“莫失了分寸。”
此言乃是提醒汐姑娘，“青山居士”还没吃饭呢……
却是父亲道：“好好好，我去换了常服，用过饭，姑娘便画些出来，一同看看。”
汐姑娘坐在一旁，眼里噙着感动的泪水，点头如捣蒜，道：“学生就知道，居士是个好人。”
一顿饭倒是用的和乐，汐姑娘时不时地问父亲些问题，却是母亲放了心，甚是舒畅的同齐渊聊些家常。只我是兢兢业业的用饭之人。
用过饭，我们几个皆是去了后厅中，点了灯，厅中亮堂如白日。
半人高的案上铺了上好的宣纸，张嬷嬷在一旁研墨，汐姑娘一手固定着广袖，提笔便画，架势确实是十分潇洒的。
却不曾想，她的画艺，竟是如此的好，挥笔流畅自如，笔尖行云流水所过之处，皆是栩栩如生的牡丹。
她画了两朵，便看向我父亲。除却齐渊，其余几人皆是蹙了眉。
却是母亲先开了口，语气间皆是实诚：“汐姑娘，你这不是……画的极好么？我瞧着，没什么可说的呀……”
母亲虽然话说的犹犹豫豫，却是大实话。
我在一旁细细瞧着那两朵牡丹，怎么瞧都觉得这用笔习惯，同半潮先生的画作实在是像极了。
“小姑娘啊，我夫人说的是实话，你这花画的，已然不是照本宣科了，堪称自成一派，看似粗放，实则细致真实。实在是没什么可指导的。”在场的人皆是知道，我父亲此言，并非是谦虚。
却是汐姑娘定定地瞧着我父亲开口了，“居士说的没错。”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这姑娘究竟意欲何为？
“却是问题便在此处。”汐姑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只会画花，旁的东西皆是画的极为……一般。”
说着便动笔了，瞧着是要画些山水。却是第一笔石，便画的有些怪异了。她笔触倒是极快，却是果真不若她的牡丹画的好。
我始终有些疑心，便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问齐渊道：“你师妹，可是人称半潮先生？”
齐渊听了这话却微微一愣，我本以为他这是否决了，却是听着他开口道：“是啊，我没同你讲过吗？”
“……”
父亲瞧着那画，蹙着眉便开始指导：“此处，不该画的如此实，太实则失了意境。却是此处则是该更实些，否则便失了真实感……”
母亲在一旁细细瞧着父亲，眼神里皆是爱意，母亲曾说过，她最是喜欢父亲挥毫泼墨时的模样。
我下意识地瞧向齐渊，却发现他此刻正瞧着我，那双眸子在灯下就这般定定的瞧着我，里头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只这一瞬间，我便被他的眼神镇住了，为他眸子中传达出来的情感所触动，这大约就是爱意吧。
指导倒是并没有太晚，我们便在门口送了齐渊和汐姑娘。只是汐姑娘同父亲说定了，每隔一天便来父亲处学艺。她原是想天天来的，却是被齐渊当场喝止。当真是个极为痴迷的。
我心中仍是有些惊叹的，一是，半潮先生，竟是个女子。二却是齐渊的眼神，我想这一世，或许，我也能得同父亲母亲一般，神仙眷侣，一双人吧。
*
隔日一早，父亲已然上朝去了。
却是汐姑娘早早的便来了我府上，同母亲行了礼，便硬拉着我从床上起来，便要往宫里头去。
我轻叹一声，只好起床梳洗。
哪知本以为是要往宫里头去，却是在半路又转了方向，往郡王府去了。
我有些疑惑，却是汐姑娘解释道：“我也就去嫂嫂你家时，才换得那一身拘束衣裳。平日里，无论何处皆是我穿我所喜，旁人管束不得。嫂嫂你瞧，我多重视你。”
我一时无话可说，她说的也确实有理。“那阿汐你快些，我便在马车中等你。”我轻声道。
她答了声好，便一蹦三跳的下了马车。
我虽是人来了，却仍是有几分不清醒的，便将头放在珍儿肩上小憩。哪知她再跳上马车时，竟是换了一身轻粉色的纱衣裳。
那一身纱衣裳整个雪白的肩膀都裸露着，只些微布料将前襟和后襟连在一处，长发被高高挽起，上头大朵的粉红娇艳配着些金饰。腰间是几根细细地金线，上头的坠子因着是金属质地，一根根垂坠下来，压在纱裙上头，将臀部的线条勾勒的极美，啧啧，当真是撩人。
她瞧着我，微微眯了眼，声音说不出的挑逗，“怎么，移不开眼了？”
我竟一时脸红了起来，她一瞧我脸红了，竟当场大笑了起来，伸了双手一把抱住我。她一边蹭着我的侧脸，胸前的柔软紧紧贴着我的手臂……这个女人，不可小觑啊……
“你入宫所为何事啊？”我勉强将头从她手臂间挣脱出来，轻声问她道。虽是被她一大早地抓了来，却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原因。
她轻轻松开我，眸子中流光闪过，道：“一来，听闻皇后娘娘极喜欢我的画作，便想进宫去瞧瞧那她是何等模样。二来嘛，我早在南坞便听说了国师牧明离，人品高洁，俊逸非凡，且有通神之力，便想见上一见。”
我瞬间听懂了，这厮就是想借着见皇后娘娘之名，去见国师罢了。可这同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何要叫上我？
“所以我去做些什么？”我轻声问她道。
她一把揽过我，莹亮的眸子里头皆是笑意，很是豪迈道：“我得让她们那些什么世家小姐、皇女之类的都知道，你同我半潮先生，是闺中密友。哪个若是眼睛瞎了，胆敢惹了你，我便把它画成丑八怪，满世界的宣扬，叫她嫁不出去。”
我忍不住地轻笑，这也勉强算个理由。
入了宫中，却是她到当真是风驰电掣的，见了皇后娘娘才不过小半个时辰，便直说要寻得国师为她的画祈福添光，因着不是什么神圣物，无需开光，只简单做些加持即可。
皇后娘娘一听此言，自是同意了。
便由皇后娘娘身边的梁嬷嬷，领着我同汐姑娘一路往国师的玄岳宫去。
这玄岳宫乃是皇城建成之后，又在东南角添上的一处，周围造了些山水景致，将阖宫包围住，以期清幽之意。
确是有些路途的，当真是同着嬷嬷走了许久。
阿汐早在半道上便抱怨连天了，几番打退堂鼓，嘴上也是丝毫不避讳，口口声声道：“什么国师，佛家不是以慈悲为怀么？他竟不能体恤体恤我，自己过来，还得要本姑娘这般累，也没个轿子车马……”
却是梁嬷嬷在一旁轻笑一声道：“半潮先生莫急，马上就到了。却是有一件事情，半潮先生需得知道的。”
阿汐仿佛突然来了兴致，美眸看向她道：“哦，什么事情？”
“咱们国师，乃是修习道法之人，并非佛家。”梁嬷嬷话说的很是恭敬。
却是阿汐突然怔住，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过嬷嬷提醒。”
“哪里哪里。”那嬷嬷突然转头向我，道：“平日里受了不少青贵人的照拂，这点事情皆是该老奴做的。”
我抬眼瞧着她，并未说话。
阿汐却是不知怎的，又来了兴致一般，大步地往前迈着。
却是将近巳时中了才到那玄岳宫跟前。
这玄岳宫从外头看着便是极为古朴大气的，只两名道童守在门前。
我回身向嬷嬷微微躬身行礼，道：“辛苦嬷嬷了，我们二人已然知晓路途，您自回去便好。若是不方便回去，便在此处寻个地方歇息着便好。”
嬷嬷面上皆是喜气，“方便，如此老奴便回娘娘宫里了。”
我瞧了一眼珍儿，她便伸手拉住了梁嬷嬷，将一锭银子放在她手里。嬷嬷本不欲收，我便开口道：“一点小意思，嬷嬷拿去喝些茶水吧。只是，现下这时辰，我估摸着有些晚，不好回去陪娘娘用膳，还请嬷嬷代为转达。”
“姑娘的意思老奴定会转达，告辞。”她向我和阿汐行了礼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去了。
回头一瞧，阿汐正看着我，眸子里的神色很是有些意味，“你同我师兄当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啊。”
“你这丫头，嘴倒是极甜的，且进去吧。”
向那门口的两名道童说明来意，我们三人便轻易的被放了进去。
陈木色的大门一开，入眼便是院中地面上的太极图，面前的是主殿玄清殿。八根清白色的柱子将殿阁高高架起，下头墨色的地板和上头的飞檐青瓦，将此处衬得庄严煊赫。
那两个小道童，一个去请国师，另一个则是继续守在门口。可入了玄岳宫的宫门之后，除门口的那两个小道童以外，便一人未见。
确是个清幽之处。
我同阿汐一齐往主殿里头去，却见其中摆着一个青铜香炉，两侧皆是座椅。座椅间隐隐有些檀木的香气。
阿汐难得静了下来，只坐在此处，四处瞧着。
牧明离是从主殿的屏风后头出来的，一身月白色的道袍，一根木簪将头发齐整地簪在头顶上，面上神色淡然疏离，一派仙人之姿。
我起身向那人行礼，却是阿汐坐在那椅子上头，一双美眸愣怔的瞧着国师，双手死死的握着椅子的把手，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这……这是哪里来的绝色少年郎？”
厅中人少，便是她轻声喃喃自语，亦是可是听得十分清晰。
只见国师俊秀的眉，微蹙了蹙。

第65章
“阿汐，这便是国师。”我轻声道。
国师微微躬身向我见礼，面上一派，淡然道一声：“容姑娘。”
阿汐这才从椅子上起身，袅袅婷婷，晃着步子，往国师跟前行了两步，簪子上的流苏兀自轻摇，她欠身软语一声道：“小女子王汐，见过国师。”
“王姑娘。”国师几不可查的往后退了半步，亦是向她见礼。
哪知阿汐却是发现了国师的这般动作，一蹙眉之后，面上紧接着便笑了起来，又向他前迈了一大步，此番却是离国师很近了。
许是国师猜到了她会这般，他原本那一张清心寡欲的脸，此刻竟是毫无波澜，挺拔的身子站得笔直。
阿汐原本身段高挑，却是立在国师一旁，生生被压下去一头。
我瞧着面前的这两人，一个瑰姿媚态，身段窈窕惑人，另一个则是淡然高洁，面上清冷疏离。
这两个人站在一处，便是两种极端，形同一仙一妖，却是意外的有些说不出的和谐……
国师抬眼直接错过阿汐，只对着我问道：“不知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阿汐竟是又朝国师走进了一步，身子几乎要贴在那国师身上，道：“小女子不才，画了些画，还需得劳烦国师帮忙加持。”
国师并不看她，冷眸看向他处，只兀自道：“如此事小，二位可在此稍候即可。”
“好，那便谢过国师了。”她轻声道。
国师从珍儿手上取过那一卷画，转身往屏风后头去了。
却是阿汐，一脸贼兮兮的模样，国师刚走了一会儿，便顺着国师走过的路，跟了过去。此处空旷，我自是不能大声喝止她，便也连忙也跟了上去。
却是我同珍儿跟上她时，她正在偷瞧，身子几乎快要贴在那窗子上头了，窗户倒是并未打开，却是她直接用手在上头戳两个洞，在外头明目张胆地窥视着。
我往左右瞧了瞧，上前轻声劝她。她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接裙摆轻动，雪白的长腿行动间时不时露出，将我拉了我回到厅中。顺手替我添上茶水。
我原本以为她是收敛了，哪知她却轻笑道：“嫂嫂，你且在此处喝喝茶，我不过是去瞧瞧罢了，不会做出旁的事情，你不必管，出不了事的。”
她瞧着我的神色很是笃定，我心中却隐隐觉得，她一定定会做出些旁的事情的……
“你确定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现在我们可是在宫里头，若是出了事情，我是万万保不住你的，尤其此事又涉及国师。”我轻抿了一口叶松针，一股凛冽爽口的气息，低声对她道。
阿汐却笑笑道：“嫂嫂且放心吧，师兄他知晓此事的。”
我微蹙了眉，瞧着她的神色，只好轻轻点了头。
我虽心中虽有些疑虑，可向来齐渊对阿汐的性子该是十分了解，他既放任她，那便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瞧着阿汐那轻粉色的背影，我似乎对齐渊的盘算有些眉目了，却是始终没办法相信，还需得问过齐渊。想来今日她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该是来得及。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时，一个面上带着隐隐的得意之色，另一个则是稍显窘迫。
阿汐手中正拿着画，面上如沐春风，笑得很是得意，一把拉起我便要走。
我起身向着国师行了个礼，他此刻已然恢复了面上疏离的模样，却是似乎更冷了几分。
阿汐始终抱着我的胳膊，面上喜滋滋的，虽是个精明的长相，却是此刻竟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般。
被她拉着一路出了玄岳宫，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将国师怎么了？”
“没怎么呀。”她虽然嘴上这般说，却是面上忍不住的笑开了花。她瞧我还在看着她，终究是道：“我不过亲了他一下罢了……”
亲了他一下……罢了……我耳中猛然响起一阵嗡鸣声。
我当真是小觑了这姑娘的，原以为她最多是言语调戏，却是如今想想，能将国师那冷静矜贵之人，逼出那般窘迫的神色，想来一般的言语调戏也做不到。
我轻叹了一口气，心中甚是担心，此事，当真是需得同齐渊商议商议了。
“嫂嫂不必担忧，国师他不会说的，此事也不会闹大，他心中自有计较。”她面上闪过一丝狡黠，轻哼了一声。她将我拉至一处亭子坐下，里头微微有些凉风，倒也算是舒爽。
阿汐仿佛瞧着我仿佛有几分忧心，一手支着脸，媚眼笑眯眯地瞧着我，便开了口：“嫂嫂莫慌，师兄已然同我说了，那国师是护着七皇子的，而现如今七皇子有求于我师哥，那便是他牧明离有求于我师哥，他自然不会因着这一点点事情同我师哥翻脸的。”
“所以你这算是趁火打劫？”我微一抬眉，轻笑出声。
她却笑意更深了，朗声道：“嫂嫂此言说的深得我心。你想，我师兄这般帮他，没有任何好处，我不过才收这一星半点的利息罢了。我便是要仗势欺人，而且还要理直气壮，全然不慌！”
我忍不住笑她，佯装叹息一声，开口道：“哎，如今你将我从玄月宫里头拉了出来，国师那里的膳食怕是用不上了。”
她却是猛然又笑了起来，道：“这还不好说，走，我且带你回去吃。”
我连忙伸手拉了住她，道：“走吧，我不过同你玩笑，你竟还真的要回去，我带你去个地方用饭吧，顺便认识一个人。”
“好吧。”她微微撇嘴，仿佛还有些不悦。
确实已然入了午时，到了用饭的时间了，我带着她一路往青荔的阆萱殿过去。那处着实是比皇后娘娘的宫殿近了不少的。确实并未入殿中，只在附近寻了一处花音阁坐下了。
我侧身向着珍儿耳语了两句，却是很快的，青荔便来了。她孤身一人，身后却是珍儿手上提食盒。
“哟。”她亦是坐下轻声道：“这又是哪一路贵人，生的好生俊俏！”
阿汐轻笑一声，“姑娘才是贵人，姑娘生的才是真正的俊俏。”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轻笑一声，道：“这是齐郡王的师妹，名叫王汐，人称半潮先生。这位是青荔，青贵人。”
青荔面上一阵，“可是画万花图的那位半潮先生？”
阿汐轻笑着抱拳，“不才，正是在下！”
几人说话的空档，珍儿已然将菜品一一摆开，倒是青荔先开了口，道：“珍儿，我向来知道你们姑娘待你好，且坐下一起吃吧，我没那么多讲究。”
“坐吧，坐吧。”阿汐亦是笑道：“这个时候该是极饿了。”
珍儿这才坐下，拿起筷子。
哪知吃了才没两口，却是阿汐开了口，道：“青贵人，当初你是如何睡到陛下的？”
青荔嫩葱似的手里头，一双碧青色的包金玉筷正夹了青菜，却是猛的便被这问题给惊着了，却是定了定神，将那青菜送进口中，嚼了嚼咽下，这才道：“姑娘这般相貌和性子，什么样的人睡不到？”
我正尝着一道攒丝鸭条，觉得味道不错，却是猛的被这回话给惊着了。
抬头瞧一眼，却是青荔乌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正瞧着阿汐。
阿汐则是一脸正经，筷子没动两下，琥珀色的一双美眸看着青荔，严正道：“国师那样的。”
我在一旁早已心如擂鼓，却是那二人的神色，仿佛在聊今日的天气，明日绣花的式样一般云淡风轻。
“哦~”青荔眉毛微抬，夹了一块燕窝溜金瓜，闻着便觉得甜丝丝的，“我当初是在悦椿宫里头哭的梨花带雨的，求陛下，却是这个法子并不适合你。”
我抬眼瞧着青荔，眸中皆时不可思议：你还当真是用了心的替她分析的……
却是青荔继续道，“我虽当日在陛下跟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可无论是我还是陛下，其实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不过你情我愿，顺水推舟罢了。却是国师那般男子同陛下终究是不一样，他相较一般男子而言，确实清心寡欲了许多，且心肠硬……所以，我终究还是觉得……”
青荔的话并未说完，却是有些试探的瞧着阿汐，眼神中传达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
哪知阿汐瞧见了她的眼神，却是瞬间懂了。
青荔也随着阿汐的眼神点了头道，“看来汐姑娘，跟我的想法一致。”
我愣怔在原地，同珍儿面面相觑，问道：“什么想法？”
“下药。”
“下药啊！”
两人异口同声。
我瞧着一左一右这两个人，青荔性子有些傲，算起来，是个极难相处的。阿汐则是个性子极强的姑娘，亦是个难以相处的。我原本还担忧这二人性子都强，若是脾气不对付该如何，可现下我怎么总觉得这二人一见如故……
“你们二人皆是不怕事大的主儿，若是此事被皇上知晓了又该如何？天师道虽说是可娶亲，可究竟忌讳不忌讳，说到底终究也是要看官家意思的。”我轻声道。
青荔蹙了眉犹豫道：“陛下倒确实是从未说过此方面的看法。”
“哪里那么多事情，先睡了再说，他自己若是在意名声，自然不会说出去，一切都悄悄地不就好了。更何况，哪个说要嫁给他了。”阿汐提起筷子，兀自吃了起来。
却是青荔笑了一声，道：“不愧是半潮先生。”
我长舒一口气，深觉此事乃是我插不了手也管不住的，果然还是要告诉齐渊的。
用过饭后，阿汐自然是要往皇后宫里头去一趟的，我还有些事情想着回那玄岳宫中确认一下，便接口想四处逛逛，同那二人分开了。
我一路带着珍儿，往玄岳宫的方向去。
路并不近，且是正午，天热极了，却是珍儿忍不住道：“姑娘有什么事情，非要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妖女X国师cp，虽然俗套，但是我超级喜欢这种组合……prprprprprpr……

