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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婆婆的人生(快穿)
作者：倾碧悠然
内容简介
 柳纭娘帮所有被炮灰的婆婆复仇虐渣，讨回公道 1.被蒙骗的婆婆: 当亲生儿子养了多年孩子是男人的外室子那就他们全家整整齐齐，看他们如何狗咬狗 2.继室婆婆 所有人都觉得原配是好人，继室怎么做都不对那就撕开原配的皮，让他们看个清楚。 3.未完待续 ☆ 作者更新稳定，坑品绝佳，大家放心入。 ☆ 本文架空，大家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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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蒙骗的婆婆 一
哪怕死了，柳纭娘也觉胸口堵得慌，怎么想都不甘心。
耳边似乎还有孩子悲戚的哭声，她万分放不下，真心不想死。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屋中，摆设简单，却样样精致，于出身商户的柳纭娘来说，这一切未免过分雅致了些。
脑中一个声音问：“愿意帮和你一样冤枉而死的人消散怨气么？”
“有好处的！”
太突然，柳纭娘不太能接受这一切，听到最后一句，做了多年生意的她立刻问：“什么好处？”
那声音冰冷，毫无感情：“譬如……重来。”
柳纭娘：“……”重来！
必须重来啊！
*
还未睁开眼睛，柳纭娘就听到边上两个男人唱双簧似的，年老那个叹息：“女子独居，闲言碎语难听，流言如刀，真可杀人。今日送节礼的丫鬟去晚一点，怕是就能帮你干娘收尸了。”
柳纭娘睁开眼，就见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焦急问：“那怎么办？别说她是保我平安的干娘，就是陌生人，这也是一条人命，咱们能救则救……”
“现如今，大概只有……”中年男人目光看了过来：“把人接回府。”
“好啊！”年轻男子一合掌：“刚好我曾经承诺过给干娘养老。爹，稍后我就派人去接。”说完，又看向柳纭娘：“娘，你让人把芙院收拾出来，稍后让干娘住进去。”
柳纭娘没有记忆，不过，面前这父子两人明显是做戏，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位所谓的干娘搬回府。她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当，正想找理由往后推，抬眼一瞧，外头旭日东升，应该还是早上。
推说天太晚已然不成，心里正踌躇，就听到边上伺候的婆子低声惊呼：“那是大姑娘的院子。”
下人敢开口，那她口中大姑娘的院子被占，一定是有所不妥。
柳纭娘当即板起脸：“芙院不成。”
“姐姐都嫁人四年了，从没回来住过。为何不成？”年轻男子一脸不解：“我是想着……”
“别想！”言简意赅，怕多说多错，柳纭娘起身，拂袖就往内室走。
原身也姓柳，名蕙心，出身梁州，柳家算是当地名门望族之一。望族看似风光，都是主支带来的，旁支除了不被人刻意欺负，本身能力不强的话，也就是普通人而已。
柳蕙心自小学三从四德，挺得家中双亲疼爱，只是，她十五岁那年，双亲先后病逝，怕耽搁了她的亲事，家中叔叔做主，将她在热孝内嫁了出去。
婚事选得这样急，加上双亲离世的姑娘家婚事本就不好选，最后嫁给了秀才之子，秀才姓齐，就一个独子齐争鸣，家中有几十亩良田，不算大富大贵，至少能衣食无忧。
当初这门婚事看似秀才占了便宜，搭上了柳家，其实对柳蕙心当时处境来说，能够寻着这样的亲事已然不错。小夫妻俩成亲后，确实过了一段恩爱日子，孝期过后不久，柳蕙心就有了身孕，顺利生下来一个女儿。
都以为是先开花后结果，可自那三年后，柳蕙心再无喜讯传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尤其齐秀才的读书人，满心想让自家出个官员。发现儿子是块朽木，怎么教都考不上功名后，满心想着教导孙子……可他因为读书，身子虚弱，生子本就晚，当时已经年近五旬，怕再晚后力不从心，时常催促。
小夫妻俩生不出，齐争鸣就出了个主意，从外头抱养一个近三岁的孩子回来。怕齐秀才不满，还和妻子统一口径，说孩子是他在外找别的女人生的，取名齐和辰。
齐秀才如愿抱上孙子，果然再不催促，小夫妻俩日子好过，柳蕙心念及孩子年幼失母，又已是自己养子，两人有一辈子的母子缘分，平时多有照拂，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如此过了十多年，柳蕙心待人以诚，生意做得不错，齐家蒸蒸日上，女儿出嫁，儿子娶妻……柳蕙心本以为就此含饴弄孙，等过几年将家中生意交出，自己就能安心养老时，齐和辰认的一位干娘不堪流言蜚语，上吊自尽。
好在发现得及时，将人救了回来。
说起这位干娘，也挺玄乎。当初齐和辰六岁时生了一场怪病一睡不起，大夫束手无策，刚好柳蕙心听娘家堂妹说这种像是中邪，便找了大师，最好帮其寻一位干娘续命，还给了生辰八字。
说是干娘，其实和柳蕙心年纪差不多，是个挺温柔的年轻女子。得知结这门亲戚就能救个孩子，对此欣然应允。说来也怪，就按着习俗认完亲的当晚，齐和辰就醒了过来。
玄学之事，有时不得不信。干娘于齐和辰来说，说是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这么大的恩情在，人都险些被逼死。齐家父子自然不会干看着，很快琢磨着把人接回来。
有些事情，放在暗处或是不常见到不会让人起疑，这同处一屋檐下，柳蕙心又不是瞎子，很快就发现了齐争鸣对干娘程如梦不寻常的感情。
她伤心难受自是不必说，后来，更是让她发现，自己多年以来一直都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之中。
恩爱夫妻不离不弃是假的，养子是假的，养子的干娘也是假的，应该是亲娘才对就连刚进门的儿媳，也认那个是亲婆婆，他们才是一家人。
柳蕙心正伤心呢，女儿那边也一地鸡毛，过得很不如意。本就难受，加上担忧女儿，顿觉心力交瘁。在齐争鸣指责她怠慢程如梦时，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口。
齐争鸣自是矢口否认，夫妻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柳蕙心出身大家，自小就学三从四德，再不甘心，也准备捏着鼻子认下此事。她想息事宁人，那两位却不愿意，没几天她就病了，自此一病不起。
临去前，小夫妻俩还在床前主动承认，就是怕他把事情闹大之后影响了齐和辰的名声，所以痛下杀手。那让她生病的药，是儿媳日日亲手喂的。
“您以前说，和辰和姐姐在您眼中都是一样的，您愿意拿命换他们平安。您知道了这些事，活着始终是个隐患……您走了，对我们大家都好。你放心，您一辈子都是我的婆婆！”
这是柳蕙心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柳纭娘：“……”遇上这么一群人，柳蕙心简直倒了八辈子霉，这也忒惨了。
敲门声传来，柳纭娘扬声问：“何事？”
柳蕙心嫁人之后生意越做越大，脾性也和成亲前大不相同，性情直爽，说话干脆利落。
外面响起齐争鸣的声音：“蕙心，你不愿意让客人住芙院，那咱们就换到兰榭，刚好这是夏日，那边凉快，也不算怠慢，稍后你记得让人去打扫。”
柳纭娘打开门：“打扫也行，但不是给客人住。最近天越来越热，我要搬过去避暑。”
齐争鸣不赞同地看着她：“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你倒是说说把人安顿到何处？”
柳纭娘也不恼，不疾不徐道：“要我说，让人搬进我们府中不太合适。”
“人都上吊了，你想把人逼死吗？”齐争鸣皱眉：“蕙心，你和她相处这么多年，也算手帕交了，你这么善良的人，不认识的人你都愿意帮，真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没到那份上。”柳纭娘挥挥手：“她还年轻，长相也好。搬到府中来，知道的说是我们收留她不让其受流言困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纳妾了呢。”
齐争鸣沉下脸来：“别胡说。”
柳纭娘颔首：“我不胡说。总之，把人挪进府，对你对她都不好。想要外人不再议论，其实也容易。她膝下也没个孩子，总不可能守一辈子寡，还不如趁着年轻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或是招赘入门，都是可行的。”她一本正经地开始掰手指：“她要是害羞，我去帮她找媒人。”
齐争鸣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就说到了这里：“她又没想嫁人。”
柳纭娘一脸讶然：“如梦自己说的？何时跟你说的？”
齐争鸣：“……”
他咬牙：“我猜的。”
柳纭娘一步跨出门：“她和之前的夫君感情不睦，那个病秧子没少惹她哭，她却毫无怨言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直到把人送走，怎么也算对得起苏家了。都说女人最懂女人，依我看，她除非有心上人，否则一定会答应再嫁的。你一个大男人，别操心这些事，交给我吧！”
说着，还让人备马车，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齐争鸣追问：“你去哪儿？”他强调：“人家没说再嫁，你别好心办坏事。咱们还是先把人接进府来，别让她一时想不开又寻了短见……”
柳纭娘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我就是怕她寻短见，所以打算亲自送人去盯着她。你放心，大不了就把人捆起来，死不了的。”
这算是个什么法子？
齐争鸣追到了门外：“你不能捆人，我们又不是仇人，这不合适……”
柳纭娘甩开他的手，一脸严肃：“活着多美好啊！她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等以后不想死了，重新选一个如意郎君举案齐眉，兴许还能生个孩子……到那时，定会感激我的。”
齐争鸣：“……”我谢你八辈祖宗！

第2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二
柳纭娘铁了心要去看一下那个为了流言要死要活的程如梦，所以，无论齐争鸣如何阻拦，她还是执意上了马车。
齐争鸣眼看劝不动，她又是一片好心，不好太强硬阻拦，只得跟去看着。
一路上，齐争鸣也没放弃劝说。
柳纭娘左耳进右耳出，两家离得不远，就隔三条街，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程如梦院子外。她下了马车，并没有立刻进门，而是扬声道：“这世上总有那些长舌妇，你们说的时候倒是痛快，真要把人逼死了，心里能安吗？就不怕人变成厉鬼来找你们索命？”
这声音太大，众人很难听不见，周围几个院子都有人探出头来偷瞄。
别人都听见了，院子里的程如梦自然也听了个清楚 ，飞快打开门：“你们来了，快请进。”
怕柳纭娘不进门继续在门口说这些话，她一把将人拽住：“你来得巧，我熬的甜汤刚放凉，快进来喝点。”
柳纭娘一脸诧异：“你不是不想活了么？怎么还有心思熬甜汤？”
程如梦：“……”我寻死？
她脸上一瞬间的惊讶不似作伪，柳纭娘一看便知，这应该是父子俩自己编的，事前甚至没有与程如梦通过气。
也是，柳蕙心对于程如梦从心底里感激，听到父子俩的那番话，怕是恨不得立刻把人接回去。就像上辈子，柳蕙心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但到底人命关天，便忽略了心里的异样。虽没有安排芙院，但也把水榭给她住了。
程如梦和齐争鸣对了一眼，低下头去。再抬眼时，满脸苦意 ：“日子太苦，我想尝点甜的。在离世前甜不了心，甜一下嘴也挺好。”
柳纭娘热心地握住她的手：“你千万别这么想。活着多好啊，有花有草有蓝天，有菜有肉有首饰，要我说，你还年轻，就该挑一个疼你的人改嫁……你别觉得有多难，这事包我身上，回头我就去找媒人。”
程如梦傻了眼，怎么就说到了这里？
两人相处多年，她知道柳蕙心做事麻利，急忙道：“我没想改嫁。”
柳纭娘笑意盈盈：“你别多说，我都懂。”
程如梦：“……”你懂什么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门。身后又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程如梦看在眼中，但也没多在意，只以为是两人带来的下人。
三人坐下，柳纭娘眼神在屋中转了一圈，说实话，除了这院子小一点，比起齐家丝毫不差。她还看到了桌上的一瓶插花……有闲心弄这些的人，怎么可能寻死？
心里嗤笑，面上一脸担忧：“如梦，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俩人是我送来伺候你的。 ”语罢，看向两个婆子：“以后你们要尽心伺候，别让如梦出门，你别让她见乱七八糟的人，对了，入口的东西都得你二人亲自经手，不能让她离开你二人的视线。”
程如梦傻了眼：“蕙心，你这是何意？”
柳纭娘一脸严肃：“咱俩谁跟谁，在我面前你不用强颜欢笑。你上吊的事，夫君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往后我会多过来陪你，有我在，不会让你做傻事！”
程如梦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齐争鸣都说了她想寻死，她也不能解释这是个误会，只苦笑道：“其实我喝了甜汤之后，已经想通了，不用麻烦你。”
“你别哄我，你就算会想通也没这么快。”柳纭娘正色道：“我们多年友人，你还是和辰干娘，要是我一个不小心让你真的……余生我都会不安的。”
她站起身：“我今日来得急，家中还有点事，你好好的。”
说着，看向齐争鸣：“走吧！”
齐争鸣只得再次跟上。
出门上了马车，柳纭娘叹口气：“先去找媒人，我想好了，所有的媒人都给点好处，让她们帮忙留意。一定要尽快帮如梦找到依靠。”
齐争鸣：“……”
看着她一脸兴致勃勃，他强调：“人家没想改嫁。”
柳纭娘斜睨他一眼：“女儿家的心思，你哪里知道？你见过哪个寡妇说自己想再嫁的？”
齐争鸣张了张口：“我看她不像口是心非，应该是真的没这个想法。”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柳纭娘有些恼了：“齐争鸣，你都活了这把年纪，也读过书，应该明白些为人处事。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哪怕再亲密，只要不是一家人，就不该同处一屋檐下。你把人接回去算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的想纳她为妾？”
心思被说中，齐争鸣心虚不已，自然是不敢承认的。怒道：“你别胡说。”
柳纭娘从善如流，接话道：“你知道这是胡说，显然你也明白把人接进去之后，外头肯定会有流言蜚语。你是男人，叹一句风流便过去了，可如梦不同，听多了闲言就会寻死的性子！到时候她再死，还得背上个和男人不清不楚的名声，你若真为了她好，就帮她找个好婆家！这事情听我的，你别添乱！”
齐争鸣怕她怀疑，不敢再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给媒人一一送红封，又言辞恳切地拜托她们千万上心。
说实话，他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柳蕙心待人以诚，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柳纭娘是真心想让媒人帮她挑几个好的，最好是让程如梦动心……那就好玩了。
回家的路上，柳纭娘闭眼假寐。
如此，齐争鸣本来要找她说话，再劝上几句，也只能住口。
两人下马车时，看到门口站着位玫红色衣裙的妙龄女子，做妇人打扮，看到二人，笑吟吟上前：“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去了哪儿？”
齐争鸣糟心得很，不想说话。
这位就是给柳蕙心灌药的女子，是齐和辰的妻子赵真颜。
柳纭娘将自己做的“好事”一一说完，道：“和辰六岁那年确实凶险，若不是如梦帮忙，怕是早已夭折，咱俩也没有了这段婆媳缘分。我是很感激如梦的，所以才这么上心找了全城的媒婆，每个都包了三两银子，并许诺事成后还有更多……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你们也要记得她的这份恩情，日后多加照拂！”
赵真颜面色有些扭曲，急忙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神情，很快起身告辞。
另一边，齐争鸣早已离开。
柳纭娘没有追根究底，自己回了院子，洗漱过后，好好睡了一觉。
如此过了两日，媒人那边有了消息。柳纭娘没有见，不想多费心，让媒人直接上门去找程如梦，并且，她早前就提醒过，程如梦此人不太想再嫁，让她们多费心劝，只要事成，她会给大笔谢媒礼。
这两日齐争鸣都未回来，住在了书房。在以前这是常事，柳蕙心早已习惯。
柳纭娘刚到此处，有些不适，歇了两天才算缓了过来，正打算找点事做。齐和辰就到了。
看到他，柳纭娘恍然想起了某些事，道：“你功课不忙么？”
齐秀才已经年迈，虽想教导孙子，但却力不从心，已卧床许久。所以，齐和辰如今另有夫子，每日早上过去，晚上回来再做完功课，基本没有空闲。柳蕙心怜惜他读书辛苦，并不强求他来请安。
别看同住一屋檐下，看似亲近，其实，母子俩三天两头才能见上一面。
齐和辰抿了抿唇：“娘，我有事跟你说。”
柳纭娘颔首：“你说。”
齐和辰有些难以启齿，踌躇半晌，才试探着开口：“就是……我一个同窗的妹妹，她心悦于我。我已娶妻，知道自己身份，平时都能避则避。可她对我太真，熬了几宿帮我绣扇套，人都累病了。我有些不忍心拒绝她好意，便收了下来……后来又收了两次，就、就甩不掉她了。”
他眼神里带着点哀求：“娘，这事要是让颜儿知道，肯定会大怒。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清楚？”说到这里，低下头：“她没有错，我一开始就该狠心不收她东西，是我错了。娘，你别责备她，只找到她家人，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管一管，这事就了了。”
柳纭娘沉声问：“你们俩之间可有……”
“没有！”齐和辰立刻道：“娘，我是您儿子，从小书读圣贤书，怎么可能占人姑娘便宜？”
上辈子也有这事，柳蕙心信了他的话，找到了那家人花钱消灾。
不过，事了无痕那都是做梦。那个姑娘给柳蕙心这个“棒打鸳鸯”的人找了不少麻烦。后来这事还是被赵真颜给发现了。于是，这又成了她身为婆婆的一件大错。
柳纭娘看着他，突然道：“我不太赞同你对人家姑娘始乱终弃。”
齐和辰愣了一下：“真颜会生气的。”
“那又如何？”柳纭娘一脸严肃：“难得有情人，那姑娘既然心悦于你，你也回应了她，这么拿银子砸人可不厚道。我做不到，要么你自己去，若真要我去，那就只能是上门提亲。”
齐和辰立刻慌了：“我不能纳她！”
“我答应过真颜，此生只她一人。娘，读书人就该信守承诺，你要让我毁诺吗？”
“我让你毁？”柳纭娘反问：“是我让你收人东西和人家姑娘暗中来往的？还是我让你和姑娘谈情后就把人始乱终弃的？”

第3章 被蒙骗的婆婆 三
柳纭娘语气严厉。
齐和辰也不再狡辩，低下头道：“娘，我知道错了，您就帮我这一回吧，我是真心想和颜儿好好过日子的。”
柳纭娘生平最恨就是没有担当的男人，嘲讽道：“如果你真的想，就不会收别人的礼物，弄到如今收不了场的地步。”
这话太不客气，齐和辰诧异抬头：“娘？”
柳纭娘挥了挥手：“你自己看着办，还是那句话，如果真要我上门，那就是提亲。”
如果齐和辰想提亲，也不会来找母亲帮忙了。他万分不解：“娘，你就不怕我和颜儿吵架？”
“你都成了亲，快要做爹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家，我怕有用？”柳纭娘沉声道：“和辰，我和你爹不会永远都在，你也大了，遇事该自己解决，不要指望我们。”
齐和辰讶然，好半晌才道：“娘，你说待我和姐姐一样，当真一样吗？”
“就算不一样，那也很正常啊！”柳纭娘一本正经：“十个指头有长短，父母本就是偏心的。区别只是偏多少而已。”
齐和辰：“……”
他做梦也没想到母亲竟然能把偏心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她就不怕影响了多年母子情分么？
“您是因为我不是亲生才偏疼姐姐吗？”
柳纭娘气笑了：“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法子。”
齐和辰不服气：“你话里话外都像我是白眼狼，儿子对您只有尊重和敬慕，可您……”
“是么？”柳纭娘打了个呵欠：“我夜里没睡好 ，有事以后再说吧。”
说着 ，进了内室。
齐和辰倒是还想说，可已经没人听了。他站在原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母亲……好像突然就对他的事不上心了。
今日来求助，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因为从以往来看，母亲很想让他们夫妻恩爱，生怕有人在其中挑拨离间，曾经还因此严惩了个对他有心思的丫鬟。
他百思不得其解，摸不清其中缘由。只得悻悻离去。
柳纭娘闲适地靠在软榻上，听着齐和辰出门的动静，心里却清楚，今儿他上门，是哄不住那个姑娘了。
傍晚，几日未归的齐争鸣突然回来了，还非要和她一起用晚膳。
好在柳纭娘已经吃饱，否则，大概会倒胃口。
“夫人，我有件事跟你商量。”齐争鸣几乎是一放下碗筷就开口：“和辰在外头认识了个姑娘，人家看他出身富贵，便想着上门做妾，咱们这样的人家确实可以纳妾，但得是身家清白品性上乘的姑娘，像这样自荐枕席的万万不可。明日你抽空去一下核桃巷子刘家，花钱消灾，给他们点银子，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柳纭娘摆了摆手：“和辰又不是三岁孩子，这种事情还要我帮忙？不能惯着，让他自己看着办。”
齐争鸣哑然：“夫人，这事情要是闹大了，他们小夫妻又会吵闹，万一亲家找上门，还得你应付。”
“找上门再说。”柳纭娘一本正经：“这件事情说起来本就是和辰不对，让他受个教训，以后才不会再做错同样的事。”
“你……”齐争鸣有些急，因为她若是不肯去，就是还得落到自己身上。
“夫人！”他语气加重：“你想教训孩子，何时都可，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们不能把脸丢到外头去。”
柳纭娘看着他，质问：“所以，你们就让我去做这个恶人吗？”
齐争鸣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不想自己去才跑来劝，而齐和辰也确实是不想落下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才不肯亲自出面。
“你们都不去，我也不去。”柳纭娘扬声吩咐：“把饭菜撤下去，给我备水，我要洗漱。”
语罢，看也不看齐争鸣，自顾自走了。
不肯帮忙，不说好像还生了气。齐争鸣懒得哄，拂袖而去。
夫妻俩不欢而散。
柳纭娘洗漱时，找来了丫鬟如是吩咐一通，于是，出门不久的齐争鸣就接到了友人的邀约，约他出门喝酒。
他心里正烦，欣然应允。
柳纭娘找的这一位友人好酒，但家境一般，喝不起好酒。她直接撂下话，让其陪齐争鸣喝酒消愁，所有的银子她出。
那人难得遇上这样的冤大头，拿酒时自然是往贵了挑，为了让自己尽兴，期间苦劝齐争鸣不少次。
于是，齐争鸣当日夜里没回府，就住在了酒楼，翌日还醉了一整天。
喝酒误事，他直接把答应儿子的事情给睡了过去。
于是，当有个姓刘的姑娘找上门时，柳纭娘丝毫都不意外，听到下人禀告是齐和辰的友人，立刻让人将人请了进来。又派人去请赵真颜。
赵真颜在府内，过来得很快，说实话，她不耐烦应付这个婆婆，但长辈有命，她不敢不从，心里不痛快，面上就带了一点。
“母亲，找我有事？”
想到即将会发生的事，柳纭娘唇边笑容愈发温柔：“外头有个自称是和辰友人的上门拜访，我想着你可能认识，这才请了你过来。”
得知是这样的事，赵真颜面色缓和下来：“姓甚名谁？”
柳纭娘端起茶杯，遮住唇边笑意：“还不知道，听说是个姑娘。”
恰在此时，丫鬟带着一位着粉衫的姑娘进门。
看得出来，这姑娘挺紧张，揪着袖子指尖泛白，走路时小心翼翼，生怕踩痛了青石板一般。而另一边，听说客人即将进门下意识扬起客气笑容的赵真颜，此时已然笑不出来了。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得宠，性子也霸道，成亲后柳蕙心一直善待，所以，她还是一副真性情，直接问：“你认识我夫君？我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你？”
刘婵婵福身：“给夫人请安。”
请安礼做得还行，柳纭娘颔首：“不必客气。”又让人上茶。
她的温和，也让刘婵婵微微放松了些许，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此时的赵真颜心里很不安，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再次问：“你和我夫君是何关系？为何要上门来找他？”
“他……”刘婵婵低下了头：“就是他之前让我绣的荷包已经做好，我特意给他送来。”
身为男子，找绣娘给自己绣东西很正常。可那是搁别人身上，齐和辰的衣食住行压根儿用不着他自己过问，他哪儿用得着找什么绣娘？
再说，看这姑娘羞涩的眉眼，提及齐和辰时的神情，要说两人之间没点风花雪月，大概只有瞎子才会信。
赵真颜已然面色铁青：“我夫君他不会找人买荷包。他身上所有的绣样，都是手艺精湛的老绣娘所制，姑娘兴许是记错了。”又扬声喊：“来人，送客！”
刘婵婵满脸诧异，眼圈渐渐红了，眼看丫鬟过来请，赵真颜又这样不客气，脱口问道：“夫人没有听说过我？”
“没有！”赵真颜语气笃定，又想催促丫鬟快点。
赶在她开口之前，柳纭娘率先道：“这位姑娘，你能说出我儿名讳，又找到了这里。我相信你们俩认识。但是，真颜说得对，我儿所有的衣料首饰都是我们俩一手打理，轮不着他自己去外头采买。你还是说说你上门的真正目的吧！”
刘婵婵看着两人，再次问道：“你们当真没有听说过我？”
柳纭娘颔首：“你是谁？家住何处？与我儿子如何相识的？”
边上的赵真颜心里格外难受，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沉声道：“你走！”
“既然上了门，那就说清楚再走。”柳纭娘一槌定音。
赵真颜气得咬牙，胸口起伏不止。
“和辰……齐公子他说要接我过门，还说已经跟家里人商量了，所以我才上门的。”刘婵婵就是因齐和辰好几日不出现，也不见有齐家人上门，她心里有些不安，所以才会到这里来。
一个姑娘家，独自登情郎的门，需要不少勇气。可刘婵婵心里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但若是不强求，好事是一定轮不上自己的。
齐和辰是读书人，和她来往的事齐家比她更怕被外人知道。
赵真颜听到这番话，脑袋嗡“嗡”地一声，一瞬间只觉得呼吸困难。找着了自己的声音后，她怒斥：“哪里来的疯女人，竟然敢上门闹事。来人呐，把她给我赶出去。”
刘婵婵面色煞白。
柳纭娘已经道：“住手！”她侧头不赞同地看着便宜儿媳：“既然来了，把话问清楚再走。和辰是读书人，可不能传出这样的事毁他名声。”
刘婵婵听到这话，反应也挺快，立即道：“你们要是赶我出去，回头我就撞死在你家大门口。”
柳纭娘：“……”这姑娘忒聪明了。
虽她早就从柳蕙心记忆中得知刘婵婵很难缠，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她。
赵真颜恨得咬牙切齿：“你想如何？”
刘婵婵低下头，觉得有些难堪，婚姻大事，无论富穷向来都是家里的长辈做主。她也是瞒着家里人暗暗和齐和辰来往的。
双亲如果知道他二人的关系，倒是不会阻止，甚至还会很热情。可这都不是刘婵婵想要的。她不想二人之间的感情掺杂其他利益，不想让他误会自己是为了银子才倾慕于他。
“齐公子说，会纳我过门。”
赵真颜面色大变，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茶水四溅。

第4章 被蒙骗的婆婆 四
赵真颜不看地上碎片，斩钉截铁：“不可能！”
刘婵婵面色苍白，不敢与她对视，看向柳纭娘：“夫人，辰郎他真的说过。”
“他说了不算！”赵真颜抢过话头：“我是他妻子，他纳妾得先问过我。像你这种来路不明又主动上门的女子，我绝不答应。”
柳纭娘清咳一声：“真颜，和辰跟我提过她。”
赵真颜瞪了过来，仿佛在说，你到底哪头的？
婆媳俩几乎每日都要见面，她知道婆婆挺维护自己，平时都相处得不错。但今日一见这女子，婆婆几次违背她的意思，她心里就猜到，这一回她二人的想法相悖。可真正听到婆婆这疑似要接纳女子的话，她还是难以接受。
与此同时，刘婵婵眼睛一亮，感动道：“辰郎果然没有骗我。”
“他没有跟我提过！”赵真颜几乎是尖叫。
一句话吼完，她也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深呼吸两口气，语气放缓：“就算提了，我也不答应。”
刘婵婵低着头：“可我们……我们已经……”
赵真颜听不下去了，想也知道接下来的话自己听了一定会难受，立即扬声吩咐：“来人，把她给我送走！”
“ 我不走！”刘婵婵声音加大，直接跪在了柳纭娘面前：“夫人，我真心爱慕辰郎，此生都是辰郎的人，不求名分，只求能够留在他身边。三五日能够看他一眼就满足了，求夫人成全。”
柳纭娘从记忆中，早就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女子，果不其然，看她对其没那么抵触，便不再和赵真颜纠缠，转而来求她。
“我是听他提及过你，不过，却是让我给你爹娘一些好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算是给你添妆。”
刘婵婵诧异地瞪大了眼。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齐和辰受够了她的纠缠，想拿银子把人打发走。
与此同时，赵真颜心弦一松。
“他口中只说那姑娘姓刘，却没说那姑娘一定是你。我也不好听信你一面之词。”柳纭娘侧头，看向门口丫鬟：“去请公子过来。”
“不要！”两个女子几乎是异口同声。
赵真颜认为，这姑娘既然敢上门，那两人之间肯定有私情。两人一对质，肯定得想解决的法子。她其实是有点逃避，无论是把这女子纳进门，还是给银子把她打发走，齐和辰都是背叛了她的。有些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最好别开这个张。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真相，只想就此把人送走。
人送走了，这姑娘就是上门讹人，他们还是恩爱夫妻。
至于刘婵婵不愿意见齐和辰，则是因为心虚。他说过已经告诉了家里爱人之间的事，会挑吉日上门提亲，让她乖乖等着。结果，她等不及自己跑了来，如果让他发现，可能会生气。
两人吼完后，又都别开了眼。
“事情已经出了，我是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柳纭娘此时心情很是愉悦。刘婵婵这女子很是难缠，上辈子是柳蕙心独自应付，弄得心力交瘁，还是没能阻止她进门。
然后，她被所有人记恨，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刘婵婵恨她棒打鸳鸯，赵真颜恨她欺骗，齐和辰怪她没有把事情办好……如今，柳纭娘不再做这个冤大头，让他们自己来处理。
她再次催促道：“赶紧派人去请公子。”
刚才听到她吩咐准备动身，又被赵真颜阻止后站在门口迟疑的下人听到这话，再不敢停，飞快跑走。
她心下一笑，唇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收敛，一回头就对上了赵真颜愤怒的目光。
“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赵真颜气得眼圈通红，别开了脸。
齐和辰来得很快，他确实想悄悄处理了此事，可真正事发，躲也不是办法。
一进门，看到一坐一站两个美貌女子眼泪汪汪。边上的母亲正端着茶，手中还拿着瓜子嗑得欢快，一手端着茶水，格外闲适。不知情的外人乍一看她神情，都会以为她在看戏。
齐和辰心里有些异样，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妻子质问：“这女人是谁？为何她要送东西给你？”
至于纳妾之事，她没有提。
她也怕万一自己说了，齐和辰或是边上心思不明的婆婆顺势应下……那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问出口，赵真颜泪水不争气地滴滴往下落，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动作粗鲁，没了往日大家闺秀的雅致。
齐和辰看在眼中，心里生出怜惜，拿出绢帕帮她擦泪：“别哭，有我呢。”
赵真颜有被安慰到，气呼呼瞪他：“都怪你！没事对别人那么温柔做甚，平白让人误会。”
“是是是……”齐和辰耐心哄着：“以后我改。”
他其实是故意如此，就是为了让刘婵婵死心。
柳纭娘期待地看向刘婵婵，见她咬着唇眼泪汪汪，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正想收回视线，就见她擦干眼泪，满眼幽怨，语气悠悠：“辰郎，你手中的帕子好用么？”
听到这话，擦泪的齐和辰身子一僵。
赵真颜一愣，下意识躲开了他的动作。
随即，她眼泪落得更凶。虽她口中说着是齐和辰太过招人，让人家姑娘倾心后找上门，话里话外都是姑娘一厢情愿。但她心底里却明白，如果真是刘婵婵自己做梦，绝不敢独自上门。她的底气，就是面前这男人给的。
所以，这帕子绝不是买的，该是刘婵婵送的，而他收下了。
“辰郎用得这般顺手，也是这帕子的造化。”刘婵婵又伸手擦泪：“也不枉我当初绣这帕子的心意。今日看到你们夫妻相处……我实在是……”她深深一福，眼神直直看着他，语气决绝：“愿君日后儿孙满堂，从此顺遂无忧。”
语罢，冲着柳纭娘也一福身：“夫人就当我没来过，日后听到刘家有丧，也不必挂怀。”
从语气到神情，都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谁都看得出来，她存了死志。
齐和辰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婵婵，你别做傻事。”
刘婵婵满眼是泪，脸上却带着笑：“辰郎，我从来都舍不得让你为难。既然连留在你身边都做不到，那我只能离开。曾经我说过，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想信守承诺。”
她笑容凄然，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再次一福：“你不用心有歉疚，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也不用劝我，我意已决。与其嫁给别人，我宁愿去死！”
齐和辰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自有人送上，从来也没有背负过人命。尤其这女子本身没错，而是甘愿为他而死。
他开始慌了。
边上的赵真颜也开始慌了。
柳纭娘出声：“姑娘，活着多好，何必想不开为了男人去死？”
“不用劝我。”刘婵婵面容愈发悲戚：“这大概是我的劫，偏我还不想躲。”
她转身，颓然地往外走，即将跨过门槛时，大概是失魂落魄太过，没看清楚路，脚绊上门槛，整个人往前摔去。
柳纭娘正准备去拿点心，想着晚膳不用吃了，余光就看到一抹青色身形飞奔，一把将门口的纤细女子揽入怀中。
男子俊逸，女子貌美，二人深情对视，美得如同一幅画。
哦豁！
柳纭娘转头去看便宜儿媳。
此时的赵真颜指尖泛白，面色也变成了惨白。
早就猜到二人之间有情，真正看到这一幕，她还是难以接受，霍然站起身，失声问：“夫君，你在做什么？”
齐和辰闭了闭眼，只觉两难，他回过头看向柳纭娘：“娘，我想纳妾。”
柳纭娘颔首：“你真想好了？”
“我意已决！”他这话很重，是在告诉柳纭娘他的决心，也是在告诉赵真颜。
赵真颜只觉周身发冷，浑身脱力一般缓缓坐下：“夫君，你答应过我的。”
齐和辰已然下定决心，放缓了语气：“颜儿，曾经你也说过，只要是让我高兴的事，你都愿意做。”
赵真颜气得浑身发抖：“齐和辰，你这个无赖。”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未减，反而还把自己的手拍疼了，疼痛让她更添一层怒气，侧头看向身边的婆婆，见她事不关己，当即气得咬牙切齿，实在拿这对母子无法，她猛然起身：“这事我不答应。”
齐和辰沉声道：“谁家都是三妻四妾，我跟你保证，除了婵婵之外，我再不会让你为难。”
他这么说，赵真颜心里更怒。
男人如果真要纳妾，多来几个才好，最好是把她们都当成解闷的玩意。可他只要这一人，她实在不敢细想。眼看阻止不了，唯一的法子就是搬救兵，她拂袖就走：“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齐和辰伸手去拉，只抓着了她一抹衣角。他慌乱道：“娘，赶紧把人追回来。”
柳纭娘摆摆手：“我这两日身上疲乏，追不动。再说，我追上去说什么？”
齐和辰满脸不可置信：“娘，那赵家人上门怎么办？”
“和辰，你都是成了亲的人，该懂事，也该学着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我不能永远陪着你。”柳纭娘站起身：“这一回，你自己看着办。”
齐和辰：“……”

第5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五
等到齐和辰追出去。赵真颜已经上了马车，面对男人的挽留，她到底停了下来：“你把她送走，且一辈子都不见她。”
齐和辰一脸为难：“颜儿，她会死的。你这么善良，也不忍心看她年纪轻轻就没了对不对？”
赵真颜气得眼圈通红：“我的善良不是这么用的！”再次听到他要留下那个女人，她已然后悔停下，既然用感情求不得他的一心一意，那就用别的法子。她狠狠甩下帘子：“回府。”
这一回，齐和辰再追，马车却再也没停下来。
他颓然地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刚走不远，就看到了站在路旁的刘婵婵。
刘婵婵很不安：“辰郎，我让你为难了对吗？”她哭着道：“我还是走吧。你就当我们俩从未见过面，这世上没有我这个人。”
说着，小碎步往外跑。
齐和辰就是怕她做傻事才把人留下，听了这样的话，哪里敢放她离开？
“婵婵！”齐和辰追上前，一把将人拽住：“这怎么行？”
他叹口气：“夫人她一时接受不了我们俩之间的感情，我会劝好她的。你别犯傻，我先送你回去。顺便告诉你爹娘我们二人之间的事。”
刘婵婵低着头：“辰郎，我不太敢。”
“早晚都有这一日。”齐和辰临出门前，还让人准备了一枚上好的玉佩当做定礼。
另一边，赵真颜回了娘家，把今日的事哭诉完，赵家夫妻听后，也觉得事情挺难办。
男人都要纳妾，就赵老爷自己，也养了四个妾室。他们若跑去拦着不让，借此找齐府的麻烦。平白让人看笑话不说，也要毁了赵家女儿的名声。
这样善妒，谁敢娶？
要说齐和辰的错处，就是他瞒着妻子和别的女子来往。赵母沉吟半晌：“他肯定要接你回去，到时候，我们说他。”
对于这样的回答，赵真颜自然是不满意的：“就不能阻止吗？”
赵母眼神一转，找了个理由支走了赵父，只剩下母女俩时，她握着女儿的手：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男人呐，都是一个德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若死拦着，那个刘婵婵若真的一死了之，和辰肯定要记她一辈子！”
赵真颜一想也对，她可不想夫妻两人之间夹条人命。可是让她就这么接受刘婵婵，她又实在不甘心。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情形，刘婵婵进门已是必然，您若拦着，只会伤了夫妻情分。” 赵母循循善诱：“我若是你，先为难他们二人，但要有个度。之后就大方一些，把人接进来。花无百日红，你只管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赵真颜知道母亲的话有道理，但是，她实在不想让两人之间多个女人出来。有这一位，就还有第二位。夫妻俩再也回不到曾经。
“让我想想。”
赵母将女儿的心思猜到了几分，也不再劝说：“先住下，虽说咱们愿意接受，但齐和辰这事做得不厚道，我跟你爹会帮你讨个公道的。”
*
柳纭娘不再管齐和辰身上发生的事，也终于腾出了手，准备去探望一下柳蕙心的女儿齐采缈。
齐采缈嫁人四年多，育一子一女，她这门亲事，柳蕙心不太乐意。
齐家人不多，齐采缈是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中长大。可她夫君许奎不同，家里五个兄弟，他是老三，不上不下夹在中间，这兄弟多了，妯娌和亲戚就多，都得费心应付。她舍不得。
当初齐采缈和许奎两情相悦，柳蕙心想棒打鸳鸯，齐采缈难受了两天，答应了愿意听她的话相看另嫁他人，可从那天起，她就发现女儿眼中没有光了。
到底是拗不过女儿，柳蕙心最终答应了这门亲事。
小夫妻两人感情挺好，但齐采缈过得并不如意……算算日子，已经足有三月没有回娘家，两家就隔三条街，来回一趟最多两刻钟。由此便可窥出一些齐采缈过的日子。
齐家在城中不算多富贵，不过，柳蕙心本身挺能干的，生意越做越大，许家也是生意人，对她还算客气。再有，当下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对文人客气一些，齐家父子书没有读得多好，也同样得人尊重。
齐采缈的婆婆许夫人亲自到门口迎接：“亲家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柳纭娘笑了笑： “本没打算来，今日去街上闲逛。便想过来瞧瞧采缈，这丫头也是，那脚金贵得很，这么点路，几个月了还不肯回娘家看看，没良心！”
话语里满是责备，却带着点宠溺。
许夫人听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责怪女儿。或许，有几分责怪许家不让其回家。
“采缈近来身子不爽利，只偶尔出门给我请安。”
柳纭娘顿住脚步：“病了？为何我不知道？”
许夫人有些尴尬：“我以为她告诉了你，原来没有吗？”
闻言，柳纭娘像是担忧女儿一般，脚下加快：“我得去瞧瞧。”
齐采缈确实病了，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乍一看只剩一把骨头，看到柳纭娘进门，她眼睛一亮：“娘！”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齐采缈苦笑：“这些日子胃口不佳，吃不下东西，所以瘦了点。本来我还打算过两天回来呢，您就来了。”
柳纭娘看着她瘦脱了相的脸，叹口气：“生病了为何不让人来告诉我？”
“怕您担忧嘛。”齐采缈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大夫说了，就一点小毛病，只是比较伤身，得好好调养。”
柳纭娘不赞同的看着她：“你未出嫁之前，一年也生不了几次病。大夫都说你身康体健，这才几年。你就成了这样，让我说你什么好？”
许夫人站在一旁，笑容越来越尴尬。
她听着柳蕙心这番话，怎么听都感觉她在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齐采缈。她倒是想辩解两句，可人家母女话说得好好的，根本也不搭理她，她贸然开口，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
“跟我回府吧！”柳纭娘语气自然：“我找个大夫帮你调理，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齐采缈是很乐意回娘家小住的，下意识看了一眼边上的婆婆。
柳纭娘本就暗中注意着两人动静，也跟着看了过去：“亲家母，你不会不愿意吧？”
许夫人笑容勉强，唇边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一般：“采缈身子弱，不能吹风。”
“你放心，我让马车到门口来接。”柳纭娘摆了摆手：“亲家母，咱们都是为人母，我担忧孩子的心情你应该能理解，别为难我。成么？”
语罢，也不管许夫人是个什么神情，立刻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准备马车。
许夫人有点慌：“阿奎还不知道，得等他回来再说。”
柳纭娘气道：“不提他还好，亲家母，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采缈变成这样回不了娘家，为了不让我们担忧，连信都不送。他也当真是坐得住，这么大的事情，他要天天出门，怎么也该绕过去告诉我们一声吧！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他，现在养成了这样，我没找他算账就是好的。”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阿奎得忙着做生意养家，且顾不上这些。”许夫人看她神情激动，继续劝说：“采缈不止瞒着你们，连他也瞒着了的。”
柳纭娘回过头来，直直看着她的眼：“那你呢？你为何不让人告知我们一声？”
许夫人哑口无言。可这不解释也不成，道：“我实话说了吧，是采缈怕你们担忧，特意嘱咐我们不告诉你的。”
齐采缈垂下眼眸：“我没有。”
许夫人：“……”
不说知道内情的柳纭娘，就算是外人见了，也知道这对婆媳之间有事。
“马车来了，咱们走吧！”柳纭娘拿起边上的披风将人一裹，半抱入怀中往外走。
许夫人追了两步：“亲家母，你再想念女儿，也该等她病愈了再说。”
“再等，怕是要阴阳两隔了。” 柳纭娘不耐烦道：“我们齐家这一代就得这一个闺女，你拿她不当一回事。可她是我们齐家的宝，给多少银子都不换的那种。你把人接过来，这样糟践……这事没完。我先不跟你计较，等采缈好转了再说。”
听到这一句，许夫人有点慌。最要紧的是柳蕙心还要把儿媳带回去。
叫人带回去，肯定是要看大夫的，到时候，儿媳身上的病症就瞒不住了。
事实上，柳纭娘从记忆中知道了齐采缈生病的内情，其实她根本就不是病，而是之前有了身孕之后胃口不佳，好多天没吃东西，后来又小产，还没有养回来。
齐采缈听着母亲这番话，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受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这一哭，许夫人就更尴尬了：“采缈，你别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许家欺负你了呢。”
柳纭娘毫不客气地质问： “你们要是没欺负，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许夫人：“……”

第6章 被蒙骗的婆婆 六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然扯开了面上的遮羞布。柳纭娘直言：“采缈跟我回去养病。你也别催，她病没养好，或是没有弄清楚她生病的这些事情之前，我不可能放她回来。”
语罢，将人扶起送上马车。
许夫人追了几步，跺了跺脚。
柳纭娘看着马车中面色苍白的齐采缈，斥道：“你愈发出息了，把自己弄得这样凄惨，还不来告诉我，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齐采缈虚弱地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
柳纭娘来这里时，齐采缈就已经小产，加上柳蕙心换了芯，不熟悉的人或许分不出，亲如母女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没有立刻过来。
现如今，她已能做到不露破绽，母女俩相处已经有一会儿，齐采缈还没发现不对，可见她的成功。
“那就长话短说。”柳纭娘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稍后就给你重新诊治配药。”
齐采缈苦笑了下：“我不是生病，是之前有了身孕折腾一场，后来又摔了一跤，孩子没了，这事才过去半个月，身子还没养回来。娘，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有了身孕后，我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可还没来得及就摔了。既然没了，说出来也平白让您担忧。便……”
柳纭娘一脸愤怒：“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想瞒着？你从小就仔细，许家那么多的下人，凡是主子走过的地方肯定都会打扫干净，你怎么摔的？”她语气笃定：“你这明显就是被人陷害，不找我帮你做主，反而还想瞒着。采缈，你太让我失望了，从小到大我教你那么多，可没有教你做受气包。”
齐采缈苦笑：“娘，我想之后找机会跟您说。”
柳纭娘这会胸腔里满是愤怒，应该是受了柳蕙心的影响，她沉声问：“许奎呢？他死的吗？”
听到母亲这样暴躁，齐采缈急忙解释：“娘，他挺忙的，前些日子去了隔壁府城进货，前几天才回来。他不知道这事。”
说这么几句话，齐采缈眼睛已经睁不开，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见状，柳纭娘也不再追问。
等到了齐府，齐采缈已经熟睡。
把人搬到床上，又请来了大夫，得知她果然是小产伤身未能养好。柳纭娘急忙追问：“可会落下病根？”
大夫叹气：“不好说，这位夫人的体内还有不少寒凉之物，想要祛除，没那么容易。”
只是摔倒，不一定是别人所致，兴许是自己不小心。可这寒凉之物，齐采缈生下之前的子女时，可从未发现过。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下毒害她！
关于此事，柳蕙心谁知道的，甚至还知道罪魁祸首。柳纭娘之前没有在许府大闹，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也是想赶紧把人接回来看大夫。
这会儿听到大夫的话，她霍然起身：“备马车，我要去许家。”
向来没有人住的芙院这么大动静，府里的人都听说了。齐家父子都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听到这话，齐争鸣飞快上前：“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打架的。”
“我要为我女儿讨个公道。她许家要是不讲理，我保不齐真的会动手。”柳纭娘拂袖往外走，路过齐争鸣时，肩膀撞上了他的。
齐争鸣伸手拽住她：“大家都是姻亲，还有两个孩子在，你这是要做甚？闹得太僵，以后亲戚还怎么做？”
柳纭娘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一声，所有的下人都震惊地望了过来。
就连齐争鸣自己也呆住了，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柳纭娘余怒未休：“你女儿都这样了，你却还只顾着亲戚情分。这亲戚不做也罢。”
语罢，甩袖往外走。
齐争鸣反应过来，追到了门口：“ 你敢打我？”
柳纭娘头也不回：“只要拦着我给女儿讨公道的人，都是想欺负我们母女的仇人！你也一样！”
看她走得飞快，转眼间已经要出拱门，齐争鸣拔腿就想追。门口的随从急忙拦住他：“主子，先别去。”
说着，伸手指了指脸。
齐争鸣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上疼痛无比，看到随从的动作，再次伸手去摸，只觉那块又烫又肿。应该是已经有了五指印。
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确实丢人，齐争鸣一巴掌拍在门上，咬牙切齿：“柳蕙心！”
柳纭娘本来能忍住的，但只要想到齐争鸣做的那些事，把柳蕙心骗得那么惨，便不想忍了。
打了一巴掌，往外走时，她的掌心发红，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却觉得无比畅快。
这狗男人，早就该揍他一顿了。
*
许夫人早在看到柳家把三儿媳接走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特意找来了大儿媳江氏。
江氏是从外面的酒楼被找回来的，进门后，婆媳俩还没说几句话，就得知柳蕙心去而复返。
大家都是姻亲，且柳蕙心做生意一把好手，许夫人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婆媳俩一起亲自出门相迎。
“亲家母，是不是东西忘拿了？”许夫人一副格外贴心的模样：“差个下人来取，或是直接传信让我送去都可。咱们这样的关系，你别客气啊！”
“我确实是回来讨东西的。”柳纭娘下了马车后，看向婆媳俩的目光满是不善：“我女儿身子用了许多寒凉之物，想来讨个公道。”
许夫人下意识侧头去看边上的大儿媳。一息后，猛地想到自己这神情明摆着此地无银，又急忙将头扭开。动作大得“咔”一声，听得人牙疼。
江氏急忙上前：“母亲，你伤得重不重？”又扬声外面的丫鬟：“赶紧去请大夫。”
然后，看向柳纭娘，一脸歉然：“伯母，我母亲受伤了，不宜待客，您有事儿，改天再上门说吧！”语罢，又吩咐丫鬟：“送客。”
下一瞬，丫鬟进门，冲着柳纭娘伸手一引：“夫人请。”
柳纭娘推开丫鬟的手，自顾自走到椅子上坐下：“亲家母，你装病没用。今日我是一定要得个说法的。否则，我就不走，若你执意护着罪魁祸首，那我就只能把这事说出去，让大家伙评评理。也让这满城的百姓看一看你们许府的家风！”
许夫人：“……”
真成了那般，许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亲家母，采缈这孩子在落胎之前，身体都挺好，我从来也不知道她吃了寒凉之物。”许夫人说着这些话，看向门口的婆子：“去将他们院子里小厨房的厨娘请来，问一问三夫人平时都喜欢吃什么，怎么就把身子败坏成了这样。”
柳纭娘冷笑一声：“亲家母，我不相信采缈会蠢到主动吃这些东西。咱俩都是当家主母，都管家多年，后宅所有的阴私没见过也听说过，这些伎俩就别拿到我跟前了。”她摸着袖子上的花朵，语气悠悠：“别想搪塞我，我要知道真相。”
，
许夫人面露尴尬。
江氏沉不住气，上前两步：“伯母，三弟妹生病的事我早就知道，但却从没听说过什么寒凉之物。若不是你说，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罪魁祸首更是无稽之谈！”
“我不信。”柳纭娘眼神落到了许夫人身上：“还是那句话，我们俩身份相同，又都是聪明人。我不相信有人在府里动了手之后，你却丝毫不知情。”她强调：“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可就……”
许夫人面色几变：“别！”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大儿媳，一时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第7章 被蒙骗的婆婆 七
许夫人心里踌躇着要不要说实话。
柳纭娘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掉头就走：“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只能去找相熟的夫人聊一聊你们许家的家风。”
见状，许夫人急了：“亲家母，有话好好说。”
说着话，还伸手来拉人。
柳纭娘手一抬，避开她的拉扯：“你到底说不说？”
许夫人一脸为难，摆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退下，这才拉着柳纭娘的手，一脸恳切：“这事情我确实知道一点内情。亲家母，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就是……苗宁她一时想岔了，好在发现得及时，我已经训斥过她，也找了高明的大夫尽力医治采缈……”
柳纭娘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边上的江氏：“身为长嫂，不照顾弟妹便罢了，竟然还动手欺负。你在我女儿身上用寒凉之物，这是下毒！”又看向许夫人：“这样的儿媳，你不好好教训一顿。反而还处处维护，她做得很对？”
“亲家母，我真的已经教训过。”许夫人苦笑：“苗宁她也知道错了，稍后我会让她去给采缈道歉。”
“道歉有用？”柳纭娘毫不客气：“我女儿身上的寒凉之物三五年内才能祛除，若不是发现得及时，不说影响子嗣 ，还会影响寿数！我女儿受到这场罪，区区两句道歉能弥补？”她越说越激动：“将心比心，我也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你身上，然后给你道歉行不行？”
她满脸愤怒，江氏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一步：“其实……这事不是我。”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婆婆：“是我的丫鬟看不惯三弟妹，悄悄动的手！我不是推脱，但这事确实不是我做的。伯母，你要是气不过，我可以把丫鬟交给你，随你处置。”
许夫人一脸期待：“亲家母，你觉得成吗？”
“你觉得呢？” 柳纭娘反问：“我也让身边的人对你们下毒，然后把他交给你们处置，成么？”
婆媳俩哑口无言。
柳纭娘满脸嘲讽：“还是那句话，我们大家都清楚这里面的实情，少拿糊弄外人那一套来对付我。我女儿用了寒凉之物这件事，肯定就是她江苗宁干的！”
许夫人面露尴尬：“这一回真不是。”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护着她了？”柳纭娘冷笑道：“我女儿在半个月前落了胎，说是摔了一跤。但我不信，咱们这样的人家，那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蚂蚁都没有，她怎么会摔？”
她眼神凌厉地看向江氏：“要是没记错，你现在还没有孩子。说你嫉妒之下对我女儿动手，没冤枉你吧？”
“不是我！”江苗宁自然是不肯承认的：“我是还没有喜信，没有为人母。但我平时挺喜欢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对孩子动手？”
有些事情，现在的柳蕙心还不知道。
事实上，江氏以前最多是看不惯齐采缈，两人之间并无恩怨。可随着她成亲日子愈久，却始终没有喜讯传来。许夫人一直施压，见她五年还没有消息 ，实在等不及。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聘平妻，至少纳个好生养的妾室。要么 ，就从三房过继。
江苗宁选了后者，可当看到齐采缈害喜时婆婆的重视时，心里就生出了怨气。同为女人，凭什么齐采缈的命就那么好？
她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肯定会有孩子。凭什么要帮别人养孩子？长房嫡子，能占许多便宜，明明应该是她儿子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送人？
如果没了这个孩子，她便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因此，才有了齐采缈落胎后又被用了有碍子嗣的寒凉之物的事。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总之我女儿落了胎，又伤了身。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许夫人发现大儿媳的想法时已经晚了，大错已铸成，本以为齐家不会知道真相，或是以后才知，如今她心里再无侥幸之意，勉强扯出一抹笑：“亲家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她：“伤在谁身上，谁才会知道痛。那是我的女儿，你连闺女都没，能理解我什么？”
许夫人忽然发现，这个亲家母好难相处。以前虽处事利落，却也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这么不客气……大概真的是被气着了。
江苗宁眼瞅着面前之人如此难缠，心中也生出了惧意，忍不住往后小退了一步。
许夫人余光撇见，吩咐道：“苗宁，给你伯母道歉。”
江苗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倒也不抵触，上前福身行礼：“伯母，我错了。”
柳纭娘面色漠然：“我说过，区区几个字不能让我女儿好转，也不能让我心里好受。”
江苗宁有个表哥已经是京城官员，虽然官阶不高，但在这府城已经很够看，她因为这门亲戚 ，平时都会得人高看一眼，久而久之，她便有些傲气。
还是第一回被人这样冷漠地对待，当即就有些恼怒：“那你想如何？”
柳纭娘随口道：“你把自己折腾得跟我女儿一样凄惨，我就原谅你。”
“这不行。”说这话的人是许夫人，大儿媳一直都在调理身子，却始终没能有孕，如果再用一些寒凉之物，这辈子怕是都要绝子了。
柳纭娘颔首：“你们自己都承认了，我便也不客气，稍后会去找大人帮我做主。”
许夫人：“……”
本以为家丑外扬弄得人尽皆知已经很惨。更惨的是，这事要闹上公堂。
“亲家母，你别冲动。”
柳纭娘颔首：“我是深思熟虑过了的。之前我听说你给了大儿媳两个选择，现在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喝下寒凉之物，要么我去衙门报官，你们自己选吧！”
婆媳俩面面相觑，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惨。

第8章 被蒙骗的婆婆 八
寒凉之物是不能喝的。
江苗宁成亲多年无子，哪里还经得起喝这个？
但这事也是不能闹上公堂的，忒丢人了。婆媳俩一致认为，事情还可以商量。
“亲家母……”
柳纭娘抬手止住二人的话：“多余的话不用再说。你们如果不选，别怪我不客气。”
眼瞅着再无商量余地，江苗宁彻底急了。事情是她做的，如果当真闹上公堂，她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伯母，这件事情真计较起来，是我的丫鬟做错了。咱们都不是外人，没必要让别人看笑话啊。”江苗宁慌乱之中，有些语无伦次：“三弟妹受到的伤害我会尽力弥补。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也尽量办到……”
“你慌了？”柳纭娘嘲讽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江苗宁垂下眼眸：“伯母，女子存世艰难。穷人家的女子过得苦，咱们富贵，但也过得不好。身份越高，压力越大……”
“那也不是你对我女儿下狠手的理由。”柳纭娘沉声道：“你自己过得不好，就伤害别人，结果还要我们谅解你。你当你是谁？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眼瞅着她越说越激动，许夫人急忙打圆场：“亲家母，用了午膳再走。”
“我吃不下。”柳纭娘站起身：“我也不想和你们东拉西扯，显得我胡搅蛮缠，既然你们不选，我也不可能灌你们喝药，我就只能去公堂上了。”
语罢，抬步就往外走。
许夫人彻底急了 ，追上来想要拉她。
柳纭娘手一抬，避开她的拉扯，两人正纠缠呢，门口又来了人。
许奎一进门就看到自家母亲和岳母像打架似的，一个要拉，一个要躲，急忙上前行礼：“岳母，怎么得空过来？”
“我再不来，怕是要来参加我女儿的丧事了。”柳纭娘毫不客气：“采缈落了胎，又被人下了寒凉之物，这就是你说的要好好照顾她？”
许奎讶然：“落胎的事我知道。她说是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说到这里，诧异地看了一眼母亲和嫂嫂，疑惑问：“有这种事？哪里来的寒凉之物？”
江苗宁心虚地低下头。
许夫人也有些尴尬，这事情虽不是她做的，但大儿媳确实是因为她的一番话才起了害人之心。
“是你大嫂……身边的丫鬟做的。”
柳纭娘毫不客气：“就是你嫂嫂要害她。你娘说过，要么给你大哥纳妾，要么就让你大嫂过继你们的孩子。”
这件事情，只有婆媳俩知道。连许奎都是第一回听说，他脱口道：“我从来没想把孩子过继给别人。”
许夫人刚才听她提及，心里就觉得怪异，只是没来得及问，此时听她又提此事，心里一阵慌乱：“亲家母，你从何处得知？”
话问出口后，她反应飞快，强调道：“我只是玩笑。”
柳纭娘伸手一指面色苍白的江苗宁：“可她当了真。”
再说，就算许夫人真的是玩笑，或是以此给江苗宁施压，他日也可能变成真的。
江苗宁反驳：“是我身边的丫鬟当了真。也是因为三弟妹平日里不会做人得罪了丫鬟……”
“到了此刻，你还要跟我犟嘴。”柳纭娘冷笑：“我看你是找死。”
她一拂袖，推开挡在面前的许奎，大踏步往拱门外走。
看那架势，明显不是回府。想到她说要去告状，许夫人急忙又追，还飞快冲着儿子使眼色。
许奎反应过来，撵上前问：“娘，采缈呢？”
岳母都到了，她身为女儿，应该也在这堂中才对。可人不在这里，这就很不寻常。
许夫人只抽空回了一句：“被你岳母接回齐家去了！”
柳纭娘上了马车，直奔衙门，身后母子俩死命追。
终于在离衙门的一条街外，将人给撵上了。
许夫人额头上满是汗，却来不及擦，飞快道：“亲家母，你别冲动。咱们这是一辈子的亲戚，其实就是一家人，出了事情关起门来怎么说都好。千万别闹到外头让人给看了笑话。”
柳纭娘冷哼一声，吩咐车夫：“绕开他们。”
听到这话，许夫人心里一沉。
“亲家母，你不看我这张老脸，你看看两个孩子啊，他们还那么小，如果这些事情闹出去，他们也跟着丢脸。日后长大了还会被人议论。”许夫人几乎是苦口婆心。
柳纭娘不听不管，钻进了马车不再出来，一副非去衙门不可的架势。
江苗宁也跟了出来，但不敢近前，只远远观望。
车夫勒了缰绳，怎么都绕不过去。干脆一甩鞭子，口中道了一声“得罪”，鞭子狠狠打在马背上。
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许夫人大惊，整个人险些被那一阵劲风刮倒，好容易稳住身子，她却来不及生气，急忙大喊：“亲家母，我依你就是，不就是药么，我让苗宁喝！”
马车不停，她急忙去追。
紧赶慢赶，终于在衙门前将人拦下。因为马车不能离公堂太近，她是跑过来的，累得气喘吁吁，捂着肚子站不直身子，来不及喘气，急忙道：“亲家母，我选喝药！”
柳纭娘不冷不热：“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勉强别人。”
“不勉强，这是我自己选的。”许夫人咽了下口水，终于缓了过来：“亲家母，你跟我一起回去，亲眼看着我让她喝药，成不成？”
总之，先把人带走再说。让柳蕙心在这衙门外，许夫人总觉得胆战心惊，心里怕得不行。
柳纭娘抬眼看向跟上来的许奎：“你怎么说？”
许奎苦笑：“岳母，这一边是我的母亲和长嫂，一边是我的妻儿，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选。”
“你想和稀泥？”柳纭娘质问：“采缈是你的妻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身为她的男人，没护住她便罢，反而还想让她原谅罪魁祸首？采缈嫁给你，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我没有和稀泥！”许奎强调：“我为难得很……”
“我女儿都险些丢了一条命，你还在此为难？”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他：“采缈配不上你，你们许家这日子，我也不敢让她再留，你以后跟你娘和大嫂过日子吧！”
语罢，抬步就往里走。
许奎伸手一把拽住，满脸痛苦：“岳母，真要闹到这一步吗？”
两家真的对簿公堂，日后就算和好。感情也回不了从前。他们夫妻之间且不说，这婆媳和妯娌之间以后还如何相处？
许奎自认是为了妻子着想，大家都是一家人，得和和气气的。如果真的害了许家，她日后在许府日子定然会处处被人针对。总之，他认为不能为了一时的畅快而埋下诸多隐患。
落在柳纭娘的眼中，对这个便宜女婿愈发失望。
她一把拂开他的手：“对！”
许夫人上前：“亲家母，我真的会灌苗宁喝药，你别去公堂。”说话间，已经有衙差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似乎还有个师爷也越靠越近，她低声恳求：“亲家母，还是那句话，你有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再商量商量，千万别……”
说着，将柳纭娘给拽了出来。
“什么要求你们都答应？”
许夫人并不想许诺太多东西，总不能被人辖制吧，正踌躇呢，见面前的人又扭头往衙门而去。急忙答应下来。
“对！”
柳纭娘颔首：“具体要什么，我要回去跟采缈商量。千万记得今日的承诺。”随即又冷笑：“你若不认账，也挺简单，反正马车方便，这衙门又天天开着。到时候我再过来一趟就是。”
刚松一口气的许夫人：“……”
看来，那寒凉的药真的要灌给大儿媳才能善了。
柳纭娘没有把话说满，是因为齐采缈已经不是孩子。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来选。依柳纭娘的想法，这样龌龊的府中和一个和稀泥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留恋。
她上马车，却听到车夫低声禀告：“姑爷跟来了。 ”
“他还没完了？”柳纭娘气笑了，一把抓起帘子，吼道：“你跟着我做甚，赶紧给我滚！”
许奎苦笑：“我想去看一下采缈。我知道她落胎，但却不知道她中毒。我没能护好她 ，我想跟她道歉。”
柳纭娘嗤笑：“你自以为情深似海，但又为了家人委屈她，还觉自己委屈。如果我是她，看到你这样只会觉得恶心。滚！”
许奎不肯离开，只是坠在后面远远跟着。
到了府门外，柳纭娘掀开帘子，吩咐门房：“不许让我后面的人进门，如果他要强闯，直接给我打出去。就像打野狗一样，不用留手！”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心里都明白，主子这一回是动了真怒！
跟上来的许奎刚好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下人们已经棍棒齐上。一副他再敢靠近，他们就要揍人的模样。
“岳母，我想见采缈！”
柳纭娘头也不回：“给我赶走！若再敢在门口闹事，打死打残都不要紧！”
许奎：“……”这是有多恨他？

第9章 被蒙骗的婆婆 九 二合一
关于许奎追上来这事，柳纭娘并没有刻意瞒着，还让下人故意将此事透露到了齐采缈面前。
她到的时候，齐采缈正坐在床上一脸恍惚。
“怎么了？”
齐采缈回过神：“娘，你去许府了？”
“对！”柳纭娘并不隐瞒，将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你那个大嫂心已经坏了，你婆婆又一门心思护着。偏偏许奎那个混账没说帮你讨公道不说，还想让你原谅。刚刚还说想来见你，我把人打出去了。”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暗中注意着齐采缈都神情，正色道：“不能护住妻儿的男人枉为人！”
齐采缈垂下眼眸，苦笑了下：“我和他成亲五年，那些都是他的家人，我拿什么跟人家争？”她摇摇头：“我不怪他不帮我讨公道。”
只是，往后她对这个男人不会再有期待了。
“许家婆媳跟我认错，也愿意弥补于你。”柳纭娘偏头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齐采缈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这就是气话。”柳纭娘一脸不赞同：“受了委屈咱们就得讨回来。你娘我在这个城里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你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哪里像我女儿？”
齐采缈低下头：“我让娘丢脸了。”
柳纭娘毫不客气地训斥：“我不嫌弃你丢脸，是嫌弃你这能忍的性子。”
恰在此时，外头有管事急匆匆过来：“夫人，姑爷不肯离开，非要往里闯。小的听了您的吩咐，下手重了些。姑爷一开始还躲，后来就站在原地任由我们打。刚刚都吐了血……”
听到这话，齐采缈豁然抬头。
柳纭娘扬眉：“他要如何？”
管事急切道：“姑爷说要见到姑娘才肯离开。”
“让他进来。”齐采缈吩咐完，看向母亲：“娘，我想亲眼看一看他对这些事的态度。”
还是那句话，齐采缈不是孩子，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拿主意。
柳纭娘没有拒绝，半刻钟后，浑身是伤的许奎被两个管事扶进了屋中。
在这段时间里，齐采缈起身穿衣坐到了桌旁，看起来精神挺不错，只是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夫妻俩对坐，一个病中，一个受伤，都挺虚弱。
有柳纭娘坐在一旁，有些话不好说，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许奎打破沉默：“采缈，你病得严重么？大夫怎么说？”
“寒凉之物下得很重，于子嗣有碍，好在发现得及时，才没有影响了寿数。”齐采缈语气温和：“多亏了娘。否则，我还以为自己只是落胎伤了身，怕是要做一个糊涂鬼。”
提及许家阴私，许奎再不能装傻，歉然道：“采缈，我不知道大嫂对你动手。”
齐采缈漠然看着他：“现在知道了，你待如何？”
许奎哑然，看了一眼边上喝茶的柳纭娘，低声道：“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弄成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无论是谁受伤，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采缈，你先好好养病，家里的事情交给我。”
说着，就要起身，动作间慌乱，像是落荒而逃。
齐采缈不给他躲避的机会：“夫君，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吗？”
许奎没有回头：“当然要。你如今还在病中，不宜太费神。等你痊愈，我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你所谓的公道是什么？”齐采缈不依不饶：“是让你大哥训斥嫂嫂几句，还是让你娘教训她？”
向来善解人意的女子变得胡搅蛮缠，许奎颇觉得棘手：“采缈，这些事情都可以商量。对你如今来说，养病最要紧，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齐采缈不再纠结此事，又问：“你非要进来见我，就为了说一句“你知道了” ？”
本来还想说别的，譬如多关切几句。可当着岳母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许奎回过头来：“采缈，我只是想见见你。你有大夫医治，又有岳母亲自看着。我便放心了……明日我再来探望你。”
“明日你就进不来了。”柳纭娘闲闲道：“把两个孩子送过来，你们许家太龌龊，留在那里我不放心。”
话里带着不屑之意。
许奎不太赞同，齐采缈不想让他和自己母亲吵，在他开口之前，率先道：“将两个孩子送来，我想陪着他们。”
听到这话，许奎不再反驳，答应了下来。
*
关于齐采缈回来就看大夫，还被下了寒凉之物的事，齐家父子很快得知了消息。两人都先后过来探望，期间还表达了对许家和许奎的不满。
却也仅此而已。
傍晚，两个孩子送到，一个四岁，一个两岁，对于搬到外祖母家住，两人都很是欢喜。玩了一会儿，就给奶娘带回去哄睡了。
齐采缈还在病中，饭菜用得清淡，柳纭娘特意陪着她一起，本以为用完可以回去洗漱歇息。天黑时又来了客人。
来的人是赵夫人。
从赵真颜回了娘家之后，就齐和辰跑去求过两次，都被拒之门外，连人都没见着。齐争鸣从头到尾没去过，柳纭娘这边一直没闲着，再说，就算得空她也不会去。
两家是姻亲，按理说，赵夫人前来，柳纭娘应该亲自出门去迎。
她没有去，只让身边的婆子去接。
进门时，赵夫人的脸色如常，似乎并没生气。进门后看到齐采缈，叹息一声：“可怜这个丫头，被夫家欺负成这样。”她扭头看向柳纭娘：“亲家母，可不能轻易放过了许家，非得问他们讨个说法不可！”
柳纭娘伸手一引：“坐。”又吩咐身边的丫头奉茶。
赵夫人坐下后，装模作样地叹气：“亲家母，咱们都是养女儿的人，我最能理解你的这份心情。这孩子在婆家受了欺负，那真的是轻不得重不得。把人得罪了不好，可要是一味委曲求全，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家的闺女。”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深意，明显的话里有话。既是说齐采缈，应该还暗指了赵真颜受委屈的事。
柳纭娘假装听不出来，反正赵真颜又不是真拿她当婆婆。人家的亲婆婆另有其人，她才不操那些闲心。
“多谢你前来探望采缈。”柳纭娘叹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大人的，根本帮不上忙。”
所以，想让齐和辰不纳妾，还是自己去找小夫妻俩使劲，别来找她。
赵夫人听出来了她的意思，面色微僵。
她对齐采缈只当是自己女儿的小姑子，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还嫌弃这个小姑子多事。要说有多少担忧，那都是假话。今日前来，探望是假，探口风才是真。
小夫妻俩出了这么大的事，夫妻俩却始终不露面。赵家也想知道他们夫妻对此的想法，如果铁了心纳妾，那赵家还得要想出应对之策。
“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赵夫人叹口气：“这孩子从生下来到咱们入土的那一天，就一直都放不下，发现他做错了就得及时纠正。”
柳纭娘一脸不赞同：“话不能这样说。你这想法就不对，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们一天天老去，又不能护着他们一辈子。总得学会撒手，如此，走的时候才放心。就比如和辰，都已经成了亲的人，我要是还处处过问，时时管辖，他不耐烦，我自己也操心。”她挥了挥手：“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
赵夫人哑然。
眼看旁敲侧击齐家不接茬，事情也得解决。她只能开门见山：“亲家母，我听说了和辰另一个姑娘暗中来往，还没有跟家里报备就已承诺要纳她过门的事……结果人家姑娘都找上了门。颜儿这丫头气性大，也被我给宠坏了，遇事不知道想法子解决，只是逃避。我今日来，一是探望采缈，二来也是想问一问你们对此的看法。那个叫婵婵的姑娘，你当真要纳进门？”
一句话问出，不待柳纭娘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这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咱们认识的这些人里，很少有不纳妾的。我不认为自己的女儿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好能碰上一个待她一心一意的。但是，这纳妾可以，像这种主动上门的姑娘……不能要！”
柳纭娘始终含笑听着。
赵夫人看不出来她的想法，心里有些不甘：“亲家母，你倒是说句话。”
“我说了啊，和辰纳不纳妾，看他自己。”柳纭娘摆了摆手：“ 他年纪不小了，可以自己拿主意，采缈还病着，我不想操心这些事。”
“这不是小事。”赵夫人强调：“他们夫妻因为此闹了别扭，颜儿回家好多天了。一直这么拧着，会伤了夫妻情分的。”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我跟他爹就没少吵，年轻的时候也因此回过娘家。难道你没有？”
赵夫人：“……”
总之，柳纭娘话里话外都表明不掺和此事，刘婵婵进不进门，何时进门，由齐和辰自己说了算。
赵夫人只能无功而返。
丫鬟送客，屋中只剩下母女俩，齐采缈偷瞄母亲神情。
柳纭娘察觉到她的目光，道：“有话就说。”
齐采缈沉吟了下：“娘，二弟惹你生气了？”
“没有。”柳纭娘接过丫鬟手中地上的甜汤，直接放在齐采缈手中：“赶紧趁热喝。”
齐采缈伸手接过，没有看汤，只看着母亲的脸：“娘，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柳纭娘并不否认，只道：“以后我跟你说。”
齐采缈惊讶：“还真有事发生？”她两口喝完了汤，将碗放下，一把抓住柳纭娘的手：“到底是何事？”
见母亲不肯说，她忽然想起来，这一次回来之后，母子俩不爱说话，就连爹娘之间似乎也不如以前亲近，或者说，母亲像是忽然就对父亲冷淡下来了。她越想越慌，道：“我这么一直悬着心，也养不好病，您就告诉我吧！”
柳纭娘帮她顺了顺发：“采缈，你要记得，人一辈子很长，会遇上许多事。哪怕天塌下来，事情也总有过去的那天。”
听到母亲这番话，齐采缈心里越来越不安。
病人心事不宁，确实养不好病。柳纭娘没有卖关子，道：“前两天和辰与你爹想让我将程如梦接回府，我给拒绝了。”
齐和辰这位干娘齐采缈曾经也相处过，是个挺温柔的人，母亲和她来往多年，还算亲密，逢年过节都有礼物互送。但这会儿，母亲提及她时却一脸冷淡。
“娘，她为何要搬来府中住？”
柳纭娘摇摇头：“她受不了外头的流言蜚语，想要寻死，你爹和二弟怕她做傻事，想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盯着。你放心，我已经让婆子护着她了，绝不会让她寻死。”
齐采缈哑然。
“娘，还有别的内情吗？”
现如今的柳蕙心不知道齐和辰都真正身世，柳纭娘一直没腾出空来追查，迄今为止还没有两人是母子的证据。
“有。”柳纭娘颔首：“不过，只是我的猜测，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接下来几天，许奎几乎每天都来，不过除了第一天，后来他都再没能进门。
齐采缈身边有孩子伴着，又没有人吵她，加上有高明的大夫在一旁医治。气色渐渐红润起来。
*
如此过了几日，柳纭娘得知，关在院子里的程如梦要见她，说有要事。
柳纭娘找人看着她之后，就没有再管了。眼看着齐采缈身体好转，她也理清了柳蕙心手头的那些生意，闲来无事，便准备去那个院子里转转。
多日不见，程如梦瘦了点，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她进门，急忙迎了过来：“蕙心，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想通了吗？”
还想不通，那两个婆子还得在此守着，程如梦忙不迭点头：“我早已想通，不想寻死了。”
“我不信。”柳纭娘摇摇头：“厌世之人，哪那么容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们父子都很担忧你，万一我一错眼没看住，你真的……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程如梦：“……”
她强调：“我真的想通了。”
柳纭娘不再接这话茬，转而问：“你找我有何事？”
“我想去街上转转。”其实，程如梦更想说的是让她把那俩婆子撤走。整日像盯嫌犯似的，吃少了不行，吃多了不行，衣衫穿得不合适也不行。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管束过了。
“不成。”柳纭娘一口回绝：“婆子没看住你，让你买了药怎么办？”
程如梦：“……”天地良心，她真没有厌世不想活。
被看管了这么久，她心里难免生出了一点怨气。都怪齐争鸣，找什么理由不好，非说她要寻死。
“如梦，我听说媒人给你选的那些你都看不上？”柳纭娘苦口婆心：“咱们都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这女子再嫁，肯定是不如一嫁那么好选的，就我知道的，里面有两位长相挺好，生意也做得还不错，你进门就是当家主母，有个甚至还没孩子，这些都不满意的话。你到底要挑哪一种？”
程如梦：“……”
说实话，那些媒人确实很用心。如果她是个真寡妇，里面有几个人选确实不错。
“眼光别太高，别太挑。你都这把年纪了，应该知道情爱靠不住，找个男人照顾你就行。”柳纭娘继续劝：“依我看，那位张老爷就不错。上头没有长辈，底下没有孩子，进门后就你们夫妻俩互相扶持……你要是愿意回头，我就让媒人约他出来，让你二人见上一见，刚好你也想出门散心，一举两得。”
程如梦下意识回绝：“我不要！”
语气又快又狠，神情也挺激动。
柳纭娘看着她，一脸无奈：“你怕流言蜚语，又不肯嫁人。难道你真想死吗？”
程如梦并没有想死。到了此刻，她真的有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心里憋屈无比，想哭又哭不出，因为她没法解释。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齐争鸣，他进门时脚下匆匆，看到院子里的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急忙上前：“蕙心，你们在说什么？”
从那天他挨了一巴掌之后，夫妻俩就很少说话。
主要是齐争鸣单方面的生气，柳纭娘并没有去哄。这会儿听了他的话，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如梦怎么想的，张老爷这么好的亲事，她竟然也不答应，说实话，若不是看齐家的面子，又有我许诺重金，这门亲事压根就轮不着她。”
程如梦咬着唇，只觉得心中屈辱无比。
刚好丫鬟送上了茶水，齐争鸣为了压下心里的紧张，正喝茶呢，就听到这话，险些一口水喷出，勉强咽下去，呛咳不止。好不容易止住，才发现程如梦面色难看得很，他急忙道：“蕙心，婚姻大事不能这么草率，你觉得合适，别人不一定也这么想。过日子的人是和辰干娘，咱们可是好意，千万不能勉强她。”
柳纭娘看着他，认真问：“你觉得这门婚事不好？”
程如梦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能够有这样的亲事，已经算是高攀，齐争鸣再昧着良心，也挑不出来这门婚事的毛病。他咽了口水：“是挺好的，可是……”
“你觉得好就行。”柳纭娘打断他未尽的话：“这挑男人，就跟买首饰是一个道理。无论别人描述得多好，对于不想买的人来说就是累赘。喜不喜欢，我们得看了才知道。”
一句话落，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告诉李媒，就说午后约在泰安酒楼，让他们二人见面。”
齐争鸣傻了眼。
程如梦：“……”怎么就见面了？
她今日找柳蕙心的过来，谁东拉西扯说了半天，可真正的目的还没能说出口。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这男女之间相看，如果合适的话，很快就会定下亲事。想到此，程如梦慌乱无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齐争鸣反应过来后，板起了脸：“蕙心，婚姻大事，不好勉强！”
“见一见而已，”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见了非得定。”
程如梦急忙上前：“蕙心，我找你来，不是为了亲事。”
柳纭娘挥了挥手：“如今对你来说，别的事都可以放一放，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我是真怕你再一次寻死！毕竟，他们父子想把你接回府中照顾，是我拒绝了，如果你因此出了事，他们可都要怪我了。如梦，你平时最怕给人添麻烦，应该不会在临死还做出一些影响我们夫妻感情的事吧？”
程如梦本来想顺势说出拒绝刘婵婵进门的事，结果被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干脆生硬的将话头拉了回来：“蕙心，我听说和辰要纳妾？”
“他已经跟你说了？”柳纭娘一脸诧异：“果然是你这个干娘比我还亲，他都还没跟我说呢。”
程如梦心弦一颤，下意识去看齐争鸣的神情。
齐争鸣沉默了下：“蕙心，我也觉着，那刘婵婵不太合适。纳妾可以，多的是人可以选，为何要选一个未婚就女人苟且的姑娘？”
“那还不是你儿子不干人事。”柳纭娘毫不客气地斥骂：“和辰一个大男人，他要是不愿意，人家姑娘还能强迫得了他？再说，那些礼物，可是他亲自收下来的。如果不想和人家姑娘来往，为何不早早拒绝？”
齐争鸣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忍不住道：“你到底哪头的？”
“我是帮理不帮亲。”柳纭娘正色道：“明明就是他们两个人互生情愫，结果却只怪人家姑娘一个人。齐争鸣，你还读书人呢，你学的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齐争鸣沉下脸：“你别骂人！”
“本来我也不会骂人，这都是你逼我的。”柳纭娘不干示弱：“你板着个脸给谁看？从我进门那天起，上孝顺父母，下养育子女，自认做到了一个媳妇的本分。你这眼神像看仇人似的，你但凡有点良心，都摆不出来这样的神情。”
齐争鸣气得胸口起伏：“蕙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纭娘沉默了下，反问：“我变得怎样了？”她伸手一指程如梦：“你说怕她寻死，我找人盯着。又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花了大价钱请媒人帮她说亲……不然，你以为张老爷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
气氛越闹越僵。
程如梦一直以来的性格都是善解人意，绝对不会让人家夫妻为了自己吵架。眼瞅着不对，急忙上前劝：“你们别吵。”
柳纭娘看着她：“我们都是为了你！你要是答应去见人，哪有这些事？”
程如梦脱口道：“我去见就是！”
话出口她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心虚地低下了头。饶是如此，也感觉到了对面男人凌厉的目光。
得了准话，柳纭娘满意了：“你别害怕，我们陪你一起去。”
程如梦：“……”有他们陪着，更害怕了好么！
这么半天，正事还没说呢。至于相看之事，反正见过之后拒绝就可。
“蕙心，和辰叫我一声干娘，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始终觉得，刘婵婵进门不合适。”她一脸严肃：“和辰还没有嫡子，赵家那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纳妾，他平日里还要读书，不能让这些事烦心。再说，身边多一个女人与他学业并无好处……你是他娘，可不能害了他。”
“他自己招惹的女人，怎么成了我害的？”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是我让他收礼物的？还是我让他承诺让别人姑娘进门？”
程如梦叹口气：“他被宠着长大，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的后果。咱们做长辈的，就该盯紧一点。那个刘婵婵，你还是去找刘家人谈一谈，赶紧给她定一门亲事把人送出阁算了。”
柳纭娘扬眉，看向身侧的齐争鸣：“你怎么说？”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这世上的女人那么多，凭什么就选刘婵婵？”齐争鸣一本正经：“等他生下了嫡子，或是考取了功名之后，再纳妾不迟。蕙心，一会儿午后你就去刘家……”
柳纭娘一口回绝：“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孩子做错了事，咱们这爹娘的就该多担待。”齐争鸣一脸不赞同：“这事就该你去！”
“你还是他爹呢，你一样可以去找刘家人谈啊！”柳纭娘振振有词：“我不只有儿子，我还有女儿，女儿出了事，我得陪着！”
理由很充足，齐争鸣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反正，柳纭娘是再不做这个恶人了的。
她看了看天色：“如梦，时辰快到了。咱们也不好让张老爷等太久，你赶紧换一身衣衫……”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上前一步把人拽着往屋子里走：“你平时穿得寡淡，那可不成。我亲自帮你打扮，保证张老爷一看到你就被迷得找不着北。”语罢，拖着人就往里走。
程如梦：“……”并没有想迷惑那什么张老爷！
进门时，她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似乎要把她烧穿一般。
柳纭娘也察觉到了身后齐争鸣不满的目光，猛然回头，笑吟吟道：“他爹，你耐心一点就在外头等着。咱们要是做成了这桩媒，可就真的救下了如梦的命。往后你也不用再担忧她了。”
齐争鸣放在身侧的手紧握，简直恨不能上前将柳蕙心给拽出来。

第10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
……
柳纭娘知道一些有别于当下的妆容和发髻，亲自动手摆弄出来后，只让人眼前一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程如梦看着镜中的自己，饶是她对相看之事很是抵触，也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自己此时的妆容。
她有些恍惚地伸手摸着抚媚的眉眼：“蕙心，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怎么画的？”
“就随便画的。”柳纭娘也挺满意自己的手艺，又找了一身素衣：“快换上。”
程如梦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别！我暂时不想改嫁。”
“那可不成。”柳纭娘见她满脸抗拒，转而道：“那边已经约好了的，你就算不愿，也去见一见。再有，你站在院子里闷了好多天，不想出去散心吗？”
程如梦再想出门，也不想当着他们俩的面去相看啊！
柳纭娘可容不得她不愿意：“我一片好心，你可别辜负。”
说着这番话时，她脸色已不太好看。
程如梦看得出来，如果自己再执着，要影响二人的情分了。
站在院子里的齐争鸣心情不太好，听到开门声回头，当看到那么纤细的素色身影时，只觉眼前一亮。
好美！
柳纭娘笑吟吟问：“美吧？”
齐争鸣下意识点了点头。
柳纭娘一笑：“夫君，你说这副模样，张老爷见了会动心吗？”随即又自顾自补充：“我若是个男人，大概也会忍不住的。”
齐争鸣：“……”
程如梦低头绞着帕子：“我还是不去了。”
“去啊！”柳纭娘一把将人拽住：“你有了归宿，我们夫妻也好安心。”
说着，就把人往外带，又回头招呼：“夫君，你也跟我们一起，刚好你认识张老爷，也帮着撮合一二。”
齐争鸣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别提有多难受了。
*
泰安酒楼在城内算数一数二，正值用膳的时辰，大堂里用各种绿植隔出一个个小间，容纳了不少人，却也并不吵闹。
三人一进门，柳纭娘冲着迎上来的伙计直言：“我们与李媒和张老爷有约。”
伙计伸手一引，带着几人上楼。
别看只是用膳，在楼上的价钱足足要比大堂中翻上几番。柳纭娘见状，低声笑道：“如梦，看得出来，张老爷对于这一次相看挺上心。这是好事，你可要抓紧。”
程如梦心里忐忑，装做羞涩的模样低着头不言语。
柳纭娘看在眼中，心下一笑。
张老爷今年不到四十，微微发福，年轻时容貌俊秀，哪怕胖了点，比起别的不惑之年的男人也还是好看得多。大概是真想娶妻，看到几人进门，还亲自上前倒了茶水送到程如梦手中。
程如梦是为相看而来，无论心底里愿不愿意，真到了这里，也不好太过冷淡。尤其面前的男人并不差，她不想给人留下恶感，伸手接过茶水，轻声道了谢。
两人目光相对，一触即分。
柳纭娘脸上笑容意味深长，边上齐争鸣有气不好发，转而出声：“张兄，前些日子你的那批货可出完了？”
张老爷眼神还落在程如梦身上，随口道：“还剩下一点，也快了。”
柳纭娘见状，笑着起身：“老爷，咱们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又笑着嘱咐：“张老爷，我这个妹妹可就交给你了。稍后你可要帮我把人送回去。”
张老爷语气温和：“夫人尽管放心。我就算自己丢了，也不会让程姑娘出事的。”
从神情到语气，都表明了对程如梦的满意。
齐争鸣看得憋气不已，还想要说话，柳纭娘已经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老爷，咱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吧！”
齐争鸣一脸不赞同：“不急。”
柳纭娘瞪他一眼：“老爷，做人要识趣。这种时候，咱们该离开，你留下，是不想让如梦嫁人么？”
齐争鸣本就心虚，心思被说中，下意识反驳：“我只是担忧她！”
“张老爷不是外人。”柳纭娘不由分说将人拉着往外走。
到了楼梯上，齐争鸣沉下了脸：“蕙心，你未免太过分。如梦又没想嫁人，你这么强迫人家不好。婚姻大事，关乎人一辈子，你太任性了。”
柳纭娘一脸惊诧：“我是好意啊！今儿这事，我花了不少银子和心思……”
“那是你自作多情。”齐争鸣满腔憋屈。
柳纭娘冷笑一声：“齐争鸣，是你想把人接回府中，我觉得不妥，所以才弄成了现在这样。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就对吗？把人弄回府中，所有人都猜测你们俩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你想要的？”
“当然不是。”齐争鸣再次反驳。
“我看你就是。”柳纭娘嗤笑：“我又不瞎，刚才我带着她出门时，你眼睛都落在她身上拔不下来了。”她缓缓逼近，低声道：“齐争鸣，你那点心思，我早知道了。明人不说暗话，你想纳妾可以，但想让她进门……那是白日做梦。齐府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齐争鸣脸色微变：“我跟她之间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最好。”柳纭娘理了一下袖子，缓步下楼：“我这么说呢，也是想告诉你，别拦着人家的好姻缘！”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在这期间，齐争鸣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刚才的那番话不足以撇清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上马车时再次强调：“蕙心，我刚才不过是多瞧一眼，你别多想。”
柳纭娘靠在马车上，像是没听见这话一般。
齐争鸣偷瞄她神情：“蕙心，你强迫她相看这事，我还是觉得不妥。回头咱们拒绝了张老爷吧……”
柳纭娘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两人距离太近，齐争鸣来不及躲，脸上疼痛传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失声问：“你敢打我？”
柳纭娘扬眉：“齐争鸣，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你要是再说帮她拒绝亲事的话，我还打你。”
“你这个疯女人！”齐争鸣忍无可忍，一巴掌甩过来。
柳纭娘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茶壶递上。
刚从酒楼出来，茶壶中的茶水是热的，齐争鸣一巴掌拍上去，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柳纭娘还不解气，直接将茶壶丢到他身上。
齐争鸣一声尖叫。
边上的下人都给吓傻了。
不明白这对夫妻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擦水捡杯子。
茶水确实挺烫，但还不至于把人烫得太伤，齐争鸣手和被浇到的腿都只是发红，还没脱皮。
疼痛之下，齐争鸣满腔愤怒：“柳蕙心，你谋杀亲夫，我要休了你！”
柳纭娘颔首：“我等着。”
齐争鸣：“……”她都不怕的么？
马车往医馆而去，柳纭娘等他下去之后，立刻让车夫掉头回府。反正她又不是非要留在齐府，根本就不在乎这父子俩怎么看她。
留下齐争鸣站在医馆门口，又气了一场。
*
另一边，张老爷是真的看上了程如梦的容貌和温柔的脾性，待她愈发小心。
一个有颜有财又稳重的中年男子如此耐心，若说程如梦一点都没动心，那是假话。不过，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一直都挺矜持。
在这期间，李媒见二人相处得还算愉快。对对方都不抵触，也找了个借口溜了，桌上只剩下两人。
用完了膳，程如梦想走，张老爷执意相送，两人一路上，都是张老爷在说，话里话外都表明以后还会约她出来。
程如梦自然是拒绝的。
落在张老爷眼中，就是女儿家的矜持作祟。如果上来就答应和他相约出游，那才是不正常。
程如梦为了自己的院子后，背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半晌，伸手拍了拍脸。
正打算回屋洗漱，又听到有敲门声起，程如梦没有回头。反正有婆子开门，如果是张老爷去而复返，刚好还可以晾一晾他。若是他因此打了退堂鼓最好！
刚一进门，身后婆子就捧着两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匣子。
程如梦见了，满脸惊诧：“哪来的？”
齐争鸣从来不送东西给她，吩咐人送东西的话，很容易被人拿住把柄惹人怀疑，所以，向来都是拿银子。今日他们夫妻二人一起离开，应该没空置办这些才对。
婆子摇了摇头：“外面的人送到，只说是认识的人相送，奴婢还没问，他就走了。”
程如梦示意她将东西放在桌上，洗漱出来后，到底忍不住，上前一一拆开。
都是一些精致的首饰，还有一枚同心佩。
那玉佩晶莹剔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程如梦伸手拿起，入手细腻……这一瞬间，她真的挺希望自己是个真寡妇，可以随意嫁人。
齐争鸣从大夫那里上完了药膏回到府中，打算去找妻子好好理论一下。
这随手就泼人热水的毛病得改！
柳纭娘看着他愤怒的眼，不疾不徐道：“咱们夫妻多年，你应该了解我，以前我也不是这样的性子。我会打你，又泼你热水，那都是被你逼的。”
齐争鸣：“……”

第11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一
齐争鸣愤怒之余，心底里有些心虚。
“蕙心，放眼城里，谁家夫人跟你似的随心所欲？”齐争鸣色厉内荏：“你别得寸进尺！”
柳纭娘扬眉：“我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啊，就算是揍你，也手下留情了的。”
齐争鸣噎住。
他都伤成了这样，哪里留情了？
“还是那句话，你能忍就忍，不能忍，咱们也可好聚好散。”柳纭娘神情随意，仿佛这不是夫妻和离的大事，而是说天气一般。
齐争鸣死死瞪着她：“蕙心，你真不怕？”
柳纭娘挥了挥手，语气意味深长：“怕的应该是你才对！”
齐家本身不算多富裕，供养读书人后日子紧巴，柳蕙心入门后，靠着自己都手段和娘家扶持，手头的铺子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家中能够这样宽裕，全都是靠着她的嫁妆。
齐争鸣自诩读书人，嫌弃铜臭之物，柳蕙心自己也并不乐意交出手头的生意，所以，这些年下来，齐家本身还是曾经的模样。
直白点说，离了柳蕙心的齐家，再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齐争鸣平时虽不太注意家里的花销，潜意识里也明白，家中离不开妻子。
当然了，今日之前，他从没想过休妻，也从来都不知道妻子心生去意。这会儿脸色涨红，不敢撂狠话。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拂袖而去。
夫妻俩不欢而散，柳纭娘丝毫不受影响，转身去探望齐采缈。
齐采缈在娘家住着，有高明的大夫配药，下人处处妥帖，两个孩子也陪伴在侧。心情一舒畅，病情就好得快。刚回来时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两日后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看到母亲回来，她笑着问：“娘，我让人熬了鸡汤，一会儿你也喝点。”
柳纭娘随口应下，认为有必要将夫妻俩如今相处的情形告知她一声。与其从别人那里听得担惊受怕，还不如她亲自说。
“你坐下，我有事告诉你。”
齐采缈见母亲一脸严肃，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安地坐在榻上：“是关于许家么？”
“不是。”柳纭娘握住她的手：“是关于我和你爹。刚才我去找了程如梦，亲自带着她相看。她自己抵触得很，你爹也再三阻拦……我冷眼看着，他二人之间不简单。”
齐采缈微微张着嘴，满脸诧异，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她试探着问：“真有此事？”
“对。”柳纭娘认真看着她：“如果此事为真，我是不会再留在齐家了的。”
齐采缈咽了咽口水：“娘，您要和离？”
柳纭娘看着她苍白下来的脸：“采缈，人这一辈子并不长，短短几十年而已，最要紧是让自己过得舒心，我不愿意委屈自己迎合他人。”
齐采缈若有所思。
傍晚，母女俩正在用膳。齐和辰从外头进来，坐下后也让人添了一副碗筷，在这期间，还几次帮母女俩夹菜添汤，极尽殷勤。
用完晚膳，丫鬟撤下碗筷。齐和辰端着茶杯偷瞄柳纭娘神情。
早就看出他有话要说，柳纭娘懒得问。
就算她不问，齐和辰也忍不住：“娘，我听爹说，您故意拿开水烫他？”
“那是他活该。”柳纭娘毫不客气：“你要是认为我做得不对想说教我几句，那趁早还是别开口。”
齐和辰沉默了下：“娘，有话好好说，为何要动手？”他一脸无奈：“爹是男人，那是他让着你。否则，你们俩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你。”
“那可不一定。”柳纭娘满脸嘲讽：“你爹他心虚，根本就不敢还手。”她上下打量面前的齐和辰：“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爹在外头的那些事？”
齐和辰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敢与之对视，眼神闪躲：“什么事？”
柳纭娘直接问：“你爹和程如梦明显有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齐和辰答得又急又快，话出口，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心虚之下，总觉得已经被母亲看穿，当即勉强扯出一抹笑：“娘，爹只是看干娘孤苦一人，平时多照顾了些。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不是瞎子。”柳纭娘嗤笑：“你爹的眼睛落在人家身上拔都拔不下来，我给你干娘找的挺好的亲事他却再三阻拦。要说他心里没鬼，谁信？”
齐和辰急忙道：“娘，事关爹和干娘，都不是外人。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柳纭娘直直看着他，眼神嘲讽：“我是你娘，你不信我说的话。却再三帮他二人推脱，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他二人之间暗中往来。故意想糊弄我吧？”
“不是！”齐和辰叹口气：“娘，你对爹动手，都是因为对他生了误会。往后你别那么冲动，万一真的把人伤着了，后来又发现爹没有做那些事，你后不后悔？”
就齐争鸣那玩意儿，打死活该。又怎会后悔？
柳纭娘垂下眼眸：“你说的这些话里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我跟你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自己的事情还一地鸡毛，赶紧安抚好赵家，别让你岳母再来找我麻烦。”
齐和辰跑这一趟，一是听说父亲被母亲泼了热水，想劝母亲别动不动撒泼。二来，也是想让母亲去刘家一趟，尽量让刘婵婵另嫁他人。就算不能，也让刘婵婵别急着进门，把事情缓缓再说。
实在是赵家逼得太紧，一副和刘家势不两立的模样。毕竟是他愧对了赵真颜，他明年还要参加乡试，如果真的闹大，于他不是好事。
“娘，你去帮我劝一劝婵婵。”齐和辰抹了一把脸：“是我对不起她，我愿意出百两银子帮她添妆。”
柳纭娘扬眉：“百两？”她伸出手：“你先拿一百两给我瞧瞧。”
齐和辰：“……”
柳纭娘冷笑道：“你知道老娘挣一百两有多辛苦么，张口就是百两，你当那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齐和辰沉默了下：“咱家又不是出不起。”
“那你自己出啊！”柳纭娘不客气道：“平时嫌弃我商人铜臭，这时候又想让我拿银子给你摆平祸事，你跟你爹都是一路货色，看了就烦，赶紧给我滚。”
说这话，还将手里的茶杯丢了出去。
两人离得太近，齐和辰根本躲不开，被泼了满脸的茶水，衣衫上也沾了不少，格外狼狈。他用手拂去胸口的茶叶，怒道：“娘，你怎么这样不可理喻？”
柳纭娘这一回连茶壶都丢了过去：“你那干娘温柔善良贴心，去认那个娘吧！滚！”
齐和辰再次被浇了满头满脸的茶水，急忙跳起来闪避。愤怒之余，又生出了不少心虚。
母亲对待他们父子向来温顺，如今却这样不耐烦，方才泼了父亲，这会儿又泼了他，语气也这样笃定……该不会是真的知道了那些事吧？
“娘，你别胡说。”齐和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暗中注意着母亲神情：“干娘这些年帮了我们不少，要不是她，我早已没了命。你说这些话，分明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边上齐采缈气得不行：“二弟，你在说什么？”她强调：“这是咱们的母亲，你怎能这般指责？”
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外推。就怕他再说难听的话伤了母亲的心。
屋中只剩下母女俩，齐采缈眼圈通红，安慰道：“娘，二弟鬼迷心窍，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如果在此的人是柳蕙心，大概要伤心难过。可如今是柳纭娘在此，她对齐家父子只有厌恶，他们的言行根本就影响不了她。
齐争鸣很快得知了女儿屋中发生的事。妻子怒气未消，儿媳也在娘家呆着不回来，眼瞅着这家好像要散架了似的，一直这么闹着不成，他私底下找了儿子商量，无论如何先把赵真颜哄回来。
能够得两个姑娘死心塌地，齐和辰本身就挺会哄人，他去了一趟赵家，当日就将赵真颜给接了回来。
之前闹得不可开交，这样顺利地把人接回，期间承诺了多少，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无论家中如何，反正外人眼中，齐家已恢复如常。齐争鸣腾出空，正打算去找程如梦商量破局之法，结果却发现，她已经连续赴了张老爷几次邀约，两人越处越亲近，俨然一副未婚夫妻模样。
“如梦，你该不会真打算嫁人吧？”齐争鸣问出这话时，面色黑如锅底。
程如梦有些心虚：“张老爷太热心，我拒绝不了他的邀约。”她低下头，声音也低：“我是寡居，嫁人也挺正常……吧？”
齐争鸣气急，提醒道：“如梦，你又不是真的守寡！”
这几日，程如梦一边和张老爷见面，也在想着面对齐争鸣时的说辞，一瞬间的慌乱过后，说话有理有据：“鸣郎，你不可能休妻，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也一辈子都见不得光，还要时时担忧。”她揪着衣摆：“再说，我觉着蕙心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俩了，以后我们要再来往，定不如以前方便。如果真的被她抓住了把柄，到时候我怎么办？”
齐争鸣气得七窍生烟：“这些是还没有发生的事！”
“你就当我是杞人忧天。”程如梦抬起头：“我受够了偷偷摸摸，想嫁人了。你能娶我吗？”
齐争鸣噎住。

第12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二
娶是不可能娶的。
齐争鸣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娶只是小户人家出生的程如梦过门。
尤其这些年来柳蕙心家里家外样样周到，从来没让他在银钱上发过愁，本身性子爽利，不难相处。当然了，最近像发疯了似的性情大变，确实不好相处。但在他看来，这都只是暂时的。只要能把人哄好了，家中的日子还和以前一样。
若是娶程如梦过门……先得休妻，他背负不起抛妻的名声，再有，程如梦除了会伺候人，别的什么都不会做。不提她养活不了一家老小，就算和亲戚友人往来，大概也应付不来。直白点说，就是程如梦见识不够，太小家子气，做不了一府主母。
当然了，程如梦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年轻，本身也不傻，如果下定决心学，很快就能上手。张老爷愿意娶，应该就是抱着这样的打算，也可能找了得力的管事，压根不指望妻子。
可于齐争鸣来说，家中有贤妻，他为何要折腾？
见他不说话，程如梦饶是早就猜到，也难免失望。她叹口气：“你既然娶不了我，就别拦着我嫁人！”
齐争鸣面色铁青：“如梦，你别以为嫁人有多好。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张老爷对你一见倾心，说到底就是见色起意。他能冲着你心动，也能冲着别人。到时候三天两头带美人回来，你又该何去何从？你这样的年纪，也生不出孩子，在张府无依无靠，我就算想帮你，也无能为力。”
“你就住在这里，衣食住行不用发愁，哪里不好？”
以前是挺好，可自从柳蕙心怀疑她二人之后，程如梦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不如以往自在，三五日还行，若下半辈子都如此，日子还怎么过？
如今有希望摆脱这一切，光明正大做正经夫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受够了偷偷摸摸。”程如梦正色：“张老爷是个不错的人，你别阻挠我，也算好聚好散。我谢谢你。”
齐争鸣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就那么好？”
“对！”程如梦一脸冷漠：“他可以光明正大送我东西，每次赴约回来，他都有礼物送上。可你呢？”
齐争鸣哑口无言。两人私底下来往多年，他不好送东西，怕被人起疑。给得最多的就是银子，却也没有给太多，他自己手头也不宽裕……但他自认没有亏欠了她。
在他看来，程如梦有些不识好歹！
齐争鸣有些恼，不想再放低身段挽留，问：“如梦，你真想好了？”
程如梦颔首。
齐争鸣胸口堵得慌，转身就走。
程如梦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喊出声。
她并没有多想嫁人，但张老爷确实出手大方，错过了他，大概不会再有人对她这么上心。
齐争鸣离开后，程如梦怔怔站在院子里发呆，却又有敲门声传来，婆子前去开门，又端进来两个托盘。
托盘上用布盖着，隐约看得到是两匹绸缎。程如梦收敛心神，上前掀开，确实是一粉一紫两匹绸纱，只看那料子，就知价钱不便宜。
饶是程如梦心情郁结，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夫人，放在哪儿？”
程如梦摩挲半晌，道：“放我屋中，去找绣娘过来，我要做新衣，过几日穿着去赏枫。”
*
另一边，赵真颜回府后，小夫妻俩恢复了以往的亲密，仿佛刘婵婵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一日傍晚，柳纭娘正打算歇下，忽然有管事前来禀告：“公子方才急匆匆出了门。”
柳纭娘随口问：“为何？”
“好像是去了刘家。”管事也不是随时随地跑来打扰，认为此事要紧，才在这时候前来。
“哦？”柳纭娘来了兴致，重新穿上衣衫：“去请了少夫人，我们一起去瞧瞧。”
刘家住在小巷子里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柳蕙心上辈子跑了好几趟，柳纭娘自然是认路的，下了马车，周围有人探头探脑，似乎有稀奇事发生一般。
丫鬟前去敲门，柳纭娘缓步踏入。
开门的妇人四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这会儿正哭得泣不成声，看到柳纭娘后，直接就要往下跪：“夫人呐……您可能觉着我女儿一条贱命不值钱，可在我眼中，那是我身上落下来的肉，是我亲生的女儿啊！您也为人母……就可怜可怜我，把她带回去做一个丫鬟吧！求您了……求您……”
哭声悲戚，拳拳爱女之心溢于言表，简直闻者伤心。
上辈子也是这样，柳蕙心跑来给了百两银子，说服了刘家人将女儿嫁出去，结果刘婵婵回头就寻了死。刘母当时也说了这样一番话，柳蕙心一心软，齐和辰也背负不起一条人命，刘婵婵到底还是进了门。
边上赵真颜面色铁青，正待开口拒绝，屋檐下齐和辰先开了口：“娘，我要纳她入门。”
赵真颜怒瞪着他：“我不许！”
“颜儿，她差点就没了。”齐和辰抹了一把脸，伸手指了指屋子：“你瞧瞧就知道了。”
赵真颜不想去瞧，沉声道：“反正我不答应！”
齐和辰一脸严肃：“她若是没了命，你就不怕么？”
“不怕！”赵真颜嘴硬：“她贪念有妇之夫本就不该，又不是我让她死的。”
“颜儿！”齐和辰语气严厉，眼神里满是失望：“我没想到你竟如此狠心，那是一条人命。你怎能这般轻贱？”
赵真颜气哭了：“齐和辰，你要是不招惹她，她又怎会寻死？就是说破大天去，这事也怪不得我。”说到这里，余光瞥见边上的婆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母亲，你来评评理！”
柳纭娘站一旁看着刘家人哭天抢地，看小夫妻俩吵架，乍然听到赵真颜唤自己，淡然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没那个本事辨是非。”
赵真颜不甘心：“母亲，还是那句话，和辰要纳妾我拦不住。但不能是这种……”她伸手一指房内：“动不动就寻死，今日靠着这个入府，到了甜头之后。他日只会愈发变本加厉，咱们纳妾，至少得那一个听话乖巧不闹事的……”
眼瞅着赵真颜话里话外还是不答应，齐和辰粗暴地道：“颜儿，我意已决。”
他大踏步走到刘母面前，伸手将人扶起，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到她手中：“这是小定。两日后花轿会来接人。”
刘母喜极而泣：“小妇人替小女谢过齐公子大恩大德。”
赵真颜只觉得眼睛疼，忍不住道：“夫君，这些都是他们的算计，你还乖乖往里钻……”
“住口！”齐和辰恼怒道：“你但凡进去看一眼婵婵，就说不出这种话来。”
柳纭娘刚才抽空看了一眼，刘婵婵面色煞白，确实受了一番罪。但她认为，赵真颜的话也不算是错。
刘婵婵人如其名，本身就是个挺难缠的人。
事情定下，除了赵真颜气得眼泪直掉，算是皆大欢喜。
从头到尾，柳纭娘对于纳妾之事都没有出声。临出门前，刘家人还千恩万谢，待她客气无比。
上辈子柳蕙心可不是这样的待遇，弄得里外不是人。刘家虽没有明着冷嘲热讽，但刘婵婵暗地里记恨上了她，后来给她添了不少堵。
上马车时，赵真颜气得直跺脚，看到柳纭娘面色如常 ，忍不住问：“母亲，您就不管管么？”
“和辰又不是孩子，他的房中事，我不好管太多。”柳纭娘自顾自上了马车，也不管她上不上。
这下好了，本就生气的赵真颜见婆婆连句软话都不说，气得掉头就走，直接回了赵家。
齐和辰见势不对，又追上去哄。
*
不知道俩人私底下怎么说的，总之，刚回娘家小住了一段的赵真颜最后还是回了齐府。
两日后，刘婵婵入了门。
齐和辰这段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哄了这个又哄那个，拿起书也是心烦意乱，根本看不进去。
而另一边，程如梦和张老爷来往愈发密切，举手投足间都是情意。两人定了亲，相约去郊外赏枫，柳纭娘听说后，特意令人备了马车，也跟去了郊外。
没多久，就在枫叶林中“偶遇”，柳纭娘含笑上前，笑吟吟打量程如梦全身：“好巧。”
程如梦有些羞涩，比起曾经的心虚，这会儿的她格外坦荡，品着这份坦然的心情，她愈发认为自己没选错，笑着颔首：“蕙心，好巧。”她朝着柳纭娘来处看了一眼：“和辰他爹没有陪你么？”
柳纭娘一挥手：“老夫老妻的，陪什么？”说着，眼神落在她衣料上：“我就知道这浅紫的料子穿在你身上一定好看。”
听到这话，程如梦微微愣住，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裙，脱口问：“这料子是你送的？”
柳纭娘扬眉：“不然呢？”
送料子来的人也没说主子是谁，程如梦下意识觉着是张老爷送的。想到此，她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那之前的那些首饰？”
柳纭娘斜睨她一眼，笑着道：“你忙着相看，自然得有几套拿得出手的首饰，喜欢么？”
程如梦：“……”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张老爷，千言万语哽在了喉间。

第13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三
一瞬间，程如梦慌乱无比。
她咬了舌尖一下，疼痛传来，脑中总算不是一片空白，开始回想起除了那些送上门的东西之外，张老爷在她身上的花费。然后，她绝望地发现，除了两人一起用膳，再无别的花销。
想到这些，她愈发慌乱。
因为她回想起来，每次和张老爷约见后，都有人上门送礼物，她下意识都以为是张老爷送的，所以，在下一次见面时格外温柔体贴，还会在他提出去大酒楼时婉拒 ，又因为拿人手短，在他动手动脚时不好拒绝……落在男人眼中，她成什么了？
成了个好哄的恨嫁女，上赶着的那种！
柳纭娘一脸疑惑：“如梦，你夜里没睡好么，脸色好难看。”
程如梦满腔憋屈，但她又不知道该怪谁。
柳蕙心花大价钱帮她媒人在前，后又送那么多东西，从头到尾都是好心，希望她有个好归宿。当然了，也可能是怀疑了她和齐争鸣之间关系匪浅，所以出银子打发她。
但无论哪种，她都是出于好意。就算怪天怪地，也怪不到柳蕙心身上。
怪张老爷？
好像也没有立场，他送东西是她自己以为的，从头到尾没有问上一句。
程如梦苍白着脸，闻言勉强勾唇，看似在笑，却更像是哭：“我没事，大概是爬山累着了。”
张老爷多年来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从这只言片语间，已经发现了不对。他就说像程如梦这样的女人怎么这般委曲求全，之前还以为她是想进门……现在看来，是以为他是个冤大头？
“如梦，赶紧歇着。”两人已是未婚夫妻，张老爷格外体贴，伸手去扶她。
听到他的声音，程如梦很快镇定下来，东西不是张老爷送的又如何？总归她要做张夫人，就算张老爷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等她进了门做了当家主母，管了后宅事务和银钱，完全可以自己置办嘛。
这么想着，坐下后的程如梦脸色好看了许多。
柳纭娘坐在她旁边，笑吟吟问：“你们打算在此小住么？”
程如梦含笑望向张老爷。
今日约她赏枫是张老爷提议，住不住都是他说了算，两人的婚期就在下个月，又不是初婚，再亲密一些也不要紧。
张老爷含笑：“住，住两天再回。”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费心哄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么？
柳纭娘唇边勾起一抹笑，摇头叹息：“我不行，得回去盯着府里。”她吩咐身边丫鬟：“你回城告诉老爷，不陪我赏景便罢，怎么也得来接我一程。”
听到这话，程如梦心弦一颤。
她决定留下，自然知道着未婚男女之间会发生什么，迄今为止，唯一的顾虑就是齐争鸣。定亲后最怕面对的也是他。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没见面，她心底里还存了侥幸，觉着他可能生了自己的气，从今往后两人再不来往……如今要见面，她到时候说什么？
心里慌乱，她下意识开口：“蕙心，和辰他爹应该挺忙，就别打扰他了，我让人……”
“下人怎么能一样？”柳纭娘打断她，又道：“再说，你的下人还是我派去的，用不着你吩咐。”
程如梦：“……”
这一瞬间，她只觉格外难堪。
张老爷听到这话，出声道：“如梦以前多亏了你们夫妻照顾，往后有了我，你们尽可放心。那些伺候的下人还是回齐府，稍后我让人去照顾她。”
柳纭娘含笑应下：“张老爷日后可要好好对待如梦，否则，我家老爷大概要不放心的。”
张老爷看着她此时的风情，眼睛一亮，态度愈发温和，微微一礼：“夫人尽管放心。”
看着这一幕，程如梦只觉得眼睛疼。
三人一起下山，在这期间，张老爷对两位女子格外照顾。程如梦是他未婚妻，他本就应该体贴入微，可柳纭娘只是相熟的夫人，他也如此……总之，程如梦是越看越难受。
山脚下有庄户人家开了食肆，卖一些粗糙的吃食，吃惯了山珍海味，也别有一番风味。
程如梦就格外嫌弃，不只是嫌弃饭菜，也嫌弃那些桌椅。忍不住问：“良郎，我们今夜住哪？”
“就是这里啊。”张老爷歉然道：“这周围的农户都差不多，住不了太好。”
程如梦张了张口，想问他属于张家的庄子。齐家就有一片庄子在这附近，曾经她还和柳蕙心一起来小住过。因为是柳蕙心的嫁妆，她每次和齐争鸣出来踏青赏景，都不好去住，特别遗憾。
张老爷没发现她的欲言又止，抬手给柳纭娘倒了一杯茶：“这是山上摘来的粗茶，带着微微的苦，但回味甘甜。别有一番滋味，我还让人备了在府中，平时喝的就是这个味儿。”
柳纭娘似笑非笑：“张老爷挺会享受啊。”
粗茶里也有好的，想要同样的滋味，完全可以问这些农户买他们精心炮制的茶叶，因为只取最嫩处，每年也就一两斤，价钱比别的茶叶便宜不了多少，味道更细腻。张老爷平时做着那么大的生意，却这般俭省，未免太抠了。
不过也是，他长相好，生意又做得那么大，如果没有丝毫缺点，也轮不着程如梦来相看，早应该娶妻了才对。
“夫人见笑了。”张老爷振振有词：“那些读书人喝好茶，只是附庸风雅，茶嘛，解渴就行。”
柳纭娘含笑听着，程如梦在一旁看着，心里格外难受，她也弄不清这份难受是因为两人的说笑，还是因为张老爷的抠搜，忍不住打断二人：“蕙心，你何时回去？”
“等和辰他爹来接我。”柳纭娘似笑非笑：“我和张老爷颇为投缘，多说了几句。你该不会生气了吧？”她提醒道：“曾经你与和辰他爹那般投缘，我可从未多想。”
经这一提，程如梦恍然想起，曾经她和齐争鸣确实不太掩饰，偶尔她还会故意在柳蕙心面前和他说笑，来试探柳蕙心是否知情，也顺便满足自己的私心。
此时换了人，程如梦才知道，这滋味实在不好受。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夫，眼神却落在别人身上拔不下来，她憋屈得想杀人！
齐争鸣来得很快，农家妇人刚把炖鸡端上桌，他就进来了，看到桌上言笑晏晏的三人，他脚下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家中可还好？”柳纭娘直接问：“婵婵和颜儿可又闹了？”
提及此事，齐争鸣只觉心累，那俩跟乌眼鸡似的，简直恨不能打起来。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说这些，道：“天色不早，咱们回吧！”
程如梦听到这问话，一颗心提了起来：“怎么，她们俩不和吗？”
柳纭娘扬眉：“这世上所有的妻妾和睦，都不过是妥协而已。最近两人正闹呢，和辰都没空看书了。”
闻言，程如梦顿时急了：“和辰他爹，你别干看着，该罚就罚，孩子读书要紧。”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就连张老爷都看了过来。
柳纭娘半真半假笑道：“如梦，我这个亲娘都没你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和辰的亲娘呢。”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点了点太阳穴：“说起来，和辰还真不是我所生，这些年来我都忘了。”她看向齐争鸣，好奇问：“当年你说，爹娘已经不在，确定不在了吗？”
齐争鸣：“……不在了的。”
口中这么说，心底里在骂娘，自己咒自己死，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柳纭娘颔首：“和辰被养歪了，我对不起他爹娘。”她侧头吩咐身边的丫鬟：“桃花，一会儿你去找个庙宇，帮我给和辰爹娘各供奉一盏长生灯，当是我赔罪了。”
这一回，不只是齐争鸣心情复杂，程如梦也面色微变。
对于当下人来说，给活人供奉长生灯或是牌位，有咒人早死的意思。偏偏两人都不能阻止，对视一眼，都别开了眼。
桃花应下，即刻就出了院子。
一顿饭下来，除了柳纭娘和张老爷兴致勃勃，剩下的两人都味同嚼蜡。齐争鸣心里有事，一直心不在焉，却也发现了妻子和张老爷的投契，频频看了过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柳纭娘面色如常，照旧和张老爷说起进货之事。有利可图，她才不会在意齐争鸣的想法。
用完了膳，柳纭娘站起身：“和辰他爹，天色不早，我们回城吧。”
齐争鸣跟着起身，出院子时发现桌上二人未动，正疑惑间，就听到身侧人含笑帮他解惑：“你可别开口唤如梦，人家今夜要留下来……”
闻言，齐争鸣瞳孔一瞬间瞪大：“怎么会？”
柳纭娘睨他一眼：“人家是未婚夫妻，你少大惊小怪。”
饶是齐争鸣早就知道程如梦定了亲，却还是接受不了她和别的男人亲密。
“如梦，你多玩两日，好生和张老爷培养感情，记得请我喝谢媒酒哈。”说着话，她低声冲边上男人道：“他二人圆房，是件大喜事。你也说两句祝福的话。”
齐争鸣：“……”我祝福她八辈祖宗！
他想打人！