第66章
天确实是极热的，我同珍儿一路皆是寻着树下的阴凉走的，因着午间宫中并不允许四处乱走，我们跟前又没个脸熟的嬷嬷带着。路上几个零星宫人，瞧见我们皆是连忙低头，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你不觉得有些怪异吗？”我轻声道。
珍儿却是蹙了眉思索道：“怪异？姑娘是指的何处？难道是指汐姑娘么？嗯，虽然她今日是有些过火了，可是她从头一天见姑娘你时便十分怪异了呀……”
行至一处树下，那处有几个石凳，我轻轻坐下，道：“非也，国师乃是何等身份？宫中祭祀典仪之事大多是劳烦于他，且年年行祈舞之人也多是他弟子。”
“姑娘这话没错，可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珍儿一边用手扇着风，亮眼瞧着我，一脸迷茫。
我摇头轻叹了一声，“那么，他的弟子们都去哪里了呢？方才你也见了那玄月宫，里头主殿、偏殿约摸着有六座。未见一人，却是院中、厅内皆是一尘不染。总不可能是国师带着那两个小童亲自打扫。”
珍儿这才猛然点了头，登时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上，道：“确是如此啊！那么大的宫殿，便是十个人打扫都会有些吃力的，所以那些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瞧着我一脸疑问的傻珍儿，笑道：“所以才要折回去瞧瞧。”
我立起身，理了理衣裳，继续往玄岳宫的方向走着。
果不其然，我同珍儿再回去时，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小道童，现下已然换成了四个道士。
顺着宫墙外围，再往前靠近了些，竟听见那几个道士的话。
“奇怪了，为何今天国师大人派了我们去出宫去巡视？又叫午后再回来？”
“真正奇怪的是只留了两个小不点在门口守着。”
“也是，你说那两个小不点能做什么？大腿还没我胳膊粗。”
“……”
我同珍儿一步步缓缓从墙角处往后退，退到附近的亭子里头。
亭中起了微风，我心中一片混乱。却是珍儿两眼闪着星星，激动地开了口：“姑娘你当真料事如神啊！”
我抬头看看珍儿，只听她继续道：“果然，那国师就是使了些计策的……”
“傻丫头。”我无奈地轻叹一声。
将她也拉来坐在我一旁，道：“方才那明显是人家的计策，国师便是料定了我会返回来。你且细想想，哪里能那般巧合，什么话都恰好叫你听到？何况，国师你也是见过的，他的那般模样，像是个容得人乱嚼口舌的主吗？”
珍儿坐在一旁，蹙着眉，连连点头，“可是他为何要这般做呢？”
“是啊，他为何要这般做？”我轻声低喃道。
他这般的种种行径，意图很是明显，想要借我之口，将此事告诉给齐郡王，以表明立场。今日之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专门为着阿汐准备的。
只是，国师为着七皇子，当真能付出如此多的东西？这般做的风险他定然心知肚明，却是当真连前途都能赌进去？还是有些旁的原因？
不过，如此想来，也是极有意思的。两个人，一个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想要算计对方，另一个则是仿佛早已知悉对方的脾气秉性，反而为对方铺平了道路，等着对方来算计。
现下想想，此事的漏洞便更是明显了。
国师乃是赫赫有名的剑术大师，传闻其剑术登峰造极，早在山上学艺时，便已是闻名天下了。即便是传言有虚，他也定是有功夫在身的。若非他是故意的，阿汐又怎么可能近的了他的身，甚至还能亲到他？
我轻叹一声，阿汐啊，究竟谁被谁算计，还不一定呢。
*
大约申时，阿汐从皇后娘娘处出来了，我便同着她坐了马车，往郡王府走。
路上，我细细瞧着她的神色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想想她跟青荔在亭中所说的话，心中便更是担忧了。
到了郡王府上，却是正瞧碰见齐洌出门来。他一瞧我从马车上下来，笑得开心极了，连忙迎上来，道：“远远瞧着二位姐姐，只觉似天仙下凡啊！”
“哼，你跟着我师哥，可当真是跟对了人！”阿汐从马车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弹了齐洌一个脑崩儿。
却是齐洌佯装捂了一下额头，只冲着阿汐笑了笑，随后便对着我道：“容姑娘，公子正叫我去找您呢，快请跟我过来吧。”
我轻道一声：“好。”
跟着他一路走进长廊，却是在半路上，我伸手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我知晓齐渊在何处等我，你现在，快些去找人去盯着阿汐，虽也不必干涉她，却需得好好跟着，万不能跟丢了。”
他轻声道：“好。”却是有几分犹豫道：“容姑娘，如此问虽有些冒昧，却是……此事可否让公子知道？”
瞧着他那有些慌张失措的神色，我忍不住笑了出声，他仿佛生怕我说：不能。
“不仅可以，你还要时不时地向齐渊汇报着情况，此事甚是重要，你可要切记。”我对着齐洌郑重道。
瞧着齐冽去了，我才放心地回过身，继续往竹楼的方向继续走着。
提起裙边，一步步踏过石砖，进楼却是并未在一楼发现那人。正有些好奇，猛然便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摔东西的声音。
我出了厅门，顺着竹楼的台阶，咯吱咯吱的，一步步往上走去，却是仿佛又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便见一个三十来岁掌柜模样的人，怀里头抱着几本厚厚的账本，慌慌张张的出来了。这人我认得，姓崔，是管着江北石料来货散发的掌柜。
“崔掌柜？”我轻声道。
他一瞧见是我，便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连忙拱手道：“容姑娘您可算是来了，快些进去瞧瞧吧……小的就先告辞了……”
见他仿佛还余惊未消，我连忙轻声道：“好。”可却是微微有些发愣的，便是上一世，我亦不曾见过齐渊因着生意上的事生气。
进去一瞧，那厮果真正黑着脸。一瞧我来了，这才面色好了些，站起身两步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抱住，头重重的埋在我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竟是委屈巴巴的，“他们都气我……”
……您这位大爷刚刚把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吓跑……
“怎么了？”我轻声问他道，“这般不高兴？”
“崔掌柜怎么说也算是个熟手了，可是前些日子江北来的玉石里头，竟被人掺了假货，银钱都付了他才查出来。他虽说了他自掏腰包将这笔亏空填上，却是问题仍未解决。那江北石墨帮原来开山采石的掌舵人李老大，前些日子突然没了，据说是换了一个年轻的，却是刚换了便做出这等事情。”他轻叹一声。
他一时间说了着许多话，我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自砸招牌？”
却是齐渊又轻叹一声：“你有所不知，这江北的采石业，几乎全被他们石墨帮包了，若是想要些像样的玉石籽料的，便只能通过他们。如今他们来这一手，便是知道自己掌控着货源，明着向我敲诈的。”
我一听这话，顺着他的背抚了抚，只轻笑一声：“你可是齐渊，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些年，这等事情该是见的多了，是不是旁的事情搅扰了你的心思？”
他却深吸一口气，又长叹一声，道：“你怎么这般了解我……其实，这些时日，遵照父皇的意思，李搩已经几乎把孙尚架空了。想来，处置孙家，大概也就是这一两日了。”
他的语气中说不出的落寞，我忍不住又抚了抚他的后背。
“处置孙家，定然会有些旁的连坐，这两日宫中怕是会有些乱子，如此大的动作，有些文臣大约也是要闹上一闹的。所以太子和李家三公子那里，需得多留心了。”他低声道，“他们极有可能趁乱做些动作，宫里宫外头都要注意着些。”
“嗯，好。”
我抚了他好一会儿，他才仿佛好了一些，从我肩上起来，一双眸子定定的瞧着我，登时便亲了过来。
他仿佛觉察到我被惊着了，便只浅尝辄止，并未继续。却拉了我坐在案几跟前，一把将我环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顶。
“今日我同阿汐一起入了宫。”我刚开口，却是他瞬间道：“这个丫头，趁着我不在，府上没人敢约束她，作威作福。”
我轻笑一声，继续道：“你还是先同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盘算阿汐和国师只见的事情为妙。”
他将我放在他腿上，伸出长指，捞了我一缕头发，开始缠绕着玩弄，道：“怎么？我师妹今日入宫做了什么？”
我一把将头发抢过，回身看着他，“你且莫跟我装模作样了，今日阿汐入宫便是你安排的吧？你可知那国师知晓阿汐要来，还专门将他殿中的人都派了出去，为这叫我发现这一点，还多重算计，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那不正好？”
我微愣，“哪里正好了？那国师究竟喜不喜欢你师妹都还两说……”
可瞧着他面上始终微微笑着，我停了之前的话，反是问道：“他们从前认识？”
“不错。”齐渊嘴角勾着，模样极是奸猾。
我却微微蹙了眉，“可是阿汐她似乎打算给国师下药……”
“什么？”这回换了齐渊不淡定，那厮笔直的坐起来，“这丫头究竟懂不懂？还想着下药！得逼得他牧明离主动才行，否则那傻丫头后半辈子便是栽进他手里了。”
我瞧着他的模样，笑道：“我已经叫齐洌找人看着她了，你也注意些。”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什么的，等我考完科三，再细细地改一遍！！！抱歉了大家！！

第67章
今年的气候本就有些怪异，热的比往年早了许多。如今到了七月里头，比起往年来，天格外的热。
宫里头一切都由青荔安排妥当了，自然也有些齐渊的人，宫外头也着人盯仔细着。倒是阿汐这两天很是消停，可这种消停反是叫我有些担心。如今她每隔一日便来我家中跟着父亲学些山水画法，她本就天赋极高，才不过几日，便长进了不少。连父亲在画艺上那般苛刻之人，都忍不住夸赞她。
却是今日，我想去瞧瞧宝儿。
前些日子我天天去她那处，她终究是烦了，强拉了我做保证，叫我不许日日来。我只好应了她，可偏生她自己转了性子一般，天天猫在家中，任谁叫都不肯出门。
我早早地便备了些她喜欢的吃食，亲自做了七宝茶，晾好了，方要过辰时，便带着珍儿湘儿一同去了。
车马有些多，路不宜行，便早些下了马车，准备着走过去。却是那里知晓，方才下了马车，便遇见孙裴从徐府里头出来，正门一旁&#183;还停着孙府的马车。
徐夫人满面的笑意，在正门前送着孙裴，那孙裴一脸的恭谨温润模样，正向徐夫人拱着手行礼，瞧这仿佛十分热络的模样。徐宝儿正躲在徐夫人后面，时不时偷眼瞧着孙裴。
“姑娘！”湘儿突然低吼一声：“这不会是来纳采了吧？”
却是珍儿回头瞧她一眼，道：“莫要玩笑了，你可见了媒人、聘雁？这些都是纳采必须的。”
我轻笑一声，回头瞧了瞧珍儿，却是见珍儿一本正经的思索着，随后道：“我瞧着，大约是来试探着提亲的，若是对方同意了，那便开始行六礼。”
湘儿却是撅了嘴，“哪里有人亲自来提亲的，不都是主母带着媒人上门的吗？”
“啧。”珍儿白了湘儿一眼，“说你是个没见识的，你当真是。你说的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现下多得是亲自来求亲的公子哥儿，只需带着父亲或是母亲的礼便可。”
却是她二人说着说着，便只见徐宝儿竟是跟着孙裴出来了……
穿着一身浅烟色秀银线的纱裙，腰间却是姜黄色的束带，将姣美的腰线勾勒的极美。披拂松垮垮的搭在手臂间，半透的料子，甚至能看见上头的回字纹。她平日里行事动作都极为大样，此刻却是面上微红，立在孙裴身边竟显得有些娇小。
我远远地瞧着，孙裴似乎时不时地目光随着那浅烟色的身影移动。却是不知她们又说了些什么，宝儿忽然又躲在孙裴的身后，轻轻抓着他的衣裳。
我轻叹一声，回了身，往马车停的地方去了。
“姑娘？”湘儿一惊，在我身后头问道：“姑娘，你不去了吗？”
“你没瞧见宝儿姑娘要出门了么？”珍儿开口道。
却是湘儿有些迟疑，道：“那这些吃的……该怎么办？”
我微微回头，轻声道：“你寻个车夫，替我送去给齐渊罢。在替我带个口信儿，叫他给宝儿姐姐备两套首饰。”
“好……”湘儿顿了顿，又道：“姑娘你不亲自去吗？”
珍儿扶着我上了马车，我瞧着她道：“不了，过些日子吧。”
“是，姑娘。”
我一路坐着马车，马车微颤着，车窗上的布帘时不时透些光进来。
我瞧着那两道闪闪烁烁的光，忍不住回想起上一世同李墨寒的事情来。不究外因，最起初，我们二人确是有一段两情相悦的美好，那份爱意曾一度将我周身的晦暗遮掩了去，却是终究敌不过天长日久，渐行渐远，最终落得个那般下场……
而有些事情，起始时，并不那般美好，却是柳暗花明，最终能得一个善果，便使得开始的不美好都显得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不过，如此一来，孙裴对宝儿便是心中带着愧疚的，带着些愧疚便更懂得珍惜了，是好事。
无论如何，总好过兰因絮果。
*
回到家中时，母亲已然带了张嬷嬷出门去了。这么热的天，我一回了自己的小院中，便钻进了屋里头，躺在竹椅上头，伸手摇着团扇，过两日便得不了这般清闲了。
过了午时，我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便听见有人风风火火地进了我的院子，一听外头的湘儿说我睡下了，竟有些开心地往西侧厢房里头去了，听声音像是阿汐。
这些日子她时时过来，家中的丫头婆子小厮她都认识的七七八八了，却是她来时，竟没个人通报一声。
我觉得她来的奇怪，便起了身，将湘儿叫了进来。
“姑娘醒了？”湘儿端了杯水过来，轻声道。
我轻轻点头，接过水，道：“我听着是阿汐过来了。”
“是啊，她直接去了西侧的厢房，姑娘放心，我昨日便吩咐了人打扫过的。”她笑道。
我抿了两口水，道：“她今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湘儿蹙了眉，思索了片刻道：“啊，我想起来了，汐姑娘今日穿的很是严实，我方才瞧见她领子都立起来了，还想着，这么热的天，不怕捂着么，可是她性子向来奇怪，我就也没多说旁的话……”
糟了……
我立刻起身，眉头紧蹙着，对着湘儿轻道：“你快些去叫齐渊来！”
湘儿从没听过我这般脾气，立时便出去了。
我大步地往西厢房去，珍儿听见了声音也出来了，我瞧她一眼道，蹙眉道：“珍儿，你去寻个得力的人去外头瞧着，母亲快要回来时，便来通知我。”
“是。”
我独自到了西厢房门口，心里有些急，便忘了敲门，直接将门打了开。哪知一眼便瞧见阿汐正立在床边，几乎把自己剥得精光。
我连忙进来了，回身将门插好。
她细腻的像羊脂玉一般的皮肤上头，随处可见鲜红印子，连颈子上都是，尤其胸前那两个浑圆，上头的红印子更是密集，饶是上一世经过人事的我，瞧了都忍不住脸红得连忙别开了眼。
“你……”我开了口，却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她却兀自笑了起来，“瞧把你给羞的，嫂嫂，这衣裳湿了，穿着黏腻，你去给我拿件干净的衣裳可好？”
我笔直地向床边的梨木雕花柜走过去，挑了件宽松些的纱衣裳，道：“你且先将就着穿。”
她毫不顾忌我在她跟前，也不回避，自古便穿起了衣裳。
“嫂嫂，我这两日住在你这里可好？”她试探道。
我却微蹙了眉，“你先同我说说你干了什么？”
她却笔直的往桌前一坐，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道，“我把国师给睡了。”
我蹙了眉，“在宫里头？”
“嫂嫂不知道他今日回他那“和尚庙”么？”她回头瞧着我，“半路睡的。”
“没人跟着你么？”我蹙紧了眉。
她却登时愣了：“噫？有人跟着我吗？”
我瞧着她处处同我打马虎眼，便知大约是问不出什么了。
*
齐渊来时，未时刚过了没一会儿，阿汐已然睡了。我正独自在厅中饮着茶水，等着他。
他平素较少穿神色的衣裳，却是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衣裳，上头绣着团蝠暗纹，将他衬得分外英挺。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绪，见了他亦是平静了许多。
却是那人一进我屋中，便冷声开口问道：“她人呢？”
我抬眼瞧他，“此事，最清楚的不该是你么，你府上跟着她的人呢？”
一听我说这话，他才放下心来，“其余人还好，只齐一伤得有些重，方才安顿了。”他轻声回答道，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轻叹了一声。
“怎么会和你身边的人动起手来，齐一没表明自己的身份么？”我轻声问道。
却是齐渊又叹了一口气，“并非那时候打起来的，一开始牧明离不过是借着地形将他们几个人困住罢了，却是后来，齐一去救人的时候，才打起来的……”
我微微愣住，“所以牧明离原本没打算叫阿汐回来，阿汐是趁乱跑出来的？”
“不错。”
我轻叹一声，这个阿汐，当真是乱来。
“所以国师现下如何了，你就这般放过他了？”我抿了口水，“虽说此事瞧着像阿汐送上门去的，可却终究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论起算计，阿汐不敌国师万分之一，瞧着像是阿汐的错，可究竟是怎么回事，谁都说不清楚。”
“我来的这般晚，便是因为我去把他的大徒弟打伤了……”
“……”
“给你那宝儿姐姐的东西早就备好了，只等他们下帖子，便会将东西送到。”他轻声道，忍
不住添了一句：“替你也备了一份。”
“恩。”
他瞧向我道：“听齐洌说，今日上午湘儿往我府上送了些东西，还说你有些不高兴，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是有些感叹罢了，开始得那般不堪，却是所幸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手中把玩着杯子，瞧向齐渊。
我从没想过会出现如此一幕。
他轻笑着，伸出修长的手，将手轻轻放在我头上，将我的头发顺着发髻抚了抚，口中低声道：“阿容，莫要感伤。”
我脸上登时便像炸开了一般。
他瞧着我，忍不住笑了笑，一把掐着我的脸道：“你当真是可爱极了。”
我一把将他的手打开，轻喝一声：“起开。”
他却登时站了起来，立在我跟前，他背着光，整个人黑压压的将我笼在椅子上，瞧着他的模样，我登时便慌了。
却见他的脸慢慢的向我凑近，一点一点的，我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口中下意识道：“你……你想做些什么……”
他并未答话，只嘴角勾着笑意，缓缓向我凑近了来。
我方才闭上眼，却猛地听见外头珍儿道：“姑娘，齐洌小公子来了。”
我猛然睁开眼，脸通红，算算我俩其实亲了不止一回了，却是回回这般不能自制。
齐渊轻叹一声，无奈的笑了笑，迈步出了去。
我在里头听着。
“公子，国师，现下正在我们府上，正找您要汐姐姐呢……”
齐渊轻笑一声，“哦，他怎么来的？带了什么？”
“他骑着马来的，叫人查过了，没有旁的人跟着。带了……带了许多上好的金疮药，说是要给齐一的。”齐洌道。
“好，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同你一起回去。”
我并未想到齐渊会折回来，本以为他在门口同我说一声，便会走了，却是见他将珠帘撩起，两步进来，一把将我环抱起来到屏风后头，猛地低头亲了一口，这才笑了笑满意地离开。

第68章
国师自然没从齐渊手里把人要走，不过父亲和母亲倒是极欢迎阿汐的。本想给她安排母亲院里的客房，一应俱全，住着也宽敞，却是她并未应了，只说喜欢住我那处的厢房。
用过晚膳后，母亲亲自选了两个身边的丫头，想着先给阿汐用，不够了再添。却是阿汐连忙推辞，说自己野惯了，向来不用侍女，母亲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却是快入夜了，我同阿汐已然各自回了屋中，刚要熄灯，却突然从宫里得了信儿。
信上说从那两个守着锦翠宫的人口中听得，说明日李墨寒会同容韶在宫里头碰面，便是定在离锦翠宫不远在宫里头的敛星阁，约是晌午时分见面，到时两个守门的宫人会悄悄地给青荔传信儿。届时青荔会引着皇后娘娘去了，直接将人扣下。
我瞧着信上的字迹，确是青荔的，可我手中摩挲着那张纸条，总觉得此事处处透露着蹊跷。
太子行事历来狠辣，但却并不鲁莽。可此番却是叫他们二人约在宫中碰面，虽是宫中会有些乱子，却也过于剑走偏锋了。何况若是他们二人在宫里头被发现了，李墨寒便极难脱身。可若是宫外便不同了，事情若是败露，最多失去容韶那一颗棋子罢了。
无论如何，此等做法皆是太过偏激了，莫非此事太子并不知晓，只是他李墨寒同容韶的计算？
狂气，这消息来的实在太过巧合了。你正垫脚巴望着，心中渴求盼望，却是消息突然自己送了过来。
我轻蹙了眉，思索着，须得往宫里头传个信儿了。却是此刻宫里头已然下了钥，宫里头只得等明日一早了，惟愿不要今夜出些事情。
宫里头若是陷阱，那宫外头便不得不防了，我将珍儿和湘儿叫了进来。
两人进来瞧着我道：“姑娘有何安排？”
我轻吸一口气，道：“珍儿，虽然有些晚了，却是要你去给我备一辆马车，马车和车夫皆是要时时准备着的，停在附近便好。”
“是，姑娘。”
“湘儿，你且去郡王府上，向齐渊通口气，叫他明日多派些人手，一边紧紧盯着李府。”我轻声道。
却是湘儿有些疑惑：“不必盯着宫里头吗？”
我轻笑一声，郑重地瞧着湘儿道：“不必了，你只需告诉齐渊，若是在宫外头发现了那二人，立即通知言官梁青，梁大人。他二人若是被梁大人抓住了，只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便是陛下都不好多说些什么。若是梁青没有将他二人抓住，再叫齐渊的人上。”
“是。”
*
本以为会一夜无眠，却终究是睡着了。
晨起有些时候了，早过了用饭的时间，往公里的信儿已然递了过去，却是阿汐屋中毫无动静，我差了孙嬷嬷去瞧瞧，想着要不要给她送些茶点。却是叫了好几声，皆是悄无声息的。
嬷嬷有些担心，便悄悄地推开门，哪知本该反锁的门，轻易便被推开了。
桌上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嫂嫂，我先回南坞了，勿念。
现下正是早朝的时候，齐渊定是还未回府，况且今日便是官家向孙家发难的日子，已经知晓有些个言官打算朝后向官家劝谏，齐渊大约是些难脱身的。
“湘儿，你且将这字条给齐洌送去，叫他亲自带人去追阿汐。一旦发现，迅速差人来报。还有，若是阿汐身边有国师的人，才可回来。否则，便直接护送到南坞。”我将字条往湘儿手中一送。
湘儿很是犹豫，不情不愿的接过纸条，低声嘟囔道：“净是这种时候，给添些幺蛾子……”
我轻笑一声，道：“去吧，我的好湘儿。”
越是接近晌午，我心中越是不安，虽已然差人给七皇子递了信儿，却是心里始终惴惴地。
果真，午时之前，便有齐渊的人来报，说在在宫外头发现了李墨寒，瞧着仿佛是要往清觉寺附近去。已经差人通知了梁大人。
我微微眯了眼，直接叫了珍儿，拿了浅露，坐上备好的马车，便往清觉寺赶去。
到了清觉寺附近，我却并没有急着往寺里面去，他们二人大约也轻易不会往寺里头去。我便带着珍儿进了林子一路往里头去。
珍儿一惊，道：“姑娘，你可是要去上次徐夫人带着去的那处水潭？”
“正是，那里本就极少有人，又是李墨寒他二哥的地方……”我身影突然一顿，两人就在前头不远，正抱在一处。
我轻轻侧过头，朝着珍儿道：“你且去寻梁大人，想个法子，把他引过来。稍后在寺中东边的香炉前头等我便好。”
珍儿瞧瞧我，道：“好。”
我又看回那处，那两个人先是抱得难分难舍，随后便亲在一处，女子娇艳的容颜从浅露中渐渐显露出来。我离得很远，听不见声音，却是那越来越香艳的场面，像是曾经见过一般。
我立在原地，瞧着两个纠缠在一处的人，一时竟像是浑身被淋过冰冷的水一般，忍住地颤抖、僵硬，脑中响过一阵又一阵嗡鸣声，胃间亦是忍不住的翻滚。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有些难。
回想起上一世，我被李墨寒厌弃，被关在偏院里头的时候，容韶曾和我说过，说她早便同李墨寒搅在一处了。再算算如今时间，若是放在上一世，此刻的我约摸着才刚见过李墨寒，还不知他姓甚名谁罢。
却是两人正亲热在一处，容韶的上衫早已被解得松松垮垮的，露出莹白纤细的肩颈。两人正是难舍难分，李墨寒的外裳扣子甚至都被容韶解了开。
却是哪里知道，附近看守的人，早便被打晕了去，梁大人同着通政使陆尧从东侧的小路，正一路上笑着便过来，准备着赏景呢。
看到此处，我轻轻抚了抚微颤的手，回过身，胃里的翻滚似乎好了一些，转身往寺庙方向去了。
却是刚入寺门，便瞧见齐洌跟着进了来，他立在我身后道：“容姑娘，阿汐姐姐被国师亲自带走了，听下头说，公子他现下也已经回了府上。”
“你可知宫里如何了？”我抬头看他，当初的小伙子如今竟比我高出不少，俊朗的眉眼间似乎真有几分像齐渊。
他此刻正瞧着我，轻声答道：“我还未来得及回府上，并不知晓。”
我微微点头，道：“好，你且跟着梁大人去瞧瞧罢，我稍后便会往你们郡王府上去的。”
“需不需要给姑娘备下车马？”他轻声问道。
“不必了。”
我缓缓地入了寺中，却是情绪还未定，伸手扶在廊边的柱子上，深呼吸了两次，胸口的闷气似乎好些了，这才转了身向东去。午间的光线有些刺眼，我忍不住地往檐下躲了躲，却是一眼正瞧见珍儿立在那香炉跟前，香炉前烟缭雾绕的，竟把珍儿衬得似仙非仙的。
今日也并非是什么大日子，所以寺中没什么人烟，我进去上了柱香，添了些油钱，便同着珍儿坐了马车往郡王府去了。
坐在马车上头，像上一世一般，我忍不住地怀疑自己，究竟值不值得旁人全心全意地爱护的人，或许答案本来是否定的，更何况如今那个天真善良的容韵，早就不存在了。
如今那个天真的容韵，早已变得处处算计，便是在周围的人，亦是随意利用。
我并不愿意直面内心，可却始终不可否认，宝儿姐姐之事，我虽心中怀有歉意，却是始终顺着于我有利的方向推波助澜的，我心中始终想着利用她的事情，来解决了孙家这个麻烦。
对于阿汐，便更是袖手旁观了，我心中清楚的很，我需要阿汐同国师在一处，来巩固关系。
对那孙玉裳便更如此毫无情意了。
或许，我从始至终便是这般讨人厌的模样。
*
我到郡王府时的时候，早已经过了午时，却是进门便听说齐渊叫人准备了一桌的菜，只等着我来。
齐一倒是好了许多，见了我连忙行礼，便带着珍儿去别处用饭了。
齐渊正从廊里出来，我立在原处，光下他的面上神色极是舒展，瞧见我时仿佛很是舒服的模样，两步过来，伸过手便拉着我往竹楼的方向去。
我一路跟在他身后到了院中。他仍大步走着，我却是只能提着裙摆，小心的迈着步子往里头进，便干脆松开了他的手。他却突然回了头，瞧着我的模样，轻叹了一声，高大的身影向我压了过来，俯下人，一手环住我的肩颈，直接将我横抱起来。
他扑面而来的气息，将我完完整整的笼罩住。他仿佛正低头瞧着我，光有些强，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即便这般近，我也瞧不清他的神色。
原本是件并不打紧的小事，可我却不知怎的，或许是急迫的想知道，此时此刻正有人心悦着我，便是拧着性子偏偏想要瞧见他的表情，带着几分蛮横地将双手伸了出去，用力的扒着他的衣襟，想要将脸凑得离他更近一些，好看清他的表情。
哪知却听到他轻笑一声，下一刻那人便将唇印在了我的唇上，一时间，心中的那份虚无仿佛被填满了一般。
可他却又离开了，我下意识的伸手用力拉着他的衣襟，他喉间溢出一阵好听的笑意，我却着了迷一般，将脸凑过去。他又低了头，轻轻地在我唇上摩挲着，时不时轻舔一下。
我竟瞬时哭了出来，伴随着腹间一阵又一阵擂鼓似的叫声……
齐渊登时便大笑了起来，低头用脸将我面上的泪蹭了去，道：“你这傻姑娘，哭什么呀，走吧！我带你去用饭！”