第14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四
齐争鸣知道二人定了亲的事。
依当下的规矩，未婚夫妻之间可以相约出游，但未成大礼之前，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所以，他不太着急。
一来，他不觉得与自己多年感情的程如梦会答应这种荒唐的事。二来，张老爷就算急切，她随便找个理由就推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她没打算推，还在知道张老爷意图不轨的情形下与他单独住在这郊外的庄户家中。齐争鸣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祝福是不可能祝福的，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下颌紧绷。
看出来他的不悦，柳纭娘好奇：“你发什么呆？赶紧把话说了，咱们还得赶回城。”
齐争鸣霍然转身，走到桌旁，直直看着程如梦：“你跟我一起回！”
程如梦吓了一跳，慌乱地看向身边的张老爷。
“你跟我走。”齐争鸣一边说，一边冲着张老爷解释：“张兄，她是我孩子干娘，我难免要多照顾几分，你俩还未成婚，不适合单独在外过夜。”
张老爷面色不太好：“如梦是我的未婚妻，比你要更亲近。应该是我照顾她才对。再说，她又不是孩子，用不着你帮她拿主意。”
气氛凝滞，齐争鸣寸步不让：“你们成亲之后怎么过我都不管，但现在不行！”
柳纭娘缓步上前，揪住他的袖子：“张老爷说得对，如梦不是孩子，知道某些事的后果。用不着你来提醒。”她意有所指：“人家是未婚夫妻，下个月就是一家人。你一个外人，就别在这里讨人嫌了。”
说话间，手上加重，将人拽着退了两步。
齐争鸣瞪她一眼。
柳纭娘丝毫不惧，冷笑道：“你想帮忙，也得人家领情啊！”
与此同时，张老爷也将程如梦挡在了身后：“齐兄，如梦再是你的亲戚，有些事情你也不宜插手。”
齐争鸣看不到程如梦的脸，只看得到她的头顶。他胸腔里满是愤怒：“如梦，你跟我回去。”
程如梦没有动，声音低如蚊呐：“我跟良郎早就约好了的，都这个时辰了……”
总之，她就是不走。
齐争鸣满腔愤怒，沉声道：“你可知道后果？”
如果她留下过夜，今日之后，两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说实话，程如梦不想这么快与他撇清关系。她有些踌躇，还未开口。张老爷似乎看出来了她的想法，道：“我已经定下了三日的饭菜和房费，这里和城里不同，小嫂子已经说了，银子付出，概不退费。如梦，你若担忧，我保证不欺负你。”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程如梦若是执意要走，也太不给未婚夫脸面。
对于齐争鸣来说，这种时候撕破脸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都已经这般直白，程如梦却还是不走，气得手发抖，当即拂袖而去。
“你不后悔就行。”
看着他头也不回，程如梦有些心慌。张老爷握住了她的手：“我是你的未婚夫，日后是你夫君。你要学会依靠我。”
闻言，程如梦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对啊，日后她是张家妇，压根不用管齐争鸣的想法。
走出小院，夫妻俩上了马车，出村这一路，齐争鸣一直盯着帘子缝隙间。
柳纭娘也看了几眼，始终没看见有人追出，笑着道：“夫君，看来如梦是铁了心要嫁给张老爷了。”
“你闭嘴！”齐争鸣满腔愤怒，终于找着了发泄口：“你少多事，人家嫁不嫁人，跟你有何关系？如梦日后若是过不好，人又在张府，咱们想帮也帮不上忙……”
“她嫁人本来与我无关，可你要把人接回府，身份不明不白的，我肯定不答应。”柳纭娘轻哼一声：“我看如梦挺乐意的，刚才还答应请我喝谢媒酒呢。”
齐争鸣：“……”
他心里烦躁，狠狠踹了一脚小几，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踹翻在地。
柳纭娘皱起眉来：“不想来接，我又没有逼你一定要来。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她抬手就去推：“看了你这张臭脸就烦，给我滚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齐争鸣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从马车里摔了下去。
他也恼了，大喊：“停下！”
马车应声而停，他直接跳了下去：“我看了你也烦，自己回去吧！”
今日柳纭娘先来，后来齐争鸣赶过来，所以回去时，一前一后两架马车。柳纭娘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马车没有跟上来，而是停在了路旁的小院子外。
这一片的小院子都在接待城里来赏景的客人，看这架势，齐争鸣应该是想留下。
柳纭娘岂能让他坏了程如梦的好事？
当即也叫停了马车进了小院，总之，和他耗上了。
齐争鸣本就打算找机会去约见张老爷，就算彻夜不醉不归，也不能让他二人成就好事。结果一回头，看到妻子也要留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看了我就烦吗？”
“是啊。”柳纭娘振振有词：“可也不妨碍我留下来小住啊！”
齐争鸣：“……”
他顺势留下，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程如梦和别的男人亲密。多年感情，他不愿就此断绝关系。
两人同住，齐争鸣只觉诸多不便，院子里转悠了两圈，道：“我想去找张兄喝酒。”
柳纭娘伸手把人拽住：“你眼是瞎的吗？今天是人家的大好日子，你跑去喝什么酒？”
他板着脸：“男女还未成亲，过夜始终是女子吃亏。如梦护了和辰多年，对咱们家有恩……”
“都是借口！”柳纭娘满脸嘲讽：“我看你把当我瞎子了。之前我就看出来你对程如梦心思不纯，如今还想坏人好事，齐争鸣，你对得起我？”
齐争鸣自然是不承认的：“你想到哪去了？”
“没有动心最好，但我不信。”柳纭娘看了看天色：“你想让我相信也简单，今夜你老实在此过夜。哪儿也不去！”
齐争鸣负手进了屋中。
说到底，他不敢和妻子撕破脸。
柳纭娘搬了把软榻躺在屋檐下，一整个晚上，齐争鸣出来好几次。就算在房里，也偶有动静传出。他根本就睡不着。
翌日早上，柳纭娘来了兴致，拉着他过去找程如梦二人用早膳，理由也找得好：“那厨娘的手艺挺不错。”
齐争鸣忐忑了一夜，也想知道程如梦到底有没有恪守妇道，半推半就着往回走。
两人回到昨天的小院时，院子里只看到厨娘在忙活。齐争鸣这会儿近乡情怯，想问又不敢问。
柳纭娘率先问：“小嫂子，我那个妹子呢？”
厨娘一脸神秘兮兮：“还没醒呢。”
看着厨娘那神情，齐争鸣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压低声音问：“他二人同处一室？”
说起这个，厨娘点了点头，神情冷淡下来：“之前我就说第二间房只收一半价钱，可那位老爷不答应。”
齐争鸣：“……”
柳纭娘感慨，真抠啊！
她都不忍心看身边男人的脸色了，道：“我们留下用早膳？”
齐争鸣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转身拂袖就走。
柳纭娘一路跟着，这回路上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回了城。路上她还不忘撩拨：“如梦有了归宿，这是好事，你怎么不高兴？看来你还是放不下人家……”
“放下了！”齐争鸣不耐烦：“往后别说这种话！”
天色大亮，二人回到了自家院外，看到府门，齐争鸣皱眉道：“和辰两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他都没空看书，你倒是管一管。”
“我管不了。”柳纭娘自顾自下了马车：“你自己管吧。”
齐争鸣皱眉：“蕙心，你又不忙，还是把日子过成这样，你还真能干看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纭娘已经进了府门，闻言回头：“我觉得这样挺好，少管点事，自己舒心。”
看她神情自若，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齐争鸣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不对。以前她都将儿子当作亲生，凡是儿子身上出一点事她都焦灼难安，要是生了病，更是彻夜不眠恨不能以身相替。如今这话语轻飘飘，言语间更是不想再管。
这不寻常！
齐争鸣越想越慌，几步追了上去，试探着问：“蕙心，你是不是听外人说了什么？”
柳纭娘颔首：“对，外面人说，和辰根本就没拿我当娘。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拿他当儿子？”
闻言，齐争鸣心跳如擂鼓，失声问：“谁跟你说的？”
他神情明显心虚，柳纭娘看在眼中，心下冷笑：“夫君，有件事情我挺好奇，和辰他亲身爹娘真的死了吗？还有，他明明不是我们亲生，为何眉眼间与你有几分相似？”
齐争鸣心虚不已，勉强扯出一抹笑：“人家都说夫妻相。这两个人相处在一起看得久了就会越来越相似。和辰应该也是一样。他爹娘真没了的……当年你还特意跟我说过，咱们去抱那种没有亲人的孩子，不要让人家骨肉分离。我都记着呢……”
柳纭娘半真半假笑道：“你该不会在外头偷生了一个孩子，借着抱养的名头带回来吧？”
齐争鸣：“……”

第15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五
“没有的事！”
齐争鸣想也不想就道。
柳纭娘看似被说服，颔首道：“没有最好。”
这一回，夫妻俩回去的路上齐争鸣再没有闹幺蛾子，不过，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太好。
夫妻俩一夜未归，齐和辰被两个女人闹得头都大了，得知母亲回来，即刻就赶了过来。
“娘，你管一管，她们俩掐得太狠，我都没心思看书了。”
柳纭娘眼神在父子之间游移，齐争鸣心里有鬼，只觉浑身发毛：“蕙心，你看什么？”
柳纭娘收回视线：“和辰，你干娘已经有了好归宿，昨夜与张老爷都圆了房，这是好事。等她回来，你该上门去贺喜。”
齐和辰傻了眼，以为自己听错，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茫然地看向父亲，脱口问：“娘哄我的吧？干娘她怎么可能再嫁……”
在柳纭娘的目光中，他语气顿住，勉强道：“干娘她曾经说过不嫁，我才会惊讶。”
“那是没有遇上合适的人。”柳纭娘摇头叹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父子俩暗自交换眼色，很快各自散开。
柳纭娘不想再与他们虚与委蛇，吩咐身边的丫鬟暗中把人盯着，得知二人去了外书房，便跟了过去。在门口制住了二人的随从，不让他们报信。
她到的时候，父子俩已经说了一会儿话。齐和辰的语气里满是诧异和不解：“干娘她看上了那姓张的哪儿？”
齐争鸣叹了口气：“她太单纯，以为姓张的是个好人。我劝也劝了，她却还是执意留下小住。”
齐和辰沉默了下，问：“确定圆了房？”
“那姓张的是个抠搜的，只定了一间屋子。”话到此处，齐争鸣再也说不下去。这男女之间只住一间房，又是未婚夫妻，张老爷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不可能盖被纯聊天。
“从今往后，她就真的只是你干娘。我没那么大度，不会再照顾她。”
齐和辰脱口道：“可她是我娘！”
“砰”一声，门被推开。父子俩心里都是一沉，侧头看去，当看到门口背光站立的那抹纤细身影，心中的侥幸尽去。
“程如梦是你娘？” 柳纭娘躺着第一回知道此事，满脸的愤怒，几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齐争鸣脸上：“你当我是傻子？”
齐争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一下。疼痛传来，他急忙往后躲：“蕙心，我听我解释。”
“我就说和辰与你长相相似，不是父子怎么可能那么像？”柳纭娘一步步逼近，捡起手旁的桌椅就扔了过去：“齐争鸣，你个混账！你害得我好苦！”
“让我把你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当做亲生精心教养长大，偏孩子还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你们父子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么？”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扯过墙上挂着当摆设的鞭子，狠狠甩了过去：“和辰只比采缈小几个月，你既然有真爱，为何要求娶我？”
她不太会用鞭，这一下打得桌上茶壶茶杯碎一地，动静颇大，只鞭梢扫到了齐争鸣的手背。
齐争鸣吃痛，急忙道：“蕙心，你听我解释。”
柳纭娘怒斥：“解释什么？和辰不是你亲生？”
齐争鸣沉默了下：“不是！”
见他厚颜不肯承认，柳纭娘冷笑道：“那把他送走，族谱除名，从今往后再不与齐家来往，否则，我不信。”
齐争鸣自然是不肯的：“他是你一手养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何必……”
“不送是吧？”柳纭娘手头的鞭子冲着齐和辰就去了，方才她打偏时，找着了一点用鞭的感觉，这一回是实打实的抽到了齐和辰身上。
文弱书生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罪，当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后急急往后退。柳纭娘早就想揍这个白眼狼，毫不手软地又是几鞭子。齐争鸣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来抢。
“蕙心，你别发疯。”齐争鸣声色俱厉：“孩子是无辜的。”
柳纭娘比他声音更大：“齐和辰他知道自己亲娘是谁，哪里无辜？你们父子合起伙来骗我，全都是畜牲！”她最后狠狠一鞭子甩出：“这日子我不过了。”
语罢，丢下鞭子，拂袖而去。
齐和辰痛得直打哆嗦，根本站不起来。齐争鸣帮忙将人扶起，又命人去请大夫，回头看到妻子头也不回的背影，飞快追上去哄。
书房中这么大的动静，下人再想装聋作哑，也还是难以忽视。赵真颜和刘婵婵都有眼线，赶快得知了这边发生的事，急匆匆赶了过来。
两人围在齐和辰身边嘘寒问暖，赵真颜满眼担忧，刘婵婵则想得更多一些，暗地里吩咐了身边丫鬟去主院盯着那边的动静。
刘婵婵心思比较深，进门之前就已经打听过，在这齐府后院到底是谁说了算，自然知道婆婆的厉害。
这家里家外可全都靠婆婆的嫁妆铺子养活，万一她真的撒手不干，齐家定然大不如前。
赵真颜在帮齐和辰上药，却也没有忽视了边上的妾室，听到她吩咐人盯着主院，抿了抿唇：“婵婵，你亲自去。”
这会儿齐和辰受着伤，谁陪在身边谁得利，刘婵婵不肯去。就算她想去，听了赵真颜这话，也不乐意去了。
“我担忧辰郎，反正老爷已经去了，应该不用咱们操心。”
赵真颜板起脸：“母亲性子冲动，你去了也能帮着劝一劝。”
“夫人从来不拿正眼看我，我说的话她肯定不会听。”刘婵婵提议：“您去吧。”
赵真颜狠瞪她一眼：“你是妾，哪里的底气吩咐我做事？”
“实事求是，讲道理嘛。”刘婵婵低着头，态度软和，话却硬气：“夫人的话，确实要比妾身的管用。”
眼瞅着两人又要掐起来，齐和辰只觉得头疼，加上身上的疼痛，脑中阵阵发晕：“别吵！”他看向赵真颜：“你去盯着！”
此时的主院中，齐争鸣不得进门，只在门口软语相求。
柳纭娘坐在妆台前，整理好了方才激动之下弄乱了的发髻，重新换了一身衣衫，这才过去打开门。
彼时，赵真颜已经赶到。
“你们俩都进来，咱们商量一下以后。”
柳纭娘坐在主位，语气冷淡。
齐争鸣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搓着手：“蕙心，你该生气，但也别气坏了……”
“你管不着。”柳纭娘扬声吩咐下人：“拿笔墨纸砚来。”
齐争鸣心头不安。
哪怕妻子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他心里虽厌烦，却也没有想休妻。钱是人的胆，他没胆子！
“你骗我这么久，这日子是不能过了的。”柳纭娘敲了敲桌子：“咱们好聚好散。我拿着我的嫁妆离开，你好好养活你儿子！”
闻言，齐争鸣急了：“蕙心，那也是你儿子。你们这么多年感情，母慈子孝……和离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外面会有闲言碎语，你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就算让外人议论，也好过被你们父子哄骗。”柳纭娘满面嘲讽：“你倚仗的不就是我不敢走么？闲言碎语是难听，但留下来，只会让我更难受！”
听她有了去意，赵真颜心里只思量了一瞬，立即打定主意不能让婆婆走，当即上前一步：“母亲，我都听不明白您的话，到底发生了何事？”
柳纭娘毫不客气：“听不懂就站一边。”
赵真颜勉强扯出一抹笑：“母亲，我知道您心情不好。我是晚辈，您想拿我撒气，气急了打我一顿都可。但千万别冲动，夫君要参加乡试，这种时候你和父亲不和，会影响了他……”
“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柳纭娘嘲讽道：“一个外室子而已，让我为了他退让，凭什么？”
赵真颜愣了一下。
她也是在过门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亲婆婆另有其人，也设想过柳蕙心得知此事后会有的反应。但真正到了面前，还是觉得猝不及防。
她知道了真相，却也不能承认啊，当即一脸茫然：“什么外室子？”她看向齐争鸣：“父亲，不是说夫君是养子么？”
“装什么？”柳纭娘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之前那般在意程如梦，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应该早就知道了真相吧？一家人都知道，合着就只瞒我一个人……你们齐家，从上到下都是骗子！”
说话间，有下人战战兢兢送来了笔墨纸砚，柳纭娘抬手就要磨墨。齐争鸣两步上前摁住她的手：“蕙心，别冲动！”
他一脸焦急：“如梦都要嫁人了，和辰这些年也拿你当亲娘，咱们没必要为了曾经发生过的事吵闹……”
柳纭娘上下打量他：“齐争鸣，我嫌弃你的厚颜，憎恨你的欺骗，话也说得这么难听，都动了手了，你还在挽留，还是读书人呢，一点气节都无。实在让人失望！你越是求，我越是看不起你！”
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齐争鸣难堪无比，只觉她这是将自己的脸扯下来放在地上踩。心头一股愤怒升起，却又不敢发作。

第16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六
齐争鸣也知道，她这么凶，若是惯着，日后只会愈发蹬鼻子上脸。
可他不敢不惯着。
放了她走，从下个月……不，从明天起，家中就得缩减开销。想到此，他又恼怒柳蕙心的自私，成亲这么多年，却把所有的铺子都放在她自己名下。曾经他觉着从账房支取银子多有不便，想从她手中要一间铺子，都被她直接拒绝，简直毫无商量余地。
“蕙心，咱们之间诸多误会……”
柳纭娘已经提笔开写，不过几息，就洋洋洒洒写好了两张和离书。上头毫不隐瞒的写了齐家父子的欺骗，她忍无可忍才提出和离。
“摁了吧。”柳纭娘将两张纸拍在他面前。
齐争鸣不动：“蕙心，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开。”
言下之意，无论程如梦如何有心，他都不会娶她过门。
柳纭娘嗤笑道：“那是自然。没了我，你们一家人吃衣食住行都得抠抠搜搜，你爹娘也住不了郊外的庄子。就算是傻子，也会挽留我。”
齐争鸣恼怒非常：“我不是为此。只是念及我们多年感情。还有咱们的女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
齐采缈在静养之中，也得知了夫妻二人吵架的事，赶过来时，刚好听到父亲这话。
她身子还没养好，面色苍白如纸，跑一趟累得直喘气，趴在门边急切道：“娘，发生了何事？”
柳纭娘并不隐瞒：“齐和辰是你爹和程如梦的孩子。”
听到这话，齐采缈愣住。
之前母亲说有些事情她还得求证一下告知她，她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竟是此事。
“程姨是和辰的干娘……”
听到这话，齐争鸣心虚。
柳纭娘则冷笑道：“所以我说，齐争鸣此人读书不行，搞这些小动作却能干得很，父子俩为了和程如梦光明正大往来，也算煞费苦心。居然是齐和辰装病，亏你想得出来！”
“不是装病。”齐争鸣飞快道：“和辰那时是真的病了。”
提及此事，难免又让他想起当初儿子生病时妻子的忧心忡忡，那真的是吃不下睡不着，两三日就憔悴得不成人形，他急忙道：“无论和辰亲娘是谁，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话：“多年的夫妻情分都靠不住，更何况是母子情。和辰也知道他自己亲娘是谁，这些年却未向我透露只字片语，这母子情分就算有，应该也不多。”她将那两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多余的话不用再说，你若还是个男人，就洒脱一些。磨磨唧唧，比我还不干脆。”
见他不动，她又继续道：“你蒙骗发妻，按律该入罪。就算你能脱身，此事闹到公堂上，脸也丢尽了。我是不怕丢人的，你若是不摁，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齐争鸣已经放弃了科举，但他自认在这城里的读书人中还有几分脸面，此事若真闹出去，他们父子肯定会落下一个满口谎言伪君子的名声。
到了此刻，他真心觉得左右为难。不放她走，他们父子会丢尽颜面，日后被人指指点点。可若放她走，家中日后别想这么宽裕。
读书费银，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踌躇半晌，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柳纭娘受不了他的磨叽，霍然起身：“看来咱们得对簿公堂，走吧！”
齐争鸣抹了一把脸，颤抖着手摁了指印。
柳纭娘满意地收起：“我要带走嫁妆和女儿。”
齐争鸣无言以对。他想拒绝，可压根没有立场。
齐采缈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爹娘就已分开。不过，这些年来父亲只会和人喝酒谈天，从不管家里的事。她早就觉得母亲过得很苦……可这分开之后，外人的闲言碎语也不好听，母亲离开，并不见得一定能过得好。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谅吧，自己受不了。不原谅吧，同样不好过。
简直被这双男女恶心得够呛，咽不下吐不出。齐采缈面色难看：“娘，我跟你一起走。”
齐争鸣心下一动，抽了个空凑到女儿身边，低声道：“采缈，你看着点你娘，别让她做傻事。等她消了气，你再劝他回来。我不会娶妻，这齐府的夫人，永远都是她！”
齐采缈面色复杂：“爹，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被女儿责备，齐争鸣面色不太好：“我也不想弄成这样。当初我跟你娘定亲不久，如梦就有了身孕……”
这算是齐采缈第一回听到父亲承认此事，在此之前，她心里还带着点侥幸，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爹，你太欺负人了。做了这样的事，还想要我娘原谅，你这脸皮可真厚。”
念着这是自己的生身父亲，齐采缈才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否则，她真要破口大骂。
齐争鸣却还是被女儿最不客气的话气得咬牙切齿：“采缈，我是你爹！天底下哪有儿女不念着爹娘好的？”
“有你这样的父亲，我觉得恶心！”齐采缈毫不客气：“今日之前，我觉得嫁给许奎这样的男人倒霉，可如今再看，娘比我要倒霉得多。”眼看父亲还要再劝，她不想继续被恶心，不客气道：“想要让我帮着撮合，你是白日做梦！别再说了，再说我就撺掇娘去衙门讨个公道。”
齐争鸣瞬间瞪大了眼，只觉得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齐采缈抬步就走。
齐争鸣气得直跺脚：“逆女！你要气死我！”
已经走远了的齐采缈闻言，头也不回道：“既如此，任何我就不到你面前来气你了，反正你还有个乖巧的儿子，让他孝敬你吧。”
柳纭娘早就有了去意，在此之前让人整理过库房，此时装车很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装好了库房中所有的东西。她故意装走了齐府几样值钱的物件，反正是齐争鸣理亏，他哪怕知道，也不敢闹事。
果不其然，齐争鸣从下人处得知后，只敢怒不敢言。
在马车出门时，他还试图挽留。
柳纭娘本来不爱搭理，想当什么，掀开帘子道：“咱们就此分开，往后各过各的，你别再来纠缠。否则，咱们就公堂上见。就比如此时，你若再说一些让我念及多年夫妻情分的话，别怪我翻脸。”
齐争鸣劝说的话哽在了喉间。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突然就有种鸡飞蛋打之感。
程如梦已经找好了下家，二人不可能再和好。
*
柳纭娘有意搬走，早已在城里整理好了另一处嫁妆宅子，进门时，齐采缈抱着怀中睡熟的孩子，看着打扫得干净的院落，试探着道：“娘，这里原先租给了余秀才，你何时收回来的？”
柳纭娘并不隐瞒：“发现齐和辰的身世后。”
齐采缈沉默了下：“娘，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的不是柳纭娘，她没有多少难过之意，只想着桩桩件件都找机会讨回来。
搬出来后，除了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柳纭娘的日子并没有受多大影响。许奎在翌日就追了过来。
下人禀告时，母女俩正在用早膳。
齐采缈不想见：“让他走！”
搬出齐府，下人不多，也不如以前顺手，许奎到底闯了进来，看到母女俩后，焦急问：“岳母，您搬出来，采缈母子在此只会给你添乱，让她们跟我回去吧。”
柳纭娘肃着一张脸，问：“你给的说法呢？”
许奎低下头：“我们是一家人，伤了谁都不好，我跟您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齐采缈满脸嘲讽，本来想看在孩子份上和好的她，再一次歇了念头。
“你回去吧，我要陪着娘。”
许奎欲言又止：“我娘想孩子了，你先跟我回。过两天再过来。”
齐采缈与婆婆相处了几年，对她还算有些了解，加上自己男人这神情，她直接问：“是不是觉得我和娘住在一起不好？”
许奎面露尴尬。
见状，齐采缈气笑了：“我还没嫌弃你和稀泥，你反而嫌弃我？既然咱们互相看不上，那好聚好散，和离书送来，往回你就不用操心了。”
闻言，许奎慌了：“采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柳纭娘不客气道：“你自己亏待妻子，让她生了去意，我听你这话，怎么暗指是我撺掇的？”
许奎沉默了下：“岳母，我没有这个意思。”
柳纭娘并未寻根究底，道：“没有最好。你想接回她们母子，我不拦着，让你大嫂来认错，让你娘来向我保证不再发生这种事……我自认这两样要求不算过分，如果你做不到，就算采缈想回，我也不答应！”
齐采缈赞同：“许奎，以前那些我都忍了，但事关我性命，你还想让我息事宁人，我不是圣人，做不到！”

第17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七
可让许奎找了母亲和大嫂过来认错并保证，他也做不到。
看他为难，齐采缈愈发失望：“你走吧，往后别来了。”
许奎急了：“采缈，你别说气话。”
江苗宁可是下了毒的，不说惩罚，只让她来道歉都不肯……柳纭娘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许家觉得她离开齐家后不值得他们慎重对待。
话不投机，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生气。柳纭娘还好，齐采缈还在病中，再经不起折腾。
“你走吧。”
听到这话，许奎愣了一下。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
这小夫妻之间吵架，但凡是真心疼爱二人的长辈，都巴不得二人和好。岳母倒好，还跟着煽风点火。他脱口道：“岳母，您是想让采缈跟你过一样的日子吗？”
柳纭娘还没说话，齐采缈大怒：“你给我滚！”
说着，还伸手去推人。
她力气不大，又在病中，自然是推不动的。
许奎耐心哄着，还想把人揽入怀中。
齐采缈极力挣扎，却始终挣不开。柳纭娘一巴掌拍在桌上，吸引了二人的目光，她沉声道：“许奎，这还当着我的面，你就罔顾我女儿的想法欺负她，今儿我就做主了，你们俩这婚事……散了吧！”
许奎傻眼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岳母一脸严肃，根本就不是玩笑。
齐采缈愣了一下，退到了一旁，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许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孩子呢？”
“你还年轻，以后肯定会娶妻，也会有孩子。”柳纭娘面色淡淡：“你就当没有生养过。”
许奎以为，夫妻俩吵架之后，他上门求和。一次不成，多来几次，总能求得妻子心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求到夫妻缘尽的地步。
“岳母，您别冲动！”
柳纭娘强调：“我很冷静。你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好，大家好聚好散。”
如果齐采缈放不下许奎，她只能麻烦点护着，如今齐采缈自己都生了退意，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许奎还想再劝，柳纭娘已经吩咐人送客，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
母女俩搬出来后，齐家父子不死心，三天两头地上门来求和，却一直被拒之门外。别说见面，连大门都进不了。
院子里安静，齐采缈的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柳纭娘腾出了空，一心扑在了生意上。
她得为母女俩挣出一条路，沉吟许久，她开始织布，重新用她上辈子的手法，织出的布更加绵软轻薄，韧性也好。但凡是有眼力的人，都知道这布日后定然大卖。
半个月后，她推出了第一批，在泰安酒楼设宴，请了各处的客商，价钱也算合适。瞬间就被一抢而空。甚至接下来一年的料子，都已被人下了定钱。
柳纭娘赚了个盆满钵满，齐采缈伴在她身边，看到那些银票和殷切地嘱咐母女俩留货的客商散去，犹在梦中。
“娘，这……料子真这么好？”
那是自然，这是她上辈子每家每户都会穿的料子，织法也不算隐秘，她这也算捡了个便宜。
柳纭娘将银票放在她面前：“真金白银，哪还有假？”她有些苦恼：“就是接下来我们得忙一阵了。”
织布所用的棉线之前都是买，如今得自己想法子种一片。还有工人，都得现请现教，这些只是定钱，得把布织完交出去，银子才能实实在在落到自己的兜里。
她还想去找知府大人在买地一事上给个方便，没想到那边先找上了门来。表示一切都好说，有需要尽管开口。
知府是个有远见的人，像这样物美价廉从未出现过的料子，日后定然会出现在全国各处。辖下出了这样的好东西，论起来，他也有功劳。
齐家父子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干脆就把人晾在一旁。
这一日，齐和辰与友人在泰安酒楼相约喝酒，听说了头一日母亲宴客之事。当即震惊不已，才短短半个月，母亲竟然做了这样的大事。他当即酒也不喝了，即刻就回了府。
“爹，你赶紧去问一下娘，昨天那宴客是怎么回事？”
齐争鸣最近过得挺颓废，一直以为的爱慕自己的佳人即将另嫁他人，妻子又不肯回来。心里难受之下，就喜欢小酌几杯。这会儿他还在醺醺然，听到这话，皱眉道：“什么宴？”
齐和辰恨铁不成钢，强忍着不耐解释：“娘织出了新的料子，外地的那些客商都去了，全都下了定钱。听说最少的都有二百两，只半日，娘至少敛财几千两！”
这齐家里里外外宅子连同铺子全部卖了，也不到一千两。
闻言，齐争鸣酒醒了大半：“什么料子？”
齐和辰烦透了父亲的后知后觉：“总之，娘赚了不少银子，那织布的法子要是用得好，咱们齐家日后定然会成为城里首富，你赶紧去把人哄回来。”
上下打量了一眼父亲，嘱咐道：“去之前先洗漱，好好打扮一下。” 丽嘉
齐争鸣：“……”说的自己像是个以色伺人的男宠一样。
不过，儿子读了多年的书，办事挺靠谱。他没有怀疑其话中的真假，道：“我先去打听一下，明日再去。”
齐家老两口在夫妻二人和离之后就有从郊外的庄子上搬了回来，不过，回来了也不管事。倒不是说不想哄儿媳，而是拉不下这个脸。
他们若是去了，会让儿媳愈发傲气，再说，真去了的话，像是他二人是为了想继续住庄子上才服软似的。总之，回来了半个月，两人心里虽焦灼，却也不认为儿媳真就不回来了。
在两人看来，儿媳这是在矫情，等着儿子去哄。只要儿子愿意，一定能把人求回来。
但是，在听说儿媳做了这样的大事后，两人也开始着急。从孙子口中听说了此事，立刻跑到了正院。
“争鸣，你今日就去。”
齐争鸣拗不过双亲，只得洗漱出门，一路上还想着兴许柳蕙心办成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准还在等着他上门……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到了门口，又被拒之门外。
“这点银子拿去打酒喝，只通禀一声，如果你家夫人不愿意见，我也不怪你。”齐争鸣说着，掏出一枚银角子往门房手中塞。
门房推了回来：“我家主子真的不在。”
齐争鸣认为，这只是门房的托词。还想纠缠，身后有马车过来，他怕自己纠缠门房的事传出去丢脸，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一架大红马车。
最近他经常来堵母女俩，自然认识这个马车，正是她们搬出来之后找人打造的。来不及多想，他急忙扑上前：“蕙心，我听说你做成了大生意。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跟我说？”
柳纭娘掀开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你自己是谁？”她想了想：“对了，后日就是如梦的婚期，你记得送上一份礼物。”
齐争鸣：“……”扎心！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最近为了这事难受不已，还喝醉过不少次。没想到一见面她就提。偏偏他有心求和，根本不敢发作。
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扯出了一抹温和的笑：“蕙心，如梦与我无关。我只想……”
“别想了。”柳纭娘淡然道：“当初我就看不起你，书读不好，生意做不成，养不了家，活脱脱一个废物。现在的我……就更看不起你了。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来求我的缘由，并不是因为夫妻感情，而是为了银子。你越是求，就越是证明我眼瞎，每次看到你，就又提醒我自己一次……赶紧滚吧！”
齐争鸣再想求和，听到这样的话也再忍不住：“蕙心，做女人不能太要强……”
“我若不要强，你这些年来吃什么？”柳纭娘满脸嘲讽：“听说齐和辰去泰安酒楼还是赊账，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齐争鸣讶然：“不是别人请客么？”
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老话说老鼠生儿会打洞。你和程如梦满口谎言，生出来的孩子不遑多让！”
看她不是玩笑，齐争鸣彻底急了，飞快转身就跑。
他得回去问一问！

第18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八
不是齐争鸣小气，自家人偶尔去一趟泰安酒楼，还是去得起的。可就他知道的，齐和辰是和友人一起，加起来至少两桌，若是由自家付账……想到那种可能，他心肝脾肺肾都开始隐隐作痛。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柳蕙心就经常在他耳边念叨家里的花销和做生意的艰难。所以，哪怕齐争鸣平时不赚银子，手头也宽裕。却也知道银钱来之不易，尤其如今柳蕙心离开，就和家中的金娃娃不见了一般，他哪里能不急？
齐和辰看到父亲面沉如水疾步而来，心中暗自叫糟，面上含笑问：“爹，如何？”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及此事，齐争鸣更是恼怒：“你去泰安酒楼是谁付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齐和辰也有想过这事被父亲知道的可能。当即苦笑道：“是我请的。”
“你家有金山银山吗？”齐争鸣毫不客气：“相熟的友人请两位说得过去。两大桌人，你还真是出息！”
“爹，你听我解释。”齐和辰振振有词：“娘还没走的时候，在同窗的满月宴上，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如今人家催着兑现，我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齐争鸣也是读书人，知道合适的几人坐在一起容易开这样的玩笑。倒也能理解。他愤怒道：“你请就请了，为何要赊账？传出去丢不丢人？”
柳蕙心走了后，家里的账都是他管着的。泰安酒楼两桌下来，至少得几十两银，账面上的那些银子不一定够。他一挥手道：“赶紧去把账付了。记得，家中银钱没有多的，你也是成了亲的人，自己想法子！”
一锤定音，毫无商量的余地。
齐和辰急了：“我上哪去找银子？”
齐争鸣头也不回：“那是你的事。”
父子俩心里都清楚，账面上不出，那就只能从妻子的嫁妆上想法子。方才齐争鸣说到“成了亲的人”时，也加重了语气的。
家中如今算是多事之秋，稍微一点动静很快就会被各处知道，赵真颜听到这事，简直要疯，当即就收拾了东西，回娘家小住。
刘婵婵普通人家出身，嫁妆约等于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听了就算，压根不急。破船还有三斤钉呢，这齐家这么大的宅子，外头还有铺子，不可能连这点账都付不起。不过，在她得知赵真颜收拾东西回娘家时，眼神一转，也出了院子，直接去了外书房：“辰郎，我进门后还没回家去探望过爹娘。想明日一早回去，成么？”
齐和辰这会儿心里正烦躁呢，听到这话，挥了挥手：“去吧！”
刘婵婵得到满意的答复，没有立刻离开，揪着袖子欲言又止。
见状，齐和辰不耐：“还有何事？”
“你跟姐姐一起回娘家，今夜回来么？”她一脸小心翼翼：“如果你能陪我一起回，就更好……”
齐和辰根本就没听到她后面的话，惊讶问：“夫人何时要回娘家了？”
刘婵婵比他更惊讶：“姐姐刚才让人备马车……辰郎不知道吗？难道姐姐想独自回去？”
出嫁女回娘家是常事，赵真颜一月得回去三四趟，齐和辰本来不会多想，可看到刘婵婵惊讶的神情，莫名就觉着赵真颜这是为了避开他。
方才父子两人就在园子里说的话，有心人都能打听得到。齐和辰在外书房看书，其实压根看不进去，心底里一直都在想着怎么冲她开口。
结果她倒好，直接要避开。在齐和辰看来，她就算不答应，也比这么躲闪要好，他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霍然起身：“不许她回。”
外面下人应声而去。
还没跑远，齐和辰想到什么，又把人唤住：“我亲自去说。”
他想好了，赵真颜越是不想给这银子，他还非要她出了不可！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他在外头结交友人，她也能占着便宜。凭什么就他一人出力，让她干捡便宜？
想着这些，齐和辰打听了一下，刚好在大门口把人堵住。
赵真颜心里一沉，脸上下意识带上了笑容：“夫君，我想回家去一趟。”
“我陪你。” 齐和辰长腿一迈，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里，他小意温柔，还讲了几个笑话。末了又苦恼地说起泰安酒楼的欠债。
“本来我想着等娘回来之后，让她去付的。结果爹提前知道……方才训了我一顿。颜儿，你拿些银子给我，回头我再还你。”
赵真颜脸上的笑容根本就维持不住。直接讨要，她还能拒绝，人家只说是借，她哪儿好拒绝？
再说，两人是夫妻，赵真颜对他颇有几分了解，这要是拒绝，回头他肯定生气。刘婵婵那小妖精正等着钻空子呢。
真的是给了心疼，不给也心疼。赵真颜气得暗自咬牙，面上笑容都有些狰狞：“好！”
夫妻俩朝夕相处，齐和辰自然发觉了她的不悦，不过，拿到银子就行。至于她高不高兴……回头买点东西哄一哄就是了。
赵真颜给了银子，自觉在他面前不必再那么小心，好奇问：“母亲那边，怎么回事？父亲去了一趟，结果如何？”
齐和辰叹了口气：“父亲回来就气势汹汹找我麻烦，我还没来得及问。不过，他那么生气，应该不太好。”
看他兴致不高，赵真颜看了一眼马车外，随口问：“明日你干娘有喜，你要送贺礼吗？”
程如梦是齐和辰亲娘这件事，她是无意中知道的。这么大的事，她心里没底，回娘家的时候告诉了母亲。当然了，在齐和辰面前，她是帮着保密的乖顺妻子。一会儿回到娘家，母亲肯定会过问这些事。
娘要嫁人，可不是什么好事，齐和辰抹了一把脸：“我还没想好。”
按理说，他应该是要送礼的。但是，他身在齐家，不得不顾及父亲的想法。
*
程如梦坐在床上，已戴着盖头。
身边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伺候的人。她这些年来对外是寡居，夫家那边早已不管她。娘家那边……之前有人劝她改嫁，偏偏她没打算嫁，又怕娘家人不管不顾直接上门撞见某些事。干脆便断了来往。
盖头下的她有些忐忑，一开始和张老爷认识的时候，她以为这是一门好亲。可这些日子的相处，尤其是从郊外回来之后，她猛地发现，张老爷像是一只铁公鸡。
聘礼简薄到可笑，还美名其曰两人成亲后是一家人，没必要花银子做这些面子功夫。就连她身上的嫁衣，都是从当铺淘来的。她本就敏感，早已发现张老爷兴许不是良人。
事到如今，她后悔也已经晚了。两人有了夫妻之实，齐争鸣知道原委，从郊外回来后，一次都没找过她，明显已经厌恶了她。
所以，她不嫁也得嫁。
更让她难受的是，齐和辰一点表示都没有。
想着这些，程如梦鼻子一酸，落下了泪来。边上的喜婆见状，急忙上前帮妻擦泪：“别哭，一会儿脂粉花了不好看。花轿就要到了，夫人忍一忍吧！”
程如梦不想丢脸，将那股强烈的泪意逼了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喜乐声越来越近，锣鼓喧天很是热闹。听着这番动静，程如梦眼睛一亮，那股难受劲散了大半。
张老爷抠归抠，但还是愿意给她一份体面。
程如梦整理了一下袖子，冲着听到动静跑出去又回来的喜婆问：“我的裙摆乱不乱？”
她低着头，看不清喜婆神情，只听喜婆道：“夫人跟我起身吧。”
程如梦羞涩不已，跟着喜婆跨出门槛。忽然觉得不对，那喜乐声越来越远，根本就没到她的小院。又侧耳倾听了一番，确定锣鼓声都去了巷子的另一头，顿时皱眉：“大娘，这是我的花轿么？”
喜婆面色一言难尽：“花轿已经等在门口，张老爷也已在正房里等着了。”
说话间，锣鼓声已经远去，程如梦百思不得其解：“那怎么没有喜乐？”
喜婆压低声音：“张老爷没请，好像是蹭人家的喜乐过来的。”
程如梦：“……”这玩意儿还有蹭的？

第19章 被蒙骗的婆婆 十九
喜婆都声音很低，程如梦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
太过惊诧，她也顾不得吉不吉利，一把掀开了盖头：“什么？”
就是普通人家娶妻，都会找双数的细唢呐，哪怕就俩呢，至少喜庆啊！张老爷那么大的家业，用得着这么抠？
喜婆知道她听清楚了，默了默：“夫人，张老爷这是会过日子，您进门之后，好日子在后头呢。”
程如梦心情郁郁，尤其她为了嫁人和齐争鸣撕破脸，儿子那边也不来往，她其实暗搓搓抱着日后过好日子让他们羡慕嫉妒以表明自己没选错的想法的。结果就这？
不知不觉间，眼圈已然通红，愤怒道：“你睁眼说瞎话，分明就是把我当傻子糊弄。”
喜婆摊手：“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牵喜婆，也是第一个遇上这种事。花轿临门，你若不愿意嫁，出门去跟张老爷说清楚，别冲我发脾气啊！”
这话很不客气，程如梦气得眼泪直掉。
喜婆看到后，也并没有出声安慰，而是站在一旁等着。
府城的这些喜婆消息灵通，也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大婚前就在外过夜。人家就算想尊重，大概也会轻视几分。
事已至此，喜婆不用问也知道。程如梦一个寡居之人，无论受多大委屈，今日这花轿都一定会上，所以，她并不怕把婚事搅和黄了。至于把人得罪了拿不到喜钱……就看张老爷抠成这样，她就算做得再好，拿到的喜钱也有限得很，无所谓了。
程如梦哭了许久，喜婆也不催促。她有些诧异，因为花轿临门后怕错过拜堂吉时，都是一路催促，到了再等，也比路上耽搁了赶不及要好。
她有些心慌，开始猜测张老爷如此做的缘由。会不会是想甩开他才故意如此怠慢？
这么一想，程如梦坐不住了，事到如今，她已没有了回头路，当即将盖头拉好，朝着喜婆伸出手：“走。”
喜婆并不意外，将人扶去正房，张老爷已经等着了，看到她后，笑吟吟上前接过红绸：“如梦，我来接你了。”
听到他语气里的欢喜，应该不是想甩开自己，程如梦心中稍定。微微垂下头。
接下来，一切还算顺利。喜婆说着祝词，将她送上了花轿。
坐下后，程如梦等着摇晃的眩晕感，半晌都没等到，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凝神细听，始终没听到外头有起轿的动静。
倒是听到边上的婆子低声问：“怎么还不走？”
轿夫语气叹息：“非是我们不动，而是来时就吩咐过，跟着前面的喜乐队伍，那边还没过来，且等着吧。”
程如梦：“……”
她揪紧了手里的帕子，真的有种不嫁了的冲动。
这都是什么人？
她独自坐在花轿里，身边又没个人说话。脑中不知不觉就开始胡思乱想。本以为这是一门好亲，能让她下半辈子光明正大地有个依靠……柳蕙心那个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也是，柳蕙心发现她和齐争鸣来往就在相看之后不久，兴许柳蕙心早就发现了。故意把张老爷这个铁公鸡引到她面前来。关键是，一开始在泰安酒楼见面，张老爷真的不抠！搞不好，张老爷早已和柳蕙心商量好了欺骗于她！
想到此，程如梦伤心无比，眼泪不争气地滚落。早上她还说自己哭不出来，结果哭了一场又一场。
成亲是大喜事，关乎人一辈子的幸福。都是能赶则赶，就怕误了及时。所以，程如梦然后等了不到一刻钟，喜乐声和锣鼓声渐近，等到了近前，她终于听到外头管事催着起轿。
喜乐队伍很是大手笔，程如梦知道一条街外的周家今日嫁女。听说是高嫁，其夫家是传承了百年的大商户……花了银子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让人看的。喜乐队伍并没有抄近路，而是去府城几条主街上转悠。
于是，抬着程如梦的轿子也跟着去转。
程如梦一开始还没发现，后来就真的无语。人家是风光大嫁，她是跟着风光丢脸。张老爷也真是的，抠就算了，还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抠门的。不用想也知道，今日之后，她肯定会成为这城里的笑话。
齐和辰顾忌着父亲不好上门贺喜，却还是忍不住在路上等着，当看到这样的情形，他疑惑问：“这是何意？”
底下有知情人在议论此事，他听了一耳朵，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娘也太委屈了。”
赵真颜不置可否，事实上，亲婆婆改嫁并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她还想着程如梦日子好过之后会拉拔他们夫妻，事情兴许没那么坏。看到这样的情形，也知道这便宜是绝对占不上了。
*
柳纭娘在百忙之中听到这事，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就将事情抛到了一边。
张老爷此人，富裕是真富裕，但也是真的抠。或者说，他自有一套花钱的规矩，他认为值得的就大方。譬如两人第一回见面……如今，自然是觉得程如梦不值得了。
齐争鸣听说此事，一开始还觉得解恨，很快就顾不得想这些，而是对着一摞账本发愁。
多年来都是柳蕙心管家，花销再大也没要他烦心。如今上上下下的吃喝拉撒，外头的人情往来都压在他身上，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进项却有限，入不敷出，可不就得发愁么？
“和辰，你先拿点银子给我。”
齐和辰刚从妻子那里抠出不少，他是读书人，已觉得这事很羞耻，压根不肯再去：“我哪儿有银子？”
他真心实意道：“爹，你去把娘请回来，就什么都有了。”
齐争鸣也明白这个道理：“你娘还在气头上，一时半会儿劝不回。你先拿银子给我，解了燃眉之急再说。大不了以后还你。”
齐和辰沉默了下：“你自己去问颜儿。”
齐家老太爷是秀才，齐争鸣自诩书香传家，问儿媳要嫁妆这么不要脸的事，他自认做不出来。
“你去问。”齐争鸣语气不容反驳。
齐和辰：“……爹，我之前问她拿了几十两，她手头没有铺子，那点嫁妆银子越用越少，咱们总不能把人掏空啊！你赶紧去哄娘，来得及的！”
齐争鸣在求回柳蕙心和问儿媳要银子两者之间踌躇了下，都觉得挺艰难。如果真要选，还是前者比较容易。至少不会被人诟病。
当柳纭娘看到他堵在自己的马车前，语气殷切请她回家时，丝毫都不意外：“呦，你这是心上人改嫁后又想起我来了？”她嗤笑一声：“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也不是捡破烂的。你这样的，我若是愿意，外头随便相看都能找得到，凭什么要继续养着你们一家子废物？”
这话颇不客气，齐争鸣没想到她竟然张口骂人，骂自己也算了，夫妻之间吵架后，气话当不得真，可她连双亲都骂了进去，父亲还是朝廷记录在册的秀才，这就不能忍了！
“蕙心，咱们俩之间说什么都可，你别带上别人，爹娘是长辈……”
“那是你的长辈！”柳纭娘打断他：“我说话你不爱听，那就别听，好狗不挡道，离我远点！”
齐争鸣温文尔雅，自诩翩翩公子。说不了太难听的话，心里怒极，甩袖道：“不可理喻！蕙心，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说。”
语罢，转身离去。
柳纭娘若有所思。
转过街角的齐争鸣心中后悔不迭，家中眼看就要维持不住……他是一万个不愿卖铺子的，那是祖宗攒下来的基业，真卖了，他就是败家子！

第20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二十
花轿中的程如梦煎熬了半日，终于和喜乐队伍一起到了张家。
张家的宅院比齐家还要大些，这婚事办得实在寒酸。但除此之外，还算顺利。程如梦哪怕戴着盖头，只看到地上铺着的红绸，也知道那该不是新的。
这个亲……成得太憋屈了。
送入洞房后，程如梦被掀开盖头，看到屋中摆设只有八九成新时，一点都不意外。
张老爷今日很是欢喜，递上了一杯酒：“来！”
程如梦憋了一整日，受的委屈无处诉说。她以为的良人并没有那么好，今日这大喜日子，办得一点也不喜庆，就这间屋子里，喜庆的东西都不太多。并没有多少大红色。
越想越委屈，她眼圈顿时红了。
张老爷见状，笑吟吟问：“是不是太过欢喜？”
程如梦：“……”欢喜个屁！
她垂下眼眸，疑惑问：“白日里那个喜乐，为何还走远了？那期间一点都不喜庆……”
两人虽然同床共枕过，其实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今日又是大喜，她并不想闹得太僵。
张老爷一脸得意：“那喜乐是别人家请的。我事前找人打听过，刚好咱们就在一条道上。我让人去找唢呐，结果那些人要价太离谱了。也就半天，比得上伙计半月的工钱……如今这样正好。反正外人也不知道那喜乐到底是谁家的。”
程如梦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下越来越沉。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说着，眼神催促程如梦端起酒杯，道：“别傻愣着，我喝完了酒，还得去外面待客。”
程如梦垂下眼眸：“可外人一打听就知道那些喜乐是谁家的，我们跟了这么久，回头定会被人议论……”
她始终纠结此事，张老爷做生意多年，也见过不少人，知道她不高兴了，道：“随便他们说。反正不痛不痒，再说，知道真相的毕竟是少数……如梦，你要这么想，那锣鼓唢呐无论多热闹，都是给外人看的。咱们成亲之后就是夫妻，是一家人，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银子。回头我带着你去酒楼吃一顿，不比那唢呐好？”
程如梦不好说难听的话，迟疑着道：“成亲一辈子也没有几次。”
“但不必要的花销，咱们没必要上赶着给人送银子。”张老爷有些恼了，他舍不得这份银子，却也怕外人的闲言碎语。
有些事情，提的人越少，忘记得越快。如果连自家人都介意，还因此吵闹，只会让人看笑话。
屋子里气氛有些僵硬，张老爷强调：“如梦 ，我以为你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女人。会赞同我，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啊。”
他心头不悦，语气里便带上了一点，程如梦知道，再不顺毛捋，两人就要吵架了。
她底气不足，低声道：“我只是疑惑，并没有怪你。”
听到这话，张老爷面色缓和下来：“你先坐会儿，我去把客人送走了就来陪你。”临走之前，又道：“我家两代单传，府中没有女眷，没人能陪你，那些妾室，明早上再说。”
看着他的背影，程如梦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找着机会打听他到底几位妾室。
从他的抠门来看，应该养得不多。可若只是一两位，也不至于说“那些妾”啊。
程如梦从早上起就是到现在，已经很是疲惫，让人送来了热水洗漱一番，她的陪嫁婆子是张老爷安排的。两人相处了几日，还算投契。
婆子帮她擦头发时，低声道：“夫人，之前我听说您和齐家来往亲近，怎么今日您大喜，他们都没有上门呢？”
下人没有这么强的好奇心，就算心里疑惑 ，也不敢真的问出口。
程如梦的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张老爷知道她是寡妇，知道她和齐家来往密切，更多的，就不知了。
若他知道齐和辰是她儿子，后果不堪设想！
她从镜子里仔细辨认婆子的手脸，道：“这种人情往来，向来取其自愿。他们不愿意上门，我有什么法子？”
婆子追问：“看你们之前感情挺好，您和老爷的这门亲事还是齐夫人牵线搭桥。别人不来正常，她为何也不来？还有齐家，小齐公子的命还是您救的，只念着这情分，也不该不来啊。”
其实，程如梦没有猜错。婆子就是奉命来问话的。
张老爷之前在齐家有喜时送上过贺礼，眼瞅着自己有喜，却不见齐家上门还礼，这才让下人试着问一问，是不是程如梦和齐家闹翻了。
其实，张老爷私心里是想和齐家拉近关系的，毕竟齐家有位老秀才，读书人向来得人尊重。和其交好不会有错。
程如梦垂下眼眸：“感情都是会变的，他已经长大了，好久都不来探望。应该是生疏了吧。你别问了，大喜之日，别说这些晦气的事。”
她这会儿心里正难受呢。
还在花轿里，她就想着张老爷把婚事办得这么寒酸，若她提及，他应该多少会给点补偿。结果……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办得妙极。看那样子，似乎还想要她夸上两句。
深夜里，张老爷醉醺醺回来，拉了她就往床上倒：“如梦，往后你帮我好好管家，明日我就让人把账本交给你。”
听到这话，程如梦白日的郁闷一扫而空。这正符合她预期，只有管着家中后宅，才能从其中拿些好处。
一夜旖旎，翌日早上，二人都起晚了。
程如梦还怕张老爷喝醉了不记得说过的话，正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提醒，就听张老爷吩咐道：“去把账本拿来。”
恰在此时，下人送来的饭菜，一人一碗粥，还有两碟咸菜。然后就……没了！
程如梦傻了眼，她当年没出嫁前过的才是这种日子。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朴素过了。
一碗粥没喝完，管事到了，捧着一大摞账本。程如梦含笑接过，翻开一瞧：白菜三斤一两，合计八文铜钱。
再往下一瞧，除了肉是几十文，其余都是几文。
程如梦：“……”她错了。
她真的错得离谱。
记得这么细，她能从中拿到什么好处？难道是把白菜多报一文？
想到此，程如梦只觉眼前一黑。
*
齐争鸣回家后，兴致不高，又想拿酒来喝。却有管事过来禀告：“老太爷有请。”
闻言，齐争鸣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老太爷已不过问府中事多年，唯一在乎的就是孙子读书。不过，他确实是个挺严厉的人。
齐争鸣放下酒杯，早才发现自己手脚僵直。
“蕙心都走了这么多天，还没消气吗？”老太爷苦口婆心：“你都是快当祖父的人，怎么还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无论如何，赶紧把人带回来。”
齐争鸣抹了一把脸：“我带不回来。”
老太爷怒斥：“废物！连媳妇都哄不好，要你何用？”
齐争鸣：“……”

第21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二十一
老太爷年纪大了，牙都掉了几颗，说话漏风不说，还漏口水。
口水直接喷到了齐争鸣的脸上，他伸手抹去：“爹，蕙心她知道了和辰的身世，所以才这般生气。”
当年齐秀才怕孙子太晚出来后自己来不及教导，逼着儿子纳妾生子 ，后来夫妻俩收养了一个孩子，他自然是不满的，教导孩子费神，他缺的不是弟子，而是孙子！
还是儿子私底下跟他说，那就是嫡亲的孙子。他才满意。不过，这件事情父子俩人都知道，得瞒着柳蕙心。
在柳蕙心越来越能干之后，两人更是把这件事瞒得死死，连老太太都不知道。
老太爷默了下：“她是如何知道的？”
齐争鸣摇头：“好像突然就发现了，如梦的婚事就是她一力促成。后来又与我和离，无论我怎么劝，她都一去不回。似乎真的生了我的气了。”
“只要她还没嫁人，那肯定就是念着你的。”老太爷振振有词：“你长相好，又会读书，还有不少小姑娘心悦于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男人嘛，脸皮厚一点不要紧。”
言下之意，让他继续去求柳蕙心回心转意。
齐争鸣深以为然，他没想过娶别人，或者说，他如今的年纪，想要娶一个比柳蕙心更好的，没那么容易。
*
又是两日过去，齐争鸣本来也无事，得空就去柳妻子住的那条街上路口守着。
大部分的时候，他只站在路旁痴痴看着。
柳纭娘假装不知，直接路过。心里却明白，这个男人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她最近生意做得不错，整日都挺忙，这一日却有媒人找上门来。
听到管事禀告，柳纭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想上门帮她说亲的。
嫁人……对于柳纭娘来说，是挺久远的事了。
虽说她不太想嫁，可她议亲，应该能让齐争鸣难受。所以，柳纭娘当即就从媒人送来的那些人选中挑出了两位，准备相看。
她挑的都是年纪相仿长相不错的，特意约在了泰安酒楼。
关于夫妻俩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儿，暗地里议论的人不少。许多人都认为，柳蕙心早晚会回头，结果却发现她在和媒人接触，还跑去相看别的男子……本来不太在意两人吵闹的人都格外关注了几分。
外人都知道了，齐争鸣天天盯着她，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当即就炸了，顾不得想其他，直接冲到了泰安酒楼。
大堂中寻了一圈没看着人，齐争鸣才想起相看这种事不宜在众目睽睽之下，容易被人偷听。于是抓到一个伙计，问：“柳夫人呢？”
和离后，外人都称呼和离后的柳蕙心为柳夫人。
伙计不敢不说，伸手指了指楼上。齐争鸣瞬间奔了出去。见势不对，伙计立刻跑去找了管事。
柳纭娘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态度殷勤，一路都在说话，从来不冷场。
边上媒人偶尔插话，柳纭娘跑来相看，只是故意让齐争鸣难受，并没有想嫁人，正想着找机会去付了账。就当是请面前之人吃一顿饭……忽然有敲门声传来，她侧头，媒人起身开门。
“齐公子，你怎会在此？”
齐争鸣有些气喘，脸红脖子粗地吼：“蕙心，我不许你嫁人！”
语气霸道。
屋中瞬间落针可闻，桌前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着道：“齐公子，若是没记错，你们俩已经和离了。柳姑娘还年轻，为自己找个归宿有何不对？”
媒人也不会那么不靠谱，找个有夫之妇与他相看。
“她只是暂时生我的气。”齐争鸣语气笃定：“以后肯定会原谅我的。”
男子噗嗤笑了：“齐公子，你当你自己是谁？做出那样的事，竟然还指望别人原谅，当柳姑娘没脾气么？”他侧头看向柳纭娘：“柳姑娘，你说呢？”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柳纭娘侧头看向齐争鸣：“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来纠缠，看了你就烦。”
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被这样说，齐争鸣只觉脸上发烧，恨不能落荒而逃。
他也确实逃了，临走前撂下话：“你别后悔！”
等人走了，屋子里气氛凝滞，饶是媒人长袖善舞，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柳姑娘，这……”
柳纭娘失笑：“明明知道那是一坨粪，之前就被熏得半死。我又怎会回头？”眼看面前男子面色微松，她笑了笑：“不过，我如今没那么想嫁人。今日这顿饭我请，就当是赔罪。”
她当初挑人选时，特意挑了个家境一般的，为的就是请人家吃一顿饭当是谢礼。至于相看……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就算男子对她有些好感也有限。
再说了，也不能男子愿意娶，她就一定得答应嫁啊！不让人吃亏就是了。
年轻男子姓周，单名一个尉字，闻言挺失落：“姑娘是没看上我么？”
柳纭娘摇头失笑：“你该不会想说，一见面就对我非卿不娶吧？”
那也忒假了。
*
程如梦入门之后，很快就得知了张老爷的妾室。
拢共三位，年纪都是三十多岁，面上言笑晏晏，对她足够尊重，看不出有丝毫不妥当。
“都在此处了么？”程如梦随口问。
“还有俩妹妹。”说话的姨娘姓陈，当初是身不由己被人送来的。说实话，张家的日子不太好过。
程如梦脱口问：“她们为何不来？”
话问出口，才觉得这话有些多余。
她算是张府的主母，只要不是蠢到家，都会选择与她交好。至少，面上得过得去。这俩人不来，根本就没想和她好好相处。
陈姨娘沉默了下，试探着道：“两位妹妹许是身子有恙……”
程如梦颔首：“那就让她们安心养病。未养好前，不要出门吹风，免得加重了病情。”她心里憋着火，总得找地方发出来。
陈姨娘欲言又止，似乎想劝说，却又闭了嘴。
送走了几位姨娘，程如梦只觉浑身疲惫，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刚才她已经仔细看过，这三个姨娘身上的衣衫料子一般，首饰也少，脸上的脂粉都只是一般货色……连唇脂都是最便宜的，种种迹象，再一次让她明白，张老爷是个抠的。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相看，老实等在小院子里了。

第22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二十二
事到如今，再多的后悔也无用。
程如梦得空又去看账本，看得她头晕脑胀。再一打听，得知根本就没有人愿意采买。
采买这个活儿，无论搁谁家后院，那都是肥差。到了张家却不然，无论怎么买，多便宜的价钱，都会挨骂。
正头疼呢，张老爷从外头进来，见面就道：“如梦，你别为难满儿。”
程如梦放下账本，疑惑问：“满儿是谁？”
“是我的五姨娘。”张老爷走到她身边坐下：“她家中足有十几亩地，每年都会给我们送新稻谷。”
程如梦：“……”就特么离谱！
但凡是人上门做妾，为的都是给自己或者娘家人谋得利益。确实有女子入门后因娘家得力而被夫家高看，但就一家人一年的米张老爷就待人客客气气，实在是……太廉价了。
程如梦心情复杂：“她不来请安，我是新夫人，自然不能由着她们踩在我头上。”
张老爷赞同，解释道：“满儿身子不适，她让人跟我说了的。不是故意对你不敬。”
程如梦：“……”忒离谱了。
再身子不适，新夫人第一天，能爬起来，就该来请安。她根本就不信满儿生病的理由。
事实上，她认为张老爷也是不信的，只是看在那些米的份上愿意迁就而已。
“我知道了。”两人新婚夫妻，张老爷又一副铁了心要护着人的模样，程如梦不想因为一个妾和他闹僵。笑着道：“老爷放心，回头我就去探望她。”
张老爷满意，又道：“还有苗儿，她身子弱，平时都不爱出门，大概不能来请安。”
程如梦不想多问，实在憋屈得很：“我知道了。”
“对了，厨房采买的人最近老寒腿犯了，你另外安排一个。”语罢，缓步出门。
程如梦无奈，找来了下人，强势地吩咐了一位婆子采买。
那婆子一脸苦相，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程如梦无意中抬头，还发现她在悄悄瞪自己。
程如梦简直要疯！
别人家后院的主母得所有人尊重，归根结底，是因为主母发工钱，握着他们的身契。而张家不同，他们家中的下人换得飞快，张老爷对外说是不喜欢这种把人当牲口买卖的做法，其实就是舍不得。活契便宜，按月付工钱就成。
程如梦手头是没有身契的，工钱也开得不高。离开张家，他们也能在别处找到同样甚至是工钱更高的活计。所以，许多下人说不做就不做了。
其实，无论张老爷如何掩饰，他抠门的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程如梦以前关在那小院子里，从未听说过此事。到了此刻，她后悔自己没有多打听一二。
不过，若是重来一次，她看到张老爷在泰安酒楼那么大方，或许还是不会打听关于他的事。毕竟，两人在议亲，她又有意，最要紧的没有合适的人帮问，如果让张老爷得知她在打听，婚事怕是要黄。
那时候她小心翼翼生怕婚事出了变故，现在想来……变了才好呢！
更让她憋屈的是，张老爷这么个抠门的人，她还得好好哄着，不敢有丝毫忤逆。
柳蕙心那个女人果然没安好心！程如梦气不过，真想去质问她！
*
柳纭娘生意做得好，张老爷也想和她拉近关系之后分一杯羹。毕竟，她如今的料子供不应求，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想到程如梦和柳蕙心处了那么多年，张老爷赴宴时，特意把她给带上了。
程如梦听说他要带自己出门，很是打扮了一番，都上了马车，才知道是去见故人。
泰安酒楼中很是热闹，夫妻俩坐在三楼中等着，程如梦看着街上人流如织：“她会不会来？”
“说了要来的。”张老爷眉眼柔和：“如梦，这一回我能见到她，多亏了你。回头我得空，带你去郊外小住一段。”
住不了多好的院子，只是培养感情而已。程如梦笑容温婉：“只要能够帮到老爷的事，我都愿意做。”
听了这话，张老爷更满意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程如梦挣扎了一下，张老爷却死死把人揽住。
柳纭娘笑看着二人之间的动作：“新婚夫妻蜜里调油，两位挺恩爱呀。看来我这媒做得不错。”说着话，还回头：“当初你还说如梦不愿意改嫁，说我强迫人家，你看他二人眉眼间的情意，这是能强迫出来的？”
程如梦已经看到她身侧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间只觉周身冰凉。
齐争鸣今日特意等在路口，他已经想好了，只要他足够“痴情”，外人看得多了，定会觉得柳蕙心不识好歹，只要她不嫁人，他就还有机会。
没想到今日柳蕙心路过时竟然停下了马车，还邀他一起来酒楼。
齐争鸣本以为她态度终于软化，夫妻二人之间有了和好的可能，没想到竟然是来赴宴。得知是谈生意，他心底挺失望，不过，又觉得两人一起出现在人前，更能让外人看清楚他和柳蕙心之间的关系。
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来见张老爷……和他妻子。
柳纭娘笑意盈盈：“你二人也算旧识，当初常来常往的，怎么见了面招呼都不打？”
齐争鸣：“……”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程如梦想法也差不多。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齐争鸣呢，就以这样一副姿态猝不及防见面。反应过来后，她急忙挣扎。
张老爷倒没多想，以为她是在人前害羞，笑着道：“如梦，去给柳东家倒茶。”
程如梦浑身僵硬，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蕙心，喝茶。”
“这是谢媒茶么？”柳纭娘笑眯眯，玩笑一般道：“当初我为了撮合你二人，可费了不少心思，首饰衣料胭脂之类的东西可没少送。”她半真半假笑道：“只一顿饭，怕是还不清。”
程如梦：“……”求别提！
她当初就是看在那些东西的份上，才答应了张老爷的一次次邀约，早知不是他送的，她就算赴约，也不会这么快就许嫁。
偏偏这事情还不能理论，否则因为一点好处嫁人的她就是眼皮子浅，别提有多堵心了。

第23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二十三
张老爷抠归抠，却是个聪明人。
如今有求于人，他笑着道：“一顿饭不行，那就多来几顿。过几日是冬至，喝羊汤暖和，到时我在昌盛楼定个热锅子，二位可千万要赏脸。”
齐争鸣很想和妻子一同出现在外人面前，但跑来见程如梦又不太愿意。总之，挺纠结的。
“饭就不吃了。”柳纭娘笑着道：“张老爷今日约我，可有其他事？”
“听说柳东家的料子又软又便宜，我想拿点送往昆城，我那里有间绸缎铺子，那边还没有这样的料子，不知柳东家意下如何？”他看了一眼程如梦：“你和如梦感情深，如果能便宜一点，就更好了。”
“这不是价钱的事。”柳纭娘才不会让程如梦占自己的便宜，哪怕是间接的也不成：“我接下来一年的料子，都已被人定走。”
张老爷没想到她丝毫情面都不讲，试探着道：“咱们之间关系不同……”
“此言差矣，做生意讲究诚信。我接下来一个月的料子都会送往吴城李家，再下个月也有两家瓜分。实在挪不出来。”柳纭娘一脸歉然：“如梦，我帮不了你。”
程如梦面露尴尬。
两人心里都知道，她们早已不如从前亲近。甚至都对对方有怨气。
张老爷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他不比那些大富商，一要就是整月的货。只需要两天，就够他卖上许久。如果这两人真的是手帕交，不可能这点货都挪不出来。
程如梦发现了他的打量，心虚不已。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气氛明显不如一开始那般热络。接近尾声时，又有敲门声传来。
这一回来的人是齐和辰夫妻，进门后，先喊柳纭娘：“娘，我和颜儿在楼上，听伙计说你到了，这才来的。”紧接着，他看到了对面的张家夫妻：“干爹。”
张老爷听到他这一声唤，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会答应这门婚事，看中的并不是程如梦本人，而是她和柳家的这份感情。齐和辰是这城里有名的才子，开春之后兴许就要中秀才。家中有这一门亲戚，有益无害。
齐和辰又喊了父亲，最后才将目光落到了程如梦身上：“干娘，近来可好？”
看到儿子，程如梦自是激动的，但她心虚，不敢表现得太过欢喜。怕被张老爷给看出来。
“挺好，你呢？”
齐和辰心情复杂：“也挺好。”想到什么，他欢喜道：“对了，颜儿有了身孕，再过八个月，您就要抱孙子了。”
程如梦真切地欢喜起来：“呀，那可是好事。”她侧头看向张老爷：“咱们可得表示一二。”
张老爷含笑：“应该的，回头我就去准备。”
听到这话，齐和辰又想起来了母亲如今身份上的不同，喜气敛了大半：“干爹太客气了。”
话落，又看向柳纭娘：“娘，颜儿有了身孕，顾不上后宅的事。我和爹从来没管过，也忙不过来，您还是回家吧。”
“不回。”柳纭娘似笑非笑：“对了，你也不是我亲生，往后别再喊我娘。”
齐和辰苦笑：“娘，我们那么多年感情……”
“你知道谁是你亲娘，却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哪来的感情？”柳纭娘嗤笑道：“你要是真把我当母亲，就不会冷眼看我像傻子似的被人糊弄。对了，你自己也是糊弄我的人之一。”
话说到此处，气氛僵硬无比。
齐和辰本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天，母亲多少该消了气，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
赵真颜扶着腰，上前一步：“母亲，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您再不回去，后院就要乱作一团了。”
“跟我有何关系？”以前柳蕙心对这个儿媳挺好，真心把她当女儿一般。
也因为此，赵真颜看到她这冷淡的态度，心里微凉：“娘，你这是也生我的气了吗？”
“不该吗？”柳纭娘冷笑着反问。
赵真颜无言以对。
“你们赶紧走，别逼我！”说着，她看了一眼张老爷：“我这个人一生气就会失智，有些不该说的事就会秃噜出来。”
听到这话，程如梦心头一惊，又顾忌着边上的张老爷，咬了一下舌尖，努力镇定下来，扯出一抹笑：“瞧你们一家人，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呢？”她看向齐和辰：“和辰，不能让长辈生气，你先回去。”
齐和辰垂下眼眸，伸手扯了一下边上的赵真颜：“咱们走。”
赵真颜不甘心，家中这段日子用的都是她的嫁妆，再这么下去，她那点银子就要见底了。所以，借着刚有孕胎不稳但这段日子把人请回去最好。若这时候都不能……怕是以后都靠她了。
她自认没有柳蕙心那么能干，实在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当下还想说两句，却被齐和辰拽着出了门。
两人都要出门了，柳纭娘忽然道：“我养你一场，你口口声声拿我当娘，又不愿意听我的话。反而还不如一个干娘的话好使。”
话中颇有深意。
程如梦听得胆战心惊：“蕙心，你别多想。”
“有些事情，可不是我想的，而是真正发生过的。”柳纭娘说着，转身出门：“如梦，这些年来我帮了你多少，就你做的那些事，你觉得对得起我吗？”
一句话问出，她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齐争鸣想把人哄回来，冲着两人点头示意后，飞快跟着上去。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张老爷一头雾水：“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当初和程如梦在郊外圆房后，他不太想娶她了，只是找不到理由退亲。后来见柳蕙心生意越做越大，又和程如梦是手帕交，就他二人来往的那段日子，柳蕙心送了不少好东西上门，他看出二人之间的亲近，所以才爽快地办了婚事。
如今，这事好像不太对。
对上他怀疑的目光，程如梦险些要疯：“没有！”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太急，更加惹人怀疑，补充道：“她最近和夫君还有和辰闹成那样，脾气不好也是有的。”
张老爷半信半疑：“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程如梦语气比刚才更急：“我们是夫妻，你是我下半辈子的依靠，我瞒谁也不会瞒你。”
张老爷不太信，却也知道面前的女人不会跟自己说真话。当即不再询问：“今日白请了。简直油盐不进，丝毫情面都不讲。”他皱眉问：“以前你们俩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她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程如梦心虚无比，随口道：“她可能是生气我之前没有回礼。你备一份礼物，把东西还回去。”
张老爷：“……”心好痛！

第24章 被蒙骗的婆婆 二十四
张老爷比较在意钱财。所以，当初他二人相看过后，程如梦有在他面前夸过几样东西好看，他是生意人，就算不知确切价钱，只瞧一眼便知大概。
那些东西折价，怕是不便宜。
他面露尴尬，程如梦看在眼中，并不意外。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知道张老爷不愿意还礼。其实，不还才好呢，往后可顺理成章地和齐家还有柳蕙心疏远，不惹他怀疑。
张老爷沉吟半晌，咬牙问：“你当初收了多少？”
程如梦：“……”难道他改性子了？
其实，她只知其一。她这些日子忙着嫁人，饶是听说柳蕙心织出的新料子大卖，却也没当一回事。她没看过料子，不知道里面的利润，所以才笃定张老爷不乐意还礼。
张老爷是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想法，如果能够拿到料子，那些银子早晚能还回来。
程如梦反应过来后，试探着道：“不用了吧？”
“要的。”张老爷自认为在和柳蕙心拉近关系上已经付出了许多，譬如娶了程如梦，譬如今日这顿饭，现在放弃，等于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你回头把东西列一个单子给我。”
程如梦张了张口，想说就算是送了东西，柳蕙心也不会原谅她。可若起了话头，张老爷一定会问及其中缘由。她不想撒谎，又不能说实话。干脆低下了头默认下来。
另一边，齐争鸣跟出酒楼外，柳纭娘自顾自上了马车离开，看也不看他，仿佛他是个陌生人。
他站在原地，面色很难看。齐和辰夫妻俩从暗处走出来：“爹，如何？”
这就和当初齐和辰跑去赵家请妻子回来时一样，足够低声下气，没能把人请回，还被边上的人这样询问……齐争鸣怒道：“你看不见吗？”
齐和辰默了下：“爹，娘对我隔阂颇深，我感觉，她好像不会回来了。”
不止是他看出来了，边上的齐争鸣和赵真颜也一样。
齐争鸣叹了口气。
赵真颜则有些心慌，她无所谓公公婆婆感情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分开，她只在意齐家的开销。她不会做生意，手头的那点嫁妆银子就如活瓢舀死水，她就算有一大缸水，没有进项，花完只是时间问题。再说，她还没有一大缸，之前齐和辰拿来付账就花掉了大半。
父子俩都是读书人，在他们面前提银子俗气。程如梦手头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又不好说，当真是左右为难。
心头不好受，面色就难看，齐和辰见了，担忧问：“你是不是身子不适？”
“是有一点。”赵真颜垂下眼眸：“总觉得头疼，好像是思虑太多，后宅的事，交给婵姨娘吧。”
齐和辰还没说话，齐争鸣已经道：“她小门小户出身，不会打理后宅，还是你看着。要是头疼，就找两个得力的管事。你身边没有，你娘那里肯定是有的，借两个过来带上一段，也就是了。”他强调道：“你是我齐家媳妇，日后的当家主母。不能一生病就把手头事情交出，往后和辰身份越来越高，你得跟上他的脚步。”
听着公公训斥，赵真颜满心不以为然。
他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其实说白了，如今家中能供得起全家花销的人只有她。那刘婵婵进门后还将府里的东西偷了一些送回娘家，让刘婵婵管，家中的花销又会落到父子俩头上。
心里不服气，面上却不敢露，她身为儿媳，公公训话得听着不能反驳。可赵真颜初初有孕，心头正烦躁，生出了逆反的心思，捂住嘴一副恶心想吐的模样冲进了边上巷子。
丫鬟急忙跟上，半晌后回来道：“夫人吐得厉害，说亲家夫人手中有些治孕吐的方子，想回去小住一段……”
齐争鸣不愿意，正想说话，里面又传出来了呕吐声，丫鬟一福身，又冲了回去：“夫人，您别吐得太厉害，会伤着腹中孩子的。”
虽说齐争鸣怀疑儿媳是装的，但她确实有了身孕，有了这孩子，老太爷最近心情都好了些，他也少挨训。最后，还是怕孩子出事，命人将主仆二人送回了赵家。
*
许奎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地守在母女俩的院子外，一副痴情不已非要求回妻子的架势。
他对齐采缈的心意或许是真的，但他对许家人更真，在家人面前，受委屈的永远是他的妻子。许家人讲理还好，偏偏她们不讲道理，尤其是江苗宁，出手那样狠辣，竟然只是禁足。搁那些家风严谨的人家，都够休妻了。
许家这么久还没反应，许奎做出这副样子，柳纭娘是看了就烦，这日傍晚回家，看到他又守着，命人停下马车：“许奎，你娘知道你经常过来么？”
许奎等了好几天，眼看岳母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急忙道：“知道的。她也想采缈和孩子……”
“你大嫂处置了么？”柳纭娘再问。
许奎无言。
“你走吧。”柳纭娘挥了挥手：“稍后会有和离书送来，你摁了就是。然后我们一起去衙门取回婚书。”
看着落下的帘子，许奎呆住：“岳母，这么大的事，别开玩笑……”
柳纭娘冷哼：“谁跟你玩笑？之前我说散了，一直没有动作，等的就是你的态度，可等了这么多天，你还是要死不活让我女儿迁就你家人。她是你妻子，但也是我的孩子，你不疼她，自有我来疼。”
她再次摆摆手：“回吧，这一回就算是你娘带着你大嫂前来请罪，甚至是灌她喝寒凉之物，你们俩之间也没了可能。”
许奎傻了眼。
恰在此时，又有马车从远处过来。这一回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张老爷，他的马夫和丫鬟从车厢中拿出来好几个托盘，都是各色点心和料子。
张老爷笑意盈盈，将许奎挤到了一旁：“柳东家，之前如梦蒙你照顾，收了你不少礼物，这些算是还礼。”
“你太客气了。”口中说着，眼神示意边上的下人接过托盘。
张老爷很心疼，脸上笑容更深：“柳东家，料子的事……”
柳纭娘叹息：“之前我就说过，料子已被人定了。”
张老爷没想到自己都送了礼物，她还这样说。若是她是管事，拿不出也罢了，她可是东家，一天能织多少料子，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再说，多教几个织娘，也把他那点给赶出来了啊！张老爷觉得这里面有事，试探着问：“柳东家，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是没有，可你妻子得罪了我，都说夫妻一体，我迁怒你本就应该。”
张老爷面色微变：“你二人以前不是挺亲密的么？”
“你也说了是以前。”柳纭娘半真半假笑道：“我会和离，全靠程如梦一手促成。孩子是她的，男人是她的，我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张老爷：“……”什么玩意？
程如梦那女人骗了他！他胸腔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

第25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二十五
这两句话透露的消息太多,冲击得张老爷头脑发蒙。
他和程如梦只做了几天夫妻，却也知道她是个知情识趣的。
说好听点是知情识趣懂规矩，其实就是会讨好人。她长相貌美,又守寡这么久，除了齐家人，从不与别人来往,要说两人之间有事,也不是不可能。再有,张老爷猛然想起他和程如梦去郊外赏枫留宿那次,齐争鸣好几次试图把人带走，还是程如梦执意留下的。
那时候,他感动于程如梦的心意,现在想来,两人那时候应该就闹崩了。以至于后来都不再来往。
这寡居的女人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找个男人做靠山挺正常的。张老爷自己是生意人，能理解她的做法。但是，他可没忘了柳蕙心后面还有一句“孩子是她的”。
哪个孩子？
齐家如今没有小孩子,唯一一个外头抱养回来的就是齐和辰，如果她指的是齐和辰……张老爷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也就是说,程如梦和齐争鸣之间并不是在她守寡后才来往的，而是在那之前,甚至是在她嫁人之前。
张老爷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你没骗我？”
其实,程如梦骗他这事不要紧,要紧的是如果事情属实。他和柳蕙心之间非但没有因为这门婚事而拉近关系，反而还结了仇。想要从柳蕙心那里拿到新料子，除非那种料子已经满天飞,否则，绝无可能。
柳纭娘浅笑：“张老爷，我整日都挺忙，没空骗你。”
这也是事实。
张老爷知道事不可为，再说下去只会惹她更加厌恶，飞快转身离开。
许奎一直站在一旁等着，也恍然明白了岳母和齐家那闹翻的真相。
说实话，这种事情岳父确实干得不厚道。得多损才会把外室子抱回来让嫡妻亲手精心教养长大？
“岳母，岳父这一回太过分了。”
柳纭娘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其实，你比他更过分。他只是骗我，并没想要我性命。”至少现在是这样，“而你，冷眼看别人伤害采缈，甚至是要她性命。事情未遂，并不代表她们就无错。”
虽说齐争鸣不伤害妻子，不委屈柳蕙心的最根本的缘由是银子。相比之下，许奎足够贴心，却也足够残忍。在家人和妻子之间，受委屈的永远是采缈。
许奎解释：“嫂嫂已经知道错了。”
“她说知道了，就一定知道了吗？”柳纭娘嘲讽道：“这个世上有太多的谎言，不能看人怎么说，得看别人怎么做。她知错，告诉谁了？我和采缈等了这么久，她连上门道歉都没有，哪知道了？”
许奎被连番质问，脸色发白，眼看岳母越来越暴躁，他急忙道：“等采缈回去，她会道歉的。”
柳纭娘冷笑：“我是采缈的亲娘，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她是不是也该给我道个歉？”说到这里，一脸意兴阑珊，摆了摆手：“事到如今，我要的不是她的道歉，而是我女儿的自由，你们许家那个虎狼窝，我不会让她再回去。”
她看了看天色：“稍后摁了我送来的和离书，明天是个好日子，你记得去衙门等着。”
许奎不肯，还要再说，柳纭娘已转身进门。
“养几条看门狗吧，以后遇上不想应付的，直接放狗咬。”
许奎：“……”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赶紧回去找母亲商量。无论如何，先把岳母给安抚好，把妻子接回家再说。
许母听说此事，顿时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苗宁是我许家长媳，哪怕做错了，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和离……吓唬谁呢？”
她满脸嘲讽：“母女俩都和离，外人怕不是要笑死。”眼看儿子满眼焦急，她宽慰道：“阿奎，你别害怕。她想和离，咱们真的答应下来，着急的人就是她了。”
“母女双双和离，可是一桩佳话……哈哈哈哈……”
最后这句，纯粹是嘲讽。
就连边上的丫鬟和婆子都笑了出来。许奎心里不是滋味，道：“娘，我看岳母不像玩笑。”
许母满脸不以为然，一挥手道：“不可能。一会儿真有和离书送来，咱们就答应，看她怎么办！”又嗤笑道：“有的人，你越是求，她越蹬鼻子上脸。不能惯着！”
说话间，真的有个管事模样的人送来了和离书，一式三份。
许奎不愿意摁指印，许母催促：“摁啊，别为难下人。”
说着话，她冲着儿子不停眨眼睛，使眼色。
许奎心里不安，在母亲的催促下，迟疑地摁上了自己指印：“采缈还好么？”
管事木着一张脸：“我家姑娘挺好，不劳惦记，三公子，东家还吩咐过小的，既然已不再是夫妻，那就都洒脱一点。往后公子千万别再去柳家大门外溜达了。”
语罢，收好和离书，扬长而去。
许母指着他的背影，气得够呛：“这什么态度？”看儿子失魂落魄，她强调道：“他说不让你去，其实就是想让你去。阿奎，明日天不亮，有一批客商要去楼城，你跟着一起。”
许奎不安：“娘，这样能行吗？”
“行！”许母沉声道：“她们母女绝对受不了双和离的名声，等半个月后你再回来，她肯定会来求着你和好。到时候你顺着她的意，自然就能把人接回来。”
*
张老爷回到家中，天色渐晚，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妾室都派了人守在门口，看到他回来急忙迎上前，不过在看到他的脸色之后，有三位知趣地退了回去。
剩下那俩，也在出声邀请被拒绝后看出来他心情不愉，飞快退走。
程如梦今日眼皮一直跳，心里也很慌。看到他进门，尤其是看到他的脸色之后，心里咯噔一声，讪笑着迎上前：“老爷，回来了？刚好我让下人备了你喜欢吃的炖汤……”
说着话，上前就要帮他宽衣。
张老爷沉着一张脸，任由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突然道：“往后，炖汤由几位姨娘轮流。”
程如梦动作一顿。
张老爷这个人信奉银子要花在刀刃上，所以，家中的饭菜并没有大鱼大肉。他自己每天都有一碗荤汤，夜里留宿何处，汤就归谁。
但自从程如梦进门后，这汤一直都放在正院。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汤也代表了张老爷的宠爱。
这汤拿走，宠爱自然也不在，程如梦顿时心慌起来：“老爷，可是我做错了事？”她勉强笑道：“我今日都没出门……”
张老爷漠然看着她：“你在嫁给我之前，有没有和齐争鸣暗地里来往？”
听到这话，程如梦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下心慌，解释道：“他……确实想那什么，可我和蕙心是好友，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再说，我从未想过给人做小，那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言下之意，齐争鸣对她有心，她一直没答应。
张老爷面色并未缓和，一步步逼近：“那齐和辰呢，是不是你儿子？”
连这话都问了出来，程如梦怀疑他已经全都知道了。顿时周身冰凉，勉强挤出一抹笑：“他是我的干儿子，之前感情还不错，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不如以前来往得多。”
“干的？”张老爷嘲讽道：“怕是亲的吧！柳东家离开齐家，正是因为发现了此事……”
哪怕这是真相，程如梦一时间也惊怒交加：“这些话，是谁跟你胡说的？”
张老爷冷冷看着她：“柳东家亲口所言。”
程如梦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
“怎么？你还要狡辩吗？”张老爷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道：“我让她来跟你当面对质，如何？”
程如梦：“……”不如何！
她心里又怕又怒。怕的是张老爷收拾自己，又怒柳蕙心不顾及多年情分掀她老底。
这是真的把她往死里整！
张老爷见她无话可说，忽而转身就走，程如梦彻底慌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老爷，你听我解释。”她急得涕泪横流：“无论我以前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也是真的愿意陪你白头到老。”
“你这女人满口谎言，我要是再信你的话，那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张老爷一把甩开她：“程如梦，齐和辰是你亲生儿子，你之前嫁人时，还在和齐争鸣暗地里来往。都说狗改不了吃屎，那时候你做得出来这种事，现在也一样。”
言下之意，哪怕他没有确切证据，也已经认定她是个水性杨花暗地里和齐争鸣不清不楚。
程如梦是真的冤枉。
齐争鸣也没这么不讲究啊，从她那天在郊外和张老爷过夜之后，两人再没有单独说过话，更别提互相送礼了。
“我没有。”程如梦哭着辩解：“我进门之后出门都是和你一起，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那是你没机会。”张老爷冷笑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哪儿也别去！”
这是禁足了？
说实话，程如梦反而还放心了。
他说“以后”，至少证明他没有要立刻把她休出门。
只要能留下，她就还有机会，反正张老爷知道她嫁过人，早也不是清白之身，这伺候过几个男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把人哄好，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正这么想，就听张老爷咬牙切齿道：“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当初我就不该娶，好在现在也不晚，稍后我会给你一封休书，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语罢，不顾她的哭求和拉扯，拂袖而去。
程如梦站在原地，好半晌回不过神，质问：“你是不是因为柳蕙心讨厌我才要休我？”

第26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二十六
暴怒的张老爷已经走到了院子里,闻言回头：“我是因为你的欺骗！”
马上就要拿休书，程如梦还想挣扎一下：“我本来就嫁过人，我骗你什么了？”
张老爷强调：“你成亲之前,守寡之后跟男人亲密，我管不着。但你明明嫁了人,却还和齐争鸣不清不楚多年，我可不想做活王八。”
“我没有！你明明知道我们早已没了来往,至于之前那些年……”程如梦大声道：“你都不知道真相,为何要这样说我，我都可以解释的。”
张老爷摆了摆手：“不用再说,你收拾行李吧！”
竟然是一副即刻就要把人赶出去的模样。
程如梦恼羞成怒：“你要休我，不是因为我本身做对不对，而是你想讨好蕙心，是也不是？”
这话算是戳中了张老爷的心思。
留下程如梦，不过就是多张嘴,她又知情识趣会伺候人,张家也确实需要一个女主人，虽说她之前的不堪,可人已经进了门。加上那些事情隐秘，外面人不太可能得知。他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即刻就要和她撇清关系。
之所以立刻就要把人撵走，就像是程如梦想方设法想留下一般，他也想再挣扎一下,让柳蕙心不那么厌恶他,如果能多少分到一点料子，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张老爷也是心虚才会解释这么多。见她一针见血，他尴尬之余,愈发恼怒：“我只是厌恶你，跟别人没关系。多余的话不用再说，往后好自为之！”
语罢，飞快离去。
一刻钟后，有丫鬟送来了休书。程如梦哭得涕泪横流，还是被两个婆子拖着送出了门。
在这期间，几位妾室都在窗户后面偷看，不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有低笑声传出。
天空下起了雨，程如梦蹲在张家大门外，没多久就浑身湿透。事到如今，她已没了退路，也没了去处。干脆一咬牙，就蹲在那里淋雨。
张老爷当真是狠心，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熬了一宿，程如梦受不了了。
可她“痴心一片”守了一夜，若是就这么离开，那之前淋了半夜的雨等于白淋。她不甘心，干脆趴倒在地上。
张家大门始终没打开，张老爷之前没少炫耀新娶的妻子是齐公子干娘的事，有好心人看不下去，跑去齐家告知了齐和辰此事。
齐和辰得知消息，简直是左右为难。
那是亲娘，不管是不行的。可若是管了，父亲那边不好交代。他吩咐身边的妻子：“你派人去把她接回家去。”
赵真颜是真不喜欢这个亲婆婆，除了对男人撒娇卖痴外，那是什么都不会，关键是身份见不得光，一个弄不好，不只是她，还会牵连上他们夫妻的名声。相比之下，柳蕙心这个婆婆就要能干得多，家里家外安排的井井有条，手头有富裕，出手又大方。偶尔她也会想，如果亲婆婆是柳蕙心该有多好。
“爹要是知道了……”
齐和辰烦躁道：“听说淋了一宿的雨，你先把人送回去再说。”
赵真颜默了默：“我去太引人注目，还是让婵姨娘去吧！”
“那是我亲娘。”齐和辰强调道：“你让一个妾室去，看不起谁？”
赵真颜：“……”谢谢你的看得起！
话出口，齐和辰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和了面色，道：“对我来说，谁去都行。可这事情隐秘，若是让婵儿怀疑了我们之间关系怎么办？”
他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颜儿，你就帮我这一回。”
话说到这份上，赵真颜还能怎么办？
当即换了衣衫，亲自带着人去了张家大门外，将人抬上马车，送回了她之前守寡的院子。
程如梦熬了夜，淋了雨，也没到晕厥的地步。回到院子里没多久就“醒”了过来，整个人没精打采：“颜儿，多亏了你。”
赵真颜在进门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知了齐和辰的真正身世，那之后，程如梦就直接拿她当亲儿媳对待，向来不见外。
赵真颜沉默了下：“干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柳蕙心那女人没安好心。”程如梦恨得咬牙切齿：“她故意把那些事告知了张老爷……”说到这里，她有些焦急：“也不知道张老爷会不会跑出去乱说。”
赵真颜本以为是便宜婆婆哪里做得不好才被休出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当即面色大变：“那怎么办？”
嫁给齐和辰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唯一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就是他即将考取功名。若是连功名都没了，那他就真的一无是处。
程如梦早已想过对策：“让你爹去找张老爷，或是让老太爷去。”
张老爷不喜欢她，但一定会给老太爷面子。
赵真颜慌乱的心这才安定一二，道：“母亲她为何要这样？”
以前就罢了，如今柳蕙心都已自立门户儿媳还这样称呼，程如梦听着，心头不太舒服，嘴上愈发不客气：“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嫁给张老爷那样一个抠门的人，柳蕙心都还不放过她，程如梦知道，这回两人的梁子彻底结大了。偏她如今已被齐争鸣厌恶，身边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只能被动挨打。
“颜儿，我头很疼。你帮我请个大夫，等我喝了药，你就回去。”程如梦嘱咐完，又压低声音吩咐：“你将此事不着痕迹地漏给你爹，看看他对此的态度。”
如果愿意来探望她，两人之间应该就有和好的可能。
赵真颜面色一言难尽，说实话，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婆婆，她还真想嘲讽几句。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
也是真敢想！
都已嫁给别人了，还指望先前的男人对其一如既往，就跟白日做梦差不多。
可她是晚辈，不能说难听的话，“爹最近想方设法要哄回母亲，怕是不会来。”
就跟张老爷休妻讨好柳蕙心一般，齐争鸣只要还没放弃，和妻子再续前缘，就不会与她来往。
程如梦人精似的，瞬间就明白了儿媳的意思。她这些日子受够了委屈，见谁都得求，见谁都得说软话，憋得太久，也想发泄一二，不敢冲别人发火，但在儿媳面前，她不用太掩饰，当即沉声道：“你照我说的话做就是。”
赵真颜：“……”
“娘，我有了身孕，奔波在外很不安全，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语罢，拂袖而去。
程如梦喊了几声，见儿媳没有回头，气得把手边的杯子砸了出去。
这屋子许久未住人，也没留人看着，泛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如今是冬日，身上的被子没有晒，到处都挺潮湿。程如梦是越坐越难受，不知不觉间，泪水落了满脸。趴在床上伤伤心心哭了一场，头越来越晕，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程如梦又惊又怒加上淋雨熬夜，卧病在床。
赵真颜回去之后，想着这些事情瞒不住，便直接告诉了齐争鸣：“娘似乎想让您去探望一二。”
齐争鸣想也不想地答：“不去！”
当初在郊外，她一心奔着别的男人去，不考虑他的想法时，他就已对她失望。再说，柳蕙心始终不肯原谅，若是他再去，两人怕是再没了可能。
不提程如梦在病中没等到齐争鸣有多难受，柳纭娘这一日从铺子里回来时，刚好看到一个落魄的年轻男子，手中捧着个包袱，正打听事。
“嫁的人是齐家，本身姓柳。听说齐家老太爷是秀才……”
这城里的秀才不多，刚好都符合的，好像只有柳蕙心。
柳纭娘掀开帘子，刚好那男人也回头，眉峰温和，鼻梁高挺，俊秀的眉眼就这么直直闯入了她眼中。
真正的眉眼如画，一袭旧青衣也掩不住他的容貌。
彼时，柳纭娘的心动了动。
论起来，她今年才三十多，挺年轻的。若是一直不嫁人，就这么替齐争鸣守着……凭什么？
“公子找的人似乎是我。”柳纭娘浅笑着报上了父亲的名，又问及细节。
男子低着头，几次不敢看她，说起了家中的情形。
这一对，才发现他当真是柳蕙心的亲戚，不过，是远得不能再远房的那种。男子似乎有些羞囧：“我实在走投无路，表姐若愿帮我，日后我一定厚报！”
柳纭娘笑了笑：“跟我回家吧。”
母女俩如今独居，接待这么一位客人不太方便，柳纭娘将人给送去了柳蕙心的弟弟家中。
于是，一直盯着母女俩的齐争鸣很快发现，她们多了一门亲戚。
上门打秋风的亲戚而已，谁家都有，齐争鸣没当一回事，时常到母女俩的院子外等着，不过，因为养了狗，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小巷子里偷偷观望。
“争鸣。”
熟悉的女声传来，齐争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烦躁，回过头不客气道：“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身后的人是程如梦，此时正泫然欲泣，眼中波光粼粼，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若是以前，齐争鸣已经上前殷殷相询，但他如今心境早已变了，家中诺大的花销让他再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只想离这个麻烦远一点。
“我……”程如梦擦了擦眼泪：“我想你了。”
齐争鸣直言：“想人是假，我看你是想我的银子！”说到这里，他自嘲道：“你别想了，我自己都不够花。你想别的辙吧！或者，再嫁一个人。记得，和辰是你的儿子，他开春要参加县试，家中两个女人要临盆，正是花银子的时候，你这些年没为他付出，若是手头宽裕，记得给他送些回来。”
程如梦：“……”她哪儿有银子送？

第27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二十七
怕男人对自己期望太高,程如梦急忙道：“我一个女子，如何赚得了银子？”
齐争鸣皱了皱眉：“你可以嫁一个合适的人。”
程如梦：“……”
她跑到这里来，其实是想和好。
在这城里,她身无长物，认识的人不多，也没有手艺,养活自己都难。今日跑到这里来堵齐争鸣,其实就是想再续前缘。这么多年下来，加上她又改嫁过一次，如果说两人之间还有感情那是假话。她来此,为的是自己的以后。
“争鸣，我不想嫁人了。”程如梦眼泪汪汪：“上一回是蕙心尽力撮合，我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所以才……”
“你还想骗我。”齐争鸣毫不客气地戳穿她：“你会答应那门婚事，看的是张老爷的钱财！”
程如梦又羞又恼：“可不愿意为我花银子的男人，也根本靠不住啊！是蕙心故意误导我。送了许多东西，又不表明自己身份,让我以为那些都是张老爷送的，他那样用心,我不好太冷淡。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
齐争鸣对她那是一丝想法都没有了,说话也不再给她留脸面：“说白了，你就是眼皮子浅。”
程如梦恼了：“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无关,从今往后，不要来找我。”齐争鸣粗暴地道：“尤其是蕙心这里，往后你别再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着面前男人冷淡的眉眼，程如梦心里越想越怕。
“争鸣，我们俩这么闹别扭，对和辰不好，他开春要参加县试，别影响了他。”
“少拿孩子说事。”齐争鸣板起脸：“这么多年，你为他付出过什么？”
“我们母子分离，我愿意让你将他带走，都是为了他的以后啊！”程如梦神情殷切：“过去的那么多睡不着的日日夜夜里，我都格外想念孩子，你又不在身边，你知道我的心有多难受吗？”
她语气悲戚，却再也感动不了齐争鸣：“你要是真为了他好，就别再找上门。”
又再次催促：“赶紧走！”
程如梦不想走，她不甘心。
见状，齐争鸣直接让身边的随从去拉她离开。
程如梦因为嫁人被厌弃，自然不会让别的男人再碰到自己，可随从又非要拉，她只能离开。
看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齐争鸣收回视线，就看到院子门口有了动静。几日不见的妻子着一身大红衣裙从门内闲庭信步出来，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笑意，精神气质和以前大不相同。
看到人出门，齐争鸣急忙跟着上去。
马车没有去繁华的街上，而是去了不远处的光河街。齐争鸣知道这里，曾经他们夫妻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上一两趟。
马车在柳家门外停下，齐争鸣若有所思，心里思量着让小舅子帮自己说好话的可能。却见马车中柳蕙心探出头，没有进门的意思。
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正是齐争鸣刚听说的那位远房亲戚。还别说，长得真挺好。
正想着他们姐弟俩是不是要请这位亲戚出门用膳，就见那青衫男子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
孤男寡女同处一车，未免太过亲密。
齐争鸣面色陡然难看下来，边上的随从发现了，迟疑着问：“老爷，咱们追吗？”
“追！”齐争鸣还非得弄清楚这俩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否则，他今夜都睡不着。
马车中，柳纭娘含笑看着面前的柯北宇，只把人看得害羞地低下头去。
“你没有亲人，身上银子又花完了，想过以后吗？”
柯北宇垂下眼眸：“我爹临去前，已经病了三年，这期间因为喝药欠了不少债。我得想法子把那些债还上……我想先找个铺子做账房，日后积攒了一些钱财后，再开个铺子。”
柳纭娘缓缓靠过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其实，你还有一条更简单的路可以选择。”
柯北宇似乎想躲，微微抬眼看她：“表姐的意思是……”
“咱们那点亲戚关系都八竿子打不着了，别叫我表姐。”柳纭娘笑吟吟看着他。
柯北宇对上她的笑眼，道：“我可以吗？”
柳纭娘就是看上了他的容貌，微仰下巴：“当然，我说行就行。”
马车在城内的泰安酒楼停下，齐争鸣看到两人结伴进去，动作间并不见多少疏离之意。又气了一场。
他怕自己冲出去后发火，再惹恼了妻子。深呼吸好几次，总算平复了心绪，进门后找到伙计：“柳东家在哪？”
伙计还没说话，管事已经迎上前来：“齐老爷，不是小的不给您行这个方便，而是方才柳东家已经吩咐，任何人不得上去打扰。这……”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不让人打扰。齐争鸣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推开伙计就往楼上闯。
方才管事似乎看了三楼的一间屋子，他直奔那处，果然在门口看到了柳蕙心的丫鬟，当即问：“你主子呢？”
丫鬟伸手拦，可根本就拦不住。
窗上画满牡丹的房门打开，桌前二人正在对饮，男俊女俏，正言笑晏晏。相比之下，齐争鸣像是一个闯进来打扰了两人的不识相之人。
“蕙心，这位是谁？”
他沉着脸，语气质问。
柳蕙心反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齐争鸣：“……”当然有！
两人虽已和离，柳蕙心也不肯回来，但齐争鸣始终坚信，只要自己愿意求，她就一定会回，不过是早晚而已。
可今日看到这两人相处，哪怕没有腻歪亲近，他就觉得二人之间不简单，柳蕙心那女人离开他之后，对谁都淡淡的，笑容都是那中恰到好处的。今日不同，她格外欢喜，眉眼气质都改变了些许……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小白脸。
他捂着胸口：“蕙心，你别找人来气我，我会难受的。”
柳纭娘本来是想找个看着顺眼的陪着自己，能够气着他，算是意外之喜。她也不隐瞒：“这是我友人。”
齐争鸣：“……”若是没记错，下人说这是她表弟。
有亲戚关系却不提。若说她没点想法，他是不信的。想到这些，他心里就更慌了。
“表弟，你先出去，我跟你表姐有话说。”
柯北宇不动：“我不想起。”
柳纭娘心情莫名就更好了：“有话直说，这也没外人。”
齐争鸣一口老血哽在喉间，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白脸，如今已是内人了么？
此时他不想胡搅蛮缠惹妻子厌恶，直言道：“蕙心，这人哪冒出来的？你知道他的底细吗？万一他是个骗子，你……”
“这不关你的事。”柳纭娘笑容温柔：“就算他是骗子，我也愿意给他骗。”
齐争鸣：“……”想吐血！
柳纭娘还觉得不够，继续道：“你倒是知根知底，可之前那些年里，我养着你们一大家子，结果没得到一句谢，你们一家人反而合起伙来蒙骗我多年 ，十足的白眼狼。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齐争鸣面色苍白：“蕙心，我们是夫妻啊！”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夫妻都能白头偕老的。”柳纭娘摇了摇头：“咱们俩已不再是夫妻，我没拦着你再娶，你也别管我的事。”
齐争鸣急切道：“我怕你受伤。”
“轮不到你来怕。”柳纭娘看向身后跟上来的管事：“在你们酒楼用膳，还会被打扰，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如今的柳东家经常有人宴请，泰安酒楼接待了她不好少次，今日是想着行个方便。万一夫妻俩和好，泰安酒楼也算是卖了个乖。
如今把人给惹恼了，管事立刻就让人过来请齐争鸣下楼。
齐争鸣狠狠瞪着柯北宇：“他除了年轻长得好，哪里比得上我？”
柳纭娘扬眉，振振有词：“就这两样，已经足够我甩了你选他啊。那你倒是说说，你除了这两样，还有什么？”
这么直接，齐争鸣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他还能察觉到桌上那个小白脸讥讽的目光，当即这坐立难安，转身落荒而逃，都走到了门外，听到里面的女子嘱咐：“回去告诉齐和辰，少做小动作，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越是如此，只会让我更加厌烦。”
听到这话，齐争鸣一愣，儿子做的事，没有告知他啊。
管事再请，齐争鸣不动，还想再问几句，却见桌上的小白脸盛了一碗汤递给妻子，两人低声说笑，外人根本插足不进。
齐争鸣：“……”心好堵！

第28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二十八
齐争鸣铁青着一张脸下楼。
在看到底下人悄悄偷瞄自己时,面色愈发难看。方才他们动静虽不大，可就凭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众人就能脑补出几部大戏。
他几乎是逃一般的出了酒楼,心里有事，也没心思乱逛，直接就回了家。
进门不久，看到了准备外出的儿子，齐争鸣想到柳蕙心的嘱咐，将人拦住：“你最近做了什么？”
齐和辰眼神躲闪： “再过一月就要过年,开春就是县试,我每日都忙着跟祖父学解题。”
“你娘说,你做的事惹了她厌烦，到底是什么？”齐争鸣语气严厉。
齐和辰咽了咽口水：“总之没成，您就别问了。”
知子莫若父，看儿子这样的神情，齐争鸣就知道这里头的事儿不小，皱眉道：“赶紧实话实说！”
齐和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父亲：“您听了可能……”
合着这事对他也不利？
见儿子吞吞吐吐，齐争鸣大怒：“说实话！”
“就是……”齐和辰一闭眼：“我听说娘喜欢那个小白脸,想去收买他。结果那小白脸不识相，我就想着换一个，跑去倌倌坊挑了一个红牌,结果娘不喜欢……”
齐争鸣：“……”这还真是亲儿子！
他怒火冲天，根本压抑不住,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父子俩离得近，齐和辰没能避开，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就肿出了五个拇指印。
齐争鸣余怒未休，气得浑身发抖：“你个混账，你脑子是怎么想的？”
身为儿子和父亲争执，吃亏的一定是晚辈，齐和辰不还手，更不还口。防着父亲再动手，他还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看向不远处的随从。
随从秒懂，一溜烟往老太爷的院子跑去。
齐争鸣将主仆俩这番动作看着眼中，愈发恼怒：“今日就算是你祖父来了，我也要好好教训你。”
齐和辰做出这些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母子俩多年感情不是假的，那些年里相处很是亲近，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如今不搭理他，更多的是被父亲给迁怒了。所以，他若是表现出站在母亲那边，母子之间的隔阂兴许能消减一二。送美貌的小倌本是好意，谁知道母亲又认准了那个小白脸。
老太爷在孙子身上寄予厚望，得知其受了伤，飞快赶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老远就道：“给我住手，住手！”
老太太跟在一旁，也急得直喘气。看到孙子脸上的伤，心疼得直叫唤：“哎呦，我的心肝，你爹怎么下得去手的？”说着，又训斥儿子：“孩子不懂事，你说就是了，他这么大又不是听不懂，怎么能动手呢？把人打坏了，你心不心疼？”
盛怒之中的齐争鸣，恨不能把齐和辰嚼吧嚼吧咽了，哪里会心疼？
老太爷上下打量孙子，见他只是脸上受伤，顿时大松一口气：“赶紧回去敷药。面上伤了，不好见外人，你爹打你，自有他的道理。回去之后，每日默写半本书。”
齐和辰“……爷爷，我都受伤了。”
他一脸愁苦。
“那就先歇着，养好伤再说。”老太太接话，又对着孙子嘱咐：“不过，你这确实不能出门。让人看见，又该胡说八道了。 ”
随着柳蕙心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始终不肯回来，齐家如今已够引人注目。
眼瞅着事情就要落幕，齐争鸣不服气：“爹，你还护着他。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无论做错什么，都不能动手。”老太爷一年不赞同：“你想责罚，让他抄书多好。既背了书，又练了字，一举数得。”
齐争鸣不想听这些，气冲冲道：“他给蕙心送美貌的小倌！”
老太爷：“……”
老两口面面相觑，万没想到孙子竟然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齐和辰背上：“你爹娘吵成这样，你不想着撮合，反而还在煽风点火，你怎么想的？”
如果是亲生，齐和辰这么做确实不对，可他不是亲生，想想亲近柳蕙心，就只能想别的辙。当然了，实话是不能说的，他沉默了下：“我听说她和那个表叔来往亲密，便想试探一下。所以才如此，爹，我这都是为了你。”
父子多年，儿子是真心还是假意，齐争鸣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这分明就是狡辩。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腾腾冒了出来。
见势不对，老两口赶紧将孙子拉走。独留齐争鸣站在原地生闷气。
柳蕙心身边有了新人，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说实话，他也接受不了不贞的女人，可他还年轻，家里也需要一个能干的女子赚银养家，这些天他也发现了，赵真颜没有那么能干……凭他的年纪，最简单最直接的就是将柳蕙心给求回来。
求归求，心里还有点过不去。齐争鸣在家颓废了两日，还没动弹呢，就听说了柳蕙心将手里的铺子直接落了一个在柯北宇名下。
这一下，齐争鸣是真忍不了。
当即起身直接找去母女俩住的院子，他不找柳蕙心，就找女儿。
齐采缈最近都在静养，身子好转许多。和离之事，一开始她确实难受了两日，不过，想他不用应付许家的那些人，她又高兴起来，得知父亲前来，她觉得有必要好好与他谈一谈。
“爹，坐。”齐采缈伸手一引，开门见山道：“娘和柯公子挺好的。你也另找个人吧，一直纠缠着，对你自己也不好。”
齐争鸣：“……”这是亲闺女么？
本以为女儿愿意见他，就是愿意和他亲近，愿意帮着撮合夫妻俩。结果却是帮柯北宇当说客的。
一时间，齐争鸣气得胸口起伏：“采缈，我才是你亲爹。那柯北宇除了长相好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为他说好话？”他越说越生气：“那小白脸就是图你娘的银子！”
齐采缈看向他身后，脸色微微一变。
“他就算图我银子，至少是光明正大。拿了好处就对我好。”柳纭娘站在廊上，嘲讽道：“你也是图我银子，可你干了什么？”
齐争鸣哑口无言。
他立在原地，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疏离和她对自己的厌恶。
直到身边站了个请他出门的婆子，他恍然回神，解释道：“蕙心，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当初我还没和你成亲，就已经被如梦算计，定亲之后不久，她就说自己有了身孕，且她身子虚弱，不能落胎，否则会一尸两命……我那时还年轻，背负不起人命，只能咬牙生了孩子。我本来打算过两年就让她带着孩子改嫁，可那些年父亲催得急，已经影响了我们的夫妻感情。左思右想，我就将那个孩子接了回来。再后来，她嫁了人……可她又想时常见见孩子，还因此生了重病。我让人家骨肉分离，确实不合适，所以才有了认干娘的事……事情阴差阳错发展到如今，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
“你是我妻子，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分开。”他一脸情真意切：“蕙心，现在想来，这些都是如梦的算计。”
“你这么说，我只会更看不起你。”柳纭娘嗤笑：“男女之间那点事，本就是两厢情愿。你把所有的错处往女人身上推，毫无担当，我只恨自己瞎了眼，被你们骗了多年。我不管你想和谁共度余生，也不想知道你和程如梦之间的感情恩怨，对我来说，你只是个陌生人。赶紧走吧，往后好自为之。”
说着，又嘱咐边上的齐采缈：“像你爹这种人，跟他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你就别费这心思了。”
齐采缈苦笑：“我只是想让他别再来纠缠你。”
“你爹找不到下一个帮他养家的女人，就会一直纠缠于我。”柳纭娘话说得直白，对上齐争鸣愤怒的眼，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齐争鸣：“……”
他恨恨拂袖而去。
另一边，程如梦做梦都想嫁入齐府。
她自己不能见齐争鸣，便想找人当说客，外人她不好意思去找，也不认识几个人。最后找到了儿媳头上。
“颜儿，你千万要帮我这一回。”
赵真颜是真不想管婆婆的破事，从本心来说，她还是希望柳蕙心回来，就算柳蕙心回不来，齐家也最好另聘一位家资丰厚的女子回来。否则，家里日子怎么过？
“我最近精神短，整日嗜睡，大概帮不了你。”
程如梦又不蠢，立刻知道她这是不想帮，强调道：“颜儿，我是和辰的亲娘！”
赵真颜伸手一指墙头：“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程如梦：“……”
她是孩子亲娘这事，不能往外传 。否则，欺骗养母多年，暗中奉养生母这样的事情一传出，兴许会影响别的秀才举荐之事，到时候，连曾经县试的资格都无，那才是毁了儿子一辈子。
她苦笑道：“颜儿，和辰虽然不在我身边长大，但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我不可能伤害他，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是母亲的份上，让我们一家团聚。”
赵真颜恼了：“你知不知道齐家现在很艰难？你如果回去，家里家外所有的花销都落到我头上，我没有多少嫁妆，已经快要见底了。你养得起吗？”
程如梦：“……”她养不起。
赵真颜心情越来越烦躁，话也说得不客气：“你之前不改嫁，父亲不会不管你，你走到如今，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帮不了你！”

第29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二十九
这算是婆媳俩第一回撕破脸。
程如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质问：“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讲话？”
赵真颜丝毫不惧：“讲了又如何？你去找和辰告状啊，看看他会怎么对我！”
就如当初柳蕙心养着全家,谁也不敢让她受委屈一般。如今的赵真颜也是一样，齐和辰最近待她都温柔了不少。
看到儿媳底气十足，程如梦一颗心直往下沉。儿媳的态度，也代表了儿子对她这个母亲的态度。照这么算，她还有什么盼头？
这么一想，程如梦心慌不已。
赵真颜不欲多说,转身就走：“娘,你还是放过齐家,另寻良人改嫁吧。”
程如梦也想过改嫁，可她不认识人。不提那些内情，外人眼中的她已经嫁过两回，这一次还是被休回来的……这样的情形下，想要嫁个好人家，那就是白日做梦。再说，柳蕙心恨她入骨，在一旁虎视眈眈,搞不好哪天就把她是齐和辰亲娘的事捅出去了。
“颜儿……”
看着儿媳决绝的背影，程如梦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这齐家，她还就非嫁不可！
赵真颜回到齐家,直奔自己院子，找到正在抄书的齐和辰,直言道：“ 娘想让我们帮着撮合她和父亲，你怎么看？”
齐和辰皱了皱眉：“她都改嫁了，爹应该不会答应。”
“可不是么。”赵真颜抱怨道：“她非要改嫁,当初爹亲自去郊外都接不回……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女人在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圆房？”
齐和辰不赞同母亲的做法，但也不爱听妻子说亲的坏话，打断她道：“你假装不知道就成，等我忙完了这段，会去探望她的。”
两人不知道的是，后院中的刘婵婵扶着肚子跟了赵真颜一路。
赵真颜出了程如梦的院子后不久，她就溜了进去。
程如梦正满心烦躁，刘婵婵进门后，模样乖巧可人，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娘，你近来还好吗？”
从神情到动作无一处不恭敬。
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程如梦心情不好，看到这样的她，尤其是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时，面色也缓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刘婵婵打开手里的包袱：“帮你送点东西。”
东西不算多贵重，就是些点心。程如梦觉得挺温暖，这还是她离开张家之后第一个上门示好的人。不过，她心里也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刘婵婵上门，一定有所求。
既然是求她，那她就没必要太低声下气，当即翘起兰花指，拈起一块点心，道：“你有心了。”
刘婵婵不在乎她的高高在上，还跪到了她面前帮着捏腿：“辰郎现在被禁足，我能出来帮他探望您，也是帮他的忙。只有他好了，我和孩子才能好。”
到这里来讨好程如梦，是刘婵婵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齐争鸣根本不拿正眼看她，赵真颜是个面甜心苦的，她进门后受了几次委屈。偏齐和辰不懂得女人之间的争斗，还觉得赵真颜做得好。
刘婵婵怕自己哪天被委屈死，齐和辰还看不出来真相……左思右想，她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帮手。刚好程如梦想进府，两人算是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你孩子几个月了？”
听到婆婆问，刘婵婵羞涩地低下头：“四个月。就是……前两天我喝了一碗汤后腹痛不止，我当即发现不对，急忙让人帮着催吐。后来请了大夫，说我吃了不好的东西，好在吐得及时。”
程如梦讶然：“有人要害你？”
刘婵婵摇头苦笑：“这种事，婢妾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言下之意，还是有人害她。
程如梦眼神一转，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
刘婵婵苦笑：“娘，如果可以，我想留在这儿陪你。一来让辰郎宽心，二来……”她伸手摸着肚子：“有您亲自看着，至少，孩子不会出事。”
住在一起？
程如梦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回齐府的理由，霍然起身，拉着刘婵婵的手：“我送你回去。”
到了齐家门外，她直接就往里闯。理由都是现成的，帮看儿子看着他有孕的妻妾。
她要往里进，下人拦着不让。事情闹得挺大，周围的邻居都得知了，无奈之下，老太太只得把她请了进去。
程如梦跪在老太太面前涕泪横流，控诉柳蕙心骗她嫁人，害她和齐争鸣离心，末了道：“夫人，妾身虽有千般不是，但对和辰绝没有坏心，我想亲自看着他……之前那些年里，我只能在夜里思念他，实在太苦了。”
老太太多年来从来不管事，加上年事已高，脑子不太清楚。或者说，她不如齐家父子考虑得多，现如今的情形是，齐争鸣被和离，且柳蕙心已经另找了个新欢，在她眼中，儿子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实在可怜。如今柳蕙心已不在，程如梦又担忧儿子……她沉吟了下，道：“你先搬进来住，等她二人临盆后再说。”
话说得太快，丫鬟想要阻止都不能。
程如梦大喜，急忙跪谢。
得知消息赶过来的赵真颜气得七窍生烟，试图劝说老太太，反而被训斥了几句不孝顺之类的话。
程如梦将儿媳对自己的抵触和厌恶看在眼中，当即没有发作，心底里却再不喜她，出门时，伸手拉着刘婵婵的手：“还是你乖巧。”
赵真颜：“……”她哪里不乖了？
用嫁妆养活这一大家子和齐和辰的妾室，没得夸一句不说，反而还被厌恶，她哪儿错了？
她认为，不能再给程如梦好脸色，否则，程如梦该以为她没脾气了。
“舞文，婵姨娘身子重，小心摔着，你去扶着干娘。”
程丫鬟跟了赵真颜多年，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她的心意，当即上前，强势地挤开二人，扶着程如梦就往偏僻的院子走。
“夫人，咱们府中地方不大，您是女客，住得偏僻一些，才不会被冲撞了去。”
当真把程如梦安排到了府中杂草丛生的偏院。
赵真颜的本意是把人给撵走，让其生气之下拂袖而去也行。但她低估了程如梦最近受的委屈。
好不容易进得门来，程如梦哪里肯走？
刘婵婵为了讨好她，还让身边的丫鬟帮着拔草收拾。
感受到她的用心，程如梦果然高看她一眼，傍晚时见到齐和辰时，有意无意夸了几句。
齐和辰不喜的母亲的做法，但那是亲娘，以前母子俩聚少离多，做梦都想多相处，如今得偿所愿。他面上嫌弃，心里还是期待的。再有，母亲进门只是客居，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他便也顺势给了刘婵婵几分脸面。
还是那句话，程如梦是他的亲娘，他可以嫌弃，但赵真颜不成。他如此，这也是给她一个警告。
夫妻俩暗中交锋，面上没说，心里都对对方生出了不满。
赵真颜眼瞅着在自己面前乖巧的刘婵婵搞出了这么多事，说到底，这底气都是程如梦给的。这段日子，她对这个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拖后腿的婆婆愈发不满，干脆找到了齐争鸣：“爹，您还是把人送走吧，不是我嫌弃婆婆，而是万一母亲那边对此不满，直接把那些事说出去怎么办？”
齐争鸣深以为然。
他对程如梦已经没了感情，当即就让人去催促她搬走。
程如梦自然是不走的，在刘婵婵的帮助下，请来了老太太，才得以留下。
经过此事，程如梦算是彻底明白，只要有儿媳在，她就别想好端端留在齐家。她心头思量过后，将目光放到了刘婵婵身上。
这一日，她掏出了两块墨玉，给了刘婵婵一块，剩下的那块送到了赵真颜手中：“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那些年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寻到，你千万收好。听说玉能养人，最好是贴身戴上。”
刘婵婵对此深信不疑，当即就戴在了腰间。
看到她如此，赵真颜也打消了怀疑这玉佩的想法。她心里也明白，齐和辰最近对她生出了不满……干脆就给了程如梦这样面子，本意是想缓和夫妻关系，结果，就在戴上玉佩的当晚腹痛难忍，大夫还没赶到，就见了红。
赵真颜当场晕了过去，等到她醒来，已经是翌日午后，腹中空空，整个人浑身瘫软，孩子已化作了血水，最要紧的是，她还中了毒。
得知这些，她当场就跟疯了似的，非要扑出去找程如梦算账。
刘婵婵把人给拦住了：“夫人，那玉佩我也戴了，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冲动，别冤枉了娘。”
赵真颜面色惨白，眼神里都是癫狂，挣扎着大喊大叫：“就是她害的！”

第30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三十
痛失孩子,赵真颜一瞬间压根就接受不了。
她没了孩子，再有孕最快也是几个月后。而刘婵婵已经显怀,难道要让庶长子先出生？尤其她还中了毒，万一毁了身子，岂不是这辈子都要看妾室的脸色过日子？
只稍微一想，赵真颜就疯了。
她不管不顾推开身边的人，直奔偏院。一路上不少人试图拦住她都无果。
程如梦本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看到她疯疯癫癫跑来一副算账的架势，慌是有点慌,却也并不害怕。皱眉道：“颜儿,你这是做甚？”
此时的赵真颜什么也顾不得，冲上去就挠她的脸。
“你这个疯女人，我哪里对不起你？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你还是人吗？”
赵真颜那么爽快地给她面子戴上玉佩，就是笃定她哪怕不喜自己，也不会对腹中孩子动手。却不成想程如梦当真丧心病狂到连儿子的血脉都不顾。
此时的赵真颜又悔又恨,恨不能扒了她的皮。下手也毫不留情。
程如梦没想到她这么不讲究,极力避开，却还是避不开,脖子上疼痛传来，她尖叫道：“赶紧给我拉开她。”
下人手忙脚乱,又不敢用太大力气，好半晌才把两人分开。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齐家祖孙。就连禁足中的齐和辰都跑了来。
事实上,早在赵真颜腹痛落胎后，他的禁足就已经解了，一个没看住,两人就闹成了这样。
祖孙三人赶到，带过来了大群下人，赵真颜再没了动手的机会。她不再发疯，扑到齐和辰怀中哀哀哭泣。
这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家中子孙繁茂。老太爷还等着抱重孙子呢，就得到这样的噩耗。本就心情不爽，再看赵真颜这副模样，重孙子好像还是被程如梦这个女人给弄没的，当即斥道：“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自觉，别闹事。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话说得毫不客气，根本也不是对客人的态度。
程如梦低下头：“老太爷，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看着她们，弄成这样，我也不想。府上少夫人的指控，我是万不敢认的，你们都明白我的身份，我就是自己出事，也绝不希望她们俩的肚子出事。”
这话挺有道理，齐家人都挺赞同。
事到如今，也只有赵真颜笃定她是凶手。
见状，赵真颜险些气疯了，好在她发作一场，怒气宣泄了一些，已找回了几分理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让程如梦承认，最多就是把人赶出去，实在是不解气。
她垂下眼眸：“夫君，我好累，想回去睡一会儿。”
看她面色惨白，齐和辰也不忍再责备，将人揽着送回了房。
所有人都散去，齐争鸣走在最后，半信半疑地盯着程如梦：“真不是你？”
程如梦一脸委屈：“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吗？”她眼泪夺眶而出：“我活了半辈子，最亲的人就是和辰，我也想抱孙子……”
齐争鸣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和这样一个女人生过孩子，不愿意听这些，抬手止住她的话：“不是你最好。你若是敢在这府中搅风搅雨，我不会放过你。”
语罢，拂袖而去。
接下来两天，程如梦都去正院探望赵真颜，再三解释不是自己动的手。
“颜儿，肯定是有人在我们俩之间下蛆，故意挑拨我们的婆媳关系。”她看了一眼窗外：“柳蕙心在这府中多年，根基深厚。就算她人不在，想要下暗手还是挺容易的。”
暗自下毒之人是柳蕙心。
赵真颜根本就不爱搭理她，靠在床上木着一张脸：“孩子已经没了，再计较都已没了意义。如今我只想养好身子，希望孩子能早日回来。”
听到这话，程如梦心弦一松，笑着道：“你这样想就最好了。”
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生！过两年就把她给休出门去！
程如梦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这个儿媳在，她就别想靠儿子过好日子。
*
有句话程如梦说得对，柳蕙心在府中多年，哪怕人已不在，也还是有人愿意听她差遣。
所以，齐家发生的事她当时就知道了。
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凶手。齐家人和程如梦本身是绝对不希望孩子出事的，唯一可能动手的就是刘婵婵和程如梦。
刘婵婵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就只有程如梦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眼瞅着赵真颜没有计较的意思，柳纭娘还好心地将程如梦买药的证据和人证送到了她面前。
赵真颜没有想细查，因为她已经确认了凶手，查不查都一样。当看到摆在面前的人证物证，她命人将他们送去自己的嫁妆宅子，假装此事未发生过。
边上的丫鬟很不解：“夫人，既有了证据，咱们可以请老爷来帮你讨公道啊！”
“什么公道？”赵真颜满脸嘲讽：“她再不是，那也是夫君的生母，齐家最多让她吃点苦头，如何抵得过我孩子的一条命？”
丫鬟听出她语气不对，不敢再深问。
赵真颜本就没打算放过她，从那天起，每次都让人送一碗补汤去偏院。
程如梦心里发虚，不敢喝那碗汤，可身边都是人，一两天还能找着机会倒，天天倒……说不过去。她也想知道儿媳有没有冲自己下毒手，干脆让丫鬟抱来了一只狗子。每天都把那汤喂给狗子，七八天过去，狗子一直挺精神，还胖了些。她终于放下心来，也愿意喝汤了。
不过两日，她就开始上吐下泻，像是吃坏了肚子。
齐争鸣对他没了感情，但看在儿子的份上，也不会冷眼看她病死，让府中的管事帮她请了大夫。
本以为只是普通闹肚子，喝过药后两三天就会好。程如梦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那药喝下去就跟没喝一样，她病得以前更加厉害。
她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怀疑有人对自己下暗手，在齐和辰前来探望时，表示自己想换个大夫。
齐和辰万分不能理解：“王大夫是城内有名的大夫，您还要换谁？”
在儿子面前，程如梦不好说怀疑赵真颜想要她性命的事，毕竟是她先动的手。含含糊糊道：“以前我听说这人生了病，得看一点玄学，若是和大夫八字不合命格相冲，无论多高明的大夫，都是治不好病症的。和辰，你就依了我吧。”
齐和辰读了多年的书，本身也不笨，知道母亲怀疑了父亲，沉默了下，道：“好。”
换了大夫，还是同样，短短两日，程如梦已经下不了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突出，再不见曾经的清丽。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身上的变化，程如梦已经彻底明白，她压根就不是生病。如果只是单纯闹肚子，不可能这样严重，她怀疑自己被下了暗手。
齐和辰对她尚且有几分孺慕，老两口平时不管事，也不会因为她和孙子闹僵，思来想去，除了齐争鸣外，唯一一个会对她动手的人，就是赵真颜！
她心里明白，现在即刻搬出府去，兴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可她好不容易近水楼台，最近齐争鸣对她说话都温柔了不少，眼看事情成功在即，她不甘心！
“我想见少夫人。”
她冲着身边的丫鬟道。
本以为赵真颜就算愿意见她，应该也会拖上两日。没想到就在她说了这话的半个时辰后，人就已经到了床前。
“干娘，你找我？”
程如梦昏昏沉沉，闻言睡意全消，仔细打量着面前女子，因为小产的缘故，她面色还有些苍白：“颜儿，我这病，好像越来越重了。”
赵真颜面色漠然：“干娘别想太多，安心养病要紧。”
语气里毫无担忧之意，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程如梦心里的侥幸尽去，问：“你是不是怪我害你落胎？”
赵真颜扬眉：“干娘何出此言？之前都解释清楚了啊，不知道是齐家的哪个仇人冲我下黑手，也是我运气不好，那个孩子天生就与我没有母子缘，不关你的事。”
程如梦沉默下来。
如果儿媳对她怨气很深，她还能趁机为自己解释，说清楚了后，兴许还能求得解药。
可儿媳不愿意承认，这就比较麻烦了。
她的病越来越重，没有时间给她试探，她干脆咬牙直接问：“颜儿，是不是你对我动的手？”
赵真颜笑了：“你是我夫君的母亲，我对您只有敬意，绝无害人之心。”
程如梦：“……”
“颜儿，我们之间有误会。”
赵真颜摇摇头：“挺好的啊，没有误会。”
程如梦无奈，只得挑明：“我养的那条狗，前天喝了你送来的汤后，今早上已经蹬了腿。”
赵真颜脸上客气的笑容不在，变得严肃起来：“干娘，你意思是我害你？”她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这幕后的人为了挑拨我们婆媳之间的关系，当真是煞费苦心。先是让我以为你害我，又让你以为我在害你……”她摇摇头：“干娘，我选择相信你，你也该信我才对。”
程如梦：“……”她就是不敢信！
“在这个府中，除了你之外，我不觉得还有人会害我。”
赵真颜振振有词：“我前婆婆恨你入骨，若她对你下毒手，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程如梦眼看她不承认，自己又实在等不起，咬牙道：“既然不是你，我要报官了！”
“你尽管去。”赵真颜眼神一转，笑吟吟道：“在夫君即将参加县试的当口，父亲怕是不愿意横生枝节。”
对上她的笑容，程如梦只觉浑身发冷：“你还笑得出来，肯定是你！”
“证据呢？”赵真颜朝她伸出了手。
程如梦：“……”没有！

第31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 三十一
程如梦从生病后,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跑恭房，这两天病情加重,来不及跑出去，只得让丫鬟伺候在床边，加上吃饭喝水喝药，就没有一点消停的时候。身上疼痛，能够抽出空来猜测凶手已经是她的极限，哪儿还有精力去查证据？
“除了你，没有别人。”
赵真颜摇摇手指：“干娘,你想随意污蔑我 ,我爹娘不会答应。既拿不出证据，就别乱说话。”
她微微靠近：“你拿不出，我手头却有你害我落胎中毒的证据。”她笑了笑：“说起这事，还得感谢母亲。”
程如梦立刻明白，她口中的“母亲”指的是柳蕙心。这几日，她压了太多的心事,偏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找罪魁祸首算账。听到这话,怒从心头起：“她果然没安好心。”
赵真颜故意气她：“母亲这是放不下我们，本身是好意。”
程如梦：“……”
她嘲讽道：“柳蕙心那个女人惯会做好人,你还是别信她的好。”
“我不信她，难道信你吗？”赵真颜满脸讥讽：“至少,她没有害过我。你却连亲孙子都能下毒手，简直不配为人。夫君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了你这么个生母。我相信,如果每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夫君一定不会愿意从你肚子里生出来。”
这些话着实伤人，扎得程如梦心中绞痛。
“我也想有大笔嫁妆傍身,得夫家尊重……”程如梦几乎是尖叫道：“我若有她那样的爹娘，也不会被你嫌弃。”
赵真颜沉默下来。
程如梦有句话说得对，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看得起这个亲婆婆。也正是因为那份轻视之心和不自觉间流露的蔑视之意，才害了自己孩子。
不过，赵真颜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身为长辈，本就该迁就晚辈的不懂事。
她不欲多言，转身就走：“你好自为之。”
程如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喊道：“我要解药，否则，在我临死之前，一定会让我儿子厌恶于你。”
赵真颜对此事毫无反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院子里。
*
另一边，时隔半个月后，许奎终于从外地赶回来，进府后立刻找来了留在院子里的管事：“夫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这半个月里，他想了许多。
如果真如母亲所言，采缈只是矫情着等他道歉，并没有想真的与他分开，那这段日子里，肯定会有动作。反之，则是真的对他死了心。
管事也正想禀告此事，闻言急忙点头：“有。”
许奎心下一喜，想着这一次把人接回来之后，便再也不让人欺负她，大不了他们俩搬出去自立门户，艰难是艰难一点，绝对没有人给她脸色看。
正这么想呢，就见管事一脸焦急道：“柳东家已经放出了话，说家中有女要议亲，花了大价钱请遍了城里的媒人。从昨天就开始相看……”
接下来的话，许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猛敲了头。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他失声问：“相看？”
“是。”管事不忍看他的脸色，低下头道：“柳东家说，不在乎家世，唯一的要求就是夫家事情不多，不能让她女儿受委屈。”
许奎奔波一路，方才跑回来时还不觉得疲累，这会儿只觉得周身酸软，腿软得他根本站立不住，扶住椅子坐下，喝了一杯没滋味的茶后，起身去内室换了衣衫，然后去正院找到母亲，正色道：“娘，我要去求采缈回来。”
许夫人一开始是真的以为儿媳不会真的和离，毕竟他们感情还在，且女子和离所遭受的非议，不是谁都受得了的。再说她们母女双和离，一般人都不会把自己的路走得这么绝。
谁知道她们真的铁了心……说实话，听到柳蕙心给女儿议亲，她也懵了一瞬，那时候就开始忐忑，如何跟儿子交代。此时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她心头也不好受。
其实她心里明白，想要求回儿媳，也不是一点没机会，毕竟小夫妻俩感情挺好，是因为她和大儿媳才闹到如今。
如果她们婆媳放低身段去道歉，还是有可能挽回这门婚事的。当然了，她不觉得许家比柳蕙心差，按理说，应该是柳蕙心求着挽回才对，总之，她不想去低着个头。
“阿奎，采缈这样的性子，你和她过一辈子会很累。大丈夫何患无妻，等过了这个风头，回头娘再帮你挑个好的。”
许奎瞪大了眼：“娘，采缈是受了委屈走的，你怎能说这样的话？”
许夫人有些尴尬：“事情发展到如今，我也不想。她们母女铁了心和离，已不会回头。你俩有缘无份，便不该强求。”
“可我们本来是有缘有份的。”许奎从未想过再娶，对于母亲这番安排压根接受不了。
他激动之下，声音挺大。边上的江苗宁一脸不赞同：“三弟，娘是长辈，就算弄巧成拙，你也不能这么大声。”
“关你屁事。”许奎其实就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尤其是对着江苗宁这个罪魁祸首，他更是不客气：“我和采缈好好的恩爱夫妻，被你这个搅屎棍弄成这样，你哪来的脸教训我？”
江苗宁：“……”
反应过来后，她大怒道：“都说长嫂如母，我不奢求你像母亲一般敬重我，至少不能说脏话吧！母亲，你管管他！”
许夫人叹了口气：“阿奎，事已至此，你再吵闹也无济于事，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就这样吧，我倒要看看，她齐采缈能寻个什么人家！”
江苗宁手放在唇边，轻笑了一声：“母亲，我可听说，柳东家打算给女儿招赘婿入门。”
这事许夫人还没听说，顿时满脸诧异：“招赘？”
“是啊。”江苗宁瞄了一眼许奎：“三弟，你若是愿意嫁，兴许还有机会……”
许奎看出来了她眼中的讽笑，气得跺脚，干脆拂袖而去。
他没有上马车，就在大街上疾走，根本静不下心来。等回过神，发现已经站在母女俩住的院子外。
柳纭娘从外头回来，余光瞥见，叫停了马车，掀开帘子问：“许奎，你是来找采缈去衙门拿婚书的么？”
许奎：“……”他是来和好的！
“岳母，我对不起采缈……”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话：“废话不用多说，我不爱听。天色不早，今儿有些迟了，明日一早，我让采缈去衙门外等你。”
说完，不待许奎有所反应，自顾自进了府。
许奎张了张口，看到马车消失在府门内，只得将嘴边求和的话咽了回去。
都说见面三分情，无论如何，先见到人再说。
许奎整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天蒙蒙亮就去了衙门外等着。
柳纭娘知道他不甘心，也知道他的情意。但是，这世上许多事，不是只有情意就能过得好的。许奎在家人面前太过软弱，对齐采缈来说，不是个良人。
他怕求不回妻子，柳纭娘却怕齐采缈真的心软，天亮时听到外头的雨声，她眼神一转，派人去了许家，告知许夫人两人要去衙门取婚书的事。
许夫人对于女儿求回齐采缈这事，其实是无所谓的，不过，柳蕙心特意派人来告知，就是表明了不让二人和好的态度。
她也是有几分傲气的，当即起身，直接去了衙门外。
柳纭娘怕节外生枝，也跟了去。
一行人在衙门外相见，许奎淋得周身湿透，许夫人看到后，面色不太好：“天在下雨，到处都是水，咱们还是快点进去。”
许奎看到齐采缈后，眼中再没有别人，急切上前两步：“夫人，前些日子我去了外地，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齐采缈别开眼，不愿意看他。
在柳纭娘看来，她应该还有些放不下，否则，应该心如止水才对。当即上前两步道：“采缈，这么大的雨，他明明有马车，却非要在外头淋雨。分明就是脑子有问题！”
若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故意装可怜。
至于装可怜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回心转意。
齐采缈反应过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男人又在算计她！又想让她退让！哪怕想和好，也不是让他家人来道歉，而是激起她怜惜之心主动原谅，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退的那个，凭什么？
“许奎，你淋了雨，一会该着凉了。你娘说得对，咱们快点进去，反正……早就摁了和离书，我们不再是夫妻，没必要拖拖拉拉。”

第32章 被蒙骗的婆婆 三合一
多年夫妻,见面的一瞬间，许奎能感受到妻子都不忍心，但却很快就不见了,她变得更加决绝。
听这话中之意,似乎再无回头的可能。
许奎心中剧痛,上前两步：“采缈，我没想过和你分开。”
齐采缈背对着他：“我也没想过。但事情发展到如今，咱们都别再强求，还是放过彼此。”
语罢，率先一步进门。
许奎不愿意,追上前几步,明显想阻止。柳纭娘还没说话，许夫人已经拽住儿子：“你别求！”
她低声且笃定地道：“齐采缈就是等着你求……”
“若我求了她能回头,求一求又何妨？”许奎第一回反抗了母亲，大踏步进门：“采缈,你听我一言。”
事到如今，许奎愿不愿意和离已经由不得他,齐采缈找到师爷，拿出之前摁好的和离书展开：“劳烦大人帮我寻一下婚书。”
师爷不是官员,特别喜欢听这样的称呼,闻言爽快地答应下来。
许奎不肯：“师爷，我们夫妻闹别扭,不是真的要分开。”
“是真的。”齐采缈不看他，嘲讽道：“大人,您别看他一脸不舍，其实和离书还是他先摁的，之后半个月不来找我求和。今日在这舍不得,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她侧头看向许奎：“放过我，你便不用在许夫人与我之间为难了。”
柳纭娘一步踏入：“我们两家都已商量好，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这话有些伤着了许夫人的自尊，本来想让儿子儿媳随缘的她，不甘示弱道：“对，我是接受不了她这样霸道的性子，赶紧给他们断了。”
除开这个小插曲，拿婚书时还算顺利。
齐采缈在进门时有些不舍，真正拿到婚书，她心中却有股尘埃落定的放松之感。离开许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柳纭娘看在眼中，笑吟吟道：“今儿是个好日子，传话回去，家中不用备午膳，我们去酒楼席开一桌，庆祝一二。”
许夫人不甘示弱：“苗宁，你放出话去，就说我要重新挑三儿媳，让那些媒人来见我。”
许奎走在最后，手中的婚书被他拽得紧紧，指尖都泛了白，他却毫无所觉，整个人失魂落魄。
*
两人从分开到拿到婚书，前后近两个月，齐采缈那股伤心劲已经过了，一开始的失落过后，整个人变得洒脱起来。
这件事情还是传入了齐家，齐争鸣早就想找妻子聊一下女儿的亲事，可惜两人话不投机，“正事”还没说完就被撵走，压根没机会开口。
再有，许奎不在，他也不太急。
本打算等女婿回来之后再好好聊一聊，没想到刚得知人回来的消息，就听说两人已经去衙门取回婚书。
如果只是私底下写和离书，那和好便也和好了。可这婚书都已拿回，想要和好，就得重新送一份去。衙门不是给谁单独开的，不能这么办事！
听到二人和离，齐争鸣想着刚好趁这个机会找上门去。他不想有一个和离的女儿，儿子也不能有这样一个姐姐。
他到的时候，母女俩还没回。对于门房的阻拦，他早已习以为常，将门房撵人的话当做耳旁风，执意站在门口等。
所以，母女俩刚到大门口，就看到站在那处的齐争鸣。
柳纭娘气笑了，掀开帘子扬声吩咐：“我让你们养的狗呢，赶紧放出来。”
门房：“……”
虽说主子吩咐养狗是对付齐争鸣，可他们也不敢真放啊！说实话，到底是夫妻，他们真心以为主子是养来吓唬人的。
眼看主子不是玩笑，门房不敢怠慢，飞快进去牵出了两条大黑狗。齐争鸣满脸不可置信：“蕙心，你疯了！”
柳纭娘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道：“我早说过会放狗咬你，你非要凑上前来讨不自在，我当然要如你所愿。”她说着，挥了挥手。
两条大黑狗冲了出来，齐争鸣一个读书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拔腿就跑。还吩咐身边的随从帮他拦着，跑到后来，也顾不得翩翩公子的风度，躲得格外狼狈。
柳纭娘大声道：“下一次再来，直接放狗，不用回禀！”
一连跑出了三条街外，齐争鸣才听到身后没了动静，他扶着墙大口喘气，真生出了点劫后余生的错觉。刚才跑过来那一路，不少人都看到了他的狼狈。
经历这一遭，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柳蕙心但凡有一点想和他过日子的想法，都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既然放了狗，就是真没打算继续过。他抹了一把脸，颓然地走回家中，至于女儿的婚事，早被他抛到了一边。
刚进府门，就有个小丫鬟哭着扑到近前：“老爷，您快瞧瞧去吧，程夫人她……大概要不成了。”
齐争鸣这会心情正烦躁：“我又不会治病，不成了找大夫去，别到我跟前来讨人嫌。”
语罢，一拂袖，从跪着的丫鬟面前大步离去。
程如梦是真的要不成了。
她是闹肚子，说起来不是大毛病。可就是治不好，喝了药不见丝毫好转，一开始她还能跑恭房，后来就让丫鬟在床前伺候。再后来，她连起身都来不及，屋中味道不好闻，被褥也来不及换。
察觉到身下的湿润和鼻尖的臭味，程如梦看着帐幔，突然就开始后悔。
现在想来，一个人住在外头也挺好。她当初就不该时常在父子面前提及自己的孤单和对二人的思念……如果不提，父子俩就不会擅作主张想把她接回来而跟柳蕙心提她想寻死的事。
事情失控，就是从她“寻死”开始。
柳蕙心应该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所以才有了那些媒人，才有了张老爷，才有了后来的这些恩恩怨怨。
小丫鬟扑了回来，趴在床前哀哀哭泣。
程如梦不用问，只听这动静，就知道丫鬟没能把人请过来。她苦笑连连，艰涩地问：“他……知道……我病重……么？”
丫鬟点头，解释道：“老爷刚从外头回来，好像心情不好，让奴婢去请大夫来给您治病。”
大夫要是能治，程如梦也不会病得这样重了。
事实上，她知道自己的一线生机在赵真颜身上，这几天她什么法子都想了，甚至已直接服软，赵真颜都始终不肯放过她。
她……大概真的要死了。
还忒不体面，这样死去，姣好的容颜不在，身上还有异味，齐争鸣怕是再不愿意看她一眼。
她苦笑了下：“挺好。”
儿媳下手这样狠，应该能护得住儿子。
不过，儿子不能亏欠儿媳，否则，大概不得善终……想到此，程如梦一阵心悸，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臂：“让公子来见我。”
丫鬟一脸为难：“老太爷让公子抄书，他大概不得空。”
也难怪丫鬟会阻止，她不知道程如梦真正的身份，刚才跑去求齐争鸣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被拒绝之后，她是再也不敢了。
窗外有独属于女子的轻巧的脚步声进来，程如梦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赵真颜，她眼中含泪：“颜儿……我要见和辰……”
“夫君正忙着。”赵真颜手中的帕子矜持地捂住鼻尖，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下人鱼贯而出，屋中只剩下婆媳俩。赵真颜淡然道：“夫君不知道你病重的事。”
无论是赵真颜的嫌弃，还是她说的话，都格外气人，程如梦睚眦欲裂：“你故意隔开我们母子？”
赵真颜扬眉：“你也亲手隔开了我们母子，还是生死相隔，害我们一辈子不得见面，我不过以牙还牙而已，你这么瞪着我做甚？”
“那不是我！”程如梦强调：“一定是柳蕙心动的手，她故意挑拨，你别上她的当。”
赵真颜看着她忽然红润的脸，这种……好像是回光返照。她面色淡淡，道：“母亲离开之后，再不肯回头，也从未把齐家放在心上，我们一家人是死是活，她都不再管，根本不会对我动手。也只有你，觉着我不听话，想要给我一个教训，所以才下毒手。”
此时的程如梦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要背过气去一般。赵真颜靠近了些：“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我，不曾想你连亲孙子都能下杀手！孩子有你这样的祖母，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程如梦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瞪着她的眼神却丝毫不弱。
赵真颜不惧，靠近她耳边道：“都说这人死了后，活着的人都会念着她的好。你放心，在你身上不会发生那种事。等你去了后，我就会拿出你害我孩子的人证物证……他们父子眼中的你就是个十足的毒妇，到时候，你怕是连一副薄棺都轮不着。”
此时的程如梦本就是强弩之末，听到这话，眼珠几乎瞪出来，配上她消瘦的颊，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你太狠了！”
赵真颜轻笑一声：“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同样是让人骨肉分离，咱俩差不多。”
她哈哈大笑着出门。
身后，程如梦狠狠瞪着她的背影，眼神中渐渐地没了光彩。
*
程如梦没了。
正如赵真颜一开始说的那样，待人走了后，她先表示了一番自己的伤心，又迟疑着说出了落胎的疑点，不着痕迹地送上人证物证。
齐家父子得知真相，果然怒不可遏，尤其是齐老太爷，得知重孙子是被人所害，更是气得直拍桌子。
齐争鸣本来想念在多年的情分上给她一份体面，得知她竟然毒杀亲孙子，顿时对她失望无比。当场命人将她扔出去。
还是那小丫鬟看不过去，找了席子将人送到郊外葬了。
柳纭娘在当日就得了消息，倒了杯酒祭奠了一番。不是敬程如梦，而是敬原身。
身侧有人靠近，正是柯北宇，他低声问：“你在祭奠？”
柳纭娘侧头看他：“夜里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陪着你。”柯北宇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她背影寂寥。
柳纭娘忍不住笑：“你陪着我的时候多了，粘着不嫌么？”
柯北宇看着她的眼：“不，能够陪着你，是我的福气。”
对此，柳纭娘是不信的。或者说，她已经不在乎柯北宇对她是否真心，只要他不背叛自己，不给自己添乱就行。
又有人进来禀告：“许三公子来了，喝得醉醺醺的，闹着要见我们姑娘。”
柳纭娘挥了挥手：“放狗。”
丫鬟：“……”
她脸色一言难尽：“主子，许三公子似乎挺醉的，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真放了狗……”是一定会被咬伤的。
“放！”柳纭娘淡然道：“没伤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他现在知道来哭，早干嘛去了？”
那些年里，但凡他愿意护着妻儿，也不至于让齐采缈伤心成这样。
还是那句话，当下女子嫁人之后，若不是被欺负得太狠，都不会想离开夫家。虽说柳纭娘一力促成二人和离，可若是齐采缈执意要留，她也不会太阻止，两人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许奎真就被狗追了一路，还被咬了一口。
他和齐争鸣一样，经此一事，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妻子的心意。
许夫人得知儿子受伤，简直要疯了。急忙命人请来大夫，主院一片鸡飞狗跳。她训斥道：“你是傻的吗？我早就说过，齐采缈那个女人没有心，你还凑上去让她伤……”
此时的许奎酒早已经醒了，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突然道：“大嫂呢？”
许夫人一愣：“嗯？”
“把江苗宁叫过来！”许奎几乎是大吼：“还有大哥，我要问一问他，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看他癫狂如疯子，许夫人有些被吓着了，第一回不敢违逆儿子的心意，命人去请了长子回来。
许大哥是少东家，平时都挺忙，每日早出晚归，从来不管家里的事。他忙得连纳妾的时间都无，被叫回来时，很有些不耐烦。
“出了何事？”
许奎伸手一指门口明显有些心虚的江苗宁：“你的女人害我妻离子散，你怎么说？”
许大哥皱了皱眉，看向母亲：“怎么回事？”
许夫人在家里最怕的就是男人和长子，被问及后，也有些心虚。又不敢不答，删删减减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了，她不敢再隐瞒。
江苗宁对上男人黑沉沉的脸，强调道：“那寒凉之物是我身边的婆子喝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她肚子里…… ”
这分明是狡辩。
许大哥沉默听着，突然道：“家里容不下你这样的毒妇，稍后请了江家人来，你跟他们回去吧。”
一锤定音，不容商量。
江苗宁没想到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瞬间变了脸色：“夫君，真不是我。”
许夫人垂下眼眸，向来护着长媳的她，这一回却没开口。江苗宁偷瞄了几次婆婆的神情，心头越来越慌：“夫君，你不能这么对我。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江家人被请进了门，对于江苗宁下毒之事，她自己死不承认，许夫人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帮着作证。
许大哥面色铁青：“身为宗妇，要爱护家中的妯娌，母亲是玩笑一般说过让我过继三弟的孩子，但我已跟她明确表示过，我们夫妻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再说，在座都明白，长房的子嗣要有多要紧，一个弄不好会让家中兄弟阋墙。我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她应该明白其中道理，所以，她纯粹是嫉妒就对人下毒手……岳父，您把她接回去吧，是我没有管束好她，我对不起江家。”
说着，还跪下磕了头。
江苗宁心中焦急不已，可看到他跪下，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婆婆：“你故意纵容我？”
她进门几年没有子嗣，就像是许大哥说的那样，长房的子嗣很要紧，无论是扶持庶长子，还是从别的几房过继，都会留下隐患。最好的法子，还是由许大少夫人亲自生出。
她生不出，所以就只能下堂。
偏偏江家不算无名之辈，不能直接把她休出门，所以就有了婆婆偏袒她一人宠爱。
江苗宁想通了，江家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已经太迟了。这其实是阳谋，只是江苗宁身在其中看不清，直接跳了进去。
无论有没有人算计，江家女儿确实做出了那些事，再不甘心，江家人还是当日就把人给带了回去。
*
一转眼，到了除夕。
家家户户都挺喜庆，对于母女俩来说，今年没有那些年礼要备，比以前简单了不少，反而更能将心思放在过年上。
家中喜庆，柳纭娘最近都在教齐采缈做生意，她是个聪慧的，学得挺快。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气氛颇为温馨。
不远处的齐家正房也挺温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老两口年纪大了，就喜欢家中添丁。看到刘婵婵隆起的肚子，猜测着她临盆的日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太太还笑道：“若是开春之后和辰能一举得中，差不多就是放榜的时候临盆，咱家可就是双喜临门。”
老太爷赞同道：“我押了那么多题，和辰肯定能得中，只等着瓜熟蒂落哈哈哈哈……”
两人越说越欢乐，齐争鸣想到自己即将是秀才他爹，齐和辰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得中，屋中气氛和乐，一扫之前的阴霾。
刘婵婵手放在肚子上，矜持地笑着。
在屋中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就是赵真颜，她也没出声扫兴，垂下眼眸。
恰在此时，有丫鬟送了一碗汤。
“婵姨娘，该喝汤了。”
这是老太太特意问大夫要的方子，专门安胎补身，里面加了不少贵重药材，一碗就得二两银子，对于如今的齐家来说，实在不便宜。她活了多年，知道一点人情世故，尤其是这妻妾之间，肯定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所以，拿出这方子时，她就拿出了多年的积蓄，表示药膳从她的私房出，不走公中的账目。
老太太还是没有看透彻，她的这份偏心，只会激起赵真颜的嫉妒。
尤其她本来也是有孩子的，就因为刘婵婵的搅和，让孩子无缘来到世上。再有，赵真颜落胎时还中了毒，如今还在调理，能不能有孩子，全看缘份。
大夫这番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她不太可能有孩子了。
赵真颜最近养着一家老小，还得为自己治病，尤其是在年关又赶上齐和辰即将参加县试，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老太太不肯养家，却要拿出这银子来给刘禅禅养身……她能想得通才怪。
丫鬟将托盘送到跟前，老太太笑着伸手接过，放到了刘婵婵面前：“赶紧趁热喝，这汤稍微放凉一点，药味就特别重，很冲人，你如今怀有身孕，容易反胃，可千万别吐了。”
刘婵婵端着碗，乖巧道：“您放心，我就是捏着鼻子，也会把它咽下去，绝对不浪费一滴。孩子知道您的这番心意，也不会让我吐的。”
这番话成功取悦了老太太，她哈哈大笑：“好！”
刘婵婵喝汤时，还得意地看了一眼赵真颜。
是妻又如何？
还不是被她压在脚下翻不了身？
这一眼，只看到了赵真颜的头顶，刘婵婵也不失望，故意喝得缓慢，喝完了后还咂咂嘴，似乎特别美味还想回味一般。
赵真颜却抬起了头，笑着给老两口盛汤，末了端起汤碗：“新年新气象，孙媳以汤代酒，在此祝二老身康体健，万事顺心，明年咱们家还凑在一起过年。”
听到这话，老两口又是一阵大笑，笑着喝完了汤。又说笑了一会儿，眼瞅着天色已晚，老太太向来早睡，这会儿已经有些熬不住，正想起身，却见边上的刘婵婵满脸煞白，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见势不对，齐和辰扑上前去帮她擦汗：“婵婵，你这是怎么了？”
刘婵婵知道腹中孩子关乎自己下辈子，颤着声音道：“我肚子疼，请大夫……”
大夫也是要过年的。
城里的医馆许多都关了门，也就几位举家住在医馆中的大夫只关了前门。
但这样的大夫有个弊端，铺子不大，名声也不响。齐家的下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请来了两位大夫。哪怕紧赶慢赶，大夫到齐家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此时的刘婵婵下半身全是鲜血，屋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齐家人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心头明白，这孩子大概是和齐家无缘了。
上一回，赵真颜还没流这么多血呢，孩子也没能保住。
大夫查看过后，摇了摇头：“不成了。”
听到这话，老两口大受打击，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齐争鸣失望归失望，倒是还好。毕竟儿子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子嗣。
齐和辰蹲在床前，拉着刘婵婵的手轻声安慰。
刘婵婵痛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不停地流泪，小脸煞白，看着格外揪心。
“婵婵，你别难过。咱们以后肯定还会有孩子的。”
刘婵婵看着窗，眼泪滴滴落入枕中：“咱们生再多的孩子，也不是他。”
齐和辰心头堵得慌，眼眶涩涩的：“别难过。”
在这屋中，最冷静的人大概就是赵真颜和齐争鸣。
前者一脸痛心，从头到尾都没说多余的话。
齐争鸣眯眼看了下儿媳神情，突然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落胎？”
大夫摇了摇头：“这不好说。”
“是不是吃了不利子嗣的东西？”话问出口，齐争鸣恍然想起，若刘婵婵是被人所害，那这事也算是家丑，他补充道：“我意思是，过年这段日子，家里备的吃食挺多，是不是吃得太杂，以致落了胎？”
大夫沉吟了下：“有这个可能。”
齐争鸣心里明白，这大过年的，大夫不好请。下人请来的这一位声明不显，只能凑合着用，看不出来也是有的。
当然了，也可能是大夫看出了其中的龌龊，不肯给自己招灾，所以不说实话。无论哪一种，齐争鸣都不想再计较，或者说，关起门来怎么查都好，他不想把家中妻妾不和的事儿闹到外面去，儿子县试在即，再没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他命人好生送走大夫，借着过年出诊的理由，还额外包了一个红封。
大夫如果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就该明白这是封口费。如果没看出来，就当他走了狗屎运。
送走了大夫，下人们知机地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几个主子。
方才欢乐的气氛早已不在，每人都一脸沉痛。齐争鸣沉默了下，道：“爹，娘，天色不早，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老太太叹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我哪还睡得着？”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隐约可见远处别家点起的烛火，道：“也不知道我们家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什么倒霉事都能碰上。两个孩子，一个都没能留住。”
说着，看向身边的老太爷：“也不知道我们俩有生之年能不能抱上重孙子。”
老太爷一脸疲惫，摆了摆手：“随缘吧！”
赵真颜垂下眼眸，心下嗤笑，如果老太爷真能对家中只是随缘，这齐家也不会弄成这样。
虽说齐和辰是被老太爷催促才接回来的，赵真颜却不觉得这是好事。她甚至还恨上了老太爷。
如果不是老太爷的逼迫，齐争鸣不会把齐和辰接回，便不能把他当家中嫡子养大。如此，她就算瞎了眼随便挑，也不会嫁给他。
是的，赵真颜对于嫁入齐家，早已经后悔得无以复加。
像这么指着媳妇的嫁妆花用的人家，在这城里真的不多。偏偏她就碰上了，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样的事也不能往外说，外人知道了还会笑话，甚至就连娘家的姐妹，都不能告诉她们，只能哑巴吃黄连，别提多憋屈了。
齐争鸣铁了心送两人走，唤来下人将二人送出。
赵真颜也跟着起身：“父亲，儿媳先回去了。”
齐争鸣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赵真颜一脸耐心地等着。
齐争鸣伸手一指床上的刘婵婵：“这没有外人，有话我便直说了。她落胎之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父亲，自从母亲走后，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爷奶年纪大了不知，您和夫君应该是最清楚的。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这个家好，你问这话，实在太伤人心了。”赵真颜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明日一早，我要回去探望爹娘。今日得早点睡，免得太过憔悴着他们生疑。”
语罢，缓步出门。
齐争鸣看着她的背影，问：“和辰，你觉得呢？”
齐和辰没有答话。
床上的刘婵婵像是疲累不堪一般闭着眼睛，也没吭声。
“她都没有回答我的话。”齐争鸣一脸不悦：“就算与她无关，她也是知情的。”
齐和辰闭了闭眼：“除了她，没有别人。”
齐争鸣深以为然。
不过，哪怕猜到了内情，甚至能查清真相。齐争鸣也不好问得太清楚，毕竟，方才赵真颜已经提醒过，这小半年来家中所有的花销都指着她，开春之后也一样。
拿人手短，他哪好找人算账？
再说，之前赵真颜落胎之事，后来虽查出是程如梦动的手，但那段日子里刘婵婵和她走得很近，若说刘婵婵丝毫不知情，父子俩都不太信。
顾忌着刘婵婵腹中孩子，他们没有寻根究底，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过去了。
“辰郎，别计较了。”不知何时，刘婵婵虚弱地睁开眼：“孩子已经没了，哪怕找出罪魁祸首，孩子也回不来。夫人为家中付出良多，还是别惹她生气了。万一她又回了娘家，赵家计较起来，又是一桩麻烦。”
好好的一番话，齐和辰听了却格外不是滋味。好像他们一家为了让赵真颜养着，就该处处退让一般。
齐争鸣叹口气：“早点睡吧！”
竟然是默认了刘婵婵的话。
齐和辰生气归生气，也没有冲动到跑去质问赵真颜，不过，父子俩心里对她是个什么想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明白。
大过年的出了这种事，齐家那点为数不多的喜气在初一到来之前就已散了个干净。
相比之下，齐采缈就兴奋得多，大年初一，一家人都去了柳家。
柳蕙心和弟弟这些年来来往不算密切，究其缘由，是齐争鸣不太看得上这个做生意的妻弟。柳二弟常年做生意，最擅长揣摩人心，看出来了姐夫的心思，也懒得凑上去。
如今没了齐争鸣夹在中间，姐弟之间比以前亲近不少。
在柳家呆了大半日，大家相处得很愉快。傍晚，母女俩才带着孩子回家。
柯北宇大部分的时候都沉默地伴在柳纭娘身边，许多时候，她还会忘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不过，无论何时回头，都能看到他站在身后半步远处。
回到家中，柳纭娘洗漱时，丫鬟凑了过来，低声将齐家发生的事说了。
柳纭娘闭眼听着，等丫鬟说完了，问：“齐家父子有没有找赵真颜算账？”
丫鬟摇头：“没有听说，和辰公子还起大早陪她回门。”
柳纭娘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整个齐家，最聪明的人其实是赵真颜。
哪怕齐家父子知道她没好心，却也不敢拿她如何，赵真颜大概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有恃无恐。
齐和辰陪着妻子在赵家与众人虚与委蛇，心头挺厌烦的。商户人家粗鄙，三句话不离利益，说生意上的事也罢了，还找了两个孩童过来，说是赵真颜的亲侄子，让他帮着启蒙。
他平日读书已经很累，得空就想自己歇会儿，或者出去找友人喝酒，哪有心思带孩子？
“我没教过孩子，怕误人子弟，你们还是……”
话没说完，他察觉到身侧妻子的目光，立刻就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赵真颜笑意盈盈：“只是启蒙而已，又不教多少东西，这么大点的孩子，让他认几个字就要好多天，再给支笔，几篇大字就能让消磨一天。刚好爷奶最近心情烦闷，把这两个孩子送去给他们吧！”
她都这么说了，齐和辰还能说什么？
拿人手短，如今他是愈发不敢违逆赵真颜的心意。县试在即，他不想夫妻失和……毕竟，真吵起来害她生气，他还得费心思哄人，还不如沉默以对。
赵真颜却不放过他：“你不高兴？”
齐和辰：“……”他是不高兴，可他能承认吗？
“没有。”他笑着道：“我就是在想，让这两个孩子住哪儿。”
“家中那么大，哪里塞不下两个孩子？夫君别操这些闲心，这些都交给我，你安心温书就行。”赵真颜一脸善解人意：“夫君，你若对我有所不满，一定要说出来。夫妻之间，最忌讳忍，你千万别忍着。 ”
齐和辰：“……”他哪儿敢不忍？
他也想随心所欲，可人在屋檐下，必须低头。
“你为我，为我家人付出良多，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生出不满？”
赵真颜一本正经点头：“对，我对你简直是掏心掏肺。人该知道感恩，你若是对我心存不满，简直不配为人。”
齐和辰无言。
他忽然发现，以前觉得不可理喻的柳蕙心和身边这人比起来，简直太善解人意了好么，只需要哄几句就行。赵真颜就差明摆着说他是畜牲，这才是真正的难以相处。

第33章 被蒙骗的的婆婆（完）
“你怎么不说话？觉得我说得不对？”赵真颜含笑问。
齐和辰勉强扯出一抹笑：“对！”
赵家其余人看到齐和辰如此贴心,都赞赵真颜有驭夫之术。
赵真颜含笑回应，齐和辰听着却格外难受。
到了傍晚，两人回家时,身后多了两条小尾巴。齐和辰心头郁闷不已,脸上便带了一点出来。
“你不高兴？”赵真颜好奇。
“没有！”齐和辰随口道：“你家太多人,每个都得应付，我有点累。昨晚上没睡好，回去还得温书……”
“夫君，你太辛苦了。”赵真颜真心实意道：“县试在即，从今日起,家里所有的事都交给我就可。”
“辛苦夫人了。”齐和辰一脸感动。
赵真颜垂下眼眸：“只要夫君能得中,我的付出就不算白费。”
*
回到家中，齐和辰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程如梦安顿好两个孩子,便去了刘婵婵的屋中。
屋中一股浓郁的药味，格外难闻。赵真颜矜持地捂了捂鼻子：“今日可好些了？夫君很担忧你,特意嘱咐我要照顾好你，若是有哪里不适,要早些告诉我。”
刘婵婵落胎后，有些怵她。当初进门时,赵真颜是不愿意的。不过,自己进门后一切顺利，没有被刻意为难。下意识以为她是个好性子的,所以才有了她去请程如梦回来的事。不过，昨夜的事让刘婵婵彻底明白,这人压根不是好性子。
“没有不适，多谢夫人。”
赵真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道：“一转眼又过年了，时间过得挺快。夫君若是能得中，对咱们家也是件大喜事。看祖父那意思，这一回很有希望……我在想，等到夫君参加乡试时，得去隔壁的禺城，到时候我们俩谁去呢？”
听着这番话，刘婵婵觉得挺怪，现在就操心半年以后的事，未免有些太早。
再说，齐和辰还不一定得中呢……刘婵婵还是顺着她这话头往下想。
在齐和辰参加乡试的这段日子里，伴在他身边的人意义可不同。按理来说，赵真颜要管着一家老小，应该是她这个姨娘去。
“怎么办，我觉得你挺合适。”赵真颜侧头看着她：“刘婵婵，我挺嫉妒你的。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陪在夫君身边。”
刘婵婵对上她阴森森的眼神，吓得咽了咽口水：“夫人，我只是个婢妾。”
您不用与我为难。
赵真颜像是看出来了她的想法一般，道：“是你在为难我。身为妾室，胆敢谋害主母子嗣……”
这可是重罪，刘婵婵可不敢认：“我没有动手。”
赵真颜冷笑道：“如果你动了手，也不会好端端坐在这里了。”
正因为是程如梦下的毒手，刘婵婵或许在其中挑拨了，但此事确实与她无关。所以赵真颜才觉得憋屈。
刘婵婵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赵真颜眼神已经又落到了窗外：“最近家里的开销不小，就是你补身的药，每日都得花掉我一两银子……”她站起身：“如果能省下这银子就好了。”
刘婵婵：“……”怎么省？
赵真颜人都消失在房门外了，她还没回过神来。
这人生了病就得治，想要省……也只有人死了才不用花银子，她真的越来越怕。急忙吩咐丫鬟去请齐和辰，结果却被告知，他正在温书，谁也不能打扰。
她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当日夜里，刘婵婵吐了血。
这么大的事，自然有丫鬟想方设法告知齐和辰。
如今的齐和辰对于刘婵婵是心有亏欠的，孩子明显是被人所害，他却不能帮着讨个公道，这几日不来看她，正是因为这份歉疚之意。得知她病重，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赶了过来。
“怎会如此？”
刘婵婵面色惨白，虚弱的摇头：“我不知道。”说着，又吐了一口血。
齐和辰从未见过这中阵仗，顿时吓了一跳。看到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刘婵婵，他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悲凉。
赵真颜这未免太过分了。
连他的妾室都敢打杀，是不是哪天连他也要杀？
“请夫人过来。”
赵真颜刚好走到院子里，听到他这略带严厉的语气，脚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缓步进门：“听说婵姨娘吐了血，这是为何？”
齐和辰沉下脸：“颜儿，最近家中都有你在操持，婵儿入口的吃食也都是你在安排。如今她吐了血，你来问我为何？”
赵真颜扬眉：“你的意思是我要害她？”
“我想不出别人。”齐和辰负手站在窗前：“她出身寒微，平时并不与你争抢。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赵真颜气笑了：“我可承受不起你这样的指控。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我有多恶毒似的。齐和辰，我一腔真心对你，你就这么对我吗？”
她转身，吩咐道：“把家中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后宅下蛆，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看她一脸悲愤，神情不似作伪，齐和辰半信半疑：“真不是你？”
“孰是孰非，一审便知！”赵真颜不看他，看着聚集在院子里的下人，道：“家中出了许多事，你们这些人中，肯定有人使了坏。我懒得一个个审问，也不想伤及无辜，这样吧，谁要是说了有用的消息，我赏他一两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有两个婆子上前，说看到刘婵婵的丫鬟半夜鬼鬼祟祟从后门跑出去。
齐和辰微微皱眉。
赵真颜已经命人押了丫鬟过来：“老实说吧，大半夜跑出去做甚？”
丫鬟身子微微颤抖着，颤声道：“奴婢代姨娘回刘家送些东西。”
“你这是把我当蠢货？”赵真颜看向齐和辰：“我从来没有约束过家里的下人，也没有不让婵姨娘回娘家。大半夜出门，一定不是为了此事。”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丫鬟：“我记得你有一个心上人，若你老实招认，我会给你备一副嫁妆，亲自帮你俩筹备婚事。”
丫鬟低着头，一言不发。
“如若不然，我就让你二人做一对残了的鸳鸯。”赵真颜摸着下巴：“你说是断手好，还是断脚好？”
她语气带着微微的苦恼之意，像是在挑选午膳一般，丫鬟吓得魂飞魄散，看了一眼虚弱地站在门口的刘婵婵：“姨娘，对不起。”
刘婵婵面色苍白：“你别污蔑我。”
“不是污蔑。”丫鬟深深磕下头去：“公子，是姨娘……她说夫人下手狠辣，怕是不会留她性命，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假装中毒，让您恶了夫人。”
其实，丫鬟没说出口的是刘婵婵的计谋不止于此，她甚至还想劝齐和辰对夫人下暗手。
赵真颜像是知道还有下文一般：“还有呢？”又补充道：“你只有和盘托出，我才会履行承诺。”
刘婵婵睚眦欲裂：“你胡说。”
赵真颜只看着丫鬟。
丫鬟低下头，不敢与刘婵婵对视：“姨娘还说，想劝公子杀……只有没有了您，她才有出头之日。”
赵真颜似笑非笑看向齐和辰：“一招苦肉计而已，你确定要中计吗？”她摇摇头叹息：“我要是真那么狠，当初就不会让她进门。”
齐和辰沉默了下：“婵儿，你有何话说？”
刘婵婵哭着摇头：“我不知道这些事。丫鬟说的那些话，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小产伤身，我整日昏昏沉沉，现在还没养回来，如今还中了毒，哪顾得上这些？再说，我对夫人只有尊重，从无加害之意……”
丫鬟低下头：“这件事情，文郎也是知道的。”
她口中的文郎，是她的心上人。
并且，文郎喜欢喝酒，还把这事告诉了一同喝酒的两人。几人一起作证，刘婵婵辩无可辩。
齐和辰本来是兴师问罪，查出这样的真相后，得知自己错怪了妻子，他本就亏欠妻子良多，此时只觉得脸上发烧，看着刘婵婵的眼神中满是失望：“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
刘婵婵知道，此时自己辩解再多也无济于事，因为她确实对丫鬟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中了赵真颜的计……只再次冲他表明心迹：“辰郎，我想留在你身边。”
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已。
“你让我恶心。”齐和辰拂袖而去，临出门前，吩咐道：“颜儿，她就交给你处置，往后关于她的一切，都不用再告知于我。”
这话既是对着赵真颜说，也是对着满院子的下人说的。
刘婵婵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赵真颜挥退了所有下人，缓步走到她面前，笑着问：“感觉如何？”
刘婵婵抬头瞪着她：“你故意让我害怕与你，让我先下手为强，然后再让辰郎厌恶于我，是也不是？”
“看来你还没蠢到家。”赵真颜满脸嘲讽。
她承认了？
刘婵婵心头更凉，往后挪了挪：“我要把你的真面目告诉辰郎。”
赵真颜笑了：“他知道了又如何？你对我动手是真，想害我性命也是真，你这样的蛇蝎女人，就算不死，齐和辰也再不会将你放在心上了。再说，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方才他可说了，日后连你的消息都不愿再听到，又怎会见你？”
刘婵婵摇着头，不停地往后挪：“你太狠了！”
“我看在夫君的份上，好心接纳于你，也不与你为难。你却不知感恩害我孩子！”赵真颜几乎是尖叫道：“凡是害了我孩子的人都该死！程如梦该死，你也一样！”
一句话吼完，她深呼吸一口气，道：“不过，你最在乎的不是孩子，应该是夫君的宠爱，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死太便宜了。我要让你临死之前失去一切，让你也尝尝我的痛苦！”
之前这整个后宅都是赵真颜管着的。若她想要人性命，实在太容易了。刘婵婵刚才还想不通她为何要多此一举，这会儿才明白。
赵真颜这是要让她在临死之前被齐和辰彻底厌恶。
刘婵婵浑身不停地颤抖： “你太狠了……”
赵真颜嗤笑一声：“比起你，我这只是还击而已。既然你愿意病，那就病着吧。”
从那天起，刘婵婵的病当真越来越重，在齐和辰还未参加县试前，就已经病逝。
彼时，赵真颜正在给他准备县试的东西，当真是样样俱全，面面俱到，齐和辰正感动呢，听到丫鬟禀告，挥了挥手：“葬了吧。”
竟然是连最后一程都不肯去送。
赵真颜垂下眼眸：“我找了大夫给她医治，大夫说，她失了生志，整个人暮气沉沉，神仙难救。刘家那边，怕是有些麻烦。”
“她是我的妾，病逝而已，刘家又能如何？”齐和辰随口道：“不用管她，那样狠毒的人，我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才会把她纳进门来离间我们夫妻感情。”
看他神情和语气，当真是丝毫都不在意。
赵真颜唇角微翘，拉着他歇下，翌日天蒙蒙亮，和齐家人一起，亲自把人送进了衙门。
*
关于赵真颜做的一切，刘婵婵没有机会告知其家父子，柳纭娘自认是个好心人，特意约了齐争鸣出来，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齐争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和辰媳妇真这么狠？”
柳纭娘颔首：“我打听到的是这样。你可以不信，回去自己打听嘛。”
说实话，这样的儿媳就如毒蛇一般，齐争鸣真的害怕。
看他失魂落魄下楼，柳纭娘心情挺不错的，她今日还约了别的客人，就是江家人。
许家把齐采缈欺负成这般，如今没了关系，她这人是要找许家算账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许家在这城内根深蒂固，她就算能拔除，也得伤筋动骨。有人帮忙就不同了。
来的人是江苗宁的父亲，他有许多女儿，江苗宁只是其中之一，他没有多疼女儿，只是厌恶许家的算计，或者说，打倒了许家，他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两人商谈了半日，效果立竿见影。两日后，许家父子就发现自己被针对了。铺子里几乎所有赚钱的货物都能找到更便宜的，有些价钱甚至便宜一半。百姓又不傻，自然不会再登门。并且，由于价钱格外便宜，激得各家都备了不少，铺子里的货物全部滞销，稍微一段时间内别想恢复。
江苗宁回了娘家后，听说家中正在和许家交锋，这要是真斗起来，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这一辈子过的最风光的日子，就是说许大少夫人那一段，若是有个孩子，他们夫妻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再有，她一直认为，休她出门是许夫人自己的想法，和许家其余人无关。
得知这个消息，她想找许少东家示警，或者说，表明她的立场。特意买通了偏门处的婆子，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刚跑出两条街，就被人给套了麻袋。等她再次看到光亮，还没反应过来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正想挣扎，来人已经强势地将药灌入她的口中。
“这是什么？”她想抠喉咙，手刚伸出就被人给扣住。
紧接着脖子一疼，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江苗宁发现自己躺在离家不远处的巷子里，想到昏迷之前喝的那碗药，她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奔回家中病人请大夫。
“喝了寒凉之物。”大夫把过脉后，摇头道：“几乎不太可能再有子嗣。”
子嗣是江苗宁的执念，她始终认为，如果自己能生，就不会被休回家。听到这话，她当场就疯了：“你个庸医胡说八道，你治不好，自然有人能治好。”
她又命丫鬟去请大夫。
大夫换了一茬又一茬，说法都差不多。到得后来，江苗宁已经疯了。江父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她送去了郊外的庄子上。
从那之后，柳纭娘再没有见过她，几年后才听说她的死讯。听说她死前已疯了许久，时常从庄子上偷跑出来，结果那天晚上跌落了到墙边的湖中，被发现时，早已凉了。
柳纭娘从头到尾都没做多余的事，只是把她当初送给齐采缈的药灌回去了而已。
回到当下，许家发现自己被针对后，很快就得知了罪魁祸首。许少东家去找江家商谈，江父发现柳蕙心很得力，眼瞅着就能吃下许家，肉都已经放到了口中，他自然不会松口。
许父也跑来找柳纭娘商谈：“柳东家，关于三儿和采缈之间的事我也听说过一点。我也为人父母，知道你担忧孩子的心情，他们夫妻感情好，弄成这样挺让人惋惜的。要不……让他二人和好？”
柳纭娘气笑了：“我的女儿，还没有落魄到需要我这个亲娘威胁别人对她好。她是个挺好的姑娘，你们许家眼瞎看不见，这世上多的是眼亮的人。”
这不是假话，齐采缈跟着她做了几个月生意之后，已经不止一人多次表示过要与她结亲。
只是，齐采缈遭逢大变后，觉得这世上男人还不如银子靠得住，如母亲一般有了银子，自然就什么都有。事实也是如此，她当初还是齐家女，并没有人是因为她本身而上门求娶。如今不同，她能感受得到男人眼中欣赏的目光，那不是对待一个需要攀附男人而活的女子的眼神，是那中难得的尊重和敬重。
她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再不愿意被人关在后院与妾室争宠还要操持家务。
许老爷沉默了下：“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我夫人做的那些事……我实在抱歉。”他倒了一杯茶：“今日在此，我以茶代酒。代我夫人给你们母女道歉。”
柳纭娘颔首：“道歉我接了。但若是许东家想要我就此收手，那绝对不能。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许老爷本以为就算得不到原谅，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也能多少为自家人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他又沉默了下：“据我所知，三儿和你女儿之间是有感情的，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亲……”
柳纭娘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女儿做你们家三儿媳时受了多少委屈。只要能够破了他二人的亲事，别说拆十座庙，就是一百座，我也要拆！只要能让我女儿舒心半辈子，哪怕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她站起身：“明人不说暗话，我与江老爷联手，他为了什么我不知，我只为了给我女儿讨个公道！”
语罢，再不多言，拂袖而去。
商谈过一次，许东家算是彻底明白自家把人得罪得有多厉害，为了家里的生意，为了祖宗基业。他又带上许夫人上门请罪。
柳纭娘本来不愿再和许家人见面，听到许夫人前来，顿时来了兴致：“许夫人，你可是稀客。以前你看我时那眼睛恨不能抬到天上去，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也不来见我呢。”
许夫人风光了多年，从未受过这样的嘲讽。若换作以前，她是一定要发火的，但如今情形不同，她只能压下心头的怒气。
“亲家母……”
柳纭娘抬手：“千万别这么喊，我女儿如今还待字闺中，受不起你这称呼。”
许夫人抿了抿唇：“以前是我对不起采缈，今日我来，就是为了道歉来的。咱们也相处了挺长一段日子，我愿意弥补于她，你有什么条件，咱们都可以商量。”
“我不想商量。”柳纭娘笑意盈盈：“看到你不高兴，我就满意了。”
许夫人：“……你怎么这样刻薄？”
“总比不过你冷眼看长媳毒害三媳来得刻薄。”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这脑子长得是真好，不喜欢长媳，就诱哄她对人动手……你们怎么想的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的女儿无辜。许家是非不分，家风败坏。像你们这样的人家，趁早败了的好。”
这话算是戳着了许家夫妻俩的肺管子，二人气得够呛。两人也看出来，柳蕙心压根就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再求，只会让自己更加卑微，更加丢脸。
于是，两家再一次不欢而散。
接下来，柳纭娘下手更狠。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其中，江家好像收了许家的好处收了手。
柳纭娘和江家结盟本就是口头上谈了一番，没有留下丝毫字据，这样的事，反正就是大家你情我愿。柳纭娘没有怪江老爷，另推出了一中新料子，又敛了一波银子，加大了打击许家的力度。
许家本以为江家收手之后，柳家母女扛不了多久，没想到这般厉害。眼看家里的铺子因为东西卖不出去，一个接一个关张，伙计也一个个离开，眼瞅着就都留不下了，许奎在双亲的恳求下，又找上了门来。
上一次他离开，还是被狗咬的那一次。也是那时候，他看清了母女俩的心意，便再不肯凑上前来讨嫌。
如今也一样，他知道家里处境不好，从未想过上门来求。要不是爹娘险些跪下，他也不会来这一趟。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回柳纭娘将他好生请进了门。
难得的礼遇，让许奎那颗已经死了的心又蠢蠢欲动。看着园子里的景致，他才恍然发现，母女俩这院子大了不少，应该是将左右两边的院子都买下来打通了，他忍不住道：“如今变得这么宽敞了吗？”
丫鬟瞅他一眼，道：“东家说，赚银子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衣食住行上尤其不能省。”
明显是话里有话，许奎听得脸上发烧。
以前齐采缈还是他妻子时，因为母亲缩减开支，吃住上都不太好，经常得用嫁妆贴补。那时候她还隐约提过几次，彼时，他早出晚归，很少在家里用膳，对此毫无所觉。便也听过就忘了。
正堂中，母女俩都在。
许奎一进门，眼神就落到了齐采缈身上：“采缈，你近来可好？”
齐采缈打听了一下自己：“你看我这样，哪里不好了？”
无论是精气神还是脸上的妆容，都比以前在许家时要好得多，现在的她眼神凌厉不少，再不见曾经的和顺。
这样的她，许奎看着有些陌生：“孩子呢？”
“也挺好的，今日跟着夫子练字，没空来见你。”齐采缈随口问：“你若是来求情的，便不用开口。我娘不会收手，我也不会帮你求情。”
许奎不抱希望地问：“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吗？”
齐采缈摇了摇头：“今日见你，其实是我的主意。我就想看看，曾经的我到底是眼瞎成什么样，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
许奎沉默下来：“我不好吗？”
齐采缈嗤笑一声，摇头道：“别的不说，你今日到这里来，是你的本意吗？”
不是！
许奎之前求不回她，也知道是自己亏欠了她，打算再也不上门的。因为他想留住二人之间的那些美好，见面多了，美好便会被冲散。一直不见面，他就能哄骗自己，两人是因为母亲的偏袒才分开，并不是他二人感情不好。
他没回答，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齐采缈又摇了摇头：“你看，在你爹娘面前，你永远都不会为自己争取，身为你的妻子，我也是受委屈的那个。那是你的爹娘，你愿意迁就是你的事。我在家里也是母亲的掌中宝，凭什么要为你受委屈？这样一直委屈妻子的你，哪里好？”
许奎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对父母妥协是他刻到了骨子里的习惯，压根就改变不了。他不甘心：“我对你是真心的。”
齐采缈毫不客气：“这世上对我真心的不止你一人，和他们比起来，你的真心也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我凭什么要选你？”
走出柳家大门，许奎像是丢了三魂七魄一般，身边的人几次呼喊，他都没听见。回到家中后，翌日他就收拾了行囊，去了别的地方，远离了他的双亲。
此后一生，都再没有回来过。
树倒猢狲散，许家这颗摇摇欲坠的大树眼瞅着要倒，管事和伙计都是能跑则跑。愈发显得许家落魄。
一个管事因为拿不到工钱，不愤之下偷货物，结果慌乱之中点燃了库房……这把大火，算是压倒许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家做了多年生意，家中也不乏纨绔子弟，之前那些被其欺负的受害者碍于许家势大不敢吭声，此时见许家式微，都跑去衙门告状。
经此一事，许家名声一落千丈。
许家夫妻再上门来求，柳纭娘却再也不肯见了。倒是听说许家父子将所有的错处都怪到了许夫人头上，要给她休书。
许夫人风光了多年，自然不愿意接。争执之下，好像被撞伤了，伤得挺重的，没多久就去了。
后来又听说，许夫人之死有疑，父子俩被查了许久。虽后来查清楚许夫人真的是伤重不治，但两人经此一劫，精气神失了大半。后来，只在外城摆摊度日，过得格外艰难。
*
齐和辰在衙门里关了几日，刚上马车就睡了过去。回家后，大夫早已等着了。把过脉又喝了药，顺便还喝了两碗汤后，他正想倒头就睡，却见父亲从外面进来。
齐争鸣一脸严肃：“别睡了，我有话跟你说。”
县试特别辛苦，答题和吃喝拉撒都只在方寸之地，齐和辰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苦，闻言有些不耐：“赶紧说。”
“是关于你媳妇的。”齐争鸣将自己查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她算计得挺深，如梦的死她掺了一脚，刘婵婵对她动手，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听到这些事，齐和辰彻底清醒了：“会不会是假的？”
他更想问的是，这一切是不是柳蕙心想让他们知道的。
“我也希望是假的。”齐争鸣叹口气：“她……不能有孩子了，你眼看就得中秀才，也不能宠妾灭妻。往后我们齐家的子嗣怎么办？”
“更糟的是，早上还让你祖父给知道了。”齐争鸣抹了一把脸：“他让我想法子给你换个媳妇。”
本来老两口对于家中子嗣不在乎是否嫡出，可柳蕙心决绝而去，家中事情一桩接一桩，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齐和辰是外室所出。
如果他是柳蕙心亲生，哪会有这些事发生？
所以，老两口一致认为，这样的乱象不能再来一次。要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齐和辰惊讶问：“这怎么换？”
齐争鸣漠然看着他：“你就不想给刘婵婵和你娘报仇么？”
闻言，齐和辰心头一凉：“可是，无论她做多少事，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胡说！”齐争鸣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你这个脑子，她害了你的子嗣啊！身为嫡妻，该爱护庶子庶女，可她做了什么？这样的女人，你竟然还觉得她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他和程如梦多年感情，人活着的时候万般不好，等人真的死了，又隐隐想起她的好来。尤其得知她是被人害死，尤其他当时还没好好收敛她的尸骨……齐争鸣是后悔了的。
这人一后悔呢，就想弥补，比如将她好好安葬，比如，帮她报仇。
*
赵真颜是我是早上起来吐出了黑血，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笑了出来。
床上的齐和辰本以为会迎来她的质问，本来想着怎么掩饰过去，看她笑了 ，只觉心里发毛。
“颜儿，我让人给你请个大夫吧。”
赵真颜从镜子里看着他：“夫君，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对一个没有心的人掏心掏肺，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齐和辰心头发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是赶紧请大夫来。”
“我这几日早上起来都喝了汤，”她看向门口，吩咐道：“再去熬一碗补血的汤药来。”
外头丫鬟应声而去。
赵真颜看着窗外：“母亲是个聪明人。在你们齐家这汪泥潭里搅和，只会把自己也变得臭不可闻，并且，再也逃不出去。可惜我到现在才看明白。”
她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痛，也正因为此，她不觉得自己还有请大夫的必要。
大夫来了，也不过是更添几分失望而已。
齐和辰面色不太好：“你别这么说……颜儿，你吐了血，这很不正常，兴许是有人给你下毒，咱们还是先看大夫吧。”
“在这个家里，能够给我下毒的，也只有你们父子。”赵真颜苦笑了下：“齐和辰，我哪对不起你？”
齐和辰沉默下来：“是我对不起你。”
赵真颜看了他半晌，在妆台前仔细梳妆，为自己挽了个好看的发髻，戴上了最美的首饰。
有敲门声传来，她起身亲自接过了那碗汤，不着痕迹地将方才在妆台里沾染了墨玉首饰的手指泡进了汤里，然后，她端着那碗汤送到齐和辰面前：“夫君，夫妻一场，我大概要先走了，喝了这碗汤，让我不再留有遗憾，好么？”
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毫无责备之意。
齐和辰抿了抿唇：“颜儿，对不起。”
赵真颜摇了摇头：“我下手太狠，早晚都有今日。我不怪你。”
听到这话，齐和辰心里歉疚不已，将那碗汤接过后一饮而尽。
他发作得很快，几乎在汤喝下后不久，就觉得肚子里像是要烧起来一般，喉咙也生疼，呛咳几声，便吐出了血。
他看着那血，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何时下的毒？”
那个丫鬟明明是齐家的，这又是新熬好的汤，是他亲眼看着她端进来的，压根不可能被人动手脚。
唯一的机会，就是她端着走的那几步。
她站立不住，他也亦然，赵真颜看着他的眉眼，道：“夫君，你的秀才是我供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放你独自逍遥？”
齐和辰已经说不出话来，吐了血后，一口接着一口。
等到齐家人赶来，二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齐家老两口年纪大了，看到寄予厚望的孙子没了，当即就昏倒了过去。
老太爷没能救过来，老太太倒是醒了，可也瘫了。
从那之后，齐家渐渐没落，齐争鸣不会赚银，只会喝酒买醉，家中的宅子和铺子两年之内被败了个干净。最后，齐争鸣带着母亲住进了一个破院子里，他整日买醉，常年泡在酒里，不到五十，活得如同百岁老人一般。
再后来，老太太没了，他后悔之余，喝酒愈发厉害。后来大概是酒喝得太多，街上多了一个神志不清的酒疯子，时常被人辱骂驱赶。

第34章 继室婆婆 一
齐家没落后,柳纭娘便放缓了脚步，五十岁那年，她将手头的生意都交给了齐采缈,自己则开始游山玩水。柯北宇始终伴在她身侧。
从一开始,柳纭娘就没有强留柯北宇,允了他随时可离开。
后来见他不走，还催促过几次。不过，每次柯北宇都拒绝，且之后的几天好像还在生闷气。渐渐地，柳纭娘也就不提了。
*
一片纯白的屋子里,桌椅齐备,面前含笑站着位熟悉的面孔。
柳蕙心冲着她一福身：“采缈跟她爹学了一肚子三从四德，性子太弱。多谢你帮我护住了她,还教会了她护住自己的本事。”
语罢，整个人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桌上的瓷瓶似乎装了点东西。
从头到尾，柳蕙心都没有提及齐家如何,应该是早已放下了。
*
还没睁开眼，柳纭娘就发现自己腰酸背疼,是那种在硬的地方靠得太久的疼痛。
睁开眼,屋中桌椅陈旧，少见鲜亮的颜色。她自己身上一身布衣,手中还拿着绣了一半的料子，刚一动弹,绣花针扎入指间，疼痛传来，她彻底清醒过来。
正想接收记忆,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走进来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男子：“娘，你的那块玉佩给我，再给十两银子。”
他边上伴着个年轻妇人，容貌姣好，此时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娘，李家寿宴，咱家可不能太失礼。”
观两人相处，应该是夫妻。
哪怕每个地方这银子能买到的东西不同，可银矿向来稀缺，十两银子能买的东西都挺多。柳纭娘哪怕没有记忆，也知道凭着这家的条件，十两银子不是小数。
可这年轻男子说得轻飘飘，仿佛像十个铜板似的。
“这么大的事，容我考虑一二。”
她不敢说太多，怕暴露自己。
年轻男子不满，却也没有纠缠：“我就知道你会不答应，我去找爹。”
说着，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边上的妇人欲言又止：“娘，我知道你舍不得那玉佩，可咱们收了人家的礼，就得还礼啊，您别倔，否则，等爹回来，怕是要生气……”
柳纭娘板着脸看她，直把她看得不自在，没多久就落荒而逃。
聊城是云国辖下繁华的府城之一，原身张满月就出身在聊城一个普通百姓之家，爹娘都是给人做工为生，她头上还有个哥哥，家中不算富裕，爹娘对她还算疼爱。可家中实在不宽裕，她从小到大没少干活，长到十二岁，就开始出工。
十五岁那年，嫁给了就在两条街外的葛家长子葛根。
葛根之前娶过妻子，只是在妻子生下长子后不久就和离而去，听说是俩人时常吵闹，日子过不下去。张满月会嫁，纯粹是当时形势所逼。
嫁人之后，一开始日子过得还行，张满月本因为会这样平淡一生，却没想到那个已经和离了的女子会继续影响葛家人。
她的悲剧，也是因此而起。
门被人推开，葛根大踏步进来，一脸不悦：“我听说，你不愿意拿银子出来给松雨准备礼物？”他强调道：“就在上个月，咱们刚收了她送来的鎏金首饰。那么一整套首饰，价钱可不便宜，亲戚之间讲究礼尚往来，你抠也要抠对地方。”
是的，所有葛家人眼中，张满月扣扣搜搜，从来都不够大方。
柳纭娘撑着下巴，闲闲道：“那鎏金首饰夸张得比我的手还大，拿去唱戏差不多，正常人，谁戴得出来？”
葛根讶然：“那样贵气的首饰，你看着也舒心……”
“也就只剩下看着赏心悦目一个用处了。”柳纭娘似笑非笑：“依我看，那玩意儿是别人送她的，她自己留着占地方，便把咱们家当做收破烂的，直接送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话？”葛根大怒，拍着桌子道：“人家好心好意，你怎能这样揣测？”
柳纭娘也拍桌，且动静比他更大：“也不看看咱们家什么模样，配看好东西么？还拿十两银子来换，这种亲戚我走不起！”顿了顿，又道：“还想要我的玉佩，你们父子趁早死了心。”
葛根怒瞪着他。
柳纭娘瞪了回去：“你还想打人不成？”
“家里的银子都是我赚的！”葛根沉声道：“这一次她婆婆生辰，咱们就得拿出一份像样的礼物。我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于你。”
他说着话，自顾自走到了床边，伸手一扣，打开了个暗格，从里面掏出两小锭银子，转身就走。
“银子是你赚的没错，但我帮你操持家务，照顾家中老小，让你无后顾之忧。你要这么说话，那咱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柳纭娘拦在他面前：“广平媳妇有孕，需要银子补身，广玉的嫁妆也要筹备，广兴他还生着病……你这些银子自家都不一定够花。要是拿去送了人，咱家往后怎么办？”
“我会想法子。”葛根绕开她。
柳纭娘跟着他动，再次把人拦住：“我不信！葛根，亲戚间的礼尚往来我不拦着，但不能耽搁了咱们自家的事！”
开着的门口不知何时又站了人，正是最开始的年轻男子，葛广平站在那处，一脸严肃：“娘，先把眼前的事情过了再说。燕娘身子挺好，再说，我们家也不至于连口好吃的都买不起。”
燕娘一脸善解人意：“是啊。娘，李家送了那么多东西回来，我要是为了自己贪嘴而少回礼，实在是不像话。”
柳纭娘嗤笑：“我掏心掏肺为你们打算，结果好心没好报。”她挥了挥手：“葛根，今日你要是拿着这银子出了这个房门，咱们俩也散了吧。我受够了。”
葛根没当一回事，直接离开。
父子俩低声商量着要买的礼物，渐渐地消失在大门外。
院子不大，就一进四间房，此时到了做晚膳的时辰，厨房门口站着个姑娘，看到她出门，立刻装作忙碌的样子添柴烧火。
忙碌的间隙，又悄悄偷瞄柳纭娘神情。
“娘，您别生气。”
柳纭娘抬头看她：“我不生气。带上你三弟，咱们去你舅舅家吃晚饭。”
让她和张满月的孩子伺候葛家人，没门！
葛广玉今年已经十五，成亲早的都要做孩子她娘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听到这话，有些不安：“爹和大哥回来，要生气的。”
“我已经生气了。”柳纭娘眼神催促：“这些年来，我将就得够够的，也想让人哄一哄。”又扬声喊：“广兴，快出来。”
葛广玉试探着道：“万一爹不哄呢？”
正好！
眼不见心不烦。
柳纭娘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这么说，道：“早点回吧，免得你舅母没做我们的饭。”
葛广玉：“……”
出了这么大的事，娘怎么就只顾着吃呢？
葛家住的院子算是外城，周围大部分的人都着布衣，街上平时来往的也是周边和郊外的百姓，母子三人走在其中，并不惹人注目。
一路上，葛广玉好多次偷瞄她神情，柳纭娘假做不知，路过烤鸭铺，还带了一只。
她说得没错，张家这个时辰刚准备做晚饭，大嫂陈氏看到母子三人，挺意外的：“二妹，有事么？”
柳纭娘将手中的烤鸭递过去：“没事，就是想回来蹭顿饭。”
陈氏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惊讶，笑着道：“回就回呗，家里又不缺肉。带这些，忒见外了。”
语罢，招呼道：“你们屋中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得。”没多久，又喊：“广玉，来帮我个忙。”
葛广玉坐立不安，陈氏看出来了，压低声音问：“你爹娘又吵了？”
“是。”葛广玉紧张道：“舅母，这一回娘没哭，但是，我总觉得她更生气了。”
陈氏皱眉：“又是为了李家？”
葛广玉不说话了！
陈氏气得将手中的木盆狠狠放在灶台上：“欺人太甚。那女人既然要走，为何不走得彻底一点？依我看，她就是故意让你爹娘吵架，过不好日子。可惜你爹的眼睛被屎糊住了似，愣是看不见！”
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
柳纭娘不知道厨房里发生的事，跑去找张家老两口说话。
夫妻俩经常吵，张满月没有别的去处，一吵架就会回娘家。不过，她向来报喜不报忧，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张家夫妻知道女儿过得不好，也不想戳穿她的狼狈，刻意不提。
柳纭娘没打算隐瞒：“我们吵架了，葛根这一回非要拿十两银子给李家备寿礼，还把主意打到了我的玉佩上，我岂能容他？”
张满月的外祖母是大户人家姑娘身边的丫鬟，玉佩是主子赏的，价值不菲，无论多困难都没舍得当。那是当做传家宝往下传的，先是落到张母手中，后来张满月出嫁，又给她戴在了腰上。
这样传家的物件，应该给葛广玉做陪嫁，葛根可倒好，张口就要……张母听完，大怒道：“太过分了！谁给他的底气开这个口？”
张父面色铁青：“他脑子怎么想的？那严松玉再好，也已是别人的妻子，自家日子不过，就想着贴人家冷脸，他……”
“在他眼里，那就是天上的仙女。连肖想都是亵渎，恨不能放在供桌上供着。”柳纭娘嘲讽道：“他这模样，明显是还没放下。这些年来赚的银子九成都贴到了李家去。这一回，我绝不退让！他若是还执意送十多两的礼物，这日子就不过了！”
张满月都不想伺候葛家人了，柳纭娘当然不会留下给自己添堵。
张家夫妻听到她这番豪言壮语，面面相觑。

第35章 继室婆婆 二
柳纭娘并不是被气得口不择言,而是故意这么说的。
当下女子和离的不多，主要是会影响自己和娘家的名声。她得让张家夫妻先有个准备，好接受这事。
正常人都知道,这人在生气的时候,那是越劝越气。接下来，张家夫妻刻意不再提及葛家人，反而问及两个孩子的近况。
柳纭娘对此并不失望，若是夫妻俩上来就接受她和离归家,那才是不正常。
晚膳时,没有人特意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气氛融洽。
“今夜留下住吧！”陈氏提议：“刚才我已经让孩子他爹去帮你们收拾屋子了。”
“好。”柳纭娘一口应下。
见状,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正值夏日，蝉鸣声不绝于耳。柳纭娘坐在院子里,思量着自己以后的应对。忽然有敲门声传来，与此同时，左边正房的门打开，陈氏探出头来：“二妹，这个时辰应该不是邻居,你瞧瞧去吧！”
猜也猜得到，应该是葛根找来了。
柳纭娘并不怕面对他，缓步上前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果然是葛根,他一脸不悦：“你这动不动就回娘家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不嫌丢人吗？”
“我一没偷人,二没做亏心事，丢什么人？”柳纭娘上下打量他：“礼物买好了？”
葛根沉默了下：“先回家再说。”
说着,伸手来拉人。
柳纭娘往后退了一步：“别拉拉扯扯。葛根，实话跟你说，这一回你若执意花那么多银子送礼,咱们这日子就不过了。”
葛根面色难看：“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你若再送礼，我就不伺候了。”柳纭娘似笑非笑：“到时候，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给原配送礼把继室气得和离，丢脸的是你才对。”
葛根强调：“那是亲戚间礼尚往来……”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柳纭娘挥了挥手：“这大半夜的，我不想和你吵，赶紧滚吧！”
语罢，砰一声关上了门。
葛根离得挺近，险些被门板拍上鼻子，再想敲门找她理论，发现周围的邻居已经在偷偷观望。说实话，他不想引人注目。一来夫妻之间吵架会让人看笑话，二来，这吵架的缘由，要是让外人知道，也实在不好说。弄不好还会影响了广平他娘在李家的处境。
柳纭娘又坐了半晌，回去后倒头就睡。
老两口一直悬着心，就怕她想不开。张母一个晚上都没睡熟，起夜三四次，都刻意绕到了女儿的窗户外。
柳纭娘觉浅，都察觉到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般姑娘遇上这种事，搞不好真会寻死，就算不死，应该也会躲在被窝里哭。张母放心不下，实在太正常了。
*
葛广玉姐弟俩时常回来，没有不习惯。早上起来还帮着做饭，柳纭娘也搭了把手。
早上正是铺子里最忙的时候，葛根没空过来。不过，他也确实把母子三人回了张家的事放在了心上。一忙完，就赶了过来。
“满月，咱们回家吧。”葛根压低声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住太久，会让你嫂嫂不高兴的。别弄得亲戚都做不成。”
“回去伺候你一大家子吗？”柳纭娘好奇：“昨晚上谁做的饭？”
燕娘才一进门小半年，一开始是新媳妇，不好使唤她做事。后来大家熟悉了，张满月还没来得及使唤呢，她又有了身孕。
葛广平不是张满月所生，这继母子之间，哪怕再亲近，到底不如亲生母子。张满月要是让有孕的燕娘干活，怕是要落下一个恶毒的名声。
流言如刀，张满月和葛根成亲十多年，在她眼里，葛家是她的家，葛家人都是她的家人。潜意识里，她想比得上那个葛家人心头善良又美好的女子。所以，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绝不落人话柄。
因此，燕娘从进门起，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让有孕的她一个人做饭，不太可能。
葛根叹口气：“晚饭和早饭都是买的，花了不少铜板，你赶紧回家吧。”
以前张满月很会省银子，能够自己做的东西，绝不会多花一个子。吃食也一样。
葛根说这话，就是故意让张满月气得回去做饭。
可惜，面前的人已不再是她，柳纭娘和她完全不同，认为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
柳纭娘嗤笑一声：“爱买就买，关我屁事。”
葛根：“……”
他一脸诧异：“满月，你……”这气性也太大了。
不过，看来这次她真的挺生气。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想和离，道：“你那玉佩我拿过来确实不合适，你好好留着吧，别生气了。”
柳纭娘直言：“我从来也没想把玉佩拿出来过，并不是为此生气。葛根，我没有生气，只是对你们一家很失望，不想伺候了。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葛根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了，竟然还求不回来人，见她神情冷漠，也生了怒气：“这话我也送给你，好自为之！”
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葛家夫妻俩始终未出现，大概都觉得这只是夫妻俩的一次小争吵，并未放在心上。
傍晚时，张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坐着枚红色的马车，着一身浅黄色衣裙，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并不显老，眉眼间都是温婉。敲开门后，看到柳纭娘时笑了笑：“满月妹妹，别来无恙。”
这算是柳纭娘第一回看到严松雨。说实话，确实挺美，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属上佳，难怪能以再嫁之身入得李府做大少夫人。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柳纭娘双手放在两边的门板上，并没有侧身请她进门的意思，道：“不用了，咱们也不熟，你跟我爹娘之间，就更不熟悉了。让你进门，不太合适。”
严松雨一脸无奈：“满月妹妹，我知道你在生气，今日上门，也是想来跟你解释一二。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听我说几句，我保证你不生气了。”她叹口气：“你和广平他爹因为我而闹成这样，我心里实在不安。”
“知道是因为你，你就离我们夫妻远一点啊！”柳纭娘毫不客气地讽刺：“你这么凑上来，只会再次提醒我葛根对你的重视。为了给你送礼，连一家人的生计都不顾了。”
严松雨急忙解释：“我并未要求他如此。”
柳纭娘气笑了：“你这是在炫耀他对你的在意吗？葛根的用心，我求都求不来，你就不用求？”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严松雨叹口气：“妹妹，你实在想太多了。”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娘就生了我们兄妹俩，我没有姐姐，你少攀亲戚。”
“满月，你太伤人心了。”严松雨沉默了下：“看来你对我的误会挺深 。当年我和葛根时常吵闹，我们本身性情不合。后来我嫁人之后，也是看着孩子的份上才多加来往。这些年来从未越距，否则，我孩子他爹也不会放过我啊。”
“我不管你们之间感情如何，也不管你们之间暗地里有没有来往，现在的事实是，葛根为了你愿意倾举家之力，我接受不了。”柳纭娘嘲讽道：“你若真想让我们夫妻和好，就劝他别送那么贵重的礼给你！还有，往后少送东西到葛家来。”
这话实在不客气，严松雨微微变了脸色：“有广平在，我和他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断得干净。至于送礼……我只是觉得你们大概没吃过那些点心，好心让人送来……”
“送就送吧，还每次都提醒我们那些点心的价值。”柳纭娘看着她的眼：“我觉得你是故意的，点心再好，那也是一口一个，除了饱肚子再没有别的用处。对于葛家人来说，实在是吃不起这么奢侈的东西。你三天两头的送，我们又要回同等价值的礼……严松雨，我怀疑你是故意拿点心来换我们的银子。”
严松雨讶然：“我真的是觉得你们吃不上那些点心，所以才让人送来的。”
“你送的那套鎏金首饰，唱戏的都嫌夸张。送到葛家来做甚？”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我记得你吃穿向来雅致，从不会用那样华丽的首饰，那鎏金首饰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应该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你嫌弃它占地，便送到了葛家来。又特意提及那玩意贵重，几乎就是明摆着让我们备同等价值的礼物，否则就是失礼，也会让你丢脸。”柳纭娘合掌道：“严松雨，你果真是好算计。”

第36章 继母婆婆 三
严松雨面露尴尬,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你对我的误会太深，我真没想那么多。”她落落大方一礼：“你帮我养大了广平，我心里感激不已,无论你多不客气,我都不会计较，总归是我欠了你的。”
她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反而衬得柳纭娘是个不依不饶的泼妇。
柳纭娘抱臂看着她：“我这个人向来抠搜，最在乎的就是银子,你既然感激,别光嘴上说,倒是拿点实在的谢礼来。就你这样矫揉造作地行个礼,我感受不到你的诚意。”
严松雨噎住，道：“葛根不喜欢太势利的人,你……”
柳纭娘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论起势利，谁比得过你？抛弃糟糠之夫另嫁富家公子……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他那样在意你，生怕你丢脸，最怕你受委屈。这不是挺喜欢的么？”
“你别胡说！”严松雨被她一刺再刺,有些恼了：“我已是李家妇，和他之间再清白不过，若不是有个孩子,早已经断了来往。我今日上门,不是因为心虚，只是不希望你们夫妻为我争执！我性子和顺善良,所以才上门劝和，但这不是你欺负我的理由！”
“没人求你来。”柳纭娘嗤笑一声：“我不识好歹，感受不到你的好意,行了吧？”她伸手一指：“赶紧给我滚！”
张满月从嫁进门的那天起，家中就有严松雨这门亲戚。普通百姓之家对待亲戚向来客气，哪怕心里不满，面上都是和善的。论起来，这还是严松雨第一回感受到葛根妻子的不客气。
她满脸不可置信，做了多年的富家夫人，她说不出难听的话，气得脸色涨红：“你……太过分了。”
语罢，拂袖而去。
柳纭娘在她身后扬声喊：“你要是真心撮合我二人，就别去找葛根告状，否则，我们俩又要因你吵架。”
严松雨闻言，险些摔一跤，恶狠狠瞪了回来。
柳纭娘也瞪：“眼睛大了不起？”
严松雨：“……”
两人吵闹一场，周围的邻居都看到了，有大娘好奇问：“满月，这就是广平他娘吗？”
一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张满月嫁了一个和离过的男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严松雨，只知道葛家没有和那女人反目成仇，还当亲戚处着。
“是。”柳纭娘满脸嘲讽：“我们夫妻吵架，她这是好心好意来撮合呢，可惜我不领情。”
大娘面色一言难尽。
柳纭娘并没闲着，只这半日，就给葛广玉找了个学做点心的活计，葛广兴也被她塞去了医馆，不在乎工钱，能学手艺就行。
葛根没有上门来，傍晚时，燕娘来了。
对着这个便宜儿媳，柳纭娘是一点好脸色都无，道：“若是来请我回去的，就不用开口了。”
燕娘叹口气：“娘，这银子要花在刀刃上，礼尚往来本也应该。你为这个事生气，实在是……”
“我爹娘都没管这事，还轮不到你来说教我。”柳纭娘不冷不热道：“我知道你的来意，家中没人做饭，又刚花了大笔银子，应该是不想花银子买饭，特意请我回去伺候你们一家吧？”
一猜就中。
燕娘来此，确实是请她回家的。也确实是想省着点银子在家里开伙。她自己有孕，打下手还行，一个人做饭对她来说挺艰难。
她不觉得来请婆婆有何不对，葛家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这人活着就得做点事，帮着家里省银子本也应该。
“娘，都是一家人，说伺候也忒难听了。”燕娘一脸不赞同：“你总不能常年住在外祖家吧？广玉和广兴也不是小孩子，回来玩上半天还行，一直住着，那不是惹人嫌弃么？”
“好啊。”柳纭娘扬声喊了姐弟二人出来，道：“咱们回家，等着吃现成的。”
燕娘：“……”这一定是玩笑话。
白日里，张家人各有各的事做，也只有陈氏在家，看到母子三人出门，她颇不放心，压低声音嘱咐：“万一他们欺负你，你就让广兴回来告诉我们。”
时隔两日，葛家院子里除了乱一点，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如果是张满月在此，肯定进门就开始收拾。柳纭娘则不然，扫视了一圈后，道：“我头好疼，得回去歇一会。”
进门时，还嘱咐道：“广玉广兴，你们俩烧水洗漱，重新换一身衣衫，明日一早记得去找师父。”
燕娘傻了眼，追上前几步：“娘，什么师父？”
“这人活着就得做点事，天天在家闲着像什么话？”柳纭娘意有所指：“这葛家就一个铺子，依如今这情形来看，肯定没有他们姐弟的份。他们还年轻，不学个手艺，难道以后吃苦力饭？”
一番话，堵得燕娘不知该如何接。
刚一愣神，门已关上：“我头疼，得歇会儿，晚膳再叫我。燕娘，你收拾院子的时候动静小点，别吵着了我。”
燕娘：“……”这和预期不符，怎么就成了她收拾院子？
她明明就是不想干活才去请母子三人回来帮忙的啊，再回过头，发现姐弟俩已经在在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她进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家里的事向来是随她心意而为，从来没有人强迫她做。燕娘本来想着，把母子三人请回来，院子里就会变得干净……如今人回来了，还是老样子。
不过，家中有其他人，轮不着她来做这些事，当即也回了房。
傍晚，葛老太太和父子俩从铺子里回来，进门看到乱糟糟的情形，心情都不太好。葛根不好训斥儿媳，老太太却好意思，当即道：“燕娘，你怀着身孕有多少动弹一二，以后才好临盆。”
燕娘出现在门口，一脸的歉然：“奶，我睡着了。刚才我想着广玉回来了……原来她没收拾吗？”
葛根一怔，追问：“你娘呢？”
“都回了。”燕娘急忙邀功：“我去请的。不过，娘说她头疼，回来就躺着了。对了，爹，娘还给广玉和广兴拜了师，让他们明日就去上工。”
葛根没太注意后面的话，推开了正房的门：“你头疼好点了么，要不要请大夫？”
柳纭娘靠在枕头上，道：“暂时死不了，就想躺躺。”
就差明摆着说她犯的是懒病了。
葛根沉默了下：“我拿银子置办寿礼，那是亲戚间正常的礼尚往来，这银子省不了。你怎么还生气呢？”
“我没生气。”柳纭娘伸手挽头发，准备出去吃晚饭：“我虽然回来了，但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你若执意送这份厚礼，那咱们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的。”
葛根心头咯噔一声。
他以为她回来后，就是接受了送礼的事。原来还没有么？
“刚才燕娘说，咱们是一家人，不存在谁伺候谁。我嫁给你这么多年，除了坐月子，从来都没吃过别人做的饭，我想回来试一试。”柳纭娘挽好了发髻：“饭好了吗？”
说实话，葛根不知道。
不过，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进门时的情形，厨房黑漆漆的，灶中不见有火星，好像确实没人做饭。
“我让人送点过来。”葛根觉着，也不能把人压得太狠。张满月明显心存怨气，得把她哄好。
再有，他说送饭也是试探，张满月很会过日子，从来都舍不得花银子买着吃。换作以前，她定然会跑去厨房做饭。
这凡事有了第一次，就肯定会有下一次。只要她愿意去厨房，那这日子就还和以前一样。
可惜，让他失望了。
面前的妻子听说这话后，不止没有训斥他大手大脚后表示要去厨房做饭，反而又坐回了床上：“等饭菜送来了叫我一声。”
葛根：“……”
向来不舍得花银子的人忽然就转了性子，且看这模样并不像是强行忍耐，是真的心安理得等着吃饭。他终于后知后觉，这一次好像真的把人给得罪狠了。
“满月，你怎么就说不通呢，那是正常的礼尚往来……”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话：“你这话，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她沉声质问：“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没有舒坦地歇过一天，难道我吃不得儿媳做的饭？还是吃不得你买的饭？”
葛根噎住：“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最好。”柳纭娘嘱咐：“我这心里不得劲，不想再看见你。一会儿你洗漱完，自己去找地方住。在寿宴之前，我都不想和你同处一室。”
至于寿宴之后，就更不会和他同住了。
葛根面色铁青：“你让我去哪儿？”
葛广兴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很小，两个大男人进去，连转身的地方都无。是葛广平成亲时新搭出来的，床也特别小。
柳纭娘提议：“那一会儿我吃完饭，还是回娘家去住？”
葛根：“……”夫妻之间吵架，本就会惹人议论。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跑，回头街上的那些长舌妇又该私底下胡乱猜测了。
关键是，他们两人吵架是为了给李家送寿礼，这事要是传到了李家耳中，岂不是惹人笑话？对严松雨也没好处。
“你住！”葛根愤愤道：“惹不起你。”
他转身就走。
晚膳是街上的食肆送过来的，可把老太太心疼得够呛，一边吃一边念叨：“明日可不能这么吃了，有这银子，多买块肉不好吗？自己动手，也就是一把火一把盐的事，都别懒！”
柳纭娘赞同：“娘说得对。燕娘，你听见了吗？”
燕娘：“……”
她还没开口，葛广平已经道：“她有身孕，厨房中地上都是水，摔一跤可不得了。”
柳纭娘深以为然：“我头疼，也做不了。广玉广兴得干活，一天都不回来。你们也忙……那还是别做了，买着吃吧。”
葛根：“……”她疯了么？

第37章 继母婆婆 四
葛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妻子还在生气的事实,边上老太太敲着桌子：“这叫什么话？”
她皱眉道：“满月，你就算生病，饭还是要吃的。做饭有那么费劲吗？以前你挺省的,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这银子都是你的，这么糟蹋,你不心疼啊？”
“娘,你有句话说错了，这银子且不一定是我的。”柳纭娘摊手：“我这么些年来能省则省，结果,现在那屋中只有二三两银。我已想通了，这人呐，还是要及时行乐。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玩就玩，别太在意以后。”
老太太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满月，你该不会还在为送礼的事生气吧？”
她放下碗筷，磕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吓得几个孩子噤若寒蝉,连燕娘都放缓了动作。
她训斥道：“那是正经的礼尚往来,就像是你娘家有喜，我何时省过？”
“你们要送,我也拦不住啊！”柳纭娘喝完了手里的汤,将碗一放：“我就是不愿意,咱们谁也别试图说服谁，过几日，兴许就不是一家人了。”
语罢，直接进屋栓了房门。
听到她栓门的动静,老太太怒道：“老大，一会儿你从窗户翻进去。”
葛根可不敢翻，含糊地应了一声。将桌上的盘子叠在一起，等着一会儿食肆来收……可吃饭的碗是自家的，必须得有人洗。
他随口吩咐：“广玉，把碗洗了。”
话音刚落，正房传来人声：“广玉，来帮着做衣，明日好穿着去见师父。”
葛家做着生意，每年都有结余。家里也攒着料子，不过，也并没有胡乱增添新衣，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张满月她要给女儿裁衣。
老太太当时就忍不住了，霍然起身，葛根急忙将人拽住：“娘，别吵。广玉是大姑娘，眼看就要议亲，添件新衣也可。”
见儿子护着，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啐道：“这么糟蹋你都不管，以后定要挨穷。”
“娘，就一件新衣，不至于。”葛根劝道：“满月心里不得劲，咱们也不能太伤人心。”眼看母亲不依不饶，他压低声音：“ 还得哄她拿玉佩呢。”
听到最后一句，老太太终于消停。
葛广玉也趁着这个机会溜进了屋中，临走前还拽了一把弟弟。
于是，桌上只剩下葛广平夫妻俩。
老太太生了气，不想收拾，转身就走。
无奈，葛根只得吩咐葛广平夫妻：“让你媳妇把碗刷了，夜里看不见，小心一点。”
连葛广平可能会有的拒绝都堵了回去。
一夜都不太消停，柳纭娘只安心睡觉，假装没听见，外头老太太咒骂的动静。
翌日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将姐弟二人送去各自的师父那里，顺便送去的还有她给师父和姐弟俩的师兄妹备的礼物。
拿人手短，这些人收了东西，就不好为难姐弟俩了。
两人也不是三岁孩子，该懂的都懂，很感激她的这份用心。葛广玉还感动哭了。
*
回到家中，众人已经用完了早膳，葛家祖孙三人也去了铺子里。
那铺子不大，有三人在里面足够，若是人再多，就有些转不过来身。于是，燕娘就留在了家中。
以前燕娘是不愿意去铺子里抛头露面，但这两日家中气氛不对，她其实挺愿意去的，只是那里实在挤不下，看到柳纭娘进门，她低下头进了屋。
院子里乱糟糟，屋檐下还有三大盆衣衫，应该是柳纭娘回娘家这几天攒下的。堆在那里的目的，大概就是想让她洗。
柳纭娘假装看不见，也回了房。
午后，祖孙三人没有回来，燕娘鬼鬼祟祟悄悄溜出了门。柳纭娘紧跟着，还没忘了锁门，一路去了铺子里。
外城的铺子都只忙早上，此时没什么客人。看到婆媳俩，老太太面色不太好：“干活的时候没人，吃饭的时候就都冒了出来。”她一边递筷子，一边问：“衣衫洗了么？”
燕娘假装听不见，埋头盛汤。
柳纭娘摇头：“我没注意看。”
老太太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立马就收回了筷子。
柳纭娘自己伸手拿了一双，坐下吃饭：“我在这家里辛苦了十多年，不可能连口饭都吃不上。真要如此，你们家也太刻薄了。”
这是实话，老太太不能反驳，也不能真的去抢她手中的筷子。只能恶狠狠瞪她。
眼神再瞪也不痛不痒，柳纭娘一脸无所谓，用完膳后回了家。
燕娘跟在她身侧欲言又止：“娘，那些衣衫再不洗，奶要生气了。”
“我又不怕。”柳纭娘不以为然：“你若是怕，就自己去洗。”
燕娘：“……”
她伸手摸着还不明显的肚子：“我这怀有身孕，不能干……”
柳纭娘打断她：“没什么不能的，我生养了两个孩子，有孕时什么都没耽误。我是过来人，就不信你洗了衣衫真的会落胎，少拿孩子说事。”
回到家中，她又回去躺着。
燕娘进门这么久，最多洗过自己的衣，从来没洗过全家人的，当即也假装看不见。这样的后果就是，老太太傍晚回来，气得在院子里咒骂。
柳纭娘推开窗，提醒道：“后日就是李家寿宴，你们若是要去，记得把衣衫拿出来洗晒。免得一股霉味惹人笑话。”
听到这话，老太太深以为然，特意去翻了最体面的一身衣衫出来，拿到院子里洗时，还感慨道：“这是当初松雨让人送回来的料子。不是时兴料子，却足够厚实，都三年了还一点没变。”说到这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正房：“也就松雨才有这份孝心，换了别人，不气我就是好的。”
柳纭娘可不愿意承受她这番阴阳怪气，推开窗户探出头：“她是有孝心，你也没白要啊，该回礼回礼，等于是咬牙买下来的，还是不能拒绝的那种。”又补充道：“你说这料子好，我不这么认为。你就差拿来供着了，一直不穿上身，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它也不会变！”
老太太恼了：“满月，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在乎银子？”
柳纭娘扬眉：“她严松雨不在乎？那她改嫁做甚？”她满脸嘲讽：“嫁去李家和一群妾室争宠，总不能是为了感情吧？”
老太太算是发现了，儿媳说话真的过分，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满月！”葛根出声训斥：“我知道你对我们送礼之事不满，但那是我们自己愿意的，松雨从未主动要求，这事与她无关。你生气就生气，跟我吵都行，别牵连上无辜之人。”
“她无辜？”柳纭娘嘲讽道：“你这眼睛瞎了吧？”
老太太大怒：“满月，别胡说八道！”
“我也不愿费这唇舌，不是你非要在我面前夸她么？”柳纭娘盯着母子俩：“我嫁入葛家这么多年，从不认为自己比她差。你们少拿她跟我比，就她那品性，她不配！”
说着，关上了窗。
傍晚，姐弟俩回来，都挺兴奋。
老太太从中午就看得出来儿媳没有要做饭的意思，所以特意买了菜提前回来做饭，桌上气氛凝滞，每个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无论老太太如何含沙射影或是直接挑明，柳纭娘是不干活的，她念任她念，反正柳纭娘岿然不动。
一转眼，到了寿宴的前一日。
柳纭娘和往常一般躺上床睡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有人拨动窗户。天气炎热，她没有栓窗，侧头就看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这会儿正试图翻进来。
观那动作和身形，明显是葛根。她没动弹，饶有兴致地看着。
葛根翻了进来，往床上摸，确切地说，是翻动她白日穿的衣衫。
“你找什么？”
黑暗中乍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葛根身子一抖，被发现了，想要拿到玉佩几乎不可能，他干脆放弃偷拿的想法，掏出火折子点亮烛火，大马金刀往床前一坐，打算好好与妻子深谈一番。
柳纭娘率先开口，嘲讽道：“葛根，你愈发出息，都学会偷了。你膝下三个孩子，这算是给他们做了个好榜样？”
葛根一脸不赞同：“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说偷也太难听了。再说，若不是你不答应，我至于半夜摸进来么？”
柳纭娘气笑了：“葛根，你这脸皮可真厚，大概就跟那老母猪肉一样，煮都煮不熟。”
“满月！”葛根语气加重：“这玉佩送出去，松雨不会让我们吃亏的。两个月后，母亲过寿。她肯定会还回来。”
又缓和了语气哄：“我知道你那个玉佩是传世的东西，要给女儿一代代往下传。这样吧，那套鎏金首饰同样难得，我拿那个跟你换。”
他摊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就体谅体谅我。”
柳纭娘侧头看他：“鎏金又不是真金，压根卖不掉，谁拿着就砸谁手里，合着严松雨送的东西就那么好，配换我这值十几两的玉佩？那种破玩意儿，你怎么好意思跟我开这种口？”
明日就是寿宴，今夜是一定要拿到玉佩的，葛根妥协：“往后我再弥补你还不行么？”
“不需要。”柳纭娘朝他伸出了手：“既然你铁了心要花那么多银子备礼物，那我之前说的话就该兑现。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在你家辛苦这十几年，就算是长工，也该积攒了一笔不小的工钱。先把我的工钱发给我，明日你贺寿回来，咱们就商量一拍两散的事。”
葛根瞪着她：“满月，你别以为我怕和离！”
柳纭娘面色如常，现在还带着微微的笑：“我知道你不怕，巧了不是，我也不怕，正好一拍两散。”

第38章 继母婆婆 五
两人对视,葛根率先败下阵来。
“满月，玉佩借我用，我以后想法子还你。”他咬了咬牙：“写借据也行。”
“你每年能赚多少银子,家里有多少存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柳纭娘不客气道：“就凭你给严松雨送礼的次数,想要还上我那枚玉佩,至少也要十年八年。万一在这其中你生个病，摔个跤，我问谁要去？”她挥了挥手：“没得商量。”
葛根怒瞪着她：“你要怎样才肯答应把玉佩给我？”
柳纭娘沉吟了下：“拿你们家的铺子来换。”
“你做梦。”葛根脱口训斥。
柳纭娘摊手：“你不愿意便罢了。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我又没有逼你。你这么凶做甚？”她打了个呵欠：“天色不早，我得歇了。你出去吧！”
葛根礼物已经备好，再加上那枚玉佩,寿礼就很合适。若没有玉佩，只凭着他买的东西，在李家一众宾客中，大概还是寒酸的那波客人，他去是为了给严松雨长脸，可不是让她丢脸的。
“拿别的来换。”
柳纭娘闭着眼睛：“你家别的东西我也看不上啊,或者,你家地契也行。”
“你……”葛根咬牙切齿：“你怎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柳纭娘看着他，语气冷淡：“提醒你一句,你敢去送礼,我们俩是要一拍两散的。所以,你若真的拿铺子和房契来换，那就是我自己的东西。和你们葛家无关！”
葛根：“……”
这样的情形下，他怎么可能给？
正想再说几句劝她一劝，却见面前女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想让我退让,绝无可能。我也不是强买强卖，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赶紧出去，别耽搁我睡觉。”
一整个晚上，葛根都翻来覆去，床铺不大，父子俩挤得像腌酸菜似的，听着边上儿子的呼噜声，他脑子里思绪翻飞……这么大的事，他不敢自己做主。天刚蒙蒙亮，他就敲开了母亲的房门。
葛老太太得知此事，顿时大怒：“她是真敢开口，怕是想上天！”
葛根拍了拍她的背：“娘，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我仔细想过了，满月她今年都三十多岁，就算是再嫁人，也不可能有孩子。她这两日都在为姐弟俩打算……照这样的情形，无论她日后手头有多少东西，应该都会交给两个孩子。要不……我们分点东西给她，就当是提前分家，把广兴的那份给了……”
这么一解释，好像还挺有道理。可老太太心里就是不得劲：“我们送礼，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没脑子，性子又倔，根本说不通。”葛根叹口气：“娘，午后咱们就要上门，还是先拿到玉佩要紧。等这事了了，我再把人哄回来，实在不行，就像我刚才说的，当那些东西是分给广兴的。”
老太太不愿意把祖产送人，哪怕是送给孙子她娘，且这些东西早晚会落到孙子手中，她也还是不愿。
不过，事到如今，偷不过来，也只有这个法子。
她看了看天色，试探着道：“这个时辰，人正犯困。要不你再去试试？”
葛根还没接话，外头有开门声响起，听动静正是从正房传来。
母子俩对视一眼，彻底打消了偷玉佩的想法。葛根试探着问：“娘，现在怎么办？”
老太太叹口气：“你去把她请进来吧！”
母子俩会妥协，本就在柳纭娘的意料之中。她进门后直接问：“商量得如何，打算将哪样给我？”
房子遮风挡雨，不能有丝毫闪失，加上燕娘如今还怀有身孕，不宜搬家。所以，房子不能给。
可铺子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根本，也不能给。老太太简直左右为难。
葛根沉吟半晌，道：“我把铺子给你。”
柳纭娘一合掌：“好！换衣吧，咱们去衙门改名。”
葛根：“……我意思是先把房契给你，改名不急，你也知道的，我还得赶去贺寿。”
“改名用不了多久，不会耽搁你贺寿。”柳纭娘似笑非笑：“原来你还打着这个主意，不改名，那铺子始终是你葛家的，当我是傻子呢？”
饶是老太太早有准备，听到改名的一瞬间，也还是止不住地心慌，脱口道：“那咱们不换了。”
葛根微愣。
柳纭娘颔首：“不换也好，我还舍不得呢。”
说着，反正走出了门。
葛根等她一走，立刻凑到母亲耳边分析：“娘，我是深思熟虑过的。就把铺子给她，她进门这么多年来，拢共也没去过几次铺子，压根不会做生意。到时候，那铺子还在我们手中。大不了，我们就当是租的，每月付她租金……虽说咱们闹翻了，但到底是一家人。她总不会弃我们选别人……有两个孩子在，那租金何时给，给多少，都是我们说了算的。”
那铺子本来就是葛家所有，真不给租金，外人也不会说闲话。
听了儿子这番话，老太太对于把铺子给出去这事再不抵触。
柳纭娘刚洗漱完，又被两人请进了门。
老太太不高兴，面色难看：“我可以把铺子给你换玉佩，但从今往后，你不许对外人提及此事。哪怕是你爹娘也不能，那枚玉佩，就是我葛家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柳纭娘颔首：“明白。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家因为这枚玉佩而起的争执，免得让严松雨丢脸，我都明白。不会往外说的。”
这一回挺顺利，葛根换了一身衣衫后，带着她去了衙门一趟，他怕赶不急回去收拾，还给了师爷几枚铜板喝茶。
前后不过一刻钟，柳纭娘就拿到了崭新的地契。
葛根看着她脸上的笑，道：“我们还有不少货物堆在里面，这样吧，往后我付你租金，同一条街上的铺租金该多少，我就给你多少，绝不会让你吃亏。”
柳纭娘没有答话，自顾自回来家里。
她不高兴，本就在葛根预料之中，说实话，他心头还有点畅快。
在他看来，他给铺子也要置办一份像样的礼物送去李家，她肯定是醋了。得知她还在乎自己……这是一件好事，葛根是越想越乐。
顺利拿到了玉佩，备足了一份体面的寿礼，加上很有可能张满月舍不得他不会离开，最后铺子还是自家的。葛根一路心情不错，到了李家后，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葛老太太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更让人欢喜的是，在寿宴上，有个富商表示去他们铺子里看过后会定不少货物。对于葛根来说，如果真有郁闷的事，大概就是严松雨和李大爷站在一起招呼客人，一看就是感情甚笃的夫妻。
又喜又悲之下，他喝多了。
母子俩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葛根倒头就睡。老太太被葛广平夫妻俩缠着问李家的盛况……今儿这样的日子，葛广平若是出现，那就是给李大爷添堵。所以，他们夫妻都没有去。
葛根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外面日头正高。他眯着眼睛，恍惚了半晌才渐渐回神。不大的床只剩下他自己，葛广兴早已离开。
忽然有人推开房门，他抬眼望去，就见背光处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十几年夫妻，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张满月。他揉了揉眉心：“帮我倒碗水。”
柳纭娘没有倒水，直接走到床前：“我有件事跟你说。”
葛根脑子还不甚清醒：“说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柳纭娘看着他的脸，道：“昨天你说我不会做生意，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比起铺子，我更想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屋子，之前你有句话也说得对，我不能带着孩子长期住在娘家，那是讨人嫌。所以，我打算把铺子卖了，重新置办个小宅子，跟你分开之后，也有个去处。”
听到这话，葛根瞬间就吓醒了：“不是，你要卖铺子？”
柳纭娘颔首：“说起来，你家那铺子的位置是真好。我刚放出话，已经有三个中人要带人来看，我暗地里打听过，只要价钱合适，不出十天，我就能拿到银子。”她提醒道：“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尽快把货物出了，或是搬走也行。”
葛根：“……”万万没想到！
他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张满月竟然那么大的胆子，拿到铺子后直接就给卖了！
“我要是不搬呢？”
柳纭娘一本正经：“得让别人撵你走，那我就只能便宜点卖了。你别担忧，我只买个小宅子，应该还是买得起的！”
葛根：“……”他担忧什么？
她买不买得起，关他屁事！
最要紧的是，那是葛家祖产，不能卖！