第69章
我心中喜悦，便贪食了些，甚至吃到肚子微微有些胀。齐渊一瞧我的神色便知晓了，无奈的叹息一声，强拉起我，便往主厅后的林子里头去。
他一只手轻轻覆在我腰间，我也忍不住放松了些，同他便这般缓缓走着，权当消食。
“你且同我说说，今日宫里头情况如何。”才走了两步，我便轻声问他。
他微微垂了头，开口道：“今日早朝之后，劝谏之人甚众，将御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却是其余人皆在外头，只李御史最为突出，他入了御书房之后便死命劝谏，却是口才有些差劲，一面不想叫孙家被罚，一面还说着父皇给孙家定下的乃是莫须有的罪名。父皇一听这话，便叫人把他从御书房里头拖了出来，就在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扒了裤子打板子。我就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郡王，我能怎么办？我也只能在一边瞧着。”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仿佛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微微蹙了眉，只听他轻啧了一声，继续道：“打的极狠，只几下，那李御史股间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开始的时候还惨叫连连，后来便渐渐熄了声音。父皇便是用这般法子，硬生生将门口跪着的大多数官员给劝了回去……至于……”
我越听越是抬眼瞪着他，却是听着他还要继续时，干脆停下了脚步。虽知道他会这般打岔，定是宫中没什么大事，却仍是想知晓些细节。
“怎么了？”他继续装模作样地问道。
我微微眯了眼，冷声道：“你明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他这才轻笑一声，故作玄虚道：“原也有些其他事情的，却是现下没事了。”
我蹙着眉，只瞪着他，却是瞧见他笑得满脸算计，微微倾身，凑到我跟前，低声提醒我道：“若是想要人开口，总也要给些好处，贿赂贿赂我才是。”
我微微垂下头，轻舒了一口气，转了身便要往回走，背对着齐渊道：“我迟早是会进宫里头，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登时便一把将我拉住了，一手环住我的肩膀，将我轻推着继续走，另一只手覆在我腹间，慢慢的揉动。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叫我瞬间舒服了许多，口中的话更是好听，“姑奶奶哟，我可怕了您呐，来来来，小的讲给您听。”
“嗯，你且说吧。”
“宫里头确实有人在敛星阁幽会，那人自然不是李墨寒，却是个侍卫。这些都不打紧，却是青荔险些着了道。”他平淡道。
我一愣，瞬时便抬头瞧着他道：“究竟怎么回事？”
“青荔身边时常带着的那个的宫女，你大约是见过的，她是庆皇贵妃的人。此番青荔便是被自己的贴身侍婢下了药，迷晕了过去，直接拖到敛星阁中去了。”
“是谁出手救了青荔？”我抬眼瞧着齐渊，心中隐隐有些眉目。
“元熔。”
果然，我虽今晨叫人给他递过信，却是本也没过多指望，倒真是叫人惊讶。
“那他是如何救人的？”我追问道。
“那小子叫人弄出了些声响，将那刚进去的侍卫给引了出来打昏了，随后便把青荔送回宫里头去了。青荔身边的丫头同那小子说了没两句便露馅了，便直接被青荔宫里头其他宫人给暂时制住了。”齐渊笑着瞧瞧我。
我却微微蹙了眉，“如此便算是结了？”
“元熔的性子，怎么可能就此结束？”他轻笑一声，“这家伙亲自去了庆皇贵妃的宫殿附近，蹲了许久，这才等着皇贵妃身边的一等侍女月瑶出来，一路跟着，终于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硬是哭着把人骗了走，到敛星阁附近了才将人打晕，扔进阁里头。至此，敛星阁的一男一女才凑齐了。”
我轻笑一声，这招倒还算说得过去些。
“后来这小子又去皇后那处请安，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皇后一听便往敛星阁去，到的时候，那一男一女已然被扒光了，正叠在阁中。”齐渊轻笑着。
我眉头轻佻，忍不住开口道：“如此，皇后娘娘此等雷厉风行之人，为着皇家颜面，定是将那叫月瑶的婢女给直接杖毙了，事后知会庆皇贵妃一声，再顺便治她一个驭下不严之罪。”
齐渊轻笑一声，“一字不错！也怪这月瑶平日里太过仗势欺人，否者敛星阁离皇后娘娘的宫殿有些距离，庆皇贵妃的眼线又甚多，随便一个腿倒腾快些，便能提前知会了庆皇贵妃，此计也便不好这么成了。终究是元熔这小子人选得好。”
“那侍卫呢？”我抬起头，定定的瞧着齐渊，若是没死，便要想些办法叫他死在牢里了。
齐渊收敛了笑意，瞧着我道：“你且放心，此刻多得是人比我们更想叫他死。”
我轻轻点了头，设计此事之人，怕重刑之下事情败露，定是要杀了他的，而七皇子则是尽量要避免被搅进去，皇后娘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定然也不会放过他。其实，当这侍卫接了这差事时，便该知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墨寒已然被压进牢里了，容韶则是被打昏了，直接都进轿子里头，押入了宫中。”他轻笑一声，道：“看来，我早早离宫还是有些好处的，不必瞧见宫中丑闻和闹剧。”
我却蹙眉沉下了脸，“你不觉得今日之事，太过简单了么？”
“不错，虽有设计，却是丝毫不严密，仿佛有人刻意叫咱们如意一般。”他轻声道。
我抬头瞧他一眼，“你也有这般感觉？”
“不错。”他沉声道。
我却蹙了眉，“太子他究竟意欲何为？李墨寒同容韶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将这二人拱手送上，于他究竟有何好处？”
齐渊将我腹间的手拿开，我却还有些轻微的胀感，也不避讳，直接拉了他的手，叫他继续覆在我腹间。
只听他道：“太子原本同李墨寒交好，你觉得他图的是什么？”
“李将军手里的兵权或是支持。”我试探道。
他低头瞧我一眼，问道：“那你看太子他得到了吗？”
我瞧着齐渊的眼神，登时便有些明白了，却是一时怔住了：“太子前些时日之所以这般平静，便是在等着我们出手？”
“不错，太子暗中推波助澜地将人拱手送上，可李将军却会把他儿子入狱的账，记在我们二人头上。便是此番不能直接获得李将军的支持，他太子终究也是个得意之人。”齐渊低声道。
我却蹙了眉，凝视着齐渊，“你早便想到此处了？”
“不错。”
“那为何不出手制止？”我心中的有些焦急，忍不住道。
齐渊却摇了摇头：“为着李墨寒，我们同李将军之间迟早会有冲突，与其后期再有其他不可预估的冲突，不若就将此次的冲突激化。毕竟这一次，终究是他儿子的错处更大些。况且，我在赌。”
“赌什么？”
齐渊定定的瞧着我，他虽口中说的是赌，却是言语中带着笃定：“我在赌这李将军是个明理之人，他不会为了一个这般的逆子，破坏君臣关系、破坏同我父皇的亲如手足的兄弟情，更不会视江山安定为无物。”
我蹙了眉，上一世李将军他便是为官正直，为臣忠心，为友义气之人。当初李墨寒替太子那般劝着，皇后一方则是想尽办法施压，他却始终一心为着官家颜面，只想做个纯臣，便是牺牲自己的二子李凌寒，亦不肯叫先帝蒙羞。
如此想来，这个赌，大约会赢吧。
我心中仍是有几分不确定，担忧的瞧着齐渊，“此事很容易，便会将你推向风口浪尖了，你心中可清楚？”
“阿容莫慌，李家并非只有一个儿子，不是还有李凌寒在吗？他同李墨寒不一样，或许起了冲突，是个突破口也未必。”
作者有话要说：我竟然做了两更的人，可把我牛逼坏了……

第70章
原本今日宫中发生了侍女和侍卫私通之事，已是极令皇家蒙羞的了，却是哪里知晓在同一天里头，竟还有宫妃偷出宫外与人私会的天大丑事发生，更令皇家蒙羞的事情，却是此事乃是被旁人发现，还逮了个现行。
容韶被打晕了绑在轿子里头，送往宫中。却是官家知晓此事之后，直接将人拒在了宫门外头，只一句口谕下来，说是不必回宫里头听旨了，直接由两位行刑的人拖去一处安静的地方，也不那般规正，更是不必报时，只等天色暗些的时候，了结了便罢。
原本杀人皆是在午时，因着正午时阳气旺盛，阴气消散，此时行刑便是叫罪恶之人死后连鬼都做不得。
想不到官家竟觉得她晦气至此，不止是宫门不让进，甚至还要在夜里头行刑。便是如此见不得光，宁可在夜里行刑叫她化成了鬼。
官家对此事倒是雷厉风行，果断的很。
至于父亲，定是会受到连坐的，想来，大约这一两日内，便会有旨意下来了。
日近黄昏，我由齐渊带着，上了一辆马车，便往城郊的林子里头去了。眼看着林子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林子倒是熟悉的很，正是上一世，我一剑捅入腹中的地方。
多讽刺，这一世，此处却成了她容韶将死之所。
下马车时，外头的风已然有一丝凉意了。齐渊的人早已查到行刑的地方，我便任由他扶着下了马车，然后跟在我后头，一步一步地往那处走着。
我并不能特别具体地将此刻心中的滋味表达清楚，却是同预想的不一样，并没有太多的爽快，更多的仿佛是一种凄凉和空洞。
这并非是我不恨了，我仍恨着她，这种恨意依旧明显。
或许，我本性里头便是一个软弱的人；又或许，我终究还是对她心软了。
远远瞧着，容韶此刻正被绑在一棵树上，绑得结结实实的，仿佛是担心她自戕。
她昔日锦云般的头发，此刻正凌乱的散在脸前，头上的钗环早已不见，眸子低垂着，口间仿佛有液体正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流着，走近了些才看的真切，是血。血原本该是鲜红鲜红的颜色，却是此刻在黄昏的阴影里头，显得暗了几分。
她的衣衫还是上午在寺前见她时的那一身，许多地方皆被扯破了，胸口露出大片的皮肤，上头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着，甚是可怖。
她仿佛力竭了，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那般垂着头，几乎叫我以为她已经死了。
齐渊看清这情状，便立刻伸了手覆在我眼前。
我轻轻吸气，又重重吐出，定了定心神，抬手将他的手拨开，瞧着他的眸子，笃定道：“我既来了，心中便是做过准备的。”
容韶仿佛是听见了我的声音见，身子登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胸前的伤口登时便扯开了，外翻的皮肉又开始淌血。她口中痛苦的嘶吼着，口一开一合地试图说话，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血顺着嘴角，不停地滴。
她口中空洞，舌头，已然被人拔去了。
两个行刑的大汉守在她跟前，瞧见我靠近了，立在左边的那个背后一把大刀，登时便开口斥道：“你这小姑娘，没瞧见此处凶险！还不快退远些？待会儿血溅到你身上，给你吓破了胆子，老子可不管给你身后的少年再赔个老婆。”
我抬眼瞧了瞧那个说话的执刑官，“你们要如何处置她？”
“干你何事，后面的少年，你且带着你女人离得远些。”右边的执刑官怀中揣着一个极大的白布包，瞧着形状，仿佛是些铁质的工具。
齐渊只将怀里的令牌拿了出来，那二人一见，连忙跪下了，齐道一声：“参见齐郡王。”
“起来吧，这是容家的二姑娘，你们只管对她实话说便可。”
两人自是一愣，他们心中清楚我同那树上绑着的人是什么关系。左侧的执刑官开了口，“回禀姑娘，需得行截舌、劓刑、挖目、断手、刖足此五刑之后腰斩，最后抬到乱葬岗去。”
容韶被捆在树上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已然被截了舌，却是猴间发出的声音仍是极大。或许人在情绪到达极点时，便只会发出这般野兽似的声音吧。
这些刑罚，只听着便叫人浑身发冷，我甚至有一瞬，几乎要立不住。
我却是猛然抬头瞧着容韶，上一世，便是得了她的令，王嬷嬷才将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个地杀死了，将残肢接连扔到我屋中。容韶啊，你肯定不知道，要是时间长些，那些残肢便会慢慢腐烂，腐败的绿色，血液和腐尸会渐渐地发出尸臭味，只是瞧见便会腹间一阵翻滚，无比恶心。尤其溜子的胳膊，却是不知为何，在被丢进来的第三天，竟胀了起来，原本肉色的皮肤，渐渐地里头开始充斥着青青紫紫的斑驳色。
我几乎要哭出来，却猛地收敛了眼神，轻舒一口气，向左侧的执刑官道：“这位官爷，可否替我将家姐那些残肢留了住？”
“这是自然。”
我轻点了头，粗了眉，伸手向他们二人递出两锭金子，道：“不知，两位可否将她的尸首……全部交到我手上？”
那两人皆是将金子收了起来，道：“自是可以，想来官家也不会去乱葬岗查证此事，只是，姑娘若是想做个丧事祭奠，万不可太过明显。”
“官爷放心，如此便麻烦二位了。”我轻轻躬身。
却是那两个执刑官连忙道：“贵人快快请起，小的们当不起此礼。”
瞧了那树上绑着的人一眼，没有再继续瞧下去，“对不住，扰了二位按规矩行刑，我就先告辞了，行刑结束了，向郡王府知会一声便可。”
“恭送姑娘。”
齐渊体贴的将手放在我后腰间，用了些力气支撑着我，低声叹道：“你这个姑娘，当真是我见过最拧的人了，分明瞧见之后极为难受，却又偏偏要与自己为难。”
“是啊，可我需得逼迫自己，见见这般场景。”我垂首轻声道。
我能明显察觉到他犹豫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开口道：“那两个执刑官明显是受了皇后娘娘的令，若是你要求了旁的，大约也能答应……”
我瞬时蹙了眉，眸间忍不住的怒意，回头斜睨着齐渊，冷声道：“你想让我求皇后娘娘饶她一命？”
齐渊瞧见我的眼神，登时便怔住了，“我原以为你立在她跟前时，心中是难过的……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死死地凝视着他的眸子，甚至连他方才说的话，都没听见。
我倔强的回头，我自然知道那两个人能暗地里饶了她容韶一命，可我却不愿意。便是这一世她并没有像上一世那般将我逼入绝境，我仍不打算放过她。
如此的刑罚，正适合偿还她上一世做下的孽。
我一步步往马车跟前走，肢体都有几分僵硬。却是齐渊猛地跟了上来，从后头一把将我抱起，上了马车。
马车登时便动了起来，凄厉的声音从林子里头传出，便是马车里头，亦是能听的十分清楚。
我仿佛失了力气，任由齐渊抱着。他猛然便将我的耳朵捂着，紧紧搂着我，马车亦是加快了速度。
马车行出林子很久，他才将手从我耳边拿开，脸轻轻地在我脸颊边蹭着，低声道：“这般情况，我不愿你再经历一次了。我总觉得你是在给自己判刑一般，往后我绝不任着你的性子来了，这些事情，由我瞧着做了便好。你可知你方才的眼神有多可怕么？”
“多可怕？”我喉咙间突然有一丝丝腥甜。
他却抱的我更紧了，道：“我以为你也恨了我，要离开我了。”
哈，这个人当真是爱着我的。
却是喉间的腥甜越来越清晰，随着颠簸的马车，我竟忍不住呕了一口，抬手便是一片血红色，那颜色甚至染红了齐渊背后的衣裳……
*
不知为何，仿佛身后有许多人追着我，我累极了，却始终不敢停下。
周围下着鹅毛大雪，一片银白将我晃得有那么几个片刻，几乎看不清周围。
我终究是跑不动了，可扑通扑通的心跳却不肯缓些。
头一个追上来的是溜子，他丢了胳膊，衣服上头满是血迹，他叫我将他的胳膊还回来。
我，对不起，我还不回来。
却是后头的珍儿，她的眸子诡异的瞪着，吐着舌头，向我扑过来，双手紧紧地掐着我的脖子。
那双手极是用力，我甚至发不出叫声。
随后便看见了一边的管家，他的头，不见了……
我满头大汗的醒来时，齐渊正坐在一旁，昏黄的烛光将他衬得很是温和。他边替我擦着汗，边蹙着眉轻声唤着我的名字。见我微微睁眼，便连忙递了杯水来。
水温正好，不凉不烫。
我仍在余惊之中，额顶的汗还在不住的流。
许久都没又梦到他们了，我心中的愧疚之意，一时难以平静。
她死了，我在心中轻叹一声，对自己道，起码她死了，你们的怒气可以稍稍平些了。