第39章 继母婆婆 六
也不能怪母子俩不够谨慎,没有事前约定让她别卖铺子。
就外城的这些人家，有一间铺子都恨不得像护宝贝似的，那是祖产,谁家要是有一样，除非万不得已,否则都不会想着卖掉。
张满月若是要和离,手握这间铺子，那就有了退路，日子绝不会艰难。母子俩是做梦也没想到,她竟这般不按常理！
铺子留着不好么？就算自己不做生意，每月都有租金收，简直无本万利,为何要卖？
葛根下意识道：“你不能卖！”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为何不能？”
她掏出那张崭新的房契：“这是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高兴了送人都行。你管不着。总之，你尽快把货物挪走，别耽搁我卖铺子。”她正色道：“咱们十多年夫妻，别闹得太难看,让人看了笑话去。”
若是张满月卖铺子的事情传出去,葛家就已经是笑话了。
葛根心中焦急不已，电光火石间,飞快道：“既然你要宅子,那我拿宅子跟你换。你以后就住在这家里……”
柳纭娘嗤笑一声：“之前让你们慎重考虑,就是不想麻烦，你以为是过家家么，说换就换？”她一挥手：“我不换，现在是告知你搬货,不是跟你商量！”
葛根听着这话，莫名觉着有些熟悉。
好像……曾经他也这么说过。
“满月，你得为两个孩子考虑，那间铺子是葛家祖产，不能卖的。”
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我买下的宅子，同样是祖产，日后同样会交到广兴手中。”
这不一样。
重新买的，那就不是葛家长辈传下来的！
葛根只觉得头更疼了。
“娘呢？”
柳纭娘摇头：“不知道。”
葛老太太早已去了铺子里，葛根睡不住了，起身洗了一把脸就往外跑，大概是太着急，鞋都没穿好。
柳纭娘不疾不徐，也洗漱完出门，这一回是去见中人，还将有意买铺子的客人带了过去。
葛家母子正在铺子里商量，看到几人前来，尤其他们认识走在其中的中人，老太太当即又恼又怒，急忙迎上前将人拉到一旁：“他叔，我们没有要卖铺子。这是一场乌龙，满月她生我们的气，故意在这闹呢。你快把买主带走，别在这耽搁别人时间，往后也别带人来……”
中人一脸诧异：“可是你儿媳说，你们家已经把铺子给她了。她还拿了地契给我看，否则，大家住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能干这事啊。”
老太太噎了下：“是给她了。但没让她卖，她闹别扭呢。这铺子我们不卖的。”
“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柳纭娘看向中人：“叔，我也不瞒你，他们不太想搬。这价钱上，我愿意便宜点，你跟买主好好说说。”
中人眼睛一亮。
他们本就是赚中间的差价，主家愿意便宜，里面的利润就更多。他笑吟吟道：“你愿意便宜多少？”
“按市价，这铺子值十八两，卖得好可以二十两。”柳纭娘当然不会被人糊弄，早就打听过价钱，见中人点头，才继续道：“价钱可以五两左右浮动。”
中人大喜。
二两银子就够三口之家花用一年，五两利润真的不少了。
他看向葛家母子：“二位还是尽快搬，毕竟……有些买主脾气不太好，万一遇上不讲道理喜欢动手的，铺子在别人名下，是你们强占着别人的私铺，挨打也白挨，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老太太气得浑身颤抖：“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中人摇摇手指：“大家乡里乡亲，我是好心提醒。你们不听也行，到时候就知道真假了。”
葛根：“……”
他看向柳纭娘，语气放缓：“满月，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比起铺子，我更想要我的玉佩。”柳纭娘朝他伸出手：“你将玉佩还回来，我把铺子还你。”
已经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往回讨的？
见葛根噎住，柳纭娘笑了：“你们非要拿我的玉佩，我那时的心情就和你们此时一样。你们的铺子是宝，我的玉佩也一样。现在，你们总该能感同身受了。”
“我理解你了。”老太太能屈能伸，作势要抓她的手：“我答应你，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把玉佩讨回来。”
柳纭娘手一抬，避开她的拉扯：“您可真会说笑。我又不是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三岁孩子，你张得开嘴？”
“我能！”为了保住自家铺子，老太太也豁出去了。
柳纭娘摇头：“我不信。”
她看向葛根：“你的礼物送了，当初我的话也到了兑现的时候。你哪天得空，我们去衙门取婚书吧。”
葛根又是一愣。
他拿走玉佩时，她情绪低落，他还以为她之前是装腔作势，其实还是舍不得他，舍不得离开葛家。没想到他又猜错了。
“满月，你别任性，女子和离日子艰难，咱们还有俩孩子，你得为他们考虑。”
柳纭娘摇头：“谁说女子和离后会难过？”她振振有词：“严松雨就过得挺好的啊。”
葛根：“……”
一句话，堵得母子俩哑口无言。
见俩人不说话，柳纭娘转而看向中人：“铺子的事就麻烦叔了，越快越好。”
葛根脱口道：“你不卖铺子，我就答应和离。否则，我不去衙门，就拖着！”
柳纭娘颔首：“那我不卖了，走吧。”
中人急了：“买主都到了，事不是你这么办的。”
柳纭娘看了他一眼，中人福至心灵，拉着边上的买主出门：“忒不靠谱，咱们走吧。”
两人绕到了另一条街上，买主不满：“你说这有便宜捡我才来的，本想着便宜二两拿下铺子，结果就这？你涮我玩呢？”
中人笑了：“咱俩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骗你？他们还是夫妻，这张满月想卖铺子，葛家还能插手，那算是家事。等到真的分开了，张满月要卖，葛家还怎么拦？”
买主恍然：“先等两天？”
“对了！”中人和他勾肩搭背，消失在巷子里。
中人能想明白的事，老太太也瞬间想到了，一把拽住二人：“口说无凭，你得立下字据，写明这铺子不卖，以后交到广兴手中。否则，咱们就不和离！”
柳纭娘看她一眼，突然也不着急拽葛根出门了，转而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葛根一头雾水，心中开始不安：“你要做甚？”又试探着道：“我拿笔墨纸砚过来立字为据，写完了咱就走。”
“不急！”柳纭娘看了看天色：“广平送货应该快回来了吧？”
这间铺子是葛家母子悄悄送给她的，葛广平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家中长子，按理说，祖产都是他的。当然了，葛广兴是亲弟弟，多少得分一点，但绝对分不了一间铺子出来。这事如果让葛广平知道，肯定是要闹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老太太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沉下了脸：“张满月，以前我还觉得你勤快善良，原来是我看走了眼。你非要闹得我们家鸡飞狗跳才满意？”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您这话我可担待不起。铺子是你们要送给我的，也是你们不让我卖的。我早说了你们送礼就和离，你们不听，非要送礼。事到了跟前，也是你们不答应和离的。这一切明明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怎么是我在闹呢？”
她疑惑：“合着不被你们欺负，就是我不讲道理无理取闹？”又伸手一指外面：“要不请大伙来评评理？”
老太太：“……”这些事捂都来不及，评什么理？
葛根也皱眉。
柳纭娘一本正经：“我不怕丢人，多请几个人来听听，免得有所偏颇。”
说话间，葛广平从外头进来，刚好听到这句，好奇问：“请什么人？”
母子俩正想着怎么解释，柳纭娘已经掏出了崭新的房契放在桌上：“广平，你是家中长子，又已成亲生子，是个懂事的大人了。这件事情，我认为有必要告知你一声。”
葛广平常年在铺子里帮忙，平时也帮着记账，是识得许多字的，偶然之下也看到过别人家的房契，眼神在看到落款时，顿时愣住。
“这铺子何时变成了你的？”
按理说，这铺子就算改名，也该改到他名下才对。但那得是在葛根夫妻百年之后，而不是现在就改。
柳纭娘敲了敲落款：“昨天早上才改的，你爹和奶拿这个跟我换的玉佩。现在我要卖铺子，他们不肯……论起来，那玉佩是送给你娘的，好处让她得了去，也就是你得了去。这铺子应该是你们兄弟两人分，现在被你一人拿去孝敬你娘，说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你但凡讲点道理，就不该拦着我卖铺子。”
这些话葛广平都能明白，但合在一起，他就有些听不懂。明明该长子占大头的铺子都给了广兴，怎么还是他占了便宜呢？
“爹，事不是你这么办的！”葛广平乍然得知此事，根本接受不了：“你拿铺子换玉佩，跟谁商量了？”
“跟你奶。”柳纭娘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理解他们，他们换走祖产是为了给你娘长脸，也是给你长脸，还拉近你们母子关系，都是为了你好。”
葛广平只要想到以后他们小夫妻俩赖以生存的铺子没了，脑中就一片空白，大吼道：“送礼也要有个度，哪儿有人拿着家中祖产往外送的？”
母子俩：“……”好像是哦！

第40章 继母婆婆 七
母子俩在听到李家有寿宴,最初商量寿礼时，发现自家的银子不够多，紧接着就想自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思来想去,也只有张满月的玉佩还像样。于是，母子俩立刻打定主意,主礼就是玉佩，再花银子买点其他的就够了。
只是，张满月不如以前好商量。纠缠到后来，到了寿宴的当日，也没能拿到玉佩，才有了拿铺子换玉佩。
当时母子俩都想着先把眼前的事应付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把家里的祖产也送出去了么？
刚才老太太还觉得讨回贺礼这事张不开口 ，答应儿媳时，也是想先应付她。到了此刻，忽然就不觉得这是件大事。
那玉佩就得讨回来,才能换回自家的铺子。否则，他们母子真就成了变卖祖产的败家子。
“我把玉佩给你要回来！”
柳纭娘一口回绝：“你说换就换？不换！”
闻言，母子俩急了。
边上的葛广平也着急起来：“娘,这铺子不能卖！那玉佩我去帮您问,一定帮你讨要回来。”
“对！”听到儿子开口,葛根觉得这事妥了,立即道：“广平去要,她肯定会还的。满月，我知道你看中那枚玉佩，就别犟着了。”
“我就要铺子。这就跟做生意一样，你们卖出去的东西,人家都啃了一口，又拿回来退，难道你们也愿意？”柳纭娘振振有词：“那玉佩你们当着众多客人的面都送出去了，名声得了，好处得了，什么都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玉佩我不要了，铺子我是一定要卖的。”
她又将眼神落在葛根身上：“至于和离，你不愿意，我也拖得起。之前我说的话算数，你送了礼，这日子我便不过了。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葛家妇，家里的事别指望，我什么都不会沾。当然了，你们不让我走，就得管我的吃喝。”
葛家祖孙三人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耍无赖嘛。
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家门不幸啊！”
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抬步就走，临走前还撂下话：“我嫁进葛家辛苦了十几年，给葛家生儿育女，吃你几顿饭，我自认不亏心。你们若是不给备饭菜，那才是真的畜牲不如……不怕丢脸的话，你们尽管试一试。”
人都消失在街尾了，祖孙三人才回过神。
葛根皱了皱眉：“娘，现在怎么办？”
老太太还没开口，葛广平已经出声质问：“谁让你们拿铺子跟她换玉佩的？”他一脸愤然：“我是家中长子，又在这铺子里干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跟我商量？”
别说商量了，连告知都没有。
葛广平是越想越气。
葛根一脸无奈：“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告诉你。再说，我那时候答应把铺子给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拿去卖啊！”
“当时你奶也在 ，她也答应了的。我们费尽心思和李家拉近关系，说到底，也是为了你的以后。希望你娘日后能拉你一把。”
老太太接过话头：“是啊，有一门富亲戚，往后就是落魄到借银子，那也有个开口的地方啊！”
“再想拉近关系，也不能拿家里的铺子来送啊！”葛广平痛心疾首：“再有下一次，是不是连宅子也送了？”
母子俩理亏，老太太板起脸：“广平，我跟你爹再不对，那也是长辈。你不能这么跟我们说话，在送礼这件事情上，我跟你爹绝无私心，真的都是为了你。这一回，只能算好心办坏事。张满月倔成这样，是我和你爹之前没想到的，人一辈子那么长，谁都会做错事，你小时候也干了不少坏事，我跟你爹都原谅你了。”
所以，葛广平也得原谅他们，再计较，就是葛广平不懂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葛广平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就是难以接受。尤其张满月刚才临走之时，已经强调过她一定要卖铺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和解的意思。
祖孙三人蹲在一起发愁。
另一边，柳纭娘回到院子里，心情愉悦无比。
燕娘正在洗衣，心头不爽快。看到她进门，随口道：“娘，我拧不动，快来帮帮忙。”
“拧不动自己想法子。”柳纭娘直接越过她进屋：“往后家里的事都别指望我，指望不上的。”
燕娘心里一沉：“爹会生气的。”
“我不怕他。”柳纭娘打水洗手：“反正这葛家妇我不想做了，随他生不生气。真气急了把我送出门才好呢。”
燕娘：“……”
*
到了傍晚，广玉姐弟俩回来，柳纭娘将他二人叫到正房：“我要离开葛家，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你们跟我一起走，抽空把行李整理好。”
姐弟俩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双亲正在吵架，母亲这一回很生气，经常说要离开。姐弟俩心里挺害怕，却从未把这话当过真。
这天底下吵架的夫妻多了去，他们从未想过，双亲真的会吵到分开的地步。
“我不想迁就了。”柳纭娘看着姐弟俩：“你们也不是小孩子，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你们俩应该都看在眼中。我不认为自己比严松雨差，这葛家媳，我比她要做得好。奈何你爹和奶都是瞎子，时常拿我俩作比，她严松雨这天上的仙女，我是地上的淤泥……以前我忍了，但是现在他们母子越来越过分，我不想再忍。”
葛广玉知道母亲受的委屈，倒也不是想留下，只是想到会离开，她就止不住心慌害怕。
“爹会让你离开吗？”
尤其还是拿了铺子的情形下。
葛广兴同样担忧。
“他会愿意的。”柳纭娘嘱咐道：“你们收拾好行李之后，每日照常去师父那里，别留在家里被他们使唤。”
谁家孩子要是不孝顺，会被人唾骂。姐弟俩留在家里，多少都要干点活，张满月大概不会愿意让他们伺候葛家人。
柳纭娘已经撂下了话，不会再帮家里干活。老太太可不会认为她立刻就转了性子，所以，早早就回来做晚饭了。
葛家铺子不大，但却挺忙。老太太压根就不愿意提前回来，再说，她多年不做饭，摸着哪里都不顺手，看到燕娘烧火，立刻有了主意。
“燕娘，从明日起，你来做饭。”
燕娘本就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这两天干的活太多，就怕老太太想起自己。
没想到都缩成了乌龟，还是让老太太给想起来了。她苦笑道：“奶，不是我懒，而是我怀着身孕，没有力气干活。在厨房到处都是水，万一我踩着摔了一跤……”
“以前你亲娘，还有满月有孕，都是要做饭的，一直做到临盆，你这才到哪？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老太太心头不爽，不好冲着儿子和孙子发火，对着孙媳妇，就不那么客气了：“你娘是富家夫人，可咱们只是普通人家，别这么娇气。你要是有本事，让他把你们夫妻俩接到李家去，到时候就什么都不用干，抬抬手就有人把东西送上……”
燕娘家中并不富裕，真计较起来的话，还不如葛家呢。
从小到大都没过过好日子的她，是真的想去李家。只要能吃好穿好，有人伺候。哪怕被人排挤嫌弃都不要紧。
柳纭娘听到这话，抱臂靠在厨房门口：“他们夫妻俩倒是想去，可那也要严松雨有那个本事。这么多年来，她送回来的东西，除了点心可以饱腹，有几样是咱们家正经用得上的？”
“只看送的这些东西，就能猜到她在李家的处境。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带拖油瓶，做梦比较快。”
老太太斥道：“哪都有你，不干活就滚远一点。”
“我就不滚，你待如何？”柳纭娘不止没有退出去，反而还进了厨房，抬手去取挂在那里的一只熏鸡：“这玩意儿都大半年了，再挂该坏了。还是吃了吧！”
说着，直接丢进了锅中的热水里。
这种熏鸡用盐腌制，得挂在厨房里用烟熏着，沾了水就会烂。老太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大怒：“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
柳纭娘一脸无辜：“要坏了啊！”
“我看是你心肠坏了！”鸡都丢进了水里，不洗不行。老太太一边洗，一边咒骂：“给老娘滚出去。”
柳纭娘扬眉，将边上的一款熏肉也丢了进去，在老太太盛怒的目光中，拍了拍手：“你别骂我，我害怕。我一害怕这手就容易抖……家里好像还有不少鸡蛋。”
老太太：“……”
还想打她的鸡蛋？
她立刻咽下到了嘴边的恶语：“你出去，饭得了叫你，行吗？”
柳纭娘这才满意：“别偷吃啊！”
这话落在老太太耳中格外熟悉，曾经她经常这般提醒。
事实上，家里省吃俭用，张满月从来舍不得多吃，都省下来给了葛家母子和孩子。偷吃更是从未有过。
老太太又想发火，对上儿媳期待的目光，到底还是咬唇忍住了。
见她不喊滚，柳纭娘一脸失望：“看来这鸡蛋是吃不上了，快点做饭，我都饿了。”
老太太怒火直冲脑门，她算是发现了，现在的儿媳就像是个火折子，每一次开口都在点她这个炮仗。
柳纭娘走了几步，又回头：“年纪大了的人少生气，到时候再气个半身不遂……我要是你，就不受这气，把人送走了事！”
老太太咬牙切齿：“你做梦！”
人留在葛家，铺子就是葛家的。
正这么想呢，就见儿媳一拍脑袋，道：“对了，铺子我卖了十六两，已经收了定金，明日人家就来接手。”
老太太只觉嗡地一声，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

第41章 继母婆婆 八
与此同时,老太太还觉得手脚发麻，好在面前就是灶台，否则她真的会摔倒。
眼看人气得脸都青了,灶前烧火的燕娘都被吓得不轻。当然了，她记得自己有身孕,不敢上前去扶，反而往后退。
老太太恍惚之间看到孙媳的动作，心里沉了沉，缓缓坐倒在地上，扶着头半晌回不过神来。
柳纭娘站在门口看着，道：“要扶你吗？”
大概过了小半刻钟，老太太才找着自己的声音：“你何时卖的？”
“刚才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买主，我觉得这是缘分，便跟他商量了价钱。”柳纭娘提醒道：“你别这样，刚才在铺子里我就说了,如果葛根现在与我和离，铺子我就多留几天。结果他不肯……这可怪不得我。”
老太太：“……”那怪谁？
她扶着灶台，怒火冲天道：“你给我滚！”
柳纭娘颔首：“我也想走,可葛根不肯约我去衙门取婚书,我走不了啊！”
老太太怒瞪着她：“没人留你。”
哪怕被气成了这样,她也还没有松口二人去取婚书的事。
柳纭娘有些遗憾,看来还是不够气人。
老太太手麻脚麻,半天爬不起身，后来能起来，也再做不了饭。扶着头回了房，临走之前吩咐燕娘接手。
燕娘欲哭无泪,这几天干的活，比得上她进门以来干的所有活了。真的是又累又苦……说实话，她真心希望张满月能够恢复以前的勤快留下来。
对厨房不熟，加上心不在焉。父子俩都回来了，晚饭还没做好。
葛根听说母亲被险些气晕，飞快奔了进去。葛广平看到厨房里忙活的妻子，气道：“怎么是你在做？”
在他看来，就算张满月还在气头上不肯做饭。葛广玉也该来接手。
燕娘委屈：“奶让我做的。”然后，轻声把刚才厨房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着重说了那间铺子已经被卖的事。她压低声音：“我还怀着身孕，不敢仔细询问。那间铺子明明是祖上传下来的，你是家里的长子，本该由你接手，以后再传给咱们的孩子。怎么能让她卖了呢？”
她刚才稳得住，那只是面上，其实心里慌得很。没有了那间铺子，以后他们夫妻以什么为生？她爹娘就是给别人做帮工，辛苦一年到头，除了糊口外，一个子儿都不下。连生病都不敢，就怕没银子治。难道她也要步爹娘后尘？
“你赶紧去跟爹说这件事，能追回就追回。”
葛广平深以为然，这会儿也顾不上填五脏庙，飞快奔进了正房：“爹，娘已经把铺子给卖了。”
葛根刚才已经听母亲说了此事，气得一张脸都青了，忽然起身，大步奔到院子里：“张满月，你给我滚出来。”
柳纭娘正在给葛广玉绣帕子，听到吼声后，不疾不徐地起身推开窗户：“别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葛根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把铺子卖了？”
“对！”柳纭娘一脸温和：“你赶紧把货物搬走。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听说那位买主认识一些无赖混混。”
葛根也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张满月，你太狠了。”
和他的癫狂比起来，柳纭娘要平静得多：“我说过，铺子于你来说是宝，我的玉佩也一样。你有多痛，我便有多痛。”
“我也说过会把玉佩讨回来还给你。”葛根大吼：“等几天……”
柳纭娘嘲讽道：“就你们母子做的那些事，我是一刻都看不下去。我巴不得即刻搬走，你让我等，就你那性子和你的本事 ……等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拿到我的玉佩。”
话中的不屑之意毫不掩饰。
说实话，这话落在葛根耳中真的特别难受。
严松雨弃他而去，夫妻俩争吵是真，但严松雨嫌弃他没本事也是真的。
虽然大家都没挑明，但葛根心里明白，如果他名下多几间铺子……严松雨大抵不会离开。
“我说过会想法子。”他强调道。
柳纭娘也强调：“我也说过，我等不了。”
夫妻两人隔着窗户对视，谁也不肯相让。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柳纭娘放下手头的活计，走到桌旁坐下，一副等着吃饭的架势。
落在葛根眼中，又气了一场。生气归生气，他也没有失了智。铺子卖了，银子都落到了张满月手中。只要她不走，这银子就还在自家。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把铺子赎回来。
晚饭有肉有菜，一家人却吃得没滋没味。
深夜，葛根躺在床上被挤得难受。辗转反侧，压根就睡不着。一闭上眼，脑中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琢磨哄好妻子的法子。然后便发现，这短短几天里，他真的是软硬兼施，好话说尽，也吓唬过她，什么招都想了，却收效甚微。
思来想去，也只有请一个说得动她的人当说客。
天哥蒙蒙亮，葛根就起身了。赶到张家时，一家人都准备出门，上工的上工，买菜的买菜。
“岳父，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满月她要卖我家祖传的铺子，话里话外都说要与我和离……”
小夫妻俩日子过不下去，张家夫妻早就知道了的，女儿已经明言会离开葛家。两人心里难受，但却已经接受了此事。
张父摆了摆手：“既然有缘无份，那还是早日断了吧！”
葛根：“……”这不对劲！
老一辈人眼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和离归家那是想都别想。
可面前的夫妻二人像早就知道了似的……想到此，葛根面色大变：“满月早就跟你们提过此事吗？”
张母颔首：“葛根，当初我们家急用银子才答应了这门亲事。满月帮你们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活，又生了一双儿女，应该早就抵消了当年的聘礼。你们已经对不起她，还是放过她吧，再纠缠下去，变成了仇人，受伤害的是两个孩子。”
葛根心头慌乱。
本来他以为张家夫妻俩不会接受张满月和离，得知此事后，一定会上门帮忙劝说。结果倒好，他们早就知道且已经接受了。
张父不耐烦应付这个便宜女婿：“你别挡着我的路，我得上工，一会儿该迟到了。”
说着，奔出了门。
张母紧随其后，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就被葛根抓个正着。
“岳母，我知道错了，也愿意改。我还跟满月承诺过，日后找着的机会就问松雨要回那枚玉佩……可她不肯，非要离开。两个孩子即将议亲，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会影响了他们的婚事的。”
葛根苦口婆心：“这没有父亲的姑娘都不好嫁人。像我和满月闹成这样，广玉的婚事一定比那父亲早去的姑娘还要艰难。”
张家夫妻之前也担忧过此事。
不过，女儿也很要紧，一辈子那么长，葛家母子一直这么送礼，日后还怎么过？总不能为了孩子就委屈女儿一辈子吧？
“满月也不是孩子，她性子倔，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你与其来求我们帮你说和，还不如自己到她面前去道歉。”张母看了看天色：“我要迟了，你别纠缠。”
葛根也知道拿月钱的人上工有多要紧，稍微晚点就会被扣工钱，当下也不敢再拦：“那我晚上再来找你们商量此事。”
说着，不待张母拒绝，飞快溜了。
他打算回家洗漱过后就去铺子开门，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屋檐下的张满月。
柳纭娘上下打量他：“你去找我爹娘了？想让他们帮着劝和？”
葛根：“……”
“满月，我是真心认为我们俩之间没到那份上。谁家过日子都要吵，我已经够迁就你了。”
“你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柳纭娘合掌：“提醒你一句，稍后收铺子的人就要来了。”

第42章 继母婆婆 九
听到这话,葛根心里焦灼无比。
“满月，你把定金退了。”话出口，发觉自己语气太凶,又急忙放缓：“铺子千万不能卖。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保证,三日之内一定把你的玉佩讨要回来……”
柳纭娘不疾不徐：“知道什么叫“定金”吗？”
葛根是生意人，当然知道，沾上个“定”字，那就已经是决定好了的事。双方都不可以反悔。
“我们可以赔偿买主，大不了给他二两银子，他买个铺子也就赚这么多，一定会答应的。”
柳纭娘敲了敲柱子：“葛根，有件事你得搞清楚，铺子是我一个人的，我想卖了它！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昨天我说了,如果你即刻答应取回婚书，我就暂缓卖铺子。”
葛根：“……”
“反正不能卖！”他上前，作势伸手拽柳纭娘：“你跟我一起去铺子里,稍后跟人说清楚。”
柳纭娘一抬手,甩开他的拉扯：“我才不去。”
两人对峙,寸步不让。
柳纭娘与他对视,突然笑了：“葛根,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再好心提醒你一句。昨天我收定金时，就已经告诉了买主你们母子不想卖铺子的事。他说，能想到办法让你们搬走。”
那可是祖产,一般人都不愿意挪走。
买主那样笃定，一定是有些非常手段。
这个道理柳纭娘明白，葛根也一样，想到铺子里这个时辰儿子一般都在外头送货，只有年迈的母亲。他坐不住了，怒瞪着柳纭娘：“要是我娘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葛根赶到铺子里，看到里面一切如常。
事实上，他多虑了，买主接手铺子是为了做赚钱，当然不会挑人多的时候来闹事影响铺子的生意。
整个上午葛根都心不在焉，还算错了几笔帐。好在老太太盯着，才没有被客人占了便宜去。到了中午，客人渐渐少了，她压低声音：“你认真点！”
年纪大了的人，最忌心绪浮动。葛根怕母亲被吓着，小声道：“我怕买主过来用些非常手段，再吓着你。”
老太太叹口气：“家门不幸！满月以前挺好的，谁知突然就转了性子。”
提及妻子，葛根也恼怒不已：“ 拿她玉佩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理亏，但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啊。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恨恨道：“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话音刚落，门口来了四五个壮汉。
母子俩做生意向来眼观六路，说着话也没错过门口的动静。见状，心头都咯噔一声。
为首的人进门，直接走到二人面前：“我们兄弟是胡老爷请来带话的，这间铺子胡老爷买下了，定金已付。午后就会落到老爷名下，你们再留下，那就是阻碍别人做生意，衙门不会坐视不理，真被赶出去，可就不好看了，我劝你们，还是尽快搬走的好。”
语罢，又问：“听明白了吗？”
母子俩讪讪点头。
这几人真的太凶了，他们不敢不明白。
看着几人出去，母子俩面色都不太好。昨夜他们商量过，无论谁来接手铺子，他们都不会让，拼着被人打伤，也要留在铺子里。
然而，当事情真的到了跟前，他们才发现这很难。就方才这几个壮汉说的话就挺有道理。铺子是别人名下的，他们非要留下……说破大天都没道理，搞不好还会摊上牢狱之灾。
“娘，现在怎么办？”
好像除了搬走，真没有其他的法子。
老太太呼吸急促，伸手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葛根见状，急忙倒了杯水递上：“娘，您别着急。无论什么事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我会想法子的。”
老太太也是太着急了，一口气上不来，才会如此。喝了水，感觉顺了气，拍着大腿哭道：“张满月她怎么就不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呢？”
她嚎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我们去找她商量。先把银子拿过来，想法子把铺子买回来再说。”
真正看到人，尤其看到她态度悠闲，母子俩顿时心头火起。
不过，人在屋檐下，他们只得压下怒气，老太太勉强笑了笑：“今日有几个壮汉到铺子里来闹事，听说是那位胡老爷找的。满月，咱们是一家人，就算我们母子对不起你，你也该看在广玉姐弟的面子上别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我不是责备你，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教你为人处事的道理……”
柳纭娘看了一眼葛根：“你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还是留着这些话对以后的儿媳说吧。”
葛根立刻接话：“我从来没有要和你分开的想法。”
“我呸！”柳纭娘啐他一口：“你满心满眼只有严松雨，留我在你家任劳任怨，你当你是谁？”
葛根沉默了下：“是我对不起你。”
老太太也道：“满月，你误会了，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柳纭娘看着面前低声下气的母子俩，道：“你们说这么多，是想哄我拿银子把铺子买回来？”
简直一针见血。
心思被说中，母子俩都有些不自在。
“满月，孩子都那么大了，咱们别闹了行么？”葛根上前一步：“我承认，这一回是我做错了，以后我改。”他喃喃道：“我只希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
“要不是我把铺子卖了，你们就会是另一番态度。”柳纭娘嘲讽道：“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们母子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真切。想要银子，你们还是做梦比较快。”
老太太急了：“那铺子是我们葛家的祖产，你把银子借给我们，日后我们想法子还你……”
“借不了了。”柳纭娘在二人不安的目光中，淡淡道：“方才我已经找到中人看了一处宅院，下了定金了。稍后我拿到银子，就会付尾款。”
母子俩：“……”
老太太只觉浑身冰凉，像昨日得知铺子已卖时那般天旋地转。
不同的是，这会儿葛根站在旁边，下意识一把将母亲扶住：“娘，别着急！”
柳纭娘闲闲道：“对，事已成定局，着急也没用。”
葛根：“……”还不如不劝呢？
果不其然，手中的母亲愈发脱力，压根站立不稳。
他来不及和面前之人计较，忙将母亲扶进屋中坐好，低声安慰：“娘，别急 。换了房契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还在她名下，我不答应和离，那宅子也是咱家的，他日我把她哄好了，就能换回铺子。”
听了这话，老太太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恰在此时，有人敲院子门，母子俩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来了。”
“胡老爷到了，那咱们这就走……”
这是儿媳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她问：“李家人呢，我懒得跑，拿到银子就一起办了吧。契书换契书，我心里踏实！”
中人的声音传来：“他们家有马车，已经去衙门外等着了。”
眼瞅着就要换房契，葛根坐不住，他低声道：“娘，你别慌，我亲自去盯着，免得她没见过世面被人给坑了。”
老太太深以为然：“你快去。”
外头几人上了一马车，正打算走，葛根追了出去：“我陪你们一起。”他对着探出头来的柳纭娘诚恳道：“我做了多年生意，见的世面比你多，不会让你被欺负。”
胡老爷阴阳怪气：“有中人在，咱们又是去衙门，骗得了谁？”
葛根不理会他，自顾自爬上了马车。
中人和葛家认识，吃的又是这碗饭，认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人，便没有出声赶人。
葛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自己想法子跟去衙门呢，紧接着发现事情不太对，面前不是去衙门的路。他好奇问：“你们还要接人？”
柳纭娘随口道：“接我娘。”
葛根讶然：“她去做甚？”
张母大字不识，一辈子给人做饭洗衣，就是个老实人，让她跟着，就真的只是跟着而已，什么忙都帮不上。再说，张母有活要干，半天不去，就要扣半天工钱的。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挺怪异。
柳纭娘侧头，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因为这宅子要落在她名下，她当然得去！”
葛根：“……”落到岳母名下？
凭什么？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柳纭娘瞅他一眼：“那宅子是我买的，我爱落在谁名下，就放在谁名下。真高兴了，送给陌生人也是我自己的事。再说，宅子是铺子换的，铺子是玉佩换的，玉佩是我娘给的，我这宅子给她，有何不对？”
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挺有道理。
但是，葛根就是难以接受，明明铺子是他的，结果却变成了张家的。
如果在张满月名下，他把人留下，也就留住了房契，如今落到张家去，那他强留的……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肯做，还要在家里吃饭的人而已。
再有，他之前一直打算好的，如果实在留不住人，也留不住铺子，最后那些东西还是会落到广兴手中，等于还是在自家，结果张满月不按常理，直接拱手送人。
出嫁女还能回娘家分家财的屈指可数，也绝不会发生在张家这样的普通人家。也就是说，那间新买的宅院，彻底和葛家人无缘了。
葛根脱口道：“那么大笔银子送人，你疯了吗？”他一脸痛心疾首：“姐弟俩都大了，正是花银子的时候，你就不为他们着想？”
柳纭娘轻飘飘道：“我乐意。”
葛根：“……”
带上张母去衙门改名，是她一早就想好了的。就是为了给葛家母子添堵。
如果看来，效果不错。
葛根气急败坏：“我不许！”
柳纭娘扬眉一笑：“那是我的铺子，我要送人，管你许不许？”

第43章 继母婆婆 十
要不是边上还有别人,葛根真的想敲开妻子的脑袋，看看都装了些什么。
再蠢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哪有人把这么大笔银子往外送的？
边上有人,葛根不好动手，不解地问：“两个孩子就要议亲，你让他们怎么办？”
“还有你这个爹在啊。”柳纭娘振振有词：“哪有儿女成亲问母亲要银子的？你是死的吗？”
葛根：“……”他不是死的，险些要被气死了。
夫妻俩吵架,边上的人不好插嘴,都假装没听见。
很快到了张家，张母已经等候多时,上了马车后催促道：“我就告了一个时辰的假，还得赶紧回来上工，咱们能快点吗？”
这马车里的人都挺着急,车夫一扬马鞭，马儿奔了出去。
内城有专门跑马的道路，半个时辰后到了衙门外，葛根一路都在劝说，甚至还找到胡老爷表示愿意退他定金。
胡老爷自然是不听的：“这铺子又不是你的,你说得再多都是白费唇舌,不作数的。”他挥了挥手：“交了定金,写了字据的东西，哪里还能改？”
几人进了衙门,葛根一把拽住走在后面柳纭娘：“我不拦着卖铺子，也不拦着你买宅子，但你不能把契书落在岳母名下。”
柳纭娘甩开他的手：“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眼看几人进了屋中，师爷已经等着了,如果再不阻止，不用一刻钟，葛家铺子就彻底化为乌有。葛根气得跺脚，道：“你不是想和离么？只要你不把铺子落在岳母名下，我现在就去取婚书。”
听到这句，柳纭娘顿住脚步，她带张母来的目的就在此处。
见她停下，葛根顿觉抓住了她的软肋，再接再厉：“你若执意，那我就一辈子不放你走，咱们耗着！”
柳纭娘颔首：“算你狠。”
她像是妥协了一般：“先拿婚书。”
“不行，万一你还是要把宅子送给张家，我怎么办？”葛根强调：“那宅子只能是我儿子的。”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若真要送，和离之后也可以，你拦得住？”
葛根：“……”
他抹了一把脸：“那你对天发誓。”
柳纭娘摇摇头：“誓言若是有用，这世上该被雷劈的人可太多了。你好像曾经也发过誓，不让我受委屈，结果呢？”
葛根沉默了下：“是我对不起你。我只希望你多为孩子考虑一二，别为了跟我置气冲动行事。”
“我一点都不冲动。”柳纭娘分析道：“若我跟你分开，是一定要有个落脚地的。那间宅子，我就不会送人了。”
听到这话，葛根松了一口气：“把宅子落在广兴名下，我立刻就去找师爷！”
简直是得寸进尺。
其实，葛广兴是个不错的孩子，没跟着葛家人长歪，把宅子给他根本不算是事，毕竟，柳纭娘这一辈子也不能真指着那宅子过日子。但是，她就是不想让葛根舒坦，当即摇头：“不行！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我就放在自己名下。”
葛根终于放心，反正张满月这年纪也不可能再生孩子，女儿肯定会嫁人，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广兴，这院子肯定是他的。
如此，也不算是把祖产送给了外人。
两人自争吵以来，第一回达成共识。柳纭娘和他找到师爷，先翻出了当年的婚书。
好在婚书是分年月日存放，只两刻钟便拿到了，婚书已经泛黄，似乎还受了点潮，还有微微的霉味。
张母看后，叹了口气：“我先走一步，还得回去上工呢。”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要女儿的宅子。
事实上，从张满月顺利带着那枚玉佩出嫁时，就看得出来张家人的品性。一般靠着给人做工糊口的普通人家，是不会把十几两银子的玉佩给女儿做嫁妆的。
柳纭娘到了外头，给张母寻了一驾马车，又付了车资，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身去找中人，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路旁的葛根。
他面色复杂：“岳母从来就没想要你的宅子，你故意诓骗我，是也不是？”
柳纭娘扬了扬手中泛黄的婚书：“你管不着。”
两人已不再是一家人，葛根真的管不着了。
柳纭娘找到中人，顺利地拿到了银子，将房契改成了胡老爷的名，又从李家那里买下了宅子。一切都挺顺利，出衙门时，她心情愉悦，中人也挺高兴，这一进一出，他从中也获利不少，主动表示要捎带柳纭娘回外城。
衙门外，葛根还没离开。
“我要看看房契！”
柳纭娘打开墨迹新鲜的纸，道：“我想好了，那玉佩传女不传男，我不还给娘，以后就传给广玉，把这宅子给她做嫁妆。”
葛根：“……”
他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厥过去。
“嫁妆哪用得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家中就一个宅子，广兴还要住呢，给了广玉，他怎么办？”
柳纭娘笑了：“你要是看不惯，就给广兴置办一处宅子啊。你可是他爹！”
葛根转身就走，他就不该留下来，简直是自找罪受嘛。
从头到尾，葛根都没有提过要留下姐弟俩。柳纭娘也没想留，真留在葛家，两个孩子整日在家中打下手，什么也学不会，未来只有吃苦的份。
柳纭娘坐的是中人的马车，葛根厚着脸皮也搭了上去，夫妻俩一前一后进门，老太太早已等着了，急切地上前两步，眼睛看着儿子。
葛根不知该如何开口，正踌躇呢，柳纭娘已经道：“我是回来拿行李的，马上就走。”
说着，自顾自进了屋中。
老太太急了，一把拽过儿子：“宅子真让她买了？这就要搬走？”
说实话，哪怕张满月最近很不懂事，老太太想着她之前的乖巧勤快，也没想过要换儿媳。
毕竟，给儿子另娶妻，又得花费不小的一笔银子。
葛根点了点头：“她非要走，我拦不住。”
“我去拦！”老太太转身就走：“宅子买就买了，租出去也能多少有点进项，租金如果能够付铺子的租金最好……”
言下之意，不许张满月搬走。
葛根上前把人拉住：“娘，拦不住的。”
老太太气急：“她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院子，就不再是我葛家媳。”
“已经不是了。”葛根低声道。
老太太年纪虽大，耳朵却好，听到这话后一愣：“怎么说？”她想到什么，急了：“你该不会还顺手取了婚书吧？”
葛根无奈：“我也是没法子。要是不答应和离，她要把宅子落在岳母名下，真成了张家的，哪还有广兴的事？”
老太太深以为然。
财帛动人心，这城里不少亲兄弟为了争家产打得不可开交，真要是落到了张母名下。肯定没有葛家的事了。
但她还是难以接受自己所听到的：“你就这么答应和离了？”
葛根一脸木然：“是！”
母子俩说话间，柳纭娘已经拿了行李出来，拢共三个包袱，有两个是姐弟俩的。
老太太见状，道：“这么多包袱，你拿了什么？”
“广玉和广兴各有一个。”柳纭娘指了指：“我的就是两套换洗衣物，别的都没要。之前那十几年的付出，就当是喂了狗，狗还是没良心的那种。往后，你们好自为之！”
说着，抬步就走。
老太太顾不得追究她骂人，脱口问道：“他们姐弟俩也要跟你走？”
“不然呢？”柳纭娘反问：“难道留下来让你们一家子使唤么？我辛苦干了十几年，只得了你们的埋怨。可不能让他们步我后尘。之前你老说这院子挤，现在我们搬走给你们腾地儿，这是好事。”
临出门前，她余光看到了躲在窗后偷偷观望的燕娘，道：“燕娘，往后你可得学勤快点，眼里要有活儿。”
燕娘简直要疯。
这女人都走了，还说这些，分明就是给她添堵。
老太太看着她离开，很不甘心：“满月，你可要想好了，走出这个门，日后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柳纭娘头也不回：“你们葛家人我看了就烦，只为了不为难我的眼睛，我也绝不会回来。”
听到这话，老太太气得够呛。
新院子不大，和葛家院子差不多，不过，这里要新得多，就母子三人，绝对够住。
柳纭娘没想在这里住太久，赚到银子就搬，还有玉佩……她还是会想法子拿回来。
宅子到底不如铺子值钱，她手头还剩下了几两银子。花了十几个铜板，请了两个妇人帮忙打扫院子和屋中，她自己则去街上采买需要的被褥家具，找了马车装好，发现到了葛广玉下工的时辰，便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葛广玉所在的绣楼里。
葛广玉和边上新认识的师姐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两人同路，要走几条街。每天两人都会同行，本以为今日也一样，谁知刚走两步，就听到边上有人唤，葛广玉侧头就看到了马车上的母亲。
“娘，你怎么在此？”
柳纭娘招了招手：“上来，带你去新家。”又对着她边上的姑娘歉然道：“今日不太方便，过几天你跟广玉一起到家里来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葛广玉脑中想着“新家”二字，没多久，就见马车停下。柳纭娘推开门：“广玉，快进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葛广玉站在门口，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恍惚问：“我们的家？”
“对，只有我们母子三人。”柳纭娘拉着她进门：“一会儿我们去接广兴，否则，他找不着家。”
葛广玉知道母亲要离开，还以为母子三人会流落在外，或是要到舅舅家借住。没想到这就有了新家了，简直像做梦一般。

第44章 继母婆婆 十一
葛广玉一步步走进院子里,看到屋子敞亮 ，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厨房里的灶台,都是擦干净了的。
比起葛家，这里要干净整洁得多。尤其最近葛家乱得跟狗窝似的，宅子都破旧了不少。
柳纭娘拉着她进屋：“以后你就住在这儿。”
葛广玉从记事起，就是跟祖母睡,老太太年纪大了,夜里喜欢打呼，还要磨牙。她并非不能忍受,但偶尔也还是会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由她亲手布置。如今，这是梦想成真了么？
“你弟弟住在隔壁,最左边的那间小屋就用来做客房，以后你舅舅家的表弟过来，也能小住几天。 ”
听着母亲的话，葛广玉出了门，将几间屋子一一看过,想到什么,问：“娘,你一个人打扫的？”
柳纭娘笑了：“我请了人。否则，哪里忙得过来？”她拉着葛广玉出门卸马车：“别愣着,刚搬过来，咱们得劳累一点。”
马车里装着新的家具和被褥，还有几匹鲜亮的料子，她摩挲半晌：“娘，我能扯来做帐幔么？”
“想扯就扯。”柳纭娘笑着道：“不过也别扯完了,我们还得做新衣呢。”
葛广玉欢喜不已，母女俩随便收拾了下，看着时辰去接葛广兴。
老太太已经等在了那里。
早在看到葛广玉到了时辰没回家，老太太就猜到他们姐弟大概不会回去，孙女便罢了，孙子她还是挺重视的，可不能离了心。所以，她特意等在这里，想着嘱咐几句关切的话。
婆媳相见，分外眼红。
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可不是来等你的，我等我孙子。”
柳纭娘假装没听见这话，直接越过她进了医馆。
被儿媳漠视，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找茬。毕竟，两人不再是婆媳，她摆不起长辈的谱。
眼看前儿媳到了医馆门口，老太太登时抓住了她把柄一般猛地扑上前：“别耽搁了广兴的正事！”
柳纭娘甩开她：“那是我儿子，我比你更担心他的前程！”
葛广兴正在和师父道别，看到门口纠缠的婆媳俩，急忙奔到二人跟前：“奶，外人面前，你倒是给我娘一点面子。”
老太太：“……”
“是你娘要奔过来吵你，我拦住她是为了你好。”
柳纭娘拉着葛广兴的袖子：“我买了宅子，今日就搬了家，怕你找不到路，特意来接你。”又补充道：“家里还没收拾完，我也没买菜，咱们今日先在外头吃。就当是庆祝了。”
老太太无语，和离还是什么好事不成？
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远，老太太气得直跺脚。不过，孙子拜的师父在这里，他基本每天都来，想见也不难。
稍晚一些的时候，张家人都来了，当日就把所有的东西各归各位，半个时辰后，就归置得差不多了，再也寻不到一开始的空旷冷清。
新家的第一夜，柳纭娘是睡好了的。
姐弟俩挺兴奋，快天亮了才睡着。葛广玉耳边没有了呼噜声，格外安静，她还有些不习惯。
葛广兴也一样，和父亲住的那段日子，他觉得自己像那个坛子里的腌菜似的，被挤得动弹不得，屋子又暗，让人特别压抑，实在太难受了。
再有，床也和以前大不相同，尤其是葛广兴，以前睡的小床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现在的就格外宽敞，被褥是新的，外面天亮，屋中便也亮了。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柳纭娘推开窗，问：“是不是太亮了睡不着？”不待姐弟俩回答，她已经道：“稍后我给你们做块帘子挂在窗后头，睡觉的时候记得放下来，就不会那么亮了。”
葛广玉：“……”以前祖母只恨她起得太晚，母亲倒好，生怕她起早了似的。
厨房里什么都没，姐弟俩只能出去买来吃。把人送走后，柳纭娘便拎着篮子去了街上。
她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又拉了半马车，回到自家院子外，发现那里停着一架熟悉的马车，正是严松雨所有。
她让车夫帮着搬东西时，严松雨掀开了帘子。
柳纭娘回头：“呦，稀客啊！这是又来做好人，想让我们夫妻和好吗？”
当着车夫的面，严松雨不太好说话，只道：“满月，你对我的误会真的太深了。 ”
此时搬货的车夫已经离开。严松雨说着，走进了院子，赞道：“挺好的。”
柳纭娘直言：“听说李家院子里三步一景，你这话可太假了。”
严松雨也不尴尬，道：“满月，我今日来，是有话跟你说。”她强调道：“我从未想过要离间你们夫妻，离开葛家之后，我是真心希望有个人能陪着葛根过完下半辈子。你是个好人，还帮我养大了广平，我心里对你只有感激……绝对没有害你之心。”
她说得真情实感，柳纭娘颔首：“说完了吗？”说着，看了一眼厨房：“我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收拾，大少夫人做了多年富家夫人，应该有些眼力见儿才对。”
这可不是上门做客的好时候，正常人都该起身告辞。
被人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严松雨面色有一瞬间特别难看，道：“满月，我来此，是想劝你们夫妻和好。”
“关你屁事。”柳纭娘冷笑道：“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来，为了你闹了多少次，你就算不知道也该猜得到。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严松雨皱眉：“那并不是我所愿。”
“但就是因你而起！”柳纭娘认真看着她：“严松雨，你拿那些破烂玩意儿回来换走了葛家的积蓄，就算我是圣人，也忍不了葛根的做法。你也做过葛家媳，应该知道家里每年能赚多少，你收那些东西，就该知道我们会因你吵架，此时上不是你所愿，脸皮可真厚。这话你自己信吗？”
“别的不说，葛家这一回送给你的玉佩是我的嫁妆，你就算一开始不知，最近也该听广平说过。那枚玉佩对我意义非凡，你若真有诚意，倒是先还给我啊！”
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严松雨有些尴尬：“那寿礼是送给公中，就算不甚贵重，我也不好去拿。这样吧，日后我寻机会……”
“又在放屁！”柳纭娘嘲讽道：“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就你这模样，我怕是一辈子也等不到玉佩。”
严松雨今日过来，真的是为了撮合他们夫妻二人。实在是……这事搞不好会牵连上她。
如果让李大爷知道葛根夫妻俩为了给他送礼闹到和离的地步，怕是即刻就会厌恶了她。
所以，最好的法子是撮合葛根夫妻，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过。可是张满月油盐不进，别说回去了，提起葛家母子时的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严松雨心头很慌，面上却不露：“我会尽快。满月，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柳纭娘伸手一指门口：“我过得挺好，不需要人帮。”
眼看严松雨不肯离开，还想纠缠。她强调道：“你要是不走，回头我去找你男人，跟他说一说，你在背地里干的这些好事。”
这是威胁！
偏偏严松雨找不到破解之法，不敢再撩拨：“满月，我好心帮忙，你就算不领情，也不能这么害我啊！”
“你再呆下去，搞不好我真的会去跟李大爷唠一唠。”柳纭娘半真半假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忍心李大爷被蒙骗，怎么能算是害你呢？”
严松雨：“……”
她只后悔今日过来！
张满月以前性子挺好的，也会选择性的听她说的话，现在就完全不同，像个炮仗似的，随时都在炸。
“我走就是，只希望你信守承诺，别出去到处乱说。”
说实话，严松雨是真不敢留了。

第45章 继母婆婆 十二
眼见劝不好,反而还把人给惹恼了，严松雨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真怕？”
女声兴致勃勃。
严松雨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回头解释：“满月，我不是害怕，是看出来你此时听不进劝，所以才离开的。”
柳纭娘颔首：“你不怕啊。那我还是得找你家大爷好好聊聊。”
严松雨心慌不已：“满月,得饶人处且饶人……”
柳纭娘满脸嘲讽：“之前那十几年,家中年年给你送丰厚的节礼，你可没想过要饶过我。”
“那不是我要的,是他们主动送的。”严松雨一脸无奈：“我也劝过，让他们别送那么贵重，礼轻情意重,只要还在来往就行。”
“可你收的时候也没手软啊！原样退回来，我们还能拿去退，你退了吗？”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要是出身好，不知道咱们这些普通百姓之家的疾苦便罢了。你自己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应该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里,金银才是最实在的。可你送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真拿葛家当正经亲戚,真在意你儿子,你也干不出来那些事。也就葛家瞎了似的看不见，以为你是个不忘本的好人。”
听着这些话,严松雨很心虚。
“不是这样的。”她跺了跺脚：“我跟你说不清楚，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人已经奔出了门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
柳纭娘闲来无事,便锁了门去街上闲逛。她手头还有二两多银子，可不能坐吃山空。
这点银子说少不少，省着点的话，够母子三人花用一年多。但要说多，做生意不太够。
柳纭娘不是迂腐的人，特意回了一趟娘家，找到了大嫂陈氏。
陈氏要照顾家里，平时只打短工，这两天家里有事，才没有出门。看到她来，笑着道：“一会晚饭在这里吃，就别回去做了。”
柳纭娘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想借点银子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陈氏给她倒水：“我跟你大哥成亲之后才开始攒银子，这些年养活孩子花了不少，拢共也才攒四两多。”她看了一眼正房：“爹娘那里应该有些。”
“二两就够了。”柳纭娘也知道，靠给人做工为生的人攒点银子不容易，打算还的时候加些利钱。
陈氏沉吟了下：“好。”
竟然没有多问一句。拿银子时，却拿了三两过来，非要柳纭娘收下。
柳纭娘心头有些感动：“有你做大嫂，是我的福气。”
“当年要不是你，你大哥的腿就不行了，我都记着呢。”陈氏拍了拍她的手：“不着急还。安儿议亲时，如果不够，我问爹娘要也是一样的。”
又嘱咐道：“你们母子三人住在外头，若是遇上了难事，一定要回来说。葛家那边既然断了，如非必要，都不要去找他们。”
柳纭娘含笑应下，再次谢过陈氏。
拿着银子出门后，她一刻也不停歇，找到了中人，租了一间小铺子。
其实，留着原先葛家的那间铺子最方便，柳纭娘之所以卖，一来是不想被葛家纠缠，二是想让母子俩难受。三来，在当下看来，没有个住处，始终不安稳。她不想让张家夫妻为女儿担忧。
因为银子不多，铺子又要得大，便又破又旧，屋顶还在漏水，还得先整修一二。柳纭娘等不急，先去绣楼买了一些边角料回来编头花，或是剪成大大小小的小布片，绣上简单的绣花，缝在衣衫上或是帐幔上都可。
做起来不费神，当然了，除了特别精贵的料子，大半价钱都不贵。由于做工精致，基本她这边做完，一刻钟不到就会被人挑走。
半日后，她已经收拢了一大把铜板。生意人消息灵通，很快就有几间绣楼的管事过来偷瞧。确定手法繁复学不会后，表示要请她去干活，工钱都开到了一两银子。
柳纭娘自然是不肯的：“我不给人做工。不过 ，若是酬劳能让我满意，我可以教你们派来的人。”只凭着她一双手，是做不出来多少活的。靠这个养家，怕失手废了也赚不了多少。
像编花这种东西，一通百通。谁要是学会了，那可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几间绣楼都要学，险些吵起来。最后，众人约定好一起付酬劳，各家出一个人来学。
柳纭娘要了十两银子。
几家绣楼分摊，一点都不多，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柳纭娘算着时辰回家做了晚饭，姐弟俩回来后，她将今日所做的事说了。葛广玉表示要回家帮忙。
“不用你，你安心跟着师父学，早出师才好。”
翌日起，柳纭娘一边带徒弟，一边卖小玩意儿。葛家在这里已经住了几代人，周围的人都认识。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母子俩这两天正在搬货，家里挤得满满当当。又在寻摸新铺子重新开张，忙得不可开交。听到这事，老太太先是不信，赶过来后，看到坐在那里的人，一瞬间都有些不敢认。
确实是张满月没错，可她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的，连精神气都和以前大不相同。手头十指翻飞，格外灵巧。转瞬间就勾勒出了精巧的花朵。
老太太一步步走上前。
守在摊子前的是绣楼派过来的绣娘，不认识老太太，笑着道：“大娘，买花吗？”
老太太不看她，只盯着柳纭娘……身后木工正在整修的铺子：“满月，这铺子是你租的？”
柳纭娘看她一眼，道：“对！”
“能先借我用么？”老太太一脸期待：“我和葛根在这几条街都找过了，实在没有合适的。”
事实上，母子俩也来过这里，租金是便宜，可也太破了，搬进来之前，还得花银子整修。又费时间又费银子，当时就没看上。
不过，此时木工整修出了一角，看起来挺不错。
柳纭娘一口回绝：“不干！”
老太太搬了椅子，坐在她旁边，看到她手里的花，问：“你何时学会干这些的？”
柳纭娘放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她：“我不想搭理你，你眼睛瞎了没看出来吗？”
老太太不悦，强调道：“我是长辈！”
“前几天是，现在不是了。”柳纭娘伸手一指：“小本生意耽搁不起，你要是不买东西，赶紧走。”
语气里满是不耐，颇为严厉。
引得几个学编花的姑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察觉到几人的目光，老太太自觉丢了脸，怒斥：“张满月，只要有两个孩子在，我就一辈子都是你的长辈。你敢这么冲我说话，我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你，稍后我就叫他们回家。”
这便是威胁了。
柳纭娘若为了留下孩子而服了软，哪怕离开了，也摆脱不了葛家。
打蛇打七寸，她笑吟吟道：“前天严松雨还来找我了，想劝我们夫妻俩和好。当时我就说，得空去找一下李家大老爷聊聊葛家这些年为她生出的争吵……”
老太太十几年如一日的捧着李家，并不是有多疼爱严松雨这个前儿媳，最终的目的是想和李家亲近，如果让李大老爷知道葛家送个礼物吵吵闹闹，或是听说了葛根哪怕和离也要倾力备礼物……严松雨可能会被休出门。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色厉内荏道：“你敢！”
“我就敢。”柳纭娘伸手一指：“出去！”
老太太不敢再纠缠，灰溜溜出了门。
这世上有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葛家闹的这些事，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入了李大老爷的耳中。
听外人说葛根夫妻为了送礼闹得不可开交，他心头已然不悦，不过，到底和严松雨十几年夫妻，两人生了一双儿女，哪怕是为了孩子，他也认为自己不应该听信流言。
当然了，亲自去问严松雨，他也得不到真相。因为男人的某些心思，他不想见葛根，于是，找到了柳纭娘心里。
张满月是看到过李大老爷的，柳纭娘看到他时，颇为意外：“客人想买东西？”
李大老爷看着面前桌上的花花绿绿，有些无语。他一个大男人，拿这些做甚？
不过，两人只是认识，贸然跑来问事，还是那样的私事，着实有些失礼。道：“要挑一点。”他顺手抓了两把，也不管有多少：“算算价钱。”
柳纭娘上前，照常算完，道：“你买得多，我送你两朵，加起来八钱银子。”
李大老爷抽了抽嘴角，他是富家老爷没错，却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利润不少。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道：“我有些事 ，想私底下跟你谈一谈。”
柳纭娘看向对面茶楼：“我们去那里。”
两人在茶楼大堂坐下，周围都是客人。越是坦荡，外人才不会议论。
“我是想问……”李大老爷总觉得怎么问都不对，干脆开门见山：“你们夫妻是不是因为送我家的寿礼而和离？”
柳纭娘扬眉，强调道：“这可是你问了我才说的。”
闻言，李大老爷心里已有了答案，他顿时心头火起，来都来了，看见两个孩子的份上，他不想冤枉严松雨，沉声道：“能细说说吗？”
当下，柳纭娘把送寿礼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你陪嫁的玉佩？”李大老爷面色一言难尽。
拿续娶妻子的嫁妆送给前头妻子的夫家，真的只有葛家才做得出来。
另一边，严松雨早上发现自家男人对自己的态度不对，以为他外头又有了小妖精，便悄悄派人远远跟着。吩咐看到他和女人见面就来回禀。
她特意派的生面孔，那人并不认识张满月。严松雨得到消息，气急败坏赶了过来。
她进茶楼时，满心激愤，铁了心来手撕小妖精。
当看清坐在那里的所谓小妖精时，她的火气瞬间就没了，心头暗自叫了一声糟。

第46章 继母婆婆 十三
柳纭娘坐在桌上,看到严松雨瞬间就由一开始的气势汹汹变成了蔫巴的小可怜。忍不住笑道：“令夫人这脸色就像外头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多年夫妻，李大老爷哪里不明白妻子的想法？
昨天他听了外头的流言，饶是知道没得知真相之前不能随便责问于她,可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心情郁郁,面上便带了一些。
看她方才进门那副模样,分明是以为他在外头有了新人。却又在看到张满月的一瞬间变了脸色……再一次佐证了她真的让葛家夫妻为了寿礼吵架的事。不然,她心虚什么？
“让你见笑了。”李大老爷从懂事起就开始学做生意，半辈子里见过不少人，从方才的谈吐之间，他已经发现面前的张满月不似普通妇人。日后兴许真能把生意做起来。
说话间,严松雨已经走到了跟前。
其实她不想过来的,真心想掉头就走，可李大老爷已经看到了她，再跑已经来不及。
“老爷,这茶楼太小，有合你心意的茶吗？”
李大老爷漠然看着她：“这里也有雨前龙井，只是不多而已。说起来，你也是普通人家出身,没嫁给我之前，你连这样的茶楼都进不去，看不起谁呢？”
听到这话，严松雨瞬间就变了脸色。
两人朝夕相处多年,李大老爷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也不会提及两人家世的悬殊故意羞辱于她。很明显，这些都是因为张满月而改变的。
她心底里把张满月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面上适时露出了一点委屈：“我是怕你花了银子不合心意，你为何要这样说我？”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柳纭娘，意有所指：“老爷可不能因为外面人的挑拨而对我生了嫌隙，我们多年夫妻，还有两个孩子，这般深厚的感情若是还会被人挑拨，真心是个笑话……”
“我自己才是个笑话。”李大老爷打断她：“你这些年来，时常给葛家送东西，从未避着我……你在葛家有个孩子，我怜惜你不能陪在儿子身边，从未过问此事。私底下还让厨房冬天注意保暖，夏日注意加冰，别让点心在送到葛家之前就馊了。”
这些事情，严松雨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很感动于他的用心。
“多谢老爷怜惜。”
李大老爷并没有因为她的感动而缓和面色，甚至还更冷了些：“我只问你，葛家时常都在回礼，他们回的礼物呢？”
严松雨沉默了下：“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上不得台面。拿到你面前不合适。”
李大老爷不放过她：“所以你就私底下处置了？”
“是。”严松雨垂下眼眸：“葛家穷成那样，也没什么好东西送，有好些我都赏给了下人……我让他们别送，他们非要送，我又不好上门亲自劝……”
柳纭娘轻笑一声，合掌赞道：“李夫人果然会哄人。葛家这些年来给你送的都是时兴的料子和绣品，我记得还送过两对京城来的白瓷瓶，对葛家来说，是倾举家之力。李家再富，应该也不至于就成了随手可赏人的小玩意。尤其李夫人出身普通人家，更舍不得才对。”
“白瓷瓶？”李大老爷蹙眉：“上面是否画有兰草？”
“有一对确实是画的兰草。”柳纭娘好奇：“李大老爷见过？那次之后，李夫人还特意派丫鬟过来告诉葛家，她很喜欢那对瓷瓶。于是，次年的节礼中，葛家母子又加了一对牡丹的。”
牡丹的李大老爷不知道，那对兰草的他有印象，犹记得那瓷瓶刚刚时兴，城里根本买不着，价钱越炒越高。他妹妹喜欢这些素净的东西，本来都死心了，结果严松雨送来了，还说花了十两银。
当时他欢喜于她对自己妹妹的用心，顺手就给了二十两。
原来，那东西竟然是葛家送的？
那对兰草瓷瓶后，夫妻俩感情更甚以往。两人一对视，就都想起了曾经。严松雨急忙解释：“老爷，我是怕你不肯收，所以才撒谎说买来的。”
“那也用不着十两！”李大老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不高兴，总之他特别想发火：“你当我是傻子哄呢？”
夫妻感情好，这点欺骗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可此时李大老爷正在气头上，越想越怒：“严松雨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柳纭娘一脸诧异：“那对瓷瓶不好买。我记得葛根找到他一个表叔，特意上门送了礼，还花了三两银子……那时我觉得特别不值。”她看向严松雨的眼神里满是惊奇：“你可真敢开口。”
严松雨怒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最好别插嘴。非礼勿看，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麻烦你滚出去！”
最大的把柄都已经被掀了出来，她不认为自己还有对张满月客气的必要。
李大老爷还没说话，柳纭娘先笑了：“你害得我们夫妻失和，害我两个孩子没爹，整个家都被你弄得支离破碎。怎么，现在又知道外人不能搅和人家夫妻了？”
严松雨狠狠瞪着她：“张满月，我不会放过你！”
“巧了不是？”柳纭娘一合掌：“我也不会放过你。”
李大老爷捏了捏眉心：“夫人，你少说两句。”
说实话，严松雨对张满月此人是嫉妒的。
张满月勤快，善良 ，又逆来顺受。她离开葛家嫁人之后，私底下见过儿子好几次。
印象最深的一回，是张满月进门第三年，彼时，孩子四岁，和她一起在酒楼吃饭，桌上三句话不离“娘”，满口都是夸赞。哪怕张满月后来接连生子，广平对她的观感也从未改变。
那一瞬间，严松雨真的怕儿子被她抢走。
她也明白自己不会再做葛家妇，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也没有刻意针对。不过，她心底里的惧怕却从未减少，怕广平弃她这个亲生母亲，也怕葛根母子被张满月笼络走。
然后，她发现葛家很喜欢她送去的礼物，并且会加倍还礼……她出身普通人家，入府后根基太浅，又不会管后宅，只靠着手头那点月钱，让自己体面都难，根本没有余银打赏下人，娘家帮不上忙。葛家送的礼物真的算及时雨。得了甜头，她便戒不掉给葛家送礼的习惯了。
和葛家来往越多，她越能感觉到张满月的良善和顺。老太太最喜欢这样的儿媳，葛根也习惯了她的照顾……说实话，严松雨做不到她那样善良乖顺，心里却又忍不住嫉妒。
葛家人对张满月的偏爱她都接受不了，这会儿看到李大老爷为了张满月让她闭嘴，她顿时心头火起：“老爷，这女人满口谎言，你别信了她的胡话生我的气。”
柳纭娘不疾不徐：“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严松雨瞪她：“你少说两句。”
“嘴长在我自己脸上，你管不着。”柳纭娘振振有词：“你要是气不过，也去葛家人面前说我的坏话吧，我绝对不生你的气，也不会拦着不让你说。”
严松雨：“……”那能一样么？
张满月已经离开了葛家，葛家对张满月的观感如何都不要紧。可她和李大老爷还是夫妻啊，并且，她是依附李家而生，根本不敢行差踏错。
赶也赶不走，严松雨坐在椅子上，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葛家每年都给你送礼，既然有一年有瓷瓶，那别的时候也不会太差，他们送的礼物呢？”李大老爷眼神凌厉：“你当真为了那点礼物，把人家夫妻都搅和散了？”
严松雨认为自己不能一味软弱，否则，这男人该以为她使心虚才会如此。还是得有点脾气，当即抬起头，大声道：“他们过不下去，跟我有何关系？”
柳纭娘中肯的道：“还真就是为了给你送礼，掏空了家底我才离开的。这一回，他们母子更过分，还把主意打到了我陪嫁的玉佩上。”她侧头看向李大老爷：“如果可以的话，能把那枚玉佩还我么？那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又是我娘传给我，还嘱咐我传给我女儿做嫁妆的，意义非凡。我可以跟你买……”
本就是收的人家的礼物，李大老爷哪好意思让人买回去？就算人家给了银子，他也不好意思收啊！当即道：“既然是嫁妆，那我肯定不能收，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严松雨。
严松雨觉得这一回真的冤枉，以前她还会在葛家母子面前表露自己喜欢的东西，其实就是让他们主动送上。但这一回的寿礼是公中收，比起葛家费尽心思倾举家之力勉强凑寿礼，她更希望他们私底下送给自己……公中的不送也行。
柳纭娘才不管他们夫妻心里的想法，得了准话，立刻起身道谢：“多谢李老爷。”
看到她脸上的感激，李大老爷很不自在，今日目的达到，又有严松雨站一旁丢人现眼。他不想再留，起身就走。
随从急忙跟上，便忘记了放在椅子上的头花。
柳纭娘拎着追到门口：“李老爷，你的东西忘在椅子上了。”
闻言，随从这才恍然想起，伸手接过的同时，下意识去偷瞄主子神情。
李大老爷盛怒之中，根本就不在乎那点头花，瞪着严松雨道：“这件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你是自请下堂，还是我休了你？”
严松雨做了多年的大夫人，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第47章 继母婆婆 十四
李大老爷是真心觉得丢脸。
严松雨算计别人家的礼物,像是他养活不了妻儿似的。还有，她算计的是前头夫家的东西，这着实触着了他的底线，实在接受不了。
方才要不是有张满月那个外人在,他真的会动手打人。多年来的教养,或者说李家的颜面让他忍住了动手的冲动。但心头的怒气未消,压得他胸口堵得慌。
严松雨知道,葛家举家之力给她送礼的事若是被李家知道,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大概得费很长一段的心思，才能把男人哄回来。被休……也是可能的。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尤其李大老爷连回府都等不得，当着张满月的面就说了这些话。严松雨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此时张满月肯定在看好戏。
其实,她压根够不上张满月是否幸灾乐祸，满心都是被休的恐惧。李家的日子过得不自在，但她实在不想再挨穷,不想为了几枚铜板早出晚归。当即顾不得丢脸，一把抓住男人的袖子，涕泪横流道：“老爷，我或许是做错了。但我这些年来为你生儿育女,操持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是让我回家，两个孩子怎么办？他们都还未成年,没有娘的孩子，会被别人欺负的。婚事上也会艰难……老爷，你听我解释。葛家这事有内情,根本就不是张满月说的那样。他就是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看不得我好，就想把我踩进淤泥里一辈子不得翻身……呜呜呜……你听我一言啊……我是你的妻，你怎么能听外人几句就胡言乱语定我的罪？”
茶楼不大，这也不是喝茶的事情，但里头也有客人。门口闹成这样，众人都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察觉到众人目光，李大老爷脸上发烧，想扯回自己的袖子，可严松雨抓得太紧，他根本扯不动。
实在不想留在这里被人当猴子看，无奈之下，他只得伸手把人揽入怀中，打横抱起丢入马车上。
柳纭娘看着马车走远，唇边笑容一直就没落下过。
严松雨死皮赖脸留在李家，哪怕不被休，日子也不会舒心。
天色不早，她关了铺子，回家做饭。
姐弟俩从外头回来，葛广兴似乎不太高兴，好几次偷瞄柳纭娘的神情。
“有事吗？”
葛广兴欲言又止：“奶你去找我了。”
柳纭娘点点头：“说了什么？”
“她说……她没说什么。”葛广兴笑着问：“娘，铺子里生意如何？”
他本来都准备说了，却在即将出口的瞬间又改了主意。柳纭娘一瞧便知，老太太应该没说什么好话。
“挺好的，今日来了个大主顾，卖了二两银子。”柳纭娘掰着指头算：“等铺子里的边角料用完，那几个绣娘也学得差不多。铺子整修好，咱们得做别的生意。”
葛广玉也看出来了弟弟的不对劲，不过，她知趣地没有追问。万一奶说了难听的话，母亲听到之后，大概要难受。早上说起了师姐们之间的趣事。
柳纭娘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再说，她也不是真的张满月，葛家母子所作所为根本就伤害不了她。
“你奶说了什么？”
葛广兴笑容不在，苦着脸道：“我就不该提的。”
葛广玉瞪他一眼：“蠢！”
“姐姐，你多骂我几句，我还好受点。”葛广兴真心实意。
葛广玉噎住。
柳纭娘看向姐弟二人：“有些挺重要的事情，你们不能瞒着我。你奶和爹没那么容易放过我，所以，关于他们身上的事，无论是找你们还是你们听说的，最好都告诉我。”
葛广兴沉默了下：“奶想要你新租的那间铺子，好像你拒绝了，她挺不高兴。跑来吩咐我回来劝你，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做做家务，抛头露面不好。”
他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不是母亲抛头露面胆子大，他们母子三人离开葛家后，也只能搬去张家住，更不会有机会学医术。
但住在别人家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姐弟……大概只能去做普通的伙计和丫鬟。再有，他们安顿下来之后手头的银子已经不多，如果不是母亲编头花攒了积蓄，一家人大概要为生计发愁。
所以，他从来都不觉得母亲做生意是错。他恼的是祖母的那番话，偏偏祖母是长辈，他只能乖乖听着，今日在外头听祖母念叨的那一刻钟，他只觉得漫长无比，好几次都想开口反驳，可又怕太过桀骜，连累了母亲的名声……万一外人说母亲不会教孩子怎么办？
对于这番话，柳纭娘丝毫都不意外：“我住的那间铺子很破，他们之前去看过，舍不得花银子和精力整修，这才落到了我手中。你奶找不到合适的铺子，便又把主意打了回来。”她嘱咐道：“你要学机灵一点，不想听她说，就找边上的师兄弟帮你的忙。”
葛广兴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顿时眼睛一亮。
葛广玉瞪他一眼：“记住了没有？”
很有长姐风范的样子。
葛广兴忙不迭颔首，夹了一条鸡腿放入母亲碗中，察觉到姐姐的目光，又求生欲极强地再夹一条送过去。
惹得葛广玉又瞪他：“我的腰都粗了两寸，你这是在害我。”
葛广兴鸡腿都要送到她碗里了，闻言忙不迭收回，啃了一口道：“我想害我自己，夹错了而已。”
母女俩看他那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
葛根听说妻子离开葛家之后，生意做得不错，一开始他并不相信。好几个人都这么说，容不得他不信。于是，他跑去了巷子里偷瞧。
果然看到那正在整修的铺子门口好多年轻女子围着，离开时手上都带着一朵或者更多的花和绣品。
柳纭娘对别人的目光尤其敏感，察觉到有人偷瞄自己，抬眼又看不到人。干脆起身出门溜达，然后就看到了巷子里的葛根。
两人见面，柳纭娘面色平淡，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移开了眼睛。
葛根偷看被抓个正着，尴尬不已。见她看到了自己，就像是见到了陌生人一般，好像不认识似的刻意不看自己，便有些恼怒：“满月，你哪里学来的手艺？”
“不关你的事。”柳纭娘见他面色难看，笑吟吟道：“有件事情，我觉得你有兴趣。”
葛根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又忍不住想听。
柳纭娘自顾自道：“李老爷来找我了。”见葛根看了过来，她继续道：“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们家为了寿礼闹翻了天的事，特意来找我问里面的内情。”
听到这话，葛根面色大变：“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的。”　柳纭娘看他面色愈发难看，笑着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撒谎，要么不说，要么就会告知他实情。她严松雨把我害得这么惨，还死不承认装无辜，我凭什么要替她瞒着？”
葛根无语：“后来呢？”
“后来，李大老爷问她是自请下堂还是拿休书。”在葛根铁青的面色中，柳纭娘摆了摆手：“我看你也不爱听，还是不说了，没劲！”
葛根：“……”她肯定是故意。
说到紧要关头就住口，哪有这样的？
“我爱听。”葛根上前两步：“然后呢，松雨选了什么？”
柳纭娘反问：“你爱听，我就一定要说吗？”她冲他一笑：“我不说了，你自己打听去吧！”
葛根：“……”
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真烦人。
再留下来也问不出，他转身就走。打算去李家附近打探一下。

第48章 继母婆婆 十五
李家下人挺多,但真正给各房细分起来，又没那么多。
夫妻俩从外面回来，李大老爷就关起了院子门,属于大房的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这样的情形下,谁敢跑出了乱窜？
万一刚好主子传唤时不在,岂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葛根在李家的后巷里前前后后问了好几个人，只得知了夫妻俩疑似昨夜吵了架,今早上李大老爷出门时似乎不高兴的消息。
至于两人吵得厉不厉害，又吵了什么，都无从得知。
越是查不出,葛根又听到有下人猜测大房今日好像出了事,便越是担忧。始终在偏门处徘徊。
夫妻俩确实吵架了。
严松雨进门多年,生了两个孩子,和李大老爷也算相敬如宾。她认为这事上自己不能一味软弱，便据理力争。
“葛家送的东西贵重的少，大部分都只是些小玩意。”她再次道：“我也不好拿他们家的事来烦你啊！早知你这么在意，我当初就告诉你了。”
“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李大老爷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妻子问前头的夫家要好处这事要是被相熟的人家知道了，会笑话他的。
严松雨低垂了眉眼：“这么多年下来，我哪知道？”顿了顿，又强调道：“也就张满月在意此事。葛家人是真拿我们当亲戚处，没想过要收回那些礼物。”
李大老爷怒火中烧：“所以你就拿得心安理得？”
严松雨沉默下来：“老爷，我也想等价回礼，可我……为难呐,我嫁给你算是高攀，婆婆不喜我，妯娌看不起，连下人都不拿正眼瞧我。我就只能多打赏……”
听她这话里话外，还对自己生了怨气，李大老爷斥道：“我让你以理服人，没让你拿银子送人。”
真的是越看越烦，一挥手道：“我就不该娶你过门，当初鬼迷心窍，好在现在也不晚，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自己离开，我就不给你休书了。”
严松雨据理力争为自己解释，目的就是为了留下来。听到这话，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当真要为了外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弃我？”
“那是你真正做下的事。”李大老爷敲着桌子：“我没有冤枉你，张满月也没有胡说，她确实是被你搅和离开了葛家……”
“葛家人又没赶她走。”严松雨哭着道：“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夫妻好好过日子的，从来没想挑拨过。是她自己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离开，这跟我有何关系？老爷，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就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啊，我受不起……呜呜呜……你是我的天，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怎么活？”
本来是随口哭诉的话，出口后却让她福至心灵，严松雨哭着就要往墙上撞：“就如你所说，我搅和了她的日子。那我用这条命陪她就是，反正，离开了老爷，我也活不了了。”
夫妻两人吵架，所有的下人都退在了屋外。
严松雨铁了心里留下，这一下是发了狠劲的，饶是李大老爷反应过来伸手去拽，她也还是碰到了墙。
额头瞬间红肿一片，她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渐渐地闭上了眼。
李大老爷可没想过要她死，面色微变，吩咐道：“去请大夫来。”
无论是谁，只要不是真的想死。往墙上撞时都会下意识收力，更何况李大老爷还扯了一把。就算不扯，严松雨也不会伤得多重，这一下撞上去，加上拽了一下。严松雨别说死了，连晕厥都难。
不过，她躺在床上没动弹。
大夫来了，把脉过后道：“如果不头晕，没发现呕吐的迹象，就无大碍。”
从这屋中气氛看来，应该是夫妻吵架才弄成这样。大夫不好多问，也不好说多余的话劝解，配过药后落荒而逃。
偏门处的葛根听说了大房请大夫的话，那丫鬟慌慌张张出来接人，葛根花了大价钱，终于撬开了一个婆子的嘴，得知大夫人今日撞了墙寻死。
听到的一瞬间，他只觉浑身冰凉。
李大老爷此时面色铁青。
他活了半辈子，看过不少大夫给人治病。一般大夫都会把病情往重了说，刚才那位一句重话都没说，只说没有那两样就没有大碍……一般的外伤，都是最开始受伤的时候最严重，严松雨到现在都没吐，安安祥祥睡着，能有什么大事？
“你给我起来。”
严松雨起了就暴露了自己装晕的事，她没动弹。
李大老爷气得够呛：“来人，把夫人抬回娘家去。”
下一瞬就有杂乱的脚步声进来，严松雨彻底慌了，这要是回了娘家，再想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她“悠悠”转醒，做出一副要吐的架势，又扶着额头喊头晕。
李大老爷正生气，别说这可能是装的，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想再迁就，挥手道：“送走。”
“老爷，我头好疼。”严松雨一脸痛苦。
“我又没让你撞墙。”盛怒之中的人，说话刻薄，李大老爷嘲讽道：“既然离开我你活不下去，那你死一个给我看？若你真对我情深，现在就赴死，我就不计较之前发生的事，还会把你埋入祖地，一辈子都是我的妻！”
严松雨：“……”哪有这样的？
她费尽心思做李家大夫人，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而不是为了死后的荣光。
她面色明明灭灭，李大老爷见了，愈发笃定她虚情假意：“你再不走，我可就给你休书了！”
严松雨被子里的手瞬间握紧：“老爷，你正在气头上，气话向来伤人。我不与你多言，你想让我走，那我走就是。”
李大老爷刻薄道：“我还让你死呢，你怎么不去死？”
严松雨：“……”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好相处，但却从来都没发现他竟然这般咄咄，当即苦笑：“我若被你逼死，两个孩子知道后又该如何自处？”
言下之意，不死是不想让孩子为难。
李大老爷看穿了她的心思，道：“那你就死远一点，回娘家去死，孩子不会怀疑的。”
在严松雨看来，多年夫妻，他一朝翻脸实在过分，悲愤道：“我做错什么了，你非要让我去死？就算收了别人礼物，还回去就是，何止于此？”
“你说离开我会死嘛！”李大老爷摆了摆手：“我懒得与你多说，赶紧滚。”
他满脸厌恶，严松雨看在眼中，知道想要恢复夫妻感情得徐徐图之，此时不宜再纠缠。当即哭着让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娘家。
葛根不放心，一直守在巷子里，然后就看到了严松雨的车架，还看到她马车走远后，还探出头来对着大门默默流泪。
他追了出去。
马车飞快，葛根只有两条腿，哪里追得上？
小半个时辰后，他到了以前的岳家，也就是严家。
严家当初靠着给人做工为生，甚至还比不上葛家。现如今开了铺子，三间大铺子生意红火，和曾经早已是天壤之别。而这一切，都是严松雨嫁入李家带来的。
看到她回来，一家人都迎了出来。
“松雨，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哥哥去接你啊！”头发花白的严母握着女儿的手，笑得见眉不见眼。
严松雨心情不悦，看到娘家人脸上的讨好，面色缓和下来：“我想回来小住几天。”
“喜欢住就住。”严母笑吟吟：“你的屋子我天天都让人打扫，干净得很，你随时可以去睡。”
严松雨刚进门不久，一家人都围着她七嘴八舌，心里正烦呢，葛根就到了。
严母皱了皱眉：“松雨，你现在是李家妇，就算广平在葛家，你也不该再与葛根来往。”她苦口婆心道：“这男人呐，无论平时表现得多大度，其实都是小气的。要是让李家知道，怕是要生气。”
此时的严松雨对葛家人没有丝毫好感，也不想见。不过，葛根太执着，非要见到人才肯走。严家外头人来人往的，真纠缠起来，难保不会传入李家耳中。
严母无奈，让小孙子把葛根从后门带进来。并且，非要留下盯着二人，也是为了给女儿避嫌。
葛根听说严松雨撞墙寻死，担忧了这一路，早已按捺不住。一进门就道：“松雨，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寻死啊！”
严松雨额头上包着一块白布，方才严家人也问了，她推说是自己头疼不能见风。严母听了这话，急忙伸手去掀。
动作太急，碰着了严松雨的伤，惹得她痛呼一声。
严母看到额头上的青紫，脸色大变：“这是为何？”她一拍桌子：“李家人都是死的吗？不行，我要去问一问。”
严松雨一手捂着额头，下意识把人拽住：“娘，你就别添乱了。”
“我添乱？”严母以女儿为傲，不容她有丝毫闪失，沉声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李家连个说法都没有，我当然要去问一问，你给他们生儿育女是不是错了。否则，为何连个屁都不放？”
又斥道：“还有你。哪怕天塌下来，也是小命要紧，怎么能寻死？你脑子怎么想的？”
严松雨本就委屈，心头也满是害怕。被母亲一顿呵斥，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余光看到边上手足无措的葛根，怒道：“都是因为你！”
严母突然察觉出不对，疑惑问：“跟他有何关系？”想到张满月最近离开了葛家，女儿和葛根这些年又没断了来往……她想到某种可能，心头大惊，厉喝：“给我说清楚。”
葛根抹了一把脸，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
“我听说松雨寻死，实在担忧，这才追了过来。”
严母拧眉：“都是张满月搅和的？她图什么？”
严松雨哭着控诉：“她不甘心离开葛家，这是故意不让我好过。”悲愤道：“又不是我让她走的，怎么能怪我？”
另一边，李大老爷把人撵走之后没多久，他正靠在软榻上生闷气，两个孩子赶了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担忧。
看到孩子，他一颗心软了软，也觉得自己方才有点过分。想到严松雨还受着伤，他吩咐身边随从：“你重新请一个大夫去瞧瞧。”
随从带着大夫赶来，却被拒之门外。
因为葛根在里面。
随从也不是傻的，多了个心眼，招了个孩子过来一问，就得知了真相。当即就带着人强闯了进去，刚好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葛根撞了个正着。
随从看到他脸上的慌张，当即就变了脸色。
葛根：“……”我可以解释，真的！

第49章 继母婆婆 十六
许多时候都是这样,越是坦荡，越不会惹人怀疑。
一副鬼鬼祟祟心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里面有事。此时的随从就是这样,看着葛根的眼神,就跟看奸夫似的。
葛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们当亲戚走动了多年,我听说她寻死,特意来探望一二。这就准备走了。”
随从愈发怀疑：“我家夫人寻死的事只有大房伺候的下人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葛根：“……”
“碰巧了,刚好在街上听别人说了一嘴。我当时不太信，又放不下心,所以才……”
随从上下打量他：“我家夫人回来的事儿也没几个人知道。”
葛根无言以对。
他本来也没有经常盯着李家，或者说，从严松雨嫁进去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守在偏门处。
只这么一回,就被抓了个正着。
“也是碰巧知道的。”
随从不信,葛根怕多说多错,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飞快溜走。
看他动作慌乱，像是落荒而逃。
随从皱了皱眉，带着大夫进屋。
严松雨确实伤得不重,没有任何呕吐的感觉，也没发觉头晕。大夫问起，她便说自己有点头晕，又有点想吐。实在是……如果什么症状都没，她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装病？
她才不会那么蠢。
不过，大夫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看她说话口齿清晰,有条有理。出门后低声对随从道：“应该没有大碍。”
随从只要想到自己稍后回去禀告那些事之后主子会有的脸色，心底暗暗叫糟。可这么大的事，不禀告也不成啊！
随从苦着一张脸，把在人家碰到葛根的事说了。
李大老爷听得心头火起：“我们夫妻刚吵架，她刚回到家里。葛根是从哪儿得的消息？ ”
随从不知，也不敢妄言，低着头缩回了角落。
在李大老爷看来，严松雨这边一哭，葛根立刻就上门安慰探望，要说两人之间没事，他是不信的。
本来还想着看这两个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一回，或者不逼那么急，让这份夫妻情分随缘……现在看来，严松雨的缘分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李大老爷站在窗边，手用力捏着窗棱，指尖都泛了白：“让人去告诉夫人一声，明日一早，我在衙门外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她说，如果敢不来，我会送过去一封休书。”
比起休书，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严松雨也一样。她想让传话的人帮着求情，被拒绝之后，趴在床上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严母几乎愁白了头，她也弄不明白，明明已经坐稳了李家大夫人名头的女儿为何突然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别哭了，赶紧想辙吧。”
严松雨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事到如今，我是没法子了。不去就拿休书，为了两个孩子，我哪敢不去？”
“当真是翻脸不认人。”严母恨恨道：“都怪张满月！”
事到如今，骂谁都没用。
严松雨还想挣扎一下，大半夜让人备马车回到李府，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她想了想，干脆彻夜不睡，直接去衙门口等着。
无论是谁，一夜不睡都挺憔悴，严松雨眼底青黑，头发凌乱，看起来格外狼狈。本以为能引得男人对她多几分怜惜，多少愿意听她说两句话，结果，李老爷直言：“别装可怜，这套对我没用。咱们谁也不耽误谁，赶紧进去拿婚书。”
语罢，还走在了前头。
李大老爷来衙门的次数要多点，还算熟门熟路，师爷很快就找出了二人的婚书来。
严松雨伸手接时，浑身都在哆嗦：“老爷……我跟葛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李大老爷漠然看着她：“你一出事，他立刻就知道了消息，你也愿意见他。你们全家人也不拦着，应该都还把他当女婿。既然如此，我还在里头添什么乱呢？ ”
他挥了挥手，径直上了马车：“没劲透了，就这样吧。”
严松雨泫然欲泣，脸上满是泪水：“老爷，你不能只凭着外人的几句话就这么对我！”
她声音很大，带着点凄厉。
几乎衙门外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严松雨顾不得丢脸，因为前面的马车停下了。她破涕为笑，急忙追了上去。
李老爷掀开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严家人租我的铺子做生意，已经近十年没有付过租金。每次的货款也是催了又催，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他们多加容忍。我们既不是夫妻，便不能让他们继续占我便宜。回去告诉你娘，三日之内把铺子给我腾出来。”
严松雨傻了眼：“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话音未落，马车已经走远。
严松雨站在原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严家如今就住在铺子的后面，如果真的要腾，不只是铺子里的东西，一家人都得搬出来。
别看严家这些年来做着生意风光无限，其实压根就没攒下银子，否则，严松雨也犯不着跟葛家来往，落到如今境地了。
她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忽然有马车在她身边停下，严母探出头来：“松雨，你怎么在这发呆？”话问出口，眼神已经落在她的手上，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婚书。
严母面色大变：“都说见面三分情，你为何不求？”
“我求了。”严松雨面如死灰，一点力气都无：“他不肯听我说。娘，刚才他走的时候，还让我们一家人三天内搬出那个铺子。”
这一句于严母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她尖声道：“你说什么？”
“让我们搬走。”严松雨木然看着她：“我早说过，让你管一管大哥，别让他胡作非为，咱们的富贵就像是一场梦，万一哪天梦醒，又会被打回原形。你非不听……”她满脸都是嘲讽的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听到这番话，严母眼神躲闪。对上女儿嘲讽的目光，她顿时恼羞成怒：“这能怪我吗？我管了你大哥，可他死活不听，我能有什么法子？”
“还是没有下狠力气管。”严松雨绕到马车的另一边，抓着帘子往上爬。
其实不该抓帘子的，因为帘子是挂在绳子上，很可能一抓就掉。严松雨这会儿心里正难受，且顾不上这些。
“你在怪我？”严母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你不会做人，害了我们一家。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跟葛家断绝来往，你偏不听，结果如何？”她气得拍着大腿怒斥：“没用的东西……”
这还是在外头，大街上人来人往。严松雨不想被人看了笑话去，抱怨过后，便想着回家去慢慢掰扯。结果严母不依不饶，甚至还开始骂她……被家里人捧了多年的严松雨哪里接受得了？当即怒道：“但凡哥哥都为我这个妹妹多考虑几分，没那么败家，多少送我点银子周转，我何至于舍不得与葛家断绝来往？”
严母气不打一处来：“别什么都往你哥哥身上扯，明明是你自己不会做人哄不好李家人，哪来的脸怪你哥哥？”
严松雨气哭了，回去的路上，脸上的泪就没干过。
回到铺子里，严家人根本就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七嘴八舌地开始出主意 。其实都是馊主意，他们能想到的事，严松雨也能想到。
她冷着脸：“劝你们还是老实准备搬家，李家是彻底厌恶了我，也没人肯帮我说情。如今婚书都拿了……”她苦笑一声：“你们说的那些，也得我先见得到人。事实上，他不会再见我，你不会再听我说话。”
语罢，挥了挥手：“我回房收拾行李，你们看着办吧！”
值得庆幸的是，严家哪怕搬到了街上，住进了宽敞的铺子里，也没有把祖宅卖掉。严母甚至还花了点钱请人整修，除了灰多点，家中破旧了点，还是可以住人的。
但是，家中很小，严家又多了几口人，必须得合住，还是至少两三人合一起……在这期间，又争吵了无数次。终于安顿了下来。
屋子又挤又破，一家人心情都不太好。一点事就能吵起来，到最后都能扯到严松雨身上。
事实上，严家还没断了让他继续做李夫人的念头。严松雨也试过去堵李老爷，结果连他的边都没挨上就被撵走。
回不去了！
严松雨听着外头吵吵闹闹，只觉得头疼。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她得想法子搬走。
葛根一直暗中注意着严家，知道他们的近况，也知道他们吵闹。他自己不好出面，怕又被李家看见，干脆让儿子过来探望。
葛广平出门，还带上了燕娘。小夫妻俩看着又挤又吵的院子，都觉得挺窒息。
“娘，您先搬出来住吧。”葛广平对于舅舅一家人脾性有些了解，猜到他们或许会怪罪母亲，提议道：“您做了多年李夫人，没必要委屈自己。先租个院子，不用多宽敞，至少不会挨骂。”
向来对女儿客客气气的严母最近突然转了性子，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所有的火气都冲着严松雨而来，还有大嫂姜氏，说话特别难听，话里话外都是严松雨毁了一家子，说她笼络不了男人的心。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家里人。
天地良心，严松雨这些年来真的是下了大力气的，连睡觉都在想着如何哄好李老爷。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心力交瘁，苦不堪言。
严松雨本来也想搬，听到儿子这番话，眼神一转，道：“你外祖母是个抠的，不愿让我住出去。这样吧，你去帮我租宅子。”
葛广平：“……”
“可以倒是可以，万一李老爷又误会了怎么办？”

第50章 继母婆婆 十七
如果李老爷真的还在乎这些,反而是件好事。
就严松雨知道的，他一丁点迎回她的想法都没有，是真的弃了她。
家中不是久留之地。
“你去租吧。”
葛广平看她一点精神都没,心头也不好受。不只是为母亲担忧,也是为了他自己。
生意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想赚的。葛家人也一样,他们十年如一日地不计较李家回礼的多寡,每年都雷打不动的送去节礼。其实就是想和李家拉近关系。
就比如,葛广平是严松雨的亲生儿子，严松雨又是李家的大夫人。如果她能把儿子带进去,葛广平这……也勉强能算是富家公子了。
如今严松雨被和离，李家也无意和葛家来往，就等于葛家多年来的付出一夕就化为乌有。花了那么多的财力和精力,甚至还因此让张满月生了怨气非要离开,结果却什么都没落下,等于白费心思。
*
相比于葛严两家的焦头烂额,柳纭娘的日子就悠闲得多。铺子整修好，她又拿出了一种新的编法，并且不肯教给绣娘。
绣娘无法，又回去禀告给绣楼。
几家一碰头,确定自己学不会，并且新的这种编法还更加精致，又给柳纭娘凑了十两银子。
这价钱真的不高，柳纭娘也不想把他们逼急了，只是想赚点本钱而已。
铺子开了起来，柳纭娘卖的是杂货，路要一步步走嘛。她想做大,本钱实在不够。
得了空，柳纭娘就在府城里乱窜，想要找出生财之道。这一日，她无意间闯入了城内的欢乐窝。
一整条街上都是各种花楼，什么样的美人都有。柳纭娘发觉自己走错，便想拉着缰绳离开，眼瞅着转过街角就是另外一条街，忽然从边上冲出来一个修长的素衣身影，直接倒在了马下。
柳纭娘：“……”
这是讹人吧？
她定睛一看，发现地上躺着的男子容貌清俊雅致，像是睡着了一般。
好几个人追出来，呼喝着要上前拉人。柳纭娘见了，阻止道：“你们抓他做甚？”
“劝你少管闲事。”其中一人抬头，恶狠狠道：“他有卖身契在我们楼里，偷跑了出来。”说着，狠狠踹上一脚，地上的人晃了晃，却没有醒过来：“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呢？回去之后腿给你打断，看你还怎么跑。”
说着，还啐了一口。
边上的护卫伸手拉人，踢人的那人很看不惯，道：“不用这么小心，像这种不听话的，留着皮相也没用，反正都活不长。”
柳纭娘活了这么久，知道花楼里有一些龌龊手段。看了看地上人的容貌，她道：“帮他赎身，需要多少银子？”
听到这话，踢人的那个管事模样的人眼睛一亮：“三十两！”
柳纭娘：“……”买不起。
她是有点银子，可也没有三十两。
再说，这些还是她翻身的本钱，攒得忒不容易。心头正想应对之策，忽见地上的人抓住她滑落的缰绳：“夫人，救救我！”
看他呼吸急促，好像还在病中，此时已烧得满脸潮红。柳纭娘眼神一转：“都要烧死了，买回去做甚？”
说着，看向那个管事：“你把我当冤大头宰，我可不愿意。赶紧把人拉走，我还有正事呢。”
管事这才发现地上的人生着病，还病得不轻。一般发高热的人都不好治，尤其他烧得脸都红了，就算请了大夫，也可能人财两失。
他咬了咬牙：“十两 ，不能再少了。”
柳纭娘伸手掏银子，把人搬上了马车。
那人终于放松下来，彻底晕了过去。
柳纭娘把人弄到铺子里，又帮他请了大夫，病情确实凶险，不只是着凉得了风寒，还用了些虎狼之药，那简直就是催命符。
治了两天，那人悠悠转醒。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柳纭娘沉默了下：“唤我东家，然后你就住在铺子里，干活抵债吧！”
“我姓齐，齐瑜。”
齐瑜整个人虚弱不堪，却还是掀开被子，冲着她一礼：“多谢东家救命。”
柳纭娘看着他的脖颈，突然道：“当时我是看你长得好看，觉得就这么让你死了太可惜，所以才出手。”
齐瑜面色微变。
他在花楼有一段日子了，会沦落至此，正是因为他这招人的容貌。
见人被自己吓着了，柳纭娘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齐瑜：“……”并不放心。
从那天起，铺子里多了一个住家伙计。
葛根最近在寻摸铺子，一无所获后，又想娶一个家中有铺子的姑娘，最好是嫁妆里也有个铺子，刚好供他做生意。寻了好多天，发现一个很严峻的事。
他看得上的，人家看不起他。
有姑娘愿意嫁他，他又觉得人家家世不合适，寻摸了一圈，发现最适合自己的还是张满月。
葛根有了想和好的念头，便一直暗中注意着。然后就发现，那铺子里多了个俊秀的年轻人。再一打听，竟然是张满月从花楼买回来的。
她该不会是被自己伤透了心，想找一个听话的伴在身边吧？
造孽哟！
葛根认为只要自己诚意足够，一定能求回她。本来还想等一等，发现了齐瑜的存在后，再也坐不住了。
这一日，他精心打扮过后，在街上堵到了柳纭娘。
其实，葛根更想挑个铺子里客人少的时候上门，屋中就俩人，什么话都好说出来。但是，那里有齐瑜……葛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已经年近不惑，根本就比不上二十多岁，容貌俊秀的年轻人。所以，他特意将两人相见的地方换到了街上。
柳纭娘往前走，葛根挡着。
于是往左，他也跟着往左，等到她往右，葛根也跟着往右。
柳纭娘不走了，抱臂冷笑：“你再堵我，我可是会打人的哟。”
葛根叹口气：“满月，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不错的。”柳纭娘一脸严肃：“你这副模样，一看就挺欠揍。如果想和好的话，千万别开口，否则……”
葛根神情低落：“满月，你把铺子拿走了，我和娘最近过得很不好。广平夫妻也怪我处事不对。思来想去，我是真的后悔了，满月，家里没有了你，什么都乱糟糟的，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也绝不会再使唤你做事。我只希望，你能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再原谅我一次！”
柳纭娘漠然看着他。
葛根想到什么，强调道：“我会找机会帮你讨要玉佩！”
提及此事，柳纭娘顿时来了兴致：“玉佩我给讨要回来了，李老爷挺好说话的，一点都没为难我。”
葛根瞪大了眼：“你讨回来了？”
柳纭娘颔首：“你个大男人还比不过我一个女子，让你要点东西都拉不下脸，我只能自己讨要。你废成这样，我实在想不到回葛家的理由。”
葛根没听到这话，他脑中思绪翻飞，已经想到了别处： “既然玉佩讨回来了，那我的铺子你是不是该还我？你已经换成了宅子，我不怪你，你把宅子改在我的名下就行。”
柳纭娘气笑了：“你睡觉枕的大概是宝贝，梦做得倒挺美。”
葛根：“……”
面前的女子不见丝毫软化，语气也满是嘲讽。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没有回葛家好好过日子的想法。
这怎么办？
“满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你铺子里那个小白脸吧？”
柳纭娘颔首：“我觉得他挺不错的。”
葛根：“……”
他面色一言难尽：“他除了一张脸长得好，还有什么？”
“这人呢，只要有点优点就行。”柳纭娘上下打量他：“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
葛根无言以对。

第51章 继母婆婆 十八
葛根不说话。
柳纭娘却没想放过他,上下打量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我是图你娘刻薄，还是图你心头有前头妻子？或是图你家中穷？又或是，图你这死皮赖脸的纠缠？”
话说得这样难听,葛根面色难看：“夫妻多年,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柳纭娘反问：“葛根,你心底里压根就没有多在乎我,今日跑到这里来让我给你一个机会,并不是因为你心悦我，或是为了孩子考虑,而且你需要我这样一个妻子。只因为我合适。”
她说着，摇了摇头：“说实话，能被你认为合适,我觉得挺倒霉。”
话里话外都是嘲讽,葛根看出她无回头之意,沉下了脸：“那个小白脸什么都没,你看中他什么？”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他长得好看啊！”柳纭娘振振有词：“和他同桌，我饭都要多吃一碗。跟你……我恶心得一口都吃不下。我不想为难自己，你懂我意思吗？”
她缓缓踱步：“要是懂了,就离我远一点。”
葛根怒瞪着她：“你别后悔就行！”
柳纭娘“哈”了一声：“离开葛家，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话说到这种份上，葛根无意再留下，到底忍不住多言一句：“小心那个小白脸卷了你的银子跑了。”
柳纭娘并没有说自己不怕，故意道：“卷走又如何？我愿意。”
葛根：“……”好气！
两人不欢而散。
柳纭娘转身，就看到了手中捧着一把油纸伞的齐瑜，此时他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将伞放下，转身落荒而逃。
刚才她说的那句“我愿意”，语气笃定而随意，像是烙进了他的心里。
柳纭娘没有多想，天色是在变了，云朵越积越多，她捡起油纸伞，又去了街上。
这么多天，她多少有了点眉目，聊城不少竹子，大部分都用来编织各种篮子，每年砍伐不少，但因为篮子不容易坏，郊外大片大片的竹林，每年还往外扩散，越来越多。
柳纭娘拿着手头的银子，买下几大片竹林，又请了木匠和工人，开始造纸。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得一次次为自己寻找生计，所以，游历的时候学了不少东西。
一切还算顺利，等她拿到比当下更薄更韧的纸张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一回生二回熟，她约了不少富商，怕张满月人微言轻，众人不肯来。她写帖子时就附上了半张纸。
只要是识货的商人，就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宴客的当日，她定的席位压根不够，被众人挤得满满当当。其中就有李大老爷。
他没有拿到帖子，是跟着别人来凑热闹的。看着站在上首侃侃而谈的女子，他心中竟有种“果然”之感。
这么好的纸，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所有的人都想拿到更多，甚至有那眼光长远的，想和柳纭娘合作生意。
柳纭娘不想被人掣肘，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昨日我和知府大人见过，这种纸大人已经拿了千张送往京城，如果顺利的话，兴许就是贡品。”柳纭娘看着底下激动的人群：“先定先得。”
本来还有些小心思的人在听到大人插手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交定金了。
有那机灵地打听到柳纭娘买的是竹林，且最近天天都在砍后，便想去郊外买林子。结果被告知，所有的竹子都已被衙门收回，现如今不对外卖。
只半天的功夫，几个账房先生真的体会到了收银子收到手软的感觉。
这番盛况，自然也传了出去。
各个富商家中都听说了，就连市井上，也有流言传出。葛根正在寻铺子呢，就听到边上有个青色长袍书生模样的人在叹息：“也不知道那种新的纸贵不贵？”
“你在想什么呢？那可是贡纸，咱们就别肖想了。”
“也不一定，咱们聊城造出来的纸，难道自己人还用不上？”
此时又凑过来一个人 ，神秘兮兮道：“几位先生就别争了，我有亲戚在工坊，听张东家说，这纸啊，优先卖给咱们城内的读书人，只收半价。听说四文就能买一张，比原先的糙纸还便宜。”
众人一阵惊呼。
葛根将这些话听在耳中，本来没多在意。他心头正慌呢，再找不到铺子，老客都要跑光了。正想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叹：“张东家一介女子，处事竟如此大气，实在让人佩服。也不知道她之前的夫家是不是瞎了眼，居然会与其和离……”
女子做生意的不多，葛根在这城内多年，各个富商家中的事都隐约听说过一点，这城内确实有几位女东家，但要么是接手祖上的生意，要么就是夫君不得力，只能自己撑起门楣。有一位独居的是个寡妇……怎么算，都没有和离的。
不过，事不关己，葛根压根没放在心上，当下找铺子要紧。
刚走两步，听到另一人道：“这世上总有那些不知享福的男人。听说张东家之前的夫家特别不是东西，她入门是继室，进门安安心心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结果一家人都捧着那男人的原配。哪怕人家再嫁了，还捧着辛苦赚来的银子舔着脸送礼。”
他摇摇头：“就想帮原配的儿子搭上这门亲戚……原配之子是宝，继室所出就是草……”
听着这话，葛根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姓张又和离的女子，加上他们口中所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心中再无侥幸之意，那个造出了新纸的女子，定然是张满月无疑。
葛根没有再走，下意识转身凑到几人跟前，笑着问：“几位说的那纸那么便宜，会不会一沾水就烂？毕竟，便宜没好货嘛。”
青袍书生瞪他一眼：“无知之人就少说话。那样白而韧的纸，能够便宜买到，那是张东家大气善良，你不能因为价钱就否了纸的价值。”
“别跟他说话。”另一位书生劝道：“这世上总有亮眼的人，我可都听说了，只短短半天，已经有近百位商人下了定金，张东家已收了几千两银……”
后面的话，葛根没听见，他脑中反反复复回响着“几千两银”，恍惚间已经开始猜测那些银子堆在一起有多少，若全部换成百两银票又有多厚，最后，回过神时，心头满满都是后悔。
早知道张满月这么能干，那哄好她就行了啊，他还折腾什么？
送了李家那么久的礼，丝毫便宜都没占到。反而被李家针对！
是的，葛根找了这么多天的铺子，并非一无所获。但每每他有意向，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就算他先定下，也会被别的租客高价抢走。
一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可这种事情多了。葛根就猜到了里面的猫腻。愿意费银费精力来针对他的，除了李家不作他想。
恍恍惚惚的葛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当看清面前景致，发现已经站在了母子三人的小院子外。
此时夕阳西下，院子里空无一人。葛根敲了门才反应过来，姐弟俩没下工，张满月应该也还在忙。他不想离开，干脆蹲在了门口。
在这期间，还趁机跟周围的邻居打听张满月最近的行踪。
“偶尔去郊外吧，我那天看到她租马车了。”一个大娘随口道。
然后，葛根就发现周围的邻居对母子三人并无恶感，提起她们时侃侃而谈。见他打听得多，有人还怀疑起他的身份：“你该不会是贼人来踩点吧？”
越看越像，几人对视一眼，再不肯多言。走了老远，葛根还听到她们说要提醒张满月夜里小心之类的话。
葛根立在原地，呆怔了半晌。他有些不明白，一般女子独居，都会被周围的人议论，遇上那嘴恶的，还会编排些有的没的毁人名声。可他在这里蹲了至少一个时辰，没发现有人诋毁张满月。
这是为何？
他想不通，却见姐弟俩结伴回来，当即起身：“广玉，你们俩下工的时辰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
葛广兴怕姐姐被人盯上，每日早上提前去医馆打扫，傍晚比众人早走半个时辰。
“爹，你在这做甚？”
葛根起身：“你娘最近在做什么？”
他怕自己误会，不好直接问张满月是否在造纸。
葛广兴沉默了下：“娘说，如果你知道她造出的纸卖出去，肯定会上门来问。爹，你想说什么？”
葛根一开始到这里来时挺茫然的，蹲在这的那段时间里。他想着若是张满月真有那么能干……就把人给娶回来。甚至还想着，如果先看到姐弟俩，就让他们帮着撮合。
如今葛广兴这话一出，他那些心思就像摆在了阳光下，哪里还好意思说出口？
葛广玉率先道：“我们过得挺好，没想回葛家。爹，那些年里，我也看到了你对大哥亲娘的用心，如今刚好你未娶，她未嫁，再续前缘挺好。”
听了这话，葛根明白，儿女没有让他们和好的意思。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他苦笑道：“广平他娘当年弃了我另攀高枝，那时我就知道她是个薄情寡义的。这些年来给她送东西，也是为了你们兄妹三人筹谋，想让你们搭上这门富贵的亲戚。我跟你祖母甘愿凑上去被人利用，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蠢……无论如何，我心里的妻子只有你娘，没有别人。”
到底是亲爹，哪怕离开了，姐弟俩哪儿真的做到不闻不问？
葛广兴打听过葛家，毫不客气地戳穿他：“那我怎么听说你在找媒人帮着说亲？”
葛根：“……”这孩子，一点都不招人疼。

第52章 继母婆婆 十九
找媒人说亲这事是事实。
葛广兴从懂事起就在干活,许多事情都知道，想要瞒过他，几乎不可能的事。葛根放弃了辩解,叹口气道：“那是你奶的意思。”
葛广玉接话：“爹,您向来孝顺,别勉强自己。就该听奶的话，取一个合适的妻子进门。就别惦记我们了。”她看了看天色：“娘说，等到那纸造出来，我们母子三人就苦尽甘来。您也不必再担忧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说着,挥了挥手：“我得回去做饭,就不留您了。”
葛广兴连话都没说，直接从他边上走过。
葛根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脸。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姐弟俩以前对他挺尊重的,从来也没有这么不客气过。
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有马车的铃声过来，葛根循声望去,看的是一架大红色的马车。马儿神骏,马车都是新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本来没多想的，结果马车在他面前停下。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抬眼望去，那掀帘子出来的，不是张满月又是谁？
“满月，你买的马车？”
柳纭娘不看他：“不关你的事。”
葛根急切地想知道那个卖纸的东家是不是她,本想婉转一些询问，可面前女子明显不想与他多言，当即顾不得其他，直接问：“满月，你是不是在造纸？”
“你这消息挺灵通的啊！”柳纭娘上下打量他：“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严松雨么，如今她都回来了，你也没有妻子，刚好可以再续前缘。还盯着我做甚？”
葛根苦笑：“满月，我们俩十几年夫妻，和她才多久？”
“此言差矣。”柳纭娘嘲讽道：“你惦记了她这么多年，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哪敢跟她比？要是比得过，我们俩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挥了挥手：“你再纠缠，我可要动手了。”
葛根不想惹她厌烦，尤其是在得知她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时，就更是小心翼翼。
看着院子门关上，听着里面母子三人的欢声笑语，他灰溜溜回了家。
葛家最近气氛不太好，老太太也不高兴。主要是燕娘她不爱干活，老太太最近心力交瘁，看什么都烦，自然也看不惯这偷懒的孙媳妇，正在念叨呢，就看到儿子回来了。
她一看到儿子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就生气，斥道：“这又是怎么了？”
葛根摆了摆手：“娘，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老太太最近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嫌弃老娘多事，是不是还怪我搅和了你的婚事？”
这人年纪大了，就得服老，葛根怕她气出个好歹，哪怕心里赞同这话，嘴上也不敢承认：“不是。”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看出来了他的口不对心，母子俩之间，非要争论个谁对谁错，会伤了情分。她转而道：“今日李媒娘上门，帮你找到了合适的亲事。那姑娘家中是做生意的，有两间铺子，一家人都挺宠爱她，愿意拿出其中一间给她做陪嫁……”
葛根感觉没兴趣听，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这么好的姑娘，还没有嫁过人，怎会轮得到我？”
“就是……”老太太有些不自在，别开眼：“那姑娘脸上有块青胎记，生下来就有。那些人不愿答应这门亲事，就是怕她生下的孩子也有胎记。”
那可就毁了孩子的一辈子了。那姑娘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哪怕手握大笔嫁妆，哪怕还年轻，也只能和葛根这样和离过两次的男人议亲。
别说那姑娘有胎记，就算没有。得知张满月生意做得这么大的葛根也已没有了再娶别人的心思。
“娘，这事就算了，你赶紧回绝吧！”
听到这话，老太太不乐意了。她为了让那些媒人给自家儿子挑个好的，暗地里没少给好处。好不容易得着这一位，只要没有太大的毛病，怎么也得想法子留住。
那姑娘若是肯嫁，家中的生意就能尽快恢复，甚至连租金都省了。
“你该不会还没放下满月吧？”
葛根沉默了下：“是，我放不下她。她如果不肯回头，我这辈子不打算再娶别人了。”
这话一出，老太太惊讶地张大了嘴。
院子里蹲着洗菜的葛广平讶然抬头，就连厨房里被骂得跟鹌鹑似的燕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怎么想的？”
老太太问出了小夫妻俩的心声。
要说葛根对妻子有多深的感情，院子里几人都不相信。如今却又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普通人家出身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哪有那么深刻的感情？
葛根又沉默半晌，一把拽住母亲：“娘，你跟我进来。”
母子俩间屋后关上了门。
紧接着，院子里的夫妻俩就听到屋中传来老太太的惊呼声：“真的假的？”
半刻钟不到，母子俩重新回到了院子里。老太太冲着地上蹲着的葛广平道：“我觉得你爹说的话有道理，广兴娘为了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又为葛家生育了一双儿女，咱们要是娶了别人，确实不太合适。”
葛广平讶然：“奶，出了何事？”
张满月在家中多年，从来也没得一句谢。老太太这些天里时常都在咒骂，可不像是要挽回张满月的样子。
“广平，你老实说，是不是想让你娘嫁回来？”
她口中的“你娘”，指的应该是严松雨。
葛广平看出祖母明显没有这个想法，叹口气：“奶，我都听你的。”
老太太挺欣慰的，翌日早上天蒙蒙亮，就启程去了前儿媳的院子外，打算和母子三人好好聊聊。无论如何，也得把人劝回来。
刚到院子外，就看到那里停着一架大红色的马车。她昨夜听儿子说起过这事，倒也不意外。刚刚靠近，正想着会不会敲不开门，就像门已经从内打开，门口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
那容貌长的是真俊，反正老太太活了这么久，很少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年轻又俊美，老太太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你是谁？”
齐瑜反问：“你又是谁，在我家门口做甚？”
他其实故意的。
老太太：“……你家？”
这明明就是她儿媳家，这男人的模样已经二十多岁，肯定不是和孙女议亲的。该不会……是张满月令找的男人吧？这么快么？
“对啊。”齐瑜一本正经：“老大娘，你往边上让一让，我们还有急事，得先走一步。”
观两人相处，亲密非常，老太太只觉胸口一堵，呼吸不畅，竟憋出了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53章 继母婆婆 二十
老太太当街吐了血,看起来挺吓人。此时又是各人忙着上工的时辰。这么大的动静，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有热心的大娘过来扶人。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我这会儿挺赶，麻烦大娘把她送去医馆。”
大娘欢喜地答应下来。
凡是和张满月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人特别讲究,从不占人便宜,只要帮了她的忙，都能收到谢礼。
之前葛根弄不明白为何没有人编排母子三人，就是因为柳纭娘特别会笼络人心，周围的邻居都是普通百姓,只要给他们一些好处,平时待人温和一些,大家就都能相处得好。
老太太今日过来，是打算服软的。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在，本以为只要用心,把人哄回去是迟早的问题。乍然看到前儿媳身边出现了年轻男人,着实刺激了她。在她看来，前儿媳哪怕离开了，再嫁也没那么快。说难听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也得有人愿意娶不是？
今早上看到马车,看到齐瑜，她才清晰地认识到，张满月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逆来顺受的前儿媳了。
吐血后，老太太被吓得不轻。也忙着去医馆，本以为能上马车，心头还暗暗盘算借着马车里相处的时间拉近关系，结果却得了这样一番话。她顿时就急了：“满月,你先送我……”
柳纭娘不看她，侧头笑看齐瑜：“我们走吧。”
老太太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
诊费还没着落呢？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就比如此时的燕娘，大早上起来，院子里乱糟糟，屋檐下大堆衣衫，厨房里一片狼藉。又不见老太太的人影，这些事情都等着她来做。
现如今的燕娘已经渐渐显怀，之前是装着腰酸，现在这腰是真的酸。多少干点活，就觉得疲乏不堪。
家中最近没有进项，吃得简单。燕娘想吃点顺口的，还得自己花银子买。这么一算，帮家里干活就特别不值。做得不好还要落埋怨。
她在院子里洗漱时，想到接下来要干的活，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葛广平出门，见她哭了，顿时就急了：“燕娘，你这是怎么了？”
一边问，一般上前手忙脚乱帮她擦泪。
燕娘本就觉着委屈，被他一关切，眼泪落得更凶：“咱们俩就要临盆，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少。我也不能真的粗茶淡饭，大夫都说了，想要孩子长得好，生下来不生病，我就得吃好的补补。我们俩那点银子……压根就不够花。”
听她担忧这些，葛广平一脸歉然：“都是我没用。”
燕娘扑进他的怀里：“不关你的事，是咱们的命不好。 ”
别人家有孕的妇人都没闲着，家里家外都得操持，燕娘要是说家里活多不想做，其实不太合适。毕竟，葛广平也愿意帮忙。话头既然扯到了银子上，她便想起来了之前花的一笔。
“谁让咱们摊上了这样的爹娘呢？”燕娘哭得泣不成声：“娘被李家休出来，舅舅又刻薄，咱们不管她，谁管她呢？”
葛广平胸口湿了大片，那泪水仿佛也落进了他的心里，胸腔酸酸涩涩的，很是难受：“咱们一会儿出去吃。”
燕娘摇了摇头，哭着道：“再过几天，又该交租金了。”
葛广平心头一哽，特别难受。
等到燕娘午睡，葛广平推说自己有事要出门，实则去探望了母亲。
严松雨一人住一个小院，没有人在她耳边胡言乱语，按理说应该挺舒适，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她做了多年的李大夫人，出入都有人跟随，衣食住行有人打理。如今一个人住在外头，手头也不宽裕，不能天天在外头吃。身边没有别人使唤，只能自己做。
养尊处优多年，由奢入俭难，严松雨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眼瞅着李家那边已经又在议亲，好像已有了眉目，不可能再接纳她，她自己便也开始想退路。
儿子在葛家多年来也没攒下银子，她若是要求太多，会让儿子对她生出怨气。李家那边的兄妹俩从她出来后就再没出现过，以后大概也不会见她，妥妥的白眼狼。生了三个儿女，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长子。
她不想破坏了这份母子情……还是得想辙。
恰在此时，敲门声传来，严松雨打开门看到是长子，下意识扯出了笑容：“怎么这时候来了？找着铺子了吗？”
葛广平没了往日的笑容，关上门道：“娘，咱们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家中好多天没有进项，燕娘要补身，以后还要请稳婆和大夫，要为孩子准备东西。我手头的那点银子已经不太够。爹那边指望不上，你这里也帮不上忙。我……我大概不能帮你付租金了。”
对这样的结果，严松雨一点都不意外。但儿子真的说出，她还是挺失望的。
“广平，是我对不起你。”严松雨一脸歉然。
葛广平沉默了下：“娘，我也想孝顺，实在是没法子。”他低下头：“要不……要不你就改嫁吧。”
他也知道让母亲改嫁这件事情过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话说得飞快：“你嫁人了，有人照顾你，有落脚的地方。不用麻烦舅舅，严家人也为难不了你，我也可以放心。等燕娘生了孩子，我们还可以当亲戚走动……我觉得挺好，您考虑一下。”
在母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觉得脸上发烧，拔腿就跑。
严松雨看着他的背影，苦笑连连。
靠不住啊！
她枯坐在院子里发呆，回过神来时，天色已晚。
李家和她闹翻，虽说是好聚好散，但有心人只要一打听，就会知道他们和离的缘由。
严松雨不觉得自己有错，但知道内情的人，大概都会觉得是她的错。想要嫁个好人家，哪有那么容易？
再说，她都这把年纪了，不可能再有孩子。她也没了重来一次的勇气。
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葛根。
无论葛家母子对她态度如何，至少，儿子不会不管她！
越想越觉得可行，严松雨在天黑之前出了门，直奔葛家。
此时的葛家一片乱糟糟，老太太去了医馆，大夫说她急怒攻心，若是继续心情郁郁，很可能会加重病情。老太太只要想到前儿媳身边的年轻男子就会心情激动，怕自己回家的路上再被气着，干脆留在了医馆中，到了傍晚才回。
葛根得知母亲吐血，是真的吓着了。
老太太面如死灰，没精打采道：“我是真没看出来满月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葛根沉默：“娘，别想她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不甘心：“她这么就不为孩子考虑呢？”
亲爹亲娘都在，婚事上要好得多。
葛根再次沉默，道：“她如今手头捏着几千两银，还要和朝廷做生意。连知府大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两个孩子跟着她，会过得很好。”
老太太又是一愣。
她突然发现，不能按常理来看如今的前儿媳。
有了银子和身份地位，就什么都有了。压根没必要委屈自己。就算找个小白脸伴在身边，只要小白脸愿意，又没人敢说不对。
张满月……大概真的不会回来了。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
燕娘不愿意跟老太太相处，自己在院子里忙活，听到敲门声传来，她顺手就开门了。当看到站在外头的亲婆婆时，讶然道：“娘，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到底是自己儿媳，严松雨还是挺在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肚子上：“最近如何？”
燕娘摸着肚子：“挺好的。”又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院子，无论是谁，都不想承认自己懒。她随口道：“就是白日没有精神，干不了多少活。”
严松雨只关心她好不好，压根没有听后面的话。一步踏进院子，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不少东西，险些没有下脚的地方，顿时皱了皱眉：“你奶呢？”
“在屋呢。早上吐了血，这会儿正躺着。爹在那里宽慰她。”燕娘看出来了她的敷衍，随口道：“您来这里，对您会不会有影响？”
听到这话，起了回来念头的严松雨心头有些堵。
儿媳这话明显就是怕她影响了名声不好嫁人……这想法本身就不对，她就不能和葛根再续前缘么？
正常的孩子，难道不是盼着爹娘和好，一辈子恩恩爱爱才对么？
当下懒得多说，直接进了屋子。
燕娘看出了她的不悦，心中也生了怒气。严松雨那院子还是他们夫妻俩的银子租的，甩脸子给谁看？难道还帮错了吗？
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回头就跟葛广平商量一下，别往那边花银子了。吃力不讨好！
严松雨进门，母子俩都愣了一下。
“你来做甚？”
老太太哪怕知道张满月不可能回来，也没想和害了葛家的罪魁祸首多说话。
是的，在她看来。就是严松雨害得葛家失了张满月这个儿媳，失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看出老太太的不悦，严松雨心头有些紧张：“娘，我来看看燕娘。”
说着，放下手里的一封点心。
看到她的动作，老太太面色缓和了些：“燕娘的肚子挺好，就是太懒了。总说自己难受不爱干活，你也看到了，院子里挺乱的。”
严松雨：“……”
她突然就觉得，回来兴许也没那么好。
不过，她心头也明白，离开了李家，就得习惯普通人家的日子。干活是常态，只要她想嫁人，去了谁家都得做。与其伺候别人，还不如伺候自己的儿子儿媳。
“您安心养病，就院子里的那点活，让广平做就是了。”严松雨认为，她就算想回来，也不至于上赶着。像还没有得准话就去帮着打扫这种事，她是绝对不干的。
老太太一脸不赞同：“广平一个男人，怎么好做这种事？”顿了顿，又道：“家里没有个女人，始终不像话，我想让阿根另娶，本来想请满月回来，结果人家现在看不上咱们了，那就只能另挑合适的人………”
她侧头，看向严松雨：“我这有个挺合适的人选，姚家那位姑娘，就是那个脸上有青色胎记的，你有听说过吗？”
那胎记主有巴掌大，盖住了她大半张脸，曾经还把孩子都吓哭过。姚家衣食无忧，那姑娘在婚事上挺挑，挑剔的结果就是，她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愿意娶她的，她又不愿意嫁。愣是拖到了二十岁还没嫁人。这么一个人物，严松雨自然是听说过的。
她猜到了老太太的心思，木着一张脸点头。
“就是脸不好看，其实人挺善良的。”老太太叹口气：“我们家就差铺子，她有间铺子，这不是巧了么？只能委屈阿根了。”
严松雨未出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了。一直这么干坐着挺尴尬的，她好奇问：“张满月确定不回来了？”
能问出这话，就证明她还不知道造纸的事。老太太叹口气：“她赚了几千两银子，身边已经有乖顺的小白脸了……”
严松雨：“……”莫名就有点羡慕。
她这半生，都在讨好别人，也想有人费心哄一下自己。
但是那银子岂是好赚的？
都说人无横财不富，张满月娘家跟严家差不多，根本就帮不上她的忙，葛家就更别提了，不拖后腿就是好的。
张满月哪来那么多银子？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老太太现在想起来心头还有点堵：“她会造纸，居然提都不提，心思也太深了。”

第54章 继母婆婆 二十一
在严松雨看来,张满月的欺瞒也害惨了她。
葛家早日发家，银子多到花不完，也不至于为了那点银子跟她计较,李老爷不知道她做的事,便不会把她休出门了。她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是,造纸那么容易？
李家每年都会用到不少纸，花销挺大。就严松雨知道的，整个聊城的纸都是外地而来。若是遇上天气不好，比如好多天连着下小雨,或是冬日里道路上冻,纸的价钱都会上涨。最严重的时候,足足翻了两番。
有那胆大的人，每天都去外地买了大批的纸囤积，就过年那段时间卖。也能赚上不少。
如果聊城有人会造纸,早就有了。
张满月从哪学的？
她好奇问：“聊城可没有人会造纸,她跟谁学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没听她说起过。”
严松雨心中思绪翻飞，又哄了几句,很快起身告辞。出了葛家,她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了张满月的铺子。
现如今，铺子里卖的是杂货，这会儿客人不多，里面有个年轻男子正在算账。容貌俊秀，扒拉算珠的手指修长，一举一动皆可入画，挺养眼的。
严松雨整理了一下脸上神情,仿若一个普通客人信步踏入。
齐瑜没见过她，含笑问：“客人需要什么？”
严松雨并不是买东西而来，不过，买点油盐酱醋总用得上。她信手一指。
只见那俊秀男子手脚麻利，很快将几个纸包叠好绑起送到她手上：“夫人，承惠三十二文。”
严松雨身上并非一个子儿都无，她掏出腰间的荷包，一边不紧不慢地数，一边问：“你是东家吗？”
齐瑜温和道：“不是，我只是个伙计。”
“可惜了的。”严松雨上下打量他：“不如你跟着我吧，每月给你一两。”
在整个聊城，别说伙计了，就是铺子里的管事，也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的工钱。
齐瑜面色不变：“抱歉。东家救了我的性命，救命之恩未还清，不好另找活计。实际上，我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东家，是我的福气，我从未有离开的想法。”
听到“救命之恩”，严松雨眼睛一亮。
在她看来，张满月要是有造纸的本事，也不会留在葛家委曲求全那么久。这本事肯定是她离开葛家之后的奇遇。
而张满月身边，就多了这个年轻人。
那造纸的手艺，肯定是这个年轻人教给她的。来之前，严松雨本来还不确定，毕竟像这种传世的手艺，一般人都不会外传。但若加上救命之恩，那就说得通了。
严松雨自认为找着了张满月发家的根源，兴致勃勃道：“你有那么大的本事，何必屈居人下？”
齐瑜一头雾水。
严松雨正在兴奋之中，没注意他的神情。自顾自继续道：“知府大人对造纸之事很重视，你既然有手艺，为何不自己去找大人？”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如果你怕，我可以帮你。”
齐瑜脸上的温和不在。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东家让他摆脱了那淤臭的泥潭，她就像是他生命里的一抹光。
面前这个女人明显是看不惯东家，他沉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在严松雨看来，他就是被张满月给蛊惑了：“你应该是外地来的富家公子。”
一般人也养不出这样好的皮相，她继续道：“张满月那个女人惯会装，你别被她给哄骗了。她因为造纸术名利双收，却还让你在这儿做一个小伙计迎来送往，心思实在恶毒……”
“在我看来，你这副嘴脸也恶毒得很。”齐瑜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这么一会的功夫，门口已经有两三位客人等着，凑过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他沉声道：“我不会造纸，只会算账。夫人这模样实在吓人，像是疯了一般，若是再听不懂话，我会去请衙门的差大哥来请你走。”
严厉的语气终于惊醒了兴奋的严松雨，她看着面前男子：“你……我在帮你啊！”
“你在害我。”齐瑜看向门口其中一个大娘，道：“大娘，麻烦你去衙门帮我报个官。”
现如今张满月刚造出了纸，大人恨不能把她捧在手心，这种紧要关头有人在她的铺子里闹事，肯定会被严惩。
严松雨往后退了一步：“我走就是。”
她落荒而逃。
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严松雨靠在墙上拍着自己的胸口。现在想来，她确实有些冲动，也太着急了。
齐瑜那副模样，明显不会听她的话。想明白这点，她挺失望，缓缓踱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门口早已等了个大娘，看到她来，笑盈盈道：“妹子这是出门转悠了？”
这是东家大娘，只生了一个女儿，但女儿挺孝顺，特意选了个有几兄弟的男人做夫君。出嫁之后分家，每月出银子孝敬婆婆，然后把她接了过去。
所以，才空下了这个院子租出来。
“我女儿过几天就要临盆，那时候我没空回来。”大娘笑呵呵道：“这女人生孩子就犹如过鬼门关，多备点银子总没错。再说，孩子落地也要花银子。妹子要是方便的话，能把下月的房费给我吗？”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这事太急，有些难为人。这样吧，我今儿去我妹妹家住一宿，明日来拿。天色不早，我不打扰你了。”
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堆，严松雨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消失在巷子外。
她拎着几个纸包立在原地，开始盘算着怎么跟儿子开口。
人家明日就来拿银子，她手头倒是有，但不想花个精光，于是，哪怕天已近黄昏，她还是出门去了葛家。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敲开葛家的门，一家子正在用晚膳，老太太面色苍白，似乎没有胃口。看到她后，皱眉道：“松雨，咱们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天这么黑，你一个女人就不该上门，这不是把话柄寄到别人手中么？对阿根不好，对你也不好！”
劈头盖脸一顿呵斥，严松雨脸色沉了下来，不接老太太的话，看向儿子：“广平，你出来，我有些话跟你说。”
葛广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还是放下碗筷，边上的燕娘见状，稍微一沉吟，就猜到她是为了房费而来。
外城就是这样，除非知根知底，否则把房子或是铺子租出去后，都会提前几天收租金，就怕房客付不出租金又借口没找到落脚处死赖着不走，最后自己吃亏。
小夫妻俩的银子越花越少，燕娘坐不住了，也放下碗筷跟了出来，刚好听到严松雨为难道：“你先把下月的帮我付了，回头我再想辙。”
燕娘：“……”
猜测成真，她心头沉甸甸的：“娘，你也为我们考虑一下。这房费，你能自己出吗？”
葛广平讶然回头。
燕娘扶着腰，哭着道：“大夫说我吃得不够……呜呜呜……”
对于葛广平来说，还是妻儿要紧，当即道：“燕娘，你别哭啊，稍后我就去买鸡回来炖。”
说着，再看向母亲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决绝：“娘，我拿不出。说难听点，这么多年里。你没有养活过我一天，甚至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家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我没有对你生怨已经是孝顺，之前也帮了你的忙……我尽力了，也无愧于心。你自己想法子吧！”
话落，不看母亲的神情，拉着燕娘就要走。
儿子没有多少积蓄，上一回就挺为难。严松雨猜到不会太顺利，也不意外，一把将人拽住：“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葛广平半信半疑。
严松雨看了一眼院子里，压低声音：“你爹还没娶，我也未嫁，都说夫妻还是原配好……”
葛广平脑中一片空白。
燕娘也差不多，她没想到亲婆婆竟然会有这种想法，顿时心乱如麻。虽还没想明白，但她心里却隐隐觉着，让婆婆回来……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乐意，可身为儿媳，不愿意让爹娘和好就是不孝，她飞快道：“我们没有异议。”
严松雨一合掌：“那就好。”她看向葛广平：“你去试着提一下，看看你爹的态度，他愿意自然是好，若是不愿，我再想别的法子说服他。”
回院子时，葛广平恍恍惚惚，进门时还绊到了门槛险些摔一跤。
老太太不赞同道：“看着点路啊，你在想什么呢？”
葛广平抹了一把脸：“爹，反正你都要再娶，不如就娶娘吧。”
葛根还没说话，老太太已一巴掌拍到了桌上，中气十足大喝：“她做梦。”
娶不到张满月，退一步娶姚家姑娘，也比让严松雨进门强得多。她看向儿子：“你要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许答应这么离谱的事。”
葛根没想娶，见母亲激动，怕她再吐血，急忙安抚：“我不娶，我都听您的，您别着急呀。”
太过激动，几人都没有压低声音。趴在门口偷听的严松雨听到里面的动静，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么抵触，想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是，她非回来不可！
就凭她现在的身份和年纪，嫁得最好，也就如葛家一般。嫁到别人家，还会被人家的子女欺负，嫁回来就没这个顾虑。葛广平孝顺她，燕娘不听话，她还能训斥几句。
亲儿媳，燕娘不敢生气！
可要是换了别人家的儿媳，怕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又听到院子里燕娘的声音响起：“我也觉得不合适。李家就是觉着爹娘之间暗中往来才……若是又成亲，岂不是印证此事为真？李家能放过咱们吗？”

第55章 继母婆婆 二十二
严松雨听到儿媳一本正经分析,真心不想要这个倒霉儿媳。
这条街上住的人挺多，她趴在门口不像样，很容易被人看了去。于是,她咬了咬牙,快步回了自己院子。
白跑一趟！
没能拿到银子，严松雨只能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私房里给了一个月租金。
看她这么爽快，东家大娘笑得见眉不见眼：“夫人善良,好人有好报，日后定然万事顺心。”
大早上的,听到这样的话，饶是严松雨对她心有不满，也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容：“大娘，我最近在琢磨自己的亲事，应该很快就会有眉目。我是想着,独居不太好，反正也不是初嫁,最多下个月,这院子我就住不上了。”
所以，能别提前来收租金了么？
女子独居,日子本就不太好过。大娘也能理解,再有,若是严松雨住在这里传些有的没的，譬如她水性杨花之类，对她的院子也不好。
“行,你何时搬走跟我说一声。”
不止是严松雨着急定下亲事，葛家也一样。
老太太在得知前前儿媳想要回头时，便又催了媒人,表示要与姚家姑娘见面。
姚家姑娘这些年来被家人催得烦了，加上外面的传言，她也认为自己到了该出嫁的时候，再留下来，该影响家中名声了。最近有点广撒网的意思，无论是谁，她都愿意见一见。
当得知葛根孙子都快有了，她不太想见。但当时姚家已经嘴快答应了下来，再拒绝就不太好，还得靠着媒人说亲呢。
葛根知道家里的困境，面对她时无比殷勤。
姚桂娘对他就一般，态度冷淡，不多说话，也没有故意冷落。
落在葛根眼中，就是这门婚事有戏。
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特别高兴。已经开始跟儿子商量着小定和聘礼。
关于他二人相看的事，严松雨也挺在意的。得知葛家母子在准备小定。她顿时就慌了。
若姚家姑娘愿意嫁，哪儿还有她什么事？
严松雨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悄悄跑去了姚家，请了一个眼生的大娘帮自己送信。
姚桂娘在铺子里帮忙，听说有人要找自己，本来不欲出门。大娘听说有要紧事，关乎她一生的幸福。还说她不去一定会后悔……相看得多了，姚桂娘遇上不少奇怪的事，像这种，就是有人要跟她告密。兴许是那些相看的男人里有些不妥当。
她最近忙着嫁人，搞不好真的会掉大坑里。想了想，她跟着大娘出了门。然后就在巷子里看到了严松雨。
两人都听说过对方，没有真正见过面。严松雨怕自己跟她相处的事被外人看见……万一让葛家人知道是她从中作梗坏了这门亲事，大概要生气。
“姚姑娘，有些事情我实在不吐不快。”严松雨上前一步，压低了点声音：“葛家那门亲事，我劝你别答应。”
姚桂娘好奇：“为何？”
严松雨：“……”因为我要嫁，你嫁了我嫁给谁？下半辈子怎么办？
当然了，心里的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她一咬牙：“那葛根和张满月和离，不是因为送礼，而是因为……因为……他不行了……”
姚桂娘一脸诧异：“你别诓我。”
严松雨脸上不见丝毫心虚躲闪，闻言瞪她一眼：“我好心好意告诉你，这样的真相，你不信就算了。爱嫁就嫁！”
语罢，转身就走。
姚桂娘长得是不好看，或者说是丑。但她有大笔嫁妆，谁要是娶了她，孩子生下来就有一间铺子，这么好的事，足以让人忽略她的容貌。
葛根在姚桂娘相看的那些男人里算是最差的，她本来就没想嫁。可也不想被人诓骗。
“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
已经走了几步的严松雨头也不回：“我说了，是不忍看你往火坑里跳。”
“我不信。”姚桂娘看着她的背影：“我听说，葛根会与后头的妻子分开，是因为放不下前头的那位。还听说前面的妻子也已经被李家给赶出来，我没有见过那李大夫人……就是你吧？”
笃定的语气。
严松雨只觉脸上发烧，脚下加快。
姚桂娘扬声道：“你放心，我没想嫁给他。”
得了准话，严松雨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她满意了，葛家母子听到媒人回绝的话后，都挺难受的。葛根抹了一把脸： “人家一个未嫁的小姑娘，看不上我也正常。娘，咱们选别的人吧！”
婚姻大事不能强求。老太太叹口气：“也只能如此。回头我再去媒人家里说说，让他们帮你挑个好的。”
小夫妻俩沉默听着，从头到尾都没开口提及严松雨。
葛广平是无所谓，可燕娘不想和亲婆婆同处一屋檐下。怎么说呢，葛家虽然没了铺子，但有宅子有货物，只要有地方卖，就能养家糊口。比起那些靠着做工度日的人家要好得多。
母子俩都不蠢……在燕娘看来，自己的未来婆婆要么有银，要么就是出声普通人家的勤快人，总之，出钱出力这两样得占上一头。若是迎亲婆婆进门，她哪样都占不上，进门后她还得多伺候一个人，那怎么行？
所以，昨晚上躺在床上，她就吹了半宿的枕头风，总之就一个意思，如果葛家把人娶进门，李家一定会报复。
葛广平听了这些话，自然是不愿意撮合了的。
见状，老太太暗地里松了口气。
严松雨本来以为没有了姚家姑娘，她进门不过是早晚而已。可刚过一天，葛家那边又传来了即将议亲的消息。
这可把她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她是铁了心想回葛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外扬言：葛根就是因为“不行”了，才会被张满月甩了。
老太太猛然发现，有些已经答应过来愿意见面的姑娘，突然就不肯见了，并且很快就和别的人定下了婚事。这已经定下来的事突然就变了，里面肯定有猫腻。思来想去，她没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兴许是媒人在搞鬼。
小人难缠，老太太忙着娶儿媳，再次备了厚礼登门。媒人看她诚意足够，悄悄告诉了她外头的传言。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老太太只觉得胸膛一堵，和上次吐血时的感觉很像。她有些被吓着了，大夫已请告诉他，如果再来一回，很可能会半身不遂，甚至几口血一吐人就没了。
谢过了媒人，老太太一路慢悠悠踱回家中，一直都在想着燕娘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也在思量着给孩子备什么样的被褥衣衫……若不是如此，她那口血早就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回了家，她找到了儿子，道：“媒人跟我说了，有人在外头败坏你的名声，说你……已经废了……”
葛根：“……”我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这辈子拢共就两个女人，人到中年，他并没有觉得力不从心。特么到底是谁传出的这么离谱的谣言？
心头合计了半天，他怀疑那个人是张满月。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这么不洒脱么？
气急之下，他直奔母子三人的院子。
天上还早，院子里空无一人，等了近大半个时辰。母子三人才有说有笑地回来。
姐弟两人今日都告了假，柳纭娘带着他们去看新的宅院，打算搬家。
看到自家门口有人鬼鬼祟祟，时不时的扒拉门缝。葛广兴顿时就皱了眉，大踏步上前，一把揪住来人的后衣领：“你是谁？”
葛根气得发抖：“我是你爹！连你爹都不认识了，你那眼睛还能用么？”
葛广兴发现闹了乌龙，下意识松开了手。
葛根站定，察觉到母女俩的目光，他顿时恼羞成怒：“广兴没看见，你们也瞎了吗？”
一见面就开骂，柳纭娘才不惯他这个毛病：“咱们俩又没关系，你在我门口鬼鬼祟祟，本来就该揍。”
她这么说，葛根惹更生气了：“张满月，当初你要走，我也没有强留。还把家里的铺子都让你带走了，自认对你仁至义，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他越说越激动：“我没耽搁你找人，你也别耽误我啊！说我不行了，你亏不亏心？”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诋毁你。”
“不是你还有谁。”葛根大怒：“张满月，你若是不说清楚，咱们没完。”
柳纭娘抱臂，上下打量他：“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且不说你行不行，就我们俩分开之后，我整日忙得早出晚归，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哪有空搭理你？”
“再有，你娶不娶，最后娶谁，都与我无关。我才不来管你行不行。”
葛根打量她眉眼，看不出是丝毫说谎的迹象，随即又想，这女人惯会装，手里捏着造纸术，竟然一字不说，这般忍耐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再问：“不是你是谁？”
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谁想嫁你，应该就是谁！”
葛根：“……”是严松雨？
搞不好还真的是她！
他转身就走：“最好不是你，否则，我一定要找大人帮我讨要个说法。”
他直奔严松雨院子，怒火冲天的他敲门时忽然想到，如果直接问，就算是严松雨，她也不会承认。当即缓和了面色。
严松雨一打开门，看到是他，意外之余，还挺欢喜：“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肚子饿不饿？”
最后那一句，像是寻常夫妻间的问话。
葛根握住她的手：“松雨，嫁给我好不好？”
严松雨终于等来了这一句，觉得挺不真实。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她羞涩地低下头：“好！”
果真是她！
葛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把人丢开：“好什么！老子就是一辈子打光棍，也绝不再娶你过门！”

第56章 继母婆婆 二合一
听到葛根的问话,严松雨多日以来的算计终于如愿以偿，正在狂喜之中。就见他变了脸色，还撂下这样的狠话,当即就白了脸。
其实,葛根之前并没有这么厌恶严松雨，也并不抵触夫妻俩再续前缘。毕竟，严松雨嫁入李家之后,多年来养尊处优，一点都不显老,她长得好，薄施粉黛后，还比同龄人要年轻些。相反，张满月当初嫁给他时，也是娇花一朵,可这些年来的磋磨，早已比不上严松雨的容颜。
两家当作亲戚来往的那些年里,葛根也幻想着自己是富商,严松雨是自己妻子的情形。
她和离出来，葛根偶尔也会想,如果两人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再续前缘好好过日子也不错。
但是,他容不得严松雨的算计。
更何况，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不行”。严松雨在外到处诋毁，他又不能跑出去一一解释……也可能他解释了,外人还说他是狡辩。毕竟，一个男人到底行不行，嘴上说了别人也不信,他总不能做给别人看吧？
真的是越想越气。
看着苍白了脸的严松雨，葛根恼怒非常：“严松雨，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对不起你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严松雨咬了咬唇，眼泪汪汪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何时害过你？”
外头暗地里议论的人不少，葛根也不好抓着人来跟严松雨当面对质。沉声道：“总之，无论你如何算计，我都不会娶你！”
严松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葛根，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她眼泪落得更凶：“你们家连累得我被夫家赶出来，看在广平的份上，我没有怪你们。可你还打上门来欺负我……未免太过分了。”
口中哭诉着，她整个人气得发抖。
这般激动，葛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她了。
“我一个女子独居，外面闲言碎语那么多，平时都不爱出门，我哪有空诋毁你？”严松雨越说越伤心：“这么半天，我连口饭都没吃上，连你也来欺负……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她说着，跑进了厨房，拿起刀就往脖子上割。
刀锋锐利，刚一触着肌肤，就割出了血珠来。严松雨像是真的一心求死，眼神决绝，手上也狠，一咬牙一闭眼，大片鲜血冒出，真的在脖子上割出了一个很深的口子。葛根本来以为她装模做样，不慌不忙冷眼看着。见她真的动刀，吓得站了起来，又见那血迹流入她脖颈间，转瞬就将衣衫都浸湿了大片，触目惊心。
葛根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真闹出了人命，那可不是玩笑。急忙扑上前去夺刀。
严松雨手上的力道很大。
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刀抢了过来。还觉得不够，直接把刀扔到了院墙外。
严松雨捂着脖子，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活着那么难，还不如死了，你拦着我做甚？”
一边哭，一边以头撞地，着实疯魔。
葛根可不敢再气她，上前护住她的额头，又低声安慰。
严松雨的哭声越来越大，他赔了不少小心，说了不少好话。总算让她平静下来。
“我好饿。”严松雨打着嗝：“饿得都不想活了。”
葛根：“……”
他无奈道：“你别再哭了，我去给你做饭，这总行了吧？”
严松雨别开了脸，没接话。
葛根是真怕她再寻死，认命的去厨房烧火，翻找了一下，炒了个鸡蛋，又煮了汤。他很少做饭，手忙脚乱地不太像样。
说实话，要不是出去买了带回来会被人看见，他真就宁愿花点银子，不受这个罪。
饭菜差不多了，外面默默哭泣的严松雨似乎真饿了，进了厨房端菜，又把他摁在桌旁：“好多天都是我一个人吃，太孤单了，今日你陪陪我。”
葛根不敢反驳，心中暗暗盘算，这一次之后，就算是有人拿刀放在他的脖子上，他也绝不到这里来了。夫妻两载，来往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是这么疯的人。
好吓人！
两人坐下之后，发现碗筷只有一副，葛根想去拿，严松雨已经起身：“你坐着吧，我去。”
葛根不敢与她争，乖巧坐着。
严松雨进了厨房，没有去取碗筷，而是到了灶前。
住在城里的人，柴火都是买的，郊外的樵夫砍柴来卖，为了能卖个好价钱，会特意把柴火劈得手臂大小，又好烧又熬火。
像这样的柴火，一般是烧不完的。做好了饭后，就要退出来放在灰里熄灭。这会儿灶前就有好几根烧了半截还在冒烟的柴，正常的话，最多一刻钟就会熄灭。但若是沾点火星，又会烧起来。
严松雨将火折子点燃后丢了过去，然后拿了碗筷出门。
分别了多年的夫妻相对而坐，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温馨。葛根好几次偷瞄她，眼神里毫无情义，只有满满的小心。
严松雨察觉到了，面色如常，不过几息，就吃了两碗饭。
忽然，厨房里有大片烟雾飘来，葛根闻着味道不对，抬眼一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走水了，我去瞧瞧。”
严松雨也吓着了一般跟着他跑，扬声喊道：“走水了……”
她声音凄厉，满是惶恐。几乎是她吼出后瞬间，就听到周围的邻居开门，紧接着就有人砰砰砰敲她这边的大门。
已经跑到门口的严松雨听到动静，掉头就去开门。
葛根进了厨房，看到灶前燃起了熊熊大火，急忙用水来泼。等大火熄灭，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厨房里已经挤满了人。
火势灭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已经注意到了厨房里的葛根，再看想严松雨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疑惑。
严松雨勉强笑道：“这是我孩子他爹，他怕我一个人住着危险，特意来探望我的。”
说着，又不自在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桌：“我心情不好，他帮我做了饭。我们俩之间没什么……”
孤男寡女独处，又在一起用饭，男人还心甘情愿洗手做羹汤，就这还没什么？
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满是深意。葛根看到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总感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我只是来探望……”
有大娘起身告辞，笑了笑道：“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没碍着谁，咱们管不着。”说着，挥了挥手，告辞离去。
险些烧了房子的大火还未燃起就已熄灭，所有人心里都挺庆幸，心情好了，众人离开时脸上都带着笑。有那喜欢玩笑的人，临走前还让严松雨请他们喝喜酒。
严松雨一脸尴尬。
葛根也差不多。
两人这副模样落在外人眼中，反而成了二人暗中来往的佐证。还有人好心道：“孙大娘说得对，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的，暗中来往也不稀奇。都说夫妻是原配的好，你们又有孩子，再续前缘也挺不错。不过，这一回千万要珍惜，别再…… ”
再说下去就不太好听了，有那识趣的将说话的人一拉：“少说两句吧，赶紧走。”
所以有人退去，院子里只剩下二人面面相觑。
严松雨低着头：“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这事闹成这样……你怎么就不记得把火灭了呢？”
葛根：“……”他灭了啊！
不过，刚退出来的柴火确实容易再次燃起，他抹了一把脸：“是我不小心。现在怎么办？”
严松雨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巴着你。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不用为难，先回家去吧。”
厨房里刚着了火，后来又泼了那么多水，整理起来也是一个大麻烦。葛根烧了人家的房子，又让人误会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心里正歉疚，哪能就这么离开？
他沉默地去了厨房收拾，严松雨站在门口：“你走吧，这事不用你管。”
“总要有人收拾。”葛根闷闷道。
“不用。”严松雨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凄然道：“我人都死了，大娘不会怪我的。”
接二连三的说死，葛根也真怕自己离开之后她独自一人再次寻死，这院子里只有她，到时候可没人拦着，一死一个准。
刚出了这样的事，她如果真死了，葛根可背负不起一条人命，忍不住道：“活着不好么，你怎么老说死呢？”
“活着太难，加上外头人会议论我俩之间……我不想拖累你，还是死了吧。”严松雨微微偏着头看向天空：“也不知道怎么死才能少受点罪。我挺怕痛的。”
葛根：“……”
他咬了咬牙：“我娶你吧。”
本以为她会高兴，他说出这话时，还有点憋屈。却没想到那人脸上不见丝毫欢颜，反而叹了口气：“你不想娶我，又何必勉强自己？我嫁给你，是为了广平，不想和你变成怨偶，那只会让孩子左右为难……”
葛根咬紧牙关：“我不委屈。”
严松雨苦笑：“口不对心，我不信。”
葛根最近都在寻摸铺子，因为被人截过胡，他身上随时都带着银子，打算看中之后即刻就下定金，免得又被人抢了先。听了这话，解下腰间的荷包，掏出一枚银角子：“这是小定，你收着吧！”
严松雨不接。
葛根上前，拉着她的手，将银子放在她掌心：“收好了！千万别寻死，你舍得孙子吗？”
闻言，严松雨眼睛一亮。
见她对这个感兴趣，葛根又说起来葛广平小时候的趣事。眼看她越来越高兴，他才终于放下心来。等离开时小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走在巷子里，葛根一身轻松。却又觉得不太对劲，都走到街上了，才恍然想起，自己一开始是来找她算账的。并且扬言再不娶她。
不过，他很快就不再纠结此事。刚才严松雨要死要活，可见那个往外传流言的人不是她……很可能是姚家，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嫁给他实在委屈。
就是这拒亲的手段，忒恶毒了。
*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葛广平夫妻已经睡下了。
老太太还坐在院子里，看到他进门，问：“如何？”
葛根方才出去，是以为那个传流言的人是张满月，想去找她麻烦来着。他沉默了下，道：“张满月不承认，说她自己都忙不过来，没空管我的破事。”
老太太一个字都不信：“不是她还有谁？”
葛根再次沉默：“我以为是松雨想嫁回来，所以才在外头败坏我的名声，不让我议亲。”
老太太讶然，细一沉吟，还觉得挺有道理：“你去问她了？”
二人要成亲，这件事情早晚都要告诉母亲。葛根没有隐瞒，让他到了严松雨院子里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得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不过半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皱眉道：“我感觉她真的很可疑，你看，你就去了半天，连婚事都定了。……”
“不会是她。”葛根笃定：“她当时是真的想寻死，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也哭得伤心。至于定下婚事，纯粹是阴差阳错，也怪我没有收好柴火，才让邻居看到我们二人独处。”
娶严松雨过门，什么忙都帮不上，兴许还要被人议论。老太太不甘心：“那也没必要跟她定亲，你以后不再上门就是了。等过了这个风头，我再帮你寻个好的。松雨她除了皮相好看，还有哪里好？”
葛根人到中年，不想被母亲管束。见她不赞同自己做的事，他不太高兴，强调道：“娘，我都下了小定了！松雨一年寻死几次，我可背负不起一条人命，这亲不能退！”见母亲面色不好，他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道：“已经定下来的事，您就别再提了。记得跟媒人那边说一声。”
说着，浑身疲惫地进了自己的屋子，连洗漱都没了精力。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怎么都想不通。要是一早就知道是娶严松雨，她就不花那些银子收买媒人了。
退银子是不可能的，她也张不开这口，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
另一边，柳纭娘已经定下了新院子，这一回定在了靠近内城的那条街。
这里的院子价钱已经和内城的差不多，整条街都是清幽雅致的小院，周围的邻居也和以前大不相同。当然了，价钱也高。
不过，柳纭娘如今不差银子，买下了宅子，还费心布置了一番。这一日，回到自家院子时天色还早，下马车就看到周围的妇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在低声议论。
柳纭娘富裕了后，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不过，她待人热忱，有人打招呼她也会含笑说上几句，不见丝毫自傲之态。
加上她平时出手大方，周围的大嫂大娘都觉得她平易近人，并没有因为她富裕了而疏远。这会儿看到她，有人打招呼：“张东家，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柳纭娘含笑应了，好奇问：“你们在说什么？”
有大娘挥了挥手：“说那不要脸的男女……你还不知道吧，葛家又定了亲了，这回是真的，下了小定的那种。”
柳纭娘讶然：“定了谁？”
她是真觉得有点惊讶，葛根都快做祖父的人，加上葛家本身挑剔，一看就奔着别人的铺子而去。但凡是有脑子的姑娘和人家，应该都不会与之结亲。
话问出口，她心疼已经在盘算着打听一下那姑娘的家中，如果是个善良本分的人家，就找那姑娘家中相熟的人去劝上一劝。
能把人劝回来最好，如果劝完了还要嫁，她就没法子了。
短短一瞬，柳纭娘想了许多，就听大娘嘲讽道：“夫妻再续前缘，也是一桩佳话呢。”
柳纭娘：“……”
严松雨这是得逞了？
她含笑赞同。
见她神情不见丝毫晦涩，众人愈发放松。
有大娘兴致勃勃：“常人家的夫妻闹到和离，那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他们可倒好，还当亲戚走动，这本身就不寻常嘛，大家说是不是？”
这话许多人都挺赞同的。
柳纭娘没有多留，准备回自己的家。又被人唤住：“张东家，听说你新买了宅子要搬家了，看好暖房的日子了吗？到时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也好上门沾沾喜气……”
人家主动示好，又没有坏心思，柳纭娘自是不会拒绝。
“等看好了日子，会告诉大家的。”柳纭娘笑容满面，嘱咐道：“大家记得，别拿太贵重的礼物。”
住在这几条街上的人，家中都只够温饱而已。若是因为怕失礼而备厚礼，实在不必。她暗暗打定主意，只要礼物贵到五钱以上，就原样退回。
没拆的东西，还能拿回铺子里退。
葛家那边，婚事定下之后，很快就定了婚期。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严松雨说了，她那边一个月后又要交租金。
没定亲之前，她每月花销多少都与葛家无关，但这定了亲，往后就是一家人。这租金无论是谁付，那都是从葛家掏出去。老太太想想就心疼，巴不得即刻就把人接回来。
不过这付出去的租金，一般是讨要不回的。于是婚期就定在了月底，把人接过来，刚好还了房子。
对于两人定亲之事，葛广平除了担忧李家报复之外，倒没有多余的想法。可燕娘就不同了，她很是接受不了。于她来说，葛根就算是去街上随便拉一个妇人，那都比严松雨要好。
不说严松雨干不干活，勤不勤快，这亲婆婆压在头上，她就得好好伺候。比对曾经的张满月还要尊重，想想就窒息。
“广平，万一李家不放过我们怎么办？”
葛广平叹了口气：“婚事已经定下，现在退亲，我娘大概真的活不了了……”
他再不喜母亲，也从来没想让她死。
看男人这样，燕娘心里明白，这门婚事她阻止不了。
一时间，她真的有种回娘家的冲动。
葛家的婚期定在月底，两人的婚事越传越广，不提周围几条街的人心里怎么想，李大老爷知道后，已经开始怀疑两人和离就是为了诓李家的银子。
要不是细查后没发现严松雨有贴补葛家的苗头，他真要去衙门告这二人的欺骗了。不过，这两人成亲，李大老爷的心情也不甚美妙就是。
柳纭娘搬家也是月底，来的客人从普通商户到富商都有，甚至连知府大人也派人送了礼物凑热闹。她还在街上摆了不收礼的流水席，只要愿意凑热闹的人，都可以去吃一顿。
相比于柳纭娘那边的热闹，葛家就冷清得多，许多人都觉得这俩人搞不好这些年来一直没断了来往。现如今成亲，还要收礼……要么不去，要么就全家都去，打算把本钱吃回来。
老太太不喜严松雨，加上儿子续娶，样样都是简办，葛根念着家中没有银子，对此并无异议。葛广平除了觉得丢脸之外，也没甚想法。燕娘就更别提了，推说喜事人多杂乱，干脆回来娘家躲着。
严松雨和葛根再一次三拜九叩成婚，普通人家的新嫁娘得掀盖头出来帮着收拾，当看到破败院子里零落的几个客人和桌上简单的饭菜，她心头一阵阵发寒。
无论院子还是屋中，都找不到几样大红，这是……压根就没把她当成新人。
一时间，她心头苦涩无比，嫁回来，也不知道对不对。
不过，她又一想，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她嫁到别人家，当日是风光了，可之后呢？
回到葛家，儿子儿媳谁得敬着她，挺好！
这么安慰着自己，总算压下了到了眼眶的涩意，就听到边上有人道：“谁说燕娘愿意？她不愿意的，都气得动了胎气了……”
严松雨：“……”

第57章 继母婆婆 二十三
燕娘腹中是葛家的第一个孙辈,老太太格外重视。如果动了胎气，不可能还笑得出来。
严松雨看了一眼人群里笑吟吟的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八成是燕娘自己闹出来的。
这倒霉儿媳,真的是一天不给她添堵都不自在。
事已至此,严松雨不好计较婚事的寡淡，含笑把客人一一送走。
老太太为了筹备这场婚事，已经好多天没有睡好觉,加上她最近精神不济。送走了客人，只觉得浑身乏力,连走动都腰酸背痛，便不想再收拾。
“松雨，你把剩下的那些碗筷洗了。让他们父子将这些东西还回去，咱们院子里本就乱，可不能再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话,人已经进了门，还听到了门栓上的声音。
严松雨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大红的袖子,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葛根正在收桌椅，看她神情不对,下意识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严松雨拎着一张帕子开始擦桌子：“一会你帮我洗碗吧！”
葛根今日大喜,哪怕是第三次娶妻,该有的应酬少不了，比如不少人灌了他的酒。此时他脑子昏昏沉沉，只想倒头就睡,也是看严松雨这新嫁娘还在干活才强撑着的。
“我洗不了碗，你自己看着办。”葛根揉了揉眉心：“我挺难受的，想回去躺一会儿。那碗你要是不想洗,就放在那里，明天再说。”
葛广平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燕娘借着人多杂乱怕动了胎气跑回娘家躲了今日，但也不能长期住娘家，最多明日早上是一定要回来的，要是家里一片狼藉，那也没必要躲了啊！
“娘，你也不是正经的新嫁娘，咱们关起门来也没人知道你做了多少事。这天气虽然凉了，可这脏碗筷放一天就不好洗了，你还是别偷这个懒。否则家里到处都是老鼠和虫，毒都毒不尽。”
严松雨：“……”当真是亲儿子。
这是怕她干得太少啊？
越想越气，她沉声道：“广平，我是你娘，你不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对不住。”葛广平扛着一张桌子出门：“反正活得干。否则，到了明天你会更难。”
严松雨气得咬了咬牙。
儿子对她嫁回来这事儿明明不抵触，肯定是有人在他耳边嚼了舌根才如此冷淡对她。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燕娘。
这儿媳心思挺深，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把她给掰回来。
这么想着，等到葛广平送完桌子回来，严松雨上前抢下他手里的活：“这不用你。家里的客人都走完了，不会有人再冲撞燕娘，你先去把人接回来。”
“咱们家有喜事，她跑别人家住着，怎么都说不过去。最好是别过夜，把人接回来吧。”
葛广平深以为然。
他对于妻子回娘家这事儿不反对，但也知道，她其实是想避开家里的活。
严松雨猜到了真相，却没有戳穿：“快去快回。”
葛广平也不放心将妻子放在外头过夜，很快跑去了严家接人。
现在的葛家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葛广平空着手上门，得了好几个白眼。
男人都来接了，燕娘再想留下也不成，出了门后，忍不住埋怨道：“我都说了，明日再回，你这么着急做甚？”
她扶着肚子：“我不怕干活，可你也心疼一下你儿子。他还这么小，你就忍心么？”
葛广平叹口气：“我是怕你在这受委屈，家里还剩了不少饭菜，味道都挺好。你回去吃点。”又压低声音：“我给你留了肉。”
燕娘不太想吃肉，只要想到那个亲婆婆，她就觉得堵心，到处都不自在。
两家离得不远，从葛广平离开到回来，拢共也才一刻钟。严松雨院子里的桌椅已经收完，正拎着一把扫帚，看到二人进门，随口吩咐道：“赶紧来把这些收走，回头我再扫干净，也就差不多了。燕娘，你有身孕，别乱动弹……”
燕娘正欣慰，以为婆婆真的开始宠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扯开，就听她道：“你去洗碗吧，那个活不动弹。大不了搬个凳子放在边上坐着洗。”
这个婆婆，真的太过分了。
“我的腰很疼，肚子也疼，今日大概干不了了。”燕娘认为不能惯着婆婆，养成了坏习惯，到头来吃苦的人是自己。所以，说完话后，她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严松雨站在院子里，面色铁青：“燕娘也太懒了，这有孕的人也不能天天躺着，不走动的话，很容易难产的。”
葛广平就不爱听这话。
燕娘每天吃那么多好东西，养得白白胖胖，身子又康健，怎么可能难产？再说，哪有人这样咒自家儿媳的？
“她不是偷懒，以前也挺勤快的，这一回应该是筹备婚事给累着了。”葛根叹口气：“娘，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再没有比儿子帮着儿媳说话更糟心的事了。
严松雨心头烦躁：“我是你娘，我会害她么？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我知道。”葛广平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只觉得窒息，道：“今日那么多客人在，这地上汤汤水水，搞不好就会摔一跤。你别这么随心！”
竟然有了责备母亲的意思。
严松雨再次强调道：“燕娘干点活是应该的，当初我怀着你，还帮着去外地进货。险些动了胎气，养了好多天才能下床。我也是生养过的，知道女子的辛苦。但有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得慢慢适应。”
屋中的燕娘听到这番话，愈发觉得婆婆进门不是什么好事，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劝着点张满月，不让她离开了。
现在的张满月过得那么好，如果还留在葛家，那些铺子和宅子包括造纸的手艺就都是葛家的！有这么一个富裕的婆婆，她还愁什么？
现如今换成了严松雨，她除了使唤人，好像什么都不会做。就方才擦的桌子，还有好几处没擦干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不好说她而已。
葛广平又和母亲说了几句才进屋，一眼就看到燕娘靠在床上神情郁郁。他急忙上前：“怎么又不高兴了？”
燕娘从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娘好像不爱干活，以后我怎么办？”
老太太指望不上，只靠着她们婆媳俩操持家务。严松雨不爱干活，最后这些事大概都会落回她的手上。想想就觉得那样的日子难熬。
燕娘偷瞄了他几眼，试探着道：“我们离开这里？”

第58章 继母婆婆 二十四
燕娘善解人意,葛广平与她成亲后，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他也愿意在家人面前护着她。
至于燕娘过门后不爱干活，一开始葛广平是不在意的。可后来张满月撒手后,他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家里到处都乱糟糟的，衣衫没有人洗，厨房一片狼藉,院子里的土越积越厚，就连屋中的桌上,也全都是灰。
干净整洁的时候不觉得，可屋中一脏，住着实在难受。后来，母子三人搬走，家里就更没人收拾了。老太太时常念叨燕娘太懒,渐渐地，葛广平也认为燕娘一点活都不干不太合适。
毕竟,他仔细观察过街上的其他媳妇,再不愿意干活，做饭洗衣打扫总归要帮忙。
燕娘对家里的活儿都是能躲则躲,就比如今日,家里有喜,她反而躲回娘家，不说帮着干活，反而连客人都不想招待。实在过分。
“我们能搬去哪儿？”葛广平语气不太好。
燕娘瞬间发现了他的不悦,哄道：“咱们去找个铺子……一直不干活，家里那点银子哪里够花？”她摸着肚子：“等孩子落地，那就是个无底洞。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孩子想一想啊！难道你想等他生下来后，连吃串麦芽糖咱们都得琢磨一下么？”
她转身，轻哼道：“日子若过成那样，也太没劲了。”
葛广平深以为然。
“你最近找铺子把这几条街都摸遍了，大半是价钱不合适。咱们可以搬去偏远一点的街上。”燕娘提议：“广平，这做生意，不能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咱们慢慢来吧！”
若不是严松雨动辄就吩咐她做事，她也不想离开家中。她实在不愿变成当初张满月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太惨了。
相比之下，租个小铺子从头做起，苦是苦一点，至少赚来的银子都是自己兜里的，头上也没有人压着训斥。
葛广平沉吟半晌：“可我们手头的这点银子不够租铺子。”
燕娘垂下眼眸：“我们都要搬出去了，爹娘不得给点安家费么？他们就你一个儿子，银子不花在你身上，留给谁花？”
葛广平对于家中的银子倒是无所谓，若是张满月母子三人还在，他或许会有所担忧，广玉还好，一副嫁妆就打发了，夫家还要送聘礼过来。可广兴……是要跟他分家的。再说，这世上枕头风最厉害，如果张满月会哄，搞不好父亲会多分一些给广兴。但是，以现如今情形来看，曾经的那些担忧就像是一场笑话。
张满月现在是城内有名的大东家，无论是本地还是外地的富商都捧着大把银子往她面前送，姐弟俩压根酒看不上葛家这点银子。
就像是燕娘所说，这家中所有的银子，最后都是他的，放谁那里都一样。
“奶病了，需要银子请大夫，爹也想找个合适的铺子，东山再起，我要是把银子拿走，他们怎么办？”葛广平想了想：“要不，我去找岳父借一点？”
到时候家里赚的是他的，他自己白手起家赚的还是自己的。
燕娘看出来他的想法，躺上床道：“广平，娘习惯了大手大脚，爹手中的银子早晚会被她花完。与其被她糟蹋，还不如咱们拿过来做生意。”
听到这话，葛广平一愣。
他忽然觉得挺有道理。
她娘是李大夫人，听说大户人家的儿媳每个月都有月银拿，之前葛家送的那么多东西，他娘一点没留下，连着月银全都花得精光。他这个儿子，愣是丝毫好处都没得到。
那时候都攒不下银子，还能指望什么？
“我去找爹商量。”
葛根喝了酒，正呼呼大睡。商量是不可能商量的，葛广平一进屋，一股酒气直冲鼻尖，他恍然发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想转身离开，看到桌前坐着的母亲正在生闷气。
方才小夫妻俩一走，严松雨看着到处都是活的院子，干脆也不干了。
她是新嫁娘，哪有让新嫁娘独自收拾的？
“娘，早点睡。”
严松雨瞅他一眼：“广平，不是我说你，媳妇不是这么宠的。今日家中大喜，忙里忙外那么多活，燕娘就算做不了，也该帮着招呼客人。跑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满意我这个婆婆呢。”
葛广平无所谓爹娘和不和好，不过，娶了母亲回来，一点忙都帮不上，家里确实比以前艰难。他心头不太高兴，但这是亲娘，他又觉得自己的那点不高兴是不对的。总之，心里挺纠结。
方才听到燕娘一番话，葛广平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娶了母亲回来后家中失了一大助力。就比如姚家姑娘，如果娶了她，家中过两天就能重新开张了。
他心情郁郁，见母亲冷言冷语又在找燕娘的茬，他愈发不高兴。
家里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他语气冷淡：“燕娘是怕动了胎气才回去的。”
母子俩在之前的那些年里聚少离多，偶尔见一次面都亲亲热热。他这样说话，严松雨瞬间就察觉到了儿子不悦，当即道：“这条街上那么多人有孕，别人还没有燕娘身子好呢，家里有喜事，也不见她们躲回娘家去。孩子哪儿就那么娇气了？该是咱们家的骨肉，他怎么都不会走，若不该是咱们家的，兴许打个喷嚏就没了。你实在太小心……反正有我在，不可能让她歇着的，那边的小屋子全都是土，可见张满月他们走后一直都没人打扫，燕娘帮着打扫一下又累不着她，什么活都不干，她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葛广平不喜欢听这些，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母亲，转身就走。
严松雨气得够呛。
葛家的大喜之日在客人散去后，不见丝毫喜气，除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葛根，每个人心里都有怨气。
当日没有打扫，翌日老太太看到后，又发了一通火。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婆媳俩偷懒。
燕娘认为，自己怀有身孕，不应该挨骂。
严松雨也认为，她是新嫁娘，今日才是进门第一天，也不该挨这场骂。
不过，两人都没有鲁莽的顶撞老太太。都盘算着等对方先开口反驳。
两人打着同样的主意，结果就是，老太太愈发过分，越吼越大声。
燕娘回了自己的屋子，外头老太太声音实在大，葛广平不敢阻止，怕再把她气出个好歹，悄悄溜回了屋中：“燕娘，奶年纪大了，这两天生病心情不好，她不是有心的，你别在意。”
儿媳跑了，严松雨可不能跑，她又没有身孕，只能生生受着，听着老太太谩骂，她心头暗暗叫苦。
“用力一点，不然扫不干净。”
严松雨不想撩拨她，免得被周围的邻居看了笑话。手上力道加重，扫帚是用竹子扎的，这一用力，枝条断了下来，反而越扫越脏。老太太见了，怒斥：“蠢成这样，到底会不会干活？当自己是大家夫人呢……”说到这里，嘲讽道：“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哪怕装得再好，也会被人戳穿打回原形。当初你嫌弃我们家穷，才跑出去改嫁，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啊……”
家里的喜事办完，老太太又开始发愁铺子。想到铺子，就想到了姚家姑娘，便愈发讨厌严松雨。话中就带了出来。
严松雨其实挺能忍的，否则也不能在李家相安无事多年。之前老太太那些指桑骂槐她都能假装没听见，可后面说她嫌贫爱富攀高枝，她是绝不能忍的。
如果默认了，葛根多想了怎么办？
“娘，当年的事过去了那么久，咱能不提了吗？”严松雨低着头：“往后我和葛根好好孝敬你……”
“不稀罕。”老太太见她还嘴，激动道：“看了你就烦，什么忙都帮不上，干点活都不行。就是个废物。”
严松雨忍不了了：“我帮着干活了的，您从早上开始，除了骂人，还做什么了？我若是废物，您是什么？”
这话着实不客气，老太太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多言几句，儿媳竟敢还嘴，当即胸口一堵，喷出一口血来。
这一下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吓着了。听到葛根的惊呼声，葛广平从屋中奔出来，刚好看到老太太软软倒在地上。
婆媳俩争执，葛根没打算插嘴，他也觉得严松雨不太对，就算是母亲有点过分，说话难听了些。可晚辈听长辈念叨几句，也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
“请大夫！”葛根心里害怕急了，母亲之前吐血时，大夫就说过，不能再让她生气激动，再来一回，轻则半身不遂，重则危及性命。
看严松雨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他怒斥：“少说一句你会死啊！赶紧请大夫去……”
态度恶劣成这样，严松雨吓得后退一步，喃喃解释：“我也没说什么。”
葛根大吼：“快点啊！”
葛广平已经奔出了门。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摇了摇头：“先看她能不能醒吧。”
葛根担忧不已：“我娘要是一直昏睡，也没法吃东西，是不是就……”
水米未进，活不过一旬。
大夫想了想：“可以买点补气血的药熬了给她灌下去！最好再配上人参，越是年份久的，越能补生气。只要吊着一口气，熬到她醒过来，兴许还有救。”
可如今的葛家，买人参大概只能论片……葛根心头有些绝望。
难道母亲只能等死？
严松雨在听到要买人参时，心头就思量开了。大夫离开后，她出声道：“广平他爹，人参和补血气的药材都不便宜，你手头有多少？”
葛根伤心至极，闻言暴怒：“少说一句你会死吗？身为晚辈，听几句训斥怎么了？那么受不得气，你当你自己是谁？”
严松雨被他吼得心肝直颤，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又不是故意的。”转而又道：“我也在想法子啊。”
葛根正在盛怒之中：“那你倒是说说，想出来了什么法子？”
能解葛家燃眉之急的，除了高明的大夫，就只有银子。
严松雨等的就是这一句，擦了擦眼泪：“我知道家里的银子不多，咱们借也不好借。再说，借了还得还……咱们没有，广兴那里一定有，娘是他嫡亲祖母，平时也罢了，如今身染重病，人命关天的事，他们总不能干看着……无论有什么恩怨，咱们是一家人，先把娘救回来再说。”
葛广平闻言，眼睛一亮：“对啊，他们手头有银子，奶病得这么重，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第59章 继母婆婆 二十五
柳纭娘最近日子过得忙碌,造纸刚开始，许多富商等着接货，她又不愿意大撒手,许多事情更愿意亲力亲为。
也是因为她初初起步，身边没有得力又能信任的人。傍晚回程的路上,她都靠在车壁上补眠。
马车被人拦下,她迷糊地掀开帘子，看到是一脸苦相的葛家父子,顿时就不困了,好奇问：“你们有事？”
葛根看到她的容貌,险些不敢认,多日不见,她比以前年轻了不少，乍看之下,仿若还不到三十。多瞧了一眼，就看到马车中女子面露不悦，他瞬间惊醒，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满月,我娘病了。躺在床上人事不醒。大夫说挺凶险的。如果没有补血药材和人参吊命,可能救不回来。”
柳纭娘赞同：“那是挺凶险的。”
葛根没在她脸上看到担忧之类的神情,仿佛生病的只是个陌生人,他心里沉了沉,道：“家里的铺子卖了，这几个月以来，我们没找着合适的铺子重新开张。好久没有进项，又出了许多事，家里的存银花得精光。本来我不想来打扰你的,可我……实在没有法子了。”
说到动情处，还擦了擦眼角的水光。
葛广平扶着他，劝道：“爹，你别这样，娘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有了好的药材。奶一定会没事的。”
他口中的“娘”，指的是张满月。
葛根见马车中的人没有主动开口说借银，也没有要去探望，怕她离开，继续道：“满月，我想跟你借点银子。”
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讨要，说了“借”，至于还，花在老人身上的银子本就应该。还什么？
柳纭娘一脸惊诧：“跟我？”她上下打量葛根：“咱们出身普通人家，人一辈子做不了什么事。把老人送走，把孩子养大，也就差不多了。不说孩子的事，两个孩子如今都是我看着的。你娘养你一场，你竟然连药都舍不得给她买，说你是白眼狼，都是侮辱了白眼狼。你简直畜牲不如！”
“我要治啊！”葛根强调：“我没有不治。这不是来找你借银么，你该不会不愿意吧？”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葛根沉默。
当初从铺子里搬回来的货物还没清完，家中也还有点存银，真没到那地步。
“我记得你前天才办喜事，街坊邻居送的贺礼应该也不少。之前的货物好像没清完，你可以便宜卖嘛！”柳纭娘掰着手指算：“再不济，你家住的那个院子可以先卖了啊！救人要紧！”
葛根忍不住了：“我娘也是你娘，是两个孩子的祖母，她危在旦夕，你本来就该帮忙。”
“首先，我跟你已经分开，她不再是我娘。”柳纭娘不疾不徐：“其次，两个孩子确实是你所出，虽说你没把他们养大成人，但到底也养了的，他们是该孝敬你。等到你哪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会让他们来伺候的。至于你娘……一辈不管二辈事，你还活得好好的，又四肢健全脑子清楚，你妻子也年纪轻轻手脚麻利，哪里轮得到他们姐弟来管？再说，姐弟俩现在还在学手艺，我还倒贴银子，他们就算想孝敬，也有心无力。你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柳纭娘挥了挥手，一脸鄙视，招呼车夫进了门。
父子俩想要拦，马车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葛根好不容易把人堵住，不甘心就此无功而返，大喊道：“孝道在上，他们姐弟若是不管，那就是不孝。”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说了，不孝的是你。如果哪天你要死了，我会让他们来尽孝的。”
以当下的规矩，老太太病着，儿子好好的，按理该儿子来管，哪儿就轮得着孙辈了？
父子俩傻了眼。
在他们看来，张满月就算不给银子，也该帮着请大夫买药，那么多年婆媳，再不济也该上门探望一二。
两人被关在了门外，再想上前，门房挡住大门：“大人跟东家说了，要是遇上为难之事，一定要请他帮忙。你们……是想去大牢里吃牢饭吗？”
父子俩自然是不想的。
最后，灰溜溜回了家。
婆媳俩看到两人回来，一脸期待。
葛广平叹口气：“她不肯帮忙。”
严松雨讶然：“她就不怕两个孩子被戳脊梁骨吗？”
葛广平看了一眼父亲，道：“她说爹还好好的，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不愿意帮忙。”
严松雨怒极：“咱们家的银子都花完了，哪里没到？她简直是胡说八道！”
“论起来，确实没到。”葛根叹口气：“家里货物可以卖，房子可以卖。她只是家中亲戚而已。”
还是来往不亲密的那种。
其实，普通人家的老人生了重病，尤其是像老太太这一种治到最后很可能人财两空的，基本都是放弃不治。
可葛根舍不得，他娘明明好好的。昨天还中气十足骂人呢。
他闭了闭眼：“严松雨，你之前是真的想寻死吗？”
严松雨一愣，恍然明白他这话是怨上了自己。
说实话，她是个挺能忍的人，进门之前就已做好了被老太太责怪的准备。但老太太昨天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她才刚进门一天……若是不还嘴，日后哪能有好日子过？
“她骂得那么凶，我爹娘都没这么过分……”
葛根见她还要狡辩，怒道：“老人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把人气成这样，你就高兴了吗？”他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我是个不孝子，我眼睛瞎，我就不该娶你过门。”
每说一句话，就扇自己一下，到了后来，脸肿了半边不说，语气里也带上了泣音。
看着他这样，院子里几人都不好受。严松雨难受之余，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如果老太太这一回没能活过来，葛根大概要怨她一生，她怎么办？
那样的结果，想想就窒息。
她扑进厨房，打来了热水，去给老太太洗漱，又哭着道：“张满月那个没良心的不肯帮忙，咱们不指望她。广平他爹，你去想法子把货物清了，先拿银子回来配药，如果娘还不醒，那咱们就把这院子卖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娘救回来。”
舍不舍得是一回事，至少这个态度得摆出来。
葛根面色好转了些，但是，严松雨舍得，他舍不得！
如果可以从别处拿银子，他是不想动用家里的货物的。那是葛家东山再起的资本。如果连这些都没了，葛家就会沦为这城里最穷的那种人，只剩一个宅子，全家靠给人做工为生。
以前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他看向边上的儿子：“广平，你这些年来攒了私房，拿出来救你奶。那些年里，她最疼的就是你。”
这是事实，当年严松雨离开之后，葛根母子就觉得长子太可怜了，哪怕后来张满月过门生了其他孩子，他们也还是觉着，小小年纪就没了娘的广平需要他们呵护。
在这个家里，葛广平从小到大都是最受宠的那个，衣食住行都比弟弟妹妹好，手头从来没短过银子。
葛广平还没说话，燕娘扯了扯他的袖子：“爹，不是我们不拿，我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正是花钱的关头……您想别的法子吧！”
儿媳不愿意，葛根大怒：“广平，你怎么说？”
葛广平眼神躲闪。
还是那句话，他就算不拿银子，父亲也拿得出来。大不了把那些货物卖掉……其实，在他看来，祖母病成这样，很可能人财两空，已没有治的必要。当然了，这种话轮不到他来说。
“爹，我得为孩子考虑。”他转身就走：“我在寻铺子，中人跟我约好了时辰，我得过去了。”
燕娘可不想留下，飞快追了出去。
家中只剩下夫妻俩，严松雨一边帮老太太擦身，心里思量开了。凭本心来说，她是不愿意花大价钱救治老太太的。且不说花的银子，就老太太这张嘴，她就不喜欢。
再有最重要的一点，老太太会影响葛根，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本就不深，可再也经不起挑拨了。
她心里不想救，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先请大夫，你给我的聘礼还在，先给娘配点药。”
葛根有些感动。
严松雨巴不得老太太死，但却不能被她气死。否则，有这根刺在，他们夫妻一辈子也别想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喝了几天的药，葛根手头的货物都出了些，就要扛不住想放弃时。她终于在某一日的早上醒了过来。
葛根早上随便瞄一眼，就看到了睁着眼的母亲，当即狂喜：“娘，您醒了？”
老太太觉得浑身像生锈了似的动弹不得：“我睡了多久？”
声音嘶哑难听。
葛根奔到床前，扬声喊外头的严松雨去请大夫，这才道：“五天了，您再不醒，我真的害怕……”
老太太说不出话来，大夫赶到，把脉过后，又周身查看一遍，退到院子里才摇摇头道：“气得太狠，日后怕是都再也起不来了。”
葛根愣住。
大夫之前也说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可真正到这一刻，他还是难以接受。
不能动弹的人，得找人伺候她吃喝拉撒。并且，不是一两天。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救了。
边上的严松雨险些崩溃。
她是为了自己的下半生才赞同葛根救人，但这人瘫在床上……子大避母，葛根只能帮着洗衣做饭，贴身的事大概还是得她来。
总不能让快要临盆的燕娘来吧？
“大夫，您千万想想法子。”说出这话时，严松雨语气里带上了哭腔，一把拽住大夫袖子不放手：“银子不是问题，无论多名贵的药材我们都买……”
葛根听着，感动不已。
严松雨这是爱屋及乌，对老太太都这样情真意切，对他的感情只会更深。
大夫摆了摆手： “我只是大夫，不是神仙，实在无能为力。你们好好伺候着，老太太还能多活几年。”
说着，留下两副药，摇摇头走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早说过，老太太不能生气……”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院子。
严松雨僵住，不敢去看葛根的神情。
葛根也恍然想起，母亲是被严松雨给气的，心中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道：“从今日起，找铺子的事交给我。你安心留在家里伺候好娘，多多用心，别敷衍。”
严松雨：“……”
她嫁回葛家，是想让儿子儿媳伺候的，可不是为了伺候着躺在床上的老太婆！
一瞬间，她简直要疯。

第60章 继母婆婆 二十六
严松雨如果是在定亲之前,得知老太太以后会瘫，她说什么也不会嫁进来。
之前在李家，她好歹也是被伺候的那个人。
如今可倒好,伺候别人不说，还是瘫在床上的病人。只要想想,就知道这活儿肯定腌臜。
“广平他爹,就不能请个人么？”
葛根不说话，只看着她。
严松雨不用问,也知道他的回答是不能。
本来她也没抱希望,像这样的普通人家,能舍得花银子请人才怪。她抹了一把脸：“家里就交给我吧。”
嫁都嫁了,除非她离开。否则,就得老老实实伺候。要知道，老太太可是被她气成这样的,不只得伺候好人，还不能有怨言。否则，葛根大概又要翻旧帐。
严松雨想想就觉得崩溃。
“刚好娘醒了，你帮她翻翻身,顺便擦洗一下。”葛根强调：“娘很爱干净,你别偷懒。”
严松雨：“……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葛根怨恨她气着了母亲,再无曾经的温情,说话也变得刻薄起来：“如果你勤快,就不会改嫁了。”
听着这些话，严松雨心中格外难受。但如今本就是她理亏，她不敢争辩。
燕娘在知道老太太瘫了之后，就暗自打定主意，再不留在家中。万一严松雨偷懒……譬如去街上买东西,或者找借口回娘家，老太太还是得她伺候。
到得那时，无论她身子多重，或是带着孩子，都得去照顾。
她才不想遭这样的罪，跟着葛广平跑到外城去瞧铺子时，哪怕处处不尽如人意。也还是咬牙定了下来。
“这租金付了，咱们得尽快开张。耽搁一天，就要亏损一天。”
葛广平深以为然。
家中气氛太沉重，他也不想留。
小夫妻俩准备打道回府时，发现隔壁铺子里有许多的年轻妇人和姑娘。燕娘好奇之下，多问了一嘴，得知她们都是在这编头花的。
彼时，燕娘没有多想，心下还盘算着，得空的话也去学一学，如果能够赚点银子补贴家用就更好了。
葛广平心头有些不安。如果没记错的话，张满月一开始立刻葛家时，就是靠着编头花养活了母子三人……这铺子该不会是她开的吧？
无论是不是，他们已经付了租金，如果要再换铺子，又得损失一笔银子。他们手头的存银越来越少，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事实上，那个铺子就是柳纭娘开的，她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住在外城的姑娘家里都穷，平时忙着干活，没时间跑去转悠。她干脆在这里开了一间铺子，一来方便这里的姑娘买花戴。二来也是想让她们补贴家用。
这人无论是谁，只要有了银子，说话便能硬气一点。姑娘家有门手艺，嫁人之后，也会得婆家尊重。总之，多一门手艺，对姑娘本身好处多多。
柳纭娘平时挺忙，不太到外城的铺子。不过，她手底下的人也不蠢，发现了葛广平小夫妻俩租到隔壁后，当日傍晚就有人把消息传到了她耳边。
对于此，柳纭娘是无所谓的。
葛家人闹得越凶越好。
小夫妻俩是铁了心搬到那里去住，再不留在家里。不提葛根知道这事后的暴怒，夫妻俩并不甘愿就此离开，临走之前，还想要一点银子。
在他们看来，葛根口中说没有银子，但挤一挤，应该也能挤点出来。
“爹，燕娘要临盆，否则我真的不会朝你开口。”
葛根怒道：“你奶病成那样，每天都要花那么多银子买药……你一个子儿都没出，哪来的脸朝我要银子？”他还想呵斥几句，看到儿媳站在院子里诚惶诚恐，怕把人给吓着了，再动了胎气。他烦躁地挥挥手：“要银子没有，自己想辙！”
小夫妻俩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是想着问一句而已，万一拿到银子了呢？
离开葛家，葛广平兴致不高。那到底是他的家，里面有他的亲人，哪怕找一打听主意，他也还是有点难受，还有点心虚。
燕娘提议：“去找我爹娘借一点。无论如何，把铺子开起来，家里有了进项，咱们的日子才有盼头。”
葛广平迟疑了下：“万一岳父岳母不答应怎么办？”
“我去要。”燕娘自告奋勇：“你把我送到家里，找个借口溜吧！省得爹娘说些难听的……你听了难受。”
“我们是夫妻，我要是丢下你独自离开我，还是人吗？”葛广平将她揽入怀中，两人一起往燕娘家中去。
燕娘家中只是普通人家，之前拿到的银子都已花完了，没有银子借给她。
回去的路上，燕娘很少说话。葛广平面色难看，好像无处诉说，低声道：“当初我娘若是没改嫁，如今会不会不同？”
没有假如。
燕娘被娘家拒绝，心情不太好，没有答话。
两人到了租下的铺子里，发现到处都是尘土 ，便开始打扫。燕娘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婆家，都是不愿做这些活的。不过，葛广平本身也不太会，她如果不帮忙，怕是三五天都开不了张。
两人忙活到半夜，铺子勉强能看。后面供人住的小间还没打扫，就已累得腰酸背痛。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半夜，本应该熄灭的烛火却亮着，有个纤细的身影正在院子里洗涮，隐隐还有哭声传来。
“娘？”葛广平试探着唤。
严松雨很多时候的哭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并不是真的想哭。但这会儿不同，她今日已经是第三次洗被褥了，老太太真的会折腾人，每次她还在洗，里面就又脏了。
她是真的哭了，听到儿子唤，当即嚎啕道：“广平，我是为了你才嫁回来的。你以后可千万要孝敬我……”
燕娘不乐意了，被娘家拒绝又累了半天的她这会儿格外烦躁，忍不住道：“你明明是为了自己，哪是为了我们？真为了我们好，你就不该嫁回来，换了别人进门，多少能带点嫁妆，最好是带间铺子，我和广平也不至于半夜了还在外头打扫……”
严松雨洗了一天的被子，好多年没有干过这样脏的活，她是越想越委屈。这种时候儿媳还要跟她对着干……她嫁回来就是想让儿媳孝敬的，当下也不忍了，沉声问：“我是你娘，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
“我这态度怎么了？”燕娘哭着道：“我还不够好么，这么嫌弃我，你倒是换一个儿媳啊！”
严松雨怒斥：“你别以为我不敢。”
燕娘挺着大肚子逼上前：“你换啊！”
葛广平：“……”头疼！

第61章 继母婆婆 二十七
葛广平不太想管婆媳之间的吵闹。
但这会儿不成,燕娘挺着大肚子，万一太过生气动了胎气，很容易难产一尸两命。他叹口气：“娘,你能别吵了吗？”
严松雨是想给儿媳立规矩来着，被儿子训斥,她顿时伤心不已：“我是长辈,燕娘一点都不尊重我……”
“她怀有身孕。”葛广平叹息：“娘，你就算要跟她计较,也别挑这种时候。还说什么换儿媳,这就是废话。燕娘这么大的肚子,用不了多久就要临盆,换什么儿媳？你直接换儿子,岂不是更简单？”
严松雨还没有离开李家时，跟儿子相处得不多,感情虽生疏，但向来都客客气气。今日算是葛广平第一回直白的跟她吵，她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哑声道：“广平,我是你娘。”
葛广平干了一天的活,只觉得浑身疲惫。听到她强调此事,愈发无力：“若你不是我娘,我不会让你进门。”
严松雨一愣。
小夫妻俩都挺累,无意与她吵架。自顾自回了房。
严松雨气过一场，面前的被子还没洗完，一股凉风吹来，她只觉得周身发冷。
洗完了被子，打算看一眼老太太后回去睡觉。然后发现……老太太的被褥又脏了。
严松雨气得浑身哆嗦,瞪着床上的人：“我看你是故意折腾我。”
现在的老太太鼻歪眼斜，已经不太能说话，看她一眼后，含糊着道：“赶紧换了。”
严松雨：“……”
这一瞬间，她掐死老太太的心都有。
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如今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她自然感觉到了家人对自己的嫌弃，心情也不太好。但她知道，自己这病就是心情郁结而来，再不高兴，病情还会加重。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她不想死！
心里难受，那就把这股难受劲儿发出来就好了。
她不想冲着儿子发火，也舍不得冲着孙子，孙媳如今大腹便便，眼瞅着就要抱重孙，也不能冲着燕娘。于是，她所有的怒火都只能往儿媳身上发。
“别傻站着。”老太太怒斥：“洗了才睡！”
她吐字不清，还带出了一串口水。
严松雨不忍直视，只觉得无比恶心。
早知道嫁进来会有这番遭遇，她就是闭着眼睛随便选一家，也比嫁回来要好。
实在是老太太精神得很，眼瞅着三五个月都不会死。她不知要熬多久才能出头。
燕娘今日在打扫那个小铺子时，就一直都想着如果葛根娶的是一个带着铺子的女子，她何至于挺着大肚子那么累。回来后严松雨又不分青红皂白找她吵，对着这个婆婆，她是再不客气，听到老太太的吩咐，她从窗户探出头：“娘，奶病得重，你就听她的吧。”
严松雨：“……”关你屁事！
燕娘还放低声音念叨：“瘫在床上的人都没几天好活了，何必跟她对着干？别到时候等人没了又来后悔……”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入隔壁葛根耳中。
葛根倒是想睡，可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母亲又生了那样的重病，他哪里睡得着？
听了儿媳的话，他颇觉得有礼，等到严松雨洗完衣衫从外头进来，他嘱咐道：“娘病了，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别跟她争辩，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严松雨听到这番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真的后悔了。
烛火下，她泪光闪闪。葛根心里不太好受：“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严松雨低下了头，不想在这个时候发火。
他拿什么来补？
就一张嘴吗？
半晌，她平复好了心绪，道：“广平他们找着了铺子，你也要抓紧。家里开销越来越大，咱们不能靠着那点老底。万一山穷水尽，连娘的药钱都拿不出来。”
她不指望葛根能有李大老爷那么能干，但至少得养家糊口吧？
葛根深以为然：“我今日看了几间铺子，就是价钱不太合适。李家那边还盯着，我故意对着几间不划算的铺子表示想租下，结果就半个时辰，李家又抢了过去。”他叹息一声：“李大老爷忒记仇了。”
这本就是严松雨带来的麻烦，听他说起此事，她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葛家院子里几人夜里都没睡好，翌日早上天蒙蒙亮，各人就都起身了。
小夫妻俩忙着去新租下的铺子里，葛根打算出门，严松雨去探望老太太时，发现她又把被子弄脏了。
家里的被子全都给她换上还不够用，这几天天气转凉，被子晾在那里不干。严松雨换下时，提醒道：“娘，这是最后一套，你若是再不喊我，那就只能睡湿的。”
老太太淡淡道：“可以去买。”
“我辛苦了半辈子，没道理……连干爽的被子都睡不上……咳咳……”
她精神不错，身子挺虚弱。
严松雨心下一动，看了一眼院子里，儿子儿媳正欲离开，葛根在洗漱。她抱起被子出了门。
两刻钟后，葛根出门，嘱咐道：“松雨，家里就你一个人，你多费心。”
正在洗被子的严松雨随口应下，看着他出了门，将手在衣摆上擦了下，抬步进了老太太的屋中：“娘，以前你那大嗓门挺厉害的，没少找我的茬，我以为你能厉害一辈子呢……大概你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等我伺候吧？你知不知道你很臭，还要流口水，比那三岁孩子还不如……就你这样的废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你要是真疼儿子，就快点去死……”
她满脸嘲讽，语气刻薄。
老太太一开始的怔愣过后，气得浑身发抖：“你在……在……在说什么？”
严松雨继续嘲讽：“原来你不止鼻歪眼斜，你耳朵也聋了？”
“你想气死我！”老太太脱口大叫 。
她是无心吼出的这话，严松雨却点了头：“对！你活着一天，我就要伺候你一天，广平他爹说是孝顺，却连这屋子都不进来，他不是为了避嫌，是嫌弃你啊！”
老太太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再次吐了血。
以往她吐血，一家子大呼小叫鸡飞狗跳，但这会儿，严松雨面色淡淡，没有上前的意思，甚至还转身往外走。
这一转身，就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严松雨眼皮一跳，看清那人是自己儿媳。
燕娘也没想到，自己半路掉头回来，会看到这样的情形。方才严松雨对着老太太那副冷淡漠然的神情，着实瘆人。
严松雨率先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一抹笑：“燕娘，你怎么回来了？”
燕娘走了没多远，发现肚子不太舒服。月份大了之后，时常都要跑茅房，刚好昨日打扫得差不多，便想着回来整理一下货物，午后或是明日拉过去，就可开张了。
“回来理货。”
她如今腹中还有孩子，不能与人吵架争执。再说，方才严松雨像疯了似的，万一严松雨伤害她怎么办？
她很快打定主意，假装没看到这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严松雨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床上的老太太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她对待严松雨是不那么客气，可对着燕娘，向来都是疼宠的，之前张满月还在的时候，燕娘进门就不干活，她从来也没训斥过。反而还让张满月勤快一点，别亏待了新儿媳。
这么宠着的晚辈，在发现她被人气着了后，竟然是视而不见……想着这些，老太太心绪又开始起伏，饶是她极力说服自己冷静都没用，紧接着又吐了一口血。
严松雨冷眼看着。
老太太一口吐完又是一口，面前的儿媳却始终没有要出门请大夫的意思，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就那么定定看着。
恍惚间，老太太想起了之前的张满月，但凡她有个头疼脑热，张满月都忙前忙后，生怕伺候得不周到。那不是迫于谁的吩咐而这么做，是真心对她这个长辈孝顺，怕她出事。
早知道，就不折腾了。
老太太晕过去了。
燕娘进门后，没觉察到隔壁有动静，越想越心慌，万一老太太死了……她害怕老太太冤魂来找她算账。
“娘，还是请个大夫吧。”
严松雨也打算请大夫，不过，她打算等老太太再晕一会儿才去，比起让老太太活着折腾她，还是死了的好。
儿媳都开了口，她不好再拖延，转身出了门：“你看着点。”
她到了街上，也还是不紧不慢。
等她把大夫请回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
彼时，老太太已经人事不省，大夫前来把脉，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终于能够摆脱这个老虔婆了，严松雨心里欢喜不已，脸上一脸悲戚： “怎么会这样的？”
她看了一眼燕娘，哭着道：“我在外头洗被子，等进门后就发现她吐了好多血，也没能喊我一声……呜呜呜……”
正哭着呢，葛根从外面急奔回来，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腿一软，跌跪在床前：“娘，儿子不孝……”又吼边上的严松雨：“你为何不喊我？”
严松雨吓了一跳，往后退一小步，轻声道：“我发现娘吐血之后就忙着请大夫，还没来得及……”
葛根也不是真想冲她发火，只是伤心之下想发泄而已，听了她的辩解之后，又趴在床前呜呜的哭。
燕娘扶着肚子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想到什么，她提醒道：“爹，奶不成了，是不是该告知广玉他们？”
确实，那可是一大笔丧仪！
这事情若请外人，显得葛家诚意不够，他吩咐道：“你去说。”
燕娘实在不想呆在家中，气氛太压抑了，她想说出真相，却又不敢说。
实在是她在看到严松雨做的那些事时被吓着了，没有帮老太太请大夫……这样的病，本就不能延误。或许她及时开口，老太太病情会加重，却不一定会死。
柳纭娘最近挺忙，燕娘跑了几趟，才在她新开的纸铺外把人找着了。
“娘，奶快不成了，您带着广兴他们回去一趟吧。”
到底是亲祖母，不知道消息便罢，知道了还是该去一趟的。
柳纭娘让人去接姐弟俩，自己带着燕娘直奔葛家。
葛家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布，不少人都在帮忙。看到她回来，众人一阵惊呼，又开始低低议论。
从离开后，柳纭娘就很少回来，她不在意外人的目光，径直进了老太太的屋中。
老太太还没断气，呼吸越来越微弱，面色泛青，瞅着已经有了死气。
柳纭娘看了半晌，突然问：“之前大夫说，老太太若是好好伺候，还能有几年好活，怎么突然就不成了？平时谁照顾的？”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了严松雨。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严松雨本就心虚，一颗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她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将之前冲着大夫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我在外头洗被子，进来就看到娘吐血了。”
她开始抹眼泪：“满月，你这是何意？从昨天到现在，我给娘换了五次被子，全都洗了晾在院子里，我是真心实意照顾的……你这话里话外，好像说老太太突然病重是被我害的一般，我可承受不起这样的罪名……”
柳纭娘看着她哭，道：“我不过一句话而已，你说这么多，像是此地无银。”
严松雨心下一惊，大吼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葛根，我是怎么照顾娘的，你都看在眼中，你来说。”
母亲病重濒死，葛根心情不好，这两人还在床前吵架，他愈发厌烦，闻言道：“娘病重的时候，我不在家，你让我说什么？”
严松雨：“……”

第62章 继母婆婆 二十八
严松雨不是要葛根说什么,只是让他站在自己这边。结果他来了这一句，他们还是夫妻吗？
说实话，严松雨挺寒心的。
就算她故意气老太太,但这事葛根不知道啊，从昨天到现在,她面上对老太太足够尊重孝顺，说难听点，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结果就得了这？
寒心之余,严松雨也再不认为自己有错。见男人不愿意帮自己,她便打算自己说那些难听话，不客气道：“之前娘生病我们还特意来告知你，既然你认为我没安好心,为何不自己来亲自盯着？”
柳纭娘反问：“我又不是葛家的正经儿媳,哪轮得着我伺候？再说了,你们去找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出银子给老太太治病,可没说让我回来伺候。”
严松雨：“……”
老太太生病时,她已经进了门,葛家若是真开了口让张满月回来伺候，那就是葛家的不对了。
“我说这么多,只是觉得老太太这病来得蹊跷,明明大夫都说伺候得好能活几年。这才两天就……要不行了。”柳纭娘挥了挥手：“我一个外人，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赶紧给老人准备后事吧。”
屋子里闹哄哄的,老太太本就还吊着一口气，清醒过来就听到“准备后事”几个字，她瞬间就吓醒了，然后就看到满屋子的人,门口还站着不少邻居。
谁家的老人要是不成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都会前来帮忙。老太太活了一辈子，是知道这个习惯的。看到这样的情形，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本就难受，这一着急，更是出气多进气少，呼吸间像扯破风箱似的。
众人发觉老太太醒了，都围了过去。葛根靠在床前：“娘，你怎么突然就吐血了呢？”
老太太知道自己不能生气，可严松雨实在太气人了。她没忍住……无论是这么多街坊邻居的到来，还是她自己呼吸间难受，她心里都明白，自己命不久矣。
这人在濒死之际，大半都会回想自己的一生。老太太也一样，她眼神在屋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柳纭娘身上，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柳纭娘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有话您说。”
老太太呼吸都难，哪里还能说话？
一转眼，她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严松雨，回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顿时激愤不已，狠狠瞪着那边。
这一着急，就又吐了血。葛根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伸手去擦：“娘，别着急。”
老太太不看任何人，狠狠瞪着严松雨，像看仇人一般。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还没来得及议论呢，老太太就那么睁着眼去了。
葛根心中大痛，趴在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赶回来的葛广平也跪到了床前，还带着大腹便便的燕娘。
燕娘也哭，倒不是有多少伤心，而是心里害怕。她跪在地上，一遍遍在心里忏悔。
严松雨对上老太太的眼，心中大骇，看到葛家人都在哭，她也上前跪下，不过却并没有挤到最前面，一来是挤不进去，二来，她心里也怕。
柳纭娘带着葛广玉姐弟俩也磕了头，不过，也仅此而已。
葛根没有伤心多久，当下讲究入土为安。他赶快擦干了眼泪，找到一家人商量后事。
说白了，就是商量所要才买的东西。严松雨和葛广平夫妻俩都听他的，葛根眼神落在了柳纭娘身上：“娘是广玉的祖母，如今人没了，他们姐弟也该表示一二。这样吧，你去买一副棺材。无论哪种，总归是姐弟俩的孝心。”
当下的棺材除了最便宜的薄棺，价钱都挺高。尤其是棺材有各种名贵木材和雕花，多少银子都能填进去。这也算是整场丧事中最大的花销之一。
如果柳纭娘买了，葛根就能省下挺大一笔银子。
姐弟俩在老太太跟前，及不上葛广平得她疼爱，但老太太也挺疼爱二人，尤其是葛广兴，只在葛广平后面。所以，这份银子得花，不过，柳纭娘并不想替葛根省银子，她沉吟了下，道：“你是老太太唯一的儿子，这棺材应该你备才对，至于姐弟俩，我会买二两银子的元宝纸钱，全部烧给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到了底下也不缺银子花。”
言下之意，元宝是额外的，葛根该花的一分都不能省。
周围的人听到她要花二两银子买元宝，都惊住了。如果省着点花，二两银子办一场丧事都够了。
葛根激动不已：“你把银子给我，我来采买。”
“这是广兴的心意，怎么能交给你呢？”柳纭娘侧头看向眼圈通红的葛广兴：“你自己去。就当是咱们家送的丧仪。”
葛广兴擦了擦眼角，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门口。
葛根：“……”那可是二两，记账上多好啊！
老太太的丧事办的挺风光的，元宝纸钱从起灵就开始烧，一直烧到了下葬，期间没有停过。
许多人看来，这挺浪费的。葛根更是觉得烧的是他的血肉一般，想想就疼。
丧事办完，柳纭娘回家忙自己的，葛广平小夫妻俩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趁着葛根还在悲痛后酒醉之中，将家里的货物搬走了大半。
葛根顾不上这些，严松雨看见了，挡在门口不让装车。
葛广平一脸无奈：“娘，这些货已经堆了几个月，再放下去，弄不好会亏本，你拦着做甚？”
“家里只剩这点货了，你们全部拿走。我跟你爹怎么办？”严松雨一边阻拦，就要去喊葛根。
葛根在办丧事时，又试图让葛广平出银子。彼时，葛广平以燕娘就要临盆为由给拒绝了，父子俩因此闹得很不愉快。如果真的惊动了他，搞不好这货就拉不走了。
葛广平无奈：“娘，我是你亲儿子。你跟爹没银子花了，我会想法子的。”
严松雨却听不进去，扬声喊：“广平他爹……”
话刚喊出口，就察觉到有人扯自己的袖子，她回头一瞧，看到是燕娘，本来想把人甩开的，她立刻就收了力道。
燕娘靠近她耳边：“娘，我劝你别喊。”
语气里颇有深意。
对上儿媳的眼神，严松雨有些不安，就听儿媳低声道：“祖母病重那天的事，你应该不想让爹知道吧？”
严松雨瞪大了眼，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提及此事。
燕娘见她诧异，还笑了笑，道：“广平，娘拦着不是不让我们装，是想让我们全部装走。”
葛广平没注意到婆媳俩低声说了什么，不过，母亲确实不在阻拦，他诧异之余，认为机不可失，还给了那些车夫几个铜板，请他们帮忙搬货。
严松雨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拽着，却始终不敢上前阻拦。
等到葛根一觉睡醒，堆在院子里和各间屋中的货物全部被清空，他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确定院子里空了，急忙大喊：“松雨，快来！”
严松雨在另一间屋中补眠，其实根本就睡不着。葛根打开门出去她是知道的，听到他的喊声，她知道躲不过去，磨磨蹭蹭出门：“怎么了？”
葛根颤抖着手指着院子里本来堆着货物，此时空荡荡的地方：“咱家东西呢，遭贼了吗？”
严松雨看了一眼，揉了揉眉心：“这两日太累，我刚才睡着了，好像隐约听到说广平带着人回来装货，应该是被他们装走了。”
葛根傻了眼，急得跑到那本该堆着货物的地方团团乱转：“那也不能装得这么干净啊，我的铺子怎么办？”
事实上，之前他们将货物搬回来时确实堆了不少。可后来家里一直没有进项，老太太生病和办丧事都是用货物换来的银子，有些拿了银子还没给人送去呢。葛广平把货搬走，他那边怎么交差？
“不行，得让他们搬回来。”葛根急得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严松雨没有跟去，扬声道：“我在家里做饭，你快去快回。”
她不敢去。
说实话，燕娘拿那天的事情威胁她，她压根不敢和小夫妻俩争执。
先糊弄着，等过一段时间。父子俩没那么伤心了，就算知道这事，应该也不会怪罪于她。
葛根追到了小儿子的铺子里，看到里面已经理得差不多：“广平，家里的事我都没瞒着你，你怎么这样不懂事，搬归搬，倒是给我留点啊！”
葛广平看到父亲，心虚无比，道：“我本来想留的，是娘让我拉来的。她没有告诉你吗？”
葛根：“……你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你娘睡着了，都不知道你们回去拉货。”
燕娘缓步上前，送上了一杯茶水：“爹，您先别着急。我跟广平哪会撒谎，分明就是娘让我们全部拉来的。当时我们还想着家里欠别人的货物，娘说您会想法子。所以我们才全部搬走了的。不信的话，您回去仔细问一问。娘若是不承认，我们可与她当面对质。”
葛根半信半疑，好在货物在儿子这里，也没有落到别处。问清楚了再回来拉也是一样的。
回到家中，饭菜已经上了桌，严松雨贤惠地给他倒了半杯酒：“广平他爹，快点趁热吃。”
葛根看着她，问：“燕娘说是你让他们装完的，有这事儿吗？”
严松雨垂下眼眸：“我太累了，他们好像问过我两句话，我是应了，还是没应？”她敲了敲额头：“我想不起来了。”
葛根恼了：“你怎么糊涂成这样？还说让我自己还了外头欠下的那些货，你让我拿什么还？”
严松雨：“……”还有这事？

第63章 继母婆婆 二十九
严松雨尴尬地笑了笑：“当时我昏昏沉沉,也不知道答应了什么。反正也不是外人，你缺多少去拉就是，那些本来就是你攒下来的,难道他二人还能不许你拉？”
这倒是事实。
葛根不太高兴：“从那边拉回来，又要多付一笔车资，你这脑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气冲冲走了。
留下来的严松雨着实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太过小心，无论燕娘怎么说，反正老太太人已经没了,她可以死不认帐。
可她就是心虚,再有,她刚入门，如果被葛根厌弃,下半辈子怎么过？当然了,燕娘捏着这个把柄再三威胁她，日子也是没法过的。
严松雨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老太太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她留在葛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她再一次生出了去意。
来都来了,想走没那么容易,她如今有点进退两难。
就像是严松雨说的那样,葛根找了马车到外城,直接就把货物拉走了。
葛广平夫妻俩都不太愿意，但又没有立场拒绝。因为他们拉来的这些，都是当初铺子里的,论起来都是葛根的东西。
债还了，货物拉走了。葛根也歇了找铺子的心思，就算找着铺子,他也没有东西卖。想要进货，就得有本钱。
说实话，做了多年生意，葛根从来没想过要去做工。在家里颓废了两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生意最好。没有本钱，那就想法子弄。
但这么多的银子，一般人拿不出来。和葛家做亲戚的，最多就是小有家底的生意人，他们就算拿得出，也不会愿意倾力相帮。葛根甚至还打过张满月的主意，不过，从办丧事就看得出来，张满月不愿意让他占便宜，借银子……大概是借不到的。
既然拿不到，他也不去丢那个脸，干脆重新梳理葛家的亲戚。
严松雨端着托盘进来：“先把饭吃了吧。”
以前家里挺热闹的，老太太没了，葛广平夫妻俩又搬走，只剩下他二人 ，格外冷清。当然了，以葛家如今的情形，人太多了也养不起。
“娘没了，咱们暂时吃素吧，就当是为她老人家守孝。”
普通人家守孝，除了开始那几日，并没有一定要吃素。严松雨这么说，不过是为他们夫妻俩留点面子罢了。
葛根羞得脸颊发烫，吃了几口饭后，想到什么，问：“你在李家生的那两个孩子，得空还是要探望一下的。当年的李老爷能容忍你和广平来往，我也有这样的容人之量。”
严松雨只觉得心又被扎了一下。
那是她不愿意去吗？
是那两个孩子压根就不愿意搭理她，她试着去李家后门问过一次，结果没人愿意帮她通禀，会有这样的结果，肯定是两人已经吩咐过底下的人。
她心里难受，本来都已忘了，此时听葛根提及，又想起了那没良心的白眼狼。
“他们过得挺好，我不想打扰他们。”
葛根一脸不赞同：“亲生母子，怎么能说这样生分的话？你想着不打扰，他们或许夜里睡觉的时候都在喊娘。”
严松雨：“……”如果真是这样，倒还好了。
葛根愈发来劲：“稍后我给你备点礼物，你去瞧瞧他们。”
严松雨认为，这买礼物的银子大概要白花，回来后葛根定然还要生气，所以，还是不去的好。她苦笑了下：“本来他就还在针对你，得知我纠缠孩子，又迁怒我们怎么办？”
葛根叹口气：“忒小气了。”
他口中指的人自然是李老爷。
怨归怨，却是再没有提出让严松雨去探望孩子，这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还是得找点事做。”葛根提议：“要不你去外头找个活干？”
严松雨正在收碗，听到这话，真的想把手里的菜汤往他头上泼去。她养尊处优多年，向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嫁回葛家都不太好意思见人，让她去做工……亏他说得出口。
“我不太会干活，粗手笨脚的，别再给人帮了倒忙，到时候让你去赔银子。”
葛根：“……”
看着面前的严松雨，想起她炒菜咸淡随意得很，熬的粥也干一顿稀一顿，说实话，干活确实挺废的，搞不好真要赔人银子。屋中气氛凝滞，严松雨不用看葛根的神情，也知道他生气了。
生气了她也不去！
*
天气转凉，终于等到了燕娘瓜熟蒂落之时，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将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燕娘脱了力，沉沉睡去。
葛家其余人看着生下来的孩子，个个愁容满面。这个孩子她……生下来体弱，大夫说胎内没有养好，大概活不下来。
就算能活，也要大笔银子买药养着，还不能让孩子生气，也不能让孩子累着。如果是大户人家，大概有可能，可葛家只是普通小商户，不可能时时刻刻腾个人盯着孩子，也没有那么多银子给她买药。再说 ，这又是个闺女……一瞬间，葛根夫妻俩都想放弃这个孩子。
葛广平身为孩子亲爹，心里难受得不行，眼睛熬得通红。
燕娘翌日早上醒来，看到他这样，忍不住道：“你怎么不睡？”
葛广平睡不着，递上一碗鸡汤：“这是昨天熬的，熬了好几个时辰，你赶紧喝。”
燕娘很高兴他的这份用心，忍不住笑开，接过鸡汤喝完，问：“孩子呢？”
葛广平去将孩子抱过来，放在她的手上。
在这期间，燕娘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好像不太高兴，当即就皱了眉：“你是不是不喜欢闺女？”
按理说不太可能，她还未临盆，葛广平在和她商量给孩子采买东西时，就有了这是个闺女打算，他还亲口说过不让别人欺负了自己闺女之类的话。
葛广平摇了摇头：“我喜欢。”
他格外难受，说到后来，声音艰涩无比。
夫妻俩朝夕相处，燕娘瞬间就发现了他情绪不对，垂眸看向怀中孩子时，也发现孩子脸色不对：“孩子不太好？”
葛广平双手捂住脸，点了点头。
燕娘面色难看无比：“大夫怎么说的？”
本来葛广平是想瞒着她的，但孩子那脸色根本就瞒不住，加上他自己也难受，压根就收敛不住脸上神情，干脆也不瞒了，反正两人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
“先天不足，胎内未长好，大概……养不活。”
燕娘脸色煞白：“怎么会？”
随即，她恨恨道：“都怪你娘！”
如果是柳纭娘在这里，就会觉得这话耳熟。上辈子严松雨一直好好做她的李大夫人，没有回葛家来搅和。
燕娘这孩子生下来后，照样先天不足，她难受之余，就觉得是张满月这个婆婆没有照顾好她。因为孩子身子不好而生出的担忧害怕全都化成怨气，直冲着张满月而去。
于是，张满月就悲剧了。
如今婆婆换成了严松雨，加上严松雨为了进门，确实搞出了不少事，燕娘憎恨的人就换成了她。
所以，当严松雨接受了孙女先天体弱，强打起精神来准备照顾孙女时，就对上了燕娘黑沉沉的脸。
“燕娘，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娘，你后不后悔？”燕娘冷声质问：“当初你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我不能安心养胎，孩子变成这样，你就没有丝毫内疚么？”
严松雨：“……”
孩子没长好，跟她有和关系？
“燕娘，孩子生病，咱们就安心治，你别怨天尤人。”
燕娘怒吼：“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都是你害的。”
严松雨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第64章 继母婆婆 三十
燕娘的孩子先天体弱,严松雨心里也不好受。方才儿媳口出恶言，她认为女子生产不易，没有计较儿媳的无礼,好心好意安慰，结果却反而被怪罪，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看到儿媳脸上的憎恨和愤怒，她冷笑一声：“你自己孩子体弱,就算说破大天去,也怪不到我头上。我可背不起这名声。 ”
“就是你搞些乌七八糟的事,害我不能好好安胎。”燕娘一边吼一边哭：“孩子若不能长成，我绝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严松雨是又想气又想笑。
她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只以为燕娘是乍然得知孩子体弱一时接受不了才在此发疯。
眼看婆媳俩吵得不可开交，葛广平也不知道怪谁，按理说，这事算是燕娘无理取闹,可她刚拼了性命给他生孩子,又还在月子里。母亲不该与她计较。
“别说了。”葛广平吼了一声,一把拽起母亲出门。
严松雨见儿子不悦,强调道：“我可没有错，你别拉我啊！”
说话间，母子俩到了院子里。葛广平叹了口气：“娘,你别跟她计较，再把人给气着。”
“我是长辈，他那是什么态度？再说了,你这孩子……哪能怪我？”严松雨别开脸：“孩子长成这样，遇上不讲理的人家，她还能有好日子过？我还没怪她，她哪儿来的脸……”
葛广平只觉得头疼，抹了一把脸：“怪我，行了吧！”
严松雨看他难受，道：“这是天意，怪不得谁，广平，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别一直惦记着。人要往前看……”
听到母亲安慰，且真的丝毫没有怪罪燕娘的意思，葛广平微微松口气：“娘，燕娘她心里难受，说了不合适的话，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有。”严松雨心里是记了一笔的，但当着儿子的面，不宜表露。她沉吟了下：“稍后我去买只乌鸡回来给她炖汤，听说那个特别补。孩子体弱，不能亏了嘴，得让她赶紧下奶。”
葛广平听到这话，心中无比慰贴，母亲不止没有计较燕娘的无礼，还想着把那个体弱的孩子养回来。
哪怕所有的人都说那个孩子养不活，在葛广平心里，那是他亲生骨肉，但凡有一点法子，他还是希望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娘，谢谢你。”
母子俩之前闹得挺僵，严松雨听到这话，欣慰道： “母子之间，说什么谢？”
燕娘临盆挺急，还没到大夫说的日子。一开始打算回家去生产，结果没能来得及。小夫妻俩还在他们租的铺子里，这边屋子闭塞，光线不好。厨房也简陋，再说，葛广平要顾着铺子，也不会做饭，伺候不好她。
所以，哪怕燕娘生了孩子，也还是要搬回家里去坐月子。
马车铺了厚厚的褥子，严松雨亲自安排的，葛广平心中感动，眼看燕娘对母亲有诸多误会，将人抱上马车后，忍不住低声为母亲辩解几句：“燕娘，娘没有计较你的无礼，也没说孩子不好，又帮你安排这些，她是个挺好的人。你……”
燕娘心下冷笑，本身就是严松雨的错，这些都是严松雨应该做的！她垂下眼眸：“广平，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她不想在夫君面前表露出对严松雨的厌恶，但也不想顺着他的意违心附和。干脆闭目养神。
回到家中，严松雨已经将屋中的被褥全部换过，厨房里也炖好了汤。说实话，她不愿意做这些事，可家中也没有别人要做……她只想着真心换真心，在燕娘坐月子的时候尽心尽力。等她以后老了，燕娘也认真伺候她一场。
她的这些想法燕娘不知道，到家后就躺下了。
葛广平得顾着铺子，每日早出晚归。照顾燕娘和孩子的人，大半都是严松雨。葛根最多就是带孩子不哭的时候抱一抱。
严松雨累得很，孩子太软了。她在李家生的两个孩子有奶娘和丫鬟，她只需要看一看。上一回亲自照顾孩子，还是生葛广平，都快二十年过去，连孩子穿衣和换尿布都忘记了大半。好在周围的大娘还算好相处，但凡她问，都热心地解答。
又是个病孩子，需要格外耐心细心，严松雨夜里睡不好，白日有忙不完的活，短短几日过去，她苍老了好几岁。
饶是如此，燕娘对她还是不冷不热。
就比如此时，严松雨给她送饭，燕娘低头吃了，不说话就算了，连喊人都不曾。
人家正在坐月子，严松雨不好与她计较，道：“小平安的腋下好像有些淹着了，听说要买山茶油，又有人说有专门的药，我不知道买哪一种，你觉得呢？”
燕娘头也不抬：“买最好的。”
这副态度，好像谁欠了她似的，严松雨心下不悦：“我问过了，两种都挺好，你说要哪一种我就去买。不然，你又说我没有给你弄好。”
燕娘嗤笑一声：“若你真的尽了心，又怎么会怕我怪罪？”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严松雨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天气越来越冷，洗衣的时候水像是要凉进了骨子里，为了孩子，她都忍了。真的比对老太太要尽心得多，她委曲求全，就是想让燕娘从心底里感激自己。结果付出了这么多，就得了不阴不阳的几句话。着实气人。
她面色难看无比：“燕娘，我不欠你的。凡事只求问心无愧，我这几天……”
“累？”燕娘打断她，嘲讽问：“这人活在世上，谁能不累？你之前在李家衣来伸手，那个倒是不累，可惜你出来了。有本事，一辈子赖在那里啊！又跑回来找广平做甚？ ”
她语气刻薄，像一只刺猬，继续道：“你在广平小的时候就丢下他改嫁，现在又来装什么慈母？你这些日子尽心尽力，其实就是心虚，想补偿你之前做下的错事！”
这番话，严松雨是不认的。
“你总说我有错，我哪错了？”
燕娘满脸不忿：“从我有孕开始，家中就在因为你吵架，张满月因为你生了爹的气，家里的活从不沾手，不止自己不干，还把广玉也弄走了，再后来，他们离开之后，你又不消停，进门后天天跟奶吵，还想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要不是这些破事，平安怎么会长不好？”
孩子体弱，大夫甚至直言过她养不大。取名时，葛广平就给她取了“平安”二字，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
听着燕娘的指责，严松雨解释道：“送礼之事，纯粹是他们父子商量的，我可没有开口要。你们一家人为了点寿礼吵架，怎么能怪我？”
燕娘满脸嘲讽：“你是没有开口要，但你也没有拒绝啊！你要真心拒绝两次，把礼物送回来，或是只收下便宜的，我不相信葛家人还会越送越贵……你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身为儿媳，这么说婆婆，算是大不敬。
严松雨心思被说中，恼羞成怒：“燕娘，我会容忍你，是看在广平的份上。你别以为我没脾气，会纵容你胡说八道污蔑于我。”
燕娘知道和她吵架会让自己难受，但是，孩子长成那样，她心里憋屈，如果再不发作，她会被逼疯的。嗤笑道：“你容忍我？你最近转了性子变得勤快，并不是因为你有多疼爱广平和孩子，说到底，你想让我以后也照顾你。我告诉你，那是白日做梦，我永远也不可能照顾害了我孩子的人。还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都说言传身教。你是怎么对婆婆的，我可都看在眼中。我心里都记着呢，等到日后你躺在床上，我就如法炮制……”
严松雨听着这些话，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燕娘这话，根本就不是玩笑。
严松雨彻底明白，日后老了，燕娘绝对靠不住，搞不好还会被她提前弄死。
她周身冰冷一片，缓缓退了出去。
燕娘看到她失魂落魄，只觉得畅快无比，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站在院子里，严松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葛家唯一让她惦记的，就是葛广平夫妻对她的孝顺和老有所依。如果早知道燕宁是这样的人，对她是这样的态度。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嫁回来！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只觉得前路茫茫，仿佛天大地大，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一时间，都有点绝望了。
死是不可能死的！
既然孩子靠不住，严松雨打定主意，要为自己以后打算。她嫁了两回，早已明白男人靠不住，孩子也一样，还是银子最靠谱。
现在想来，张满月才是个聪明人。
但她心里明白，自己做不到张满月做的那些事……反正，搂银子就对了。
当日傍晚，父子俩回来吃晚饭时，严松雨笑着道：“最近乌鸡涨价，我手头没有银子了。”
葛广平见父亲没有掏银子的意思，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银角子：“应该能买四只，隔一日炖一只，娘，劳您费心。”
严松雨笑着接过：“母子之间，不说这些。”
桌上还算其乐融融，葛根也发现最近妻子勤快了不少，道：“松雨，辛苦你了。”
惹得严松雨娇嗔地瞪了过来。
晚饭后，严松雨跑去厨房洗了碗，紧接着就冲进了葛广平的屋中，一脸惊慌，手在自己腰间无意识的乱摸：“广平，那银子我找不着了，你看见了吗？”
葛广平惊讶：“看到你收在腰间了啊。你再仔细找一找。”
严松雨急得眼圈通红，整个人手足无措团团乱转：“我找了，到处都找了，厨房都重新打扫了两遍，没看见……明天拿什么买乌鸡？”
燕娘嘲讽道：“连银子都能看丢，你怎么没把自己丢了呢？”
严松雨低下头：“我……我去借吧。总不能亏了你的嘴。”
还不够丢人的。
葛广平叹口气，自己亲娘弄丢了银子，还能怎么办？
“娘，你别着急，你晚上没出去，应该就在这院子里，你仔细找找。”说着，又掏出一枚银角子：“这一回可千万要放好了。”
严松雨接过，再三保证绝不会弄丢。
现如今的葛家银子不多，父子俩很不服气，院子里里外外搜寻了几遍，恨不能掘地三尺，搜出来了几枚发霉的铜板，就是没看见银子。
父子俩翻找时，哪怕尽量压低声音，燕娘还是注意到了，她已经能下地，站在窗前看着，若有所思。忽然道：“广平，娘压根就没丢，应该是她自己藏起来了。”
厨房里烧水的严松雨听到这话，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的盆扔出去。

第65章 继母婆婆 三十一
没有人怀疑严松雨私自昧下银子的事。
她又不是外人,是广平的亲娘，平安的亲祖母，这几天照顾人尽心尽力,开口要银从来都没落空，这样的情形下，她何必昧银子？
听了燕娘的话,父子俩也没怀疑，葛广平一脸不赞同：“燕娘，你别费神,月子里不能见风,赶紧回去躺着。”
妻子这话属大不敬,万一母亲计较起来，定然又会吵闹不休。
燕娘强调：“就是她偷偷攒了银子,昨天我说以后她老了我也不照顾,她就起了这心思。”
葛根：“……”
不说严松雨到底有没有昧下银子，就燕娘这话就不对，他沉声道：“你为何不照顾？”
眼看父亲生气了，葛广平急忙去关窗：“燕娘,少说两句。”又回头冲父亲解释：“爹,燕娘她心情不好,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她计较。”
葛根冷哼一声： “几个孩子里，老子最偏疼的就是你。也没亏待过燕娘，她生到那样的孩子,我一句重话都没说。没良心的白眼狼，竟然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爹，算儿子求您,您别说了。”葛广平掏出几个铜板放到他手里：“爹，儿子一定孝敬您，燕娘说的是气话……你拿着这个，去找人陪您喝点酒。”
哪怕燕娘说了那些话，葛根从来都不认为儿子会不管自己。只要儿子愿意孝顺，儿媳的态度压根就不重要。他冷哼一声，推开铜板：“你手头也不宽裕，孩子还要看大夫，留着自己花。”
语罢，负手出了门。
酒还是要喝，但却不要儿子的银子。
葛广平看着父亲离去，心里感动之余，又觉燕娘没良心。
燕娘进门之后从来不愿意帮家里干活，张满月念叨归念叨，没有强迫过她。葛广平知道妻子不太对，看着她有身孕的份上，也不想让她太劳累。后来张满月母子三人离开之后，祖母不愿意打扫，家中只剩下妻子一个女人，弄得实在邋遢。他也没有说妻子的不是，甚至还帮着糊弄祖母。后来爹决定娶母亲进门，妻子没少在他耳边念叨母亲过门后不爱干活，她会更累之类的话……所以才有了他们小夫妻搬出去的事。
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燕娘过得顺心。父亲也一样，燕娘懒成这样，父亲从未说过她的不是。
这样的情形下，燕娘竟然对着父亲大呼小叫，毫无尊重之意。
葛广平有点生妻子的气，不过，人还在月子里，她又为了孩子自苦，他说不出难听的话。
燕娘站在窗前，道：“广平，我说的是实话。你娘一定是偷偷……”
葛广平皱了皱眉，打断她道：“燕娘，养好身子要紧，有事以后再说。”
现如今燕娘本就是敏感的时候，看到他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质问道：“你觉得我是胡说吗？”
她伸手一指：“你那银子绝对是被她收起来了！”
语气笃定。
葛广平揉了揉眉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别多操心，多吃点东西，多睡少吹风，喂好孩子。”
燕娘生气了，“砰”一声带上了窗户：“我懒得跟你说。”
葛广平心累无比。
接下来，燕娘与他独处的时候不止一次提起此事。说得多了，葛广平也心生怀疑。趁着母亲早上出去买菜时，偷偷溜进了正房。
葛广平四处摸索，还真让他找着了一把铜板，大概十几个。应该是葛根存的。
绕了一圈，一无所获，正打算出门，忽然发现门框顶上有块小红布包，他抬手取下，发现里面有两枚银角子，加起来快一两。小的那枚的形状，正是他给了严松雨后丢的那枚。
看着那银角子，葛广平脑子像是挨了一棒，他没有迂回婉转的想法，当即就将那个红布包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在院子里等着夫妻俩回来。
葛根一进门就看到儿子面色不对，提着心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不太好？”
葛广平阴沉沉道：“孩子好得很，我娘她不好。”
闻言，葛根诧异地打量了一番严松雨，见她神情虽疲惫，但气色红润，没瞧出来生病的迹象，道：“别乱说话，你娘好好的。”
严松雨再看到桌上的红布包时，面色就变了。
葛广平看到她的神情，嘲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娘她是心肠坏了，生病了还能治，她这毛病根本就治不了。”说着，指着桌上的布包：“娘，你解释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神情分明已经不信严松雨了。
严松雨缓缓上前打开布包，看到里面的银子后，苦笑道：“这也不是我的东西，你让我如何解释？”
“这枚银角子是我给你的，你说丢了，我很想相信你。但今日我在你们的门框上又把它找出来了。娘，我是你亲儿子，你连我都骗，你口中还有真话吗？”葛根一脸失望：“以前满月娘总说你是个嫌贫爱富的女子，会和葛家来往，就是为了占我们家的便宜。那时候我不信，觉得她对你存有偏见……现在看来，那些都是真的。”
严松雨急忙道：“不是这样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怕你一心奔着我这个生母，所以才说这些话，挑拨我们的母子关系。我哪怕改嫁了，也从未放下过你。否则，我何必担着李家的怀疑和葛家来往？”
葛广平再也不愿意信她，对她这番话压根没入耳，道：“燕娘不愿意给你养老，本来我还觉得她过分。现在看来，你就是活该。”
听到这话，严松雨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手中拿着的东西滑落，她却无知无觉，只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
靠不住了！
昧下银子的事儿被戳穿，往后再想以此偷藏银子是不可能了。
这个家，再留下去也讨不了好。可她又能去哪？
她已经嫁过三次，再想要寻个好人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最多就是如葛家这般，可这样的人家，请不起下人，一定要家里人干活。她忙活一场，大抵也还是老无所依。
说到底，亲儿子都靠不住。就更别指望外头的人了。
思来想去，严松雨认为自己不能离开，但让她继续委曲求全讨好燕娘，讨好到让燕娘心甘情愿照顾自己……她没那么低贱。
最好的法子是……换一个儿媳。
严松雨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还有点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从那天起，她和以前一样勤快，面对燕娘的刁难，她从不反驳，但会默默哭泣。
父子俩看到她受委屈，舍不得责备月子里的燕娘，便经常安慰她。这样的情形落在燕娘眼中，便愤怒无比，于是，愈发变本加厉。
到得她满月时，葛广平都觉得妻子太过刻薄，饶是念及她刚生孩子，也还是难以忍受。
“娘，月子里不能吃太多盐，你昨天不给我放盐，今天又咸得要死，你是故意给我添堵，让我坐不好月子落下病根吗？”
燕娘语气又凶又厉，严松雨诧异抬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吃饭，飞快刨完了碗里的饭，起身就去了厨房。
葛广平尝了一口燕娘的汤，默默叹了口气，去了厨房，刚好看到母亲偷偷抹泪：“娘，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严松雨颔首：“自家孩子，本就是我欠了你的，我不计较。”
葛广平心里难受，出门后看到燕娘抱着孩子晒太阳，道：“燕娘，娘辛辛苦苦给你做饭，就算偶尔咸淡不合适，也不是故意的。她本来就不会做……咱们是一家人，要互相迁就。”
“她就是故意气我。”燕娘瞪着他：“你占哪头的？”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母亲，葛广平哪头都想占。说实话，母亲丢下他改嫁是他心里的一个大疙瘩，本来他是偏帮妻子的。可这一个月，母亲处处退让，燕娘处处为难还不依不饶，实在过分。
“谁有道理我就帮谁。”葛广平沉声道：”孩子没养好，不关娘的事，照你这么说，满月娘也有错喽？”
燕娘翻了个白眼：“她本来就有错。我还在坐月子，不好找她计较而已。”
葛广平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她还真这么想，当即气笑了：“现在满月了，你去找去算账啊！”
燕娘抱着孩子就出了门，直奔张满月几间铺子里离葛家最近的的那一间：“我找你们东家。”
真就那么巧，柳纭娘还真的在，看到燕娘气势汹汹而来，好奇问：“有事吗？”
葛广平就跟在后头不远处，没想到这女人真的这么疯，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没事！”
“有事。”燕娘一把推开他。
葛广平一个大男人，自然是拦得住她的，但怕她伤着孩子，不敢太使劲，猝不及防之下，一个屁墩摔到了地上：”燕娘，你再发疯，我要生气了！”

第66章 继母婆婆 三十二
张满月在葛广平的记忆里,是个任劳任怨的母亲，从来没有亏待过他，真的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小时候,不懂事的那些年里，他因为亲娘的话，还给她捣了不少乱。
从小到大，这个母亲没有打骂过他。所以，在张满月离开之前，葛广平是不怕她的。但是,张满月离开之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得了大人另眼相待，葛广平哪怕与她相处得少,心里也升起了惧意。因此,后来家里出了那么多破事,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来找这个母亲帮忙。
燕娘跑过来时，葛广平以为她是虚张声势，一路跟着并不阻止。却没想到这女人真的疯了似地跑来找茬。
他一边拉扯燕娘,还不忘冲着柳纭娘解释：“娘,我们俩吵架,我没让着她,所以她才跑来胡说八道。我知道您忙，不敢耽搁您的正事，这就带她离开。”
燕娘月子根本就没坐好，哪怕有严松雨尽心尽力照顾，可孩子体弱，经常喘不过气,偶尔整夜整夜的不睡，她自己睡不好，心情也越来越烦躁。她从心底里认为，孩子养成这样，与张满月脱不开关系。
她有孕的这段日子里，张满月和严松雨像唱大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娘，”燕娘甩开葛广平的拉扯，执着的看着柳纭娘：“我孩子昨天满月了，要平安。为何叫平安呢……”
她再次甩开葛广平：“因为她生下来体弱，大夫说了，这是因为胎内没有养好，应该是我吃得不好或是想得太多导致的。”
葛广平真要拽不住她了，她还在往前奔：“我想了一下，我吃得不比别人少。但家里的事儿比别人多……我刚有孕那段日子，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还把广玉指使走了，所有的事情都指着我，后来你又抢走了家里的铺子，害得整个院子都是货物……对了，我那时候还摔了一跤……”
听着她絮絮叨叨，柳纭娘算是明白了，哪怕张满月已经离开，她还是将孩子体弱的事怪到了张满月身上。
这么不讲道理，真是个奇葩。
柳纭娘无语半晌，道：“不是所有的孩子生下来都是康健的，你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拦不住。”她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这是我的铺子外，我限你五息之内离开。若你还要留下来纠缠，我就要请差大哥来帮忙了，到时候是撵你离开还是抓你入大牢，可就不一定了。”
听出来了她话里的威胁，燕娘尖叫道：“背靠着大人了不起吗？”
柳纭娘颔首：“就是了不起。有理走遍天下，我做事问心无愧，谁来了都不怕。”
葛广平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可不想去大牢里，伸手就去拽燕娘。
可燕娘根本就不听他的，反而还更疯了：“老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等着看你的报应……呜呜呜……”
葛广平及时捂住了她的嘴，下了死力气，才把人给拽走。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柳纭娘道歉：“娘，她刚生孩子，您别跟计较。回头我再上门来赔罪。”
小夫妻俩走了，闹剧落幕。看热闹的人并没有离开，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孩子先天不足，那是天意，谁也怪不着啊！这是疯了吧？”
边上有人阴谋论：“搞不好是故意来给张东家添堵。你们有所不知，葛家新开的那个铺子门脸太小，又破又旧的，生意和以前根本就不能比。听说他们铺子里的货都压了好几个月，看着就不太好，怎么卖得出去嘛。”
这话立刻就有人赞同：“对，葛家就是看不得人好，故意给张东家添堵。葛根夫妻俩暗中勾搭多年，欺骗李家银子，李大老爷现如今还放不下，追着李家租铺子呢。凡是李家想要的，李大老爷都会率先一步租了，哪怕多花银子也在所不惜。你们想啊，大户人家的银子也不是风刮来的，这么追着报复，肯定是两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李家还能报复，就是可怜了张东家，好好的人生被葛家给毁了。”
在当下人眼中，女子夫妻和睦，得孩子孝顺，年纪大了后含饴弄孙才算是幸福。
燕娘不觉得有错，一路挣扎着不肯回去。整条街上的人都看到了葛广平拽着她回家的情形。再一打听，就得知了她跑到前婆婆铺子外大吵大闹的事。
许多人都认为，葛广平这是假模假样拉她回去……否则，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拦不住要跑来发疯的燕娘？
从那天起，有那愤世嫉俗的人路过葛家，都会冲他们的大门吐口水。
葛根挺难受的，他没想到自己一个错眼没看住，燕娘就跑到外头去发疯了。
严松雨是铁了心的要换掉这个儿媳，听着外头人的议论，她丢脸之余，又觉机会来了。
这一日，燕娘正在午睡，没有起来用膳。严松雨呆着和父子俩单独相处的当口，欲言又止。
“广平他爹，不是我说燕娘的不是。她最近好像不太对，像是个疯子一样。”
葛广平吃饭的动作一顿，又重新开始夹菜：“娘，您别胡说，她就是接受不了孩子体弱，过一段就好了。”
严松雨不赞同的看着他：“广平，这也没外人。我不怕你生气，就实话实说了。燕娘在嫁人之前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们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进门之后好吃懒做，仗着有身孕什么也不干，还经常跑回娘家去躲事。这些都算了，你有没有想过，她进门后你从来没有给她委屈受……”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葛根：“燕娘应该挺任性，她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反正我自认没有伤害过她们母女，结果她口口声声说我害了孩子，我也要名声的。”
话至此处，她眼圈通红，眼泪滴滴往下落：“她再这么发疯，长此以往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真的害了她。”
严松雨最近受了太多的委屈，这会儿提及，眼泪根本就止不住，没多久就湿了满脸。
她这一个月来任劳任怨，父子俩都觉得她受了委屈，见她哭了，葛根急忙安慰：“我知道内情，以后谁要敢胡说八道，我撕了她的嘴。”
严松雨并未展颜：“人家私底下议论，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葛根深以为然。
就连葛广平，都认为燕娘太过分，打定主意，回头要好好说说她。
事实上，燕娘已经醒了，就站在窗户旁看着院子里的几人，听到他们的话后，眼神越来越冷。尤其是看向严松雨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杀气。