第71章
快入夜时，齐渊将我送回家中，所幸有孙嬷嬷替我同父亲和母亲说了，他们倒是并不是太担心。
原本几人正在厅中聊着，却是万万没想到，官家竟是在今日夜里就下了圣旨。
讽刺的是，今次来宣旨的太监，正是上回赐婚时来的那位。然而，却是同上次的排场大相径庭，上回来时，乃是白日里头，金玉的车马，鲜红的穗子，后头还跟着成队的宫人。却是今日，他在夜里头过来，身后冷冷清清的，门前只一辆暗色马车，同着一个车夫。他面上本就带着几分阴翳低沉，瞧见齐渊在，更是将一脸的同情发挥到了极致。
我同着父亲母亲从厅中出来时，便是见了这样的一番场景。他二人一瞧见那公公的面色，便觉的不好，却是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那公公先是向齐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紧接着又往家中多走了几步，这才将一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道：“容祁接旨！”
我同着父亲母亲齐齐跪下听旨。
那公公却先是轻叹了一口气，才将圣旨缓缓展开，低声道：“正五品督察院给事中，容祁。教女不善，致其内溃表恶，今次酿成大错，原举家皆应受连坐，然，念尔为官数载，刚正不阿，兢兢业业，着，贬为庶民，即日起，搬离京都。钦此。”
他声音虽小，却是字字清晰。
母亲面上早已似遭了晴天霹雳，身子一软瘫倒在一旁，父亲亦是没想到竟会有此事发生，瞬时绷直了身子，惶恐的看着那位公公，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只跪在原处，却是脑中一片空白。瞧着门上大红的灯笼，照在母亲那张煞白又痛苦的脸上。
那公公叹息一声，道：“容大人，接旨吧。”
父亲谢了旨，立起身来，颤巍巍的将圣旨接到手中，却是一把抓了那公公的手，低声问道：“公公，不知您可否告知在下，我女儿她究竟做了什么？竟是叫官家这般发怒。我可是一点风声都未曾听到啊！”
“容大人别急。”虽然宣了旨，可那公公却仍是未改口，倒是“容韶同李家三子在宫外头私通，竟是被梁大人抓了个正着。”
母亲亦是瞧着那公公，听见此话，眼泪登时便流了出来。
父亲亦是懵了，连忙问道：“梁大人？可是那位言官？”
“正是，现下上头发了雷霆之怒，为着防止风声走露了，连着梁大人现在都被拘在宫里头了。”那公公低声道。
却是父亲蹙了眉，叹息一声，“终究是我那女儿不知廉耻，蒙了偌大的皇恩，却做出这般令家族和皇家蒙羞之事，我当真是……可她怎么会和那李家三子搅在一处？此中是否有蹊跷？”
那位公公一听这话，登时便板起脸来，“容大人切莫如此说，容韶已然不是皇家之人了，今日圣旨已经下了，罪妇容韶已然行了刑，稍后便会有人将尸首送了回来。哼，此等下流放荡之事，咱家瞧着，便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亏得皇后娘娘瞧着你们家二姑娘是个良善的好姑娘，这才给留了全尸。否则那便是腰斩了，送去乱葬岗了，你们连个尸首都捞不着！”
父亲猛然腿一软，却是齐渊眼疾手快，一把扶着父亲的胳膊，这才勉强站稳了。
张嬷嬷亦是赶紧上前，连忙将昏死过去的母亲扶了起来，在齐渊的授意之下，直接被扶回了厅里。
那公公该说的话都说清了，向齐渊行了个礼，便自顾离了容府去。
父亲母亲都回了厅中，坐在椅子里头，仿佛皆是被抽空了一般，一时安静无声，母亲也醒转了过来，只却是不停的哭着。
齐渊并未离去，亦是跟着进了厅中，坐在我一旁。倒是他先开了口：“不知容大人，有何打算？”
父亲这才微怔了怔，眼眶微微发红，“将我女儿的尸首拿到之后，便寻一处得宜的地方，离开京城吧。”却是父亲突然抬了眼，瞧向我道：“韵儿，此番没有连累你，乃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可要跟着我一起去？”他面上皆是复杂的神色，眸子里头却是期待。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却是任谁也没想到，一直在一旁抽泣的母亲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声：“跟！”
她神色里皆是慌张，早已哭红的眸子，此刻死死的盯着齐渊，怒道：“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如花似玉的，自幼时起，我便是不忍心动她一根手指，如今却是死在你们皇家手里！她已然嫁进你们皇家了，便是做妾，也该是皇家的人，可犯了错行了刑，如今却又将尸体退回我们容家来！将我的女儿当成什么了！你们皇城里头当真是吃人的魔窟！如今官家叫我们离京，我们离！可若是连我的韵儿都要折进……”
“阿绛！”父亲猛然斥道：“你这话着实逾越了！若是让他人听了去，我们怕是连出京的命都没了！”
我抬眼瞧着父亲，他纵着母亲说了这许多逾越的话才打断，自然是想要叫齐渊听的。
“我自是跟着父亲母亲的。”我轻声道，不愿叫齐渊为难。
父亲母亲听了我这话，神色这才缓和了些。齐渊虽在一旁微微蹙了眉，可开口倒是并未说此事，“不知两位可想好了去处？”
“左不过回老家去。”父亲轻声道。
却是齐渊紧接着开口道：“不若去南坞？那里本就山清水秀，民风是极好的，诗画更是盛行，我的生意根源便是在那处，且我在那里有几处宅子正空着，若是您不嫌弃的话，便带着伯母同韵儿一起过去，随便挑一处宅子住着便可。”
齐渊说话时，眸中皆是真诚，道：“我自然也是有些私心在的，一方面，想着韵儿到了那处，可替我打理那处的生意；另一方面，那里的势力并不似京中这般不可控，我心中有底，你们去了也踏实。”
父亲瞧我一眼，紧接着又看向齐渊，轻哼一声，道：“你这小子，可是油滑，只是这宅子，我们心领了。”
却是齐渊连忙立起身，拱了手道：“请容晚辈叫您一声伯父！容伯父，您愿将女儿许配给我，我本就心中感激却无以为报，更何况您还教导着我那不成器的师妹，如此一来，更是叫晚辈心中不踏实，宅子请您务必收下，否则晚辈心里头当真是过意不去的。”
“哼，你这小子。”父亲冷哼一声，“一句话便敲实了我韵儿同你的婚事。我也瞧得出韵儿她心悦你，却是你们皇家凶险，有了她姐姐为例，我终究不放心的。你且先叫我们带韵儿走，慢慢来便好。”
母亲亦是在一侧跟着点头。
父亲明显不愿认同我和齐渊的婚事了，如今这是想着来个缓兵之计，先叫我们二人分了，皇家亦是乐得替齐渊另寻佳妻。
齐渊却道：“如此伯父便是答应了，明日我便会差人过来，替您收拾物件儿，再差人将南坞那几座宅子的图纸送过来，您先瞧瞧。”
“你这般大张旗鼓的，怕是官家那处会不高兴，还是谨慎些好。”我瞧着齐渊，轻声道。
齐渊却道：“无妨，圣旨里头也提到了，父皇心中清楚，容伯父是位兢兢业业的好官。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天色很是晚了，齐渊才同我父亲母亲告了别，回了郡王府，母亲像是失了魂儿似的，直接由张嬷嬷扶着回了房内，父亲眸中带着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却终究还是没开口，跟着母亲进了房中。
我垂了眸，由珍儿扶着，往我院中去。
夜色甚浓，周围的墙显得有几分阴森，一轮惨白在天上散着银辉，我忍不住的抬头看，奇怪，这月亮同上一世我无数次看到的月亮明明是一般模样，却是此刻竟觉得格外清冷，便如此盯着，一时看得怔住了。
“姑娘！咱们快些回屋吧，方才郡王差人送了药来，他叮嘱过我，一定要瞧着姑娘喝了才能叫姑娘睡下的。”湘儿在一旁道。
我低头瞧着湘儿，哪知珍儿亦是开口道：“是啊姑娘，今日也有些凉了，快些回屋吧。”
我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从那片凄冷的银辉中，迈开步子往屋内走去。

第72章
我一早便起身了，却是在这初夏里头，便是在清晨，太阳也早早的显露出一丝燥热，叫人心中忍不住烦闷，天边竟是隐隐透着些红色，约是要下雨了。
小院里头的银杏到了季节，边缘似乎开始变黄了，我瞧着那银杏，细细想来，许久都没照顾过它了，它却仍是这般充满生机的模样。
我忍不住地往前院里头走了两步，正瞧见父亲坐在屋门口的椅子上头，望着院中的翠树呆呆出神，约莫早便坐在那里了。过往是因着要上朝，所以他惯是起得早的，如今虽是官职已被罢免，却是早起的习惯还在。
珍儿立在我一旁，跟我一起立在前院的拱门旁瞧着那处。倒是母亲还未起身，想来她今日也不会起得太早。
果不其然，到了用早饭时，饭食皆摆好了，我同父亲已然坐在桌前，却是母亲仍未起身。只差了张嬷嬷过来，回了一句，“禀老爷，夫人她身子不适，大约起不来身，早饭便不能一起用了。”
“恩，那你瞧着给她做些好克化的，她昨天夜里头情绪太过激化，今日胃口定是不好的。”父亲缓声道，而后平静地转了头向我道：“我们先用吧。”
张嬷嬷自转了身，出了厅中。
我轻声向父亲应了一声，便拿起竹筷，夹了些爽口的青菜来，今日的闷热总是叫人想吃些爽口的饭食。我忽然抬头瞧了父亲一眼，回想一下，许久没有同他一起用过早饭了……
“韵儿，你是不是早知道你姐姐的事情了？”父亲突然间道，却是手上的动作未停，仍旧夹着菜。
我却登时便愣住了，夹菜的手亦是怔了一下，忍不住地蹙眉，好容易将情绪平复了一下，才将那青菜轻轻放在碟子里头，却是仍不敢直视他，目光下意识地便顺着竹筷，垂下了头。
父亲轻叹一声，“你也不必紧张，我从来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我猛的抬头瞧着父亲，内心极是慌张，我原本并不清楚他知晓多少，却是听着他说的这两句话，大约是不大清楚的。我紧紧盯着父亲色面色，轻声开口道：“知道的，父亲，我从头到尾……我都知道。”
我的眸子片刻都不敢离开他的面部，细细地紧张地探索着他的神色，就这般瞧着他，他亦是瞧着我，却是神色间满满的皆是震惊，可他在瞧了我片刻之后神色又缓和了下来，垂头继续夹菜，沉声道：“我知晓了，你姐姐……她向来也不是个安分的，还有你母亲，亦是极其纵容她，也怪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好她，竟是叫她连起码的廉耻都没了。”
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被父亲猛然打断，他始终垂着首，仿佛在瞧着跟前的菜，口中呵道：“你不必说了！韵儿，她的尸首，也不必给你母亲看了。你母亲虽是个好面子的，心中觉得你姐姐给祖宗门楣的面上抹了黑，却终究是受不了亲眼瞧见自己亲骨肉的尸首的。”
父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几番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几乎要说不下去了，却又叹息一声道：“我也不看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若是胆子大些，便替着父亲母亲看看，若是不看，便也罢了，随后就寻些人给送去老家悄悄葬了吧。”
我面上皆是震惊，轻道一声：“好。”我不停得往口中夹着菜，但却都是味同嚼蜡。
在设计容韶和李墨寒之前，我曾预想过许多事情，皇后的反应、皇贵妃的意图，甚至连官家的态度亦是揣摩了许久，却是唯独未曾预想过这一双老人的态度，我想着左不过罢官，最不济也还有齐渊在，总能保我一家性命无虞。
父亲三番两次制止我说话，大约心中亦是慌极了罢。他大约害怕此事真的与我有干系。或许，他心底里其实已经猜到了，此事同我有干系，可他却是不愿承认的，我是他仅剩的孩子了，若是事情被扒开，免不得连我这个女儿也失去了。
*
一入了巳时，张嬷嬷便领着人开始收拾家中的东西了，齐洌大约也是巳时中带着人过来的。
他手中拿着几张图纸，送到我父亲跟前，由父亲挑选，可父亲却是只将图纸放在了一旁，给齐洌添了茶，强拉了他下棋。
齐一便是趁着此时，到了我的院门口，正巧在门口寻着了湘儿，这才往院里头向我通报了一声。
因着收拾东西，家中早已乱作了一团，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我出门去了。我亦是清减，身边就只带了湘儿一人，将珍儿留下了同孙嬷嬷一齐收拾院里的东西。
从家中的小门里头出来，便跟着齐一上了马车，车里头放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我只瞧了一眼上头的行云流水般的暗纹，便毫无迟疑地将斗篷披上了。
马车一路往那处走着，微微颠簸着，我心中亦是忍不住的一阵翻腾。齐一从头到尾都未说明过去处，齐渊亦是不曾向我提起过，可一上车，瞧见了这斗篷，我便猜到是去往何处了。
车马倒是极快的，还不等我多想，便到了那处。
本以为会是齐一陪着我进去，哪知下了马车，齐渊正等在此处。
“别说话，将头低下些。”他一瞧见我，便大步向我迈了过来，轻声开口提醒我。
我原想同他轻声招呼一声，却是听了他这话，便也噤了声。
齐渊将手放在我腰间，对着后头的齐一和珍儿道，“你们二人就守在此处，湘儿去马车上吧，任谁人来了，也万不可露面。”
“是。”两人齐齐应声。
突然，腰间有力量轻轻推了我一把，我便顺着那力道往跟前的深色台阶走去，斗篷上宽大的帽子几乎将我半张脸遮了去，我轻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
瞧见我同齐渊逐渐靠近过来，便有十余名护卫飞速冲到我们跟前，瞬时便将我二人团团围住，齐齐亮出尖冷的兵器，盔甲微微发出铿锵之声，为首的人冷声道：“此乃朝廷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齐渊伸手，将令牌拿了出来，那群人一瞧见令牌，便连忙将兵器收了回去，腾出一条道后齐齐跪下，方才冷声之人，又开口道：“不知郡王大驾，请恕卑职无礼。”
“起身吧。”齐渊低声道：“正是你们如此谨慎，才能叫父皇放心。”
“谢郡王赞赏。”
腰间的力道继续轻动，我便顺着继续往里头去。原来此处的地板都是乌黑的。
一脚踏进里头时，变有一股阴森之感，因着没有太多窗户，便是白日里，亦是黑漆漆的，潮气四起。所幸墙边上点着蜡烛，确实叫此处更为阴森。每隔几十步便有人值守，他们见了齐渊进来，便单膝跪下行礼。
却是我低头走了片刻，便听见齐渊轻笑一声，“可以说话了。”
我登时抬头瞧着他，“你怎的这般轻易便进来了？你从实招来，即便你是郡王，也不可能有这般权利。”
“父皇将李家三子的案子，交于我手中了。”他低声道。
我微微蹙了眉，低声道：“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倘若此事有一点风声泄露，那便是你办事不利了。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怕是早就想那你开刀了，但凡他们拿此事做一点文章，你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放心吧，他们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自也有对策。”齐渊轻笑一声。
跟着他一路往里头走着，我却猛然停下了脚步，转了身正对着齐渊，抬头瞧着他，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见他？”
他亦是微微垂了头看我，双眼笔直的瞧着我的眸子，一本正经地笃定道，“我不知道，只不过是直觉罢了。”
直觉？你可不是按直觉办事的人，我心中忍不住道。
我蹙了眉，总觉得除了这一点以外，还有何处有一丝不对，却又隐隐约约地始终说不上来。“不了，我不见他。”
他的神色里登时闪过一瞬间地震惊。
“他曾下毒谋害官家，此事若要立案，一则还需要些证据，二则于李将军的忠君名声有损，便是官家来权衡，也极有可能作罢，可你心中却是清楚得很，想来，你是不会放过他的。而我，只需要知道他会死就可以了。”
如今想来，我的确是一星半点都不想再见到李墨寒那张脸。无论他是依旧英俊骄矜或是被牢狱之灾折磨地狼狈无比，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他死。
李墨寒之于我，或许始终是个外人。
齐渊却是在一旁微微愣怔，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只轻嗯了一声。
我同他顺着廊往回走着，每每经过，墙边昏黄的烛火都轻轻颤动，我垂了头，低声问齐渊道：“你为何要将我们送到南坞？”
“不只是你们，国师和阿汐也会到南坞去。”他低声道，“这是我同他的协议，我在宫中替七皇子的地位牟利，他则去南坞替我护着你们。”
我轻笑一声道：“这买卖，有些赔本。”
他回我的却是一声轻叹，道：“不赔，他还会想办法将三皇子带走，替我解决这个大麻烦。况且……”
“况且什么？”我抬头目光笃定地瞧着他。
“镇西大将军李异，要回来了。”他瞧着我，虽是四周有些暗，但他眼神里的那意思探究，甚是明显。
却是这一点探究，叫我心中几乎笃定了方才的猜想。
我心中一阵骇然，瞬间目光不敢同他对视，忍不住闪躲，下意识的往外疾步走去。
他亦是赶紧跟了上来，将我送至门口，路过齐齐行礼的守卫，一路将我送到马车跟前。
却是在我刚上马车时，他开口问道：“你可信前世今生之说？”
我眸子瞬时瞪大，回身死死的瞧着他，他的眼神很是复杂，我瞧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却猛地垂首，敛了眸子，道：“齐一，将人送走吧。”

第73章
回容府的路上，我同湘儿坐在马车里头。
方才齐渊的话当真是叫我忍不住的身体发冷，我轻轻地垂了首，眸子定定的瞧着一处，却不能聚焦。脑中忍不住细细考虑着从我重活一世起，与他每一次接触，他的所作所为，他恰到好处的算计，以及他对我之所求极是明白。种种迹象都早已表明了一切，我却是天真的以为他现下所做的事情皆是为了我，如今想来，他同我一般，亦是有着自己的计划的。
可笑，其实当初我同意与他在一起时，原因也并非那般单纯，更何况，我不能阻止他去实现他的想法。事到如今，那里来的颜面去怨怼他？
马车飞快的便到了容府的后面的小门口，却是车已然停稳了，我仍是愣在车上头，直到湘儿的轻声唤我时，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姑娘，你怎么了？”湘儿已然下了马车，她伸手将车后的门帘撩开，在外头瞧着我，一双眼睛清白分明，很是疑惑。
我这才有些醒了神儿，却是发现自己额间竟有一层细密的汗。轻轻拿绢子擦了，这才起身，扶着湘儿的手，下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时，差不多午时了，我原想着这么一大家的东西，若要收拾起来，定时及费力的，约是要耗许多时候，起码也要一整天。
却是回了小院中，才知我小院里的东西，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些被褥仍铺在榻上，其余的皆是理清整好了。
珍儿一瞧见我回来，忍不住地面露喜色，连忙凑到我跟前，一边将我往屋里送，一边道：“姑娘，前院来了几位大人，瞧着像是老爷的之前同僚，听着他们说的话，大约是来给老爷送行的。”
我微微愣住，我们容家惹得官家这般不悦，姐姐新丧，只说要将尸首送回，却是当父亲母亲的连个白布都用不得。父亲怕此事连累妻女家族，便是要离京了都没想过与之前的同僚聚一聚再走，却是不想他们竟这般仗义，来为父亲送行，丝毫不怕受到牵连。
“我自作主张，借着姑娘的名义叫齐洌去望月楼给前院点了吃食，现下约摸着也快到了，已然告诉前院的张嬷嬷了。”珍儿神色中带着几分歉疚和讨好。
我心中有些感动，亦是觉得珍儿此事做的好，便开口朝她道：“此事你做的极好，只是母亲那里可有要了些吃食？”
“要了的，要了的。”珍儿一瞧我没怪罪她，登时便放心地笑开了，“我给夫人要的是金丝玉露羹、鱼糜香茄、西柳炝肉还有一道万节青。”
我听着这几道菜，轻点了头，“皆是些容易克化的，你做的很是周全，你们也该用饭了，我有些累，便先进屋休息片刻。”
却是珍儿湘儿皆蹙了眉，珍儿更是两步上前，一把拉住我道：“姑娘，你怎的了？仿佛从回来时神色便是这般颓丧？现下都要午时了，您无论多不畅快，终要用些饭食的。”
“是啊，我们都瞧着呢，姑娘你自晨起时，便吃的食不知味的，上午有去过那般地方，午间总要多吃些才好的。”湘儿亦是在一旁低声嘀咕着，仿佛自言自语，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却是孙嬷嬷，一直在一旁瞧着，这才开口道：“那姑娘先去休息片刻，到了午时正中，我们便将饭菜送到姑娘屋中可好？”
“好。”我轻笑着，低声回答道，这才逃也是的回身进了屋中。
许是今天累极了，我竟是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哪知只小憩了片刻，还未到午时正中，孙嬷嬷便将我叫了起来，我原以为是叫我起来吃饭。却是听孙嬷嬷在门外头道：“姑娘！快些起身罢，齐洌小公子在外头候着呢，他还带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人。”
我从榻上做起身来，清醒了一片刻，起身将外裳穿好，理了理头发，这才往院中走，却是一出屋门，便瞧见了那个孙嬷嬷口中五大三粗的人，正是那日林子里头的执刑官。
“容姑娘！”他一瞧见我出来，便连忙向我行礼。
孙嬷嬷听见他呼喊我的姓氏，面上便是一阵不悦。
我低声道：“快起身吧，大人可是将我姐姐的尸首送回来了？”
我这一声说的虽是极轻，却是周围听着的人，面上皆是一愣，孙嬷嬷和湘儿还好些，却是珍儿，在听见的一瞬面色甚至有些发白。
“正是，寻了午时阳气较重的时候，是否需要小的叫人将棺木给您送进来？”他轻声询问道，原本意在讨好。
却是孙嬷嬷猛然开了口，请斥道：“如此甚为不妥！姑娘，便是我们即将离京了，也不能叫如此污秽不祥之物入了我们院中，若是沾染了，怕是于福气不好。”
我倒并未想得这般多，只是想着省事罢了，便向着齐洌问道：“你可有认得送尸之人？”
“认得，从行刑那日起，公子便吩咐我找了人的，那些人一直侯着呢，只等着姑娘差遣，随时可用。”齐洌低声道。
“如此便好，你切勿声张，叫那些人将我姐姐的尸首直接从这位大人手中接过，多给些银两送回我雉阳老家去吧。”我对着齐冽低声说完，又向着执行官，道一句：“这位大人劳累了。”
我回首瞧了珍儿一眼，她便乖觉的上前往那执行官手里塞了些银子，道：“官爷辛苦了，同一起来的兄弟们去喝些茶水吧。”
“这怎么好意思！嗨，如此便替兄弟们谢过姑娘了！小的便先退下了。这位齐小公子，请您劳驾随我一同去吧。”那执刑官开口道。
齐洌向我微微躬身行礼，便随着那执刑官去了。
齐冽方才出了院子，我亦是抬步想跟着上前去，却被孙嬷嬷一把拉住，“姑娘，那人因着毫无廉耻甚至叫人难以启齿的罪过获了刑，被官家扫地出了门，连着行刑都是在夜里头悄没声的，你可万万不去得！”
“无妨。”我将手轻轻抚在嬷嬷手上头，“我只去瞧一眼，待确定了是她，便离开。”
却是嬷嬷不肯松手：“姑娘！你尚未婚嫁，更无子嗣，听嬷嬷一言，见不得那等污秽东西！不若，嬷嬷替你去瞧？”
“不必了。”我抬眼看她，眼中皆是谢意，道：“谢过嬷嬷了，我只去去就回，嬷嬷不必担心。”
哪知我才刚迈出两步，却是湘儿、珍儿和嬷嬷都紧跟着过来了。
我瞧着她们一左一右一后的，便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旁的珍儿瞧着我的神色连忙开口道：“姑娘可别赶我们走，我们跟着姑娘一起去瞧瞧，说句难听的，这样一来即便是将来有什么不好，也有我们替姑娘分担着！”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轻笑着戏谑珍儿，“王嬷嬷她有些年纪了，终究是见过些世面的，而湘儿呢，却是一向胆子极大的，只你胆小如鼠，若是待会被吓得腿都软了，夜里做噩梦，可别反过来找我。”
“姑娘！”珍儿不依道，小嘴忍不住噘得老长。
跟着那两人的身影，一路七扭八拐的终于到了一条不起眼的窄小街角，我瞧瞧便停在街角处，瞧着那执刑官同着齐冽仿佛在说些什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紧接着齐冽便等在原处。
我瞧着那执刑官走远了，这才出来。
齐冽瞧见我过来明显怔了一下，连忙道：“姑娘，这……您还是离的远些，公子嘱咐了，这一切由我们来便好。”
“你们且退的远些，我得了父亲的吩咐，要瞧一瞧。”我轻声道，如此一说，他们倒没什么可反驳的了。
我缓缓的上前，神色却很是坚定。齐冽轻叹一声，缓缓将棺木的盖子打开。
珍儿登时便叫了一声，被湘儿捂了嘴拉到一旁。
我却忍不住蹙了眉，里头的人，耳鼻俱全，并未像那日执刑官说的那般承受过那么多苦楚，只眼睛的位置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那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里头，甚至尸体已然被人清理过，瞧着是没什么血迹的，呵，竟是抱歉了体面。我细细瞧着她细长的眉、直挺小巧的鼻字、面上大约是被人上了些妆，只是那颜色早已失了生气，呈现出一片微微发青的惨白色，脸颊上涂的面脂亦是红的诡异。
是她。
我轻舒一口气，便不再多看。
回过身对着齐冽道：“天气有热了，尸首又要送回雉阳，路途遥远，难免会出现些腐败，令其魂魄不宁的，便由你亲自瞧着火化了吧。”
“嗯？”齐冽口中轻轻发出一声质疑。
我以为他并不愿对着这尸首，轻声问道：“怎么了？”
“姑娘这话，竟是同方才那位执刑官说的……竟是一模一样。”齐冽满面的奇怪，忍不住开口道。
我只轻哼一声，却并未说话，只迈步往回走着。湘儿和孙嬷嬷皆在后头扶着脸色煞白的珍儿。
想要知晓为什么，只需知道那执刑官是皇后娘娘的人。
她给容韶留个全尸充其量是瞧着我同齐渊的这层关系罢了，容韶之于她，乃是耻辱，是被太子一党糊弄过的污点，她对容韶的厌恶，大约并不比我少。而我想要将容韶的尸首火化，只不过是不想节外生枝，为了避免生变，才想用这种一劳永逸的法子，将事情彻底解决罢了，如此想来，皇后娘娘大约也是想替我善后了。
我一路往回走着，珍儿已然缓过来些了，却仍是有些战战兢兢的。
湘儿跟上前来道：“姑娘，他们皆是些不长眼睛的，可人终究是要用饭的，我回去便给姑娘送到屋里头，姑娘只当没看见方才的东西。”
我低声应下。
回了屋中，半坐在榻上，我一边用饭，却是越想心中越不得安，总觉得今日上午该去亲眼瞧一瞧李墨寒的模样，如此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在我离京之前，李墨寒的性命能彻底了结了。
却是一想起今日上午，便又忍不住想起齐渊那厮。
唉……

第74章
原本父亲计划着今日便走，车马家当皆是收拾齐全了，却是没料想到那几位大人在府上逗留的时间长了些，又因着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不停，便只好安排明日。
入了夜，外头的雨还不停地下着，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屋里头很是闷热，便干脆起了身。
从屏风上拿了外裳披上，一脚踏在廊里，微风里确是夹杂着几分凉意，甚是舒爽。小雨淅淅沥沥的，顺着风斜斜的打在廊里青灰色的石板上，我将腿往回退了退，免得湿了鞋袜。
抬头望着天上，我轻舒了一口气，胸中的烦闷仿佛也随着清爽的风去了许多。
哪知道刚舒心了些，却猛的发现齐渊正撑着伞，立在院中，不知立了多久。
他一身深色的衣裳，撑着一把乌木伞，几乎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的出一张脸，在其中衬得格外的白，着实将我骇了一跳。
我忍不住伸手在心口抚了抚，微蹙了眉，转身便往屋里头去。
却是猛地身后便有一阵凉气袭来，夹杂着风雨，凶猛地将我包围住。他绸缎的衣裳，在风雨中格外地凉，穿透了我的衣裳传了过来，引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生气了？”他在我耳边低声问道，连呼出的气里也带着一丝丝凉意，大约是在雨中站了许久罢。
我冷的登时便倒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激灵。他这才察觉到我的冷意，连忙将我松开了，环着进了屋中。
我一回到屋中，便直接将外衫脱了搭在屏风上头，溜进了锦被中，将身子扭向内侧，瞧着帐子上的花纹，并不理会他。他进来之后，便径自坐在椅子上，既不点灯，也不添茶，就只那般坐在椅子上头。
屋内一时静极了，甚至他轻轻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我有几分困倦，几乎都要睡着了，却是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阿容，你莫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好。”我竟是下意识回答道。
这答案怎么听着都像是扭捏的小孩子之间，过的无聊家家酒一般。其实他出现我院中时，我便已经奇异的不生气了。却是不知为何，就是想要佯装同他怄上一怄。
他又轻叹了一声，绕过屏风，凑到我床跟前，俯身下来，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阿容想如何呀？不若我将南坞的产业交到你手中？你想如何便如何？”
我大出一口气，猛地回过身，忍住笑意，眼睛定定地瞧着他，“你倒是会计算，便是你今日没说这话，到了南坞，那商事不也照样由我说了算的？”
“瞧瞧、瞧瞧，你这嘴噘得都能拴住两头驴子了。”他边笑着说，边在我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手上的凉意已然退去，被这屋里闷的温热起来。
一瞧着他笑意满满的脸，满是不正经，我便忍不住蹙眉，开口道：“都隐瞒了这般久了，你为何今日向我透露？”
他却是伸手撩了我一缕头发，边把玩着，边低声道：“我怕你因着我不跟你去南坞生我的气，况且，我怕你在南坞等的久了，会寻着旁的汉子，弃我而去。向你坦诚，也算是给我自己吃一颗定心丸吧。”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思虑的，忍不住开口解释：“我从未想过这些，也不曾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生过你的气。”
他笑笑，轻轻在我额上一吻。
我一把将头发抢过，塞到耳后，低声问他道：“你为何叫牧明离也去南坞？他离了京，你便是少了一个帮手。”
他轻叹一声，却并未说话，只径自站起身来，松起了腰带，上头的玉坠子也不解，直接搭到屏风上，玉碰到木质的屏风，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继续脱着，随后宽了外裳，往屏风上一搭，便顺溜地进我的被子里头，进来之后，竟还舒服的轻哼了一声。
“姑娘方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在下，莫不是对在下有什么非分之想？若是有，便直说出来，在下不会介意的……”
我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一脚便蹬在他小腿上，他连忙弯了腰疼的护住了小腿。
“回答我的问题。”我低声道。
他揉了许久小腿，这才躺直了道：“我师妹曾背着我入京，同牧明离见面，彼时牧明离正被元炀逼迫，却是直接将我师妹抓了，那个牧明离倒是个有骨气的，我师妹被折磨到死，也不没将手中的暗卫交出去。”
我愣住了，这是……上一世的事情……
“那一批暗卫还在他手里，我同他讲了条件，有他跟着你们去南坞，我才能放心。”他说着，轻轻在我额上亲了亲。
我却想着另一件事情，微微蹙了眉，轻声试探的开口问他道：“我曾嫁过人……你可介意？”
“介意。”他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说出了这句话，可却一把将我抱了住，他身上那股甚是好闻的气味，瞬间变得清晰而具体。
可这个回答却叫我浑身一震，心中的慌乱登时便腾了起来，只有我自己心中清楚，我此刻的心绪有多复杂、多慌张。想要张口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也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听他继续道：“所以我才会这般喜欢你，不然的话，万一你一个不高兴跟别人跑了，我可不愿再经受一次那种求而不得的嫉妒和绝望。”
他说完，脸便轻轻地在我面上磨蹭着，温存又暧昧。
他就这般磨蹭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了动作，低声道：“也许你并不想知道，可我却想告诉你。他死了，李墨寒他，死的极惨。”
我登时便怔住了，没想到他竟这般快就死了，这般情状，怕是李将军归来时，有些难交代，可是这般却也是说得过去。
却是我刚要开口，便听他继续道，“是个傍晚，元炀派人将他逼进京郊的林中，六剑穿胸而死。他的家臣逃出京城，却是全部被坑杀，尸体被堆得极高，官家只嫁祸说是山匪干的，还顺便剿灭了一帮时常作恶的山匪，倒是得了民心。其实，原本他们君臣之间便已经生了芥蒂，有线人报，说是容韶从中作梗，才叫元炀杀得这般顺利。”
我这才知道他说的是上一世。
却仍是有些不明白，“容韶她既然嫁了李墨寒，又为何要从中作梗？”
“李墨寒本就领的没什么实权的官职，之后更是逐渐失势，容韶那般心性怎么可能甘心跟着他？因此便下了黑手，替元炀制造了个杀他的理由。容韶也当真是天真得可笑，她知道那么多元炀的事情，又怎么会以为元炀能放过她，还许她前程地位？李墨寒死了没多久，她也被绞死在宫里头了，却是因着勾引皇亲的罪名。”
我本想问齐渊，却是犹豫了一下并未开口，也不知他上一世是否有娶妻生子，还有，上一世他又是怎么死的……
“你不必将我抱我这样紧，我并未娶妻过旁人，你真的不必生气的……”
我登时便愣住了，立时松开了他与他四目相对，眼中忍不住的惊慌，“你怎知我在……”却是话一出口，才发觉了不妥。
他却早已经笑开了，声音爽朗好听，“我并不知道，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知道竟是猜对了。”
我蹙眉，气鼓鼓的瞪着他，忍不住在他胸口打了一拳。（小拳拳捶你胸口(=^。^=)略略略）
他却猛然拉住我的手，然后就这样定定的瞧着我，竟是将我瞧得害起羞来。
“你在瞧些什么？”我心头的小鹿，蹦跶得越来越欢快。
他低笑了一声，很是惑人，仿佛连着气息都很是有诱惑力，“我在瞧，这是哪里来的仙子，竟这般好看？”
我忍不住歪头瞧着他，低笑一声，“你可当真是油嘴滑舌。”
“哦？”他微微眯眼睛，轻轻地、慢慢地向我靠近过来，我瞧着他的神色，一时乱了心神，任由他这只老狐狸靠近过来。却是在吻上我前一刻，口间低喃了句：“你来试试？”
我早已愣住了，全然顾不得思考他所说的“试试”指的究竟是什么。
他靠近时很是轻缓，却是亲上来时，我才发觉他方才的温柔皆是伪装，此刻整个人仿佛猛然变成了一头贪婪又凶狠的猛兽一般。
我早已意乱，只想靠得他更近一些。
他的大手，在我身上不住地游走，片刻便将我的衣裳解开了，那双手早已去和寒气，此刻竟似火一般。
不知同他纠缠了多久，他整个人几乎趴在我身上，却是隔着薄薄的中衣，我猛然感觉到身下有东西顶着。
我自然知晓那是什么，一把猛地将他推开了，呼吸间早已失了衡，此刻忍不住喘息着，攫取着周围并不多的空气。耳边却是回响着自己方才忍不住嘤咛的声音，面上瞬时便跟着滚烫了起来。
他亦是回了神，轻轻喘息着，一只大手缓缓地从我胸前的小白兔上拿开，另一只手则是缓缓地从我背后抽了出来。
我忍不住低头，悄悄将脸埋进了被子里，整张脸几乎要热炸了。
哪知他的大手却又伸了过来，在我胸口摸索了片刻，好在只是为了将我松散的衣襟系好。
他轻舒一口气，笑了笑，又凑了过来，将我紧紧地抱住。
“明日便会有官差来督办你们离京的事情了，此去南坞，我大约是送不了你的，但是我会叫齐洌跟着你的，齐六也会带着人跟你去南坞，负责你们的安全，令牌地契和身契有许多，都在齐洌手里，明日他会带了给你，里头的事情他差不多知晓，你若有什么不懂的且问他便可。”
我在被子中闷闷的低声嗯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只愿你一切顺遂，我在心中暗暗道。
齐渊离开时，刚入丑时，外头的雨还是淅淅沥沥地未停，我独自躺在床榻上，却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心中忍不住的担忧，却始终就轻舒了一口气，他会顺利的。

第75章
今晨我因着昨天夜里休的晚了些，着实是起不来身。
刚入得辰时，孙嬷嬷便来叫我，我虽醒了，却实在是不愿起身，便推说身子不爽。我就这般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的巳时末了。却是起了身，刚被珍儿把我这一身收拾整齐了，齐渊便急匆匆的冲进了我屋里头，有些急道：“阿容呢？”
“怎么了？”我猛然回头瞧他，簪子上流苏下的坠子跟着摆动得有些大了，登时便撞疼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的将眼睛捂住，他也两步到了我跟前，黄慌忙道：“怎么了？我听说你今日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同父皇那里说上一声，叫你留些日子养好了再走？”
我登时便笑了出声，“不用不用，我不过是昨天夜里睡得晚了些，今晨不愿早起罢了。”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不是说你今日大约无暇来送我？怎的又来了？”我将手从眼旁拿开，疑惑道。
他却猛地蹙了眉，伸手轻抚着我眼睛那处撞红了的地方，“怎的这般不小心，瞧把眼睛撞得，红了一片。”
“还不是因着你猛然进来？”我噘了嘴，瞧着他道。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没事便好，我手中还有些要务，便先去了。你放心，到南坞一路上的吃食齐冽皆准备着，马车坐累了便叫齐冽寻着大些的客栈休息便好，不必替我省钱。”他说完这些，又倾身向我，在我耳边低声道：“过些日子我会往南坞去一趟的。”
我轻轻点了头，道：“好，你且去忙你的吧。”
却是午时齐冽便来了，他倒是干脆，竟是将一个望月楼的大厨给请了来给坐今日午间的饭食。
湘儿本来心里便高兴着，一问才知，不只是今日，这厨子往后便一直跟着了，这回湘儿可当真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
过了午时，原本官家合该今日一早便派了人来催促，却是到现在也未见人影，我们却也不敢再多逗留了。便由父亲和齐冽指挥着，发了银钱和身契，散了一批家丁，而后便将家当全部装了车。
走之前，我同着父亲母亲最后瞧了一眼这地方，父亲轻叹了一声，便扶着母亲一起上了马车。
父亲自然是同母亲一辆马车，只带了张嬷嬷在里头照料着。
我则是上了一辆紧跟在后头的马车，一上马车便只觉得里头甚是宽敞，于是我便索性将珍儿、湘儿和孙嬷嬷一同叫了上来。
这马车的外头一眼瞧着很是朴素，却是里头的物件皆是不凡且十分舒适。
车底铺着一层厚厚软软的毛毯，上头还盖着一层薄薄的席子，夏日里头用着正合适。两侧的坐沿上头铺着的垫子亦是苏缎面料的。
湘儿显得很是兴奋，神神秘秘的瞧着我道：“姑娘，我给你瞧个东西。”
“好。”我亦是有几分好奇。
她将马车右边的位置腾了出来，在一处不起眼的钮上轻轻一按，夹层中登时便弹出一张木板来，湘儿将木板放平了架在两侧的坐沿上，这才看出是张桌子。
珍儿和孙嬷嬷皆是稀罕极了，皆是伸手细细抚摸着，孙嬷嬷更是连连道：“这下就算我们姑娘不愿出去，也能有处用饭的地方了，如此当真是极方便的。”
*
一大队人马出了京，就这般浩浩荡荡、晃晃悠悠地行了两日。却是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方圆十里都没有能宿的地方，所幸齐冽干净利落的指挥了人，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扎起了帐篷。
帐篷围做一圈，一旁还生起了篝火。张嬷嬷跟着父亲母亲在帐子里头摆了桌椅，大约是在喝茶叙话。
我则是同珍儿湘儿搬了椅子出来坐，瞧着这周围绿油油的一片，只觉心情舒爽。孙嬷嬷瞧见齐家派来的几个个丫鬟婆子正在一旁帮着厨子收拾吃食，便连忙跟了过去帮忙，也是亏了孙嬷嬷，这时才知道那望月楼带来的厨子姓刘。
我瞧着他们一群人在篝火旁有说有笑的，确实很快便将饭食备好了。
只是，我越瞧这场景越是觉得有些过于熟悉，叫我忍不住地害怕了。
我回想起来了，且极清楚。上一世，我同阿杏和李管家往南坞去，大约就是在这附近，遇了袭。
彼时几乎是生死一线，万般无奈之下，李管家只得让我不要管他们，赶紧独自脱身了，跑去帮他们搬救兵。
也正是这么个时候，宫里头发生了一件大事，李异将军被太子的人杀死在宫里头，随后又将此事嫁祸给皇后一党。
我越想越觉得害怕，哪知刚要起身，想要跟齐冽说叫他们小心些，却是已经迟了。
就立在不远处的齐冽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把冷亮的长剑，他对着周围的护卫喝到：“临行前，咱们郡王说了，凡是企图侵害者，杀无赦。”
“是！”
周围的护卫几乎同时立起身来，瞬时应声，紧接着便齐刷刷的将兵器亮了出来。
湘儿亦是盯着周围，不知从何处掏出两把短剑，反手握在胸前，整个人护在我跟前。
齐六同湘儿递了个眼神，便往父亲母亲的帐中去了，将父亲母亲带了出来，护在他身后。
原本周围静悄悄的，珍儿心中疑惑，还忍不住开口低声嘀咕了句：“这哪里像是有什么人啊？这般静悄悄的……”
却是湘儿并未回头，目光仍是警惕地盯着四周，低声答道：“就是因为太安静了才奇怪，这大夏天的，四周草木又那么多，竟连一声虫鸣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况且篝火烧的那般大，从方才起，你可有再瞧见过一只蛾子？”
珍儿登时便白了一张脸，望了望篝火处，当真没什么蝇虫飞舞，便有些木楞地点了点头。
湘儿对着不远处的草丛轻哼了一声，出声提醒道：“姑娘，你们可要万万小心，切记躲在我身后，看来，他们来的人还不少呢。”
湘儿的话音刚落，一时竟从暗处跳出来几十个歹徒来，母亲虽然有齐六护着，却仍是慌极了，轻呼一声，便立不住了，连忙抓住了父亲的衣襟，幸亏有张嬷嬷和父亲在一旁扶着，才勉强能站住。
“杀！”
这一声正是齐冽的声音，我从不知道，他还有这般冷冽的声音。
而面前的这些人，明显都是练家子，我听着打斗间，甚至还有人不停地发号施令。
这样一来，便是我这不懂武之人，也能瞧出他们是极有组织的，并非一般的草莽劫匪。
我虽不是头一回见这场面了，却是心中仍旧不免有几分慌张，珍儿早已颤抖了起来，眼看就要站立不住了，我连忙伸手一把将她抓住，定定的瞧着她，提醒道：“万万不能慌。”
她瞪大了眼睛，木讷的向我点了点头，嘴唇已然失了血色。
我瞧着靠前面些的歹徒出招甚是狠毒，层层叠叠的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却是局势并未像我预想的那般惨烈，反而仿佛是屠杀一般。
篝火的光映在挥动的兵器上头，显得十分斑驳，伴着一声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和时不时发出的惨叫声，甚至不时会有血喷溅出来。
那些平日里瞧着十分温和可亲的齐渊派来的护卫，此刻竟仿佛各个都化成了猛兽了一般，毫无保留，直接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和锋利的爪。
对着那些杀手们，就连齐冽此刻都分外的凶狠，显得与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大为不同。
齐六瞧了一眼战局，便直接将剑收了起来。朝着我父亲和母亲做了个请的姿势，把他们请回帐中，边走口中还不停宽慰着：“老爷夫人且放心吧，我们从郡王府里带来的皆是能以一当十的剑术好手，等闲靠近不得，且都跟着郡王没十年也有九年了，经验亦是相当丰富的……”
那些杀手虽未并未近得我们的身，却是珍儿只瞧着那场面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可此刻听了齐六的话，也忍不住道：“我竟是从来不知，这齐六平时瞧着不爱说话，却是说起话来竟这般有意思……”
她声音刚一落，便当真是立不住了，孙嬷嬷早已经立到我们跟前，登时便将珍儿给托住了。
原本以为会十分激烈的战局，竟是不到一刻钟，便解决清了，有几个伤员，也皆是外伤，他们之中有医者，直接就地为伤者治疗了起来。
齐冽活捉了几个杀手，哪知还未审问，他们便皆咬舌自尽了。却正是因为他们如此决绝，我才更加肯定这些死士的身份。
齐冽往齐六身边走了过去，低声问道：“六哥？你可放信号了。”
我微微一愣，便开口问道：“什么信号？”
“哦，是这样。”齐冽又往我身边走了两步，解释道：“想必姑娘也猜到了，这群人皆是太子的手下，公子一直想找到他们，却是不想狡兔三窟，公子每每抓人时都扑个空，如今却被碰个正着，我同公子报个信儿，公子的人便会来剿灭了此处。”
我同他说话间，那些护卫便将四周清理了，因着是土地，跟着的婆子丫鬟们便执了扫帚，将地上的血迹直接扫了去。
“我们这般动作，等齐渊带人来了，只怕是那老巢都有可能搬空了，更何况人？”我忍不住继续问道。
齐冽却是尴尬地笑了一声，有几分羞赧，凑过来低声道：“姑娘，其实太子有死侍，我们公子也有，他们一直跟在我们附近，以备不时之需，这信号就是放给他们的。”
“原是如此。”
却是说完了，他又向我跟前凑了凑：“姑娘切勿告诉公子，我这是背着他偷偷同你说的。公子是怕你们知道了，若是这些人暂时离开一会儿，你们会不放心。”
我轻轻点了点头，一旁的湘儿却是指尖划过刀刃，盯着齐冽道：“啧啧，我可是听见了……”
哪知竟是将齐冽吓得连忙往一旁闪躲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勤奋如我，围笑.jpg