第67章 继母婆婆（完）
几人正说着话,严松雨忽然发觉身后不对，回头就对上了燕娘阴沉沉的目光。
背后说人被抓个现行，严松雨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燕娘醒了，饿不饿？刚才我没叫你，厨房里特意给你炖了汤，你要是想喝，我去给你端。”
燕娘关上窗，自己去了厨房。
长辈好心好意炖汤,燕娘不说道谢了,连句话都没有，落在父子俩眼中，都觉得她不够尊重。
葛广平沉下了脸,葛根也开始认为,这个儿媳不太靠得住。
“广平,既然满月了，你就把她们娘俩都带去铺子里，省得你整天来回跑。”
眼不见心不烦嘛。
葛广平心头发苦,那孩子动不动就喘不过来气,每日还得喝点药汁,他得管着铺子里的事儿,根本腾不出手来。燕娘一个人带孩子，别说帮忙了，怕是只有添乱的份。
再说，孩子太软太小，又是个病孩子。他们夫妻俩都不太敢碰，单独养孩子就更不敢了。
“爹,我还是喜欢住在家里。”
“老子不喜欢。”葛根发火了： “一整天板着个脸给谁看，老子辛苦养活一家人还错了不成？”
这说的是厨房里的燕娘。
燕娘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探出头来道：“平安是您孙女，又是因为家里的破事才先天不足，想把我们赶出去，门都没有。”她看向严松雨：“我们走也行，让娘跟着一起照顾孩子。”
这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如果严松雨都走了，可就只剩下葛根了，每日回来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严松雨听到燕娘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着实气得不轻，她是葛广平的亲娘，是燕娘必须敬着的长辈，可不是随意使唤的下等婆子。现在都是这样的态度，以后老了更靠不住。她垂下眼眸：“他爹，孩子体弱，就留在家里吧。”
葛根冷哼了一声：“燕娘，没有人欠你，少做出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
语罢，起身拂袖而去。
最近家里事多，葛根特别烦，做生意没有本钱，想着自己年纪大了，颇有几分郁郁不得志之感，都说借酒消愁，他常常跑去街上的酒馆，一碟花生米，一壶小酒，三两个人坐在一起胡侃，既高兴又耗时间。唯一的缺点……就是认识的同道中人多了之后，他喝的酒越来越多。
*
严松雨每日做饭洗衣打扫，再除去带孩子的时间，基本没有空闲。但时间这玩意儿，只要愿意挤，都能挤得出来。她这两天喜欢去城内的一个小山上，那里全都是石头，实在挖不下去，才没有造房子，怪石嶙峋间长了些野菜，城内不少得空的妇人会跑去挖回来添菜。
她刚回到葛家，认识的人不多。又因为时间上不方便，常常都是一个人来回。
于是，家里的饭桌上多了盘野菜，就连燕娘的汤里也多了几分苦味。不过，那野菜算是一味药材，大夫亲口承认过，吃了对身体有益无害。
所以，苦归苦，燕娘还是喝了。
半日后，燕娘发现自己开始上吐下泻，且浑身无力。她立刻想到了那碗不同往日的汤，捂着肚子从茅房出来，她大吼道：“娘，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严松雨一脸惊诧：“这话从何说起？”
燕娘振振有词：“我闹肚子……”
“可我们一家人都吃了啊，我们都没事。”严松雨苦笑道：“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你要是觉得我给你下毒，别吃我做的东西，也别再让我给你洗衣。”
说着，生气地进了屋中。
燕娘半信半疑。又熬了一个时辰，发现不见转好，她跑去看了大夫，然后拿回来了两副药。
葛广平回来，看她一脸土色强撑着熬药，心疼坏了，忙上前接过：“我来熬，你去歇着。”
严松雨从屋中出来，道：“广平，非是我不体贴，她实在太欺负人了。”一边说，还一边哭。
葛广平无奈，强忍着浑身疲惫安抚母亲。
有儿子说好话，严松雨很快就被安抚好，还亲自接过了熬药的事。
燕娘喝了药，病情不止没有好转，反而还愈发严重，翌日早上都爬不起来了。葛广平虽不如以前心疼她，可念在夫妻情分上，还是看不得她受罪，也不急着去外城开门，跑去请了大夫。
大夫把脉过后，也弄不清燕娘病情加重的缘由，正想重新配药，床上的燕娘虚弱道：“大夫，能看看药渣么？”
听到这话，大夫满脸不悦。
医馆中抓药的是专门的药童，燕娘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是医馆的错害得她病情加重。
看到大夫面色不对，燕娘急忙解释：“我婆婆她没安好心，或许会往药中加……”
严松雨悲愤交加：“我好心好意伺候你还错了吗？你胡说什么？”
燕娘面色惨白，再也凶不起来：“是不是胡说，让大夫看看药渣就知道了。”
“药渣已经倒了。”严松雨气愤道：“老人说把药渣倒在路上，让别人把瘟神带走，昨天熬完了我就倒了的……谁没事会把药渣留着？我看你就是故意想污蔑我……燕娘，你去街上打听一下，有几个像我对儿媳这样尽心的婆婆。你说我什么都成，但说我害你，实在太没良心。”
按理来说，婆媳之间无论闹得多狠，都不至于害人性命。但燕娘就是觉得，她病得这么重，肯定是严松雨下了毒手。
可药渣已倒，找不出证据来，燕娘垂下眼眸，冷笑着道：“我亲眼看到你把奶气得吐血，像你这般恶毒的妇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她说了！
严松雨早就料到燕娘有朝一日会说出真相，也早就做好了死不承认的准备，甚至连说词都想好了，但真正听到的这一刻，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手也抖得停不下来。
边上的大夫和药童一脸诧异，葛广平半信半疑。
严松雨怒斥：“燕娘，我只以为你在孩子的事上拎不清，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污蔑于我。你实在太没有良心了，这一个月我是怎么照顾你的，街坊邻居都看得到，他们父子更是亲眼所见，你就这么对我？”
她一脸心灰意冷：“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便不留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拜托大夫好好给她配副药。
燕娘大吼：“不要你假好心。”
葛广平正在回想祖母临去前的那些事，被这一句惊醒，恍然想起无论祖母是如何死的，都不宜暴露在外人面前。急忙训斥：“燕娘，你真的是越来越疯，什么话都敢说了。”
说着，跑去拽住母亲，一边还不忘对大夫解释：“她生了孩子后忧虑过重，脾气也大，说话不过脑，这些都是气话，您别见怪。”
送大夫离开时，还多给了拜托他们别乱说。
铺子里生意不好，孩子天天要喝药。如今又多了一个病人，葛广平手头的那点银子花得精光，眼瞅着连买菜都不够了。
葛根喝得醉醺醺回来，刚好被熬药的葛广平撞见……燕娘口口声声说婆婆要害她，还扬言再不碰她做的东西，也不让她熬药。
葛广平好说歹说都没用，燕娘歇斯底里，他怕把人给逼急了，只能亲自熬。
看到父亲在门口和酒友道别，跌跌撞撞进门，葛广平忍不住道：“爹，家里银子不多，得省着点花。你能不能别去喝酒了？”
铺子里忙不过来，一开始他不想让父亲插手，可最近累得他心力交瘁，还是想让父亲酒醒后去帮帮忙。
葛根刚走两步就听到这话，想到外面的酒友还未走远，如果这话被酒友听了去……想想就丢人。顿时恼羞成怒：“脑子辛苦了半辈子，儿子都当爹了，连口酒都不能喝吗？”
酒后的人较冲动，葛根想到儿子为了防着自己做的那些事，道：“家里的货被你搬走，债都是老子的，你那铺子还不让老子插手，又不好好孝顺……不孝的东西，你这是想让你老子出去给人扛货，还是想让你老子出去要饭？”
葛广平被父亲这突然发作给吓着了。他就说了一句，结果被教训了一通，尤其父亲的声音很大，街坊邻居肯定都听见了。他已经做了爹，自认是大人，被长辈这么指着鼻子骂 ，着实丢脸得很。
他也知道，不能跟酒醉的人计较，否则只会越吵越凶。正因为如此，他越想越憋屈。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都是一点就炸的炮仗，开口必吵架。
*
关于燕娘指认严松雨气死婆婆一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柳纭娘本来就格外注意葛家，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想了想，她备了一份礼物，亲自去了老太太的娘家。
那些年里，张满月和婆婆的娘家人也常来常往，大家客客气气。
如今张满月身份不同，柳纭娘到时，陈家特别热情，非要让她留下用饭，还特意去街上买了不少菜。
柳纭娘开门见山：“我平时挺忙的，也不爱走亲戚。好久没有上门了，实在失礼。”
陈家人立刻表示理解。
“本来我今日要接一批货物的，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来一趟。”柳纭娘一脸严肃。
陈家人见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燕娘前天说，广兴他奶是被严松雨给气着了才没的。”说到这里，柳纭娘一脸疑惑：“其实，我知道他奶生病的事，本来还想上门探望来着，还没来得及呢，就听说人不行了。但我明明找大夫打听过，只要伺候得好，他奶还有几年好活……我就是怕她老人家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这两天夜里都睡不好，一闭上眼就想到她老人家。广兴还小，也不懂事。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们才能去问一问。”
陈家人面面相觑。
这人年纪大了，谁都会死。陈家一大家子，平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听说老太太没了，他们去做了一番孝子贤孙送上丧仪也就行了。从来没想过老太太的死会有疑。
听到这番话，一家人面面相觑。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处处是疑点。
柳纭娘叹口气：“老太太如果真的是枉死，到了地下怕是也不安生。”
陈家则想到了另一处，如果老太太真被人害死，他们身为娘家人，帮她讨个公道理所当然，要点赔偿也是应当的。
柳纭娘留下来用了午饭，很快就离开了。
陈家人商量过后，在当日的傍晚登了葛家的门。
严松雨自是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儿媳污蔑于她。
“燕娘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她孩子没养好，愣是说我和张满月给她害的。老太太从生病到离开，拢共也才两天不到，但那两天我是怎么伺候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对着亲娘我也不过如此。”严松雨一脸痛心：“我不是要谁记得我的付出，但也别随口污蔑啊，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燕娘刚生了一场病，虚弱得很，靠在椅子上满脸嘲讽：“你说不会孝敬奶，才把她气吐血了的。还不帮她请大夫……都隔了半个时辰，你才把大夫请来，奶就已经不成了。”
严松雨扭头瞪着她：“你说我不孝，还说是亲眼所见，既然我那么久不请大夫，你为何不去？”
燕娘噎了一下：“我怀着身孕，怕你对我不利，躲在了屋中。”她抬起手：“我可以拿我的性命对天发誓，如果我口中所说有半句虚言，我就不得好死！”
这样的毒誓一出，所有人都怔了怔。
严松雨叹口气：“你病成这样，兴许就是报应呢。”
燕娘：“……”
她狠狠瞪着面前的女子，看向葛广平：“奶真的是被她害的，你信我！”
说实话，燕娘从生完孩子之后就有点不太正常，时常歇斯底里，葛广平不太相信她。
两人是夫妻，燕娘一瞅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信自己，气道：“奶都走了那么久了，我要不是亲眼所见，能说这事么？”
陈家人之所以来，就是认为这其中有疑，陈父也就是老太太亲弟弟沉声问：“你能说一下当时情形吗？”
燕娘仔细说了一遍，还着重强调他们小夫妻俩已经出了门，她是突然想回家的。
“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大概就会和广平一样最后才回。也就不知道奶的病情为何会突然加重……”
陈家人都看着严松雨：“你怎么解释？”
严松雨眼泪直掉：“我真的没有。”
“既然说不清楚，那我们就报官吧。”陈父说这话时，一直暗中注意着婆媳俩的神情。然后发现燕娘丝毫不惧，严松雨慌乱不已。
哪怕她慌乱只是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陈父也还是相信了燕娘。
葛根今日也喝了酒，不过在陈家人来了后就醒了一半。听到他们说起母亲去世的缘由时，彻底清醒了过来。
“舅舅，应该只是误会……”
陈父沉沉看着他：“葛根，你糊涂啊。这么个恶妇，你竟然还信她，你是瞎了眼吗？”
听着话里话外，竟是认定了严松雨害人。
严松雨心头慌乱，解释道：“舅舅，你这话是何意？说我害了人，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像老太太那样的病症，就算是不生气，也可能很快就去了。不可能查得出死因，这也是她当初动手的底气。
陈父斥道：“严松雨，我姐姐枉死，可以去衙门请大人细查的。”
严松雨吓了一跳。
葛根也吓着了，他急忙道：“咱们自家人的事，关起门来说清楚就是了，何必麻烦大人？再说，依我看，这事情分明就是个误会。”
陈父没有看错方才严松雨脸上的慌乱，哪怕没有证据，他也认定了姐姐是被儿媳给害死的。当即道：“想让我不报官也行，你把她休了。”
严松雨面色大变。
今日陈家人浩浩荡荡而来，左邻右舍肯定都在好奇他们的来意，这也不是秘密。关于老太太的死因肯定又会被人拿出来议论。如果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那自然是误会。但若是谁都没事，就只把她休了……怕是傻子都知道她有问题。
严松雨急得眼泪直掉：“是不是张满月让你们来的？”
陈家人沉默下来。
“她太过分了，既然离开了，那就好好过日子，为何还不放过我们？”严松雨一把拽住葛根：“咱们不能如她的愿。”
陈父强调：“是我要让你们分开，姐姐走了，若每年清明都是你这个毒妇祭拜于她，我怕她在地底下也不安生。你不配做葛家媳，不配祭拜于她！”
葛根抹了一把脸，他没得选。
无论是不是严松雨动的手，只要闹上了公堂，那葛家就会沦为所有人的谈资。
再说，他方才也没漏看严松雨的慌乱，他心里也怕……怕最后查出母亲真的被她害死，也就是他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害死了自己亲娘。他承受不起这样的事实。
当日，葛根写了一封休书。
严松雨拎着一个小包袱被赶到了街上，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世上有种罪名压根不需要证据。
就比如现在的她，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气死了老太太，但她被赶了出来，就不会有人认为她是无辜的。
燕娘站在门口，冷笑道：“你害了我女儿，我能让你好过？”
严松雨回头，睚眦欲裂：“燕娘，你太过分了。”
她对不起许多人，但却对得起燕娘母女。
燕娘一脸无所谓：“有你在，我连饭都不敢吃，随你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
她是真不认为自己有错，也是真心觉得孩子是被两个婆婆害了。
看着儿媳脸上的得意，严松雨恨不能扑上去挠花她的脸。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想再让人看笑话，拎着包袱恨恨离开，早知道进门后会是这种下场，她当初就不算计那么多了。
娘家那边，她回去也讨不了好。但不回去，她又无处可落脚，磨磨蹭蹭半天，后来想起陈家人是张满月找来的。
她顿时找着了目的地，气冲冲往张满月的铺子而去。
铺子她自然是进不去的，刚好她也不想回严家，就一直在门口守着，大白天过去，终于堵着了大红色的马车。
在等待的时间里，严松雨是越想越气，看到了人后她再不压抑，怒吼道：“张满月，你为何要害我？”
柳纭娘掀开帘子，扬眉问：“我哪儿害你了？”
“陈家人是不是你找的？”严松雨怒吼道：“你怎么这样恶毒？”
柳纭娘颔首：“是我找的。我是觉得广兴他奶死因存疑，让他们去问一问。怎么，你被休了？”她一脸恍悟：“原来真的是你气死了老太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严松雨本来就被众人认定害了老太太，如果被人当面说还不否认，这罪名就真的压在她身上扯都扯不掉了。
“不是我，你拿出证据来！”
柳纭娘轻飘飘道：“如果不是你，葛家为何要休你？”
严松雨噎住，悲愤道：“都是被你逼的。”
柳纭娘不疾不徐：“我可逼不了葛根。”
事实上，柳纭娘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燕娘这么说，那十成就是真的。
毕竟，燕娘扯出这事，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九百，她当时没有制止，也没有帮着请大夫，已算是帮凶。这事真计较起来，也会有人说她的不是。由此可见，燕娘对严松雨真的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不过，这事情如果真的闹上公堂，最后肯定不了了之。当时就燕娘一个人亲眼所见，证据不够。实在是老太太的那个病说犯就犯，兴许不招惹她也一样会死。
严松雨看着马车中一脸悠闲的女子，恨不能扑上去咬下一口肉来，可她刚一动作，立刻就被边上几个婆子拉住。
“这位夫人，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是伤害了我们东家，回头大人追究起来……你也不想坐牢对不对？”
对！
严松雨死死咬着唇，一步步往后退。
*
葛家这一回算丢了大脸，最近城里人基本都在议论他家的事。
因为此，严松雨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想要再嫁个好人家，压根不可能，她试着议亲，没多久就有人扬言，哪怕一辈子不娶，都不会让这样的毒妇进门。
严家也因她被人指指点点，没两天，她就被亲爹娘赶了出去，彻底无家可归。
众叛亲离，严松雨一时举步维艰。
她跑去李家，再次被拒之门外，两个孩子没有要见她的意思，李家更是往外放出话，说李大老爷续娶的第二任妻子已经病死，并且，已经定下了新的夫人。
严松雨找不到可以帮自己的人，手头也没有银子，干脆跟了外城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光棍勉强度日。
*
葛根觉得丢人，又恨儿子儿媳不让他插手铺子，自觉做了祖父后就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整日什么也不干，去铺子里也是拿银子买酒，天天借酒买醉，醉死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渐渐地变成了街上有名的酒鬼。
冬日夜里回家时，跌进了水沟昏死过去，因为是半夜，没有人拉他一把，等发现的时候，人都冻了半夜，弄回去就发起了高热，请了大夫配药。
葛广平夫妻俩感情大不如前，孩子时常生病，两人要忙着铺子，又要照顾家里，弄得心力交瘁。这人一忙碌，就容易吵架，两人基本每天都要吵。
孩子太弱，饶是两人精心照顾，也还是在两个月时夭折。
燕娘几乎疯了一般，哭嚎了好几天，躺在床上要死不活。
葛广平是男人，伤心归伤心，日子还得往下过。铺子里的生意不好，卖来的银子都因为家里的事花得精光，没有进货的本钱，铺子里货物越来越少……这就是恶性循环。
不过，再没有生意，也还是得去守着。家里就交给了燕娘。
燕娘整个人都是木的，照顾自己都难，哪还记得照顾葛根？再说，她认为孩子的死葛根也有错，若不是他拦不住两任妻子，她也不会生出个病孩子来。
所以，她从心底里就不愿意照顾公公。
等到葛广平从铺子里回来，发现正在发高热的父亲没能喝药，整个人滚烫，且已开始说胡话。
夫妻俩再一次吵起来，这一回比以前哪次都凶，甚至还惊动了燕娘的娘家人。葛广平一边吵，还记得给父亲熬药。
关于葛家的事，燕娘的娘家人都知道，虽然也认为葛家对不起自家姑娘，但燕娘不肯照顾生病的公公，本身就不对。再有，他们也认为，自家姑娘生了孩子后就有点魔怔了。
闹到最后，燕娘被娘家人训斥了一顿，责令二人好好过日子，不许她再闹事。
燕娘顿觉所有人都对不起自己，翌日葛广平离开时，再次嘱咐她熬药。
“我给你熬！”燕娘干脆把大夫配的三包药一起放进了药罐，熬得浓浓一碗，全部灌给了葛根。
是药三分毒，大夫配药都是有讲究的，多少悬殊一点不要紧，这么重的药下去……后果就是，葛根没能退热，就那么昏睡着没了性命。
葛广平得到消息，赶回来得知这样的情形，险些气疯了。第一回对燕娘动了手。
打归打，他没想过要和燕娘分开。
在他看来，孩子的事上，到底是葛家对不住燕娘。
是的，在燕娘日复一日的念叨下，葛广平心底里也认为她孩子没有养好是因为葛家的破事。
他打算好好过日子，柳纭娘却不许，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奔丧，发现葛根的死因存疑，立刻就报了官。
官兵都到了葛广平才发现后娘报了官，想要求情都已晚了。
柳纭娘既然报官，就没打算再让燕娘翻身。别说葛广平没来得及求，就算求了，她也不会手软。
燕娘被官兵带走时，还在大吵大闹，咒骂着张满月和严松雨，后来连死去的老太太都骂上了。
故意谋害公公，算是重罪，本应该立即处斩。念在她丧女之痛下才做出了此等错事，最后判了秋后问斩。
次年开春，京中有大人旨意到了聊城，正是为了柳纭娘而来。
很快就约定好了每年送往朝廷的白纸，柳纭娘成了板上钉钉的皇商。
商人低贱，但皇商又有不同，尤其这还是聊城几十年来第一位。从那之后，无论是谁，对着柳纭娘都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冒犯。
燕娘在大牢中听说此事，整个人麻木一片。
这些日子里，大牢中的人没少议论她身上的事，都说孩子未落地之前，本就说不准是男是女或是康健与否。
所有人都认为，是她错了。
难道她真的错了么？
直到被送上了断头台，燕娘才真切地认为，自己错了，她不该为了执念毁自己一生，可是，已经晚了。
*
聊城内有个传奇女子姓张名满月。
她一开始命就不好，嫁的男人和原配腻腻歪歪，将家中所有的银钱双手奉上，甚至还打上她嫁妆的主意。
她性情果断，偶然得知内情，一怒之下和离，后来造出了又韧又白的纸张，价钱还特别便宜，尤其对着聊城的学子，几乎只收本钱。也愿意帮助贫苦的人家，还特意开了头花铺子让聊城女子编花补贴家用，因为那头花她不赚银子，卖价低廉，所有聊城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头上都添了一抹亮色。
皇上看到那白纸，如获至宝。让朝中每年问她采买大批纸张，更是令当地官员大力扶持造纸坊，得知她对聊城学子的善举后，还亲笔嘉奖。
聊城所有的学子都用过那纸，等于都得过她的恩惠。后来还有不少诗词赞美她的善举，百年后，都还有她的传说。

第68章 偏心婆婆 一
柳纭娘在得了朝廷嘉奖后,就将葛广玉带在了身边教导。而葛广兴一心扑在医术上，打算一辈子救死扶伤，不愿意做生意。
在她五十岁那年,她同样把手头的生意全都交到了葛广玉手中。又带着柯北宇四处转悠，得了造纸的好处，她还学了不少东西。甚至还跑去跟老农学了种地。
柯北宇对此很不解，不过，从来都不多问。他就站在她身侧，平时不显,无论柳纭娘何时回头,他都站在那里。
*
纯白的屋中，一身布衣满脸憔悴的张满月冲着她含笑行礼：“多谢……谢谢……”
她很高兴，又挺局促,说不出别的感谢的话。
看着她消散,柳纭娘垂眸看着桌上的白瓷瓶,感觉得到里面已经垫了一个底。
还未睁开眼，柳纭娘就感觉自己全身酸痛，周身阵阵发冷。
这感觉……很像是发了高热。
正这么想呢,就察觉到一只冰凉粗糙的手放在自己额头,紧接着一声惊呼：“这么烫！”
好吧,果然是发了高热。
“这得请大夫啊！”女子声音里满是焦急：“大哥,大嫂，娘病成这样，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先请胡郎中吧，他家离得近，配点药熬给娘喝了，你们再去镇上请大夫。”
“四妹。”一个微哑的女声响起：“娘跟着我们过,我会照顾好她的。你家里也挺忙，赶紧回去吧！”
躺在床上的柳纭娘有些着急。这四妹想请大夫，后者不肯请，真让四妹走了，搞不好她就得回去了。
那怎么行？
柳纭娘想要翻身坐起，发现自己不能动弹，费了半天功夫，也只能动动手指，她努力睁开眼睛，好半晌才发出了一点声音。
“渴……”
已经走到门口的四妹听到这话，大步奔了回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水，发现是凉的，忍不住道：“大嫂，娘还在病中，你倒是烧点热水备着。”
“我地里忙得要死，几个小的也指着我照顾，我一天累死累活，结果还要被你埋怨。”声音沙哑的女子怒气冲冲：“你嫌我伺候得不好，那你把人带走吧！”
“大嫂，你能别这么说话吗？”四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柳纭娘无奈，拉了下四妹的袖子。
入手一片粗糙，屋中灰扑扑的，找不到一点鲜亮的颜色。地上黑乎乎的，隐约可见不平的泥地。
这家也忒穷了。
柳纭娘闭上眼，真有种死过去再来一回的冲动。
她睡了过去，又是被外头的争吵声闹醒的，头还有点痛。比起上一回要好得多。
听着外面几个女声的吵闹，柳纭娘懒得睁眼，开始接收记忆。
原身夏桃子，出生在平国偏僻县城的一个小村里。
这里的人都是看天吃饭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辛苦一年到头，能够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就已算是老天开眼。
夏桃子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排行老三，上头已经有一个姐姐，底下有弟弟妹妹，她夹在其中并不受重视。从五岁起就跟着家里干活，长到十五岁，嫁给了同村的李家老三。
两人都是老三，同样的不受重视，也同样勤快。但是，两人成亲后，孩子也生得多，六年就生了四个孩子。这人多了，自然就穷。
夏桃子一咬牙，干脆跑到大夫那里要了一副绝嗣药，这才没有继续往下生。
四个孩子在村里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夫妻俩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又给他们一一娶妻，本想着等最小的女儿出嫁之后就能轻松一点，结果李老三在某一次淋了雨后一病不起，两个月后撒手人寰。
彼时，夏桃子已经四十多岁，常年的操劳让她看起来如六旬妇人。饶是如此，也有人劝她改嫁。
几个儿子已经各自成了亲，大孙女都五岁了，夏桃子没有想改嫁，回绝了媒人，安心留在家中。
又是两年过去，她把女儿送出阁，在这期间，家里的三个儿媳没少吵闹，后来又因为她给女儿备的嫁妆闹了不少次。
简单来说，就是几个儿子儿媳都觉得她偏心别人，一直鸡飞狗跳，从来没有消停过。
“别吵了！”柳纭娘半坐起身：“给我倒碗水来。”
好半晌，才有小姑娘颤巍巍端着一碗水进来：“奶，喝水。”
柳纭娘看着面前白嫩嫩的小丫头，问：“你娘呢？”
这是夏桃子的长孙女李秋宁，今年九岁，身量修长，已经初见少女的窈窕，一点都不像是庄户人家缺衣少食养大的姑娘。容貌也精致，比年画上的福娃娃还好看，村里不少人都说，这丫头有大造化。
她也确实有大造化。长大后甚至还做到了侯夫人的位置，就是特别针对夏桃子这个祖母，后来还扬言，老太太既然要偏心其余两房，那就别沾她的光。
日后风光无限的侯夫人现在也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她低下头：“在后院拔草。”
柳纭娘毫不客气：“撒谎，刚才我还听到她在外头跟你二婶吵架。想把我挪到你二叔他们隔壁，让他们照顾来着。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小，怎么还学会骗人了？”
常年的劳作和家中的贫困，夏桃子做什么都要快，便养成了一副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话语速快，加上嗓门大，落在外人眼中，就都觉得她挺凶。
李秋宁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我是不想让您操心。”
“又胡说。”柳纭娘斥道：“这么大的动静还听不见，除非我是聋子，别想着糊弄我。”
“是。”李秋宁看她一眼，总觉得这个粗俗的祖母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更加刻薄了。
两句话的功夫，柳纭娘肚子咕咕叫，问：“我很饿，给我留饭了吗？”
“晚饭还没做，您等一等。”李秋宁飞快跑出了门。
溜得倒挺快！
柳纭娘扬声喊：“快来个人！”
这一回，没有人应声，也没人进门。
可院子里分明有人走动的动静。
在家里从上到下，就没人把夏桃子放在眼中。一屋子的白眼狼，柳纭娘气笑了，抄起桌上的茶杯从窗户丢了出去：“都死了吗？”
终于有人从门口奔进来，高大魁梧，皮肤黝黑，一身肌肉结实，是夏桃子的三儿子，嬉皮笑脸道：“娘，你火气别这么大，家里忙着呢。饭得了会给你送的。”
柳纭娘简直服气，高热无论是在何时都不好治，哪怕是大户人家，也不一定能把人救活。夏桃子那样凶险，没人守在床前不说，连饭菜和热水都没有备，这些混账是怕她死得不够快吧！

第69章 偏心婆婆 二
屋中转瞬间又只剩下柳纭娘一个人了。
柳纭娘是真饿,她病得昏昏沉沉，弄不明白自己来了多久，又饿了多久，反正胃里空空,满嘴药味,肚子咕咕叫。
捱了半刻钟,她不想等了，再饿又要晕了。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床出门。院子不大，一半还做了菜地,菜地一角圈起来喂了五六只鸡，味道不甚好。看得出来房子花了心思，几根主梁都挺新，屋子正经修了几间,剩下几两间的用木板凑合，到处破破烂烂，总之，找不到丝毫田园风光的惬意,看了就让人窒息。
院子和菜地里无人，柳纭娘站在厨房门口，感觉得到好几道悄悄打量的目光，她正想进厨房，听到身后有只母鸡咯咯直叫唤。回头一瞧,看到那蹲趴着的鸡一边起一边叫,隐约看得到鸡窝中的一抹白。
柳纭娘饿得太狠，看到那鸡蛋顿时眼前一亮，捡了根柴火撑着身子缓缓挪过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进鸡圈拿到了蛋。
厨房中碗筷一大堆,好些都豁了口，如果说这院子里还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打扫得还算干净。夏桃子是个爱干净的勤快人，她自己看不得脏，也会让几个儿媳帮着打扫，她脾气急，嗓门也大，要是做不好，她就会大吼。
人活一张脸，几个媳妇都怕挨骂，所以，还算是听话。
柳纭娘是住过农家小院的，也试过亲自烧火做饭。不过，那时候都有个人在旁边帮忙。如今是指望不上了，她找到了小罐荤油，将灶中的火燃起，放了油煎蛋……她身子太弱，得吃点好的补补。若不是病还未痊愈，实在没有力气，这会儿又饿得心慌。她还打算抓鸡来炖。
油烧热，金黄的蛋液下锅，吱吱作响里，煎鸡蛋独有的香味顿时蔓延开来，柳纭娘闻着……就更饿了。
她往里添了半瓢水，又从角落里小包的白面里抓了一把调成面糊倒入，再加了点盐，然后盛到碗里。
说实话，除了香味还行，卖相实在不好看。柳纭娘饿得慌，也顾不得了。正打算趁热吃，门口过来了四个小萝卜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的碗。
原身是个疼孩子的，平时有点好吃的都尽量少吃或是不吃，全部省给了儿孙。柳纭娘对待孩子也尤其宽容，但是，她再不吃饭就要饿晕了。
当即也不管几人，稀里呼噜将一碗面糊糊下肚，才觉得活了过来。
她精神好了，四个萝卜头却面面相觑。
最大的那个已经七岁，是李秋宁的弟弟，满脸不可置信：”奶，你吃完了？”
小的那个是二儿子李耀祖的二儿子，看到好吃的没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其余两个月泫然欲泣，抽噎不止。
柳纭娘！“……”
会有这样的结果，怪不得谁，只怪夏桃子平时太疼孙子，惯得他们都认为家中的好东西绝对有自己一份，如今一口没沾上，可不就得哭嘛。
躺回床上时，柳纭娘一脸怅然。特么的简直越混越回去了，上一回张满月家里是穷，可至少能填饱肚子。
可这次，吃个鸡蛋还跟几个孩子抢食……忒穷了！
几个孩子越嚎越来劲，忽然有人从隔壁窜出，几巴掌拍在孩子身上：“哭什么？只怪你们命不好，谁让你们生在李家，又遇上了我们这些没本事又自私的长辈？”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含沙射影。
夏桃子这一次生病，除了四女儿送回来的几副药，再没有吃上别的药，倒是各中偏方汤子喝了不少，前后足足躺了大半个月，才捡回来一条命，期间好几天人事不省，李家都开始准备后事了的。柳纭娘到了这里，这场病也熬得够呛，她本就疲累，听着这些只觉一股气直冲脑门，抄起边上的茶壶丢了出去。
“滚远一点嚎！”柳纭娘不客气地大骂：“老大媳妇，你别在那儿指桑骂槐，你老子娘辛苦了一辈子，那些鸡还是我亲手孵出来的，吃口鸡蛋怎么了？吃不得是不是？你骂给谁听？”
“要是受不了，给我滚回娘家去！”
于村里人来说，只要不是特别刻薄的长辈，晚辈都需要敬着，柳纭娘一硬气，大儿媳胡氏就蔫了，至少，面上不敢和婆婆吵，当即尴尬道：“娘，我不是说您。只是看您病着，孩子在这哭您睡不好，这才教训他们的。”
柳纭娘并不放过她：“你也知道我想睡觉，人家都不哭了，你还在那儿揍，把孩子打得整个村里都能听见他们嚎，我看你是故意给我添堵。”
从后院里又冲出来了一位稍微年轻点的妇人，看到最小的那个孩子哭的厉害，急忙上前去抱，又不赞同地看着胡氏：“嫂嫂，秋山才三岁，说话都听不懂。你为何要打他？”
胡氏阴阳怪气：“他想吃鸡蛋，在这儿吵嚷，我让他别哭，娘病着……”
“都住口！”此时的柳纭娘只觉得头疼，不想听妯娌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道：“再把我吵醒，你们就都给我滚回娘家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柳纭娘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外面夕阳西下。
她再一次认识到这几兄弟都不靠谱，她起来做饭时刚刚过午，那时候老三让她等一等，结果两个多时辰过去，厨房还没有做饭的动静。
真要是指着他们，就算不被饿死，也得饿出病来。难怪夏桃子足足半个多月才下床，两三个月才缓过来。
柳纭娘喝了药，吃了饭，又睡了一觉。感觉好了许多。起身到了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疯玩，二媳妇杨氏已经拔完了大半菜地，看样子已经干了许久。
看到柳纭娘出来，杨氏头也不抬，道：“娘，今日该三弟妹做饭。”
这院子里住了十几口人，典型的是三个和尚没水喝，这人一多了，有个把偷懒，就都怕自己吃了亏。
夏桃子让三个儿媳轮流做饭打扫，她性子急，看到没做就会出声催促。方才杨氏那话，就是让柳纭娘催促三儿媳小杨氏赶紧做饭的意思。
柳纭娘又去扒拉了几只鸡蛋，这一回熬了粥，然后端着粥回了房，将那些孩子关在了外头。
当日傍晚，因为小杨氏做饭晚，一家人又吵了起来，柳纭娘假装没听见，蒙头好好睡了一觉。
睡得好了，病也好得快。大概是夏桃子多年养成的习惯，外面天才蒙蒙亮，柳纭娘就醒了。
因为高热出了不少汗，身上粘腻，她去厨房烧了热水洗漱，等再出门，几乎所有人都起了。
二媳妇杨氏笑吟吟问：“娘，您好点了么？”
胡氏翻了个白眼，嘀咕：“装孝顺。”
柳纭娘不看二人，随口道：“死不了了，但也做不了活，你们今日把茶山那一片的地翻了，草根都捞干净。带着饭去，中午别回来。”
“一天？”李老大惊呼：“娘，你这是把我们当牛马使唤。”
柳纭娘掀眼看他：“当年我跟你爹两人就干完了，为你们做牛做马一场，现在应该轮到你们去干了。”
李老大半信半疑：“是不是哦？”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村里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你不信可以去打听。”说完，柳纭娘再没了耐心，抬步出门，找了村里的牛车往镇上而去。
夏桃子夫妻俩那些年确实苦，庄户人家就指着那点地，两人生了四个孩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个比一个能吃，实在没法子，两人跑去山上开荒。
荒地一开始是没有收成的，这么多年下来，地已经养肥，后来风调雨顺，还攒了点银子。不过，几个孩子相继成亲生子，加上平时人情往来，一年到头压根攒不下银子，花钱最狠的时候，甚至还要欠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几个儿媳看着家里那么多的收成。一年干到头只能饱腹，连件新衣都穿不上，认定她是偏心了别人，将银子偷偷花在了其余兄弟身上，才弄得家中一穷二白，对她的怨气是越积越深。
夏桃子看出来了儿子们的不愤，提出分家，让他们各自过活。
他们愿意分家，但却不服她拿出来的那点铜板。当下长子养老，夏桃子跟着老大，她所有的银子自然也是老大的。这样的情形下，另外两兄弟不答应分。
夏桃子拿不出让几兄弟满意的银子，众人都不肯分，事情僵持到如今。面上看着和睦的一家人，其实暗地里都生怕自己吃了亏，平时干活也经常偷懒……总之一言难尽。
镇上的东西都不贵，但柳纭娘手头总共也没几枚铜板。她买了烤鸭，又买了些饼子，将铜板花得精光，最后的几枚付了车资。
当初夏桃子夫妻俩能干得下来的活，有柳纭娘下的死令在，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了家。
李秋宁带着几个弟弟在，见她回来，都兴奋地迎上前。看到她手中的两个纸包时，更是激动不已。
没多久，几兄弟回来，柳纭娘摆上了烧鸭和饼子，道：“今天的晚饭我买回来了，不用做。”
烧鸭只有过年才会买，众人都觉得有点不对，但好吃的东西都摆到面前了，也懒得多问，风卷残云一般，连骨头架子都啃干净了。
“饭吃完了，咱们说正事。”柳纭娘敲了敲桌子：“这个家我当了半辈子，实在够够的了。从明天起，我把它交给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胡氏身为长嫂，自觉这个家该交给自己。她虽不好意思开口，但也怕被别人接了去，笑着道：“娘年纪大了，前头还生了一场重病，确实该歇着。您放心，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好这个家。”
杨氏见状，不乐意了：“大嫂，娘也没说要交给你。依我看，当家这中事，最好是交给聪明点的人。前年你被人骗了的事，我们可都没忘。”
前年胡氏赶集时，碰到了一个郎中卖包治百病的药酒，她花了大价钱，结果搬回来的只有一坛子劣质烧酒，喝着一股土味，压根就没有加药材。
小杨氏急忙赞同：“对。那一回是你自己的嫁妆被骗，万一你把我们全家人的银子都送给了骗子，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她笑吟吟道：“依我看，这家应该交给年轻人管着，我记性好，绝不会把银子弄丢。”
小杨氏这是暗指杨氏前些天弄丢扣子的事。
杨氏急了：“银子这么要紧的东西，我也不会丢啊！”
妯娌几人越吵越凶，三兄弟没有劝说，其实已是纵容了她们为自己争取。
柳纭娘将屋中乱糟糟的情形看在眼中，敲了敲桌子：“别吵了，我已经安排好，你们每人管一年家，轮流来！就从老大家开始。”
一锤定音。
除开胡氏的另两位面色不太好，不过，反正要轮流，倒也没有再闹。
胡氏欢喜不已，哪怕只有一年，那也能多少抠出点银子来。她得意地看着两个弟妹：“等明年就轮到你们了。”
然后，她看向柳纭娘，一脸期待。
柳纭娘一脸不解，含笑回望。
婆媳俩对视半晌，胡氏率先败下阵来，开口问：“娘，咱家这些年攒的银子呢？”
柳纭娘一本正经：“当年我跟你爹分家出来的时候就得两个土碗，八斤粮食，破屋半间。每年还要孝敬你爷奶五十斤粮食。你总夸自己勤快，又比我聪明，肯定不会做得比我差的。”末了，还赞一句：“我看好你呦！”
胡氏：“……”什么玩意儿？
没有银子，她当什么家？
柳纭娘又补充道：“稍后咱们一人留四斤粮食，剩下的都卖了。银子我收着用来应急，平时不动用。”
胡氏：“……”逼死她算了！

第70章 偏心婆婆 三
胡氏傻了眼。
剩下的妯娌二人也差不多,面面相觑过后，也急了：“娘，这怎么行？”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话出口就被边上各自的男人扯了一把。
这一扯,将二人扯得清醒过来。现在是胡氏当家,她们没必要出头。让胡氏自己去争取。
胡氏回过神：“娘,你不能这么整我啊。没有银子，我拿什么当家？四斤粮食只能吃几天，到时候全家饿肚子么？”
柳纭娘面色淡淡：“当年我跟你爹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们能扶持起一个家，养活你们兄弟几个，又给你们造了房子娶妻生子……你们平时嘴上没说，但我都看得出来,你们暗地里都看不起我，既然都认为比我能干，那肯定能比我跟你爹做得更好。”
她站起身：“当然了，全家靠你养活,就都得听你的话。谁要是不听……”她眼神一一扫过屋中众人：“你可以不给他饭吃。”
语罢，挥了挥手：“累了一天，大家都早点睡。”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老大家的，干活辛苦,你得让我们吃饱。好好琢磨一下吧！”
胡氏急得追出了门：“娘,我拿什么给你们吃？”
柳纭娘头也不回：“那是你的事。我年纪大了，力气不够，又还在病中，不能费神。干活的事也别找我。”
胡氏哑然,强调道：“娘，是你说一家人都要听我吩咐的。”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辛苦了半辈子。养活他们几兄弟，又扶持了你们这几年，从来没有歇息过，生病了还冒着大雨在山上干活的次数都数不过来。我都这把年纪了了，难道还不能享儿孙福吃口现成的？”
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能哈。
胡氏哑口无言。
众人商量这些的时候，把孩子们赶了出去。柳纭娘正打算进屋，就看到蹲在屋檐下的李秋宁。
柳纭娘意有所指，道：“丫头，别再怪我偏心了，从明天起，全家人都听你娘的。”
“孙女不敢怪您。”李秋宁低下头：“娘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来当家？”
柳纭娘没把她前面那句话当真，满脸嘲讽：“要不要我给你们一座金山？”
她余光看向门口的胡氏：“当年我也什么都没，还不敢伸手问长辈要，全靠自己。我亲身经历证明，这人只要有手有脚，就饿不死，还能为儿孙攒下房子和地。”
当日傍晚，除了柳纭娘和几个孩子，其余的人都没睡着。
尤其是胡氏，和自家男人商量半宿，后来还吵了起来。翌日早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满脸疲惫。
而柳纭娘已经叫来了镇上的粮商，将家里所有的粮食全部卖了，如山一般的粮食搬空，只得了二两一钱。
这两年风调雨顺，这二两银子其实够一家人花用，如果会算计家里又没人生病的话，还能结余几钱。
胡氏眼睛落在那银子上拔不下来，柳纭娘直接就收了：“这点银子，除非家里人生急病，否则，我都不会拿出来。”
胡氏死了心。
家中大大小小十三口人，最小的那个周岁不到，还在襁褓之中，平时是几个孩子轮流照看的。
柳纭娘将粮食交给胡氏时，还笑着道：“其实你占了不少便宜。厨房的家伙什和地里要用的农具都是攒齐了的，这房子也不需要你操心，要紧的是没有外债。还有粮食……当年我跟你爹是大人，每人才四斤粮食，如今这些孩子也给你算上了。这样你都盘不活这个家的话，可会让我失望的。”
胡氏：“……”这便宜谁要？
若不是她心里明白两个弟妹不肯接手这烂摊子，早就把当家这事送给她们了。
柳纭娘收好了银子，打个呵欠道：“你安排他们做事吧，我再回去睡会儿。”
胡氏心头发苦，她没有当过家，压根不知道怎么安排，下意识地不想让人闲着，包括她自己。
各自用了一碗面糊糊后，胡氏带着他们去山上翻地。
和以前的得过且过不同，今日胡氏眼睛一直都没闲着，看到谁偷懒，就会说上两句。连去小林子里的时间长了都不行。
半天下来，众人苦不堪言。
胡氏却还在发愁，照这种干法，确实能很快把地翻出来，开春后能顺利下种。但是，家里的粮食最多能吃五六天，到时候可就要断粮了。
她再一次后悔自己昨晚争当家的事。
争什么呢？
这么劳心费力还不讨好的事，送给两个弟妹更好。
确实不讨好，就这么半天，胡氏已经能感觉得到，包括自家男人在内，所有人都对她生出了不满。
“午饭不吃了。”胡氏硬着头皮道。
众人：“……”
李二很不满：“大嫂，你这是把我们当畜牲使唤？就算是牛马，那干活的时候也得先让它吃饱啊，否则怎么拖得动？”
李老三赞同：“饭还是要吃的，不然这活也干不动啊！”
两人的媳妇本就不是善茬，这会儿也嚷嚷着肚子饿。小杨氏更是直言：“咱们大人不吃，一两天是饿不死。可那孩子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一天不吃他就不长。搞不好还会饿得越来越瘦，万一生了病算谁的？到时候请大夫岂不是更费银子？”
胡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气得眼圈通红：“那你们说怎么办嘛。”
杨氏轻哼一声：“你在当家，我们可不好随便出主意。”
“这家我不当了。”胡氏忍无可忍。
于是，全都回了家。
柳纭娘听到动静，好奇问：“怎么回来了？”
胡氏走到她面前，垂头丧气道：“娘，你不给我粮食，这家我没法当，您自己看着办吧。”
柳纭娘开口就骂：“当家是你们要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让我为你们劳心费力，说出去要笑掉人大牙。”她指了一条明路：“家里这么多壮劳力，地里那点活不够干，你可以让他们去镇上找短工嘛。拿到了工钱，就可以买粮食了。”
胡氏眼睛一亮，立刻回头看向几人。
庄户人家，除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否则，都不愿意去外头做工。家里的事想做就做，想歇就歇一会儿。可在外头帮别人干活不同，想要拿工钱，就得卖力气。
三兄弟对上她的目光，只觉头皮发麻，都往后退了一小步。
柳纭娘并不是想给胡氏出主意，而是想让李家几兄弟吃点苦，省得他们一天天地想从长辈手里抠银子。
所有粮食都卖了，眼瞅着就吃不上饭。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胡氏当机立断：“你们下午别上山了，在家里把该修的东西修了，明日一早，全都去镇上找活干。”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开始别想着赚多少工钱，只要能包吃，就可以先接下。先糊了嘴，再骑驴找马。”
镇上的工钱不高，也不要多少人。但若是只求吃住，不怕找不到活干。
李老三不太乐意：“我想留在家里，哪怕多干点活呢……”
胡氏打断他：“留在家里没饭吃。”
李老三立刻告状：“娘，你看大嫂。”
柳纭娘转身进屋：“当年我跟你爹为了糊口，也有帮人白做工。这人呐，不能懒。”
还别说，胡氏挺喜欢这种指哪打哪的感觉，如果能再有点银子就更好了。
银子是不可能有的，翌日早上，柳纭娘起来就发现院子的人少了大半，清净了许多。
今日是杨氏做饭，那粥清得能照出人影，只能喝个水饱，实在寡淡。
几个孩子都闹着没吃饱，杨氏一脸为难地看向柳纭娘：“娘，您管一管。”
“没有粮食找你大嫂，找我做甚？”柳纭娘丢下碗筷，起身出了门。
几兄弟去镇上找活，还算顺利。
李老三看起来结实些，帮一户造房子的人家挑水，每天包吃，还发八文工钱。李老大也找着了个送货的活，只有六文。李老二运气不好，到了下午，才只有个铺子愿意收留，只愿意供两顿饭。
胡氏急着打发了家中这些能吃的，眼看天色渐晚，直接答应了下来。
晚饭时，她兴致勃勃说起此事，看向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柳纭娘顺她心意，夸道：“挺厉害的，当初你爹找活还没这么顺利呢。”面上这么说，她心底里却笑了。
胡氏愈发得意，杨氏出声：“大嫂，不是我说，这粥也太淡了，家里再穷，也不能苦着了孩子。明天多加点粮食。”
这话算是给志得意满的胡氏泼了一瓢凉水，她不悦道：“家中就那点粮食，你要是看不惯，这家给你当？”
杨氏：“……”这个破家，她疯了才会接过来。
本来要说话的小杨氏见大嫂来这么一句，立刻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胡氏见状，满意之余，无端端又生出了一股憋屈来：“早点睡，明日还干活呢。”
全家人：“……”累死累活的，真成了牛马了。

第71章 偏心婆婆 四
柳纭娘不管这些事。或者说,事情本就是按她所想发展。
之前一家人合住在一起都有不少矛盾，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吃亏的那个。现在他们兄弟几人各自找了活，工钱却不一样……肯定会有人不满的。
夜里，柳纭娘刚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敲门。
“娘,是我。”
胡氏的声音。
柳纭娘懒洋洋翻了个身：“夜深了,有事明天再说。”
语气不容反驳。
胡氏只得退了回去。最近婆婆不管事了，她却觉得婆婆好像比以前更凶，更让她害怕。
天蒙蒙亮,柳纭娘起身，胡氏蹲在屋檐下，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她出来,急忙起身：“娘，家里的人都有活干，您能不能帮助我们做点饭？”
倒不是她想使唤婆婆，而是她觉得杨氏做饭偷偷昧下了粮食,昨天熬的那个粥，明显和她给的粮食对不上。
这种事情，如果她明着说了肯定要吵架。与其给弟妹占便宜，还不如给婆婆呢。
“我身子还没养好，你自己看着办吧！”柳纭娘说着,又瞅着她：“你该不会是嫌弃我不干活吧？”
胡氏：“……”是有点嫌弃。
但她不能说！
村里人都知道公公婆婆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她若是敢不孝，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之前婆婆掌家时，对外她也只是说婆婆偏心，除此之外,再不敢说婆婆的不是。
今日留了小杨氏在家做饭。
其实家里的活也不轻松，那么多人的衣衫要洗，还得喂鸡喂猪，菜地里的活也要干，尤其胡氏当了家后，看着那点粮食心里急迫，每个人都被她安排了繁重的活。
胡氏自己干活挺麻利，所以，她安排的事并不轻松。
大半天里，小杨氏忙得脚不沾地，还使唤李秋宁。
柳纭娘并不帮忙，搬了把椅子躺在屋檐下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着李秋宁。
这丫头不太正常。
她能寻来百年山参，送去镇上后，刚好遇上富家夫人难产，不止得了银子，还得了人家的感激和庇护。后来还能刚好救了中伤后流落到此的侯府世子。
外人眼中，这丫头运气挺好，夏桃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在柳纭娘看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这还只是其中的两件事，李秋宁在这期间还又采出不少药材，卖了许多银子。还劝了大房夫妻俩送两个弟弟读书，并且，拜的夫子还是从府城下来的举人……巧合太多，就一定有蹊跷。
难产这种事，大夫和稳婆都说不准。李秋宁一个村里长大的姑娘，从未接触过镇上的夫人，又怎么会知道她刚好在那天难产？
这一观察，柳纭娘就发现这丫头脾气不小，小杨氏使唤她的事，她倒是愿意做，但却私底下收拾了小杨氏的大儿子好几回，把人绊倒两次，搬柴火时“不小心”撞到那四岁大的孩子两次。甚至还把人额头都撞肿了。
小杨氏在看到儿子头上的伤后，气得直骂，李秋宁只乖乖道歉，让人想要发作都不能。
村里的姑娘普遍比较单纯，像李秋宁心思这么重的很少见。
上辈子的现在，夏桃子还在病中不能下床，李秋宁就是这段日子采着了山参，又救了镇上的夫人。等夏桃子稍微好转一点，才恍然发现孙女长大了，也不肯听她的话了。
或者说，整个大房一家子有了银子后硬气得不行，都再不愿意听她使唤。按理说，有了银子该分家过自己的日子，大房偏不，非要合在一起，却又要自己开伙，弄些好吃的馋其余两房。
这样的情形下，其余两房也不愿意分家。合在一起还能算是一家人，多少能沾点大房的光，要是分开了，那可就是三家人。再有，眼看大房越过越好，其余两房又生出了点别的心思，甚至还认为李秋宁采参之事为假，那些银子倒是夏桃子给的。
夏桃子简直比窦娥还冤。
傍晚，饭菜上桌，李秋宁却悄悄溜出了院子。
柳纭娘一直暗中盯着她，见状率先盛了饭菜，几口吃完，推说有事追了出去。
纤细的身影灵巧地穿梭在村里，从最近的小道上了后山。柳纭娘习过一点武艺，追得并不费劲。
傍晚的林子里一片朦胧，李秋宁又跑得飞快，加上不敢跟得太近。若不是柳纭娘眼力好，早已把人跟丢。
这一路走了半个时辰，早已到了人迹罕至处，月亮高悬，林子里一片黑漆漆，李秋宁终于在一个山坳处的石头旁蹲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她左右观望了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草叶，飞快退走。
她跑得快，几息后就看不见人影，柳纭娘从树上下来，到了那处之后，点亮了火折子，没多久就找到了一株野山参，虽还没有被挖开，但根处粗壮，一看就知长了多年。
奇怪的是，又没有下雨，那叶片上竟然摸到了水。柳纭娘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没有别的异味。
来都来了，她自然不会空手而归。当即拔下头上的簪子开挖，将那山参挖了出来带走。
回到家中，孩子已经睡了，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纳凉。或者说……在争辩。
三兄弟都在说自己累，李老三不客气道：“八文工钱，岂是那么好拿的？累得我腰酸背痛，刚才回来时差点摔了。还是二哥那个活好，都没有工钱，还不是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会。”
李二自然是不服的：“东家不给工钱，其实就是抠。跟周扒皮似的，恨不能全部的活儿都让我干。我从早上一进门到离开，别说坐了，站都没能站一下。脚底都磨出了泡来。”
李老大不甘示弱：“你们再苦，还能有我送货苦？这一整天，我把镇上所有的街都跑了几遍不说，连方村都跑了两趟。我这会儿的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爬得起来。”
胡氏在厨房帮着洗碗，出来后刚好听到这句，朝他伸出了手：“他爹，工钱呢？”
夫妻两人对视，李老大不情不愿的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她手中。
李二嗤笑一声，别开了脸。
胡氏又将手伸到了李老三面前，见他不动弹，催促道：“三弟，我跟东家说好了的，每天干完活就结工钱。家里还等米下锅，赶紧拿出来。”
“就这么多。”李老三递上了四枚铜板：“我太饿了，买了包子吃。”
屋中有个娃儿脆生生道：“肉包子好吃，爹，我还要吃。”
胡氏：“……”

第72章 偏心婆婆 五
不止是胡氏,所有人看向李老三的目光中都全是不满。
“三弟，我知道你疼孩子。但是家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吃一样的饭菜，你买包子,为何不一起买？”胡氏满脸不悦：“再有,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这是吃包子的时候吗？你都当爹的人,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察觉到众人责备的目光，李老三也不高兴：“我凭劳力赚的铜板给我儿子买吃的，为何不行？再说,我也不是没交铜板。大嫂,你别这么刻薄，周扒皮都没你这么狠。”
胡氏心里明白,这头不能开。否则，日后这家中谁也不听她的话，若是所有人都不交工钱,却又要在家里吃饭,这家还怎么当？难道要他们夫妻俩累死累活养活一家人么？
“三弟，现在是我当家。所有人赚的银子,哪怕只是一粒米,都该交到我手中。”胡氏强调：“这是娘的吩咐。”
李老三翻了个白眼，满脸不以为然。
这般态度,着实气人。胡氏本就不是个受气的，回头看向门口的柳纭娘：“娘,您怎么说？”
柳纭娘面色淡淡：“都说长嫂如母,这两天老大家的管着你们口粮，我冷眼看着，也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你们既然要在家里吃饭,就得帮家里干活，工钱也得全部交回。”
听到这话，胡氏一脸得意。
李老三不服气：“娘，帮别人挑水那么累，我刚才饭都差点咽不下去。这么辛苦，凭什么全交？二哥一文钱不交，不也在家里吃饭？”
早在让几人出去找活干时，柳纭娘就料到了会有今日。她随口道：“规矩就是这样，你若是不服，可以不在家里吃。”
“不吃就不吃！”李老三性子冲动，霍然起身：“往后我们一家人，不用大嫂操心了！”
说完，拽着妻子进门，两人在屋中低声商量了几句。他又推开窗：“我们一家四口，每人四斤粮食就吃了三天，剩下的还给我。”
胡氏气得够呛。
老三一家闹着自己做饭，就是不服她的管教，落在外人眼中，大概会觉得她不够公允。她又看向柳纭娘：“娘，老三这是何意？”
柳纭娘似笑非笑：“他愿意自己开火，就随他去吧！”
李老三听到这话，突然觉得不对，这不在家里吃，跟分家有何区别？
若是分家，地还得分点给他，菜地也要分一块，明年的收成就能做一家人的口粮了。他飞快道：“娘，你想分我出来，地和家伙什得分啊，还有，我辛苦这么多年，从懂事起就没有歇过一天，家里的银子怎么也该分一点给我吧？”
柳纭娘反问：“我分你出去的？”
李老三：“……”
他噎住，半晌道：“树大分支，村里也有不少人成亲后就自己住了。娘，我们都是大人，能够养活自己。您就别操心，把这家分了吧。”
李二夫妻俩一脸期待。
“分家也行，银子是没有的。”柳纭娘掰着手指：“你爹四兄弟，当年我跟你爹被分出来后，每年孝敬双亲五十斤粮食，和你们几个叔伯一起轮流做一身新衣。你们俩给我三十斤就行，新衣我自己想法子。”
其实，这点粮食完全不够吃。
当年如此，是李父他爹娘自认还年轻，可以帮长子干活，不够的就由长子补了，并没有让谁吃亏。
家里的老大向来懂事，李父的兄长答应了。
但是，胡氏不答应，她气道：“娘，您身子弱，咱们三兄弟，一年就九十斤粮食，哪儿够您吃？”她看向其余几人：“至少五十斤，不够的我贴了！”
最后那句话，好像自己多大度似的。
“够不够吃是我的事，”柳纭娘面色淡淡：“我自己住，不用你管。”
胡氏就更不干了：“村里都是长子养老，您自己住，岂不是让人戳我们的脊梁骨？”
“前几天我躺在床上连口水都没得喝，我算是看明白了，”柳纭娘伸手指了他们一圈：“你们这些白眼狼，我是哪个都靠不住。反正都是没人管，那我还是自己住。至于戳脊梁骨……我病得那样重，你们都不来管，还怕别人说吗？”
妯娌三人是笃定家中的事不会传出去，所以才那般怠慢。再有，就算传了出去，丢脸的又不是自己一人，都认为其余两人怕丢脸会主动前去照顾……结果就是，谁也没去。
胡氏急忙解释：“娘，我那两天正忙呢，二弟妹和三弟妹在家里，是她们不对。”
杨氏恼了：“我可没有闲着，一下午就把菜地里的草都拔光了，我以为你们俩能抽出空来帮娘烧水。三弟妹还回了娘家一趟……”
在这个分家的紧要关头，小杨氏可不想承认自己不孝顺：“我弟妹生孩子洗三，我这个姑姑哪能不到？”
柳纭娘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不拦着你们分家，银子我是不会拿出来的，如今我好手好脚的，也不要你们谁伺候，每家三十斤粮食也不过分……”
三十斤粮食是不过分，但不给银子就过分了啊！再说，胡氏那番话可不是玩笑，母亲生养了三个儿子，最后却孤苦伶仃，这事情无论放到哪儿都会被人说道。
李二急了：“娘，您不给我们银子，我们这小家怎么扶持得起来？”
李老三赞同：“对啊！您年纪一大把了，得跟我们三兄弟住，否则，有个头疼脑热……”
柳纭娘冷笑一声，接话：“靠得住谁？”
几人面面相觑。
不拿银子，他们是不肯分家的。
闹到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柳纭娘洗漱过后躺上床，翌日天蒙蒙亮就起身，赶在三兄弟之前出了门。
今日镇上赶集，路上的人挺多，柳纭娘本来还想拦个牛车，结果遇上了夏桃子的两个嫂嫂。
二嫂喜欢占小便宜，但大面上还是过得去。大嫂性子更好，当初几兄弟每年孝敬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老人吃，她也没有多说。但也仅此而已，谁也别想让她吃亏。
分家多年，曾经的那些恩怨早已不重要。三人结伴而行，说些村里的新鲜事，倒也不无聊。
“秋宁这丫头长得是真好。”大嫂周氏啧啧赞叹：“我看到过镇上大户家的闺女，还不如她养得白。桃子，兴许你日后还能享她的福。”
柳纭娘呵呵两声：“前两天我差点病死，能不能活到她长大且两说呢。”
接下来，两人又开始感慨世事无常。
到了镇上，柳纭娘找借口与他们分开，然后去了最大的医馆掏出那株老参，换了八十两银子。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真的是一夜暴富。
上辈子李秋宁更狠，特意在别人急用的时候送上门，换了一百三十两，不过，她回家后只给了八十两。剩下的自己攒上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留了银子，她自己也毫不掩饰，买新衣首饰之类从不避讳。
胡氏拿到了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到的银子，已经心满意足，并没有逼迫女儿，甚至还处处维护。因此，母女俩感情突飞猛进，也就是想让大房拿点银子出来补贴家用的夏桃子成了恶人。
本来嘛，夏桃子看来，兄弟没有分家，李秋宁拿到的山参该是一家人的。再说，她也没想要多少，只要大房每家分个三两，或者两家拢共三两也行。于大房不需伤筋动骨。二房三房的日子也会宽裕许多。
如果兄弟感情深，或是李老大多少愿意照顾一下底下的弟弟，这点事压根不用夏桃子开口。
结果，开口了都没能拿到。
着实让人寒心。
手头拿着大笔银子，柳纭娘找到中人，买下了镇上两间铺面，花掉了一半银子。她自己去吃了一顿好的，又买了十来斤肉带回家。
小杨氏看到她带了肉回来，欢喜不已，接过肉时，下意识问：“娘，炖多少？”
柳纭娘大手一挥：“全炖了。”
小杨氏：“……”万万没想到。
婆婆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以前买这么些肉，肯定会分大半挂起来风干。
不过，有肉吃总归是件好事。
所以，等到傍晚一家人回来时，老远就闻到了肉香。胡氏从山上下来，最后才回家，问到味儿后惊诧不已。
家里还有巴掌大的一块风肉，得有客人来才会炒。关键是这明显是新鲜肉炖出来的味道。难道又有人私自拿工钱买了肉？
想到此，胡氏急了，进门就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们怎么还买肉吃？”
然后就看到从厨房出来的三弟妹端着一大盆，顿时眼前一黑，惊声问：“该不会还赊账了吧？”
镇上的屠户就那几个，长年累月下来，这周围的人都认识。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家，屠户也愿意赊些肉出来。
“不是。”小杨氏看到大嫂都要晕了，解释：“这是娘买回来的。”
胡氏：“……”
她同样难以接受。
婆婆的银子也是家里的，花完了可就没有了！
“好久没开荤，我病得那样重，身子虚得很。需要补一补。”柳纭娘不疾不徐：“最近家里人辛苦，大家都吃点。对了，秋易，你把这碗肉给你姑姑送过去。”
除了早就知情的小杨氏，所有人都不太赞同。
眼看他们都想开口劝，柳纭娘率先道：“要不是四妹的那两副药，我说不准已经死了。”
再次提及此事，众人是有点心虚的。
他们都以为其余两房会看不得母亲病重出手救治，没想到都看得惯。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吃肉是好事，但一家人都挺忐忑，胡氏更是好多次偷看柳纭娘，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娘，这肉贵不贵？”
柳纭娘掀眼看她，不耐烦道：“吃就行了，问那么多做甚？”
胡氏：“……”如今是她管家，她怎能不问？
婆婆手中的银子是家里的后盾，如果花光了，真要靠着打短工度日，想想就窒息。
她抹了一把脸：“娘，咱们家就算要吃肉，也不能这般大手大脚……”
柳纭娘一脸纳罕：“你可没少瞒着我偷割家里的肉，被抓住了还死不悔改。那时候我也说了这话，你们都不当一回事。现在知道急了？”
那时候不是胡氏当家，她当然是能吃就多吃。
胡氏当家这几天，真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也终于理解了婆婆以前的抠搜，这么大一家人，这么多张嘴，实在大方不起来。
今日家里这么多肉，李秋宁没有偷跑，不过，她吃得很快，丢下碗筷后又消失在了院子里。
柳纭娘看着她背影，没有追出去。
一个时辰后，家里人发现李秋宁不见，胡氏皱眉：“这丫头今日怎么不知道回来？”又催促边上的男人：“你赶紧去找找。”
孩子贪玩，晚上会结伴到处乱跑，村里许多孩子都这样。但这个时辰，家里的孩子早就回来了，还不见李秋宁人影，实在让人担忧。
夫妻俩跑了出去，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才带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李秋宁回来。
那姑娘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边上胡氏终于找着了人，担忧过后就是愤怒：“死丫头，大晚上的往林子里跑，你有没有脑子？一转眼都是大姑娘的人，还跟人玩躲猫猫，你以为你才三岁吗？”
越说越愤怒，还伸手扯了一把她的头发。
李秋宁头皮吃痛，恶狠狠瞪了过去。
胡氏对上她的目光，大怒：“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娘还找错了是吧？你个死丫头，翅膀还没硬呢，就想跟我对着干……”
李秋宁推了她一把，转身跑进了门。
胡氏气得七窍生烟。

第73章 偏心婆婆 六
李秋宁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她长得好，平时待人有礼,一看就比同龄的姑娘要懂事得多,又会打扮,村里的人提及她都是夸赞。不少人明里暗里说她以后定会有大出息。
夸的人多了,胡氏也认为长相貌美的女儿兴许能凭着婚事脱离这泥腿子的出身。这样的情形下，她压根就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女儿，就怕影响了女儿对外的名声。
所以,找到人后,哪怕她再心焦再想发火，也始终压抑着。碰上熟人,还笑着打招呼。愣是进了自家院子才开始训斥。
结果，这丫头主意大得很，竟然还敢推她。
女儿还小就这般忤逆,甚至是对她这个亲娘动手。日后就算有了出息,大概也指望不上。胡氏生气之余，暗地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把她这性子给掰过来。
柳纭娘倒能理解李秋宁的愤怒,任谁苦心算计好的事被人连根拔起，大概都会生气。挥了挥手：“既然人找着了,大家都睡，明天还干活呢。”
胡氏洗漱完,偷瞄了一眼女儿屋子,发现人已经躺下了，正蒙头哭呢。
她皱了皱眉：“你哭什么？”
李秋宁这会满心愤怒，只恨不能把那挖她山参的人嚼了咽下肚,偏偏她不知道那人是谁，这憋屈的事也没法对别人说，真的是越想越气。
听到母亲问，没好气道：“不要你管。”
“我是你娘！”胡氏想了想，推门走到床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女儿年纪虽小，可长得实在好，搞不好真会有无赖惦记。
李秋宁听出来了母亲话中之意，不耐烦道：“没有！”
“那你这是怪我太凶？”胡氏被女儿再三呵斥，也恼了：“老娘累了一天，你要不是我闺女，我才懒得管你。”
李秋宁沉默了下，在胡氏出门前，道：“娘，我想去镇上转转。”
胡氏正在盛怒之中，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不许去。家里的活那么多，全家都指着我一个人，你娘我都要累死了，你也心疼心疼我，别再添乱了成不成？”
李秋宁：“……”
山参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就想凭着这玩意儿翻身，如今被人连根挖走，她无论如何也要去查一查是哪个混账坏她好事。
“明早上我跟爹一起走，最多中午就回。您不要找我。”
胡氏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秋宁，你这是要气死我？”
“反正我一定要去。”李秋宁翻了个身，蒙头盖上被子。
如果好好说，胡氏也不会拒绝女儿去镇上，毕竟，家里养了个好姑娘，想要人上门求娶，得让人家看见才行。但女儿这么不听话，胡氏就不想惯着。
“你要是去了，我把腿给你打断。”胡氏凶狠道：“不信你就试试。”
腿打断也要去。
翌日早上，柳纭娘听到李秋宁鬼鬼祟祟出了院子，她来了兴致，也跟着起身，在她身后不远处去了镇上。
白山镇四面环山，离最近的镇有二十多里，去县城足有百多里。李秋宁觉着，挖了山参的人有九成的可能会把东西卖到镇上。
她直奔最大的医馆，进门就问：“大夫，有新鲜的百年山参么？”
大夫刚起身，正睡眼惺忪。听到这话以为来了大生意，抬眼一瞧，发现是个毛丫头。看模样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可那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买得起野山参的人。他也没有凭着猜测就怠慢了客人，笑着道：“昨天刚收了一株……”
李秋宁急忙道：“我能看看品相吗？”
一听这话，大夫眼睛一亮：“姑娘稍待。”
如果真是庄户人家，大夫或许会提出先看一下银子。但李秋宁的肌肤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出来的。兴许人家故意装穷，问了岂不唐突？
没多久，大夫小心翼翼捧出来了一个匣子，李秋宁探头一瞧，正是她经常去探望的那株。一股怒气涌上脑门，好在还有几分理智，她才没有直接质问。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怒，她好奇问：“大夫，卖参的人长什么样？”
大夫讶然，随即不满：“你买不买？”
眼瞅着大夫要生气了，李秋宁收敛心神，问：“这山参多少银子？”
大夫眼神一转，伸出一根手指：“百两，你全部带走。”
李秋宁身上连十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哪里买得起？
眼神一转，她道：“大夫，我不是要买。是来寻我家丢失的山参，正是这一株，你只要告诉我，那人是谁……或者告诉我他的长相年纪。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家里是要报官的，你也不想惹上官司吧？”
大夫一脸诧异：“可那个人说，她是从山上采的。拿来的时候还带着泥呢。”
“这确实是刚从山上采下来的，我爹花了大价钱买的。正打算用呢，就不见了。”李秋宁板着一张脸，很能唬人：“如果是三五两银子还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家里是一定要寻回的。你这是脏物，如果找不到那个拿走你银子的人，你可就要破大财了。”
买山参的银子是大夫全部的身家，闻言慌了，当即就把卖山参的人描述了一遍，生怕不够仔细让她给溜了。
大夫说得口沫横飞，自认为很仔细。
李秋宁听得一头雾水。
很瘦，大概五十多岁，看起来是个干练利落的……村里这样的妇人一抓一大把。
“我可都说了，你可千万要把人找着。”大夫看到门口有病人来，下意识不想让这样的事被外人知道，催促道：“已经一天了，你别再耽搁，赶紧去找。”
走出医馆，李秋宁蹲在地上，发了半天呆，这才起身往回走。
“你到医馆做甚？”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秋宁吓了一跳，低下头道：“奶，你怎么来了？”
柳纭娘张口就来：“我看到你悄悄出门，怕你出事。这才跟了过来。你还是个孩子，有事情要跟家里人说，不能胡来。”
李秋宁憋屈得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没事。”
柳纭娘也不多问：“没事就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李秋宁兴致不高，问一句答一句，绝不说多余的话。
柳纭娘一眼就看出来，她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到家时，听到院子里有人声，挺热闹的。柳纭娘进门，就看到了那天醒过来时恍惚看见的年轻妇人，夏桃子的四女儿。
李四妹正和两个嫂嫂寒暄，看到柳纭娘进来，起身笑道：“娘，大早上的，你去哪儿了？”
柳纭娘没有回答，问：“昨晚上的肉够吃么？”
“够了的。”四妹今早上就是来还碗，顺便探望一下亲娘：“我听说您好转了，还在村里转悠。一直就想过来看您，结果家里的事情多，没腾出空来。”
上辈子夏桃子病得重，她可跑得勤了，有时候还一天两回。这一次应该是得知亲娘病愈才没有过来。
“一起吃早饭吧！”柳纭娘吩咐胡氏：“拿点面来烙饼，四妹喜欢吃。”
胡氏：“……”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巴不得。可现在是她当家，若是烙了饼，仅剩的那点面肯定没了。万一再来个客人，拿什么来招待？
胡氏也是当了家后，才算理解了婆婆以前的为难和抠门。她一咬牙，道：“娘，家里的面吃完了。”
柳纭娘不吃这套，就得让她体会一下夏桃子过的日子，当下去了厨房，翻出剩下的面：“还有这些，熬点米粥凑合，应该够了。”
胡氏眼皮跳了跳，还要熬米粥？
这一顿吃完，日子就不用过了。
杨氏和小杨氏都挺高兴，急忙进了厨房，烧火的烧火，揉面的揉面，还不忘和四妹说笑。
胡氏一脸惆怅，看着两个妯娌欢天喜地，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没心没肺，忒气人了！
李四妹嫁人三四年，在那之前，在家里过了十五年，家中什么情形，她最是清楚不过，面上应付着两个嫂嫂，心底里却尴尬无比。
像这样丰盛的饭，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自己亲娘当家还好，可她听说，最近换成了大嫂。
只看着胡氏一脸的纠结，她心底里暗暗打定主意，如非必要，日后都不回来了。
李家的早饭从来没有这样丰盛过，除了味同嚼蜡的母女俩，其余人都挺高兴。
李秋宁想到镇上可能这两天就要用山参，心头焦灼不已。一直都挺沉默，突然问：“最近都不太忙了，村里进山的人多么？”
最近刚秋收，家中劳力不多的人家还忙着翻晒粮食，就算粮食弄完了，得收地里的粮食杆子拿回来当柴烧，杆子收完，还得翻地为明年春耕作准备，就算真得空的人，忙碌了这么久，也想歇会儿。这时候进山的，只有想囤柴火的人家。
“你别去。”胡氏斥道：“你是大姑娘了，不能老想着往林子里钻，得空就帮家里干点活。”
李秋宁：“……我就问一问。”
“别问！”胡氏语气不容反驳：“真得空了就少动弹，还能少吃点。”
这番话挺熟悉，以前夏桃子经常说。众人下意识偷瞄柳纭娘。
李秋宁不死心：“有跟奶年纪差不多的人进山么？”
柳纭娘想也不想道：“我不去！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让我进山砍柴，我病还没好呢，亏你想得出来。当家的是你娘，你问她会不会安排我做事？”
李秋宁：“……”她不是这个意思。
胡氏倒是想安排，可她不敢啊！

第74章 偏心婆婆 七
柳纭娘强调：“我都好久没有去林子里逛过了,实在不想去。”
李秋宁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那个偷走山参的人是自己亲祖母，她做事隐蔽，又有足够的自信,一直认为是哪个运气好的人刚好撞上了她养的山参偷去卖了。
说实话,这算是她做的第一件事,从前年就开始算计,费时费力，劳心费神，就指着这株山参翻身。结果被人给摘了桃子。
如果能够找到那个偷山参的人就好了。
她这两天没少打听,却一无所获。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山参找不回来的事实。
她不想放弃镇上刘家的感激，想了想,她决定再次进山重新寻一株。这两年她要帮着家中干活，进山的机会少，手头品相最好的就是那株山参,其他的……都差得远。
李秋宁一直闷闷不乐,不过，也没人注意她的心情就是。
用过早饭,四妹提出要走,柳纭娘亲自送她出门。
对于此，妯娌三人暗中交换了眼色,就和她们笃定婆婆接济了其余两房一般，她们始终认为儿媳不如女儿亲,婆婆私底下肯定接济了四妹。
说实话,夏桃子挺冤的。她存不了银子，养活一家人都难，哪儿有银子接济女儿？
不过,这一回柳纭娘却是真的要接济四妹，走出家门一段路，柳纭娘见四下无人，道：“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别管你几个嫂嫂，她们脑子不清楚。”她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道：“赶紧收着。”
最近家中卖了粮食，李四妹是知道的，急忙道：“娘，我不要！”
开玩笑，一家人辛苦一年赚的银子，她要是拿了，且不说亏不亏心，李家那么多人怎么活？
她虽恼恨哥哥不管母亲，却也没想把家里的底全部拿走让他们饿肚子。急忙摆手：“娘，你赶紧收回去，别让人看见。”
柳纭娘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晃了晃，在李四妹惊诧的目光中，将那二两银子塞到她手中：“银子我有，这是给你的私房，你记得别亏待了自己和孩子。该吃就吃，该穿就穿！”
李四妹捏着二两银子，如在梦中一般，她失声问：“娘，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柳纭娘扬眉：“我运气好，发了点横财。你记得别往外说。”
李四妹捂住了嘴，颤声道：“你捡的？”她越想越着急：“万一失主找上门来怎么办？”
“这银子不是别人的。”柳纭娘斥道：“你尽管花，不会有事。你娘我从来都不是乱来的人，放心吧。”
李四妹定了定神：“大哥他们不知道？”
柳纭娘轻哼：“那些白眼狼，就算给他们再多，也还是捂不热他们的心，一个都靠不住。所以我让你别往外说。”
李四妹捏着袖子，浅一脚深一脚地走了，明显还没回过神来。
回到院子里，妯娌几人已经在厨房忙活洗碗，看到她进门，胡氏笑着道：“娘还是最疼四妹，就住在一个村都要送。哪像我，回娘家一趟，我娘忙的时候饭都不给我做。”
“我娘也一样。”杨氏接话：“还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常回娘家。”她摇摇头：“同人不同命呐，羡慕不来的。”
这话又有点指桑骂槐。
柳纭娘斥道：“那是我闺女，我想送就送。”
胡氏笑吟吟：“娘，我们就是玩笑几句，您可别生气。”
“要是这都要生气，早被你们气死了。”柳纭娘说这话，余光看到李秋宁正在磨柴刀，问：“秋宁，你去哪儿？”
李秋宁手中动作不停：“家里的事弟弟他们都能帮忙，我想去砍点柴。”
这两年来，她从来没有光明正大进过山。也是因为她年纪小，如果真要去，要么有大人陪着，要么就围着一群小萝卜头，压根做不了事。
“不许去。”胡氏觉得女儿有秘密在林子里，本来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可这两天的女儿实在不听话，她不想让女儿如愿：“你去割点草回来晒着，冬天好喂猪。”
“我柴刀都磨好了，明天去割草。”李秋宁说着，拎着柴刀和绳子就出了门。
胡氏气得直跺脚，柳纭娘笑着道：“你别着急，我去守着她。”
不待几人反应，柳纭娘率先出了门。
李秋宁还没走几步呢，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过来，回头一瞧，发现是祖母，心底顿时沉了沉。
“奶，你病还未好，赶紧回去歇着。”李秋宁保证道：“我不去老林子，就在附近转转捡点枯枝。”
“我不放心。”柳纭娘绕过她，走在了前头。
李秋宁咬了咬牙。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特别不顺，带着这么个人，进林子能做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跟了上去，借着砍柴寻摸药材也行，今天不能碰，可以把位置记下，以后再偷偷过来。
林子里到处都是荆棘，好在有村里人踩出来的路，不过，因为走的人多，路旁边没有好东西。就连菌子，也被人踩了个精光。
除了砍柴，也只能砍柴了。
柳纭娘并没有深入，就站在林子边缘：“就在这砍吧，你这小脸白嫩，别被刺给喇出口子来。”
李秋宁：“……”她也不是真的想砍柴。
可是，亲祖母盯着，她又不能不砍。
她年纪还小，平时在家里帮忙，出门最多就是送点饭。进林子也是打下手，从来没有独自砍过柴，没两下就累得气喘吁吁，白嫩的手心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她不想砍，便装出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停了下来，坐在砍好的柴火上盯着白嫩的手心痛得直皱眉。等着边上的祖母看不惯主动将柴刀接走。
柳纭娘半躺在草地上，见状叹息道：“还是你们的日子好过，想当年我五岁开始做饭，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要去地里帮着干活了，至少抵半个大人。记得那时候，每年的柴火都是我一个人砍，干不好还要挨骂……你别傻愣着，赶紧砍完了回家。”
李秋宁：“……”这老太太就是偏心！
如果是家里的几个弟弟，她肯定舍不得。
“奶，我手疼。”
柳纭娘瞄了一眼：“还是干得太少，要是天天来砍，最多十来天，磨出了干茧后就不会疼了。”
李秋宁想尖叫。
还十天？
就半天她都不想干！
正想着呢，就听老太太继续道：“明天我还陪你来，带上了几个弟弟，只要走得动道的，都来砍柴！我非得把你们教出来不可！”
李秋宁：“……”不需要你教，谢谢！

第75章 偏心婆婆 八
除了李秋宁和那个襁褓中的孩子,那些孩子大的七岁，小的刚能走利索，说起来都不大,其实没必要这般苛责。柳纭娘把他们带出来,目的是让他们少和家里人相处。
都说言传身教，这些孩子天天盯着长辈偷懒，久而久之，也一个个地学得偷奸耍滑。
李秋宁手都磨破了,想要捆好柴回家,柳纭娘不许：“太少了。”
非把人压着砍了挺大一捆柴,才让她抗着回家。
李秋宁的手火辣辣地疼,又从来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没多久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村里的人遇上,都一脸诧异，有那心思浅的更是直言：“大娘,你怎么舍得哟。”
家里那么多人，让个大人过来干上一个时辰,绝对够她砍一天。李秋宁长得实在是好,这么苦哈哈的干活,看起来怪可怜的。
村里的孩子干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柳纭娘随口应付了过去。
到了家里，早上烙的饼还剩下俩，应该说，是胡氏特意给孩子留的。柳纭娘让李秋宁烧火，热好了分给几个孩子，然后带着他们上山砍柴。
小的那两个走这一路都挺费劲,干不了什么活。柳纭娘让他们捡枯枝，没多久，就都不乐意了。
柳纭娘盘算了一下，道：“捡得让我满意，我给你们发铜板，可以买麦芽糖吃。”
几个孩子都他兴奋，李秋宁暗自翻了个白眼，刚好被柳纭娘看见。
“秋宁，你不想买头绳吗？”
李秋宁想买，但却不想苦哈哈砍柴来买，依她的打算，将那株山参卖给镇上的刘家，至少能赚百两。拿到了银子，在镇上买宅置铺都够了的。
到得那时，一跟头绳算什么，她直接买金银钗环。
李秋宁不敢明着忤逆，道：“我想歇会。”
“不想买头绳也要干活。”柳纭娘戳穿她的想法：“从今天起，每天两捆柴火，砍好了才能回家。”
李秋宁：“……”
她鼓起勇气：“奶，我想进山里转转。”
“你太小了，现在还不行。”柳纭娘一口回绝：“快点，不然要赶夜路了。”
几个孩子从大到小每人扛着一捆柴火，远看挺可爱的。就是每人都累得一头汗，越大越苦。
李秋宁一边干活，心里焦灼无比。镇上的刘家就要临盆了，她再在家里磨蹭，就赚不着这笔银子和刘家的感激了。
不能再等了！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柳纭娘就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她翻身而起：“秋宁，你这么早就要去？”
一边说，一边打着呵欠起身：“我陪你。”
李秋宁“……”谁说她要去砍柴了？
她是想进山！
眼瞅着祖母已经起身，山是不能进了，她急忙道：“我起来上茅房。”
上完了再回去睡。
她盘算得好，出来后就看到了祖母已经磨好柴刀等在了门口。
“别回去睡了，咱们去砍一捆回来用早饭。”
李秋宁咬牙切齿：“我手疼，去不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柳纭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往后你会感激我的。”
李秋宁是真不想去，柳纭娘将人拽着就往外走，还不忘嘱咐胡氏给她二人留饭。
接下来两天，李秋宁无数次的往林子里跑，都被柳纭娘逮个正着。她心里焦灼，撒娇发脾气都试过了，可还是不能进林子。
至于傍晚……以前她趁着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跑出去，最近也不能了。不止祖母，连亲娘都盯着她。
李秋宁也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反正挺崩溃的。
这日早上，李秋宁照常去砍柴，心里盘算着刘家临盆的日子，她是打定主意再挣扎一下。无论祖母说什么，她都要进山，谁拦都不好使。
刚走出门，就看到有牛车过来。李秋宁向来有礼，看到是村里最富裕的陈家人，笑吟吟道：“婶子，这是去哪儿啊？”
“去看我妹妹。”妇人满脸喜气。
像生孩子和相看这种事，如非必要，村里的大人都不会在小姑娘面前说起。
这妇人是刘家儿媳的远房堂姐，平时也有来往。看她欢喜的神情，柳纭娘稍一回想，就知道是刘家的媳妇临盆，且应该母子平安。
李秋宁也想到了此处，心头一惊：“听说婶子的妹妹有了身孕……”
柳纭娘打断她：“小姑娘家，问这些做甚？”
斥完，才笑看着那妇人：“可是母子平安？”
听到这话，满脸喜气的妇人笑容敛了敛：“听说挺凶险的。好在镇上的大夫那里有一株百年山参，这才转危为安。”说到这里，她笑了出来：“大灾过后，必有后福。我那个妹妹福气是真好……我先去了，你们也忙吧！”
那刘家媳妇家中不算多富裕，嫁入刘家算是高攀，难产还能母子平安，有了这个孩子，往后地位不可撼动。可不就是有福么？
牛车离开，柳纭娘回头，看到边上的李秋宁面色煞白。当即说教：“姑娘家，不要问人有孕生孩子之类的事，实在想知道，私底下的时候问我跟你娘。方才不就说你两句，你这副神情做甚？”
李秋宁并不是因为长辈的责备，而是事情脱出了她的掌控。
明明刘家媳妇难产而亡，连孩子都没能留住。她想救下二人，结果还没动手，人家就已母子平安。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
李秋宁怕的就是变数！
还有边上的祖母，明明病了许久，却两天就好了，又性情大变，简直判若两人。
“奶，我好难受，想回家睡会儿。”
柳纭娘瞅她一眼，一把将人拽住：“别装病偷懒。”
李秋宁：“……”
这样下去不行！
接下来一整天，李秋宁一直心不在焉，心里暗暗盘算。当日晚饭后，她找到了胡氏，母女俩低声商量了许久。
柳纭娘正在铺床，胡氏推门而入：“娘，还没睡呢？”
“有事说事。”柳纭娘头也不回：“秋宁那丫头一点耐心都没，不愿意干活，小姐的身子丫鬟命，再不管管，日后怕是要吃苦。”
“娘，我就是想跟你说说秋宁。”胡氏走到她身边，伸手想帮忙。
柳纭娘拍开：“不用你。”
胡氏乖巧站了回去，道：“娘，李家就得秋宁一个闺女，我们都舍不得让她吃苦。她长得好，不应该嫁在村里做一个农妇……”
柳纭娘打断她：“那该嫁去哪儿？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那对的不止是两家的聘礼和嫁妆，还要对两人的规矩礼仪。她一个乡下长大的毛丫头，就算进了大户人家，那日子就一定能好过？以色侍人者，终究不能长久！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这是想气死我？”
这番话正是按着夏桃子往日的秉性来说的。
胡氏低下头：“娘，秋宁还小，还来得及学。我就是来跟你商量……我想送她去学绣花，往后就算嫁到村里，也能有一技之长。”
柳纭娘嗤笑一声：“连砍柴都不行，哪儿能耐得住性子绣花？”
“娘，我想试一试。”胡氏铁了心：“明日一早，我送她去镇上的绣楼。只要能拜师，就能吃住在绣楼。也不用咱们操心。”
直白点说，就是李秋宁往后不在家里吃饭，夏桃子这个祖母不该管太多。
胡氏顿了顿，又道：“三弟已经两天没有交工钱给我，非说是弟妹娘家遇上了急事把铜板借走了。娘，依我看，这家……还是分了的好。往后我们伺候你。”
柳纭娘随口道：“只要他们愿意，我没有异议。”
三兄弟早就不想凑在一起，可婆婆不肯把银子拿出来，他们便不肯分家。胡氏这些天过得心力交瘁，忍不住道：“您把银子拿出来分，他们肯定愿意。”
柳纭娘似笑非笑：“今年的二两银子，我已经花了一些买肉，你们也分不了多少。”
胡氏脱口道：“那以前的呢？”
柳纭娘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问：“你这些天当家，有攒下来的银子吗？”
哪里攒得了？
几兄弟的工钱都拿出来，也根本不够全家糊口。四斤粮食眼瞅着就要见底，能吃这么几天，全赖厨房里的各种存粮，等那些吃完，家里就彻底揭不开锅了。
这家当不下去，也是胡氏急着分家的缘由之一。
柳纭娘看着她，淡淡问：“照最近这些天的吃法，加上人情往来，生病买药，置办衣衫和鞋子，还得整修农具，你觉得一年下来能攒下银子吗？”
胡氏暗自盘算了一下，面色变了。
好像……真的攒不下，能够不欠债就已经很能干了。
她沉默不语，柳纭娘沉声道：“家里家外这么多事，还有你们兄弟几人娶妻生子造房子。我说没攒下银子，你凭什么不信？”
她看向窗外偷听的妯娌二人：“还是那句话，你们要让我拿多少出来才满意？给你们每人分一座金山成不成？”
几人面面相觑。
最近家中的花销，两个杨氏虽没有插手，但都是看在了眼中的。以前她们总觉得婆婆手头有银子，不肯拿出来。现在看来，应该是根本就拿不出。
不肯分家，是认为家中有油水可榨。眼瞅着榨不出，他们也不纠结了，兄弟几人从院子从院子各处围了过来。
“娘，就拿今年卖粮食的银子出来就行。”李二催促：“我这些天白做工，被人使唤地像畜牲似的，早就不想干了。”
偏偏胡氏当着家，非压着他在那处干活，实在憋屈。
其余两兄弟纷纷表态。
柳纭娘没有拿银子，道：“还有个事，我要自己住。”
李老大飞快道：“不行！”
家中只剩下寡母，他们兄弟几人独自开伙，真的会被人戳脊梁骨。
“娘，您别闹。就跟着我住，咱们大家都舒心。”
柳纭娘不客气道：“那是你们舒心！我跟着你，做多了受不了，干少了要被嫌弃，生病了还没人照顾，我又不是蠢货，才不要做这种傻事。”
在三兄弟看来，村里的老人分家之后都是跟着儿子过。母亲如此，就是不想让他们分家。
“娘，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柳纭娘斥道：“是你们在为难我！”
事情僵持住，胡氏冷眼看着，分家之事又要不了了之。她可没忘了自己今晚的来意：“娘，明早上我要送秋宁去绣楼……”
“分了家随便去。”柳纭娘淡然道：“你可别哄我，想拜绣娘为师，都要买拜师礼，至少也是一两银子起。如果没分家，她花了一两银子，对别的孩子不公平。”
胡氏抹了一把脸：“我跟娘家借。”
“借了是要还的。”柳纭娘强调：“你在当家，要一碗水端平。你借的就是咱们全家人借的，否则，谁会相信你没有私心？万一你私底下昧下银子把债还了，谁知道？”
两个杨氏深以为然。
就算胡家说她没还，那到底还没还，也只有胡氏自己明白。
李老大苦笑：“娘，你非要让我们背一个不孝的名声，对吗？”
也就是说，他还是想分家。
柳纭娘反问：“不说你爹当初生病的时候是我一个人照顾的。就上一回我生病的事，你们认为自己孝顺了么？”
她大喝道：“若不是四妹买药过来，现在我的坟头都长草了！你们所谓的孝顺，就是挖个坑等我死了埋进去，对吗？”
兄弟三人不敢接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我们都忙。”李老大声音艰涩。
柳纭娘毫不客气：“当初我生了你们后，可没有因为忙就不给你们做饭洗衣！我若是像你们对待我那样，你们一个都长不大！”

第76章 偏心婆婆 九
兄弟几人都挺不自在的。
柳纭娘不放过他们,继续道：“你们小时候也生病，那时候我跟你爹忙得脚不沾地，手头也没有银子,卖粮食卖鸡给你们攒,四处跑去借，整宿整宿的守着，半夜里送你们几人去找大夫都有好多次。有一回冬日里，老三发了高热,我们俩怕你烧坏了脑子,从小道去镇上,你爹还掉进了冰凉的水田里。从那之后,就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
说着这些，她心头也生起了怒气：“村里有人家孩子发热就吃不要钱的偏方，或是直接放弃。我跟你爹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事……你们可倒好,老娘就差这条命没有给你们，你们却还嫌不够,简直就是一群讨债鬼！”
听了这些话，兄弟几人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他们是苦,可村里别人家的孩子更苦,那些没有爹娘的,就跟个小乞丐似的,走到哪都被人嫌弃。
相比起来，他们兄弟几人确实要比同龄人好过得多。
李老大抹了一把脸，羞愧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你这份心能保持多久？”柳纭娘沉声道：“想分家可以，我要自己住。辛苦半半辈子赚的银子全都被你们花了，往后余生,我想让自己轻松点。”
三兄弟面面相觑。
他们真的不能放母亲独居，尤其在听了这些话之后，无论是道义还是情理，都做不出这种事。
李老三提议：“要不，暂时别分了？”
感动归感动，不分家还是不能的。
胡氏铁了心要送女儿去绣楼，这家要是不分，女儿就去不了。眼看自家男人明显意动，她受够了这一大家子，一咬牙跪了下去，哭着道：“娘，求您跟我们一起住吧。”
柳纭娘摇摇头质问：“你想让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
“你们心底里对我并无多少孝心，非要让我跟谁住，不过是全了自己孝顺的名声。”柳纭娘掷地有声：“我不愿意！无论你们何时分家，我都要自己住！”
她不是玩笑，兄弟几人都听得出来话里的认真。也就是说，想要分家得等母亲百年之后。
胡氏急了，一把拽住自家男人，涕泪横流：“他爹，分了吧！”
其余两妯娌根本不用求，李二这些天给人白做工，早不想干了。李老三工钱最高，总觉得自己吃亏。
再有，母亲不肯跟儿子住这事，真论起来和他二人无关。那本就是长子的事。兄弟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分！”
家里粮食都卖完了，要分只有房子、地和各种家伙什。
李父四兄弟，各家人丁兴旺，李家在村里算是大姓，还活着的老人家也有几位。李老三跑去请了两位过来帮忙，又把三位叔伯请到跟前作证。
其实，兄弟几个有主意得很，实在想分家，又都不是蠢货，眼瞅着占不到别人的便宜，干脆懒得掰扯。不用长辈帮忙，自己就分了个七七八八。
边上的长辈和李父的兄弟听着不太对，皱眉道：“这地不能平分吧？你娘还在，跟着老大过日子，老大该多占点。”
李老大苦笑道：“大伯，娘不肯跟我住，非要自己过日子，怎么劝都不听，我们商量过了，把小溪弯的那块地给她。”
众人面面相觑，李大伯脱口道：“这怎么行？”他看向柳纭娘：“弟妹，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柳纭娘摆了摆手：”大哥不用为我担忧，我已经想好了。
接下来，又是一轮苦劝。
柳纭娘心意已决，兄弟三人帮着分家，很快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菜地一分为四，房子除开柳纭娘住的那间，其余平分。厨房中的家伙什也分成了四份，三兄弟还约定好，日后母亲若不愿意独居，属于她的东西就直接归了奉养她的人。当下默认长子养老，所以，在分东西给柳纭娘时，胡氏也争得面红耳赤。
兄弟几人铁了心分家，争吵也只是暂时，李二和李老三分让得比较多，半个时辰后，基本就分得差不多了，当即立字为据，一式六份。
送走了作证的人，柳纭娘拿着属于自己的字据，又把分给她的碗筷收进了自己屋子里后，拎着刀就去了鸡圈。
一阵鸡叫后，将属于她的那只鸡抹了脖子开始拔毛。
众人：“……”要不要这么急？
柳纭娘早就想宰了，可一直没腾出空来。加上她辛辛苦苦宰半天，一家这么多人，她压根吃不到几口，干脆就不费那劲了。
她还自己垒了个小灶，找了瓦罐炖上。
夏桃子一直都挺能干，关于垒灶这些事，都没有惹人怀疑。
大人还好，看一眼就算了，可孩子不行，眼神落在瓦罐上拔不下来。
李老三让媳妇打了鸡蛋，李二不甘示弱，也敲了两只蛋。大房一家愁得不行，别说鸡蛋了，如果可以的话，胡氏恨不能连饭都不吃了。
哪怕分了银子，离买拜师礼的银子还差得老远。
“要不，等一等？”
她这话是对着李秋宁说的。
李秋宁低着头：“娘，我都九岁，已经很迟了，等过完年，就算有拜师礼，师父也不愿意收了。”
这是事实。
胡氏一咬牙：“我回娘家去借点！”
李老大不满：“一个丫头片子，咱们辛苦供养一场，以后可别嫁人了就把我们蹬一边……”
“不会的。”李秋宁万分不想留在家里。
以前没分家，家中活多，四个妇人一人搭把手就干完了，不太用得着她。可现在分家了，胡氏一个人压根做不了多少，搞不好还要她做饭打扫。
李秋宁才不干！
她还是想有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做些想做的事。就比如那株山参，如果不是要瞒着家里，哪会被人偷？
“爹，您放心，就算嫁人了，我也会照顾您和娘，不会比弟弟他们照顾得少，您可以把我当儿子用。”
李老大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胡氏到底还是回了娘家，李秋宁关在屋中，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可李秋宁的两个弟弟就没那么懂事了，闻着二房三房的鸡蛋熟了，跑去扒在门口不肯离开。
小杨氏嘴上不饶人，嘲讽道：“大哥，谁家都不富裕，咱们都是分了家的，你让两个孩子趴在我门口是什么意思？”
以前只睡觉的屋子，现在还得腾出一角来吃饭，李老大正到处忙活，听到这吼声，立刻明白是自家孩子不争气，顿觉丢脸，斥道：“都给我滚回来帮忙。”
接下来，他教训了孩子一通。总之一句话，不许去别人家门口扒着。
李秋义今年七岁，格外聪慧，压根声音问：“那奶呢？”
祖母可是炖了一整只鸡。
李老大黑了脸：“也不许去。”
李秋义伸手掐了一把才三岁不到的弟弟，李秋石哇一声嚎了出来。
李老大皱了皱眉，呵斥道：“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这一吼，孩子不止没有住口，反而嚎得更加厉害。
亲娘不肯跟着自己住，李老大心头本来就不爽快。二房三房分家之后都在打牙祭，几钱银子省着点能花好久。就大房一分家就欠债闹饥荒，他真的是越想越气，孩子还来添乱，一把家儿子拽过，啪啪几巴掌下去……大房顿时鸡飞狗跳。
效果也是有的，两个孩子再也不敢去扒别人的房门。李老三挺不好意思，本来是想让大哥教一下孩子，但也没想让他把孩子往死里揍啊！
不让孩子把别人房门是李老三率先提出的，见大哥如此，他便低声跟小杨氏道：“咱们孩子眼瞅着就要学走路了，我千万别让他去扒门，一开始就要让他养成习惯。”
也是因为三房的孩子太小，李老三刚刚才有那样的底气说那番话。
二房看到后，也拎着着两个孩子耳提面命。
于是，等到柳纭娘的鸡汤炖好，愣是没有孩子围过来。
她喝完了汤，在院子里洗碗时，看到胡氏一脸愁苦地从外头进来，问：“借债了？”
在婆婆面前，胡氏总觉得心虚，“嗯”了一声飞快往自家屋子走。
柳纭娘甩干手上的水，摇摇头道：“我反正是寒心了。无论你对孩子再好，他都是想不起来的。”
声音不高不低，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二房三房不敢吭声。李老大则想到了别处，他看着李秋宁，道：“你说以后要像儿子一样孝敬我跟你娘？”
银子都借好了，李秋宁自然不想功亏一篑，急忙点头：“爹，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老大认为，人长大之后有诸多不得已，亲爹娘总是会被忽略，他自己就是过来人，皱眉道：“立字为据！”
李秋宁：“……”有这种爹？
胡氏也傻了眼。
李老大不管母女二人的神情，自己跑了一趟村里认字的长辈家中，很快拿回来两张字据：“秋宁，你摁了它。我和你娘带你去拜师！”
村里的夫妻俩一年最多花三四两银子。李秋宁忽略心里的不悦，抬手就摁，毫无负担。
就当是问他们借的！
见状，不止李老大，胡氏都挺欣慰。
女儿是个孝顺的，不像是……他们自己。
小的两个孩子可还记得方才父亲说的话，等娘回来煎蛋，加上等这么半天已经饿了，当即又吵又闹。
“要吃鸡蛋！”
胡氏心头为难得很，家中的银子花得精光，孩子在那只鸡生蛋换粮食呢，要是吃了，一家子喝西北风吗？
“不吃，过几天。”胡氏耐心哄。
孩子不依，当即嚎啕大哭。两个大人觉得丢脸，开口就训。
大房里，一片鸡飞狗跳。
李秋宁躲回了自己屋中，暗自盘算着去山上的机会。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一直盯着她的窗，正等着她上山。

第77章 偏心婆婆 十
翌日早上天蒙蒙亮,大房夫妻俩带上东拼西凑的所有银子去镇上备了一份拜师礼，然后将李秋宁送去了绣楼。
李秋宁也不是真的想绣花，只是想借着此事为自己谋一些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所以,夫妻俩走了没多久，她就跟师父告了假,说家里有事,得把东西拿回来学。
绣花这事，一开始练的是基本功,得自己找准距离和配线。李秋宁又一副乖巧好学的模样,绣娘便松了口。
今日去镇上拜师，胡氏让李秋宁换上了最好的衣衫，所以,饶是她想立刻进山,还是不得不回家先换衣。
柳纭娘看到她回来后不到一刻钟就出了门，当即也拿了一把柴刀跟上，理由都是现成的,如今她自己住，得备足够柴火过冬。
李秋宁刚进林子,正想着去之前找到的那些药材处查看一二,就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她心里一沉：“奶,你怎么来了？”
柳纭娘笑呵呵：“我来砍柴。”她一脸好奇：“你不是学绣花么,往林子里跑什么？”
李秋宁心下慌乱，她万分不想惹人怀疑，明明来的这一路她都避着人了，结果还是被逮着了。她笑了笑：“我师父说，一开始得绣蘑菇。我以前都只顾着吃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所以就想进山来找一朵。”
柳纭娘下次被她说服了一般，点了点头，伸手一指：“那里就有一朵，刚好还是纯色。你刚开始绣花，不能弄太复杂的，把这朵带回去先看着。稍后我砍柴时若是碰上好看的，也给你带回来。”
说着，还催促道：“赶紧回吧，别让荆棘伤了脸。”
李秋宁：“……”
祖母好心好意，她实在找不到继续进山的理由。
今儿算是废了！
她颓然地掉头回去，柳纭娘看在眼中，心下忍不住笑了。动作飞快地砍了一捆柴，还真的找了几朵花蘑菇才回去。
李秋宁在屋檐下绣花 ，边上几个孩子正常瞎胡闹，柳纭娘将柴火放下，把蘑菇递到她面前，强调道：“这玩意儿越好看的越是要命，只能看，不能吃！”想了想，不放心道：“你别碰了，我给你挂在这儿。”
她把蘑菇用线穿了，挂在了屋檐下。乍一看还挺别致的。有邻居路过，看到她在忙活，好奇问：“三婶，你这是在做甚？”
柳纭娘笑呵呵：“秋宁学绣蘑菇，这玩意有毒，家里孩子多，我给挂在这儿不让他们碰。”
来人夸赞道：“三婶耐心真好，有你这样的长辈，是他们的福气。”
柳纭娘谦虚了两句，等人走了，回头看一下面色复杂的李秋宁，道：“听到了没，是你们的福气！”
李秋宁：“……”这福气谁要谁拿去，她才不想要。
午后，胡氏夫妻二人回来，急急忙忙做了午饭后，随便对付了几口又上山了。
李秋宁心思没在绣花上，一直都想进山。
柳纭娘搬了椅子坐在窗前，看似在缝缝补补，其实就是盯着她。
李秋宁好容易逮着了机会，飞快跑出了门，还没走几步呢，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瞧，又是祖母。
简直阴魂不散，她都要疯了！
“奶，你要去哪？”
柳纭娘一本正经：“去砍柴。”
李秋宁无语，这里去林子里只有一条路，两人必须同行。而她又实在找不到进林子的理由……她不想放弃，道：“奶，你年纪大了。别再进山，要是摔一跤可不得了。让我爹他们帮你砍柴也是一样的。跟自己的儿女别客气，你养了他们小，他们就该养你老。”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柳纭娘叹口气：“你爹他们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你都能想明白的事，他们却做不到。”又摇了摇头：“谁都靠不住，我还是靠自己吧！”
说着，抬步往前走。
李秋宁知道家里的银子被她花得精光，往后别说肉了，大概连饭都没得吃。她急切地需要采药换银子，当即道：“奶，我去帮你砍柴。”
大不了进山之后偷偷溜掉，回来就推说自己迷了路。
柳纭娘猜到她的想法，压根不她机会，道：“我有手有脚的，不要人帮。你自己回去吧，交了那么多的拜师礼，可千万要好好学！”
李秋宁：“……”
她不动弹，还被推了一把。
这一回，又白费心思了。
柳纭娘砍了柴火回来，又给自己做了饭，这一回煎了几次鸡蛋煮面。家里没有多少东西可分，这一顿之后，明天就要吃素了。
夏桃子这些年来劳累过度，没吃什么好东西，身子亏损得厉害，干点活就头晕目眩。柳纭娘可没想亏待自己，当日没再出门，翌日早上，还特意去镇上采买。
分家时她拿到了四钱银子，就着这些买了粮食和肉，回家后还给李四妹家里送了一块。
村里没有秘密，柳纭娘也没有刻意瞒着，拎着肉去李四妹家中被人碰见，有人问及时，她还坦荡荡说了。
所以，还没过午，兄弟几人就知道她给四妹送肉的事。
胡氏尤其不满，在她看来，婆婆所拥有的一切她争取了不少，以后都是她的。婆婆大手大脚，花的都是她的银子。当然了，这话她不敢明着说，只试探着道：“娘，你手头银子不多，别糟践了。四妹到底是别人家的人，不一定愿意接济你。”
柳纭娘毫不客气：“我自己住，就是不想被你管束。你还是管好自己，对了，秋宁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想学绣花么，怎么见天的往林子里跑呢，都被我逮到两回了。”
胡氏：“……有这回事？”
屋檐下的李秋宁听到这话，心虚不已：“娘，师父让我去采朵蘑菇跟着绣。后来奶帮我采了，我没去林子里。”
胡氏还挺欣慰：“娘，谢谢你。”
李秋宁憋屈得不行。
谁要她帮忙了？
该帮的不帮，不该做的倒是勤快得很。
柳纭娘像是没看见李秋宁的冷脸一般，道：“我是她奶，顺手的事我还是挺乐意帮忙的。绣花这活儿想要做得好，得静下心来苦练，你不得空，往后我帮你盯着秋宁。”
李秋宁：“……”还有以后？
她还怎么进山？
胡氏花了银子，自然是想让女儿学好学精，女儿才九岁，贪玩也是有的，有人盯着自然是好事。她急忙再次道谢。
听到母亲道谢，李秋宁一张脸黑如锅底，心情一烦躁，手上力道下意识加重……下一瞬，一阵剧痛传来，手被扎出了血。

第78章 偏心婆婆 十一
农家孩子就没有不受伤的。
胡氏回头看到女儿的手指,责备道： “你小心点，我听说你们学绣花的姑娘手指受太多伤就得歇两天，你拜师花了那么多银子,可千万别耽搁。”
李秋宁捏住手指，嗯了一声。
“秋宁,你真的要听话,别老想着往外跑。”胡氏苦口婆心：“家里欠着外债，你两个弟弟想吃口鸡蛋都没有,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啊,你们学得最快的一个月后就能绣手帕，虽辛苦几天只能赚个三五文，但也好过一文不赚,你赶紧练好基本的,赚些铜板补贴家用……”
听着这些话，李秋宁心头也不好受。
她学绣花，是想着日后嫁入高门,有这一门手艺在，不会太低看她。毕竟,好些富裕人家的姑娘也只是学了绣花而已。再有,绣花费神,不会有人打扰,家中人都忙，她可以偷偷跑出去……真被人发现，她可以推说自己去了镇上师父那里，实则钻林子养药材。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靠这个赚银子！
好多绣娘为养家没日没夜地绣花，年纪轻轻眼睛就不成了,她可不想变成瞎子。听着母亲没完没了的絮叨，李秋宁心里烦躁得很：“娘，我心里有数。”
在胡氏看在，女儿还是个孩子，意志力和耐力都不够，皱眉道：“总之，你别想着出去乱跑。我那一两银子不能白花！”
见女儿面色不好，胡氏想到什么，道：“你今日绣了多少？”
李秋宁一愣，胡氏奔上前四处翻找，找到了两个碎布片，拢共也没绣几针。她顿时大怒，狠狠把那两块布片扔到了李秋宁面前：“这就是你绣的？你当家里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盛怒之中的胡氏大喊大叫，像疯了似的。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胡氏想到自己在娘家的低声下气，想到女儿的不争气，想到两个儿子连口鸡蛋都吃不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也是因为她前些日子掌家，处处憋屈，加上她向来不肯落于人后，自认比两个弟妹能干，结果分家后却不如她们过得好，接受不了这落差……种种相加起来，瞬间崩溃。
李秋宁被母亲吓着了，往后退了两步。
杨氏上前安慰：“大嫂，孩子不听话，你多训斥几句，实在不行揍一顿，怎么都能教乖。别哭了，再让邻居看见，以为咱家出事了呢。”
小杨氏也道：“秋宁是大姑娘，长得好，可不能让人议论。”
这话本是好意，可胡氏这会儿正恨女儿不听话，再听这话犹如火上浇油，顿时大怒：“她自己都不争气不要脸，我懒得管。”
李秋宁放在身侧的手紧握，余光看到已经有邻居围了过来，她垂下眼眸：“娘，我知道错了。”
胡氏也怕丢脸，哭声渐渐小了。
到得后来只剩抽噎，恨恨道：“稍后我去镇上打听一下跟你一样年纪的姑娘每天绣多少……你再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李秋宁只觉眼前一黑。
她发现自己错了，一两银子对她来说并不难，可对于胡氏，就犹如命根子一般。
看胡氏愤怒成这样，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还要往外跑，母亲搞不好会放下所有的事，只为盯着她！
不能这样下去！
李家院子里的闹剧小范围内还是传开了的，倒不是被邻居听了去，而是杨氏忍不住跟娘家人提了一嘴，虽嘱咐了让他们保密，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
深夜里，月色下的李家小院一片祥和。
忽然，左边厢房的门传出轻微动静，被打开了一条缝，一抹纤细灵巧的身影蹿了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急忙就往外面奔。
“秋宁，三更半夜的，你要去哪？”
李秋宁听到喊声，浑身僵硬。
柳纭娘站在窗前，扬声喊：“老大家的，你这闺女怎么回事？”
胡氏刚和女儿深谈过，睡觉前还跟自家男人哭了一场，好不容易睡着，又听到这一声喊。她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掀开被子奔下床，推窗就见已跑到院子门口的女儿。她眼前阵阵发黑，心头堵得慌，也懒得开门，踩上桌子，从窗户跳出来，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惊声问：“你要去哪？”
李秋宁一脸无奈：“娘，我口渴，想去小溪那里喝口水。”
胡氏不太相信，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事关重大，李秋宁早已打定主意谁也不说，摇头道：“我真的是去喝水。”
胡氏瞪着她：“家里就有水。”
李秋宁本就是胡诌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家里的水不好喝，热乎乎的。我想喝凉的。”
“我陪你一起去。”胡氏拽着她出了门。
李秋宁临出门前，回头瞅了一眼。
柳纭娘察觉得到，她看的人是自己。可那又如何？
夏桃子记忆中，几个儿子从小到大偶尔吵架……这亲兄弟之间，肯定有磕磕绊绊。但向来都听她的话，再有，就算是吵，那也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兄弟几人对外人时还会互相维护。妯娌之间暗地里互别苗头，却从来也不敢闹到她面前。
可是，也就是这两年，妯娌兄弟之间越来越怕自己吃亏……都是一家人，大家都不计较，就能和和气气。可要是有一个偷懒，这日子就不能往下过了。
提分家也是这两年开始，且越来越勤。
柳纭娘冷眼瞧着，胡氏认为自己吃了亏这事，和李秋宁脱不开关系。
这丫头，向来不喜夏桃子这个祖母，也早就想分家了。
一刻钟后，母女俩回来，重新关上门睡觉。
柳纭娘搬了椅子，躺在屋檐下，有人问及，就说是天热，睡不着。
李秋宁裹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亲祖母简直和她命里相克，每次都还没出门就被她给逮着了。
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她好……若是不理祖母，又是她不识好歹，实在太憋屈了，简直气死个人。
胡氏发现李秋宁不好好绣花老往外跑，甚至夜里还试图出门后，翌日活也不干了，就留在家中缝缝补补，目的就是为了盯着她。
效果立竿见影，李秋宁半天就绣了不少出来。加上她不是真的半大孩子，学得很快，胡氏冷眼瞧着，已经到了能接帕子的地步了。顿时喜不自禁：“你再绣两天，咱们就去找你师父接帕子回来，她们熟练了之后两天就能绣一条帕子，五个铜板呢！”
她一脸欣慰，李秋宁心头发苦。
家中有人盯着，柳纭娘腾出空来，起了个大早去了县城，进了不少杂货过来，又请人帮自己看铺子。
夏桃子是个能干的，平时少去镇上，认识她的人也有，不过，柳纭娘并没有到处乱晃，进货回来后，找到了中人介绍过来的伙计，把事情吩咐完，就启程回家。
一路没有耽搁，到家时天色已朦胧。
妯娌几人正在做饭，胡氏眼睛还有些肿，却一扫昨天的颓然崩溃，这会儿正和两个弟妹说笑。看到她进门，胡氏好奇：“娘，您今日去哪儿了？”
杨氏接话：“听说四妹家里房顶漏雨，正找了人修。娘，修完了么？”
言下之意，婆婆是去帮女儿的忙了。
“我不知道。”柳纭娘扬了下手中的纸包：“我买了点心，孩子都有份，让他们过来拿！”
妯娌三人面面相觑，不过，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
柳纭娘还没进屋，门口就围了一群孩子。还不会走路的那个都被小杨氏抱了过来。
“吃点心可以，你们得从明天开始帮我砍柴。”
点心在前，别说砍柴了，做什么都行。
于妯娌几人来说，婆婆愿意买点心给孩子，本就是一片疼爱他们才会如此，至于干活……这么大点的孩子，就算不砍柴，也做不了活。还不如让他们哄婆婆高兴。
翌日早上，柳纭娘带着一串萝卜头进了林子，她不往深了去，就守在林子口，一来是孩子太小，不能太往里进。二来也是为了防着李秋宁。
一转眼，过了好几天。
这段日子里，柳纭娘三天两头去镇上，经常买肉买点心。孩子砍柴多，她还会留他们吃饭。
本来今年刚分家，三兄弟的日子都不太好过，结果孩子还长胖了。
因此，他们巴不得孩子跟着柳纭娘，到了后来，都不给孩子留饭。
上辈子，夏桃子需要帮忙时，这些孩子大的十岁出头，小的十来岁，几岁的也有，一个都没照顾她，最多就是问一问。她失望之余，又觉得这事不能全怪孩子。从小到大，长辈都没做个好榜样，孩子又能好到哪去？
所以，她想把这些孩子教好。
柳纭娘放弃了李秋宁，但底下这些小萝卜头，还是可以挽救一二的。
孩子贪玩，也想过放弃。
可当他们回家试过家里的吃食后，又乖乖回来干活了。
这一日傍晚，柳纭娘做了大锅红烧肉，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肉香，孩子们老早就端着自己的碗坐在桌前等着了。
另一边，李二是越闻越饿，干脆提前开了饭。端着一碗粗粮粥，吃着咸菜，觉得根本就不解馋。他看向身边的兄长：“大哥，我要是个孩子该多好。”
李老大斥道：“这点出息。”
闻言，李二振振有词：“我就想吃肉怎么了？”
李老大：“……”其实他也想吃。
边上同样端着粗粮的李三碗中还有些鸡蛋，同样味同嚼蜡，听着两个哥哥说话。他忍不住道：“你们俩够了啊！好歹都有两个孩子跟着娘吃。我家里那个连路都走不好，每天就吃两块肉……”
他一脸痛心疾首：“老小就是吃亏。”
李二：“……”这么一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兄弟三人就着肉香，苦哈哈地吃粗粮。
一墙之隔的屋中，孩子吃得满嘴流油。柳纭娘沉声道：“家里的柴已经很多了。”
李秋义闻言，急忙道：“奶，再砍点嘛。”
“不砍了。”再堆多点，三兄弟又该打她柴火的主意。
那些个白眼狼，柳纭娘才不会让他们占了自己的便宜。
李秋义端着碗，心头很是不舍。他之前有天没砍柴，奶就不给他做饭。这以后要是帮不上忙，大概也吃不了肉了。
几个孩子这些天跟着柳纭娘干活，听了她讲的故事，不如以前懵懂，多少都懂了点事。这会儿都挺失落。
李秋义鼓起勇气：“奶，我还想帮你做事。”
其余三个孩子纷纷表态。
知道用劳力换饭吃，而不是只想着占人便宜，也算是个进步。柳纭娘笑了：“那就开荒。明天开始，就去我们砍柴的那片林子，把地腾出来。”
开荒这事，压根就没个头，几个孩子顿时神情振奋，欢呼不已。
不远处屋中的李秋宁这些简直绣得够够的，她自然也知道几个弟弟天天好吃好喝的事，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苦笑道：“娘，以前我说奶重男轻女你还不信。同样是孙辈，他们就能跟着奶吃饭，偏我就一点都沾不上。”
胡氏也发现了婆婆有区别对待女儿，面色不太好。
见状，李秋宁继续道：“我不是想吃肉和点心，还不至于那么馋，就是不喜欢她的这份区别，姑娘怎么了？我还凭自己赚银子了呢，那些毛孩子什么都不会，她却当宝一般护着……我差哪儿了？”
说到后来，已眼泪汪汪。
胡氏家中正难，如果女儿也能去那边吃饭，家中也能省着点，再说，女儿绣花辛苦，得吃好的，她供起来实在费力。
这些日子婆婆始终不叫女儿，她心头也积攒些不满，开口时，语气不太好：“娘，同样是孙辈，为何不叫秋宁？”
柳纭娘理所当然：“她砍柴么？”
胡氏：“……”