第76章
余下的路途，倒算是安全些。却终究颠簸遥远，大家都很是劳累。
第十六日的未时末，一行人终是到了南坞，往宅子处走的路途倒是不远。
南坞的宅子在我们到之前，便已经收拾停当了，我将马车帘子撩开，瞧了一眼大开的朱漆大门，上头匾额都换了，写着容府二字。下马车时，宅中的丫鬟婆子早已经齐整的立在门口。
门旁柳树的枝条轻抚着，四周入眼便处处皆是层层叠叠的绿，中间偶有夹杂着各色的花。
这南坞的气候与京中不同，是个终年湿热的地方，因此穿着也是与京都稍微有些不同的，没京里的那般正式，且极少用绸缎，现下瞧着仿佛多是用轻纱长裙，外头罩着的衣衫亦是纱质的，发式也不是京里的那般富贵排场，却是各个灵秀。
立在最头的姑娘，穿着一身粉紫色的纱衣裳，颈子上佩着式样繁复的璎珞，胳膊上的翡翠镯更是极通透的，腰间的翠玉瞧着便是不俗。
她身边立着的另外两位姑娘，亦是生的好皮相，虽是佩戴的首饰有些不同，却是穿了统一样式的橘黄色纱衣裳。如此瞧着，尤其中间那位姑娘，便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极好样貌。
瞧着我们走近了，那粉紫色衣裳的姑娘立时开口道：“恭迎老爷夫人回府！”
其余人皆是齐齐地躬身行礼。
父亲轻声道：“起来吧。”
齐洌上前一步，对着父亲母亲介绍道：“这府上没有管事嬷嬷，这三个是原府上的的管事丫头，用着倒也趁手，便一直用着了，分别是锦书、锦瑟、锦菱，锦书的性子好些，她便是总管。”
那三人齐齐站出来，欠身道：“见过老爷夫人，见过姑娘。”
随后便由齐洌引着进了宅中，一入门便是石子铺的路，两旁的花圃里头，花开的正是娇艳。
齐洌指着正前方，道：“由此处入了正厅，便是正堂，后头乃是饭厅。穿过饭厅，则是咱们府上的园子，园子中有一小片水塘，可钓鱼嬉戏。”
随后又往东侧引手，指向一处高高的圆拱门，上头垂下来的翠色随风摇曳，“由此处进去乃是老爷夫人的院子，往西侧的廊里头过去，则是姑娘的院子。”
却是父亲开了口，“大家都累了，尤其是你，阿洌。此番路途中你忙前忙后的，始终在奔波劳碌，今日就先不必这般麻烦了，往后日子还长，就先带回各处去吧。”
母亲亦是在一旁点头：“阿洌将我们引了去便好，剩下的我们自己来，你也该休息休息。”
齐洌听着父亲唤他阿洌，登时便笑开了，道：“多谢容叔、叔母体恤！如此，我就先带着老爷夫人往东院里头去，锦书，你带着姑娘往西院里头去，安排将家当物件往里头收拾。”
“是。”
锦书往前站了一步，道：“老爷，我们早就备好了沐身的地方，不如由我领着您和夫人去罢？”
父亲登时便板了一张脸，道：“不必了，你切记住，今日不必，往后也不必。”
原来府上的人都清楚，父亲沐身向来是不用旁人的，母亲也是只许张嬷嬷在一旁伴着。
齐洌冷声道：“我如何吩咐的，你便如何做。”
“是。”锦书轻声道。
我却在一旁微蹙了眉，齐渊啊齐渊，你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么？
原以为这三个姑娘总是要分两个去父亲母亲院里的，却是哪知这回都跟了过来，跟着便跟着吧。
锦书在前方引着道，锦瑟和锦菱则是跟在我们后头，一路进了廊里，这廊道乃是红柱青瓦，地砖那是微褐色的断石，边上还有防滑的圆石子，时不时有清风吹过，宽敞凉爽。
旁边遮光的乃是浅白色的轻纱，透着外头点点翠色，当真是美极。
廊倒是不长，却是走到一半便听见后头两个姑娘低声碎碎念道：“听说是咱们公子的未婚夫人，可是你瞧瞧她那个样子，哪里有半分夫人做派？”
“就是。”
这等末三流的嚼舌根子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偏要这时候当着人家的面来讲，这下马威着实是没什么水平的。
我只轻笑了一声，珍儿却就地停了下来，转身眯眼瞧着后头的锦瑟和锦菱。
我轻叹一声，亦是停了下来。
只瞧着珍儿眉毛轻佻，开口带着些腔调，冷声道：“哟，我若是没记错这宅子门口上头大字写得明明白白的，是容府吧？”
那两个姑娘瞬时便缩在一处，不敢说话。
珍儿的神色登时便满是厌恶，色厉内荏四个大字仿佛就要脱口而出了。却是她忍了住继续道：“我在容府都十几年了，怎么不知家中还有公子？”
我回头瞧一眼锦书，她仍是未开口。
锦菱却开口道：“你不过才刚踏进这宅子，便是换了容府又如何？”
“既是换了容府，那便是容家当家做主，你一个丫鬟罢了，有何可颐指气使的？”
锦菱登时便噘了嘴，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可怜楚楚的模样。
哪知锦瑟猛地向前一步，将锦菱护在身后，“确是改换了容府的名儿，也的确是你们搬了进来的，可总不能头一天进来就欺负我们这些旧人吧？”
我原本很是疲乏，无心今日动作，却是现下瞧着，这三个姑娘是留不得的，得想办法送走。
锦菱一瞧便是是个没主意的，傻乎乎的被那两个当枪使的。
锦瑟虽是颇有姿色的，也有些口齿，却是自视过高，不懂得尊卑利害。
最麻烦的大约就是这个锦书了，这两人能干出方才的事情，多半是她在一旁撺掇的罢……
珍儿听了锦瑟这话，杏眸登时便瞪大了，正要开口，却是被我制止了。
那锦瑟还是以为是自己的话得了用，将我给吓住了，眉眼间忍不住的带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今日就给你个机会，你且细细地同我们说说，我们是如何欺负你了。”
锦瑟登时便换了脸色，樱唇开合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那锦书才上前对着我一个欠身道：“姑娘，锦瑟她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今日是她说错了话，惹得姑娘不悦了，也怪我身为管事的却管教不善，我代她向姑娘赔礼。”
“哦？只有锦瑟吗？我瞧着锦菱也挺厉害的。”
“不不，皆是我管教不严，我平日里太纵着她们了。”锦书连忙道。
一旁的湘儿面上都忍不住不满，口中碎碎念道：“你平日里头纵着她们？怎么这话听着仿佛你是个主子一样，当真是个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
锦书猛地便抬头瞧了湘儿一眼。
我敛了笑意转身看向她，她猛地便将身子又欠下，我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确是该代她们赔礼的，可是瞧着她的性子，大约也不是一日两日成的，想来是你纵容已久了吧？”
她登时便跪下了，“姑娘说的是，我日后定会对她严加管教！不不，定是要好好劝导他们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便轻声唤道：“湘儿”
湘儿立时便欠身应声，“是。”
“这三位姑娘虽然名义上是入了我的院门，不过想来她们也不服气由我来管教，你是齐渊的人，由你来管教或许她们会服气些。”
我轻笑一声，瞧了那锦书一眼，便由着珍儿和孙嬷嬷陪着继续往里头走。
“是，姑娘。”珍儿在我身后朗声答道。
“你一个未过门的人，怎敢三番四次地直呼公子的名讳？”那锦菱在我身后低声急道。
这话我并不想接，人也不想理，只想着能早些到榻上休息。
“容二姑娘！”哪知却是那锦瑟开了口，厉声喊着我，“您可万不能处置了我，我可是被公子收了房的。”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我很喜欢。即使已然走到廊尽头，身体亦是极其疲乏，却仍是轻轻转了身，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真是送来的机会啊！
她在廊边上坐下，胳膊随意搭在栏杆上头，细细瞧着锦瑟的表情，道一声：“哦？”
她的神色瞬间便局促几分，却是很快便恢复了原本镇定的模样，目光十分笃定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们南坞风俗和规矩是如何的，却是在京中，若是有刁奴敢有这般欺瞒诽谤、毁主上声誉之行，可是要乱棍打死的。”
我声音不高，却是瞧着她的神色仿佛又变得紧张了几分，心中大约也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当真是可笑。
我登时便立起身，背过身，边往西院走，边道：“既然如此，湘儿，在外头给她们找一处居所，给足银两，由锦书和锦菱伺候着，等齐渊回来再说罢。”
“你怎可如此霸道？便是正妻也不能如此对我，更何况你还没过门！不过是个落魄小姐，我家公子能收留你已是大恩大德，你怎敢如此作威作……”锦菱在后头吼着，却是被湘儿登时捂住了口。
珍儿的神色忍不住的阴冷，眉头紧蹙着，回过身两步便过去，登时便是往那锦瑟脸上打了两巴掌。
锦瑟被湘儿抓着，反抗不得，面上登时便被打的通红，忽闪着大眼睛，泪水忍不住往外滚。
却是听珍儿呵斥道：“你到如今都穿着丫鬟的衣裳，想来自己也是清楚，还没被收房，我家姑娘这般待你已是想要息事宁人，当真是宽厚无比！若是由着我，你早该被打死了！”
我轻笑一声，珍儿的脾气见长。
随后的话却是珍儿对着那锦书说的，“锦书姑娘，我虽愚笨，今日之事却也能瞧出一二。你若是劝着你那两个小姐妹乖乖的跟着湘儿去，那便作罢，可若是你不肯，那便由我做主，直接将锦瑟拖出去打死作罢。若是日后出了事，也怨不得我们姑娘。”
锦书猛地抬起了头，瞧着一旁的锦菱瑟缩在后头，锦瑟则是已经哭的不成样子。蹙了眉道：“多谢姑娘照顾，我们跟着湘儿妹妹去了。”
我瞧着她向我恭敬的跪拜，心中却是忍不住轻叹一声，这锦书大约是不会消停。
我向着孙嬷嬷倾身，低声道：“去告诉湘儿，多寻些人手，看住她们三个。”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这三个傻姑娘还会继续搞事情的。

第77章
过了廊，直接入了西院，却是一进拱门来，便是一座宽宽的木桥，底下水流叮咚。
我一步踏在上头声音咯吱咯吱的，竟是有几分好听的。
再往里头便是细石小路直接通向主屋，主屋跟前铺着齐整的青石砖，前头有一大片绿地，上头栽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垂下来的须直接又埋入地下生了根。
旁边高高的两根柱子结实的扎在地下，一个红绳秋千绑在其间，再往西些，还有个圆形的石桌，带着几个小凳。瞧着倒是闲适。
主屋北侧便是厢房，连带着一个小厨房。
我往主屋里头一走，却是有些不满意的。这屋子倒是极大的，却是摆放的物件儿叫我有些不满，我轻声唤了珍儿，道：“珍儿，今日便先休息着，明日你记得叫人将我那案几搬来，把这几把椅子直接换了出去，再布上两张屏风，将案几和此处隔开。”
“好的。”珍儿道：“我瞧这里也是不习惯的。”
我轻笑一声，道：“好了快些去休息吧。”
“噫？姑娘不先沐身吗？”珍儿轻声问道。
“不了，你若是想沐身，便直接去吧。”我低声道，疲惫的将外衫脱了下来。
“真的？”珍儿还有些不信。
我轻点了头，道：“真的。”
那处浴房，当真是极好的，一进入里头便能瞧见一张巨大的木屏风，上头的浣纱图雕刻得栩栩如生，绕过屏风进去，便能瞧见一个巨大的圆池，汤池的一侧大约装着类似地龙的物件，只要外头烧着，便能一直热下去。只想想便觉得甚是舒服。
却是此刻，我已然坐在床榻上，上下眼皮已然黏连在一处。
再次醒来时，已然快要申时末了。我连忙穿上外裳，理了理仪容，连忙出来。
却是出来时，珍儿正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瞧见我出来，便连忙带了人将一个乌木案几抬了进去，随后又将里头的椅子搬了出来。
“怎么了？不是叫你先休息着，明日再忙么？”我低声对着珍儿道。
却是珍儿笑得极灿烂，道：“我在那浴房里沐了身之后，便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更何况，厅里头的掌柜们，抱着账本也候了多时了。”她随口道，仿佛这是一件十分轻飘的事情。
我登时便愣住了，“什么？你可知他们何时来的？怎的安排在了今日？”
珍儿倒并不太在意地开了口：“我打听过了，今日不过是齐冽召他们来上缴账本，晚上好叫姑娘瞧瞧，却是那些掌柜们一听说姑娘你已然跟着过来了，便都自发的留下，想要同姑娘你打个照面。”随后又蹙了眉道：“约摸着半个时辰了吧？”
“你怎的不早些叫我？”我登时便有几分不悦，蹙了眉，连忙问她道：“你瞧着我现在的模样可还算齐整？”
珍儿被我一句话说的登时便紧张了起来，连忙上下瞧瞧我，道：“整齐整齐！”
“走！”
听着她这话，我连忙带着她往正厅过去。
在廊下远远瞧着，果不其然，乌央乌央的一片人，有的三两聚在树下感叹着近期的客源少，有的则是聚在院中间。
上一世有王管家带着我，却是这一世不知有没有人带着我上手，我顺了顺气，迈着步子，往院中走去。
齐洌一眼便瞧见了我，带了一人连忙到我跟前道：“姑娘，此人乃是齐溯（su四声），公子不在南坞时，此地的铺子皆是由他管控着的，他亦是时常同公子联系着。”
齐溯瞧着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身形瘦长，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衣裳，手间带着青玉扳指，笑着朝齐洌摆手。
“洌小公子可别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替公子在南坞和京城之间跑腿的，你动不动的就将我抬得那般高，我若是下不来了，可该如何是好啊！”他朗声同齐冽玩笑着，二人之间仿佛很是熟悉。
我向着他微微躬身，道：“溯掌柜好。”
他连忙躬了身，道：“容姑娘使不得！您现下怎么说算也是咱们齐家的半个主子，您有什么事情，只需知会我一声，我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那边先谢过溯掌柜了。”
他摆摆手，轻笑着道：“容姑娘，我且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些掌柜吧。”
“这位是赵掌柜，在城南的米行。别瞧他人长得瘦小，却是认识的人极多，收米的路子也多。账簿上每一笔都有记载，您且瞧瞧便知。”
那赵掌柜立时便向我躬身，面上笑得很是和善。
“这位吴管事，乃是咱们南坞最大的陶瓷烧制长管事，为人最是细心不过了，做起事情来亦是极为谨慎。”
那吴管事亦是躬身拱手道：“见过容姑娘！”
“此乃是负责着制茶叶的管事，崔楠，脑子里头多的是新奇百怪的想法，姑娘大概也知道些，每年宫中进贡的茶叶，皆是由他制作了，再交由公子筛选的。”说完还低声在我耳边道：“此人油滑，私底下我们都叫他崔油子。”
那崔管事长得极胖，躬身有些艰难，却仍是躬下了，道：“容姑娘好！听说姑娘画得一手好画，对茶艺也很是精通，改日请姑娘亲临，来尝尝我制的茶叶。”
“不敢当，我不过只是懂些皮毛罢了，当不起崔管事如此夸赞，却是您的制茶才是一绝，改日定会去品尝，到时便烦请崔管事招待了。”
“哪里哪里……”
“这位是……”
……
溯掌柜就这般向我一一介绍完时，已然酉时中了，我便叫齐洌在附近王掌柜的酒楼定了几桌，由齐洌和齐溯陪同着。
我差了人将那成堆的账本往西院里头运过去了，却并未跟着去，只带了珍儿往父亲母亲院中去了。
我来时，瞧着院中人并不多，皆是以前的旧人，张嬷嬷瞧见我，连忙将我领到屋里头，这个时候了，已经过了用饭的时辰，却是父亲母亲正在用饭。
一问之下才知，原是下午歇息的时间长了些，这才起晚了。
“姑娘用过饭没？”张嬷嬷在一旁问道。
珍儿倒是嘴快些，“没呢，方才院里头来了一大群掌柜的，姑娘同他们见了见，便是连饭也没来的及吃。”
张嬷嬷一听这话，连忙道：“姑娘稍等，我去给姑娘添双碗筷，再叫厨房加几个菜。”
“好。”我轻声道，在母亲旁边坐下。
“珍儿也跟我来吧，想来你也没吃过呢，我带你也去吃些饭。”张嬷嬷笑道。
我轻声道：“快跟着去吧。”
母亲自我进来时，便笑意妍妍的瞧着我，这才开了口：“我瞧着咱们齐女婿当真是好得很，先是送了这宅子，如今又将这般大的家产都交给你了。”
我忍不住内心一阵欣喜。
只听她继续道：“听娘一句，切要将那些财产把在手里，咱们齐女婿虽是心悦你的，却是他的身份地位，将来免不得娶上一两房小的，只有你手中掌着财，才能将男人套牢。”
我却佯装叹息一声，开口道：“这偌大的家产实在是难管呀，闺女只方才同那些人接触了接触，便觉得他们个个是人精，都不好对付的。稍后看看账簿，怕是还会有更多事情的。”
母亲登时便有有些慌了，将筷子往箸枕上头一放，便正了身一本正经地瞧着我，“你且跟娘说，哪个欺负了你，到时候我来教训齐女婿。”
“你且算了吧。”一旁吃饭的父亲终是忍不下去开了口，“我同你成亲这么些年，可叫你经历半分此等事情了？也不知你那些“御夫手段”都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竟还拿来教女儿，也不怕被你给教坏了……”
母亲登时便瞧着父亲，“你可别说，原在京中，刘夫人家里的官人，便是娶了四方小妾，偏各个都生了儿子，只她一个女儿傍身，没被那恶婆婆扫地出门，便是凭的治家的本事，家中商事、日常用度的裁决样样离不开她。”
张嬷嬷将碗筷送了进来，在我跟前摆好了，原本要出去，却是被母亲叫住，“张嬷嬷，你且告诉他们我说的真也不真？”
“真。”张嬷嬷忍不住笑了一声道：“真真儿的。”
母亲仿佛得了势，朝着父亲道：“你且听听。”
父亲不愿理她，她便开始给我夹菜。
却是张嬷嬷突然开了口道：“虽说有几分逾矩，却是姑娘听张嬷嬷一言。”
“嬷嬷在母亲跟前向来是知进退，懂分寸的，往后若有什么事情，便请直接讲吧，您于我便是自家人。”我轻声道。
“那老奴便放心了。”她接着开口道：“今日入新府，万事都是极好的，便是这宅子亦是无一处不叫人欢喜的，只是那个叫锦书的丫头，姑娘需得防备些。姑娘可能年纪小，还不懂，她却是个极不安分的。”
我轻笑一声，执起碗筷道：“若是此事，嬷嬷大可放心，我已经将她们三人都打发了。”
“这……一次三个都打发了，怕是不好。”母亲道。
我边吃着边道：“母亲可是不知，不只是锦书，那两个丫头皆是不叫人省心的，不过张嬷嬷说得对，最不叫人省心的便是那个锦书，瞧着温吞，却是个背后撺掇着人使坏的茬儿。”
“虽是如此，可你这般直接将人全打发了，是不是有些不好？”母亲低声道。
我轻笑一声道：“母亲，没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将人交到人伢子手里了，不过将他们遣到别的院里去了。”
“你这般做法倒是好。”母亲点了点头，顺手给我夹了块酱丝卤鸽肉。
张嬷嬷亦是在一旁笑得满意，却是父亲神色有几分阴沉。

第78章
我知晓父亲是因着那锦书白日里做的事情不悦，所幸已然将人打发走了。
却是用过饭后，我同着珍儿往西院里头去时，灯火处，瞧见湘儿从外头回来。
“可用过饭了？”珍儿将灯笼抬得高了些，瞧着她满脸傻笑的模样，开口问道。
她两步走到我身边，忍不住挠了一下头发，还带着几分羞赧的模样，“姑娘，我今日将她们三人安排了之后，却是恰巧碰见了往日极要好的朋友，来不及同你说，便和他一起用了饭……湘儿知错了……”
我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哦？我们湘儿大了，总也是要有自己的情郎的。”
“瞧你这样，怕是魂儿都没回来吧？”珍儿忍不住在一旁打趣她。
却是湘儿的脸更红了几分，一只手捂在脸上，轻轻推着珍儿道：“哪有？珍儿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哟！这都叫上姐姐了？”珍儿登时便乐了，“如此，那我这当姐姐的今日便放你一马。”
她们二人便在我后头嬉闹着，随我回了西院。
夜色已是有些浓了，珍儿将灯笼伸的靠前，脚下倒是清楚。
三人一齐上了桥，咯吱咯吱的声响，叫我忍不住驻足，清波微动的水面，因着灯笼的那一点光，便显得十分亮堂。
我轻舒一口气，心中当真是畅快的。
*
屋里头账本倒是码得整整齐齐，我叫珍儿给点了灯，便就着灯在窗户下头看了起来。
然而越看越是气。
虽说这一世我没怎么瞧过账本，却是上一世我也跟着将军府里正经管账的人学过些的。这些个老板竟皆是拿我当傻子应付，齐渊不在，便欺我一个女子无知势弱。
尤其是那管茶叶的崔管事，当真是下了大功夫来应付我的，送来的四本账本，皆是做了假的。
往外头散卖茶叶此事，确是看时节的，有时候稍微旺些，有时候便是人极少，此便先放在一边不谈，却是收茶叶的价格都记得这般笼统，几种茶叶竟是混在一处给了个合价，这是明着打算糊弄我。
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绪。
那位赵掌柜，更是厉害，连年的米皆是一个价格，且不说旱涝的年份，便是丰年，米面的价格也是该稍微有个起落的。就这薄薄一本，便是把三年的账都记全了，且只有收入，什么用工、用料一概未提，更不必说什么粮食运送过程中的折损了。
当真是极其可恶。
至于陶瓷，我并不是很懂，对其制作流程和成本亦是不甚清楚，虽然账目做的瞧着仿佛滴水不漏，却也是有着及明显的漏洞的。
我虽对制瓷和其销路都不太懂，却也是听齐渊提起过的，这南坞的制瓷厂极大，不仅只是年年往宫里头送的，却是有很大一部分供给达官贵人、乡绅富豪把玩的，更不用提那些销给百姓的了。
体量之大，绝非这账本上记的如此简单……
自然，倒也不是没真的账本，只是那些真的账本，我翻来覆去的算，却几乎都是些勉强能糊住口的铺子，甚至一家糕点铺子竟是连续赔本快两年了，我只粗算着那些亏损便是笔不小的数目，也不知究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账面上亦是没什么记录……
我正是瞧得焦头烂额的，恨不能将这一桌子的账本掀翻了扔出去。
幸好珍儿给我递来一碗鲜笋燕窝羹，“姑娘，你都看了一个多时辰了，也该歇歇了。”
我将鲜笋燕窝羹端起，轻轻尝了一口，“这笋甚好。”
“那是，过往京中的笋，再怎么新鲜，也是要几天运过去的，如今南坞便是产地，鲜笋自然更好吃些。”珍儿轻声道。
我边吃着边点头称是，却仍是忍不住瞧一眼那账簿。
“姑娘，你瞧了这账簿许久了，却是止不住地叹息，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转了头瞧向珍儿，边吃着羹，边低声道：“若是寻常的账簿，上头稍微有些克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却是这些人大都拿你家姑娘我当傻子耍，当真是可恶。”
珍儿登时便哼了一声，紧接着道：“瞧着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轻舒一口气，“明日上午，你早些起身，叫齐洌把那些个掌柜都给我叫来，未时之前到便可，在正厅里头备好茶水。若是有谁敢推辞，又说不出个正经所以然来，叫齐洌直接将人撤了便好。”
珍儿点了头道：“是。”
我抬头瞧了瞧外头的夜色，道：“你不必陪着我了，给我这里放下一壶茶水，便自去休息吧。我不剩几本账簿了，看完便去歇着。”
瞧着珍儿还想推辞，却是终究答应了。
*
起身时，已是不早了，向外瞧着日头，仿佛刚入巳时。
孙嬷嬷直接端了吃食进了我的房中，瞧见我已经坐起身，道：“姑娘，快些吃点东西吧，”
我轻道一声好，湘儿则是端来了水盆，叫我净了手，漱口。
我边用着饭，湘儿边在一旁道：“方才齐洌差人送来了一个不小的木盒子，瞧着挺精致的，说是要交给姑娘亲自保管的。”
大约是那些房契和地契吧，我便应了声，“好，拿进来吧。”
湘儿应声，便将一个深红色的木盒子抱了进来，说是盒子，却是大小同箱子差不多了。她将东西放在屏风后头，便出来了。
我只瞧了一眼，便开对着孙嬷嬷开了口道：“嬷嬷，我记得来时我绘的那些图皆是你整理的，把我那些图纸寻一寻，规整一番，然后拿过来吧。”
“是，姑娘。”孙嬷嬷说着便去了。
“湘儿，珍儿若是回来了，你便叫她做些七宝茶和香枝露，七宝茶好做，却是香枝露要费些功夫的，只需未时之前做好便可。”我轻声道。
“是，姑娘。那我出去瞧瞧。”湘儿道。
*
将入未时，正厅前又是昨日的景象，人群有几分熙攘，我便稳稳坐在正厅的屏风后头，喝着昨日崔管事送来的新茶。这茶竟是没有半分苦涩之感，细细尝来却是不止有茶味，还有些梅子的酸甜。
如此瞧着，倒是个有些本事的。
却是我正饮着茶，齐溯便急匆匆的进来了，向我随意地躬了一下身，语气间带着几分质问道：“姑娘如此做是何意啊？”
齐洌猛地向前一步，对他仿佛有几分防备的模样。
“齐洌，你先去外头瞧瞧罢。”我低声道，却是齐洌不肯，我只好抬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放心，我有分寸。”
我定定的瞧着齐溯，若是昨日只是对他有一丁点怀疑，却是今日只瞧着齐洌这般防备，我便已然肯定了，这人是齐渊留给我立威的。
“溯掌柜。”我抿了口茶，轻声道，“你现下如此逼问我是何意啊？”
他登时便愣住了，张了张嘴，顿了顿，却是继续开口道：“我这是为了姑娘着想啊，您还是直接叫齐渊将人都打发了回去吧，这般将人叫来叫去的，终究不好。”
我在心中轻笑一声，这溯掌柜大约是知晓我今日的目的。
我只闭口不言，又抿了口茶，正是未时了。
听着外头突然安静了些，随后有人东西搬了进来，“溯掌柜请先在此处坐着，品品茶。您只在这屏风后头听着，便知晓我是何意了。”
我将手中翠绿的茶杯放下，起身冷声提醒他道：“溯掌柜，万万别打着去前厅的主意，好好在此处听着。”这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齐洌立在那些刚被搬进来的账簿跟前。
我兀自往正位上一坐，便开口道：“想来诸位也奇怪，为何昨日刚叫了你们来，今日却又将你们叫来了。”
“是啊，容姑娘，我们手上管着的的生意终究也是离不开人的，并非那般清闲，您这想叫就叫的，还不是有些过于随意了？”
说这话的人乃是西城胭脂铺的王掌柜，其余人虽是没有附和，却是在下头窃窃私语着，打算先在一旁冷眼瞧着，再审时度势。
我瞧了立在旁边的珍儿一眼，她便转了身往屏风后头去，将那一大串的令牌拎了出来。
却是令我没想到，珍儿的暴脾气上来了，竟直接将令牌往正厅地上一扔：“我家姑娘本来想客客气气的，有何事好好商议，那知你们一个个的皆是金贵身子，竟还请不动了！”
珍儿将手拍了拍，插在腰间，眉头微蹙着，一口白牙甚是亮眼，“既然如此，你们就赶紧的过来瞧瞧，地上这一堆，齐公子给我们家小姐的这些个令牌，是不是真的。”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意，若是齐渊知道了他那些上好质地的令牌竟是被这般摔打在地上，怕是要跳脚。
却是珍儿这一招泼辣的，终究还是有些用，竟是将他们皆镇住了，各个抻着脖子，往地上瞧，却发现果然是真的，一个个也都禁了声。
想来，他们先前大约都以为我是想借着齐渊的名儿，如今趁着齐渊不在，想要狐假虎威一番，却没想到，齐渊竟是真的将令牌都给了我。
“若是各位长辈没有异议，可否听小女子一言？”我端坐在正位上头，轻轻开了口。
却是崔楠带了头，道：“容姑娘请讲。”
其余人皆是附和。
“我知晓各位心中必有不满，觉得我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凭什么在你们面前呼来喝去的？”我语气也并不急躁。
下头的掌柜们面面相觑之后，又齐声道：“不敢不敢。”
“其实你们做长辈的对我有些轻视，倒也是可理解的，毕竟我确是经验不如你们多，处事亦是不够老练。”我轻声缓缓道，却是猛然换了神色，冷言环视着厅中的人，“只是不知，你们拿些假账来糊弄我是何意图？”
底下竟是瞬间鸦雀无声。
“怎么，是将盈利私自扣下了？”我忍不住微一挑眉，轻笑着开口道。
当时有几个掌柜立了起来，众人连忙道：“不敢、不敢……”
我尽量将声音柔和了，立起身向他们众人躬身行礼，道：“既然如此，便请各位得空了，将真账簿送来。”
他们皆是口中应下了，却不知心中是何打算。
“孙嬷嬷，将图拿出来，交给闫掌柜。”我坐回椅子上。
孙嬷嬷将图纸拿了出来，道：“那位是闫掌柜？”
一个瘦高清俊的男子站了出来，“正是在下。”
孙嬷嬷登时便将图纸在他跟前展开，闫掌柜登时便瞪大了眼睛。
“闫掌柜，齐渊在京里的首饰铺子从来都是赚的盆满钵满地，本想着南坞富庶，应当也不会差，可我瞧着你们的账目却是有些凄惨的，如今给了你这些，先试试罢。”我轻声道。
“谢过姑娘了！”那闫掌柜道：“只是不知这些是何人所绘？”
孙嬷嬷立时便道：“正是我家姑娘，齐公子在京里也一直用着我们姑娘的图。”
闫掌柜登时便躬了身，朗声道：“谢过姑娘！”
我连忙起身，向他回礼，“闫掌柜不必客气，若是此法行得通，日后还会有旁的图，若是行不通，咱们再另寻他法。”
“是是，这套面首瞧着便极为大气，却又不失精巧，当真是谢过姑娘了。”
嬷嬷将图给了那闫掌柜，闫掌柜登时便将图卷了抱住。
“哪几位掌柜是营着果子茶点的，请站出来一下。”我低声道。
连着从人群里头出来了五位掌柜，皆是微微躬身，我向着他们回礼，随后推头对着珍儿道：“珍儿，去将七宝茶和香枝露给这几家掌柜的尝尝。”
“是。”珍儿出了正厅，带着两个小丫头将茶点端了进来。
五位掌柜边尝着味道，便相视点头。
我轻声开了口，“这两样东西，皆是我这叫珍儿的丫头做的，明日你们便可派了人来跟她学着，用料亦是常见的。七宝茶中的观音茶，亦算的上是咱们自家的东西，崔管事，你说是也不是？”
“没错没错。”崔管事猛然被我提到，连忙躬了身。
几个茶点铺子的掌柜皆是激动道：“谢过姑娘，那我们明日便派人过来叨扰姑娘了。”
“只是这果子茶点铺，除却招牌，其余的亦是讲究个推陈出新，还劳各位掌柜多钻研了。”我轻轻拱手。
“姑娘说的极是。”他们连连到。
“哪位是秀坊的刘掌柜？”我轻声道。
却是不想，从人群里头钻出来个懵懂的少年人，面上甚是紧张，“姑娘，我娘亲她这两日在赶制绣品，就连着福掌柜都被拉去帮忙了，今日实在是来不了。”
我瞧他局促的拽着自己的衣裳，忍不住开了口：“莫要慌张，并不是要责怪你，你母亲给的账簿我瞧过了，很是细致，我不过有旁的事情，想同你母亲商议，如此，我便改日再亲自登门拜访她。”
便是觉得此番短短时间，却也过去一个时辰了。
“今日便是这些事情，诸位请回吧，虽是有些掌柜我今日并未提到，可我昨天已然将所有的账簿粗粗看过一遍了，过了这两日，定会一一登门的，还望各位掌柜多多包含才是。”
“是是。”
“那是自然。”
……
掌柜们皆是往外头走着。
瞧着他们的背影，我微微板了脸，冷声道：“赵掌柜、吴管事还有茶行的崔管事，且候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大型自夸现场，嘻嘻嘻嘻嘻

第79章
掌柜们皆是往外头走着。
瞧着他们的背影，我微微板了脸，冷声道：“赵掌柜、吴管事还有茶行的崔管事，且候一下。”
他们三人皆是一愣，随后顿住了身，下意识地面面相觑之后，才回过身瞧着我。
我自轻轻坐下，珍儿立刻便向我奉了茶来。我接过杯子，轻抿一口，并不急着开口说话。
他三人互相得了个眼神，随后又看向我，便那般立着，却是没有一个人坐下。
我低头瞧着手中的茶，轻声开口道：“崔管事的手艺果真不错的，虽底茶是一般茶品，却是味道微甜，无半分涩味，这梅子磨成粉的工艺可否授予我？”
“姑娘，我们三人。” 崔管事往前立了一步，肚子微微向后敛着，躬了身，瞧着很是局促，“我们三人今日便会将账簿送了过来，还望姑娘原谅我等。”
我轻笑着，微微抿了茶，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快，如此第一桩事情便解决了。
“崔管事哪里的话，我已经说过，账簿的事过去了，那便是真的过去了，你们不必如此介怀。”我轻轻将茶杯放下，瞧着他们三人，“却是往后的日子，说什么、做什么，还需掂量清楚些才是啊。”
“姑娘说得有理，今日瞧着姑娘给那些商铺支的招，我等心中便是已经有了计较的。”却是那米行的赵掌柜开了口。
我轻笑一声，道：“赵掌柜过誉了，你们别光站着了，快些坐下吧。珍儿，看茶。”
他们三人这才在一侧落了座，瞧着神色，心中大约都在惴惴不安的吧。
“其实，除却账簿的事情，原也没旁的事了。”我轻轻抿了一口茶，细细的瞧着他们三人的神色，“却是我听说，有人想替了齐渊，独掌这南坞的商事。”
齐渊终究年轻，近几年又常在京里头，这般庞大的财产刘在南坞，会引得有些人不知轻重，生出异心，是难免的事情。
（上一世，女主在去南坞的路上遇刺，逃命时正碰见齐渊，就是齐渊要回南坞收拾残局。）
这话虽然是对着面前的三位掌柜说的，却并非说给他们听的，主要的人在这屏风后头。
之所以留这三人在此处，便是怕他们之中有人同齐溯瓜葛着。若是因此失了他们手中的铺子，对齐家南坞商事的影响，确是有些大的。
正厅里头的三人，听了这话，面上皆是一愣，却是随后仿佛有了什么眉目一般，相互递了个眼神。
由瓷行的吴管事开了口：“说句实在话，我们对姑娘，确实曾生过几分轻视，但那皆是以为你像这府上的锦瑟一般，是个仗势欺人的花花架子。却是请姑娘明鉴，我等对齐东家是从未生过异心的。”
开口便往锦瑟身上引，定是有旁的意图。我装作愣怔的模样，道：“关那锦瑟何事？”
却是崔管事开了口，“姑娘不知？那锦瑟向来是个跋扈的，开口闭口便称自己是东家的女人，寻衅压迫我们这些掌柜们，我等自是敢怒不敢言啊。”
这些人，当真是油滑，有齐洌在我身边陪着我回来，他们上来便敢给我假的账簿，如今把自己择得到是挺干净。
“听崔管事这话，仿佛对锦瑟的身份早有些疑惑？”我微微蹙了眉，心中隐隐却是突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三人皆是叹了口气，相互看了一眼，开口的却是吴管事，“姑娘有所不知啊，自齐东家去了京中，我们本就少见他，况且这等事情，我们这下头的又怎好问出口。”
赵掌柜瞧了那二人一眼，在一旁添话道：“唉，这都是小事，却是那锦瑟的身份，是溯掌柜亲口认了的。如此说来便是她再跋扈，我们也得受着不是？”
我从没想到，他们三个一人一句，这般轻易的便将齐溯给卖了出来。
这三个可都是人精，口中说着对齐渊衷心，自然是未必。若是当真的衷心，最一开始瞧见齐冽便不会小瞧了我，给我假账簿。
如今这般轻易的便将齐溯给卖了出来，想来也是想看着我跟齐溯斗到一处，好坐山观虎斗，最后瞧好了风向，谁赢了便跟着谁的。
只是他们不知，齐溯就坐在屏风后头。
如此便正合我意。
却是锦书、锦瑟、锦菱那三个姑娘，此番便可以确定了，是齐溯的人。
我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强，蹙眉瞧了湘儿一眼，湘儿立马上前来，俯身将耳朵递了过来。
我便低声道：“湘儿，你且去关着锦书她们的宅子里头瞧瞧。”
“是。”
我瞧着湘儿出去，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三个掌柜，轻笑道：“说来巧了，溯掌柜正在我府上。”
他们三人的面色，登时便有几分绷不住了。
“溯掌柜出来吧。”我说完便拿起一旁的杯子，轻抿了口茶。
溯掌柜正满面的笑意，从屏风后头出来，向我一个躬身，随后再向着那三位掌柜开口道：“我竟不知那锦瑟仗势欺人，三位本可直接向我说了，若是我知晓了，定会跟公子禀报了的。”
那三人竟是皆同他打了招呼后便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我却并未多说其他，想来他们心中也有了计较。
“三位掌柜自去忙吧，账簿记得送来。溯掌柜也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只是我得叮嘱一句。”我瞧着那三个掌柜躬身离开了，便低声对齐溯道：“有些事情，并非溯掌柜想的那般容易，这世道，终究需得走正道才是。”
却是齐溯抬眼瞧了我一眼，神色中有几分晦暗不明，拱手道一句：“多谢容姑娘提醒。”便转身去了。
其实，我今日留下他们的目的便是如此——激化他们矛盾。若是想要早日将齐溯解决了，便要给他制造些压力矛盾。
今日不仅叫齐溯知道，他心中的意图，我有底了，还将可能助过他的人敲打了一番。
其实，我也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警告他，亦是想看看他的态度，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却是今日瞧着，大约是没机会了。
我看向立在一旁的齐冽，道：“你寻些人手，把方才那三个掌柜盯住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向我来报。”
“是。”
我起了身，由着孙嬷嬷和珍儿跟着，一路往西院里头去，方才的事情，却是耗费心神的。
哪知半路便碰上了湘儿。
我未想过她竟回来着这般快，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了？”
湘儿喘了口气，道：“姑娘，我方才去的路上，正碰见了那宅子里的来人。”
我神色一凛，“如何说的？”
“说是齐溯齐掌柜他，今日上午直接吩咐将人放了，亲自领了人走的。本来这齐掌柜便是这南坞的总管事，却是他越想越不对，姑娘回来了，便是放人也要姑娘来说的，却是人已经放走了，只得来请罪。”湘儿一口气将话说完。
我立在廊上，轻叹了一口气。
这齐溯，原是早便知道我今日的意图了，他今日过来瞧瞧，也只不过是想试探试探我的斤两。怨不得在屏风后头那般坐得住，竟是已经铁了心了。
“姑娘，我已经派人去寻那三个丫头了，你不必担心。”湘儿低声开口道。
我却轻叹一口气，道：“不必了，你派那些人去寻齐溯吧，那三个丫头定是跟在他身边的。”
湘儿立时应了声，刚要走，我却开口道：“湘儿，将那三个丫头放走的人，若是认罚，便每人十大板，若是不认罚，直接找了伢人打发了便好。”
“是，姑娘。”湘儿微微一愣，却是应了声，“是我疏忽了，我本该提醒她们的。”
我却轻笑了一声，“你的问题到还在其次，却是她们不该不知自己是替谁卖命的。”
*
果不其然，齐溯自从我容府出来去之后，便失了踪，偌大的南坞，寻遍了，也丝毫寻不见其人影。
逃了也罢，省的我出手收拾了。
却是我手上的事情，终究是不能停的。
后来那些掌柜送来的账簿我一一细瞧过了，却是有些地方终究不太明白，便由齐洌陪着，开始对商铺一家家地进行巡视。
这两日已经巡了七家了，今日正巧轮到了钱掌柜的果子铺。
我同齐洌一早便过来了，天还有几分潮意，却是到了那门口附近，远远瞧着，便见许多人排着队，等着买这果子铺的东西。
我心下倒是有几分放心的，推出些新的东西，终究是比较容易吸引人的，却是不能放松，还要继续才好。最重要的，便是推了新品，这铺子里的招牌玉梨酥也不能放了。
“我们先走吧。”我低声对着齐冽道，“现下这场面，我们去了也是给钱掌柜添乱。”
正是晨起，刚用过早饭，我心道不如四处走走，权当是消食罢。便直接绕过了马车，在这巷子间走着。
南坞的巷子，并不是京里的那般恢弘规正，却是横横斜斜，忽而宽敞，却是转了角便忽而狭窄了。我脚下踏着青石板，因着潮湿的气候，石板四处的边角落里头都布着薄薄的苔藓，颜色鲜绿鲜绿的，那苔藓顺着墙角便攀到灰色的墙面上头，瞧着很是有生机。
院墙却是不高的，同京里的高墙，此地处处皆透着秀气。
不知不觉竟在这巷子间信步绕了许久，竟是瞧见了依河而建的房子，大约也是走出来挺远了。
却是齐冽开口道：“姑娘，我们回吧，我瞧着此处有几分偏僻，这房子仿佛也是许久没人住的地方了。”
“好。”我猛地四下瞧了瞧，果是他说的那般。
却是回头时，矮墙边上，猛然跳出四个蒙面人。