第79章 偏心婆婆 十二
胡氏在女儿身上花了一两银子,还没回本呢，砍什么柴？
绣花的手不能粗糙，否则会勾着线,也会把好一些的料子摸毛，别说赚钱,还要赔钱！
砍柴是不能砍柴的！
柳纭娘板着脸：“不干活哪有饭吃？”
在胡氏看来,那几个小萝卜头除了自己那个大儿子之外，其他的根本做不了事,搞不好还要添乱。女儿帮不上忙,至少不添乱啊，再说，婆婆若真需要人帮忙,她腾出手来干上一刻钟,不比那些孩子做得多？
“秋山他们也没做事……”
柳纭娘强调：“我要的是他们干活的认真态度，还有对我的尊重。秋宁有么？”
她冷笑道：“那丫头私底下可没少编排我，我这个人小气,都记着呢。”
胡氏心下一惊。
女儿对婆婆确实不够尊重，但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说婆婆的不是,婆婆是从哪儿知道的？
“没有的事。”就算真有,胡氏也不能承认啊,她笑着问：“您这都是听谁胡说的？”
柳纭娘轻哼一声：“有没有,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人呐，不懂事可以慢慢学。心肠坏了可就无可救药。”
胡氏认为，这番话放在自己才九岁的女儿身上太重：“娘，你不想让秋宁吃饭，也别这么说她。”
“不愿意听，你别过来啊！”柳纭娘嗤笑一声：“我自己的饭,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你管得着吗？”
杨氏笑吟吟接话：“大嫂，娘说得对。”
婆婆那里吃饭的人越少越好，她两个孩子本来就小，不知道争嘴，若李秋宁去了，落到两个孩子口里的肉就更少了。
胡氏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拒绝，没想到婆婆说话这样难听。她顿时面红耳赤，转身就走。
李秋宁没有出来，但却一直暗中注意着那边的动静。眼见事不可为，便重新坐了回去，等到胡氏回来，她头也不抬：“我就知道奶不会答应。”
“别提了。”胡氏斥道：“你多绣花，赚了银子后我天天给你买肉。”
李秋宁：“……”
她才学绣花一个月不到，想靠着这手艺吃上肉，且早着呢。
*
那天之后，柳纭娘带着几个孩子在山上开荒，她不爱干活，几个孩子又太小，进展缓慢。
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分家之后养着几个孙子，看她三天两头往镇上跑，还每次都不空手回来，众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庄户人家攒点银子不容易，平时能省则省，照她这种花法，怕是要闹饥荒。
三兄弟发现母亲这花销太大，哪有人天天吃肉的？
不过，母亲最近性情大变，他们都不太想管。再说，李老大和李二的孩子都在她那里吃，最近还拔高了一截……那些肉大半都落到了自己孩子的口中，他们疯了才会去说。
小杨氏自己的孩子太小，吃不了多少，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亏了。回娘家时，难免就抱怨起此事。
“老小就是吃亏，等我的孩子长大，那些孩子也长大了，吃得更多。我又只有一个娃，现在马上生都来不及……”
“我也听说了你婆婆的事。”娘家嫂嫂余氏神秘兮兮凑过来：“二妹，咱们不是外人，有件事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等你婆婆的银子花完，真到了山穷水尽揭不开锅的地步，你们兄弟几个也不能干看着她饿肚子……她肯定也是想着自己的三个儿子，所以才大手大脚。但是，那些银子你们小夫妻俩没占着便宜，被你两个哥哥家的孩子吃了……”
小杨氏瞬间就明白了嫂嫂的意思。
婆婆的银子大房二房的孩子花得精光，等到奉养的时候，又有她一份，岂不是更亏？
不行！
小杨氏坐不住了，顾不得留下吃饭，起身就回了家。
李老三没想这么多，听了妻子的话，也着急起来。当日傍晚，看到母亲又给几个孩子煎蛋，这一回连他的儿子也有。但他却毫无欢喜之意。
“娘，我有话给你说。”
柳纭娘头也不抬：“孩子太小，我要干活，先不帮你带。等明年再说。”
李老三脱口道：“明年你还带得动？”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反问：“我年纪轻轻，不生病就不会死。为何带不动？”
“照你这种吃法，别到时候指着我们接济你。”小杨氏真觉得自己吃了亏，冲过来道：“我们三房可没吃多少，你缺粮食，也别打我们的主意。”
李二早就知道母亲的粮食会不够，听到这话，一脸不满：“三弟妹，你这话是何意？娘拉扯大了我们三兄弟，她若没了粮食，就跟我们商量着奉养……”
“想让我们帮你养儿子，你想得美！”小杨氏不客气道：“说破大天去，也没这种道理。”
“别在我面前吵。”柳纭娘呵斥：“我就没想过指望你们这些白眼狼，就算揭不开锅，我哪怕去要饭，也绝不会要到你们面前来。”
小杨氏一个字都不信。
说实话，其他人也不相信。
倒是绣花的李秋宁若有所思。祖母这话，好像笃定自己不会缺银子似的，她到底攒了多少？
疑惑也只是一瞬，她心里正烦。最近被胡氏盯着，天天都要绣花，累倒是不累，可也太枯燥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绣线，一直坐着不能动弹，还换不了几个铜板，吃食上也差，各种粗粮粥勉强糊口而已。连点顺口的都吃不上，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所以，她一直没有放弃进山。
最近她格外乖巧，胡氏活多，没有以前盯得紧了。祖母又把那些疯玩的弟弟带去了山上。如果能够出门，再避开开荒的祖母，她就能进山！
机会来得很快，这日午后，胡家有事，胡氏只来得及吩咐了两句就跑走了。
李秋宁换上鞋子出了门，一路飞奔，专捡小道跑，半刻钟后已经到了林子边缘。
久违的草木清香传来，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寻着熟悉的路钻进了林子，找到了以前她养着的药材。
许久不来，药材叶片都发黄了，她急忙蹲下。手心冒出一股清澈的水，滴滴落在叶片上。
叶片变得青翠，她心情正好，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问：“你在这里做甚？”
这一身不亚于平地惊雷，李秋宁身子一抖，回头看到是自己祖母，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奶，你怎么在这里？”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这话也是我想问的。你应该在家里绣花才对，跑到这林子里来做甚？”她走上前，看到李秋宁面前的那株药材，皱眉问：“这青翠的草是什么？”
李秋宁想挡来着，没来得及。勉强笑道：“我也不知道，就看它长得好，想挖回去种。以后等我手艺好了，兴许能跟着绣。”
柳纭娘摇摇头：“这满山的花草树木，你能绣多少？要是让你娘知道你又跑出来偷懒，肯定又会骂你。赶紧回去吧！”
“哦。”李秋宁偷瞄了一眼地上的植株，起身离开。
柳纭娘则蹲了下来，一脸的兴致盎然。
走了几步的李秋宁一回头就看到祖母的神情，似乎想拔出那株药，她急忙道：“奶，你千万别给我动。”
柳纭娘“嗯”了一声：“你去吧！”
李秋宁很不放心。
这株药材是继山参之后品相最好的，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柳纭娘没有动那株药材，跟在她身后出了林子，又去看那几个小萝卜头。
李秋宁看到林子外明亮的天光，终于放下心来。
柳纭娘看她舒了口气，笑着道：“一会儿我去找个破木盆来把草给你挖回去。”
“别！”李秋宁方才说要把草搬回去，只是为自己蹲在娘处找的借口而已。药材是野生的，它长在这里，自有它的道理，贸贸然换了地方，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现如今的李秋宁还不敢冒这个险。话出口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着急。她勉强笑了笑：“我自己来挖。您平时也忙，不敢麻烦您。”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回去之后，能出门再说吧！”
听到这一句，李秋宁脸上勉强的笑都挂不住了。
“奶，师父说了，不能一直坐着绣，会伤了眼睛的。我跟娘说过，她非说是我偷懒找的理由。”李秋宁一脸期待：“您能帮我解释一下么？”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也不会绣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规矩。万一真的是你想偷懒呢？”她抬步往土里走，头也不回道：“你娘也不会听我的，这种事，最好是让你师父来说。”
听了这话，李秋宁心头更苦。
一般姑娘家拜师，除了拜师礼外，头一年绣的所有东西都会孝敬师父。简单来说，就是从师傅那里拿料子，绣完了交给师父查验，顺便指点。
名为指点，其实就是白做工。
李秋宁跟胡氏讲了这规矩，可胡氏觉得女儿天赋异禀，又觉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就不该守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一个不乖巧的徒弟，师父哪儿会费这些心神？
能够说服胡氏的人不多，夏桃子算是一位，想到此，李秋宁追了上来：“奶，你有所不知……”
柳纭娘打断她道：“我年纪大了，确实好多事不知道，咱们已经分家，你自己跟你爹娘商量吧。”
李秋宁：“……”
这是不愿意帮她！
她不甘心：“奶，您那么照顾几个弟弟，就帮我说几句话都不肯吗？”
柳纭娘冷哼一声：“我重男轻女，不想搭理你。”
李秋宁哑然，这话祖母是怎么知道的？

第80章 偏心婆婆 十三
村里有不少重男轻女的人。
李秋宁不是普通孩子,村里的事她也会关注。所以，她知道夏桃子和那些真正重男轻女的人比起来还差得远。会那样说，不过是想挑起母亲的怨气,早日分家。
“奶，你对姑姑那么好，明眼人都看得到,怎么会有人说你重男轻女？”李秋宁一脸疑惑：“这话是谁说的？”
柳纭娘瞅她一眼，转身走了。
李秋宁心里不安,但也不敢多留,胡氏如果从娘家回来发现她不在，往后只会盯得更紧。
今日有惊无险,李秋宁回家拿到绣线不久,胡氏就回来了,看到她老实坐在屋檐下,颇为欣慰：“这才乖嘛，你又不是三岁孩子,就算爹娘不在，也不能偷懒。一会儿娘给你煎鸡蛋。”
李秋宁低着头，没有接话。
胡氏不以为意，以为女儿是太过认真没空说话。
这么多人用一个厨房,根本就转不过身来。胡氏懒得和她们挤，早在几天前就请了娘家的弟弟过来搭了个灶在屋檐下。正煎蛋呢，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渐渐靠近。
声音都挺熟悉，其中有两个还是自己儿子。胡氏含笑看去,道：“娘，回来了？”
她对婆婆心情复杂得很。
婆婆一张嘴不饶人，脾气也怪,但她又对孙子特别好。胡氏心里明白，如果两个孩子跟着自己，不一定能长得这么好。所以，哪怕她心里对婆婆不满，面上也还过得去。
柳纭娘点了点头，让大的两个孩子去拿柴火，她自己进屋拿粮食准备熬粥。
两人的灶台离得不远，一直不说话也太尴尬了些。胡氏笑着问：“娘，那两个皮猴要是敢捣乱，你尽管揍。”
“他们都听话。”柳纭娘端了一碗白米出来，道：“倒是秋宁，既然拜了师，就该好好学绣花。抽着点空就往林子里跑，那么喜欢养花种草，就不该浪费银子。”
听着这话，胡氏脑中嗡的一声。
她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你又偷跑了？”
李秋宁也没想到祖母这么不讲究，直接当面戳穿，低下头道：“我在家里关了好多天，都要闷坏了。最近眼睛开始有重影，所以才跑了出去。又想去看看两个弟弟，这才去了林子边上。”
李秋义闻言，急忙道：“你可没有去看我。”
这些天他和弟弟跟着祖母过，日子充实又快乐，所以，在看到姐姐骗人时，他下意识就偏向了祖母。
柳纭娘唇角微勾：“秋义，点火。”
李秋义应了一声，埋头干活。
胡氏看着这样的儿子，心头有点堵。以前这小子可没这么听话。她总有种儿子被人抢走了的错觉。
不过，儿子的事可以缓一缓，她得好好找女儿理论。
没多久，屋中又传来了胡氏歇斯底里的大吼，别说李家院子，就是周围的邻居都惊动了。
胡氏还跑到了院子里嚎啕大哭。
妯娌二人上前去劝，胡氏听着，总觉得她们在嘲讽自己。干脆起身，跑去敲了婆婆的门。
柳纭娘没有把人拒之门外，道：“孩子想做的事，你越是拦，她越是犟。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她既然喜欢花草，你多买几个盆，把花草移回来就是。”
胡氏噎住：“能行么？”
拜师礼已经给了，退是不可能退的。只要能让女儿好好绣花，帮着栽几盆花草也不算什么大事。想到什么，她一脸为难：“那花盆那么贵，我哪买得起？”
话问出口，想到什么，她一拍大腿：“就拿家里的破盆子也一样。”
柳纭娘一脸不赞同：“花盆的事交给我，明天我去镇上买。”
胡氏讶然，不过，婆婆买回来给了女儿，那就是给了大房，这么好的事，她傻了才会拒绝。
翌日早上，柳纭娘当真去镇上买了花盆，确切地说，是拿！
她自己铺子里的杂货中就包含了花盆，百山镇挺穷的，几乎没有精美的花盆卖，但再穷的地方也有富人，所以，她特意进了些，卖得还不错。
白瓷花盆上勾勒着精美的花朵，柳纭娘拿回来三个，全都是一样的品相。
胡氏看到的一瞬间都惊呆了：“娘，这得多少银子？”
“一两。”柳纭娘嘱咐：“所以，千万要看好了，打坏一个，值不少粮食。”
胡氏恨不能把这花盆供起来：“太贵重了，弄几个粗瓷的就行了。”话是这么说，嘴角的笑容都咧到了耳根去。
杨氏嫉妒不已：“我也想种花。”
小杨氏生怕婆婆把自己落下：“娘，我也想种，听说山上有兰花，挖到极品的能值十多两银子呢。明儿我就上山去找。”
柳纭娘呵斥：“你们非要把我榨干才罢休吗？”
杨氏姐妹俩面面相觑。想想也是，婆婆身上就那么多银子，事实上，现在掏出来的已经超出了她们的预期……就算还有，也剩不了多少。
一时间，二人扼腕不已，早知道婆婆能掏出来银子，她们也想法子挤点出来。
后悔也已经晚了，二人不甘心。杨氏看着那花盆，真心想要：“娘，我们是三兄弟，刚好你买了三个……”
“想都别想。”柳纭娘打断道：“这是我买给秋宁的，谁也不许碰。以后她种了花，你们也给我小心点，别给人弄折了。”
这么贵的盆，她们哪里敢动？
柳纭娘换了身衣衫，对着一脸恍惚的李秋宁道：“走，我陪你进山去挖草。”
李秋宁做梦都想卖药材换银子，但家里的情形不容许她时常上山，把药材搬回来也是一个法子。当然了，得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搬死了。
她手里有能让药材由黄变青的神物，想来应该能栽活。
这一回，胡氏没有拒绝，也没有非要跟着，只是嘱咐二人快些回来。
李秋宁这还是第一回光明正大的上山挖药，兴奋之余，还生出了点感动来。
“奶，谢谢你。”
柳纭娘轻笑一声：“你真心的？”
李秋宁解了困境，此时这声谢真的是诚意十足，颔首道：“真的。”
“你要记得这会儿感激我的心意。”柳纭娘意味深长：“千万要孝敬我。”别恨我才好。
李秋宁没有多想，先挖出了那株品相最好的药材。一边挖，她心头叹息，这些东西，还是养在林子里最好。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三盆“花草”弄了近一个时，李秋宁格外小心。
柳纭娘帮她搬了一盆，到了院子后，再次嘱咐：“这盆可值钱了，往后你们可要好好看着，别让人搬走才好。”
李秋宁心下嗤笑，最值钱的压根就不是盆。
里面的药材随便一株都是好几两，那株大的，能值几十两！
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李秋宁珍而重之地把花盆摆到了院子里，还不到半天，她就发觉了不对劲。
大概是花盆太贵重的缘故，这院子里的十多个人，除了那个还不会走的，碰倒是不敢碰。但所有人无论进出都会多瞅一眼花盆，就算是在屋中，也会从窗户往外瞧。
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怎么养？
就算养大了，她想悄悄卖掉，压根就不可能。
这还罢了，夏桃子斥巨资给孙女买花盆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村里，这算是一件稀奇事，村里人都挺好奇贵重花盆的品相，好多人都过来观望。
李秋宁一颗心提着，就怕有人认出来那是药材。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一颗心直往下沉。
今天是没有人认出来，明天呢？以后呢？谁能保证这些好奇的人里没有大夫？

第81章 偏心婆婆 十四
李秋宁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能赚钱,一来是怕惹人怀疑，她一个少去镇上的毛丫头，根本就不可能认识药材。二来,能够让植株由黄变青的神物太过惊世骇俗，若是暴露，兴许会被人当做邪祟烧死。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她很快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
如果真有人认出这几盆药材,她就装作不知,顺势给卖了。她实在受够了吃糠咽菜，整天绣花的日子。
不过,以防惹人怀疑,她求了母亲,捡了家里两个破盆去山上,又挖了两株杂草回来。为求稳妥，她还换了一下盆,将其中一株杂草种在了贵重的花盆中，药材放到了破烂的木盆里。
如此，就算被人发现，也会认为只是巧合。
接下来,李秋宁也不急了，一边绣花，一边等着大夫上门。
*
柳纭娘一直都在开荒，得空就去镇上转悠。采买东西时,还会给李四妹带上一份。
几兄弟不满，却也不敢拿到她面前来说。
因为李四妹最近像是手头突然宽裕了一般，变得格外大方,家中炖肉，是一定要送过来的。
不过，有李秋宁的几个花盆在，李二和李老三都动了心思。娘又不是大哥一个人的，凭什么在大房身上花一两，而他们一点好处都沾不上？
尤其是李老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吃亏的那个，夫妻俩关起门来商量了一宿，翌日早上，敲开了母亲的门。
柳纭娘要带着那些孩子早睡早起，已经起身，直接问：“有事？”
小夫妻俩都不好开口，李老三搓着手，被妻子扯了一把后，慌乱道：“娘，我银子不够花，想跟您借点。”
与此同时，隔壁的门一开，杨氏站在门口。
婆婆给大房花那么多银子，她也眼热，只是孩子跟着婆婆过，她不好意思再开口。眼瞅着三房夫妻俩这么不讲究，她哪儿还忍得住？
要知道，婆婆手头的银子是有数的，被他们拿走，那吃亏的就是自家。再有，婆婆手头的银子也不是变出来的，肯定还是当初一家人一起攒的，他们夫妻也出了力，凭什么不要？
“娘，我爹病了，需要买药，为人子女，我实在是……您有么，先借我一点。”
小杨氏：“……”搅屎棍！
婆婆要是愿意给，也不需要他们开口了。本来拿到银子的可能就不大，二房还来凑热闹，更是没了可能。
果不其然，就听面前的婆婆板着一张脸道：“几钱银子拿着，竟然能花得精光，一个个的都好吃懒做，我要是还惯着，日后你们不得变成败家子？要银子没有，自己想法子！”
杨氏不甘心：“娘，人命关天……”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她：“你几个哥哥比你富裕，用得着你操心？”
杨氏家中才是真正的重男轻女，她有银子，也绝不会拿回娘家的。
听到柳纭娘的声音，几个孩子先后起床，一行人很快离开。
院子里，杨氏姐妹俩互相嫌弃。
小杨氏呵斥：“什么都要掺一脚，等我拿到了你再上前行不行？”
“凭什么你能要，我就不能？”杨氏不甘示弱。
“占便宜没够。”小杨氏嘲讽道：“聪明没用对地方，大伯把你当畜牲使唤，你还巴巴的往上送银子，简直比牛还蠢。”
杨氏方才是情急之下随便找的借口，不是真心想往娘家送银子，不过，父亲再不堪，那也是自己的亲爹，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她不甘示弱：“你爹好，那为何不愿意让你嫁去镇上？”
这算是戳着了小杨氏的肺管子，当初她还是姑娘时，和镇上一个铺子里的幼子两情相悦，很快谈婚论嫁，本来都要成了，结果那边要成套的新家具，这和杨家的打算有出入，那边大概是不太看得上小杨氏，一再得寸进尺，杨父一怒之下，直接就退了亲。
小杨氏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怪父亲，但到底还是意难平。心里难受，面上却不愿露怯：“总好过你爹想把你卖了换银子……”
两人都往对方最痛处戳，很快就吵了起来。兄弟俩不好插话，都避开了。
亲姐妹之间还要生出龃龉，更何况是妯娌。同住一屋檐下吵上几句嘴，再正常不过。越吵越厉害，引来了不少人。丢脸归丢脸，两人都想让对方退让。
正吵着呢，忽然有人惊呼出声：“这是人参？”又惊讶道：“竟然在盆里都种得活？”
李秋宁看到外面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颗心提了起来。当真的听到有人惊呼，她还是慌乱了一瞬，尤其是后面那一句，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山参能不能种盆里，她也不知道啊。
杨氏认出来外头的人是胡大夫，曾经也来帮婆婆配过药。她半信半疑：“什么人参？”
胡大夫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拨弄了一下叶片：“对啊，这么壮实，应该年份不浅。”
小杨氏忍不住问：“能卖银子？”
胡大夫一本正经：“那是自然！”
说到这里，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看着一家人的神情明显，不知道这是药材，他就该悄悄把它当草搬走……这会儿想拿，非得大出血不可。
他眼神一转，看向杨氏：“我有些事和你们聊，先把外头的人打发走。”末了，又意味深长添了一句：“财不露白！”
杨氏姐妹顾不得吵架，顿时面面相觑。都到了“不露白”的地步，至少也是几两银！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妯娌俩很快打发了外头围观的邻居，李秋宁很紧张，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看到二人如此热心，又怕她们和自己争。
胡氏看到两个弟妹吵闹，她不想来劝，却又实在想看，便不远不近地避到了菜地里，名为拔草，实则看热闹。
眼瞅着事情不对，她忍不住起身，还没问呢，女儿就迎上前：“娘，那盆里种的是人参。大夫的意思能值不少银子……”她语气又急又快，现如今家里轮不到她一个孩子作主，怕母亲不懂得人参的价值随便贱卖，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大夫很想要那人参，娘，咱们别急着卖，免得被他诓了，最好是去镇上多问几个大夫，让他们一起出价，价高者得。”
得知女儿挖的草能卖银子的胡氏正在兴奋之中，就听到了女儿这番话，顿时大喜：“还是我闺女聪明。”
她缓步上前：“胡叔，这能卖银子？”
胡大夫是她本家的远房堂叔，因为他是大夫，平时也偶有来往。
“能。”胡大夫眼神一转：“这是人参，不过品相不太好，咱们也不是外人，不说那些虚的。给你们八两银子，我把这个盆抱走。”
妯娌二人兴奋不已。
胡氏心跳了跳，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想八两银子能买到的东西。李秋宁看到几人的模样，心下鄙视，才八两而已，这些人眼皮子也太浅了。她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娘！”
听到女儿刻意加重的语气，胡氏回过神来，有些踌躇。
八两银子很多，她已经格外满意这个价钱。若是执意要去镇上，万一胡大夫不愿意出价了怎么办？
“娘！”李秋宁语气更重：“我特别喜欢这几株花草，它们是我从山上挖下来的。我不卖！”
胡氏眼睛一亮。
对啊，直言要拿去镇上有几个大夫出价有点太伤感情。说了不卖，把人打发走，回头私底下去问一问，如果镇上大夫不肯出价，她就“改主意”。
她冲女儿眨了眨眼，一脸为难：“啊，可是八两银子……”
“千金难买心头好，我不卖。”李秋宁语气坚决。
边上杨氏姐妹急了：“秋宁，你别不懂事。八两银子可以买很多东西，地都能置办二亩了。”
“是啊，”杨氏接话：“嫂嫂，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由着她。”
胡大夫早已收敛好了脸上的急切，捻着胡须道：“我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才出价这么多的，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你们不愿意，我回头再去买其他的。”
语气轻飘飘，放弃得干脆。
妯娌三人心慌，李秋宁暗地里骂了几句。
这个混账。
她梗着脖子：“不卖。”
胡大夫缓缓转身：“那还是算了，我自己上山去采也一样。”
小杨氏拽了一把大嫂：“山上那么多，挖着了哪儿还有咱家的事？”
胡氏仔细回想了一下，这种叶子，好像她确实见到过不少，心下越来越慌，怕错过了这个发财的机会，抬手就喊：“叔……”
“娘！”李秋宁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不卖！”
她声音凄厉，喊得都破了音。又飞快上前，一把拽住母亲，压低声音道：“这亲兄弟之间都要算个明白，他一个外人，平时也不愿与我们多来往。如果真那么好挖，他何必出价？大夫治病救人，可说到底，就是个倒卖药材的生意人，否则，他那么大的院子从哪儿来的？”
胡氏见女儿眼睛血红，一副卖了药材就要拼命的架势，有些被吓着了。
一愣间，胡大夫已经出了院子。
她来不及追，边上的杨家姐妹却不闲着，一左一右将人拽了回来。
胡大夫拔出自己的袖子，吹胡子瞪眼道：“到底卖不卖？”
杨氏飞快答：“卖卖卖！您别着急，我们跟秋宁商量一下，这孩子不懂事，她就把这个当普通花草……”说着，看向李秋宁：“丫头，花花草草满山遍野都是，你可别犯蠢。回头我让你二叔陪着你去挖，种满这整个院子都行。”
“我不要别的。”李秋宁拽了一下母亲的袖子。
胡氏也有自己的想法，她看似一脸为难，其实暗地里注意着自家堂叔，见他神情态度缓和，似乎并不着急，可他一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短短几息之间，看了那花盆好几次。
胡大夫心里挺焦灼，余光瞥见另外几个盆，发现里面还有两株药材，也是挺值钱的珍稀，他眼皮跳了跳，暗中观察院中这几个女人，不难看出她们确实不知这几个盆的价值。当即道：“给你们十两，凑个整。我把这些盆都搬走。”
“好！”转眼又得二两，小杨氏喜不自禁。
胡氏本来被女儿说服，听到又加二两，忍不住又心动起来。
比起镇上那些不认识的大夫，她还是更愿意和自己堂叔打交道。
她上前一步：“还能再出点价么？”
李秋宁简直要疯，一盆都不止十两，这位堂外公实在太狠了，她眼睛血红，凄厉大喊：“我不卖！”
此刻，她只恨自己是个孩子，恨李家人眼皮子浅。

第82章 偏心婆婆 十五
李秋宁见没有人听自己的话,真心想把药材贱卖，又急又气。
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吓着了院子里的其余人。
胡大夫皱了皱眉,见妯娌三人都意动，定了定神，装作不在意地道：“价钱没得商量。”
杨氏姐妹拽了一把胡氏,恨恨道：“大嫂，那可是十两银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还在犹豫什么？”
小杨氏满脸谄媚：“我们答应卖。你只要给了银子，立刻就可以把盆搬走。”
胡大夫点点头：“我回去拿银子。”眼看几人欣喜,他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李秋宁,强调道：买卖讲究你请我愿,落定后不可反悔。你们可要想好了,别到时候说这个小丫头不愿意又跑来让我退钱。忒麻烦了，我忙着呢。”
“不会不会！”杨氏笑意盈盈。
眼瞅着几人已经决定卖了,胡氏虽没有答应，却也没拒绝，李秋宁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再次道：“娘,我跟你说好了的。”
胡氏一脸歉然：“看你二婶她们也跟你堂外公说好了。都不是外人，他不会诓我们的。”
李秋宁愈发失望，一字一句道：“我不卖。”
她看向胡大夫：“我要去镇上问一问价。你若问心无愧，就不会阻止我,对么？”
人参这东西埋在地底下，胡大夫见其根系粗壮，凭着他这些年来的阅历,猜到其年份不浅。但到底有多大，他不敢细看。
不过，这三盆中任何一盆单拎出来，都不止十两。
他倚仗的就是村里人不识货。反正他是大夫，把这些转手卖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赚没赚。
胡大夫一拂袖：“你不信我？”
话问出口，已满脸不悦。
胡氏想冲上去打圆场，李秋宁已经上前一步：“堂外公，正因为不是外人。我们不能让您吃了亏，我去镇上问一问价，他们给多少，我就多少银子卖给您。当然了，就像您说的，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到时候您若不买，我也不勉强。”
说着，她看向妯娌三人：“这东西是我挖回来，你们谁也不许插手。”
她板着一张脸，挺能唬人。
杨氏姐妹俩面面相觑，小杨氏一脸不赞同：“这可是十两银子，你这丫头懂什么？”
李秋宁头也不回，护住三个盆：“无论懂不懂，那是我找回来的。就算卖一百两，也与你无关。”
她一个人抱不了三个盆，想了想，她看向胡氏：“娘，你若是不肯随我一起去镇上，那我麻烦你帮我请奶回来。”
胡氏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两句。李秋宁不愿意听，转而看向小杨氏：“三婶，你帮我去把奶叫回来，回头我分你一两银子。”
小杨氏眼睛一亮，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拔腿就跑。
有便宜不占是蠢货。
方才她热心肠地拉回胡大夫，满心想要促成这笔买卖，正是因为这银子到手之后，她或许能分一点。
就算大房抠搜不肯分，他们夫妻有这么一个富裕的大哥，或多或少都能占点便宜，总归有益无害。这会儿李秋宁直言会分她一两银，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人都跑出了门，杨氏才反应过来，顿时扼腕不已。回过头，期待地看着侄女：“秋宁，二婶手脚麻利。你若有事，尽管吩咐。”
胡氏这才回神，不赞同地看着女儿：“我可以帮你的忙。咱们自家人的事，何必麻烦外人？”
那可是一两银子呢。
分家都没拿到这么多，胡氏只要想到要送这么多银子给三房，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李秋宁恨透了母亲是短视，淡然道：“你不听我的话。”
胡氏：“……”
她觉得自己很冤：“我也是为了你好。”
李秋宁看向胡大夫：“你等什么？”
胡大夫是跟一个赤脚郎中学的医术，平时也就治个头疼脑热，还不一定能治得好。医术完全不能和镇上的大夫比，能够赚到银子，全赖他住得近。
再有，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遇上家里生病银子又不凑手时，他会愿意赊账。当然了，没有现银，价钱完全不同。这些年来，胡大夫已经变成了村里的富裕人家，但也仅此而已，十两银子，算是他全部的积蓄。
十两银子对于村里人来说很多，胡大夫也是一样。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愿意拼上全部身家。可若是去镇上问过了价……他大概买不起了。
再有，就算他想买，大概也借不到那么多银子。听到李秋宁这不客气的话，他不舍地看了一眼三个盆：“我也没仔细观察过药材的品相，只是想着照顾你们。你不信我，我真觉得……挺难受的。他转身：“我真心认为这些药材只值十两，别说镇上，就算去县城里，也不会有大夫出价比我高。”
他一脸心灰意冷，冲着围过来的邻居摆摆手：“大家别看了，都散了吧。”
这副模样离开，胡氏总觉得自己要是放过了他，家中会损失大笔银子。
杨氏也差不多，不过，她看出来李秋宁不想卖给胡大夫，自然不会凑上去惹人烦。
就算卖不上十两，五两银子总能卖上，反正都是大房的银子，她没必要为了操这份闲心而得罪了这丫头。
一片议论声中，柳纭娘赶了回来。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小杨氏说了前因后果，路上还碰到了胡大夫。
胡大夫欲言又止，甩袖离开。一副想劝又不知道该如何劝的模样。
回到院子里，胡氏围了上来，柳纭娘不看任何人，端起那盆人参：“秋宁，走。”
李秋宁心头满是对母亲的恨铁不成钢，顶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气得直哭。看到祖母如此，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抱起剩下的两个盆，急忙追了出去。
那可是十两银子，胡氏不放心，擦了擦眼角飞快撵上。
与此同时，因为家中吵闹而躲出去的兄弟三人也终于得到了消息赶回，看到几人往镇上走，来不及多问，急忙追了上去。
三个盆都很大，加上本来就挺重的，再加上里面有土，植株也大，一开始还好，捧时间长了就会手酸。柳纭娘可不想遭这个罪，在村口请了村里的牛车送她们去镇上。
李家其余人不用人招呼，自己就蹭了上去。杨氏赶来，发现坐不下了。正打算挤，柳纭娘已经催促车夫离开。
镇上最大的医馆舍得出价，柳纭娘直奔那处。
大夫不在，几人还等了一会。在这期间，胡氏哭着把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秋宁听着，想到那时候的无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卖多少银子，都绝不给他们沾光。
大夫赶回，看到几盆药材，顿时两眼放光，再三斟酌过后，出价六十两。
这确实不如第一次的人参值钱，但价钱也着实低。大夫拿去转手至少能赚十几两。
不过，比起一开始的十两，这已经很多了。
有了对比，李秋宁也觉得不错，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么大一笔银子，大夫格外慎重，想到什么，又问：“你们哪儿来的这些药材？”
李秋宁明白他的意思，怕这是赃物，急忙道：“我自己移栽的，一开始不知道是药材。”
大夫又问了他们所在的村子，这才放心给了银子。为求稳妥，还写了一张字据。
拿到字据，两边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夫这才得空仔细看几人，然后发现他们挺面熟。尤其是李秋宁……恍然想起那个自称丢了人参的丫头。最后把眼神落在了柳纭娘身上。
柳纭娘已经走到门口，回身看到大夫张口欲喊，笑着道：“这是我孙女。你是个厚道的，日后若是有药，我还给你拿来。”
孙女？
原来是一家人，那就没问题了。
出了医馆，上了牛车之后，几人才一一回神，每个人都挺激动。顾忌着前面的车夫才没有开口。
回到自家院子，胡氏抬手就关了门隔绝了外人的目光。追去了女儿屋中。
所有的人都赶到了李秋宁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大夫的银子有零有整，李秋宁掏出一两，递给了小杨氏。
小杨氏做梦也没想到银子这么好赚，顿时欢喜不已。
杨氏看得眼热：“秋宁，我跟你二叔最近挺拮据的……”
“我不借。”李秋宁率先道。
杨氏还想再说，李二已经恼了侄女的态度，又不想口出恶言把人给得罪了。一把将人拽着出了门。
小杨氏得了好处想着不违逆侄女的心意准没错，也拽着自家男人离开。反正银子已经到了自家，再想要，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屋子里只剩下大房一家，胡氏看到女儿冰寒的脸，知道她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讪笑着解释：“我也不知道这么值钱……”
李秋宁毫不客气：“我说了问价，你都答应了的。非要相信外人不信我，这银子是我的，盆是奶买的，和你们无关！”
这样的神情加上这番话，无异于给兴奋之中的李老大兜头浇一桶冰凉的水。

第83章 偏心婆婆 十六
李老大只觉得周身一凉。
心寒之余,也从兴奋中回过了神，看着女儿脸上疏离的神情，他沉声道：“你娘也不知道那药材到底值多少,她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说这种话，实在太让人寒心。”
李秋宁强调道：“药没卖之前,我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银子。她答应我了的，说要去镇上问一问价。结果胡大夫一开口,她就什么都忘了,像没见过银子似的。”
最后一句话，满是鄙夷。
胡氏知道自己太过急切,可享受不了女儿这样的语气。当即就白了脸：“秋宁,我……”
李老大看到妻子大受打击,也认为女儿太过分。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李秋宁梗着脖子，正打算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教双亲个乖,让他们以后多听听自己的话，就看到蒲扇大的宽厚巴掌甩了过来。
脸上一痛，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
她为何要被这样的人生下来？
李秋宁掏出了十两银子拍在桌上：“这么多银子，足够你们生养我一场,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李老大见女儿毫无悔过之心，还想与自己撇清关系。顿时大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翅膀硬了是吧？”
李秋宁尖叫着往后躲。
胡氏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拉架。
屋中顿时乱成一团。柳纭娘沉声道：“别吵了。”
李老大压根不怕亲娘，执意不松手,李秋宁使劲咬了他一口，这才得以脱身。
“我不要做你们的女儿，以后我跟奶过。”
李秋宁吼出这话后，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双亲固然不好相处，可祖母也不是善茬。
她暗自打定主意，大不了就走，不留在这里了，反正手握几十两银，在镇上能过的很滋润，就算去了县城里，也不至于寄人篱下。她手握那样的神物，还怕过得不好？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李秋宁后悔自己之前的委曲求全。她早该离开了才对！
听到这话，李老大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动手后女儿就乖了，没想到她竟然来这一句。
“你是我闺女，你想去哪？”李老大怒斥：“你想去别处，先得问过我！再不听话，腿给你打断。”
父女俩对峙，谁也不肯相让。
胡氏急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别吼了。”
李老大一把拽开她：“我教她规矩，你挡着做甚？”
“说好听点是教规矩，其实就是想要我的银子。”李秋宁怒吼：“十两银子给你，多了的想都别想。”
李老大气笑了：“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你赚的银子自然也是我的。”他一步步逼上前，胡氏见势不对，急忙上前隔开二人：“他爹，你别冲动。”
又回过头看向女儿，不赞同道：“我跟你爹养你长大容易吗？村里的丫头谁能去镇上学绣花？你这丫头可不能没良心，我们不是想要你的银子，你年纪小，我们是怕你被人骗了……”
李秋宁打断她：“那还是想要我的银子嘛。说好听点是保管，谁知道你们以后还不还我？”
李老大开口：“命都是我的，银子自然也是我的。”
言下之意，银子他要拿走，且还是不还的那种。
李秋宁气得眼睛血红，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椅子上，嘲讽道：“以前我觉得二叔三叔他们不讲道理，唯利是图。现在看来，你们更加过分。他们想要我的银子还会开口哄，说几句好听的。你们可倒好，拿我的银子不说，竟然还要出手揍人。简直比匪徒还要霸道。”
李老大认为，女儿是他生的，在出嫁之前，就该听他的话。赚到的银子也该由他保管，听到这番话后，简直气得七窍生烟。顺手捡起边上的木棒就要揍人。
李秋宁急忙往后躲，胡氏冲上前去挡，刚好挨了一下，顿时惨叫出声。
她伸手捂着头，有鲜血从额头流下。
李秋宁看着母亲脸上的血，一时怔怔无言。
村里的姑娘家，并不能得家里多少好处。母亲愿意送她去学绣花，虽说是指着她学了手艺补贴家用，但说到底，还是因为疼她才会话这么多银子。母亲是真的疼她，但也是真的愚昧。
她滑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悲凉。
柳纭娘上前抢了李老大的棒子丢出了门，斥道：“对着妻女动手，你还真越来越出息了。”
她沉声道：“药材是秋宁从山上挖来的，你们当初还不许她挖，如今换了银子，那也应该她自己收着。”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说什么保管，其实就是想昧下银子自己花。有我在一天，你们想都别想。”
李秋宁哇一声哭了出来，嚎啕道：“奶，谢谢你……”
*
由于李秋宁拿到银子之后没有分给二房，甚至连亲爹娘都没给，二房三房便对那银子死了心。也没有刻意帮她瞒着。
很快，村里的人都听说李秋宁卖药赚了银子，就连镇上的人都有所耳闻。
都说财帛动人心。
顿时好些人动了心，先是有好几拨人前来借，无功而返后，又把主意打到了李秋宁的婚事上。
挺多人上门提亲。
柳纭娘的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这一日夜里，李秋宁偷偷溜进了她的房中，拿出三十两银，希望她帮着保管。
“你信我？”柳纭娘似笑非笑：“不怕我帮你昧下么？”
比起别人，李秋宁思来想去，认为还是祖母最靠谱。反正这只是一半，就算被昧下，她也不至于就爬不起来了。
李秋宁咬牙道：“您若是不还，就当是孙女孝敬您的。”
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李秋宁这几天为了藏银子煞费苦心，可院子和屋子就这么大点。万一被寻着了，她就什么都落不下了。她也想过去买宅置铺，可她才十岁不到，买了铺子之后，想要处置也得问过双亲。
双亲愚昧，她不敢把这么多银子交给他们。
又是几天过去，柳纭娘还是照常带着几个孩子开荒。这天，她刚从山上回来，就看到有个大红花袄的妇人从自家院中出来。大儿媳满脸谄媚地跟在身后。
看到柳纭娘回来，胡氏上前，搓着手道：“娘，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柳纭娘看她一眼，进院子打水洗手。
胡氏亦步亦趋跟着：“方才是李媒人，她是来说亲的。”
柳纭娘擦了擦手上的水，吩咐秋义烧火，随口道：“看出来了。我只想说，秋宁还小，你没必要这么快帮她定婚事，还有，她自己挺有主意。你要是真想帮她定下，最好问一问她。”
“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胡氏靠得更近：“本来我跟你一样的想法，不着急帮秋宁订婚事，可这位不同，是县城里来的公子，家中铺子十多间，仆人都有好几十，秋宁进门就是少奶奶，日后的当家主母，这么好的亲事……娘，李媒人她姐姐是我三婶，要不然，这么好的事还落不到我们家头上。秋宁是我女儿，我不会害她，这亲事………咱们答应了吧。”
柳纭娘扬眉：“那是你闺女，你想帮她定亲只管去定，不用问过我。”
胡氏低下头：“可是，秋宁她可能会不愿意，最近正生我的气，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我想请您帮着劝一劝。她最听你的话了。”
“我不干。”柳纭娘一口回绝：“你自己跟她说。”
胡氏急了：“娘，我不会害她……秋宁去镇上交绣品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千万帮着劝一劝。”
正说话呢，李秋宁就从外面进来了，看到婆媳俩的模样，她疑惑问：“奶，你们在说什么？”
柳纭娘没想帮胡氏掩饰，道：“你娘想帮你定下一名县城的亲事，说特别好，想让我帮着劝你。”
李秋宁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颤抖着问：“是何家么？”
胡氏讶然：“你怎么知道？”
“我不要！”李秋宁尖叫道：“要嫁你嫁，反正我不要嫁！”她怒瞪着柳纭娘，眼睛血红，目光之狠，像是看仇人：“如果你们非要让我嫁，我宁愿去死。”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你别这么看我，你娘让我帮着劝你，我都没答应。一辈不管二辈事，婚事是父母之命，哪轮得着我来管？”
她挥了挥手：“你们母女俩站远一点，我要做饭了。”
胡氏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有些害怕，试探着道：“秋宁，这婚事是真好，要不是我三婶，还轮不到你身上……”
李秋宁霍然扭头瞪着她：“眼皮子浅的东西，之前你那个堂叔要骗你的事你忘了吗？真有这么好的事，哪轮得着我？”
胡氏：“……”

第84章 偏心婆婆 十七
家中最近发生了不少事。胡氏算是看明白,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她很乐意结这门亲，但女儿兴许不这么想。
再有，女儿过完年才十岁,村里的姑娘成亲早，可十岁就定亲，也实在太早了点。就算媒人没说，胡氏心里也明白。人家好好的富家公子非要到村里来选一个毛丫头做未婚妻,这里面肯定是有些不妥当的。她自己都这么想，村里其他嫉妒李家的人只会说得更难听。
譬如“卖女儿”之类的话，肯定是有的。
她不想听,如果是婆婆做主，那这事就怪不到她头上。因着这种种，她才求到了婆婆面前。
按理来说,村里人能够搭上这么富贵的亲事，那是求之不得。家中有了一个出息的姑娘,也能拉拔兄弟,对于婆婆这种看重子孙传承的人,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兴许还会催促她赶紧把婚事定下。
结果,婆婆竟然拒绝了。
胡氏诧异之余,还来不及劝说，就听到了女儿的话。
再抵触再不想答应这门婚事,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吧？
她好歹亲娘。
这些年来，她自问从未亏待过女儿。
“眼皮子浅”这样的话,婆婆骂她还罢了，女儿怎能这样说她？
胡氏气得脑子发蒙，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口中下意识训斥：“你敢骂我？”
“你该骂！”李秋宁气得浑身发抖：“我又不是天仙，一个乡下见识短浅的毛丫头而已,人家该娶妻的年纪，凭什么等我五六年，你多少有点脑子，也该知道这其中有诈……”
胡氏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你个死丫头，什么话都往外嚷。”
说着，不由分说将人拽进了门。
关于女儿家的婚事，没定下来之前，都不宜往外说。否则，成了还好，若是没能成，多少都会影响姑娘家的名声。
胡氏常年干活，手上有把子力气。李秋宁再能干，她也才十岁，饶是她极力挣扎，却还是被拉着进了屋。
她挣扎时，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她恨透了这种无力感，想到什么，她大喊：“奶……我娘要打死我了……”
柳纭娘站到窗前： “有话好好说，都别动手。”
胡氏讪讪放开了手，道：“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生怕外人不知道，我才把她拉进门。”看到女儿满是憎恨的目光，她眼泪夺眶而出，抽噎着道：“这是我亲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
李秋宁背对着她，不再吭声。
双亲愚昧，遵循着他们自己的那套道理，说着为她好的理由，实则害她一次又一次。
她已经不想解释。
胡氏觉得自己委屈坏了，哭着道：“我知道这门婚事不对劲，但何家那样富裕，你进门就有人伺候，哪怕男人花心又如何？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你别想着找两情相悦的人，在这世上，感情都是假的，只有银子才靠得住。你看看村里这些夫妻，也有那违背父母之命非要在一起的，结果如何？再深厚的感情，也没耽误他们为了柴米油盐吵架……娘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
“有了银子，就什么都有了。”胡氏苦口婆心：“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人家压根看不起我，进门也是受罪！”李秋宁擦着眼泪：“富贵人家的规矩多，阴私也多，一个弄不好，知道了人家的秘密，兴许就会将我灭口……”
说到这里，她伤心至极，哽咽不能言语。
听着她这语气，柳纭娘心中升起了疑惑，又见李秋宁哭得险些背过气去。一般人只凭着猜测，可没这么伤心，她这模样，倒像是亲生经历过一般。
这番话落在胡氏耳中，就觉得女儿是狡辩，气道：“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哪能说灭口就灭口？”
李秋宁气得浑身颤抖：“人家说我重病死了，你难道敢说不是？要是还给你大笔银子弥补，又说衙门有人，你们敢告状就有牢狱之灾，你怎么选？”
胡氏哑然。她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一般，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边是大笔银子，一边是牢狱之灾。她还有两个儿子在……搞不好真的就不追究了。
只想一想，胡氏就已经放弃了女儿。如果事情真的临到门前，牢狱之灾就在眼前，压根就没得选！
见胡氏不说话，李秋宁嘲讽道：“看，这只是假设，你都不肯帮我报仇。还说什么疼我怜我，都是假的！”
“不是！”胡氏强调：“我是真的为了你好。何家怎么可能敢杀人？”
李秋宁冷笑道：“当我知道的秘密会害了他们家唯一的独苗，杀人灭口有什么稀奇。”
胡氏简直要疯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假设。人家正经的生意人，哪里有什么秘密？”
“你连人都不认识，从哪里知道人家是“正经”人？”李秋宁质问：“你满脑子就想着让我嫁一门好亲，给你们增光添彩。然后拿夫家的银子孝敬你们，再拉拔两个弟弟，是也不是？”
是！
胡氏希望女儿拉拔两个儿子。
但是，她也是真心希望女儿过得好！
柳纭娘若有所思，突然问：“何家有什么秘密？”
李秋宁别开眼，闷闷道：“我不知道。”她年纪还小，不能顶门立户，暂时不能离家。不能把长辈全得罪光了。尤其是性情大变后愿意护着她的祖母，绝不能让其寒心。
她忍下了心头的憋屈和愤怒，尽量语气和缓：“奶，我不瞒你。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有点预感。比如那三株药材，我一开始是不认识的，但我在林子里看到它们之后就特别想要。结果它们竟然值那么多银子，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有时候我走路都会特意选另外一条，紧接着，本来的那条就会多少出点事。何家的这门婚事，我只想想就觉得胸口难受，好像要被闷死了一般……这门婚事定下，对我绝对没有好处。”
她说得神乎其神，胡氏半信半疑：“你是不是故意编的？”
李秋宁不想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一直瞒得挺好。但家里人实在拎不清，她认为有必要透露一点，比如，这神奇的预感就挺合适。
“我之前老是喜欢往山里跑，就是感觉到林子里有好东西。”顿了顿，她继续道：“如果我再进山，应该还能找得到值钱的药材。”
胡氏大喜：“真的？”
李秋宁强调：“何家的这门亲事，绝对不行！”
胡氏并没有信了女儿，哪怕女儿说了那样一番话，她也不认为何家这门婚事就不能结，这个世上，到底还是好人多，胆敢杀人害命的，她反正是还没见到过。
无论何家公子是因为重病，还是因为有心上人不能娶进门故意找女儿做一个摆设都不要紧，只要女儿不在乎感情，不在乎男人，进门后好好孝敬提亲的何夫人，日子就不会差。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进山！”
出门后，跑去寻了小杨氏一个破盆子，拿了就走。
小杨氏正暗戳戳听大房的热闹，看到胡氏拿了自家木盆，立刻追了出来：“大嫂，那是我的。”
胡氏头也不回：“又不是外人，别这么计较。”
说到底，她觉得那一两银子太亏了。
李老三扯了一把妻子：“算了。”
“真的是越有越抠。”小杨氏嘀咕：“好几十两银子，竟然还看中我们的木盆。我要是有她的银子，肯定多买几个，哪怕用不上，我就摆在院子里玩，看着也舒心。”
“你少说几句吧！”李老三看着母女俩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们拿盆子做甚？”
小杨氏一怔，随即一把拽住身侧的男人：“肯定是去采药，咱们赶紧跟上！”
夫妻俩跌跌撞撞跟了出去。
*
傍晚，一行几人回来，李秋宁木盆里摘了株一尺来高的植株，胡氏则有些蔫，三房夫妻俩的兴致也不如去时，不过，对着李秋宁还是客客气气的。
进门后，胡氏不满：“就这么点大，养到何时才能换银子？”
李秋宁面色淡然：“这周围的林子那么多人来来去去，胡大夫也经常去采药，你要想采好的，得让我进大山去。”
胡氏眼睛一亮：“让你爹带你去。”
李秋宁满脸嘲讽：“山里有大虫，还有狼和野猪 ，要是遇上其中一样，就别想有命回来。”
“那还是不去了。”胡氏不满女儿的态度，正想说她几句，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
她走出门，看到是自己亲娘，急忙将人往门里拉：“娘，你要过来，怎么没前说一声？”
一拉之下，没拉动人不说，自己反而被拽到了外头。
胡母压低声音：“我怎么听说，何家的婚事你不答应？”
胡氏并没有不答应，她压低声音：“秋宁不愿意。”
其实，她有些信女儿的预感，但这门婚事实在是好，这一时半会儿，她拿不定主意。
“她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胡母斥道：“你听我的，这事先答应下来。回头再慢慢跟她说。”语罢，转身就走：“我去帮你回话。”
胡氏本来能追上，跑了两步后又放弃了。这事又不是她答应下来的，女儿也怪不着她。
村里的妇人每日早上都会去溪边洗衣，好些秘密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李秋宁最近手头有银子，为了气一家人，还故意送给小姐妹，所以，她最近人缘特别好。
“秋宁，你的命真好，好多人都说你就像是凤凰落进了山窝，早晚要回枝头去。”小姐妹一脸羡慕：“以后你成了富贵夫人，可千万别忘了我。”
李秋宁简直要疯。

第85章 偏心婆婆 十八
十岁的姑娘定亲本就是一件稀奇事。
依李秋宁如今的年纪,如果不是何家特别好，是绝不会定亲的。加上小姐妹口中的富贵夫人……除了何家这门亲事不做他想。
她已经许久不在人前失态，此时却忍不住了。
小姐妹见她面色狰狞,丝毫不见刚定亲的女子该有的羞涩。早已吓得不轻，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李秋宁关上房门,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拂落在地，看着绣线在地上纠纠缠缠，她还不解气,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这会儿的胡氏夫妻俩想趁着过冬之前把地翻过一遍，正在地里忙碌。李秋宁是知道的，寒着一张脸直奔那处。
胡氏看到女儿过来,心里就是一突，扯了扯边上男人的袖子：“秋宁来了。”
李老大也疼过女儿的,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自认从来不像村里其他人一般重男轻女,把女儿当做畜牲使唤,也从未有过拿女儿换银子的想法,妻子要送女儿去学绣花,他不太乐意，到底也没有阻止。不过,最近女儿不听话，着实让他伤心。
伤心之余,他又认为是以前太宠着女儿，才让她愈发胆大，甚至敢和自己对着干。当即没好气道：“来就来了，又不是客,难道还要我迎接她不成？别人家的姑娘都在地里干活，她又在家里绣绣花，连饭都不做……”提起女儿，他简直满腹怨言，有时候还想动手揍人。
说话间，李秋宁已经奔到了近前，她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们帮我定下了何家的亲事？”
胡氏心虚：“是，你外祖母说……”
李秋宁简直要疯，谁知道这辈子祖母不掺和她亲事了，又冒出个外祖母来，她沉声道：“我说过，谁说都没用，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我是你爹，你的婚事就该由我做主。”李老大寒着一张脸，语气不容反驳：“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老子不会害你，没有占你丝毫便宜，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总之，老子问心无愧。”
父女俩瞪得跟斗鸡眼似的，眼瞅着就要打起来。惹得周围地里的邻居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频频望来。
胡氏不赞同道：“他爹，你有话好好说。”
李老大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指女儿：“她这样的神情和态度，看老子像看仇人似的，老子怎么好好说？养她一场，老子还养错了不成？”
李秋宁气得眼泪直掉：“我嫁入何家会死的！你们是不是想让我早死？”
听到这话，夫妻俩面面相觑，胡氏想起女儿那神乎其神的预感，心头忐忑不已。
李老大听妻子说过女儿身上的事，但他压根没在意，闻言怒斥：“你进门后乖乖巧巧，少做事，少说话，怎么会死？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何家又不是杀人狂魔……”
李秋宁眼看夫妻俩不改初衷，铁了心要将自己嫁入何家，心头愈发恼恨：“反正我不嫁。”
于李老大来说，挺好的亲事女儿却不答应，也生了气：“老子要是有其他女儿，也轮不着你。赶紧给我滚回去，看了你就烦。”
李秋宁咬着唇，气得眼睛血红：“既然这么厌恶我，当初你们就不该生我下来。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了你们这样的爹娘。”
语罢，飞快跑下了山。
李老大气得胸口起伏，将手里的锄头丢了出去：“滚！”
李秋宁是真觉得家里不能呆了，但她年纪这么小，也没地方可去。就算是走了，也还会被夫妻俩抓回来，一时间，她真的有中绝望之感。
一路走一路哭，险些撞上了人。
柳纭娘好奇问：“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略带担忧的话，李秋宁嚎啕大哭：“他们又给我订下了何家的亲事。”
又？
这才第一回定亲吧？
柳纭娘心下有了些猜测，道： “你真不愿意嫁吗？”
“我不愿意！”李秋宁斩钉截铁。
柳纭娘皱了皱眉：“也没多大事，你才十岁，往后退亲的机会多的是。实在不必这么急。”
李秋宁恍然。
她也是太着急了，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有满心的绝望。
“奶，你要帮我。”她一把拽住柳纭娘的袖子，满脸殷切。
*
等到李老大夫妻从山上下来，发现女儿不在屋中，正着急呢，就看到女儿在帮着母亲做饭，忙进忙出，格外勤快。
胡氏一瞬间都不敢认：“秋宁，你在做饭？”
李秋宁头也不抬：“奶说了，想要吃饭就得干活。对了，从今往后你们不用管我，我跟着奶奶吃。”
胡氏：“……”
这倒是件好事。
李老大冷哼一声：“娘，这丫头脾气倔得很，也不知道感恩，非说我害她。你你要是护着她，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对。”
在胡氏看来，无论女儿对不对，不在家里吃饭就是件好事。她扯了一把身侧的男人：“少说两句，秋宁脾气大，难道你真要把她赶出去才满意？”
说着，又压低声音：“跟着娘吃，比家里吃得好。”
李老大冷笑道：“喂得再好，都是喂了狗。”
虽说还是嘲讽，却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从那天起，李秋宁领着底下一群孩子吃饭，她不去山上开荒，却也没有闲着。得空就绣花，偶尔也会去林子里转一转。
关于她那个神乎其神的预感，李家人都听说了，面上没问，但私底下都按戳戳注意着她的动作，尤其注意她的那些木盆。可惜，除了一开始搬回来的那株，她再没有挖药材回来。
二房三房还好，占不到什么便宜，小杨氏拿到一两银子后，就再没得到过好处。对于胡氏夫妻俩来说，就特别难以接受。
哪怕他们没有拿到过女儿的银子，但只要这银子在李秋宁手中，那就是他们夫妻所有。如今李秋宁不再挖药，岂不是表明家里银子就那么多？
胡氏想问女儿，但一直没找着机会。
实在是女儿对她隔阂很深，压根不愿意好好说话。
无论李家众人关系如何，外人眼中，李老大夫妻俩特别有福气。手握几十两银子，这辈子躺着都花不完，格外让人羡慕。
所以，看到夫妻俩都是夸赞最多。李老大本身爱吹牛，又爱喝酒，随着天气变冷，去地里干活的人越来越少，找他喝酒的人就多了起来。
这一日傍晚，李老大醉醺醺地从外面进来，走路都踉跄着，根本站不稳。胡氏见了，气道：“天天喝，怎么没有醉死你？”
一边责备，一边上前去扶人。
李老大靠在她身上，眼神迷蒙地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秋宁呢？”
“早睡了。”胡氏没好气道：“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早睡了。”
李老大像是随口一问，倒上床后晨晨睡醒。
翌日早上，柳纭娘还没起身，听到外头父女俩又吵了起来。她站在窗前，见李老大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我又不占你的便宜，铺子买来放在你自己名下……”
“我不买，我就喜欢银子。”李秋宁一步步往后退：“奶，我爹他又发疯。”
李老大气不打一处来：“你才疯。”他撸着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恶狠狠道：“你个死丫头别不识好歹，我要不是你爹，才不会费这些心神。”说着，又看向柳纭娘：“娘，这银子放在家里，哪有拿出去生银子好？就算是买了铺子，每个月也有租金，只凭着那些，我们一家人吃穿都够了。可这死丫头，愣是不答应，倔成这样，简直气死个人。”
“我不买，”李秋宁大吼：“我自己的银子，就是拿来丢进水里，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吼完后，看到父亲凶神恶煞的脸色，转身就扑进了柳纭娘怀中：“奶，你要帮我。”
柳纭娘不赞同地看着李老大：“你有没有脑子，别几杯马尿一灌，就觉得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银子是秋宁的，她不愿意买铺子，你就不能强求。”
“我这是为了她好。”李老大一脸恨铁不成钢：“几十两银子要是拿出去放利钱，每月能有十多两，都能买一个院子了。”
柳纭娘不客气道：“你有本事，自己去赚几十两回来放利钱，别打你闺女的主意。”
李老大挠了挠头：“我只是借，以后会还给她的。”
合着买铺子是假，放利钱才是真。
“你要是不清醒，就去用冷水洗把脸，古往今来，放利钱的逼得人妻离子散，现在还逼死人，有几个能得善终？”柳纭娘怒斥：“趁早给我打消了这个心思。”
李秋宁站在屋檐下偷瞄自己祖母，忽然就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一般村妇，听到每月十多两，大概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老大这大早上的被训斥一顿，心里很不服气：“娘，大家你情我愿，这有什么不好？”
柳纭娘看着他，又看了看院子里剩下的两兄弟：“你们觉得呢？”
李二缩了头，假装没听见这话。
李老三有些尴尬：“我觉得大哥说得对。”他还冲着李老大笑了笑：“大哥，都说打虎亲兄弟。往后你收债时，尽管找我。回头请我喝顿酒就行。”
李老大找到了赞同自己的人，飞快道：“呐，三弟也觉得挺好。”
柳纭娘看着他们，心里只替夏桃子觉得不值，一辈子辛辛苦苦，就养出了这几个玩意儿。

第86章 偏心婆婆 十九
李秋宁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
这个时候，她远没有后来做侯夫人时那般从容。其实，上辈子也发生过这些事。
李老大一家想把她的银子拿去放利钱,也将她定给了何家，彼时，夏桃子身子大不如前，不知怎的,这些事就都成了她做的主。
其实那时候她精力不济，家中没分家，三兄弟恨她非要把一家人捆在一起,始终不肯拿银子分家，又恨大房的炫耀劲，一家人吵吵闹闹。
那时候的大房,早已经不愿意听她的。
“奶，你要帮我。”李秋宁满眼哀求。
“没事,多大的事,也值当哭？”柳纭娘摆了摆手：“回去洗漱,早点睡。”
李秋宁烦透了父亲的短视,转身就走。
那边越说越兴奋的兄弟,两人终于发现不对，急忙道：“娘,这么好的事，你就答应了吧。”
不知不觉间,家中所有人对夏桃子都已改了态度。
譬如，以前李秋宁绝对不会求到祖母面前，兄弟两人商量好的事也不会寻求母亲的意见。
柳纭娘面色淡淡：“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有本事,自己赚银子来收利钱，谁也拦不住。”
李老大噎住，面色乍青乍白。
李秋宁最近没有往家里挖药材，但也上山了的。她和以前一样，把药材的位置标记好，三天两头去探望。
转眼入了冬，外面上了冻，活是干不成了。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猫冬。
柳纭娘的日子很好过，但是，冬天一来，几个孩子不干活，她就没再叫他们吃饭。
几个萝卜头留在自家，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每天吃糠咽菜，活着只是为了不饿死而已。李秋义忍不住了，悄悄摸到柳纭娘的窗前：“奶，有事做吗？”
柳纭娘心下失笑，摇头道：“没。”
李秋义：“……”
他很失望。
前些日子很累，但吃得好，那时候他还想歇着，等到真正歇下来，才发现还是累点好。
几个孩子过得挺煎熬，大人们也挺煎熬。尤其是大房，李秋宁不愿意拿出银子来，家中吃糠咽菜又要闻着隔壁的饭菜香，简直是每天都在上酷刑。
刚一化冻，所有人都动了。
哪怕家里没有银钱，他们也想开荤。于是，一个个都往镇上跑，孩子们都跑到了柳纭娘面前，希望她带着一行人上山。
柳纭娘没有动。
夏桃子身子很差，出门冷风一吹，周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她才不要自找罪受。
孩子们很失望，开始恼恨大人们没有多体贴祖母。
过完年，各家各户忙着春耕，柳纭娘不慌不忙，在孩子们都等不及了时，才带着他们去干活。
她做得从容，李家其余人就不一样了，天天在地里忙活，说实话，比以前提前了好几天干完，且干的活比以前仔细得多。
*
一转眼，三年过去。
这段日子里，李秋宁身形拔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整个人乍一看像是富贵人家出身，不像是村姑。
村里不少人暗地里心悦于她，甚至还有年轻人跑来献殷勤。
而这，皆因为何家自给了一块玉佩小定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好多人都认为，这婚事八成是黄了。
但外人都不知道，之所以没有继续走六礼，是因为李秋宁格外抵触，她甚至扬言，如果李老大夫妻俩敢收聘礼，她就去死。
并且，她还真的寻过一回死。当时脸青唇白，眼瞅着就不行了，彻底吓着了夫妻俩。这三年里，李家人还是那样，他们不肯出去做工，就靠着地里的那点粮食勉强度日。
三兄弟的感情比以前缓和了不少，确切地说，是二房三房明里暗里的捧着大房。
刚刚春耕完，胡氏就悄悄找上了柳纭娘。
“娘，何家那边要下聘了。”
何家没有下聘，李家也没退亲，大家心里都明白，大房夫妻这是还不想放弃。因为此，李秋宁对双亲态度越来越恶劣。
李老大看到女儿大不敬，彻底歇了退亲的心思，一心等着收何家的聘礼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甚至还暗搓搓跟媒人表示，聘礼他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只想收银子。
“我是不答应这门婚事的，你们执意要定，我也拦不住。但是，你们也别来找我作主。”柳纭娘看向李秋宁的屋子，那里和三年前的寒酸早已不同，里面处处精致，各种绸缎纱幔飘飘荡荡，用的桌椅也早已经换过，那屋子放在城里的大宅中也毫不违和。
落在这个农家小院里，就显得不太恰当。
胡氏苦笑。
李老大从屋子里窜了出来：“娘，我就直说了。你年纪大了，又独自一人住着，还是多准备些银子傍身。与何家的这门亲事如果你出面定下，回头我分你五两银子。”
李家人没有沾上李秋宁的光，哪怕是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都挺多。李老大愿意给五两，已经算是很大方了，当然了，也可能是何家给得足够多。
柳纭娘一口回绝：“我不要。”
李老大面色不太好，压低声音：“何家愿意给二十两。”说到银子时，他几乎是两眼放光，加重语气强调道：“娘，不少了！”
柳纭娘也强调：“秋宁不答应这门婚事。”
李老大恼了：“我是她老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只要我愿意，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他说得振振有词：“她那么多银子不肯分给老子一点，难道我就白养她一场？这二十两，就当是我养她一场的花销。”
说着，又放软了语气：“娘，您是长辈，这事得您出面。”
柳纭娘面露嘲讽：“你是她爹，这事轮不到我来做主。自己看着办吧！”
夫妻俩磨缠半天，柳纭娘烦不胜烦：“赶紧滚！”
这一回，两人终于消停了。
大概是怕柳纭娘把事情告诉李秋宁，两人当日就拿了银子回来，小半天不到，就已经传出了何家下聘的消息。
村里不少年轻后生伤心至极，李秋宁也挺难受，她找到了柳纭娘，问：“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柳纭娘摇头：“今早上才听说，那时候你不在。”
李秋宁这三年一直挺忙碌，时常都在林子里钻，进出偶尔会跟她说一声，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悄来悄去，谁也不告诉。
三年前她似乎很依赖柳纭娘，但随着年纪越大，她变得自立，放在柳纭娘这里的银子，从始至终只有三十两。说到底，她对柳纭娘还是防备居多。
李秋宁也不知道信没信，站在屋檐下恨得咬牙切齿：“口口声声说疼我，也只是嘴上疼而已。他们真的想害死我。”
现在的她，已经不哭了。
柳纭娘不知道何家哪里不妥当，但是，现在的李秋宁拿得出二十两，她完全可以自己上门去退。
上辈子也是李秋宁自己花了银子退的，那时候她虽生气双亲，好几天不跟他们说话，但最恼的还是夏桃子这个祖母。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有正眼看过她，说话也阴阳怪气。
夏桃子被全家人阴阳怪气惯了，竟也没发现不对劲。
柳纭娘想着这些，有些走神，忽然发现李秋宁正看着自己，她心头疑惑：“秋宁？”
李秋宁试探着问：“这婚事是不是你让他们答应的？”
柳纭娘：“……”
“不是。”
不知道李秋宁信没信，大概是着急退亲，她跑出了门。
看着李秋宁的背影，柳纭娘心里明白，这丫头从来就没想真正依赖自己。当初事事来找她这个祖母做主，不过是想让她帮着对抗李老大夫妻俩。
“秋宁，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已经跑到院子外面的李秋宁回头，有些不耐：“奶，我有急事，能不能回来再说？”
“费不了你多少时间，等我一会儿。”柳纭娘从屋中掏出三枚银锭：“这是你当初放在我那里的，还是自己收着吧。”
李秋宁皱了皱眉：“你想让我拿这个银子去退亲？”
柳纭娘：“……”
用得着她让？
若是没猜错，李秋宁本来就是跑去退亲的。
“退不退是你的事，我只是觉着，你长大了，主意也大，银子该自己收着，想用的时候方便。”
李秋宁沉默半晌，伸手取走了银锭，转身就走。
说实话，如果是夏桃子在此，大概要伤心。
柳纭娘倒是还好，她本身没把李秋宁当孩子看，也没有指望她对自己心存感激，没有希望，便也不会失望。
稍晚一些的时候，村里传出消息，李家与何家的婚事作罢，且已经退了聘礼，两家再无关系。
无论是定亲还是退亲，柳纭娘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第87章 偏心婆婆 二十
对外是退了亲,但家里肯定会吵起来。
果不其然，傍晚的时候，李秋宁就把双亲堵在了院子里：“还我聘礼。”
“聘礼是留着以后给你备嫁妆的。”李老大振振有词，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甚至没有让女儿压低声音,根本就不怕外人听了去。
李秋宁已气了一天,接受了此事,这会儿并不冲动，有条有理道：“从我十岁起,你们就没有养我了,无论如何也花不了二十两。”
从头到尾，李老大就没有怕过女儿,这些年来他没少想法子问女儿拿银子，父女俩斗智斗勇,都是他无功而返。这一次他拿到了确切的好处，手头握着村里人一辈子也攒不了的大笔银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更不怕了：“我要是不生你,你连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那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
这就是耍无赖了。
饶是李秋宁早已对双亲失望，无论他们做什么都能心平气和对待，此时也气得胸口起伏：“我宁愿你们没有生我。”
“反正生了你,我们是你亲生爹娘,可以作主你的婚事！”李老大一脸得意：“这事儿你得认。你退亲的事我听说了,要我说，何家是个好去处，你既然不愿意，我也管不了你。这银子我收了,等你日后出嫁，给你备一份嫁妆。”
李秋宁还真不稀罕。
胡氏对上女儿憎恨的目光，缩了缩脖子：“秋宁，我们先借来用一用。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
她说得斩钉截铁，诚意十足。
柳纭娘突然出声：“用来放利钱？”
“娘，这生意大家你情我愿，没什么不好。”李老大一挥手：“放心，等会日子好过了，也会照顾你的。”
“我不稀罕。”柳纭娘沉声道：“别做这么缺德的事。”
“我这是帮别人，哪里缺德？”李老大一脸不解：“您这土里埋头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落下，还是做生意才有出路。你不知道，镇上的那个刘海还约了我明天喝酒。他那样的人，以前我们连面都不得见……”
他越说越自得。柳纭娘看了厌烦，打断他道：“人家喝的是银子，你要是没有二十两，他能拿正眼看你才怪。”
“肤浅。”李老大嗤笑：“娘，刘海说了，要是早认识我，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他现在是我大哥，往后在这个村子里，再没人敢欺负我。”
“以前也没人欺负你。”柳纭娘面色淡淡：“我只恨不能与你断绝关系！早知道我跟你爹会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我们就该断子绝孙。”
李老大：“……”
要不要这么狠？
这几年来，母子俩感情冷淡，偶尔心情不好，见了面也不打招呼。听到母亲这话，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母亲是真的厌恶自己。
活了半辈子，被亲娘这样嫌弃，他一脸愤怒：“娘，你看不起我，是因为我没银子，等儿子出人头地……”
“不会有那天的。”柳纭娘摆了摆手：“从今往后，别再喊我娘。”
胡氏面色微变：“娘！”
“你也一样。”柳纭娘头也不回。
身后，李秋宁想到什么，急忙出声：“奶，你帮帮我。”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帮你足够多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李秋宁又焦急地喊了几声，柳纭娘都没有搭理。
接下来，父女俩爆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吵，李老大仗着自己是父亲，寸步不让。李秋宁也不遑多让，甚至彪悍地跑去翻夫妻俩的屋子。一无所获后，又逼问二人银子的去处。
说到底，这是家事，事关几十两银子，外人无论怎么劝，都有点慷他人之慨。所以，没人凑上去讨嫌。
没有人劝，李家院子一直到晚上都没消停下来。
两边寸步不让，最后以李老大关了房门结束。
李秋宁不甘心，但她方才真没找着银子，气得在院子里转圈时，余光瞥见边上的李老三，她勾了勾手指：“三叔，你知道我爹的银子藏在哪儿么？”
李老三还以为有好事，谄媚凑过来听到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这我上哪知道去？”
李秋宁也不失望，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李老三眼神一转：“这个嘛。”他翘了翘脚，脚背上破了个大洞，叹息道：“今年旱了大半个月，地里的苗都干卷叶了。日子不好过啊！”
听到这话，李秋宁秒懂，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放在他手中。
李老三压低声音：“银子已经给了那个刘海，听说今天已经放出了十两。本来我不知道的，咱们村里的赖皮狗借了二两……”
听到这话，李秋宁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果早知道银子不在了，她也不会费这半天的劲。
银子落到刘海那样的人手中，基本没有讨回来的可能。李秋宁思量了下，又跑去敲祖母的房门。
柳纭娘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也不去开门，扬声道：“不管你爹做了什么，都不要来找我。”
李秋宁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
*
那天之后，李家院子里跟唱大戏似的，一直就没消停过。李秋宁手握大笔银子，但她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年纪又小，从来不敢去镇上找刘海，只在家里找双亲的麻烦。
李老大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家里时常开荤，也经常去镇上的酒楼打牙祭。只除了女儿爱找麻烦。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与刘海喝酒时，还把这件烦心事说了出来。
“闺女不听话，嫁出去就行了。”
李老大已经微醺，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帮她定了何家，结果她自己跑去退了，这丫头主意大得很，我根本就管不住。”
刘海算是在镇上放利钱最多的人，他平时喜好结交友人，认识的人挺多。他酒量大，这会儿李老大已喝醉，他却还清醒着。
他能混成这样，脑子自然机灵，心下一转，笑着问：“李兄弟，听你的意思，你那女儿私底下还攒了不少银子不肯给你？”
“可不是么！”说起这个，李老大很生气，拍了下桌子：“那个死丫头，要是愿意把所有的银子给我，我至少有六七十两。到时候每个月六两，哪里不好？”
刘海心下激动，压低声音：“我有法子。”
李老大半信半疑，他如今每个月不干活，净二两的纯利，如果银子足够多，利钱也能更多。由奢入俭难，李老大已经过不了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了。当即想也不想就凑了过去。
无论行不行，总要试一试。
另一边，柳纭娘发现李秋宁最近老往外跑。
当然了，这丫头向来不爱在家，不同的是，以前她都是往山上跑，最近却往镇上。
“秋宁去了隔壁镇上，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说话的，是李家隔房的小媳妇，娘家在隔壁镇，她一脸不解：“按理来说，咱们白山镇比隔壁镇好太多了，那边的人还往我们这边来赶集呢。她去那边……”
小媳妇孔氏到这里来告诉本家婶婶这件事，其实是深思熟虑过的。
像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就会落下一个搬弄是非的名声。但若是不说，她心里不安。
李秋宁一个姑娘家，悄悄往隔壁镇跑，总不能是去绣花吧？
在孔氏看来，这丫头不要何家的亲事，八成是有了心上人。现在又跑去隔壁镇，搞不好那心上人就住在那边。
隔壁镇上少水，每年粮食都减产。遇上干旱，更是别想有收成。里面的姑娘都想往外嫁，好多人打光棍，甚至是一家好几个光棍……她怕这丫头被人骗。
如果是一场乌龙自然是好，如果是真的有这么个人诓骗小姑娘，长辈知道了，应该还能阻止一二。
“婶儿，你还是问一问，但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
柳纭娘则想到了另一处，她本来也打算最近跟着李秋宁，如果没记错，上辈子李秋宁救了侯府世子的事就是最近。
当然了，上辈子夏桃子是后来才知道的。
柳纭娘本来也不想管她救不救人，但是，夏桃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侯府高高在上，想要碾死她，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和侯府作对太难，夏桃子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做太多事，所以，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侯府世子对她也心存感激。柳纭娘并不是要抢李秋宁的功劳，只是顺便帮上一把，让侯府世子不与她作对就行。
从那天起，柳纭娘也跟着早出晚归，祖孙俩在落水镇的那条道上来来回回。她离得远，倒没有让李秋宁怀疑。
一连好几天，柳纭娘耐得住性子，始终跟着。李秋宁则似乎越来越暴躁。这一天近黄昏时，眼看又要无功而返，李秋宁气得踹路上的小石头。
石头飞出，落入路旁的草丛中，露出来了一抹鲜亮颜色。她急奔上前，扒拉开树叶，顿时大喜过望。柳纭娘悄悄摸了过去，正想着自己要怎么出现，或是不出现帮一下侯府世子的忙呢，就看到李秋宁忽然起身，周围扫视一圈后，忽然搬起块一尺见方的石头，狠狠朝着草丛中砸了上去。
柳纭娘：“……”这丫头太狠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恩情是这么来的。
草丛中的人似乎昏死了过去一般无知无觉，始终没有动静传出。
下一瞬，她就看到李秋宁把那砸人的石头用力丢到了坡底下，然后又掉头回去，没多久就拖出来了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腿上大片血迹，还在渐渐往外晕开。

第88章 偏心婆婆 二十一
说实话,这样的情形实在出乎柳纭娘意料之外，愣了一下后，那边的李秋宁已经把人往林子里拖。她追了上去，没多久,就见李秋宁满头大汗地把人藏进了山洞里。
这山洞隐蔽,刚好长在背光处,洞口又有枝蔓挡着，寻常人还真不易发觉。
半个时辰后,林子里只见微弱的天光,李秋宁从洞中钻了出来，擦了一把汗后,急奔下山。
柳纭娘从树后走出，进了山洞,地上的年轻男子面色惨白，正在昏睡之中，一条腿被厚厚的衣料绑着，她伸手摸了一把,虽不太会医术,但骨头正不正还是看得出。
年轻男子的腿骨折断，此时已经接上。柳纭娘摸骨时，他还皱了皱眉,应该是快要醒了。
想了想,柳纭娘出了山洞,颇费了一番功夫，从镇上买来了吃食放在他身边。
正准备来了，男子已经醒了过来，但却说不出话。柳纭娘给他倒了一碗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满脸戒备：“你……”
他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你别说话，”柳纭娘将水灌入他口中：“我偶然发现你躺在这里，身上还有伤。我看你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应该是有人看顾你的，不过，我上一回看见你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这期间没人来探望过，我怕你饿，所以给你备了些吃食。”话落，看了看洞外黑下来的天：“天色已晚，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呢，你自己小心。”
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在周边捡了一大堆枯枝，堆进山洞，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堆火。
“夜里冷，你还有伤，别着凉了才好。”
年轻男子沉默了下，道：“多谢。”
柳纭娘摆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打算再来，稍微施点恩已经足够，只要这侯府世子不要对她出手就行。
天已经黑了，这儿回李家有挺长的一段路，柳纭娘一路疾奔，就在即将靠近村口时，从林子里窜出一个纤细的人影。
人影出现得很快，像飘似的，柳纭娘唬了一跳，定睛一瞧发现是李秋宁。
柳纭娘先发制人：“秋宁，你怎么在这？”
李秋宁上下打量她：“天黑了，我发现你没回来，特意到村口来等。”
口中说着话，眼神里满是怀疑，继续上下打量，仿佛要把柳纭娘看穿一般。
“奶，你去哪儿了？”
“闲来无事，到处转一转。”柳纭娘随口道：“天色不早，咱们快回吧！”
一路无话。
翌日早上，柳纭娘找来了李家所有人：“我有些事和你们商量。”
众人面面相觑。
“我要送几个孩子去书院。”柳纭娘一脸严肃：“我不是和你们商量，书院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还请了个人照顾他们起居，不要你们操心。”
之所以没有一来就送，是因为那时候没有银子，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众人都一脸诧异。
李老大最近对银子特别敏感，最先反应过来：“娘，你哪儿来的银子？是不是秋宁给的？”
如果真是，他绝对不答应这么离谱的事，凭什么用大房的银子供养别的孩子读书？
“不是。”柳纭娘眼神一也扫过众人，正色道：“是我这些年来攒下的，你们这几个混账我是越看越烦，所以，打算把所有的银子都花在孙辈身上。”
屋中一片哗然。
分家之后，他们全靠自己过日子，这几年来就攒了几个铜板，今年干旱，眼瞅着不能丰收。之前攒的那点钱大概贴进去还不一定够。
他们也都知道了以前逼问母亲要银子分家时有多离谱，但这会儿母亲竟然说以前攒下了银子！且还不少！
家中如有堂兄弟五个，全部都去书院的话，每年至少要十几两……母亲哪里来的银子？
柳纭娘这几年来暗地里也没闲着，她本身比较会做生意，镇上铺子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比别人五个铺子赚的还要多。并且，她去年找到了一种能够高产的作物卖给当地的富农。换得百多两银，加上这几年赚的，她上个月借口走亲戚离家几天，已经去县城里开了一间酒楼，因为菜色新颖，又色香味俱全，自开张以来天天座无虚席。每日都有二十多两进账。总算到了将孩子带离的时候。
这两年她费心隔开孩子和三兄弟，可同处一屋檐下，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尤其是最近两天，快十岁的李秋义又开始傲气，在几个弟弟面前颐指气使。
所以，带走孩子，迫在眉睫。
兄弟几人眼神一对，都不太想追究。无论母亲的银子从何而来，反正得好处的是他们，没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倒是妯娌三人不太乐意，或者说，她们舍不得孩子远离自己身边。
杨氏试探着道：“秋义都十岁了，还能学着什么？”
“不求考取功名，认字懂点道理就行。”柳纭娘一挥手：“孩子这几年都是我养的，我是亲祖母，不会害他们。你们就别操心了。”
妯娌三人哪怕不舍，也知道孩子读书的机会难得。她们不该拦着，于是，一开始的震惊过后，都忙着回去给孩子收拾行李。
这一收拾，才发现孩子这几年来的衣衫都是婆婆给买的。胡氏发现时，也没有多想，反正婆婆又不是只给她的两个孩子买，二房三房也一直没落下。
“秋义，在外头要照顾弟弟，不要跟人吵闹……记得让人带消息回来。对了，如果你识了字，以后可以给娘送信。”
李秋义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此时一脸纠结，随意点了点头。
胡氏不太满意儿子这样的态度：“你说话啊！你就不想娘吗？”
李秋义沉默了下：“娘，放利钱不好，你劝劝爹。”
“怎么不好了？”胡氏一脸不悦：“是不是你姐姐让你说的？”
李秋义：“……”
其实是祖母说的。
他知道母亲和祖母互相看不上，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他沉声道：“娘，往后你别让爹喝那么多酒。奶年纪大了，你要多照顾，那天我看到她蹲着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摔倒，扶着墙好半晌才缓过来。还有，天气还没暖，河水冰冷，您要是得空，少出去到处找人唠，帮奶洗一下衣衫，我们都走了，奶的柴火应该不太够，你去山上……”
听着儿子嘱咐，胡氏一开始还挺感动的，欣慰儿子终于长大了。可听着听着就不太对，怎么都是让她照顾老太太呢？
地里干旱，胡氏不打算种地了，反正靠着收回来的利钱，足够他们夫妻俩过得滋润。如果不是不想太招摇，她还想请个人来家里照顾自己。
夫妻俩的衣衫都不想洗，让她去给婆婆洗，她打心眼里不愿意。
“你奶藏着那么多银子不拿出来，你竟然还要我照顾她？”
“奶对我和弟弟好，也是为了帮衬你们。”李秋义伸手比了下自己的个子：“要不是跟着奶，我不会有这么高。这几年，我都不太生病，娘，你要是真疼我，就帮帮奶，行么？”
不帮婆婆就是不疼儿子，这是哪门子道理？
儿子即将要走，胡氏不想与他争执，但回过头，真的是越想越憋屈。
其余两房也差不多。
杨氏听到儿子说让照顾好婆婆，满口答应了下来，但心底里却不以为然，婆婆那么年轻，一年到头咳嗽都少，哪儿就需要人照顾了？
小杨氏的孩子最小，今年才五岁，她舍不得。忍不住跟边上的男人嘀咕：“那么多的银子，拿来做生意不好吗？非要送孩子读书，咱们秋午还有可能，大房那两个都快十岁了，能读个什么出来？简直就是白费银子嘛。”
李老三深以为然：“娘向来偏心大哥二哥，咱们就算开口也劝不住。还是别把人得罪了，小午读书要紧。”
……
不管众人怎么想，翌日早上天蒙蒙亮，已经有马车在门口等着了。
妯娌三人都想跟上去看看，柳纭娘伸手一引：“我去是要给他们交束脩的，你们要是想去，那就给自己的孩子交。刚好我还能省一笔银子。”
听到这话，已经在往上爬的小杨氏立刻麻溜地滑了下来。胡氏见状，也溜了下来。
大房如今是有银子，但除了平时花销的，剩下的都放在了刘海那里利滚利，她咬牙应该能供养儿子读书。可二房三房的孩子都是婆婆出银子，她凭什么要给自己孩子出？
还是不去了！
胡氏不再上，又开始嘱咐两个孩子。
李秋义将母亲上来又下去的动作看在眼中，心下失望，侧头看向柳纭娘：“奶，我们好了。”
胡氏：“……”儿子好像不贴心了。
看着马车走远，她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孩子被抢走了？”
杨氏姐妹俩面面相觑，她们也有这种感觉。
但是，让她们把孩子接回来，又是万万不能的。
太特么憋屈了！

第89章 偏心婆婆 二十二
柳纭娘将几个孩子送进书院,还去了酒楼一趟。
两日后才回家，院子里一切如常，几个儿媳看到她,态度好了不少,胡氏笑吟吟道：“娘,我做了饭,一会儿就在这里吃。”
李老大也难得在家,乐呵呵道：“娘，我早就盘算着送孩子去书院，可惜给耽搁了,不然,我早就送去了，海哥在书院认识人……”
他们夫妻今年地都送给别人种了，有什么耽搁的？
柳纭娘不爱听他吹牛,道：“我在镇上吃过了，不用给我做饭。”
李老大走了一步，有些踉跄：“娘，儿子出息了，往回你要是遇上事，尽管开口。”
他语气大包大揽,柳纭娘这才发现,他好像喝了些酒。心下更加厌烦，再不肯多看一眼,抬步就走。
“娘，我给秋宁订了门婚事，就是镇上的梁家，我估计挺合适的。”
听到这话,准备进门的柳纭娘脚下顿住，回过头问：“哪个梁家？”
“就是镇上卖粮油的那个，他家老大今年二十……年纪是大了点，但知道疼人……”
柳纭娘：“……”
做生意的人自然不会娶不起妻。这位梁家老大前头娶过一个媳妇，可他爱喝酒，也爱动手。他妻子在有孕三个月时被他喝了顿酒后打得一尸两命。为了平息娘家人的怒火，还赔了不少银子。
这件事情在两年前闹得挺大，别说镇上了，就是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有所耳闻。
那位梁家老大却并没有吸取教训，这两年来还在喝酒，也容易闹事，算是在镇上的名人。
这特么的哪里是疼人，打疼人还差不多！
柳纭娘面色一言难尽：“你是有多恨你闺女？”
李老大仿佛没听见这话一般：“那小子跟我保证，往后一定会好好对待秋宁，我聘礼都收了，足足十二两呢。可见他的诚意。”
不只是柳纭娘，院子里其他人都惊着了。
杨氏脱口道：“他们愿意拿？”
“怎么不愿意？”李老大拍了拍胸口：“我的女儿，这点聘礼都不给，我才不乐意！”
众人面面相觑。
不过又一想，梁家这才是聪明人，李秋宁这两年跟家里谁都不亲，单看她那间屋子和她平时的穿戴，就知道她手头攒了不少银子，家里人知道的就有几十两，还有不知道的呢？
拿十二两换她进门，再划算不过。
果然不愧是生意人！
李家的其他人感慨一句就罢了，等到李秋宁忙忙碌碌从外头回来，听到小杨氏看似“好心”的恭喜，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一脚踹开了双亲的门。
本来还想发脾气，发现胡氏不在，床上的李老大喝得醉醺醺，她大吼一通，才发现父亲没反应。走进了一瞧，早已醉死过去。
李秋宁满腔愤怒，气得眼都红了，又大吼道：“谁答应的婚事谁嫁！”
想了想，又实在不甘心，跑去敲了祖母的门。
柳纭娘没开门，站到了窗前：“我是今早上才知道的，你爹早就不听我的话了，我劝不动。”
李秋宁想要请她帮忙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她低下头：“奶，我有了心上人了。”
“那是你的事，我早说过，不会再管你。”柳纭娘抬手关了窗户。
傍晚时，李老大酒醒，父女俩又吵了起来。李老大振振有词：“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就你定的这两门婚事，如果不是我跟你娘，你上哪找去？”
这话险些把李秋宁气得背过气去。
“我不嫁。”
李老大恶狠狠道：“你敢不嫁，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嫁！”李秋宁寸步不让。
“反正聘礼老子已经接了，不嫁是你的事。”李老大冷笑道：“想让我还，我也还不出来了。”
说这话时，他眼神里满是得意。
李秋宁对上父亲这样的眼神，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什么，道：“你故意套我银子？”
话出口，她气得眼泪直掉：“有你这样的爹吗？”
想要她的银子有许多法子，哪怕是偷，甚至是抢呢，也好过毁她名声啊！
李老大这样无赖，李秋宁翻遍了屋子，只找到了一把铜板，想要退了这门亲事，事到如今，只能自掏腰包吃了这个哑巴亏。
她本来也准备拿银子了，想到什么，她顿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身就跑出了门。
翌日，有一行车队进了村，直奔李家而来，这样大的阵势，还是第一回。村里人都挺意外，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柳纭娘出门，就看到那天山洞里躺着的年轻男子被人抬下来放在椅子上，虽然坐得矮，但动作雅致，处处都体现出世家公子良好的教养。
他眉眼含笑，对着李家人微微欠身：“我是为提亲而来。”
彼时，屋檐下的李秋宁羞红了颊，几步扑上前：“霍公子，你不必如此。”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霍联南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那天我醒来看到你，恍然以为看见了天上的仙女。当时心底里就有个声音跟我说，就是她了。”
李秋宁羞涩不已，往后小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农女。你家人会不会……”
“他们很在乎我。如果知道你救了我的命，一定会善待于你。还有，我会护着你的。”他抬眼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最后将眼神落在了李老大身上，温和的笑容不在，道：“我乃京城安平侯世子，之前偶然与秋宁相识，我二人两情相悦，今日特来提亲。你放心，往后我会照顾好她。 ”
这亲事提得强势，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他一挥手：“把聘礼搬进来。”
大大小小几十个匣子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村里人都看傻了眼。不说里头的东西，就只那些匣子拿去变卖，就能赚不少银子。
一时间，众人落在李秋宁身上的目光都变了。
大房夫妻俩定下梁家的亲事时，他们俩都笃定女儿不会答应这样离谱的婚事，从头到尾，都只为套银子。
如今有侯府世子上门提亲，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只有女儿手头宽裕，他们才能拿到更多的银子。
李老大已经打定主意，把客人送走之后，立刻就去梁家退亲。
柳纭娘站在屋檐下从头看到尾。那位世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在拒绝了胡氏的留饭后，他和李秋宁依依惜别一番，很快上了马车离去。
之前李秋宁赚了银子不爱和家里人说话。李家人热脸贴冷屁股许久，没能得到丝毫的好处。便也不爱找她了。
今日不同，那可是侯府世子。杨氏凑了上来：“秋宁，日后做了世子夫人，可千万要记得我们。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杨氏不甘示弱：“秋宁，你知道的，三婶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但你放心，我办事绝对妥帖，日后你若有事，尽管吩咐。”
李秋宁看了二人一眼：“日后我住在京城，大概没什么机会和你们相见，你们还是别白费心思。”
言下之意不会让二人占到丝毫便宜。
舔着脸上门，却被人这般冷待，两人都有些尴尬。
李秋宁走到屋檐下，抬眼看着柳纭娘：“奶，孙女有大出息了。之前您帮过我，本来我还想着日后孝敬您呢，没想到……您竟然要与我桥归桥路归路，那我往后可省心了。”
说完这话，她仔细盯着祖母的脸，想要从她脸上找出诸如后悔懊恼之类的神情，可惜，让她失望了。
柳纭娘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道：“秋宁，大家族长大的公子，最会权衡利弊，他不可能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就冲动地定下亲事。他一定另有所图。”
李秋宁垂下眼眸：“奶，咱们都是俗人，没有见识过富贵，所以才会在乎利益和银钱。他们那样的人，什么都见识过了，也什么都有了，缺的就是感情。”
柳纭娘讶然：“你还真的认为他对你非卿不娶？”
“我不值得吗？”李秋宁摸了一下脸颊，眼神里满是得意。
言下之意，她貌美非常，引得大家公子倾心很正常。
柳纭娘早就猜到这丫头兴许是阴差阳错之下得知了上辈子的记忆，毕竟，她面对何家时太过激动，仿佛真的嫁进去过一般。就算救侯府世子，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昏迷在那个地方。也只有事先预知，才能解释得通。
多了那么多的记忆，却还这样天真，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也或许，这丫头的奇遇让她特别有底气……想到奇遇，柳纭娘突然想起来那天李秋宁可是狠狠搬石头砸了侯府世子的腿的，按理说，腿骨砸断，好多天都不宜挪动才对。可他已经能够坐到椅子上。
若是没猜错，李秋宁应该是把那灵水用到了霍联南身上，他才会好转得这么快。
李秋宁有句话说得对，大家公子什么都不缺。但她也说错了，那些人唯一缺的不是感情，应该是绵长无尽的寿命才对。
见柳纭娘不说话，李秋宁笑吟吟问：“奶，你也觉得我值得，对不对？”
柳纭娘颔首：“对，你是这天下独一无二。别说世子妃了，就算是皇妃也做得。”
她这话真心实意。但李秋宁没当真，她这两年来肌肤愈发剔透，谁见了都会赞一声美貌，也有那不知该如何夸赞她美貌的人说她能做皇妃。
柳纭娘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秋宁愈发得意：“难得有情郎，我只想要一心一意，并不想和人去争男人的宠爱。奶，往后我会过得很好，你再不用担忧了。”
柳纭娘面色淡淡：“少自作多情，我从来就没担心过你。”
李秋宁：“……”她怎么敢？

第90章 偏心婆婆 二十三
李秋宁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
看到所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都是谄媚，她确定侯府世子上门提亲的事不是做梦。既然如此，祖母为何还是这样的态度？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和她拉近关系么？
那边几年没有好好相处过的双亲,都满脸和善的看着她,这老太太是疯了吗？
“祖母,你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李秋宁满脸嘲讽：“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柳纭娘摇了摇头：“你别后悔才好。”
李老大跑去镇上退亲的事不太顺利。
他找到了刘海，说了女儿即将做世子夫人的事。
刘海并不与他为难，比之以前还更热情了些,很快就把十二两银子摆在了面前。还多给了二两,说是贺礼。
李老大走在街上，感觉所有人都在羡慕自己。在和人打招呼时，嘴角比以前咧得更大,都到耳后根了。
本以为一切顺利，可当他把银子拿到梁家人面前时，却发现他们不接。他顿时就皱了眉：“我女儿以后可是要做世子夫人的，你们赶紧收了吧。再说了，这门婚事在定下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女儿不可能会嫁进来！这亲事是假装定一下而已。”
梁母一脸为难：“世子夫人我们自然是不敢肖想的。这门婚事确实该退,但是……”她看着李老大,小心翼翼道：“我儿子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定亲又退亲,对他的影响挺大的。以后定亲就更难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点补偿？”
李老大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拍在桌上,恶狠狠道：“你们要和侯府作对？”
“不敢的。” 梁母忙不迭摆手，又小声道：“就是……秋宁这边还定着亲呢，那边又答应侯府的亲事，这事情真计较起来，那是她没规矩，听说那些世家最重规矩，要是知道了这事，怕是……我们差点成了婆媳，也算缘分，我是真为她担忧。”
李老大：“……”担忧个屁！
说来说去，就是想讹诈人。
女儿即将做世子夫人，李家即将一步登天，李老大是真的怕这事给闹黄了，咬牙道：“你们要什么？”
“补偿吗？”梁母见他沉着脸点头，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
李老大面色缓和了下来，掏出方才刘海给的二两放在桌上：“以后你们要是敢再跑到外头去乱说，休怪我无情。”
说着话，朝他们伸出了手：“定礼！”
梁家人看着那二两银子，并没有人伸手去拿。梁母小声道：“这世子夫人也忒小气了。”
李老大看出来不对：“你们想要多少？”
梁母还是两根手指。
李老大失声道：“二十两？”见梁家人默认，他咬牙切齿：“你们真敢开口，就不怕刘海么？”
两家定亲的事，是刘海牵线搭桥。并且，那时候已经说好了的这件事情梁家只是帮忙，不收取任何好处。
说白了，梁家答应这件事情，看的是刘海的面子。
“我儿子受了委屈，毁了名声，谁来都没用。”梁母一脸正色。
也就是说，刘海的面子不管用了。
李老大霍然起身：“我去找他。”
刘海听说此事，格外愤怒，跟着他气势汹汹找到了梁家。
见状，李老大微微安心。
到了梁家后，刘海还没说两句话，梁家人表示要跟他单独聊一下。
看着紧闭的房门，李老大心头有些不安，没多久，刘海出来，一脸慎重。
“李兄弟，这件事情……梁家人不肯……他们耍无赖，我们也没法子，咱们总不能拿鸡蛋跟石头碰。”刘海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咱闺女的婚事，不能让这种小人给搅黄了！这样吧，咱们先把银子付了。来日方长，日后再好好找他们算账。”
“连你的面子都不给？”李老大脱口道。
刘海苦大仇深，摇了摇头：“以前我还把他们当兄弟，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李兄弟，这一回对不住你，回头我请你喝酒赔罪。”
李老大一心想促成女儿的婚事，不敢有丝毫闪失，咬牙道：“卑鄙小人。等我女儿做了世子夫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说着，看向刘海：“你先把银子给我。”
刘海皱了皱眉：“你的银子都借出去了，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我每个月都给你利钱……想要收回本金，没那么快。这样吧，我先帮你垫付着，回头你还给我就行。”看李老大面色不太好，他笑呵呵道：“咱俩谁跟谁，你放心，我不给你算利钱。”
两人回到刘海的住处，他从屋中拿出来两枚银锭：“这么大笔银子，算是我大半身家。按理说，咱们该写个字据，亲兄弟明算账嘛。”
听着这话，李老大心里不太舒服。不过，刘海借出去的那些银子都有字据，他是知道的。
“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还。就我说的那些聘礼，随便拿出一样，也不止这点银子。”
刘海颔首：“这我都知道。只是我那媳妇……她管得严，要是发现我偷偷把银子借给你，不收利钱不说，甚至连借据都没有，晚上要跟我闹的。我可不想再睡地上了。”
一边说话，手上已经麻溜地递过来了张字据：“李兄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都愿意借你这么多银子了，你别让我为难嘛。”
李老大想想也是。
像这种放利钱的人，愿意白借银子给他，已经是把他当很亲近的兄弟了。
李老大画了押，拿着银子去了梁家。
这一回很顺利，梁家拿到银子后，立刻就还了定礼。李老大出门时，心里的大石落地，想到今晚上能睡个好觉。这么好的事，得喝酒庆祝一二，于是，他绕路去了酒坊。
而他不知道的是，让他离开不久后，梁家老大跑去了刘海家中，眉开眼笑地奉上了十两银子。
“海哥，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千万找我。”
刘海摇了摇头：“依我本心，这银子我是不想要的。那可是侯府，万一被清算，全家都不得善终。为了这么点银子搭上身家性命，实在不划算。”
“你放心。”梁老大拍着胸脯保证：“你收了银子的事天知地知，除我们两人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发现。就算是以后我们梁家倒了霉，那也是我们运道不好，我们认栽。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
听到这话，刘海面色缓和下来：“赶紧回吧！要我说，你还是避一避风头，最近少出门。”
梁老大一笑：“海哥放心。”
*
李老大回去的路上，越想越郁闷。
烦闷之下，忍不住喝了几口酒。回到家，看到胡氏正在做饭，沉声道：“帮我炸两盘花生米。”
胡氏知道他去镇上有事，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下一突，追进了屋中低声问：“不顺利吗？”
李老大恨得咬牙切齿：“那梁家狮子大开口，非要我赔二十两银子才肯退亲。”
“那怎么办？”胡氏在家里富裕之后，也就吃穿上好了点，哪怕去镇上也是买东西，根本就没有跟着李老大跑出去见世面。遇上这种事，她除了生气之外，想不到任何法子。
“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李老大冷哼：“等婚事成了，老子再找他们算账不迟。”
胡氏想到二十两就心痛不已，忍不住念叨：“当初我就觉得这事不太妥当……”
“马后炮。”李老大不客气道：“赶紧滚去做饭。”
把人撵走之后，他越想越气，到隔壁找到女儿：”秋宁，我为了帮你退梁家的亲事，多花了不少银子。我是为了你好，这银子你得还我。”
“我又没让你定。”李秋宁不客气道：“自己惹的祸事你自己摆平。对了，世家大族最讨厌亲戚在外头打着他们的名义胡作非为，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借着侯府的名声欺压百姓，就算别人不告你，我也会大义灭亲。”
李老大：“……”要不要这么公正？
他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女儿推出了房门。
现在的李老大是不敢冲着女儿发火的，思来想去，又跑去敲母亲的房门。
“娘，你有银子么，借我一点。”
柳纭娘没有开门，甚至都没动弹：“没有！”
李老大心里不痛快，只是单纯地想找茬。并不是真心想要银子。再说了，他不认为一辈子在地里做庄稼的母亲能够攒到多少银子，就算是有，再送几个孩子读书之后，应该也花光了。
“要是没有，秋宁的婚事怕是要黄。”
柳纭娘真心实意道：“黄了才好呢。”
李老大：“……娘，你太恶毒了。”
想要吵架，一个人是吵不起来的。李老大折腾了半晌，回去倒头就睡。
他两日未出门，刘海却找了上来：“李兄弟，月底要盘帐。你得把银子还给我。”
李老大看到刘海，本来挺高兴，正招呼妻子做饭招待呢，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僵：“海哥，你怕我还不起？”
“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刘海一脸严肃：“但这账目要是对不上，我媳妇会捶我的。你就可怜可怜我……”他看了一眼各间屋子的房门，道：“你收了那么多的聘礼，随便分我一两样抵债就行了，咱们自家兄弟，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李老大没动，他一脸尴尬。
他哪好意思跟外人说聘礼被女儿自己收着的事？
刘海察觉到不对：“兄弟，你可别跟我玩笑。这账是一定要交的。”
李老大手头上就一点，平时零花的铜板，多余的都没有，拿什么还？

第91章 偏心婆婆 二十四
见刘海一脸严肃,再不见曾经的温和，李老大是有些心慌的，急忙道：“交,我一定会还的。”
“今天都二十九了。”刘海皱着眉道：“兄弟,我是相信你才今天上门,你别让我为难啊。”他压低声音：“侯府的聘礼该不会也在你女儿手上吧？”
见李老大一脸尴尬，刘海沉默了下：“你能问她拿吗？”
“能。”李老大催促道：“海哥，你先回去。我跟我女儿好好商量一下，明日一定把银子送来。”
刘海没有多说,很快告辞离开。
李老大这些日子跟刘海喝了不少酒，听他说了镇上的许多事，说得最多的，还是刘海手底下人催收的“趣事”,要是还不上银子，轻则被打一顿，重点就断手断脚。再严重的，甚至还直接要人性命。
只想一想，李老大就觉得害怕。他打了个寒颤,本来不想和女儿为难的他此时也顾不得了,飞快跑去敲了女儿的房门。
李秋宁听说父亲在外认识的这个刘海，刚才人来了，她就趴在门后偷听。早已知道了前因后果,听到父亲敲门，她立即道：“想让我帮你还债,门都没有。”
李老大不敢和女儿动粗，苦笑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是为了你自己。”李秋宁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从来就没想把我嫁入梁家，会定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想骗那十二两银子的聘礼。是也不是？”
李老大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回答，只道：“丫头，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家不能出事。你先拿二十两银子给我，容我先把那里的账了了。你也不想我做的这些事被侯府知道，对不对？”
李秋宁心下厌烦，却也知道，如果这一回妥协了，往后夫妻俩会更加变本加厉。就比如定亲取聘礼这件事，就因为她与何家定亲那事让夫妻俩得了便宜，所以才有了梁家。
“你要是想毁了我的亲事，就尽管乱来吧！”李秋宁知道，夫妻俩跟她一样重视这门亲事。她不着急，着急的就是他们了。
她的猜测没错，李老大劝说半天无果，急得脸红脖子粗，连夜就出了门。
他跑去找了刘海，说了一下自己的为难之处，想让他帮着通融。
刘海手头的银子就没有白借的，说了不收利钱，那就不能借太久。他也说自己的为难，更是吓唬道：“兄弟，我能在这个镇上得脸，是因为我上头有人。我是想给你通融，可上头的老大和你不熟，到时候追究起来，吃亏的还是你。”
李老大第一回觉得刘海这个人不真实，之前还说是他妻子管账，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老大。
无论是真是假，李老大心里都明白，这笔账必须得还。他踌躇了下，道：“让那些人还了债，我就还给你。”
“这还没到日子呢。”刘海想也不想就拒绝：“做生意讲究诚信，尤其是咱们借利钱的，只能往后推迟，不能提前收债。”
但是，李老大的银子得这个月就还上 。
想了想，他咬牙道：“我跟你借。就只借一个月，下个月底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刘海一脸惊诧：“你想好了？”
李老大：“……”压根就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最后他收了一张字据，这一张和昨天的不同，与那些借利钱的字据一样。
这字据上白纸黑字写着。如果还不上，会被人取走家里值钱的东西。李老大离开时，心头沉甸甸的。
刘海不好意思道：“兄弟，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你的那些银子，我都是每个月收利钱，本金还在他们手中。你如果想连本带利收回，大概得自己去劝。”说到这里，他一脸歉然：“没法子，这是老大定下来的规矩。”
李老大抹了一把脸：“好。”
催债这事，本来就不好干。
刘海手底下只有十五六个人，专门都是用来催债的。动辄打砸，把人吓得不轻之后，如果再还不上，他们就会出手揍人。
李老大没有他们那么吓人的体魄，也没有他们凶恶，跑了一圈之后，发现这些借债的都是一些混混无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那种。对着他这个债主，客气一点的倒碗水，保证自己过几天一定会还。那种不客气的，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就像是没这事一般。
跑了两天，一无所获。
随着日子过去，他一文钱都收不到，脾气就暴躁起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收点银子开个张。
这人呢，都会下意识挑软柿子捏，李老大也一样。他去了愿意给他倒水的那户人家，大马金刀一坐：“今日我是一定要拿到银子的，否则，我就不走了。”
这家姓赵，借债的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赵面。他家里有寡嫂和寡母，还有个四岁大的孩子，是他大哥的遗腹子。
赵面不在，祖孙三人在家。给李老大倒水的，就是他娘。
赵母今年四十，看起来却如同七旬老妪，眉眼间都是愁苦之色。
这样的人，李老大在村里看得多了，并不觉得她们可怜。并且，如果可怜别人，他的债怎么办？谁又来可怜可怜他？
坐了半日，端上了饭菜，却只是粗面馍馍和一碗可以当镜子用的稀粥。
李老大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粗糙的饭菜，看到后就攒了一肚子怒气。在他看来，这婆媳俩客气是够客气，却压根没把他当需要好好供着的债主。否则，这样的饭菜怎么可能端得出来？
想到刘海手底下那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就没有他们收过来的债。他认为，自己也得用一些非常手段。当然了，他不够凶，也不敢冲这两个女人动手，怕他们跑去告状再毁了自己女儿名声。看到那个年轻媳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直躲在厨房中……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想要威胁人，就得拿住别人的把柄。赵家媳妇不愿意出来，应该是怕被他欺负。他当即冷笑道：“你们这样的饭菜，我是下不去口的，明日我来要是还没有银子。那我就……让你们以身抵债。”
说这话时，他眼神看着厨房门口。
婆媳俩吓得面色煞白，尤其是赵母，浑身抖如筛糠，哆嗦着就要跪下。
李老大看到二人真被吓着，颇为满意，抬步就走。
*
深夜里，村里到处都是烦人的虫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吠。却有一队人点着火把小跑着从镇上而来，直接到了李家门外。“砰砰砰”就开始敲门。
几息后，改敲为踹，着实吓人得很。
这么大的动静，女人是不敢来开门的。事实上，胆子小的男人也不敢，李二李老三压根就不起，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还是李老大自认如今有头有脸，没人敢欺负自己，披衣跑出来开门。
然后，借着外面众人火把的光亮，他看清了面前。
论起来，全都是陌生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认识他们身上的衣衫，这分明就是衙差。
他心下一跳：“各位差大哥……”
为首的衙差冷喝：“别乱攀亲戚。”他沉声道：“谁是李大富？”
李老大一颗心险些跳出来，咽了咽口水：“我是！”
衙差上前就开始锁人：“赵家婆媳自己喝了毒，连同四岁的孩子一起。祖孙三代都已经没命了，赵面去衙门告你威逼，还说了你要欺辱他大嫂，大人正等着你呢。”
人死了？
李老大吓得不轻：“你们别开玩笑。”
“谁跟你玩笑？”衙差不由分说，拽着人就要走。
李老大急得尖声大叫：“秋宁，你救救我。我是你爹，你要做世子夫人，你不能不救我！”
世子夫人是他故意喊出来的。希望身后的这群衙差听到后能善待他一二。
他是成功震慑了衙差，可屋中的李秋宁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第92章 偏心婆婆 二十五
逼死人这么大的事,谁敢去碰？
胡氏先是哭了一场，找女儿救人。无果后又跑去娘家。胡家人认为，他们没占到女儿便宜,现在有事了又上门来找……别说没法子,就是有,他们也不愿意帮。
别说帮忙了，他们甚至不肯去问一问，找了个由头就把人给赶了出来。
李家的长辈之前无论和李老大感情好不好，这会儿都是能避则避,胡氏求了一圈，最后还是回来找女儿。
李秋宁已经不在家，她深恨父亲不成器不听劝，压根没想救人,唯一担忧的是影响了自己的婚事。
与此同时，二房三房也在担忧，特意找到了柳纭娘。
李二急切问：“娘，大哥逼死人，会不会影响了孩子日后科举？”
送孩子读书花了那么多银子,付出后总想要收获,哪怕孩子刚去，他们暗地里也做过不少美梦。万一因为不是自己的错害了孩子，想想就冤。
柳纭娘想了想：“丝毫不影响那是假话,但影响多少……不好说。”
几人瞬间如丧考妣。
“大哥也真是……”
以前格外羡慕李老大的兄弟俩，这会提及他都满是嫌恶。
胡氏进门,刚好听到兄弟俩嫌弃自家男人，顿时怒从心头起，积攒的担忧和被人嫌弃的憋屈瞬间爆发：“有好处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是这副嘴脸？”
兄弟看到她疯魔的模样,并不狡辩。转头就溜了。
胡氏屋子内外转悠一圈，没找着女儿，哭到了柳纭娘面前：“娘，你千万救救大富……”
“我拿什么救？”柳纭娘看她哭哭啼啼，怒斥：“当初我就说过，这种事情不能做，你们非说你情我愿，现在出了事来找我，你确定要我管？”
胡氏听着这语气不太对，不过，婆婆愿意过问是好事，她忙不迭点头。
柳纭娘颔首：“走吧，一起！”
胡氏求了大半天，总算有人愿意帮忙，急忙整理了衣衫跟上。
柳纭娘找了马车，胡氏很乖觉地付了车资，一路摇摇晃晃去了城里。二人直奔衙门。
守门的衙差看到俩人，戒备地问：“你二人做甚？”
胡氏很不安，这不符合她心里所想。依她的想法，应该是婆婆暗中找人疏通，或者是直接找到侯府世子，请他让衙门放人。
这么直接找上门，真的有用么？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柳纭娘不搭理她，冲着衙差有礼道：“我找大人，有些关于李大富的事情要说。”着重补充道：“我们不是为了求情而来。”
胡氏心下一跳。
不过又一想，不这样说也见不着大人。
衙差半信半疑，本不想报信。但是，一下子三条人命，大人昨晚上都没睡着，万一这俩人真有要紧的消息要说，那可就白白错过了。
迟疑半晌，他还是进去报了信。
两人跟着衙差往里走时，胡氏踩着地上的青石板，感受着各处的威严庄重，心下越来越紧张。
终于，衙差停下，二人抬头，看到桌案后的一脸肃然的中年官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胡氏腿脚开始打颤，噗通就跪了下去。
听到动静，大人抬起头来，见胡氏吓成那样，缓和了一下面色，问：“听说你二人有事情说？”
柳纭娘看向胡氏：“你说。”
胡氏嘴唇哆嗦，或者说浑身都在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来。
柳纭娘欠身一礼：“大人，我是李大富他娘，今日前来，是想说一些我知道的内情。他最开始放利钱是从去年起。我们镇上的刘海做这个营生多年，害了不少人。”
胡氏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侧的婆婆。
这是来求情的吗？
柳纭娘不看她，继续道：“我还知道，刘海上头有人，正是县城华福客栈的东家。”
听到最后一句，大人面色慎重起来。
因为华福客栈并不能算是普通的客栈，那里经常聚赌，大人隐约听说过，也带人去查，盯梢的人说里面很热闹，可他们一去，就是普通客栈，每次都无功而返。
“你是如何知道的？”
柳纭娘并不隐瞒，坦然道：“城内新开的悦客酒楼的东家正是民妇，刚好就在华福客栈不远处。我的伙计送过饭菜，也听他们吹嘘过。”
大人来了兴致，伸手一引：“坐下说。”
胡氏整个人都已麻木，坐着也浑身瘫软。听着边上的婆婆侃侃而谈，恍惚间像是不认识身侧的人一般。
古往今来，凡是好赌之人，就算没有卖儿卖女，也会欠下大笔债务，全家都跟着不得安宁。柳纭娘是很乐意让大人管一管这些赌鬼的，所以，她吩咐让明里暗里的打听，得知了不少消息。
“华福客栈和小鱼街的汪和茶楼，还有明丽街的葫芦茶楼，都暗中有往来，他们几家是亲戚，同样放利钱，连收债的人都是同一批。”
大人知道城内放利钱的事，可屡禁不止，他也知道会出事，但以往都没弄出人命，也没人前来告状，便也没多注意。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妇人竟然暗地里查了这么多。
柳纭娘将几家的关系说了，末了道：“民妇今日并不是为求情而来，此事实在恶劣，民妇是想请求大人按律法从重发落，以此警示世人，希望日后百姓再不受家中赌鬼牵连。”
大人面色慎重：“嫂子顾全道义大义灭亲，实在让人佩服。”
胡氏：“……”她们是来求情的！
怎么反而是请大人从重发落了？
饶是她不敢说话，此时也忍不住出声：“娘，大富他……”
“他活该！”柳纭娘面色淡淡：“他那样都混账你就别惦记了，之前他拿到了银子，还在外头找了两个相好，根本就不值得你等，回去后另寻个良人，早日改嫁吧。”
胡氏：“……”这是亲娘？
难道不是该求着她这个儿媳留在家里等李大富回来才对么？
柳纭娘站起身，递上了一张纸：“这是民妇整理的名册，收债的和借债的人，都在这上头。”说完，冲着大人再次一礼：“民妇不会教子，给大人添麻烦了。”
大人慎重接过那张纸，承诺道：“我会保密。不会让人发现是你送的名册。”
语罢，还起身亲自送着她出门。
站在衙门外，胡氏一脸茫然。
柳纭娘侧头看她：“走吧。”
胡氏不安：“娘，大富他……”
“错了就是错了。”柳纭娘强调：“无论是谁，都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
两人回去的路上，胡氏想到什么，道：“娘，您开了酒楼？”
“这不关你的事。”柳纭娘闭着眼睛：“你也当了那么久的家，难道你会以为我开酒楼的银子是你们种地攒出来的？”
胡氏急忙摇头。
面前的婆婆很吓人，她不敢多言，想了想道：“娘，我不改嫁！”
柳纭娘瞬间了然，李大富不是好东西，这胡氏也不是良善之辈，否则，也不会故意误导李秋宁，把所有对李秋宁不利的一切都往婆婆身上推。
“随便你。”
胡氏松了口气：“往后儿媳好好孝敬您。”
“不稀罕。”柳纭娘睁开眼睛，正色道：“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若是惹我厌烦，休怪我不客气！大富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胡氏打了个寒颤，亲儿子都能请大人好好收拾，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回到家里，二房三房赶紧迎上来询问。柳纭娘不欲多言，烧水洗漱。
李秋宁摸了过来：“奶，如何？”
柳纭娘头也不抬：“杀人偿命。”
闻言，李秋宁咬了咬唇。
胡氏跑了一天，担惊受怕，一点好消息都没得到。看到女儿，她所有的怒火都有了发泄处：“你个没良心的玩意，亲爹出事了你却一天不见人影。他要是不得善终，世子还会看得上你？”
李秋宁回过头，满脸嘲讽：“娘，这你就错了。今日我去找了世子，他已明言，无论我爹娘如何混账，他都信我。我们俩的婚事，不会有任何影响。”
说这话时，她眼神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柳纭娘，自得之意显露无疑。
柳纭娘嗤笑一声。
李秋宁不满：“奶，你不信我？”
柳纭娘嘲讽道：“我是不信堂堂世子会选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做世子妃。”
“让你失望了，事实就是如此！”李秋宁得意道：“世子还说，婚事提前，先和我成亲之后再回京城。过两天媒人就会上门。”
乍一看，好像挺情深的。
柳纭娘扬眉问：“世子腿骨都断了，如何成亲？”
李秋宁见她不信，道：“好转了许多了，这两天已经能拄拐走路，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哦？”柳纭娘似笑非笑：“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好得可真快。”
李秋宁在那样的目光中，总觉得祖母知道了什么，强调道：“世子身体好，又有高明的大夫调理，这有何稀奇？”说到这里，她满脸蔑视：“你们蜗居在这个小山村里一辈子，坐井观天，没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以后少开口，免得被人耻笑。”
胡氏好几次悄悄扯女儿的袖子，想让女儿住口。
李秋宁无知无觉，撂下话后，不耐烦吼：“有事直说，我这料子三十两一匹，扯坏了你赔？”
“你奶在城里开了酒楼。”胡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落就看到了院子里众人诧异的目光，她强调道：“是真的，娘亲自跟大人说的。”
李二讶然，上下打量母亲。
李老三大喜：“娘，你需要帮手么？”
他们心底里都挺奇怪母亲是如何做的生意，不过，当着大人的面说的话总不能是假的。李老三反应飞快：“他娘，娘奔波这么久肯定饿了，赶紧做饭，把那只鸡杀了给娘补身。”
“不稀罕。”柳纭娘头也不抬：“我就是有金山银山，哪怕捐给外头的乞丐，也绝不会给你们这些白眼狼占一点便宜。”
李家兄弟：“……”完蛋。
好像把人得罪得有点狠。
到了此刻，两人都挺后悔。
犹记得母亲第一回生气，好像是当年生病，他们谁也没有伺候床前，也没帮着请大夫。那一次，母亲差点没了命……早知今日，当初就算变卖家财，也该给母亲请大夫。更应该伺候床前……其余两兄弟不肯伺候更好，这才显得伺候的人格外孝顺。
李家让面面相觑，恍然又想起四妹大前年就在镇上开了一间铺子，生意挺不错。那时候他们还纳闷四妹哪儿来的银子，现在想来，应该是母亲给的。
两副药换一间铺子，四妹才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院子众人悔得肠子都青了，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似的。