第80章
齐冽登时便将我护在身后，他们四人皆是在白日里蒙着面，便知道不怀好意。
那四个人一步一步的向我们逼近。
齐冽却是先拱了手，道：“我劝诸位兄台，惜命。”
却是那之中有人笑了一声，声音甚是豪迈。其实细看，不只是声音，他们的身形较一般人来说，也是更彪悍一些的。
“我们便是卖命的！”其中一人大喝一声，那四人便皆是将刀抽了出来。
齐洌自是将剑亮了出来，登时便打了起来。
却是他们中只有三人去对付齐洌了，另外一人，则是直接向我冲了过来。
我转身便跑，却是正撞到赶来的齐六身上。追来那人没料到转角后头又多了一个人，瞬时便闷哼一声，被齐六一剑穿胸。
齐六一脚便将那人从他的剑上踹了出去，那人身上登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不停地流着血，躺在地上痉挛着。
我被这场景骇到了，却是齐六将我往前一拉，略过了那个男子，道：“姑娘，我看往后湘儿还是要寸步不离的带着的，你瞧齐洌那小子，他学武终究入门晚了些，技艺不精。”
我还兀自在那一阵惊恐之中。
却是听齐洌吼道：“六哥！你怎的还在那处杵着！”却是刚吼完便被一脚踹了过来。
齐六轻笑一声，将他扶起来，“你且瞧瞧六哥是怎么打他们的。”
“六哥六哥！记得留个活口啊！”却是齐冽刚叫完，那三个大汉便被齐六三下五除二给解决清楚了。
齐六将剑上的血在那些人身上蹭了蹭，道：“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你可记住我怎么出手了？”
“六哥！你且看看现下的情况啊，咱们先把姑娘送回去再说吧！”齐洌低吼一声，将我搀扶着。
马车飞速的将我送回了容府上，换了珍儿和湘儿搀扶着我。
却是齐渊和齐六皆没有离开，直接跟着进了来。
珍儿和湘儿给我铺好了床铺，叫我半躺在床上，齐冽和齐六则是在屏风外侧坐着。
“姑娘，是我疏忽了，今日之事，同那齐溯脱不了干系。”却是向来寡言的齐六开了口。
我捧着一杯珍儿递来的暖茶，蹙眉问道：“此话怎讲？”
“方才同那些人过招，他们的身手、刀法显然是江北人。”齐六道。
我微微蹙了眉，问道：“可是那石墨帮？”
“看来姑娘也是知晓此事的。”齐六道。
我轻声道：“我虽知道此事不假，却是此事通齐溯有什么关系，石墨帮派不是由着京里哪位管着石材的崔掌柜盯着？”
却是齐冽猛然道：“此时我知晓的，并非姑娘说的那般。崔掌柜，只是负责收货验货的，却是在这中间打交道的人，是齐溯。公子便是那时候开始怀疑齐溯……”
齐冽的声音越说越是小，我却并未理会。
只道了一声：“原是如此。”便垂了头低，边瞧着手中的热茶边思索着如何才能将此事解决了。
齐六却是开了口：“姑娘不必为此担忧了，我方才已经传书给公子了。”
“临行前，公子同我们几个说了的，他一旦腾出手，便会去一趟江北，将石墨帮那个猖狂的头子收拾了。如今，想来齐溯大约是逃去江北了。”齐洌在外头分析的头头是道的。
我却轻叹了一声：“合着你们几个联合起手来将，我蒙在鼓里？”
外头突然禁了声。
我笑了一声，道：“你们莫慌，这账自然是要算到齐渊头上的。”
珍儿立在我一旁，轻轻笑了出声，却是湘儿立马道：“姑娘，此中可没我的事情啊！您可万不能将我也带上了。”
我自然知晓外头的两人定然是更慌了，却是瞧了一眼湘儿，道：“你竟也知晓？”
湘儿登时愣了住，珍儿的笑声却是更大了。
“你是我的人，好处理，该怎么收拾，便怎么收拾，可外头那两个终究是要等一等齐渊的。”我佯装生气道。
湘儿登时便瞪大了眼睛，里头竟是有几分喜色：“姑娘哟，您这是同意了？没事儿，只要不将此事告诉公子，您随便怎么罚我都行！”
我却登时蹙了眉，哪知道珍儿却先一步开了口，“也不知郡王手中有你的什么把柄，你竟这般怕他？”
“没有！没有！”湘儿却登时红了脸，连忙摆手，道：“不过是以前在公子手底下跟着师傅学武艺，学怕了而已。”
却是外头的人听着仿佛立起了身，齐六开口道：“姑娘，牧公子和王姑娘这两日便会过来，您若是这两日要出门，请万万记得带上湘儿。”
“嗯，去吧。”我轻叹一声，开口道。
其实我坐在床上，是有几分怅然的，不得不说，那个齐渊，当真是叫我有些生气的。
*
距上回遇刺已然六天了。
这些日子，我为了能早些对南坞的商事上手，几乎日日都未闲着。
原本说是国师和阿汐要来，却是哪知，国师只是将他的人手留了下来，便只由两个小童驾了马车，带着阿汐去见他师傅了，我甚至连阿汐的面都没瞧见。
我只得轻叹一声，便又一颗心扑在生意上头。
*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几分热，确实不想竟越来越热。便微微睁开了眼，却是周围雾气腾腾的。
头有些痛，我便下意识的唤了珍儿一声。
这才慢慢回想起，今天我是去了绣坊，她家通旁的人商户不同，是个女掌柜，却是性子极豪迈。一瞧见天色晚了，便非要留了我用饭，于是我便同她小酌了几杯，再醒过来时，已然在这里了。
却是想到此处，我猛然便醒了过来。
瞧了瞧眼前，竟是在自家的浴房里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却是心下有几分疑虑，我何时说要沐身了？
哪知身后突然有一双手，轻轻地捏在我肩上，手劲虽有些大，在当下，却是极舒服的。
不，不对！
外头的夜色瞧着，起码已经入了子时了，我又怎会此事沐身？！况且放在我肩上这手细细感觉，有几分粗粝……
我立时便挣脱了那人的手，也顾不得什么廉耻暴露，直接向池子另一侧游了过去。
却是一声轻笑顿时传了出来。
“你这丫头，睡得怎的这般轻？我才刚将你放进水里头，你便醒了。”那厮奸笑着道。
正是许久没见过的齐渊。
原本还有一丝喜悦，却是听了他这话，我才感觉到，我身上竟还穿着中衣，衣裳皆紧紧地贴在我身上，那感觉当真是不舒服极了。
见我挣扎着从池的另一侧起身，自顾走到屏风后头换衣裳，他竟是急切地开口道：“你这般湿着出去会着风寒的！”
我自是在屏风后头将中衣快速脱了，披上外裳，飞速往我屋里头去，他便连忙追了过来。
我自以为脚程挺快的，却是在回身锁门时，门扇被他一把推开，我力气自然没他大，他便强硬的进了我屋中来。
我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便自顾回了床榻上，他倒是没骗我，我方才肯定是刚刚进池中，因为现下锦被里头，竟还有些余温。
“你别生气啊！”他紧跟着也自顾进了我的锦被中。
一股熟悉的气味和些微凉意席卷而来，我忍不住一脚踢在他腿上，冷声道：“离我远些！”
他却不依不饶，反倒抱了上来，却也并没有想的那般凉。
“我几日原是气极了的，你可知？”他赌气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忍不住蹙了眉，原来他将我放进那池子里竟是为了报复……
我忍不住挣了挣，才注意到，我此时浑身上下只包着一件外裳，便只好不再继续动，气呼呼道：“不知！”
“哼，我还不到申时便来了，叫人备了你喜欢吃的，一直等着你回来。你呢？”他赌气似的在我身后蹭了蹭。
我又是忍不住蹙眉：“你又没派人知会我，我根本不知晓！”
他却哀叹一声，声音极其凄惨，道：“我本还以为咱们二人心有灵犀……”
听到此处，我却突然转了身，眸子定定的瞧着他，眉毛微挑，“哦？你便是因着这理由才不将齐溯的事情告诉我的？”
他登时便笑了，“哎呀，那个事情，怪我怪我，如今我已经将他们都收拾了，你大可放心的整治了！”
我却鼻子微皱，轻哼一声，并不想理会他的话。
哪知他竟撒起娇来，抱着我轻轻地晃呀晃地，“阿容，你莫要生气了，不然。”他眸子晶亮，眼中很是精彩，瞧着我道：“不然你将我也扔进去？”
我却突然丧了气，怎的我就摊上一个这般幼稚的男人？
他却轻轻地亲我一口，“我明日便要回京了，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同你说说话。”
我心中的忍不住的柔软了起来。
“京中局势如何？”我低声问道：“危不危险？若是危险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助你，你自己要小心些。”
他轻笑一声，又在我唇上亲了亲，道：“我自会小心的，却是李墨寒，被国师杀了，你可知晓？”
我登时便愣住了，“为何？”
“李将军回了京，便直接面圣，将李墨寒带回了李府。”他低声道。
我顿时便瞪大了眼睛，道：“这般轻易？”
“非也，由禁卫跟着，去李府行军法，八十鞭，由将军亲自行刑。”齐渊微微蹭着我，道：“四十军鞭就已经足够要人命了，更何况八十？不过是想留下个全尸罢了，父皇便应下了。”
“那又怎么会被国师杀了？”我将他蹭着我的脸微微推开些，道：“以李将军的脾气，定是不会将李墨寒放走的。”
却是齐渊轻声道：“那是自然，偷偷将人放走的，是太子。李墨寒他却是死性不改，竟想要到南坞将你抓了，却是在半途中，被国师他们擒获，杀了。”
我却下意识直接绕开了李墨寒，仿佛此人没什么干系一般。
“他以为保住了李墨寒便能卖李将军人情？”我轻声道，“李将军若是同陛下说了，那便是言出必行的，绝不会是这般纵容之人，太子他此番怕是……”
我便说着，他却又蹭了过来，“是啊，李将军直接将太子殿下之行告诉了父皇，一则是耿直，二则是将李家择干净了。”
“太子如何处置？”
他低声道：“前些日子入了宗人府，此番，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我一件都不会放过的。”
“这些事情我怎的都不知晓？”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潜意识便觉得与面前之人有关。
他却叹了声气，“齐洌那小子日日来信，尽是说你怎样怎样辛苦，处境如何如何艰难，我又怎敢让你知晓了？”
我忍不住轻轻往他怀里凑了凑，道：“那你何时从宫里头出来呀？”我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
“我已经同父皇商议了，过些日子，等七皇子那处再稳一些，我便回来这南坞，这南坞附近的地带，皆是我的属地。”
我抬头瞧他，“还有什么不稳的？”
“你忘了？三皇子暗中被国师安排出宫了，说是寻李墨寒，皇后那处正急着呢。”他轻笑一声：“一生谋算，却是亲生儿子不想当皇帝。”
我却突然道：“你可要记得青荔，我在宫里头安排了几个人手的，宫里头的不必你担心，她都清楚，却是到了宫外，你虚得照应她一番了。”
“这个倒是不必了。”他低声道：“我不大清楚，却是她不想出宫了，我猜着，大约是同老七有些干系的。”
我微微一愣，他从前是叫七皇子的，如今已然叫起了老七。
“你还没告诉我，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
“老七被元炀逼着，送了毒酒给我。”

第81章
猛然睁眼，瞧着天色有些暗，乌云在天边翻卷着向这半边天席卷了过来，要下雨了。
“小世子！要下雨了，咱们得回屋内去了！”珍儿的声音登时便划破了空气，仿佛比将要打下来的雷声更大。
我微蹙了眉，立起身，腰间的禁步发出叮咚的声响。
抬眼往不远处的团子那里瞧了一眼，轻声道：“快些回来。”
那一团一扭一扭的便到了我身边，完全不顾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小手倔强地抓着我的衣摆，轻轻摇晃：“阿娘抱抱！抱抱！”
“都怪湘儿，那日教了小世子叫什么阿娘，却是如今叫上瘾了，该叫母妃！”珍儿在一旁苦口婆心。
我轻叹一口气，将团子抱了起来。
却是团子在我怀里头，也不安分，转了头便向珍儿吐舌头。
倒是巧，刚入了廊中，外头的雨便开始了。
我同团子一起向外头瞧着，豆大的雨滴便开始疯狂的打向地面，却是紧接着便成了倾盆大雨。
珍儿拿了披风给我们披上，小团子被裹得只露出一个圆圆胖胖的头出来，晶亮的眼睛却仍是瞧着外头的风雨。
风吹着雨，顺着廊檐往里头斜斜的打进来，我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正是退到一个厚实的胸膛里头。
身后那人顿时便将他的披风包了过来，小团子登时便被捂着，什么也瞧不见了，在披风下头呜呜直叫。
“你把儿子捂着了。”我边将那披风撩开，露出团子的头来，边斥他道。
他却是往我耳边凑了凑，在我颈间轻蹭两下，“谁要管他个臭小子，我只管大的。”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阿汐这几日就要生了吧？”
“大约是。”他只顾在我耳边玩头发，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声。
却是猛地又精神了起来：“若是女儿，便给我们家泽儿直接定了娃娃亲。”
我点了头，“阿汐的孩子定是个脾气秉性都极好的，我瞧着可以。”
外头的雨仍下着，小团子忍不住的将手往外伸去，想接上一滴瞧瞧。我却是一把将小团子的手拉了回来，“今次天凉雨骤，改日换了小雨，阿娘再陪你可好啊？”
小团子似懂非懂，却是极听我的话，小手便缩回了披风里头。
“胳膊累不累，我来抱会儿泽儿？”齐渊在我身边低声道，边说着便将团子囊进他怀里了。
别看团子小，却是极是抗拒，被换进他的怀里头，一瞧是齐渊那张脸，登时那一张小脸便皱在一处，闹起来了：“不！啊不！”边叫着边踢打。
珍儿连忙将团子接过，“哎哟，也不知小世子较些什么劲，便是同郡王靠的近些，就这般不高兴。”
“外头凉了，将泽儿抱回屋中吧。”齐渊却是淡定，毕竟已经经历过多次打击了。
我瞧着团子进了屋，这才回过头看着外头的雨。
后头他环抱过来，将披风环住我。
“阿容啊，心悦你。”
我心中的忍不住的欢喜，口中却道：“此话你说了起码一万遍了。”
“两万遍也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菜花在这本之外又新开了一本金玉满堂的番外，喜欢的可以去看一看。其中将包含容韶的自述、李墨寒的自述、我萌的cp、等等小番外！新开一本的原因是：纯是我个人的喜好，就不收费了！

第82章 番外
国师 X 半潮先生
王汐眉眼皆上扬着，忍不住的欢喜，明眸细细瞧着手中的青玉瓷瓶，瓷质极细，釉色透亮，瓶颈处还系着红绳，甚是好看。
不仅如此，里头装的东西，也正是她想要的。
她嘴角一勾，将小瓷瓶塞入腰间，便偷偷摸摸从郡王府侧门溜出去了。
七拐八绕地终是找到了前日买下的那匹马。
她瞧了瞧之前留下的马草，还没吃完，应该是没饿着。
*
国师一行正是要回山上去面见师尊。
刚出了城，往西，便是山。长队浩浩荡荡，就这般在山中穿梭着。
王汐骑着马在后头行当着，在不远处的路上瞧见了车队，摇摇头，轻啧一声，白衣在这翠色的山中，甚是显眼。
一路上王汐尽是啧啧的不耐烦之声，却是瞧着那一行人，天色有些暗了，才寻了处住所。
有间客栈？
王汐抬头瞧着那匾额，忍不住的想要吐槽。
却是哪知她刚迈进去一步，便猛然出来了，疾步向旁边的一家小面馆里头走着，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哎哟，我的亲娘七舅姥爷，怎的会有这么多穿白衣服的人哟…”
在那小店中，草草吃了些面，王汐想了想，却并未急着走，反是又多点了些小吃，磨蹭了许久才离开。
此时刚入夜，正是人多的时候，本就狭窄的店面里，座位本就不够用，若不是小二哥瞧她长得漂亮，穿着物饰又不像本地人，早就将她撵走了。
却是这回她再往那有间客栈里头去，一楼坐着用饭的，几乎没什么白色了。
王汐这才放心大胆的往里头走着，却是没急着订下房间。
她先将小二哥拉到一处，悄悄递了锭银子，贼兮兮地开口道：“小二哥呀，你可知道那一群白衣裳里头，穿的最富贵的那个人住哪一间屋子吗？”
“姑娘…是想问国师吗？”
那小二哥年纪不大，今日收了银子很是开心。却是一听这话，他原本还觉得这姑娘很是好看，此刻便不由地上下打量起了王汐，竟多了两份妖气。
国师是什么人？
那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之人，灵得很，同仙人没什么两样的！方才小二哥也见着了，那是真真的谪仙！
“正是。”王汐笑呵呵的道。
小二哥更是狐疑，“姑娘问这个，打算做什么？”边说着竟是边向四周瞧了瞧。
王汐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紧蹙着眉，泪几乎要从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头掉出来了。
小二哥一瞧她这架势，立马便怂了三分。
“你有所不知啊小兄弟！”王汐轻叹了一声，微微将头扬起，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我同我夫君五年了，始终没个孩子，访遍名医，求遍神佛，皆是无用……”
小二哥登时便了然了，边点着头，边道：“原是想求国师给祈福的吗？”
王汐原本想的并非此因，却是听着小二哥替她将话本子圆了，连忙点头。然后又低了头，凑到小二哥跟前道：“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因着此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请求国师，咱们国师该多丢面子呀！你说是也不是？”
小二哥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一个祝君好运的眼神，道：“天字一号房。”
“好嘞！”王汐登时便一扫面上的阴霾，笑得极是欢心。“谢过小二哥了！”
小二哥兀自在一旁理解着：定是因为那姑娘觉得求子有望，才这般开心的。
王汐心中兴奋，扭到柜台前头，手托在腮上，低声一句：“掌柜的，地字一号房还在么？”
那掌柜瞧见她先是愣了一愣，随后道：“在的、在的，却是有些贵，要十五两银子。”
王汐可不缺钱，随手便将银子付了。
“小二！带姑娘上去！地字一号房！”那掌柜的立时遍冲人吆喝着。
附近的小二一听，马上便应了声：“得嘞！”
王汐却是在心中盘算着：牧明离在天字一号房，等做完案，她便直接躲回地字一号房去，那厮
定是猜不到自己跟他住在同一个楼里头。
却是那小二哥方将她带上楼，她心中便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怎的天字六号房对面竟是地字六号房？
再往里走，天字五号房对面是地字五号房，天字四号对面是地字四号、三号对面三号……
王汐一步也不想再往里走了，登时立在原地，“小二哥啊，你去替我瞧瞧，可还有别的房了？”
住对面，是真的，太近了……
小二哥口上说好，却是一脸的不满，心中忍不住腹诽：瞧着是个体面人，怎的这般抠唆，钱都付了，人都到门口了，这才想起后悔……
王汐趁着小二哥一走，忍不住的便去往天字一号房里头瞧着，却是透着那层纸，仿佛只看到了屏风，旁的什么都看不到。
一瞧那小二哥颓丧着脸回来了，王汐连忙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没房了，姑娘，小店里头，只剩这间和一间柴房了。”小二哥拱着手道。
王汐轻叹了一声，怕是不想让退吧，罢了罢了，这间就这间吧。说不定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进了地字一号房，却是厅不小，四四方方的桌子，周围四把木椅，脚下的绒毯瞧着便是上好的料子，十五两也算值了。
桌椅后头是一张巨大的屏风，由此推测着，大约是同对面的布局一样。
王汐绕过屏风，后头是一张坐榻，中间摆放着小木桌椅，上头的茶具倒也算得上精致。
那坐榻紧邻着窗户，王汐将窗子推开了，却是外头景致一般，只能瞧见这客栈里头的人来人往。想来，天字一号房的窗外，大约是街景，会好看些吧。
王汐坐在厅中拌药，却是不一会便瞧见外头有人跑来跑去的。
开了个门缝一瞧，小二哥正提着一桶水，往天字一号房里头送。
天字一号房的大门则是敞开着，却不见里头的人。
好机会！
王汐登时便将门开了，道：“小二哥，我这里屋里头茶杯打翻了，需一张布巾，你可快些替我拿了来？提着桶跑上跑下的太累了，我替你看着，年快去快回。”
小二哥无奈，将桶放下了，扭头回去拿布巾。
就是此时！
王汐瞅准了没人，便毫不留情的将瓶中未拌的多半瓶药水，直接滴尽了。此时，她回想起了给她药那人的话：无色无味，酥麻至极……
拿了布巾，王汐便在屋中坐着，等。
却是半个时辰之后，王汐才出了屋，左右一瞧没人，便立时推门进了天字一号。
怎料她一进屋，里头的烛火便灭了，一切都瞧不真切，可她不知怎的竟仍是借着月光，摸索着往里走了两步。
突然一人从她后头点了她的哑穴。
单手便将她的一双手给制在背后，后来又强推着她往屏风后头走。
那人有几分凶暴，直接便将坐榻中间的木桌推到了地下。
王汐知道身后的人是牧明离，她嗅到了他的气味，却还是惊呆了，这药还有叫人张狂的效用？
不是该柔弱无骨，听话的任人摆布，只那处威风堂堂的？
却是来不及多想，王汐便猛地被牧明离推倒在榻上，半个身子都被他压着。王汐此刻羞红了脸，却是耳边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听说你生不出孩子，想来找我祈福？”
王汐的眼睛登时便瞪大了：他没中药！
却是牧明离紧紧攥着她的手，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他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你既有求于我，还如此费尽心机，我怎能不叫你如愿？”
王汐的脸早烫得能煎鸡蛋了，此刻强回了头，瞧着那男人。
窗户开着，微微的风吹着男子的头发，月光柔和的洒在男子身上。
这个男人不似平日里那般一本正经的模样，只中衣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因着方才的动作，此刻竟若有似无的露出了一片胸膛。
四目相对，牧明离登时便放开了她的手，边俯身边将她的身子正过来，就这般，唇对着唇亲在了一处。
却是纠缠了小片刻，牧明离才想起来，将身下那人的哑穴给解开。
果不其然，一串串细碎的轻吟声便从王汐的口中溢出。
原本王汐被他吻得像一只猫儿一样，软软的蜷缩在他身下，却是他刚离开她的唇，轻笑了一声，那厮便像疯了一般的弹起身，粗鲁地将他的中衣裳扒开了去，一把抱了过来。
王汐的衣裳自是好脱，不一会儿便没了。
她被他就这般压在身下，吻得七荤八素的，躺在那处喘着气。
却是牧明离起身，瞧了她已然迷迷糊糊的眸子一眼之后，便直接抱起了她，往里屋去了。
她本还意乱，却是光裸的背一触到那微凉的锦被，登时便清醒了几分，却是此时挣扎已经迟了。
男子已然抓了她的脚踝，随后便俯了身下来。
她初时痛得叫不出声来，只一身冷汗，随后便挺尸一般，浑身僵硬了，喉间低声祈求道：“出去。”
“乖。”牧明离哪肯听话，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道：“放松些，就不那么疼了。”
他方才伸手轻轻探过那处，已然润泽了，只要她慢慢的适应了，便会好的。
借着模糊的月光，牧明离瞧着她眼中莹莹，忍不住又垂首吻在她红艳艳的唇上。
王汐若有似无地感觉到那人的手在她身上轻轻摩挲着，意识又渐渐涣散，不一会儿身子便没之前那般僵硬了。
牧明离这才开始动作。
身下的人儿本就惑人的眸子，此刻或半眯着或紧闭着，更是说不出的娇媚。
婉转的轻吟声随着男子的动作，不停地溢出。
男子口间竟也时不时溢出一声低吼。
许久之后女子的低吟声，已然禁不住地换了一声声可怜又婉转的求饶。
男子这才将她额间的细汗擦了擦，轻咬了她洁白的耳垂，又在她面上亲了一口。
才又开始剧烈的动了起来。
*
念着她是第一次，昨天夜里牧明离并没有太久，她一哭，便将她放过了，只在那雪白的胸口上又徘徊了片刻。
却是王汐一早醒来时，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什么巨石给碾过一样。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胸口，她红了脸，心中却只有一句话：
完了完了，这回可彻底没脸了。
本想着给他下药，却是计不能得逞，反被他折腾了许久，这可怎么在嫂子和小姐妹跟前立足啊……
脸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