第93章 偏心婆婆 二十六
兄弟俩虽不知道嫂子口中的酒楼有多大,只能在县城里开酒楼，就需要一笔不菲的银子。二人心中后悔得无以复加，哪怕母亲一脸寒霜,他们也还是舔着脸凑上前。
“娘,你酒楼缺人手吗？与其请外人，还不如让我们去……”
小杨氏也道：“对啊，我干活特别麻利。您就把我当一个普通的丫鬟使唤就行。”
话刚出口,就被李老三瞪了一眼：“什么丫鬟？咱们是自家人，干活是应该的，难道你还想要工钱？”
柳纭娘冷眼看他们满脸谄媚,道：“过段日子，我会搬去县城住,以后就不回来了。”
语罢，抬步进了屋中。
另一边,李秋宁心头也挺疑惑。不过,她即将做世子夫人，也懒得管家里的破事,很快也回了屋。留下兄弟俩面面相觑。
接下来两天,兄弟二人,但凡有点空闲都往柳纭娘面前凑,杨氏甚至还烙了夏桃子特别喜欢吃的肉饼送来。柳纭娘一律拒之门外，以前是如何对他们，现在也一样。
兄弟俩和杨家姐妹清晰地认识到,母亲没那么好哄。眼瞅着母亲收拾东西离开，他们心中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李秋宁也挺急，特意找到柳纭娘,道：“奶，你这一去，多久会回来？”
“兴许就不回了。”柳纭娘看着她：“如果你想让我看着你成亲，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秋宁在听到祖母说要搬去县城住时，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当真正听到还是无比失望。她皱眉道：“我未婚夫是侯府世子。”
“那又如何？”柳纭娘反问：“我从来就没想沾你的光。再说，你们成亲之后会搬去京城去，往后见不了几面。我们之间也不存在祖孙情，没必要做这些面子功夫。我铺子里挺忙的，你成亲时，我就不回来了。”
李秋宁眉心紧锁：“奶，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绝啊。”柳纭娘看着天空：“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能看得开。你若非要因此记恨于我，我也没法子。”
李秋宁劝了半晌，还是无功而返。
兄弟俩在屋中将这番情形看在眼中，对视一眼。李老三压低声音道：“娘好像真的生我们的气了，没有带我们去县城的意思，也没想给我们留银子。”
李二一脸懊恼：“早知如此，那时我就亲自侍奉床前……”
“谁说不是呢。”李老三叹口气：“如果能够回到当初，我一定把母亲当祖宗伺候。”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
“地里欠收，我想买件新衣都不成。”李老三叹口气：“等秋宁成亲时，我还是那件布衣，也太失礼了。”又埋怨道：“那丫头也是，就不怕丢脸吗？”
李二也想买件新衣，摆了摆手：“那丫头压根就指望不上。”他也想在侯府世子面前露个脸。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如果能够跟着世子，或者由他牵线搭桥找一份工，肯定比现如今日子要好过得多。可他连一身体面的衣衫都没，都不好意思往人跟前凑。
“还是得想办法搞一身像样的衣衫。”李二沉吟半晌，一拍桌子：“三弟，你有法子吗？”
李老三一脸颓然：“今年欠收，家家户户都穷。借都没地方借。杨家那边甚至还想跟我开口……”
他越说越慢，眼神落到了母亲的窗上。
“二哥，你发现没，娘如今的衣衫料子都不错。”
李二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娘开了酒楼，身边不可能没银子，你说我们要不要……”李老三强调道：“咱们只是借用，日后寻着了靠谱的差事，再还给她就是。”
闻言，李二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兄弟俩拿她东西，也不能算偷。”
二人一拍即合，又商量了一会儿，接下来哪也不去，就留在家里盯着。
终于让他们瞅着了机会，看着母亲出了门，二人一人留在屋檐下看着，另一人去开窗。发现打不开，直接拿了柴刀过来劈。
窗户被拆下，李老三以不符合他体型的灵巧地翻了进去，入眼就看到了几匹顺滑的料子，又翻找了一通，没多费力气就在窗台旁的匣子里拿到了二十多两银子。
看到两枚银锭，李老三眼睛都瞪圆了，猜到母亲有银子，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想到他最近都快揭不开锅了，母亲却藏着这么多的银子不肯拿出来。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把将银子揣入怀中，很快跳出了窗外。
李二见状，跟着去了三房的屋中。
李老三掏出一枚银锭和不少碎银：“就这么多……”
话音未落，李二已经扑上前在他身上一顿摸索，没多费劲就扒出了另外一枚银锭。当时就气笑了：“老三，跟我耍心眼，你也太不老实了。”
看到银子被扒出来，李老三也懒得争辩：“平分平分！”
二人当即瓜分一通，最后的几枚铜板，李二大方地丢给了兄弟。
以防夜长梦多，两人怕母亲回来之后逼他们拿银子，干脆找了牛车去镇上大买特买，足足拉了两车东西。不止置办了两家在李秋宁婚事上要用的衣衫，甚至还买了不少首饰。又贴心地给侄女备了嫁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牛车刚进村里，就见路旁不少人往村子里走。说什么“衙差”之类都话。
牛车比步行要快，兄弟俩刚偷拿了银子，听到这话有些不安。忍不住问相熟的人：“什么衙差？”
“县城那边来的，往村里去了。”来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车上，满脸惊诧：“哟，这是发财了吗？”
兄弟俩总觉得那些衙差是来抓自己的，越想越慌，真的有中转身就跑的冲动。
“跑也跑不了。”李老三压低声音：“秋宁说，世子这几天就会上门定婚期，你舍得这门亲戚？”
能够带自己一步登天的亲戚，哪里舍得？
李二咬牙：“娘她应该不至于……衙差可能是来询问大哥的事。”
两人一时间有些踌躇，想回又不敢回。
正担忧呢，前面有人跑了过来，看到二人后，大喜道：“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呢？家里有好事，倒是快点啊！”
看这情形，不像是要抓他们，兄弟二人异口同声：“什么好事？”
“衙差给大娘送匾额，听说是大人亲笔写的夸赞，快回去帮着招呼。”说话的人挺急，又催促车夫：“倒是快点啊。”
兄弟俩到自家院子外，看到里面不少人，衙差将母亲围在中间，确实有一块大红花绑着的匾额正往堂屋中间挂。众人脸上都带着笑，看得出来衙差没有恶意。
见是这样的情形，兄弟二人彻底放了心。
与此同时，院子里众人也注意到了他们，有邻居笑着询问：“你们俩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着。”
杨氏姐妹满脸笑容：“我们想留这些差大哥吃饭，他们不肯，非要离开。你们快来把人拦下。”
柳纭娘眼神在兄弟二人身上崭新的衣衫上一扫，又看向他们坐着的牛车，突然转身进门。
自家有了喜事，但到底是什么喜，兄弟二人还不知道。于是，好奇地上前询问：“差大哥这是为何而来？”
纯粹是没话找话，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跟这些差大哥开口。
“哦。”为首的衙差一脸温和：“大娘大义灭亲，亲自去衙门告发犯事的儿子，还请大人按律法办。我们大人认为她道义实在，秉性难得。这才亲笔提了匾额让我们兄弟送过来。”
大义灭亲？
兄弟二人心头有点慌。
另一边，柳纭娘看到自己放在匣子里的银子不在，走出门后，在兄弟俩慌乱的目光中道：“这二人偷了我的银子，还劳烦小哥把他们带去衙门。”
李二：“……”别问，问就是后悔。
李老三也是一样的心情。
本以为偷拿母亲的东西，就算被发现，他们求求情，应该就过去了。
谁知道衙差竟然会来？
并且，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母亲竟然这般耿直，连亲儿子都要往公堂上送。
“娘，我们……”
柳纭娘摇头叹息：“早知道你们几兄弟如此不成器，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们。”
兄弟俩：“……”
见到围过来的衙差，两人彻底慌了，急忙道：“娘，我们还给你！”
柳纭娘摇了摇头：“从你们动手的时候，就已经触犯了律法，之前我就说过，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下的事负责。错了就该罚，你们还是去公堂上跟大人分辨吧。”

第94章 偏心婆婆 二十七
兄弟俩挣扎得厉害。
衙差见柳纭娘不是玩笑,手上抓得很紧。他们常年抓人，哪怕是八尺壮汉，也休想挣脱。
所以,兄弟俩没能挣脱不说，反而弄得满头大汗,当着众人的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脸涨得通红。
“娘,我们只是跟你借,不是偷拿！”
“不问自取是为偷。”柳纭娘看向院子内外的邻居：“只要是和我们家认识的人，应该都知道,几年前我躺在床上险些病死，要不是闺女孝顺买两副药回来吊命，现在我坟头上的草都有半人高了。那次我好转之后,就和这几个混账分家单过,这几年来，我没吃过他们一口饭,他们也没有照顾过我，我们之间的感情比邻居还不如，这样的情形下,我怎么可能借他们银子？”
听到这番话，衙差立刻就把人往外头拉。
杨氏姐妹被这场变故给惊住了，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求情。
“娘,他们一时想岔了，不是有意的。往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您……您不看我们的面子，你再看看几个孩子啊,他们不能没有爹……他们还在读书，要是有了一个坐牢的爹，哪里还有前程？”
小杨氏听到姐姐兼嫂嫂的这番话，简直都要急疯了：“对啊，娘，您不疼我们，也疼疼秋午啊！”
柳纭娘气笑了：“你们这话搞笑得很。孩子的亲爹娘是你们，你们都不为他们考虑，做事毫无顾忌。反而要我一个祖母多担待。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秋宁也有点慌，世子这几天就会上门，亲爹已经入了大狱，如果两个叔叔都去了，万一世子因此有了想法不肯结亲怎么办？
“奶，他们就算做错了事，也该关起门来好好教训，不能……”
柳纭娘打断她：“什么不能？”
她指了一下，刚挂上去的牌匾：“大人都说我们应该大义灭亲，不能胡乱包庇亲人。我错了吗？”
如果她错，那就是大人也错了。
谁敢说朝廷官员是错？
围观众人觉得李家兄弟不像话，但夏桃子身为母亲要把他们送进大牢未免也太过了些。就像是李秋宁说的那样，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气急了把人揍一顿也可。怎么都不该把人往大牢中送。
可听了这话，又觉得夏桃子是对的。
毕竟，朝廷官员不会错。
知县大人见多识广，审过不少案子。有许多人为了护住自己亲人，胡乱作伪证，给办案添了乱子。在打听到夏桃子所居的村落偏僻，村民愚昧后，特意亲笔提了一块牌匾。
这不只是鼓励夏桃子，也是告诉知道此事的所有人，就算是亲人犯了事，实话实说才是对的，不能无脑包庇。
李秋宁即将做世子夫人，不能和朝廷官员对着干，当即沉默了下来。
她不说话，杨氏姐妹又哭又求。柳纭娘始终不为所动，一刻钟后，兄弟俩和那两车刚买来的货物就被带走了。
*
此事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两天了都还在议论。
李秋宁在出事的当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紧皱的眉心已经散开，安心备嫁。
妯娌二人就和当初的胡氏一般，四处去求人。她们一辈子都在这村里打转，也不认识外头的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一通，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三日后，村里人还在议论李家发生的这场稀奇事时，村口又浩浩荡荡来了一行车队。
正是世子霍联南。
他带着媒人前来请期了。
关于李秋宁的婚事，在李家发生了这些事后，不少人暗地里猜测纷纷。好多人都觉得婚事有变。
可看到霍联南这般大张旗鼓，就知道他是真心想求娶，且不为外事所动。
李秋宁感动得眼泪汪汪，将一行人请进门。胡氏急忙送上了茶水。
一切都挺顺利，婚期定在五日后。
对此，霍联南冲着胡氏一脸歉然：“伯母，按咱们京城的规矩来说，婚事不应该这样匆忙。但事急从权，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我怕秋宁担忧。也因为我出来太久，最近要启程回京，而近段时间内的吉时就是十八，你放心，往后我会尽力补偿秋宁。”
胡氏满心欢喜，激动得落了泪。她擦着眼泪，问：“以后秋宁还回来吗？我……我就得一个女儿，我会想她的……”自从男人入了大狱之后，她都不好意思在村里行走，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议论自己，说实话，她想离开。
当然了，她有些舍不得儿子。不过又想，如果能跟着女儿去京城，在那边落脚后，也能回来接人。
比起这穷乡僻壤，京城的夫子要厉害得多。再有，自家男人出了那样的事，两个孩子想要科举怕是有些艰难，她已经问过了，这样的情形，得多找些秀才和举人保荐。
她在这村里，别说举人，一个秀才都不认识，上哪找去？
她不认为婆婆能找到，就算真的能，以婆婆对自家男人的厌恶，怕是也不会尽心。左思右想，她觉得还是去京城好，两个孩子到了那里，有世子姐夫在，侯府一声令下，别说秀才了，怕是连官员都肯保荐。退一步说，就算儿子大了读书不成气候，不参加科举，京城的机会也要多得多。随便做个管事，也比留在县城要好。
这些事情她心里琢磨了许久，一直不好跟女儿开口。女儿对她颇多误会，最好是世子答应带她离开，如此，女儿就算不满，也只能认了。
听话听音，世子人精似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侧头看向身边的未婚妻，见她震怒，心下了然。此事怕是胡氏自己的想法，母女俩应该没有商量过。
“伯母可以去京城探望。”霍联南不介意让自己再情深些：“或者，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日后有机会，再把两个弟弟也接了去。”
胡氏大喜：“真的？”
霍联南失笑：“自然是真。”他侧头温柔地看向李秋宁：“你们是秋宁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也不希望她到了京城之后思念你们。只是，伯母没有去过京城，兴许会不习惯。”
“习惯的，习惯的。”胡氏忙不迭道：“我们皮糙肉厚，在哪都能过。”
门口偷听的杨氏姐妹俩听到这样的情形，着实羡慕坏了。二人对视一眼后，也跟着闯了进去：“世子，您救救秋宁的叔叔吧！”
霍联南本就派人盯着李家，自然知道她们所求为何，当即叹息：“当今皇上登基之后，最恨官员官官相护，朝堂上风气清正。叔叔们犯了事，我也无能为力。”
妯娌俩无比失望。
李秋宁心头恨及，这些亲戚平时没有多照顾她，如今却都借着她的面子求人。在霍联南这样的神仙公子面前，家人这样不堪，她总觉得自行惭秽。他越是不介意，她越是羞愧。
“如果能救，我爹早就出来了。”李秋宁催促道：“你们就别为难世子了。”
妯娌俩看她面色不对，也怕纠缠太过惹人生怒后反而为自己招灾，失望地退了出去。
婚事一切顺利，霍联南离开之前，好奇问：“秋宁，听说你还有个祖母，为何没见人？”
李秋宁低下头：“祖母她不喜我……应该是故意避开了罢。”
屋中听到这话的柳纭娘无语半晌，说实话，她并没有对李秋宁不起，之前那三年里，她还照顾了这丫头不少。结果她还是如此。
可见，无论胡氏有没有故意误导夏桃子害孙女，李秋宁对祖母的态度都不会变。
“没避开。”柳纭娘推开窗，冲着霍联南微微欠身：“世子，民妇和孙女感情不深。她也没把我当过祖母，民妇在他的婚事上也做不了主，插不了话，所以才没出现。”
霍联南上一次上门是提亲那日，那时候院子里乱糟糟的，他没注意屋檐下的人。这会看到，顿时有些惊讶：“你是给我送食水那个大娘？”
李秋宁：“……”还有这事？
柳纭娘颔首：“举手之劳而已，世子不必挂念。我在县城里帮了不少人，给那些乞丐买衣送粮，相比起来，这压根算不得什么。”
世子讶然：“有这些事？”
柳纭娘笑了笑：“这也不是秘密，世子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霍联南也没多言，道谢后很快离开。
李秋宁含笑相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小道上，这才回头看向柳纭娘，质问：“送食水是什么时候的事？”
本来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告诉她也无妨。可这种语气实在让人厌烦，柳纭娘扬眉：“不关你的事。”
堂堂世子，也只有受伤那段才需要人送饭。这些事情，细思极恐，李秋宁越想越慌。

第95章 偏心婆婆 二十八
侯府世子身份贵重,就是李秋宁去见他，都得由门房外院内院贴身伺候的人层层禀告。需要用到一个乡下妇人送到的食水，大概就只有他受伤躺在山洞中的那一夜。
再没有人比李秋宁更清楚世子的伤是怎么回事……世子分明是她在人迹罕至的路上找到的,祖母为何会知道他的行踪，还恰当地送上了食水？
看着头也不回的祖母,李秋宁越想越慌,几步上前：“奶,世子身份贵重,你何时给他送的吃食？”
话问出口,没得到回应。李秋宁不甘心，站到了窗前：“是不是在镇外牛角山下的山洞里？”
柳纭娘看她一眼,道：“你这就是废话。堂堂世子，也只有在山洞时才落了单。”
闻言，李秋宁只觉得周身僵直,那山洞隐蔽,别说那山林里没有人路过，就算是有,也看不见旁边的山洞。除非有人亲眼看着她进去，才会知道那里面有人。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怎么找到他的？”
柳纭娘扬眉，反问：“那是我的事,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对上祖母悠闲的目光，李秋宁咬牙问：“你看到我救他了，对吗？”
柳纭娘看到面前美貌女子袖子里紧握的手正微微颤抖，意味不明笑问：“救？”
她知道了！
李秋宁面色一瞬间变成了惨白,她也知道自己脸色难看，怕被人看了去，当下更贴近窗边：“奶,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挺多。”柳纭娘欣赏着她眼中的恐惧：“你别来惹我，否则，小心我掀了你的老底。”
李秋宁是真觉得祖母知道了一切，包括她那些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和最大的底气。想明白这些，不止是手，她的腿都有些软，又觉得周身一片麻木，仿佛没了知觉。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却又不敢问。
柳纭娘关上了窗。
从头到尾，李秋宁都再没有说话，她缓缓转身，决定忘记祖母那了然的眼神。
杨氏姐妹发觉不太对，疑惑地对视，但找不到人问，只能压在心底。
胡氏见女儿神情惊惧，一把将人拽进屋中：“怎么了？你奶说什么了？”
李秋宁恍然回神，伸手拍了拍脸：“没事！”
不能再让人知道了，等成亲离开了这里，一辈子再不到祖母，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砰砰跳的心缓缓镇定下来。
夜里，柳纭娘打算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送给四妹婆婆和周围邻居，正收拾呢，听到有人敲窗。
“奶，我是您孙女，我过得好了，对您也有好处。”李秋宁看着天上的弯月，语气温柔：“有些事情，还请您不要对外说，尤其是世子，他……很疼我，也愿意照顾我。日后您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纭娘打开窗：“我要你把你爹和两个叔叔救回来！”
李秋宁咬着唇：“奶，他们犯了事，还是您亲自送进去的，我怎么救？”
“世子夫人也不过如此。”柳纭娘随口一句，让李秋宁瞬间变了脸色，她一脸好奇地问：“世子是京城人士，他那样的身份，成亲时婚书要拿到衙门记档，你们俩记在哪儿？”
李秋宁上一刻还在为她的话憋屈，听到后面这句，微微仰着下巴，得意道：“自然是拿到京城的衙门。”
柳纭娘追问：“万一到了京城，他不认你的身份怎么办？”
李秋宁：“……”这不可能！
她振振有词：“若他不想娶我，何必费心讨好我？”
“自然是你身上有他想图谋的东西。”柳纭娘话说得直白，她不喜李秋宁，但同样不喜以感情为名欺骗他人的霍联南。
李秋宁自认二人的感情纯洁无瑕，不掺杂任何利益。听了这话，满脸不高兴：“奶，依我看，你还是见识太少。门当户对的观念在你心里根深蒂固。古时也有出身庄户的姑娘成为一国之后，我怎么就不能成世子妃了？”
柳纭娘不客气道：“确实是有这种奇女子，可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李秋宁一仰脖，傲然道：“我自是不同的。”
*
柳纭娘收拾东西花了好几日，李秋宁的婚期太近，她还没走，霍联南已经来接人了。请的是县城最好的迎亲队伍，吉服也是最好的。
村里人眼中，这场婚事花销巨大，诚意十足。都觉得李秋宁命好，遇上了良人。
但柳纭娘见识过真正侯府世子的婚事，说实话，就这……还不如人家纳个宠妾来得隆重。
胡氏着一身暗蓝色的绸衫，梳着高高的发髻，可她肌肤黝黑，又不习惯衣衫首饰，动作间僵硬无比，怎么看都挺怪异，乍一看，像是偷了别人的衣衫。
李秋宁被接走，胡氏又哭又笑，欢喜不已。
翌日，不待胡氏的亲戚前来巴结，世子的人到了，在杨氏姐妹和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中，接她一起启程去京城。
胡氏临走前，还拜别柳纭娘：“娘，儿媳这一去，大概以后都见不着了，大富是您儿子，您害了他性命，我们不好与您计较，只希望日后您别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柳纭娘掏了掏耳朵：“我害他？放利钱逼死人这事，我不止提醒过一两次，你们非不听。对了，这件事情是你们俩商量着干的，论起来你也应该有罪才对……”
闻言，胡氏心虚不已，她确实知道李大富放利钱的事，实则还是她怂恿……在这个即将跟着女儿去京城的关头，可千万别出事。当即也不敢回嘴，飞快上了马车。
她走得干脆，除了新置办的首饰，什么都没戴。杨氏姐妹破门而入，为了那点东西争抢不休。
柳纭娘也紧接着搬走，短短几日，院子里的人只剩下妯娌二人。
女子独居，难免被人议论，加上李家的这些稀奇事，杨氏姐妹扛不住，她们没有如李秋宁一般能干的女儿，根本就不敢去京城，实在受不了流言蜚语，干脆托了人帮她们说亲。
村里再嫁的女人挺多，独居没有拖油瓶跟着的女子再嫁最容易，但是，二人之前对婆婆的做法好多人都知道。两人又实在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真正厚道的好人家根本看不上二人。最后，二人都嫁得不太好。
杨氏最着急，她娘家靠不住，甚至还可能拿她换银子，她很快就松了口，嫁给了一个家中没有长辈的鳏夫。那家里四个孩子 ，家中穷得揭不开锅。这是唯一一个不嫌弃她名声愿意娶她的男人。
小杨氏娘家挺疼她，但议论她的人太多，杨家都受了影响，很快把她嫁去了镇上。听起来是不错，可镇上也不全都是富人，她婆婆怕她以后不孝顺，平时没少使唤，一门心思要把她压服。
有了对比，二人彻底看明白，在李家的那些年虽然苦，但没有谩骂，而现在，除了苦之外，还有谩骂和嘲讽。前者把她们当成了人，后者，只当是苦力和可发泄怒火的玩意。
二人悔得无以复加，却已经晚了。
*
柳纭娘在县城里早就准备好了宅院，她安顿下来后，去了书院一趟，告诉了几个孩子家里发生的这些事。
柳纭娘对待几个孩子向来不错，读书明理，他们也都明白，自己双亲的做法是大错特错。落到如今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伤心低落难免，但留给他们都时间不多，读书不易，书院中的孩子都很认真，他们若是不小心，就会被人落下。
李秋义有些灰心：“奶，爹做了那些事，我日后大概不能科举，要不，我还是回去帮您。这里花销太大了……”
“安心读书，银子的事我会想法子。你们谁也不许有回家的念头！”柳纭娘语气不容反驳，又缓和了语气道：“至于科举，我已经打听过，像你们这种情形，需要比别的学子多找五人做保，其中两人为秀才，三人为举人。我会想法子的，你们最要紧是读好书。否则，就算有了机会，也同样会落榜。”
听着她沉稳的语调，慌乱的几个孩子渐渐静下心来。
读了书，也和同窗聊过。他们知道商人低贱，想要请动秀才举人，基本不太可能。
祖母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接下来，柳纭娘一心扑在在生意上，偶尔抽空去看看几个孩子，观察一下有没有长歪。
接下来一年，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遍及周边几个府城，她已经成为了县城的名人。关于她身上发生的事，不少人暗地里议论。但是，少有人说她不对。
因为，比起李家那些奇葩的事，更出名的还是她做的善事。她帮助了不少人，专门修建慈安堂，收留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孩子，也愿意接纳那些被夫家苛待的妇人。
最出名的，还是她买下高产的作物种子，送去周边各贫困的小镇和村里。
她做善事不计银钱，大人好几次嘉奖于她。因为此，别的商人也从里面看到了拔高自家身份的机会，引得不少人纷纷加入。一年后，凡是提及慈安堂堂主，就没人不知道夏桃子。
书院中，一开始那些孩子不知道李家兄弟身上发生的事，后来知道时，他们祖母已经成了大善人。因此，没有人因为他们父亲的所作所为欺负他们。
只短短一年，他们就已不需要担忧自己能否科举。因为，只要祖母开口，城里的读书人都愿意为他们作保。
现如今的柳纭娘一心扑在生意上，平时挺忙的，这一日傍晚，她做马车回府，刚准备进门，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
柳纭娘回头一瞧，夜色朦胧中，只看得到那人蓬头垢面，似乎腿脚不便，不停地往她这边挪。
她名下有慈安堂，专门收留这些人。这或许是找上门来求助之人，她缓缓上前，认出来是个女人，在那人三步远处站定：“你找我？”
“是。”
声音沙哑，像是粗沙划过光滑的青石板地面，听得人直想咳嗽。
柳纭娘皱了皱眉：“来人，送她去慈安堂。”
“不。我找你……”那人忽然扑了过来。
柳纭娘往后退了一步，那人扑了个空，却还是往前爬，想要抓住她裙摆：“娘，是我……是我啊……”
她哭喊着，又抬起头来。
当看清面前人的容貌，柳纭娘心下一跳，边上的丫鬟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面前的人一张脸满是伤疤，五官移位，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格外骇人。早已经不像是人的模样。
不过，柳纭娘还是从她的眼睛认出了来人。
这应该是胡氏。

第96章 偏心婆婆（完）
边上丫鬟反应过来后,生怕地上这丑陋的人伤害自家主子，扑上前来拉人。
柳纭娘一愣间，已经被丫鬟拉退了一步。
胡氏见状,急忙往前爬，哭嚎道：“娘,您别不认我啊……我是秋宁她娘……”
柳纭娘推开丫鬟,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胡氏登时嚎哭起来,声音悲戚无比，浑身颤抖不止,眼瞅着就要晕厥了一般。
丫鬟看到是熟人，左右观望了一圈，试探着道：“主子,这人多眼杂,不合适说私事。”
柳纭娘想到什么，忽然笑了,道：“把人带进府。”
胡氏松了口气，彻底晕厥过去。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铺之中,边上还有个丫鬟伺候。
“您醒了，奴婢去禀告主子。”
没多久，胡氏就看到了一身大红衣衫的婆婆信步而来，若不是容貌一模一样,她根本就不敢认。
柳纭娘对上她震惊后又疑惑的眼，怡然自得地坐下：“说说吧，身为世子的岳母,你怎么混得这么惨？”
提及此事，胡氏来不及管婆婆身上的变化。总之，婆婆过得好，对她有益无害。想到这一年来过的日子，她恨得咬牙切齿：“那霍联南根本就没安好心。会娶秋宁，只是图她身上……”
说到这里，她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一张脸乍青乍白。
柳纭娘扬眉：“图秋宁什么？”
“总之，秋宁身上有特别好的东西，那些世家大族都想要。霍联南娶她，正是为了那东西。”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恶狠狠道：“霍联南根本就不是娶，他是骗婚！他从来都没想给秋宁世子夫人的身份……”说着，她又嚎啕：“以前您劝秋宁的话我听说过，但那时候我以为秋宁身上没有值得世子惦记的东西，所以压根没当回事。娘，我错了，秋宁也错了……我们早该听你的话。”
她趴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娘，您救救秋宁……求您了……”
柳纭娘好奇问：“她在哪儿？你们有去过侯府么？”
如果没猜错，霍联南应该会把人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没有。”胡氏哭着道：“一到京城，他让我们住在郊外的庄子，说是回家安排好就来接秋宁入府，还说会重新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她，可我们一觉睡醒，已经被关在了地窖之中，再也不得出来……他就是个骗子。他从头到尾都是想要秋宁身上的东西。”
按理说，这样紧要的秘密，霍联南应该不会让胡氏传出来才对。
柳纭娘继续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闻言，胡氏打了个寒颤，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原来，二人住的地窖着火，李秋宁被黑衣人带走，胡氏却被绑着动不了。眼睁睁看着火势往自己身上烧，好在给他们送饭的婆子想要进来救人……胡氏不想被人像猪一样圈养着，趁婆子不备，将人给打晕跑了出来。
她脸上受伤，暂时离不开，就缩在了隔壁庄子的草里 ，没发现有人找自己。她才恍然明白，侯府的人应该是把那个被烧死的婆子当成了她。
伤势稍微好转，她再也不敢留在京城那样吃人的地方，一路要着饭逃回来。说是去了京城一趟，实则连城门都没能进去。
听完了她的经历，柳纭娘沉默半晌，问：“秋宁还活着么？”
胡氏哑然。
她颓然趴在床上，半晌才闷闷道：“她手中的东西很厉害，谁都不会舍得让她死的，她肯定还活着。”
这倒也是，柳纭娘看着她乱糟糟的发，狗啃的一样，只有巴掌长，之前的那些应该都被大火烧了。又问：“她还在侯府么？”
如果是侯府的人，也用不着放火又偷人。
应该是霍联南不够谨慎，把这事给漏了出去，被对家悄悄把人抢走了。
胡氏摇头：“娘，救救她吧。只要您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往后我都听您的！”
母女俩之间早已生疏，自保都来不及，哪儿会拼命救对方？
柳纭娘盯着她看，直把人看得低下头去，才问：“救回来之后呢？”
胡氏对上婆婆了然的目光，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颤着声音道：“秋宁是我女儿，是您孙女，她落难了，我们就该想法子救啊！”
“当初我就说过，让她好自为之。” 柳纭娘回想起李秋宁嫁人神那副得意的模样：“她让我不要找她，还说这辈子都不用见面了。”
“她小丫头不懂事，咱们身为长辈不该与她计较。”胡氏声音沙哑无比。
柳纭娘上前两步，凑近后看她的脸，道：“我名下有慈安堂，是县城的富商与我合办的，你可以去那儿暂住。对了，你两个弟妹都已改嫁，李家院子空无一人，如果你想回去也行。”
胡氏低着头：“娘，我想看大夫。”
柳纭娘早就看出来她身子不太对，颔首道：“可以，但是，你要尽快搬出去，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说着，转身离开。
胡氏眼神里一片悲凉，没多久，有大夫拎着药箱进来，把脉过后又看她的喉咙，末了摇摇头道：“你还有家人吗？”
听到这句，胡氏心里更沉。她的家人……李大富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女儿远在京城，两个儿子也没见人，应该是在书院。不过，他们年纪那么小，根本扛不了事。
“我病得很重对吗？你就跟我说吧。”
“你当初被烟呛得狠了，已经留下了暗疾。”大夫起身，准备配药：“你的肺和五脏都已被烟毒过，又没有及时喝药救治……”
胡氏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子：“我还能活多久？”
大夫想了想：“不好说，多则三五年，少则三五月！”
胡氏回来的这一路上饥寒交迫，又时常心惊胆战，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但即将要死……她真觉得没到那地步。
看着面前的大夫，她心思飘到了别处，会不会是婆婆想让她死？
这里不能住了！
本来她还想着都要离开了，让大夫多配点药，可现在……她不敢喝，万一是毒怎么办？
她费尽心思从京城逃回来，一路上担惊受怕。小半年来吃了那么多的苦，她不要死！
当日午后，胡氏偷偷溜了出去，她甚至不敢跑去县城的慈安堂找人收留。隐姓埋名跑去了府城的慈安堂。
人不在了，柳纭娘也没找，随她去了。
胡氏一开始笃定大夫诓骗自己，应该是婆婆想要自己的命。可在慈安堂住了半个月后，她竟然开始吐血。胸腔越来越疼，夜里都睡不着觉。她恍然明白，自己大概真的命不久矣。
她不想死。
于是，她又回到了县城，重新找到婆婆，求她帮忙救人。
柳纭娘摇了摇头：“我只是个生意人，哪敢和侯府作对？你若真想救人，自己想法子吧！”末了又强调道：“书院中的几兄弟还等着我……”
胡氏已经很少想起儿子，这会儿听婆婆说起，急切问：“秋义他们如何了？”
“挺好，过几年应该就能参加县试了。”柳纭娘看着她：“秋宁与我没有祖孙情分，我不会为了她搭上自己和秋义他们。”
事实上，柳纭娘已经派人去京城了。
之前没有找人，皆因为她根基太过薄弱，就算能花银子找人跟着霍联南，可他本身心里有鬼，一定会格外戒备。她着急寻到的压根不会是什么能人，很可能被他发现。
她并没有与侯府作对的意思。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胡氏心中一片绝望，救不回女儿，她会死的！
既然婆婆不肯帮忙，她就自己去，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万一她能活着找到女儿，就有了一线生机。
若早知道她逃回来也是个死，她就不折腾了。
秋高气爽，到了李大富行刑的日子。
柳纭娘没有去看，和往常一般在铺子里看账本，听到下人禀告说胡氏已经离开县城，搭了马车往雨城方向而去。
那是去京城的路。
那之后，柳纭娘再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
两年后，李二他们被放了出来。
当初二人偷了银子跑到酒楼大吃一通，之后买了不少东西。由于发现得及时，银子追回来了大半，所以得从轻发落。买的东西都可以退，当然了，折腾一趟折了不少价，加上他们吃的那些银子还不出……所以，被判了三年监禁。
两人出狱，下意识就想回村里。由于二人太过落魄，有好心人让他们去城内的慈安堂。
听说慈安堂白吃白住，两人就想去占占这个便宜，先整修一下，再回村里。
进了慈安堂，二人没多久就发现这是亲娘开的，激动得一宿没睡。翌日就跑去找人。
他们知道母亲心狠，这一回并不敢起歪心思，只希望母亲看着他们乖巧的份上，多少给点好处。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柳纭娘面色淡淡：“我如今在城里大小算个名人，因为帮了许多人，大人不喜欢有人找我麻烦。你们若还要纠缠，怕是又得回去。”
想到过去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兄弟俩哪里还敢纠缠？
回到村里，发现自家院子成了村里孩子躲猫猫的好去处，早已破败不堪。两人还去找了曾经的妻子，可她们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家，压根不愿意回来，怕被夫家责怪，甚至不愿意与他们见面。
最后，兄弟二人在那破败的院子里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成了村里最穷的人。
李二身子差，在大牢里落下了病根，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回家没多久就一病不起。李老三忙着顾自己的嘴，压根没空照顾。
李二弥留之际，躺在床上看着小窗外的天空，总觉得压抑无比，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周身发冷。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母亲。
母亲那次病重，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他死了两日，李老三才发现。得到消息，书院中的秋山带着弟弟回家奔丧，丧事办得还算体面。不过，人都死了，再隆重他也享受不到。
被祖母养大的孩子还愿意送父亲最后一程，村里人都夸孩子孝顺。
大善人养大的孩子，自然是好的。哪怕不认亲爹，那也是当爹的不对。
后来，李老三独自过活，他穷得叮当响，没人愿意和他过日子。以至于后来生病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恍惚觉得，母亲带走孩子，或许就是为了此刻报复他。
*
五年后，柳纭娘生意做到了京城。
她带着几个管事，踏上了去京城的路，这些年来，她人脉和银子都积攒了不少，生意谈得很顺利。
离开京城时，她兴致来了，非要去桂花林中赏景，还特意租下了边上的庄子。夜里，她甩开伺候的人，独自往桂花林深处去。
那有个五进庄子，听说是城内的大官所有，院墙很高，隐约可见里面华丽的屋顶，普通百姓根本不敢靠近。柳纭娘寻了个偏僻处翻进去，在园子里四处寻摸，最后摸到了假山上的机关，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戒备地一步步往下走，这是她让人这些年来悄悄在郊外打听到的，若是没有猜错，里面住的九成九是李秋宁。
随着石阶往下，地面越来越潮湿，没走多远，面前出现一间石室，门口有两个守卫正在说笑。
柳纭娘躲了会儿，趁二人不备，将其打晕。然后推开了石室的门。
屋中的架子上挂着个人，双手拉开绑着，隐约看出是个纤细的女人，长长的白头发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容颜。柳纭娘缓步踏入，架子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秋宁？”
柳纭娘出声唤。
架子上的人猛然抬头。
猝不及防对上架子上那人的脸，柳纭娘吓了一跳。说句不谦虚的，那人比她还要老。
柳纭娘心下一跳，猜测自己应该是弄错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沙哑的声音：“奶？”
这声音有气无力，柳纭娘心下又是一跳，定睛仔细打量面前人的容颜。
满头华发间处处都是皱纹，看起来如同七旬老妪，可那双眼睛又是年轻的。她皱了皱眉，试探着问：“你真是秋宁？”
李秋宁也不敢认面前的女人，记忆中的祖母浑身灰扑扑的，可面前女子衣衫鲜亮，精气神压根不像是快六旬的妇人。不过，眉眼还是熟悉的。
她满怀希望地问：“奶，你是来找我的吗？”
柳纭娘颔首：“算是。”
李秋宁眼神骤亮：“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赶紧带我走吧，一会被人发现就走不了了……咳咳咳……”
她好像在病中，一咳嗽就停不下来。
“这个嘛，”柳纭娘看了看周围：“修建这个庄子的人我大概得罪不起，真把你带走了，我就完了。之前我听说这里关押着一个不能见外人的疯妇，又因为得王府主子看重，所以王爷身边都长随经常来探望……我猜到可能是你，所以才来瞧瞧，看你这样，似乎过得不太好。”
李秋宁苦笑。
如今侯府已经不存在，王爷是她都第三任主人。
是的，主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那玄乎的能力到底还是被人发现了，于是她住的地窖着了火，醒来后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后来又被人带到了这里，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反正那些人得空就来榨她。
其实，早在救治霍联南时，她就发现，如果透支太过，会影响她的身体。那时候她不打算多用，却没想到压根就身不由己。如今，她就算能出去，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柳纭娘看着她眉眼：“当初我说，霍联南没安好心，让你别嫁给他。你非不信……”
她摇摇头，转身出门。
看到李秋宁的惨状，便足够了。
李秋宁苦笑连连，霍联南会注意她，将她带来京城，其实……是她自己凑上去的。
“奶，我错了。”
柳纭娘还没出门，就听到身后的人道：“你能不能帮我解开？”
闻言，柳纭娘回头：“你跑不掉。”
李秋宁满眼哀求：“我求你了。”
罢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柳纭娘掏出带来的匕首，想了想，还是上前伸手解开了绳子。
如此，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她自己逃脱的。
柳纭娘飞身出了地牢，李秋宁缓缓往上爬。
出了假山，她再无一丝力气，看着天边的圆月，恍惚想起来，祖母好像是第一个知道她能力的人，但却从来都没有想利用她，甚至还规劝……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大概只有祖母。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她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个蠢货，哪怕重来一回，哪怕熟知先机，哪怕手握重宝，她还是不得善终。
如果有下辈子……她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不会有下一次了！
柳纭娘回到庄子上，翌日听说桂花林深处的庄子好像出了事，她没有多打听，带着商队回了县城。
离开时，还被王府的人拦住，盘问了一通才放行。
后来，她听说京城有个江东王本来命不久矣，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名医，本来都能让他如常人一般行走坐卧。可后来病情突然恶化，不治身亡。想来，应该就是关押着李秋宁的幕后之人。
又是几年过去，李秋义兄弟他们一一参加科举。几人都很用功，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也想考个功名好好报答祖母。
第一回参加县试，几人同时得中秀才。
最小的那个才十五岁，李家兄弟瞬间扬名。县城里就没有不知道他们的人。
同年，李秋义得中举人，其余几个兄弟也陆陆续续在几年之后得中举人，后来各自科举入仕，因为他们父亲的缘故，晋升时格外费劲，他们体现到其中的艰难，也更感激祖母为他们筹谋争取的一切。
如果不是祖母，他们被父亲拖累，怕是一辈子在村里浑浑噩噩，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入仕了。
他们心里感激于祖母的付出，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时常挂念祖母，经常为了接祖母到身边奉养而争得脸红脖子粗，后来还斗智斗勇，使尽浑身解数。
柳纭娘生意做大之后，时常来往于各府城间。随着她名声越来越响，慈安堂办得越来越多，受她影响后参与的富商渐渐增多，后来甚至得皇上亲口嘉奖。
柳纭娘将几个孙子养得极好，因此，关于夏桃子不肯善待几个儿子的事，最后也成了他们活该，没有人认为是夏桃子的不对。

第97章 第四个婆婆 一
一身褴褛瘦弱不堪的夏桃子冲着柳纭娘深深鞠躬：“多谢……多谢……”
她说不出太多感谢的话,只一次次重复着这两字，满脸的感激。好半晌，才平复了些：“那三个混账完从来就没有指望过,只希望孙子不要被他们教坏了。秋义他们一个赛一个能干，又都那么孝顺,多亏了你。”
“谢谢你！”
她脸上带着笑,化作一抹青烟消散。
*
柳纭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矮墙后,远处有女子的惊呼声：“谁在那里？”
又急又慌,带着怒气。
原身探出半张脸，似乎正在偷瞄。面前是一间破旧的院子,其中有间屋子都垮塌了一半，房顶上茅草破破烂烂，露出断裂的屋脊。这么破的屋子压根不可能住人,却有个上身裸露的男子从屋子奔出,从没有窗的窗口隐约看得到里面有女子在急忙拢衣。
柳纭娘：“……”特么的，一来就这么刺激的么！
只看两眼,那个奔出门的汉子已经捡起边上都木棒追了过来。
眼看有人追，无论是谁，下意识都是要逃的。
柳纭娘倒是不必逃,可她没有记忆，不宜对上。又瞧了一眼二人的面容，转身就跑。
她不熟悉路，粗粗一瞧,看出这周围是个小村庄，远处的山上种着作物。面前的一条小道左边有不少低矮的房屋，隐约还有狗吠声。而右边的小路蜿蜒曲折,不远处就是一片小树林。柳纭娘没有记忆，稍微一思量，转身就往右边跑去。
她奔得飞快，身后的男人紧追不舍，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心下一转，她干脆往边上的林子里跑去。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绕着林子往先前的破屋而去。
屋子许久未住人，院墙形同虚设。柳纭娘跳进去后，躲到了边上垮塌的那间屋中。
得了空，她喘着气垂眸，原身的身体瘦弱不堪，肚子饿得咕咕叫。身着粗布衣，还浆洗得发白，一看就挺穷。
穷还罢了，关键是身子弱，就跑这么几步，柳纭娘已累得气喘吁吁，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压根静不下心来接收记忆。
院子里，先前拢衣的女子已经整理好自己，正焦灼地在院子里转圈。半刻钟后，拿着木棒追人的男子也跑了回来。
女子迎上前，焦急问：“找着了吗？”
“让她逃了！”男人狠狠丢开手里的木棒，力道很大，仿佛棒子就是逃了的那人一般。
女子并不害怕，焦虑道：“方才我只看到一眼，她好像是……是我那刻薄的婆婆。”
男子一怔：“真的？”
女子揪着手指，语气迟疑：“天不太亮，她又藏得严实，我只看到一眼，不太能确定。但真的很像我婆婆。”
说到后来，已经带上了哭腔。
“如果真的是她，我回去后肯定会被她打死的，明槐，怎么办……”她擦着眼泪：“汪海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一定不会饶我……”
“你别慌。”叫明槐的男子握住她的肩，沉声道：“回去之后，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问，你就死不承认！记住我说的话，不会有事的。”
两人相拥着，男子又安慰了几句，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破院子。
柳纭娘站在原地没动，此时她缓了过来，虽可以离开，但没有记忆，她不知自己该往哪去。干脆坐到了一旁的干草上，开始接收记忆。
原身姜芦花，出身在金国辖下的偏远小镇，她运道不好，生在乱世。从生下来起，金国年年打仗，不是和周边各国打，就是国内各处诸侯乱斗。
国家战乱，苦的是百姓。
哪怕是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也受到了战乱的影响，家家户户赋税很重，遇上荒年，地里的草皮都恨不能刮出来饱腹。姜芦花虽苦，但还是长大了，还嫁给了同村汪家都次子汪长饱。
汪家兄弟多，本来粮食就少，家里人多就更穷了。
人多是非就多，加上灾年时其实都是各管各的肚子。所以，二人成亲不久就分家出来单过。次年就生下了儿子汪海。孩子落地不久，汪长饱就摔了一跤，请了大夫也不见好转，之后身体越来越弱，两年后就去了。
在那之后，只剩母子俩相依为命。姜芦花没想改嫁，带着儿子艰难求存。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把儿子养大。
在儿子十七岁那年，娶了同住一村的钱家姑娘钱小喜进门。世道艰难，本以为儿子娶妻后她就能含饴弄孙，没想到天降大祸。
就在成亲一年后，忽然有官兵来了村里，要求每家出一名壮丁充军。汪海就这么被抓了去。
这一去杳无音信，村里好多人都说，他们兴许都再也回不来了。
姜芦花伤心至极，每日为了生计奔波，没发现儿媳有什么不同。偶尔听到村里人编排儿媳和谁走得近，她还要跟人争吵。
她很相信儿媳。
因为，儿子走后的第三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她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已经接受了儿子或许已不在世上的事实，私底下不止一次劝过儿媳改嫁。
可每次都被钱小喜断然拒绝。
念及她对儿子的这份情谊，哪怕她平时不爱干活，娘家也经常上门“借”东西，姜芦花都忍了下来。独居的女子容易被人风言风语，在钱小喜拒绝改嫁之后，村里若再有人说她和谁不清不楚，姜芦花都会破口大骂。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乱说了。
就在汪海离开的第五年，姜芦花出来捡柴火，路过村尾的破屋时，偶然听见里面有男女欢好嘻闹的声音。她本来不想管这些闲事，正打算离开，恍惚间听到那男子唤“小喜”，这才停了下来。
当发现那个和男子嘻闹的真的是自己儿媳时，她心潮起伏之下，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枯枝，惊动了野鸳鸯。当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偷偷逃了。
回家之后，她几次想要开口质问，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本来嘛，儿子不在，也没道理让人家姑娘长年守寡。就在她想要找个机会让儿媳改嫁时，却忽然发现自己头晕胸闷，紧接着七窍流血。然后，她就瘫了。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儿媳私底下瞒了自己许多事。比如，儿子早在出门的第二年就让人送来了信和银子，信上说明他跟了一个明主，让婆媳俩安心，还说他每月都有银子领，如果立功，还会有更多的赏银，之后每半年会往家送一次信……而这些，钱小喜为了昧下那些银子，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儿子的消息。
因为此，钱小喜才不肯改嫁。
后来儿子回来，已经成了小将，算是衣锦还乡，感动于钱小喜对他的情谊和对瘫在床上母亲的照顾，对她格外敬重。身居高位从不纳妾，对其一心一意，还把家里所有财物都交给妻子保管。
后来钱小喜更是和奸夫有了孩子，却谎称是汪家血脉。汪海对那个孩子疼宠不已。姜芦花睚眦欲裂，却苦于口不能言，不能告知儿子真相。
……
睁开眼睛，柳纭娘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找到了姜芦花之前放下的柴火，拎着回家。
一路上，村里不少人都和她打招呼，柳纭娘一一回应，如姜芦花往常一般。
姜芦花的家和汪家连在一起，当初分家时，汪长饱要了最边上的厢房，后来又补修了一间，还打了土砖在院子里砌墙，得了个单独的小院。
多年的老房子整修了也还是破破烂烂，边上的厨房也不大。姜芦花年年都在为生计奔波，能囫囵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从来都没有认真打理过房子。
夏桃子那个院子好歹是新造的，因为住的人多，也足够大。这里就真的……又旧又小。
真的是越混越差！
惆怅也只是一瞬，柳纭娘将柴火丢在灶前，扬声喊：“小喜，给我打盆水。”
钱小喜回来后，看到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的院子，总觉得心里发虚，干脆蒙着被子睡觉，听到婆婆回来，也不敢凑上前。再听到这一声喊，她砰砰跳的心渐渐冷静。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婆婆，不应该是这样平淡的语气。
但如果不是，那人又是谁？
柳纭娘催促：“小喜，没听见吗？”
钱小喜麻溜地打了盆水，一直都在偷瞄婆婆的神情。
柳纭娘察觉到她的动作，意味不明地开口问：“今儿你出门了么？”
“没有！”钱小喜下意识否认。话出口又觉得回答的太绝对，万一有人看到她在路上，岂不是惹人怀疑？
她刚想找补几句，柳纭娘已经问：“那我怎么听人说在村尾看到了你？”

第98章 第四个婆婆 二
钱小喜心下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想起来了，方才我回娘家去了一趟。我弟妹刚生孩子，和我娘闹得厉害,我回去劝了劝。”说到这里，她一脸苦恼：“弟妹没有奶,孩子饿得直哭。我娘看孩子可怜,多说了几句。弟妹非说是没喝补汤……后来还是我说一会儿送只鸡去炖汤,两人才住了口。”
她一脸歉然：“娘,家里那只鸡,咱们怕是留不住了。”
姜芦花从小就勤快，也乐意跟着村里的长辈学东西,孵小鸡也在其中。只是，孵出的小鸡养得不好容易夭折。
平时卖鸡蛋补贴家用，实在揭不开锅,她就会卖一只鸡,这两年年景不好，鸡卖得很快。本来还留下了三只,可就在上个月，钱家跑来抓走了一只。
得留只母鸡在，才能有小鸡孵出来。所以,家中的这一只，姜芦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卖，更不会送人的。
“不行。”柳纭娘一口回绝。
钱小喜一脸惊诧，随着她时常念叨汪海,婆婆对她几乎是予取予求。像这种事，一般都不会拒绝。
她一脸为难：“可我都说了。”
柳纭娘洗了手和脸，振振有词：“你娘抱了孙子,本来就该给儿媳炖好吃的，再不济也该是你弟妹的娘家送些东西过去。上回洗三我就已经送了鸡蛋去，她好意思收我的鸡？”她冷笑道：“小喜，你是我儿媳，我不拿你当外人。可你娘家人只是亲戚，占起便宜来没够，这脸皮也忒厚了。”
这话说得挺重，责备意味颇浓，如果传了出去，外人都会说钱家不讲究。
事实上，钱小喜早就有把那只鸡抱走的想法，但事前并没有和娘家人说过，这会儿恰好提及而已。
钱小喜心中不满，正想再说几句，就听婆婆又问：“你娘家在村尾没错，可看到你的人说你都靠近小沟山了，你去那边做甚？”
柳纭娘眼神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我还以为你去砍柴了呢。”
钱小喜：“……”
她低下头：“我娘去山上，我找她来着。”
口中这么说，心里又开始思量那个看到她的是谁。
还有，汪海要回来了，这母子俩一见面，她私底下接信和银子的事就瞒不住了，关键是那些银子已经花完，她拿不出。也解释不了去处。
这么想着，她心头越来越慌。又有些怀疑那个人就是婆婆，她试探着道：“娘，你这些柴火在哪儿捡的？”
柳纭娘没好气道：“林子里，还能是哪里？有点好东西都往你娘家薅，连我敷小鸡的母鸡都要抱走，你娘也好意思。”
钱小喜被训斥一顿，心头格外难受，低着头道：“娘，我也是嘴快，都答应了的事，若是食言，我娘不高兴，又要念叨阿海几年没消息……娘，我是真不想改嫁，逼急了我干脆死了算了。”
这些话，钱小喜以前也经常说。
儿媳愿意给儿子守着，姜芦花是很高兴的。于是，在钱小喜被娘家逼迫改嫁时，她都是能退则退。
“你是姐姐，你弟妹生孩子没吃的，跟你有何关系？不该你的事，别往身上揽！”柳纭娘说着，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说是做饭，就是一些粗粮和青菜煮一锅，好不好吃不要紧，关键是能糊口。
钱小喜站在一旁，试探着道：“娘，明天赶集，我想去一趟。”
“家里没东西买，别去了，明日跟我一起砍柴吧！”柳纭娘语气不容反驳。
钱小喜发现今日的婆婆似乎变了性子，特别难商量。要不是她态度和缓，钱小喜真的要怀疑那个矮墙外的人是她了。
“娘，我月事带不好用，得去买新的。”
这种事，一般都得自己去。
柳纭娘想了想：“你表嫂娘家有喜，她要去置办贺礼，我让她帮你带。”
那年征兵村里走了十来人，独居的女子挺多，但大部分都和家里的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她们就婆媳俩相依为命，很容易被人欺负。姜芦花之所以只担忧生计而不怕流言蜚语，一来她性子强势，从不怕与人吵架。二来，她娘家离得近，且常来常往，农忙时她娘家那些兄弟和侄子都会来帮忙。她们和姜家来往密切，帮忙买东西很正常。
钱小喜想去镇上买点药，但这事又不能直说。被婆婆拒绝两次，她不好再执着。
柳纭娘知道她要干“好”事，自然不会随她的意。
婆媳俩相对无言，用完了晚饭，又有人敲门。柳纭娘率先跑出去开，门口站着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手中抱着个孩子，还端着一碗米，笑吟吟道：“大娘，我来还你家的米。”
来人是邻居，说起来还颇有些渊源，方才和钱小喜在破屋鬼混的男人，就是面前妇人的夫君孙明槐。
“你们先吃着，别这么客气。”话是这么说，柳纭娘已经伸手接过了碗。
姜芦花也是后来才知道，孙明槐的妻子高氏早已知道他在外头跟钱小喜的那点事。若是没猜错，高氏不只是还米，还是来看看婆媳俩的相处的情形。
果不其然，柳纭娘刚转身，就听高氏笑着问：“小喜妹妹呢？”
柳纭娘头也不回：“洗碗。”
“这样啊。”高氏试探着道：“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吵架，以为是你们这儿。”
“你听错了。”柳纭娘将碗拿了回来塞到她手中：“我一天忙里忙外累得半死，哪有空跟她吵架？”
“小喜妹妹也挺乖顺啊。”高氏笑吟吟道：“阿海走了那么多年她都没有改嫁，这般用心，大娘可要对她好点。”
村里人早出晚归，白天都没空转悠。晚饭后才会出来聊天，这会儿路上有人散步，柳纭娘声音扬高：“阿海那么多年没消息，怕是……我其实没想让小喜守着，她要愿意改嫁，看在这几年的婆媳缘分上，我还会给她备一份嫁妆。”
立刻有妇人笑着接话：“说是这么说，你怎么舍得？”
“我守了那么多年，最是知道其中的苦楚。”柳纭娘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感激小喜的这份用心，我才希望她改嫁。”
几人面面相觑，有妇人笑吟吟问：“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当然。”柳纭娘一本正经：“我把小喜当女儿，你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可来跟我说。”
姜芦花愿意让儿媳改嫁，但私心里，她还是希望小喜给儿子守着，所以，当知道小喜一心等着儿子时，她当着人前从来不说让儿媳改嫁的话。
钱小喜在厨房里听到这番话，心里开始发慌。来不及多想，她怕外头的人当真，两步冲了出来：“娘，我不改嫁。这辈子，我生是汪家的人，死是汪家的鬼！”
她看着外面的七八个妇人：“谁要是让我改嫁，就是逼我去死。”
这样的话说出来，本来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吓着了，又聊了几句，纷纷散去。
“小喜，阿海要是知道你的这份用心，大概也舍不得死。”柳纭娘叹息一声：“既然你打算留下，那咱们娘俩以后就好好过。”
钱小喜认真点了点头。
柳纭娘看向远处的夕阳：“最近要变天了，咱们多找点柴火。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喊你。”
钱小喜：“……”喊我做甚？
这几年来，除了农忙那几天婆婆会吩咐她做事，平时基本都不太管她。
现在要砍柴火了？
柳纭娘可不管她心里的想法，翌日天蒙蒙亮就在院子里喊，将睡眼朦胧的钱小喜带着出了门，直奔山林中。
开始干活时，柳纭娘提议道：“天亮之前，咱们回去煮早饭。”
想要磨蹭是不能的。
干活倒是其次，柳纭娘主要是不想让钱小喜好过。
因为现在的姜芦花，不知道儿子还活着，也不知道儿子会将拼了命攒下的军功换了银子送回来。所以，不好和钱小喜当面对峙。
等人回来了，一切自然大白于天下。
与此同时，钱小喜心底里也在琢磨。
如果汪海回来，母子俩一见面……她可就完了。
钱小喜暗地里琢磨了一早上，还是觉得需要去镇上买点药回来喂给婆婆。这么想着，她看着不远处利落砍柴的妇人，心下道了声歉。
回家用完早饭，好些去赶集的人已经回来了。但也有去的晚的还没出门，钱小喜进屋换了身出门的衣衫：“娘，我还是想亲自去一趟。你放心，我中午就回。”
柳纭娘抬步跟在她身后。
钱小喜发觉不对，诧异问：“你跟着我做甚？”
“一起去。”柳纭娘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还是上个月去的镇上，也该去凑个热闹了。”
钱小喜皱起了眉。
这两日的婆婆太不对劲了，好像特意盯着她似的。昨晚上还盘问她去村尾的事……她试探着问：“娘，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胡说八道？”
柳纭娘扬眉：“这话从何说起？”
钱小喜尴尬地笑了笑：“你这模样，似乎不太放心我独自出门，像是特意守着我……”
柳纭娘打断她：“你这么年轻，又常年独居，我不该担忧么？”
听了这话，钱小喜更尴尬了：“娘，我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也不是嘴上说了就算。”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得看你怎么做。”
钱小喜一颗心险些跳出来，有一瞬间，她真觉得婆婆知道了真相。
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两人暗中来往那么久，也确实遇上过人。婆婆凶悍，他们不敢议论。可万一有那么个人，不识趣跑来婆婆耳边嚼舌根……

第99章 第四个婆婆 三
钱小喜越想越慌。
一路上,她都挺沉默，心中一直都在琢磨。
或许是昨晚上趴在矮墙上的那个人……那是个女人，这种事情男人不好意思往外说,女人跟女人之间比较有话聊。应该是她跑到婆婆耳边说了什么，所以昨晚上婆婆才会盘问她去村尾的事,今天也盯得这么紧。
有时候多说多错,问得越多,只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快。
钱小喜不敢再问,到了镇上后格外老实,还主动接过婆婆买的东西拎着，至于药……别说买了,她压根就没往那边看。
这件事情，还是得赶紧找他商量一下。
柳纭娘走在前面，余光看到身后的钱小喜一脸慎重,嘴角微勾。
不能当面对峙,让她心中惶惶不得安宁还是能的。
回村的路上，还碰到了村里的其他人。柳纭娘又感慨了一番让钱小喜改嫁,结果她却非要等着汪海的事。
引得不少人夸赞钱小喜忠贞情深，又夸她勤快善良，还夸她对娘家尽心。
边上有个妇人挺沉默,还越走越慢，眼瞅着就要掉队。有妇人笑道：“秋花，你别往后退啊。咱们虽是夸小喜，但也不觉得你改嫁就是错,不用不好意思。”
秋花的男人当年也被官兵带走，不同的是，她在次年就忍受不了婆婆的苛待,回了娘家重新改嫁。
事实上，走了的十多人里，妻子改嫁的不止秋花一人。不过，没有孩子还没改嫁的，只有钱小喜。
钱小喜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虚得很，都笑不出来了。
众人也没多想，以为她是矜持，又夸了几句。
一路煎熬，眼看到了村口，钱小喜脚下加快，推说自己想上茅房，飞快往家跑去。
柳纭娘脚下加快，看到她直接越过自家院子，扬声喊：“你要去哪儿？”
钱小喜：“……”糟！
方才她是为了避开众人的夸赞才往家跑，跑到半路的时候，想到婆婆这两天盯得紧，她想要和他私底下商量事怕是不容易。想着干脆直接跑到院子把这消息告诉他……如果婆婆和人寒暄着慢慢往回走，这点事应该不会被发现。
听到婆婆的喊声，她一颗心直往下沉，再一次确认，婆婆一定是听到了外人的闲言碎语，开始怀疑她了。
“呀，我跑过了吗？”钱小喜一脸惊诧，掉头就进了自家院子：“憋得太狠，我眼都花了。”
说着话，丢下手里的东西，人已经进了茅房，好像真的急不可耐。
柳纭娘站在院子里，道：“午后我们去磨大麦吧。”
总之，把人扣在身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对了。
磨大麦得两个人，一人往磨中添料，另一个人拉磨，少一个人这活都干不了。
茅房里的钱小喜听到这话后，险些拽掉了腰带。
柳纭娘从屋中出了所有麦子，道：“我们俩抬着过去。”
钱小喜脸色扭曲了一瞬：“以前都是二舅帮忙搬的。”
“他有事。”柳纭娘招呼道：“快点过来抬，咱们自己家的事，能不麻烦别人就不要麻烦。人情是要还的。”
姜家帮了姜芦花许多忙。她还能和娘家相处得这么好，是因为她知情识趣，凡是帮了忙，一定要送东西相谢。姜家觉得她太客气，屡屡拒绝，但又拗不过，所以，便愈发愿意帮忙。
这会儿就是，婆媳俩刚跑了一趟，被村里的人看见之后。等到二人再抬一袋麦子出门时，姜二舅已经到了：“三妹，你怎么不说一声？”
一边说，已经扛了一袋大踏步出门。
二嫂也过来了，伸手就去接钱小喜那边：“你烧点茶水，这不用你。”
钱小喜求之不得。
柳纭娘寒暄了几句，姑嫂俩已经出了院子，她低声道：“先放下。”
二嫂李氏还以为她累了，道：“你有事尽管去忙，我给你扛过去。”
柳纭娘一把摁住她的手，猫着腰躲回了自家的篱笆外。李氏先是一愣，也跟着蹲了过来：“三妹，你看什么？”
“她不老实。”柳纭娘伸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李氏沉默了下：“三妹，村里人以前开小喜的玩笑，你每次都要生气……有些事，我都不敢跟你说。”又急忙补充：“我也是道听途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我没亲眼所见，才不好告诉你。”
姜芦花心里也听过儿媳和别人的二三事，不过，在她瘫在床上之前，她从来都不信的，甚至还会把嚼舌根的人大骂一顿。
李氏听到别人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把事情锤实之前，不敢告诉她也是有可能的。
柳纭娘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孙童生，有人看到他和小喜一前一后走着……关键是不止一次。”李氏压低声音：“当时我也不信，可我听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你得多留个心眼。”
“我现在就在留心眼啊！”柳纭娘话音刚落，看到往灶中添了大把柴火的钱小喜起身溜出了门，飞快跑走。
“走。”柳纭娘拽了一把李氏。
李氏担忧地看了一眼麦子，还是跟了上去。
钱小喜跑得飞快，大概是做贼心虚，就在即将靠近孙家院子时，忍不住东张西望。刚一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立即就停住了，勉强扯出一抹笑：“娘，你怎么来了？”
柳纭娘抱臂上下打量她：“这话应该由该我问你才对。家里的灶中燃着火，你要往哪儿去？万一房子着火，你是想睡外头吗？”
钱小喜眼皮直跳，心下慌得很：“娘，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得回娘家一趟，所以……”
李氏忍不住，质问：“你真是回娘家？”
她不喜欢钱小喜，不只是因为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还因为这丫头老是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李氏愿意帮小姑子的忙，也真心希望小姑子过得好。可钱小喜实在不让人省心，好多次小姑子给姜家准备的东西都被钱小喜截胡拿去了钱家。
她不是想要那些东西，而是不喜欢钱小喜的作为。明明可以拿去退的东西，结果落到了钱家手中……帮忙的是姜家，好处被钱家拿了去，还不止一次。真的是想想就烦，还有，钱小喜花银子大手大脚，每次去镇上都要买不少东西。
姑嫂之间关系本就微妙，她再看不惯也不好多劝，这些年来，早已积攒了不少怨气。
听到李氏质问，钱小喜心里更虚，勉强笑道：“当然。舅母以为我能去哪里？”
李氏冷哼一声，道：“我过来帮忙，是想让你在家里烧茶水，顺便打扫，可不是让你回娘家去干活的。”
“舅母误会了，我真的是有事。”钱小喜低下头：“您不高兴，我不去了就是。”
说着，大踏步往家的方向走。
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生气了。
李氏冷笑道：“少给我甩脸子，我可不欠你的。”
论起来，她还帮了汪家不少。
嘴上硬气，看向柳纭娘的目光中却满是歉意：“三妹，我不是冲你。这丫头实在气人，刚才她明明都准备敲门，看到我们过来才退了一步。”
“我都明白。”柳纭娘安抚道：“不要紧，来日方长，除非他二人再不见面，否则，我一定把他们揪出来。”
真揪出来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李氏叹口气：“三妹，你别难过。”
如果是姜芦花乍然知道儿媳跟人暗地里苟且，肯定会难受。李氏这么安慰也没错。
这一回，李氏说什么也不让柳纭娘抬麦子了，她自己半袋半袋扛过去，让柳纭娘留在院子里盯着。
钱小喜察觉到院子里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干起活来几乎是同手同脚。
麦子搬完，柳纭娘不让李氏夫妻帮忙，拉着钱小喜去了村头的大磨。
接下来半天，婆媳俩换着拉磨，钱小喜不敢再闹幺蛾子，一直老老实实干活。
柳纭娘看她一脸慎重，兴致来了，决定逗逗她：“小喜，你有没有想过阿海回来后的情形？”
钱小喜：“……”
她自然是想过的，尤其大前天拿到的信上说，汪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要到家。
想到此，她又偷瞄了一眼面前的婆婆。
如果让这母子俩见面，她就完了！
“娘，他如果回来，我就和他好好过日子。如果不回，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她再一次表决心，姜芦花以前听到这些话感动不已，对儿媳会格外宽容，爱屋及乌，连经常上门占便宜的钱家懒得计较。
她觉得钱家养出了这么个好女儿送到自己家中，多给点好处是应该的。
钱小喜自己也清楚，每次她说这话，婆婆都会很高兴，语罢，试探着道：“娘，你是不是听外面的人说了什么？”
“村里嚼舌根的人挺多，我一直都不信。”说到这里，柳纭娘顿了顿，见她忐忑，继续道：“但是，这一回说得有鼻子有眼，容不得我不信。”
钱小喜掐了一下掌心，打起精神问：“是谁又胡说八道？”
“说你和孙明槐在村尾的破屋里那什么……”柳纭娘摇了摇头：“接连两人跟我说，你让我怎么信你？”
钱小喜面色煞白：“绝对没有这事。”
柳纭娘一脸严肃：“孙明槐是读书人，长得又好，如果能中秀才，前程一片光明。村里的大姑娘都挺在意他，你敢说没有丝毫非分之想？”
“没有！”钱小喜为了打消婆婆的疑虑，四指指天：“我可以对天发誓。”
柳纭娘万里无云，一片碧蓝的天空，道：“老天爷忙着呢，管不了这么多。”
否则，早就下雷劈死你了。

第100章 第四个婆婆 四
听到婆婆这话,钱小喜愈发心虚，不敢多问，只干活愈发卖力,主动去拉磨，她平时少干这些粗活,半个时辰不到，磨得手心都长出了血泡。
接下来挺沉默,柳纭娘不停往磨中添麦子,抽空把磨好的粉装好，像是在发呆,始终没有提出要换下儿媳。
钱小喜暗暗叫苦，手心一片火辣辣的痛,实在忍不了，她停了下来：“娘,我想去上茅房。”说到这里,她又有了主意,看了一眼边上的几袋大麦：“一次磨这么多，太费劲了。我去三叔家里借他们家的驴过来拉磨,回头我割点草送过去。”
说着话，转身就想溜。
柳纭娘闲闲道：“我请了你二舅母守在孙家门口,你可千万别去。”
钱小喜身形一僵,勉强扯出一抹笑回头：“娘，孙家又没有毛驴，我去做甚？”
婆媳二人对视，钱小喜率先败下阵来，飞快跑了。
去村里的一路上，她心中焦灼不已。但是,孙家是不能去的，她老实跑去汪家三叔那里借来了毛驴。
有毛驴拉磨，就不用两个人耗在这里，柳纭娘提议：“我回去做饭，你别偷懒，争取今天磨完。”
钱小喜心不在焉，随口应下。
柳纭娘离开村口，回头就见往磨中添麦的钱小喜四处观望，不用问也知道她是想找人报信。
村里的孩子挺多，六七岁往上的都会帮着家里干活，但往下的，平时都在村里疯玩，磨子这里经常都挺热闹。
柳纭娘冲着路旁的孩子招手：“一会儿要是有人来，你就大点声喊我。回头我给你买小糖人。”
这里面风调雨顺，但赋税未减，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也就是最近刚秋收才没有拉饥荒，这些孩子想要吃糖，非得逢年过节不可。听到这话，那正在躲猫猫的孩子顿时眼睛一亮：“好！”
柳纭娘回家后准备做饭，这两天的粗粮糊糊喝得她格外难受，打算烙点饼子吃。正忙活呢，听到村口有孩子大喊：“婆婆，有人！”
退了灶中火，柳纭娘出门就看到了门口一脸兴奋的孩子，更远一点，一脸愤怒的李氏急奔过来：“三妹，刚有孩子去喊孙明槐，我还怕误会，特意跟了一路，结果真的是去见钱小喜的。”
姜芦花的院子里磨子不远，两人跑几步转个弯，果然，就看到村口的磨子处站着一男一女，大概是为了避嫌，两人并不亲近。孙明槐手中还扛着半袋麦子，左边的小道上，高氏端着盆，里面还有小勺子等磨麦子需要用到的东西。
李氏看到夫妻俩都来了，以为自己猜错。毕竟，谁家女人也忍受不了男人在外头拈花惹草，她半信半疑：“难道是巧合？”
柳纭娘缓步上前：“二嫂，我发了面，你去帮我烙饼。家里不用做饭，晚上都来我家吃。”
虽说姜家帮忙她都给了谢礼，但到底不多，如果算工钱，欠了不知多少。更何况，家里两个女人独居，请人干活花钱不说，还会惹人议论。如果不是姜家帮忙，流言蜚语怕是要淹死二人。
这些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姜芦花一直想感谢娘家，但奈何囊中羞涩，这份感激只能藏在心底。如今柳纭娘来了，当然要把这份情意还上。
李氏闻言，愣了一下，每家都不宽裕，他们一家人跑来吃一顿，婆媳俩至少要吃十来天……转身之际，她将这话抛到了脑后，打算干完活就回家。
磨子前的两人正低声说话，柳纭娘缓步上前：“对不住，我家麦子比较多，今天大概都磨不完。”
孙明槐长相不算多好，但比村里这些常年下地的汉子要白许多，加上他着读书人才穿的长衫，动作儒雅。打眼一瞧，就知他和村里的粗人不同。
钱小喜低下头，继续干活。
孙明槐回头笑道：“倒是我来得不巧，那我们家稍晚一点再来。”
他看了一眼钱小喜，道：“磨麦子需要力气，最好是男人。”说着，开始挽袖子：“我帮你们一把，也能快点磨完。”
高氏端着盆上前，笑吟吟道：“大娘，我这记性不好，刚才都准备做饭了才想起来没有面。刚好明槐嘴馋……”她一脸歉然：“能不能让我先磨点带回去做着？也不要你们白让，稍后明槐帮你们磨，磨完为止。”
“可不敢要你帮忙。这些粗活，哪是读书人干的？”柳纭娘拿出小帚清理磨中的面：“今儿就到这吧，我们明天再来。”
钱小喜讶然：“娘，我们都搬来了。”
“可以搬回家。”柳纭娘头也不抬。
钱小喜：“……”
搬来搬去好玩么？
方才她见着了孙明槐，只来得及告知他婆婆怀疑二人，她想买药的事，还没有细商量，婆婆就追过来了。这要怎么办？
她心下慌乱，下意识看向孙明槐，眼神里还带着点责备。他来就行了，为何要把高氏也带来？
高氏来了，两人靠近一点都不能，还怎么商量事？
孙明槐垂眸，如果高氏不来，才会惹人怀疑。柳纭娘让方才那个报信的孩子去喊姜二舅，自己则将磨好的面抬起放在钱小喜背上。
刚磨的面到处都是灰，这一扔，顿时腾起一片面雾，钱小喜整个头脸上都是灰，格外狼狈。在心上人面前如此，她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想要整理也已来不及，干脆低了头飞快离开。
孙明槐若有所思，方才他刚到这里，姜芦花就赶过来了。可见钱小喜说的话是真的，真的有人在姜芦花面前说了他二人的事。有时候越是避讳，越是惹人怀疑。他一脸不赞同：“大娘，你们搬不动，可以找人帮忙的。女子体弱，还是别……”
柳纭娘不客气打断他：“你吃咸菜长大的吗？”她轻哼一声：“别以为读了书就了不起，我们又不是你的谁，少多管闲事。”
被呵斥了一顿，孙明槐皱了皱眉。高氏不满：“大娘，明槐是好心。”
柳纭娘搬了半袋面，冷哼一声：“像你这么大度的人，还真少见。”
“大度”二字，语气加重。
高氏面色明明灭灭，看着人消失在转角，她低声问：“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孙明槐没有回答：“磨面。”
做戏做全，不能惹人怀疑。
回到家中，钱小喜还想去村口搬粮食，被柳纭娘拦了：“我去搬，留在家里给你舅母烧火。”
钱小喜：“……”
她算是看明白了，婆婆不止知道了她外头的事，还知道了人选，否则，也不会如此费心隔开他二人。
李氏烙好了一筐饼后，柳纭娘和姜二舅已经搬完了粮食，夫妻俩想离开，柳纭娘拦不住，干脆端了一饼子一起去姜家。
姜家是兄弟二人。当年来征兵时，姜大哥被带走，留下了妻子和一双儿女。老两口身子还算硬朗，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十来口人。
底下的孩子这两年渐渐大了，但不太懂事，能偷懒绝对不干活。壮劳力就指着姜家父子，日子也不宽裕。大半的时候喝粗粮糊糊，哪怕秋收，也不敢放开了吃。烙饼一个月能吃上一回就不错了。
盛情难却，姜家老两口和姜二夫妻慢悠悠吃着，说起村里的新鲜事。大嫂赵氏拉着个脸吃得飞快，还不忘照顾边上两个孩子，一把把的饼子往孩子手中塞。
“快吃！一会儿要没了。”
说实话，哪怕家里粮食不够，到底也没饿着人，真没到这份上。
李氏看到后，翻了个白眼，不好说长嫂，沉声道：“二月，大树，你们都大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吃饭要慢点，吃完了再拿。都要议亲了的人，看看你两个弟弟……”
赵氏皱眉：“弟妹，你非得在亲戚面前落孩子脸面吗？别上来就训斥，你搞搞清楚，要不是二月她爹跟着官兵走了，你们能有好日子过？”
说着，抓了一把饼子，一扯两个孩子，转身就走。
这几年来，赵氏没少拿这事来说，总之，全家人都欠了他们母子三人。重活不能让他们干，一句重话也不能说。李氏平时能忍则忍，今儿是实在看不惯两个孩子在小姑子面前这样丢人，忍无可忍才出了声。
见长嫂如此，李氏一时间也气着了，冲着门口嚷：“孩子的脸面是我落的吗？当着三妹的面，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我那是想给你留脸。”
“少说两句。”姜二舅沉声喝。
李氏委屈，本来还想发作。当着柳纭娘的面，到底忍了下去。
姜母叹口气：“我们欠了她的，随她去吧。”
正因为一家人，包括姜二舅夫妻都这么想，所以才让赵氏母子三人愈发不客气。
姜家的事，柳纭娘没有多插嘴。
吃过晚饭，还剩下一些饼子，姜母和李氏张罗着让柳纭娘带回家，她没有拿，留在了姜家。
钱小喜今儿兴致不高，一直都没说话。柳纭娘侧头看她：“你不高兴？”
钱小喜回神，下意识否认：“没有啊。”她真觉得喂婆婆喝药的事情迫在眉睫，事实上，如果她早知道汪海最近回来 ，提前半年就该喂药。喂点让人体弱最好是卧病在床又死不了的药……她照顾病重的婆婆，自然要比婆媳俩相依为命来得让人感动。
心里着急，她看向另外一条路：“娘，我想回家一趟。”
柳纭娘沉了脸：“你是真怕那只鸡送不出去？”她呵斥道：“那只是我孵鸡蛋的母鸡，绝对不可能送人，你不许去！你娘要真的好意思上门来抱，我非得和她好好掰扯不可，这些年来拿了我多少东西，现在竟然连根都要挖走，占起便宜来没够，脸皮也忒厚了。”
钱小喜已经把母鸡的事给忘了，听到婆婆训斥，也不好反驳，道：“我娘那个人不讲道理，搞不好要上门撒泼，闹起来不好看。我先回去跟她说清楚……”
“让她来。”柳纭娘撸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钱小喜：“……”
回娘家找人买药都不行。
她默默跟在婆婆身后，一路磨磨蹭蹭。事到如今，大概只有孙明槐想明白其中关窍，主动把药买来给她，才有希望成事。
曾经二人也商量过此事……汪海回来之后，他也讨不了好。他那么聪明的人，应该能和她心有灵犀吧？
事实上，不止孙明槐想得到，高氏也想到了，夫妻俩磨面回家的路上，高氏低声道：“被怀疑了，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买药……”
孙明槐呵斥道：“住口！”

第101章 第四个婆婆 五
高氏被训斥,越想越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眶，路上忍着没哭,进了自家院子后，见男人还是不说话,她哭着道：“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别的女人要是知道你外头做的那些事，早就闹了,可我都忍了,你还要凶我……我图什么……”
越说越伤心，呜呜哭了出来。
孙明槐揉了揉眉心：“你别哭了,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高氏见好就收，抽噎了下,左右看了一圈，见周围无人,低声道：“不买药,万一汪海回来发现怎么办？”
“不急。”孙明槐一脸严肃：“还没到那份上。”怕妻子背着他私自买药,他强调道：“杀人害命的事，咱们不能做。”
高氏瞬间了然,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脊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她伸手擦了擦额头：“明槐,好在你提醒我了。”
孙明槐彻头看她：“咱们不买药,还是得帮帮她。”
高氏深以为然。
“你去找你娘，让她邀小喜婆婆一起进山，最好去半天，就什么都成了。”
高氏听话地出了门。
孙母从屋中出来，刚好看到儿媳出门，不满道：“该做晚饭的时辰,她又要去哪？”
“她有事回娘家。”孙明槐见母亲满脸不悦，道：“娘，晚饭你做，回头我说她。”
孙母这才满意。
*
孙家的事柳纭娘不知，晚上准备睡下，有人来敲门，是姜芦花未嫁前就交好的小姐妹，也是高氏她娘，进门笑吟吟道：“咱们进山采蘑菇吧，最近松蘑多得很，吃不完还可以卖银子补贴家用。反正秋收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不去。”柳纭娘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高母一脸疑惑：“你有事么？”
“没事。”柳纭娘随口道：“最近身子不太好，不想出门，没那闲情逸致。”
高氏没有多劝，一脸担忧：“那你多休息，千万别累着。有事情让小喜去做，别舍不得使唤。”
柳纭娘随口答应下来，将人打发走了。
看着高母的背影，柳纭娘心里明白，孙家夫妻俩做的那些事，应该没有告诉她实情。
钱小喜出现这屋檐下，一脸不解：“娘，家里无事，你为何不去？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松蘑……”
柳纭娘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道：“你要跟我一起，我就去。”
钱小喜心下一跳，觉得婆婆看出来了，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也去呀。”
“那你回去睡，明早上我喊你。”柳纭娘说着，关上大门，打了个哈欠回了屋。
钱小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篱笆墙外的路，真的有种跑出去的冲动。还没动弹呢，就听到一墙之隔的婆婆喊：“你不累吗，为何还不睡？”
听到这话，她只能打消了念头。
天才蒙蒙亮，柳纭娘都起了身，叫上钱小喜一起去村尾喊高母。
高母是昨晚上被女儿勾起了馋虫，结果小姐妹不愿意去，她还挺失落，不成想天还没亮就听到小姐妹来喊，顿时兴致勃勃。
一路上，高母都说起两人小时候的趣事。钱小喜沉默地跟在身后。
说实话，挺扫兴的。
高母不好直接说小姐妹不该带儿媳，只笑吟吟道：“小喜，是不是特无聊？”
是！
采蘑菇这事是挺有趣，村里好多人还没有这个闲情。如果心头无事，钱小喜也挺乐意的。但现在……她人虽然在这里，心却已经飞到了镇上。
“不会啊。”钱小喜笑了笑：“我就是肚子不太舒服……”话出口，她又想到了法子，丢下拦着就往林子里钻：“我去方便一下。你们不用等我，先走着吧，一会儿我来追。”
柳纭娘扯了一把草坐了：“我不着急，你快点吧。”
已经窜进林子里开始盘算着往哪条路下山的钱小喜听到这话，再回头看婆婆一副非等到自己不可的模样，心里又是一沉。
这样的情形，下山是不能了。钱小喜在林子里磨蹭了会，只能回头继续往山上爬。她彻底看明白了，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婆婆听说自己那些事，现在的她已经能确定，婆婆一定知道了。
大概是没有证据，所以才没有摊牌，只是紧盯着她。
靠近村子的一片蘑菇已经被采得差不多，就是有，也是别人剩下的。三人走远了一点，一切都挺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几个篮子都满了。
柳纭娘看了一眼高母的篮子，提醒道：“不认识的就别要。”
村里以前有人吃蘑菇中毒没能救回来，高母一直都挺小心。闻言赞同：“你也认清楚点，拿不准的咱就别要，不差那一口。”
下山的路上也没闲着，柳纭娘和高氏还捡了柴火，钱小喜见状，也乖巧地捡了一捆扛着。
早在三人上山时，高氏就知道了，回家后一脸愁容：“小喜也去了。”
孙明槐放下了手里的书，眉心皱了起来。
两人暗中来往了几年，他对钱小喜也有几分了解，那姑娘平时颇有几分小聪明，都这样了还找不着机会，应该是姜芦花真的盯得挺紧。
这可不妙！
钱小喜心里也挺着急，照这么下去，汪海回来了婆婆还好好的，到时候她怎么办？
越想越焦灼，脸上就带了些。柳纭娘煮蘑菇汤时，看到她心不在焉，问：“在想什么？”
钱小喜回神，笑容勉强：“这汤好香啊。”
柳纭娘轻哼一声：“要我说，你的脑子不太好使，白天我都指着那些蘑菇教你认了，结果你还挑了几颗有毒的。小喜，你是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钱小喜悚然一惊：“娘，您别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她听到二人说蘑菇有毒时，确实动了些心眼，可惜婆婆眼睛很利，她刚放进篮子，就被扔了出来。
柳纭娘也没揪着问，转而道：“小喜，你这几天好像心里有事，不是有了心上人？”
“没有。”钱小喜下意识否认。不过，她确实心不在焉，被婆婆看出来也是可能的。她随口道：“那只鸡没抱去，我娘可能在生气。”
“你管她呢。”柳纭娘嘲讽道：“她这么多天都没上门，肯定也是不好意思了。”
钱小喜抿了抿唇：“娘，我想回去看看。”
“不许去。”柳纭娘一口回绝。
钱小喜真的要疯了！
接下来两天，柳纭娘带着她进山采蘑菇，吃不完就拿去镇上卖。不过，村里人逛的那两条街没有人买，算有人愿意问，也出不了高价。
柳纭娘直接去了富人住的几条街，很顺利就换到了银子，虽然家里很破，许多物件也该换新。她却什么都没有买。
嘴上说的苦不算苦，得让汪海亲眼看见亲娘受了多少苦才行。
所以，柳纭娘这些天都没省粮食，该吃就吃，还买了肉回家包饺子吃。
饺子算是个新鲜吃食，村里人从来都舍不得吃得这么精细。钱小喜食不知味，急得嘴角都长起了燎泡，夜不能寐，气色也不好，容貌大不如前。
这一日，她正在厨房里忙活，就见婆婆在院子里喊。抬眼一瞧，顿时魂飞魄散。
婆婆手中捏着一支银钗，她奔出厨房：“娘，你翻我东西？”
柳纭娘似笑非笑：“小喜，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钱小喜面色煞白，咽了咽口水：“我娘给我的压箱底。”
钱家重男轻女，女儿出嫁时要了一笔不少的聘礼，哪怕出嫁后，也经常过来薅好处，就算是有这么一支钗，绝不会落到钱小喜手中。
“是么？”柳纭娘抬步往外走：“你娘抠成那样，心眼都偏到了天边去，我不信她有这么大方。这家里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银钗的来处，我得问个清楚。”
“不行！”一问可就露馅了。钱小喜一把拽住婆婆，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好了借口：“我嫂嫂和弟妹要是知道此事，一定会闹的。娘，我不是那种会偷拿别人东西的人，这真的是我娘给我傍身的嫁妆……得了好处咱们悄悄的，你问什么呢？”
柳纭娘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她：“钱小喜，你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你钱家出来的。”柳纭娘把玩着那钗：“你说是情郎送的，我还比较信。”
听到“情郎”二字，钱小喜眼皮一跳，一瞬间心中慌乱不已，回过神来，发觉自己额头上已冷汗涔涔，手脚一片冰凉，又惊又惧。
“不是。”钱小喜哭着道：“娘，这种事不能胡说，您不能冤枉我啊……我太委屈了……”

第102章 第四个婆婆 六
钱小喜哭得伤心至极。
“您不信我？”
柳纭娘垂眸看着她：“你搁这胡说八道,让我如何信你？”
“娘，我是真没想到……”说到这里，她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她一开始踉跄了几步，后来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村头。
柳纭娘拔腿追了几步，想到什么,不疾不徐去了村里有牛车的人家：“三弟妹,麻烦你们夫妻送我去镇上一趟。”
有个爽利的妇人从屋中探出头：“嫂嫂，这又不赶集,你去镇上做甚？”
“刚刚我从小喜屋中寻到了一只银钗，问她哪儿来的,她非说是陪嫁。”柳纭娘摊了摊手：“就钱家那德性，怎么可能用一整支钗给她陪嫁,我肯定是不信的。几句话没说清楚,她哭着就跑出去了,我瞅着像是去镇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追不上,还是坐牛车去。”
说着话，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这是车资。”
边上汪家的远房堂弟已经在套牛车了,看到铜板,一脸不悦：“嫂嫂，你这是打我的脸呢。小喜是咱们汪家的人，她跑了我们去找本就是应该的，怎么能收你的钱，赶紧收回去。”
柳纭娘也不客套，带着姜芦花的三弟妹坐上了牛车往村口追。
钱小喜累得气喘吁吁,生怕被后头的婆婆追上。她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够买到药的机会，看着前面不远处露出的房屋，那里就是镇上。只要她跑得够快，只需要快上半刻钟，她就能拿到药……以至于她累得胸腔疼痛，也始终不敢停下。
身后却有赶牛的声音传来，她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百忙之中回头，看到那牛车上的人，不是自家婆婆又是谁？
她顿觉眼前一黑。
“小喜，你别跑了。”赶牛车的汪老三是个热心肠的，看到人后急忙招呼：“你这丫头也是傻，娘家婆家都在这里，你能要往哪儿去？”
柳纭娘跳下牛车，一把将人拽住：“去哪儿？”
钱小喜看着不远处的房子，欲哭无泪。坐上牛车后，她干脆趴倒在木板上，实在累得不轻。
回村的一路上，无论车上的人说什么她都不答话，一来是伤心，自己离药就差那么一点点路。二来，也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村里没有秘密。好多人都知道钱小喜藏了一只银钗，说不清来路，被婆婆询问后还往外跑。
钱母听说了这事，眼睛一亮，直接奔到了姜芦花院子外大喊：“亲家母，那银钗是我让小喜保管的，不是别人给她的，你千万别多想。”
说着又大喊：“小喜，赶紧把银钗还给我。”
这些年来，朝廷每年征收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能够不闹饥荒，都算是富农。银钗这么贵重的东西，村里就没几户人家买得起。
钱家以前是挺富裕的，可五年前来征兵时，不愿意出丁的人家就得用银子买名额，那时候钱家东拼西凑，勉强把银子凑够。事实上，要不是全家几个女儿的婚事，他们也凑不出来。
直白点说，钱家能不出丁，汪家也出了一份力。
这么几年，钱家也是勉强凑合着过，绝对不可能拿得出银钗。
钱母脸皮够厚，不怕别人看笑话，嗓门大得很。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引来了不少邻居观望。柳纭娘从屋中出来，抱臂问：“那你倒是说说，银钗长什么模样？”
钱母：“……”
她们母女这几年来相处得不算融洽，女儿最近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要不是听到传言，她压根就不知道女儿有支钗，不过，她隐约发现女儿暗地里不太老实，那银钗不用问也知道是外头的男人送的。
所以，她才跑过来想捡个便宜。女儿只要不想承认，就只能交出银钗。
她想了一下自己见过的样式，道：“是一支花钗。”
九成的银钗都是打成了各种花型，这么说准没错。
钱小喜闭了闭眼。
柳纭娘冷笑道：“银钗这么贵重的东西，按理说不会忘记样式。到底是什么花？”
“我忘了。”钱母开始耍无赖：“我是前年就给了小喜的，都这么久了，谁还记得？”
这解释牵强得很。
村里的这些人家攒点钱不容易，自家铜板的新旧模样都能说出个大概，如果能够攒支钗，那是绝对不可能忘的。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觉得钱母这是又想占女儿的便宜。
不过，钱小喜到底哪儿来的银钗？村里谁家拿的出银钗来？
钱母催促：“亲家母，你快点给我啊！”
“你都说不清楚银钗的样式，这东西肯定不是你的。”柳纭娘摇了摇手指：“别再丢人现眼了。”
钱小喜和孙明槐两人来往的事村里有人看到过，但没有亲眼所见，都只是暗地里猜测而已。这会儿钱小喜拿出了一只银钗，好多人都认为，搞不好就是他送的。
有那好事的妇人特意跑了一趟孙家，找到了孙母说明此事。
孙母供养儿子读书不容易，她也希望那银钗是自家的。但是，儿子的名声更要紧。
和有夫之妇来往，传出去后会被人耻笑。她当即沉下脸：“没有这回事。我家里银子全都给明槐交束脩，平时的笔墨纸砚都是我买，明槐手头没有银子，买什么银钗？”
妇人讪讪。孙母还觉得不够，特意丢下手里的活跑了一趟汪家，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道：“大家别乱说。明槐和媳妇好着呢，他是读书人，才不会做那些不要脸的事。再说，我们家所有的银子供他读书都不够，哪有银子给他买钗？就算买了，那也是给我儿媳春月。哪里会给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不三不四”指的自然是钱小喜。
钱小喜和孙明槐来往的事众人不敢拿到姜芦花面前说，但和孙母玩笑，说些譬如“你又要多个儿媳”之类的话经常都有。
所以，孙母是知道村里的传言的，儿子在她心里自然是千好万好，她烦透了这些人嚼舌根。
当着众人的面贬低了钱小喜，话说得难听些，回头嚼舌根的人应该会少点。
屋中的钱小喜听到这话，心头格外难受。
高氏勤快孝顺又怎么样？
高氏做得到的，她同样做得到，甚至，她帮助孙明槐的，比高氏多得多，如果孙母知道，一定不会这么说她。
她付出许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感激，一时间只觉得憋屈不已。
银钗固然好，但除了钱母厚着脸皮想要之外，村里没人敢认。最后不了了之。
看热闹的人散去，李氏拉着柳纭娘进门，一脸不解：“你怎么把这事闹出去了？”
“她都不要脸了，我何必帮她留着？”柳纭娘把玩着手里的葫芦钗，道：“这玩意可不便宜，孙明槐是买不起的。”
李氏深以为然。她想不通：“他一个读书人，应该格外爱惜自己的名声。春月也长得不错，他为何要来找小喜？”
一般男人或许会经受不住女人的勾搭，但是，孙明槐是读书人啊，他那么聪明，为何要自毁前程？
村里看到二人来往过的人也这么想。所以，他们议论归议论，但都觉得孙明槐不会那么傻，加上他们夫妻时常同进同出，看起来感情格外好。因此，许多人都认为，二人一起出现应该是巧合。正因为如此，哪怕看到的人多，关于俩人的风言风语却不多。
那天之后，钱小喜和孙明槐之间需要避嫌，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钱小喜甚至都不能常出门，毕竟，银钗的来处她解释不清楚。她关在屋中，心里的害怕不能对人言，随着太阳落下又升起，她真的越想越怕。
实在找不到机会去镇上买药，眼瞅着就到了汪海要回来的日子。钱小喜心一横……汪海他爹就是摔伤太重走的。婆婆年纪大了，摔上一跤要了命也挺正常。
这一日早上，柳纭娘迷蒙间进了厨房，刚走一步，整个人就往后仰，她练过武，眼疾手快扶住灶台才没有倒在地上。垂眸一瞧，才发现本应该干燥的厨房地面此时全都是水，被踩得泥泞不堪。
若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姜芦花，怕是就摔下去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一脚踹开了钱小喜的房门，将人揪了出来：“别睡了，赶紧去做早饭。”
钱小喜本来就是装睡，听到隔壁婆婆开门，她就支起了耳朵等着厨房那边惨叫或是喊自己，结果只等到了婆婆来踹自己的门。
被拖着往外走时，她心下大骇。
“娘，你别拉，我自己走。”
柳纭娘不听，把人推进了厨房。
钱小喜一脚踩滑，直接摔倒在地。

第103章 第四个婆婆 七
钱小喜想要起身,脚上一使力，再次摔倒在地，这一下额头还磕到了灶台角,当即就流了血。
她察觉到额头上的粘腻，伸手一摸，入目满手的红,加上身上疼痛,顿时就哭了出来：“娘，你为何要推我？”
柳纭娘伸手一指地上的泥泞：“你自己心里有数！赶紧起来把早饭做了！”
她还没走几步,身后的又是一声惨叫，回头一瞧,看到钱小喜捂着腿满脸痛苦。
“娘……请……请大夫……”
腿折了！
柳纭娘讶然：“你也忒倒霉了。”
钱小喜：“……”谁说不是呢？
这一瞬间,她脑中想了许多，买药是不成了,推婆婆摔倒也不能……想着这些,腿伤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柳纭娘上前去拉人，钱小喜自然是站不起来的,期间她几次“脱力”，又把钱小喜摔到地上几回。
钱小喜的惨叫声几乎掀破屋顶，周围的邻居听到,赶了过来，看到厨房几乎泡了水,众人都不能理解，不过，这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好几个人进去手忙脚乱地把婆媳俩扶了出来，又有人去镇上请了大夫,等到包扎好伤，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大夫一脸慎重地嘱咐：“伤着了骨头，一个月内之内不许下地，半年内都别干重活。若是养不好，会变成跛子！”
临走之前又嘀咕：“昨夜都没下雨，厨房怎么会那么湿？”
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目送大夫离开后，众人面面相觑。
钱母一早就去了地里，回来时听到这边出事的消息，一进院子就听到这话，当即拍着腿大骂：“姜芦花，你个丧了良心的，我女儿给汪海守着，到头来你竟然要害她……今儿这事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咱们没完。”
她气势汹汹，一副不肯轻易甘休的模样。
最近刚秋收，再穷的人家都能拿点东西出来，直白点说，钱母讨要的不是说法，而是银子。
家中就有婆媳俩，如今是钱小喜受了伤，若不是意外，动手的人应该是姜芦花。
“说法？”柳纭娘冷笑一声：“今早上我一进厨房就险些摔一跤，大家伙倒是说说，昨晚有没有人看到钱小喜去挑水？”
村里人多眼杂，基本没有秘密。钱小喜哪怕是半夜出门，也会惊动村里的狗，有些人觉浅，怕家里招贼，是会出来查看的。
果不其然，有妇人低声道：“昨晚上有人挑水，我看到好像是小喜。”
钱母一噎。
她紧盯着屋中的女儿：“小喜，你大半夜挑什么水？”
钱小喜低着头：“我想着白天要采蘑菇……”
“是不是你婆婆让你挑的？”钱母粗暴地打断她：“结果半夜不够亮，你在厨房摔倒了？”
钱小喜正愁不知该怎么圆谎，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柳纭娘不容她糊弄，拖了两个妇人到厨房门口：“你们说这水是无意倒的？”
厨房是泥地，本身凹凸不平。如果真的是无意倒的水，应该是干湿不一，这会儿的厨房湿得匀，细细一闻，隐约还有股灯油味道的萦绕，味道很淡，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很明显，这是故意的！
院子里众人都围了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再看向钱母的目光变得都复杂起来。
“姜芦花，我女儿重情重义，一心等着汪海，甘愿照顾和你相依为命。现在你却污蔑她，你还是人吗？”
这就是耍无赖了。
事实摆在面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钱母这话……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当即就有妇人责备于她：“小喜她娘，这明明就是小喜不对，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
钱母振振有词：“你们这话里话外，都说是小喜害她婆婆。既然是小喜弄湿的厨房，那摔跤的人怎么变成了她？”
“我险些摔了一跤，闪着了腰。所以让她做早饭，不对吗？”柳纭娘接了话，看向众人：“小喜是重情重义，可我自认对她也不差。谁家的婆婆早上起来煮饭伺候儿媳？”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钱母身上：“念在小喜等了阿海几年的份上，今日的事，本来我不想追究。你要是觉得我对不住她，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
钱母跑这一趟，是为了讨要好处。可没想把断腿的女儿接回家。
不说养腿需要的花销，接回去还得有人伺候。她对女儿，真没到那份上。
眼看有人附和，钱母一挥手：“我干了一早上的活，饿得前胸贴后背，先回家吃饭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猴似的窜出了院子。
柳纭娘一一谢过众人，将她们送出了门，然后铲了灰盖住水气，这才去做了早饭。
钱小喜一个人坐在屋中的床上，刚才那么多人在，几乎是将她要害婆婆的事给锤实了，她倒是想解释，可没人听她说。
事实上，水是她挑的，也是她弄湿的地面，压根也没法辩解。
柳纭娘用完了早饭，才端着一碗糊糊送到钱小喜面前：“喝吧。”
钱小喜不敢不喝，除了婆婆，大概也没人会给她送饭。她低下头：“娘，昨晚上我摔了一跤，看您睡得熟，就没告诉您。是我的错，您就原谅我吧。”
“不原谅，我方才就把你赶走了。”柳纭娘没好气道。
在汪海回来前，柳纭娘都没想把人赶走。上辈子姜芦花躺在床上听得真切，汪海这几年来在战场上拼了命地往前冲，攒下的银子全都托人带了回来。钱小喜想走，得把汪海用命换来的银子还上再说。
钱小喜听出婆婆没有要让自己滚，眼泪夺眶而出，滴滴落入碗中：“我怕您生我的气。”
柳纭娘没有回答，转身出了门。
钱小喜越想越不安，婆婆无事，反而是她自己得卧床休养，接下来怎么办？
算算时间，汪海多则十天，少则三五天就要回来了。钱小喜食不知味，心里期盼着孙明槐来探望自己，或是他发现自己受伤后主动出手，否则，就真的完了！
高氏听说钱小喜害婆婆不成反而自己受伤的事，急忙跑回家告诉了正在温书的孙明槐：“现在怎么办？”
孙明槐手中的书捏得紧紧，指间都泛了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高氏急得在屋子里转圈：“咱们又不能动手，小喜动不了手，难道真的……”
“慌什么！”孙明槐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看书。
就算钱小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找到机会动手，就算她糊弄不了汪海，也不一定就会供出他。就算真的指认他，也得他承认才行。他已是童生，没有人证物证，谁敢污蔑他？
两人来往隐秘，知情人只有高氏，绝不会有人证。
所以，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
真动了手，才是将害了自己！
他嘱咐高氏：“别做多余的事，就和其他邻居一样去探望就行，见了面也别说多余的话。”
高氏也没法说。因为在钱小喜眼中，她是不知道二人苟且的。
接下来两天，村里人都三三两两前来探望摔伤的钱小喜，有的拿一碗麦子，有的拿两枚鸡蛋，都没有空手上门。
钱小喜这俩日根本就睡不好，疼痛之余，她暗地里期盼着亲娘和孙明槐的消息。可惜，村里大半的人都来了，却始终不见他二人。
时间不等人，无奈之下，她找人带了话给自己亲娘。
那天钱母当着众人的面丢了大脸，加上女儿受伤她不能空手来，所以，一直没上门。她还有意告诉周围的邻居自己这几天忙不过来。
钱小喜知道自己亲娘的脾性，让人带话时，话里话外都表示来了会有好事。
只要有好处，哪怕天上下刀子，钱母都不会缺席。当日午后她就到了，直奔钱小喜的屋子：“何事？”
钱小喜垂下眼眸：“娘，家里闹耗子。我婆婆要照顾我，去不了镇上，你能帮我跑一趟，买点耗子药么？”
跑一趟得知女儿是这样的请求，钱母自然是不满的。
“一两银子，帮我带一包药就行。”钱小喜靠近她，压低声音道：“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钱母不蠢，听出来了女儿话中的慎重，她一脸不解：“你要做甚？”
想到女儿之前往厨房地上倒水和灯油，她质问道：“你要毒害你婆婆……”
钱小喜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胡说！”
钱母话出口，才惊觉这想法太过大胆，见女儿这般谨慎小心，她一把推开女儿的手，声音都开始发颤：“你疯了！”说着，戒备地看了一眼门外：“她又没有拦着你改嫁，你若真想走，走就是了。何必出手害人？”
她平时是爱占小便宜，可让她杀人，她是万万不敢的。
再说，什么好处都没，她才不要平白背上人命。
钱母强调道：“我不去！”
“不是害人！”钱小喜狠狠拽住母亲的手：“我真的是毒耗子。”见母亲一脸拒绝，她咬牙道：“我给你二两银子。”
财帛动人心，钱母之前家中银子攒得最多的时候也才二两，且已经是好几年前。她半信半疑问：“你哪来这么多银子？之前还拿出银钗来了……就算是孙明槐也拿不出这么多。”
她紧盯着女儿：“你别想瞒我，那孙明槐看起来光鲜，其实就读书人的名头唬人而已，为了供他读书，孙家穷得叮当响。哪儿有银子给你买这些？”
钱小喜懒得编，也怕院子里的婆婆进门，不耐烦地掏出银子递到钱母面前，道： “二两银子，你就说干不干吧？”又补充：“要不是我去不了，压根也用不着你。”
钱母没有纠结多久，一把抢过银子，起身时强调道：“我是买来给你毒耗子的。”
出了事也怪不着她！
事到如今，钱小喜根本就只剩下这一条路走，她闭上了眼。
钱母来了不到一刻钟，急匆匆就要走，柳纭娘看在眼中，笑吟吟道：“亲家母这是去镇上么？”
闻言，钱母心下大骇，勉强笑道：“不是，我家里忙着，不好多留。”她正心虚，说话时下意识带上了笑容：“小喜就麻烦亲家母多费心了。今日来得急，没带东西，等我得空，给小喜抓只鸡来补身。”
柳纭娘颔首：“我还说你要去镇上，我就不去了呢。”
说着，抬步就往外走。
钱母：“……”
去镇上就一条路，她还怎么去？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她镇定下来，完全可以错开时间，下午再去。
正想着呢，就听到村里有人急奔过来：“汪家大娘，好事啊，听说汪海就要回来了。”
一言出，众人皆惊。

第104章 第四个婆婆 八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初村里去的十多个人,从离开后就杳无音讯，连年战乱，村里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认为他们大概回不来了。
这会儿听到有人说汪海即将回家，众人都好奇起来。
“要回来了？”
“是不是胡说的？”
“对呀，都已经去打仗了,哪那么容易回来？”
前来传话的是一个村里的妇人,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有些得意：“我今儿在镇上听说的,旁边柳镇有个嫂子接到信，哭得泣不成声。当时围了不少人,我以为是她被人欺负了,上前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打仗的人要回来了。”
有人不忿：“你怎么知道汪海他……”就一定能回来？
后面半句话,碍于柳纭娘在场,那人没有问出口。
妇人见有人质疑，声音加大：“因为那妇人的信里说得明明白白,她男人和汪海同路，就这三五天的事。”
这样的消息瞬间在村里炸开，当年十多个男人被带走,留下来的这些妇人有三成因为各种原因而改嫁，但死守着还是占多数。以为不在世上的人这会儿有了消息,纷纷跑了过来。
最前面的妇人鞋都跑掉了一只，一把拽住报信人，急切问：“我家水生呢？他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满眼期待：“我家老三的消息你听说没？他是不是一起回？”
那个报信的妇人瞬间就被围在了中间。
她偶然听了一耳朵，得知汪海要回来，至于其他,那信上没提，她上哪儿知道？
再三解释，围过来的几人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把人拽住盘问。她们已经打算好了，大不了就跑一趟柳镇，亲自问一问那个嫂子。
村里人激动不已，三三两两议论纷纷。屋中床上的钱小喜听到外面的动静，只觉得周身冰凉一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脚都在颤抖，她想喝口水冷静一下，却连碗都端不稳。
人群里看热闹的钱母见自家亲家母正被人围着恭贺，悄悄往村口的方向溜。
柳纭娘见状，推开众人追了上去。
钱母不管汪海回不回，反正先把这二两银子赚到再说。出了村口，她开始回想不赶集的日子里应该去哪家买耗子药……赶集时热闹，卖药的人都会多几位，村里人很少在不赶集时往镇上去，她也不太清楚。
正想得出神，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亲家母？”
钱母本就心虚，被这声喊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捂住胸口，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笑道：“亲家母，你这就要去镇上吗？”话落，想到自己方才说不去镇上，她笑着解释：“我听说林子里有根干柴，特意过来拖。”
柳纭娘颔首：“要帮忙么？”
钱母本就是随口一说，去镇上的路旁林子里若有一根干柴，哪里还轮得到她来捡？
当即摇头：“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柳纭娘也不勉强，说笑着继续往前走，钱母到了林子里和她分开，钻进了林子里。
汪家的很多东西都该换了，柳纭娘是有东西买的，不过，也不能全部买齐，得让汪海回来看看家里的落魄。因此，到了街上，她没有多逛，买了点吃的就往回走。
钱母一直等在路旁的林子里，只等着看到亲家母之后就往镇上走。
她打算得好，可柳纭娘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路过小树林时，眼睛像寻宝似的，愣是把人从林中找到，扬声喊：“亲家母，回家了。”
钱母：“……”眼神要不要这么好？
她讪笑着从林子里出来，还不忘拖上找到的柴圆谎，两人一起回村里。
路上 ，她还说了些女儿苦尽甘来的话。
“如果阿海能带回点银子，小喜的福气就到了。”
柳纭娘含笑赞同。
什么福气，催命符还差不多。
两人各怀心思，柳纭娘回家的一路上，还有不少人恭贺。
打仗是要死人的，迄今为止，也只有汪海的消息。那些人跑了一趟柳镇，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在汪海要回家的当口，那些人还是不回……兴许已经遭遇了不测。
钱小喜一整个下午都焦灼难安，如果能走动，她早就出去转悠了。
婆媳俩无话，院子里气氛不太好。
另一边，孙明槐虽然打定主意死不认账，但真正听到汪海即将回来时，也忍不住慌乱，捧着书根本就看不进去。
高氏也一样，又不敢多问，做事心不在焉，孙母看到好几次，忍不住呵斥：“魂飞哪儿去了？没看见我盛饭么，怎地还往灶中加柴？”见儿媳手忙脚乱往外退柴火，嘀咕道：“等我儿高中，你还这样不会做事，真就除了给他丢脸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被婆婆呵斥，高氏心头难受，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孙明槐说了，得沉住气，别自乱阵脚。
*
钱母回家后，想到自己两次想去镇上都被拦了回来，又想到女儿要耗子药时那副慎重的态度……说实话，怎么看都不像是药耗子。
越想越慌，她真想甩手不干了。可一包耗子药才几文，将近二两银子的酬劳，她又实在舍不得。想了想，她找到隔壁的堂弟媳，请她帮忙跑一趟。
翌日午后，钱母总算拿到了药，怕送药时怕惹人怀疑，难得大方一次，捡了几枚鸡蛋带着。
看到钱母再次上门，柳纭娘好奇：“亲家母，还有事？”
“我给小喜拿鸡蛋，顺便看看她。”钱母满脸愁容：“小喜太倒霉了，这丫头性子又能忍，痛了也不说，我这心里啊，是越想越难受。”
说着话，放下鸡蛋，去了女儿屋中。
钱小喜看到那黄纸包着的药，瞬间眼眶一酸，为了这包药，她真的费尽了心思。
“药给你了，银子我可不退。”钱母说完，见女儿紧紧捏着药包，她心想有些不安，嘱咐道：“汪海就要回来了，你等了这么久，总算苦尽甘来，往后不要和外面的人鬼混，安心过日子，早些生两个孩子要紧。”她又压低声音：“听说军中的人打仗后会瓜分抢到的银子，汪海手头应该藏了不少。你在家给他照顾亲娘，他但凡有点良心，都会好好对你……得了好处，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钱小喜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你快走。”
“用完就丢，真有你的。”钱母见女儿没有问自己要银子，美滋滋地出了门。
她走了不久，钱小喜就表示自己饿了，想喝鸡蛋汤。
柳纭娘耐心地给她煮了，亲自送到她床前：“趁热吃。”
钱小喜道了谢，伸手接过，尝了一口，皱眉道：“太淡了，差点盐。娘，你帮我……”
柳纭娘随口道：“家里的盐刚用完，我忘记买了。你先将就吃。”
钱小喜：“……”
她垂下眼眸：“我还想放点油，我娘说，生病了的人多吃荤油好得快。”
“下次吧。”柳纭娘头也不抬。
钱小喜也没想到婆婆这么不好说话，她抿了抿唇：“娘，你把大夫配的药拿过来我看一看。”
总之，把人支出门就对了。
“你又不是大夫，药有什么好看的？”柳纭娘催促：“鸡蛋凉了不好吃，你快趁热喝。”
钱小喜无奈，只得放弃。
她很快发现，凡是端到屋中来的吃食，都动不了手脚。两天下来，她焦灼之余，都有些灰心了。
只希望汪海回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
夜里，钱小喜躺在床上，正盘算着的如何才能把药下入婆婆的吃食中，忽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村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又有人惊呼：“是马！”
马儿这样金贵的东西，村里人是养不起的。最多就是养头耕地的牛，平日里在镇上能看到马车，但骑马的人是真的少见。
这马还骑到村里来，就更稀奇了。
柳纭娘也听到了动静，她心里明白，应该是汪海连夜赶回来了，刚点亮烛火，就听到外头有人使劲拍门，声音亮如洪钟：“娘，开门，我回来了。”
钱小喜起身到一半，听到这吼声，吓得手臂一软，重新跌入了被子里。
“娘，不孝子回来了！快开门！”汪海又喊。
隔壁的邻居率先开了门，惊喜道：“真的是阿海！”月色下，不太看得清脸，但隐约看得到高壮男人身上的盔甲。邻居有些害怕，还是帮着扬声喊：“婶子，阿海骑马回来了，他是将军了……”
钱小喜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完了！！

第105章 第四个婆婆 九
柳纭娘打开门,就被高壮的汪海一把握住了手：“娘！”
语气饱含激动。
月色下，柳纭娘不太看得清面前男子的脸，只道：“回来就好,赶紧进屋。”
大概是太过高兴，汪海进门忘记了马儿，还是隔壁邻居提醒才回头去牵。
被官兵带走的人回来了一个，就像是一滴水放进了热油锅，村里瞬间就炸开了。哪怕是半夜，也有好多人披衣起床,跑到汪家来看热闹。
更有许多当年和汪海一起被带走的那些人的家人上门,看到汪海真正站到面前,众人都挺激动，有些更是落了泪,一把抓住他询问家人的下落。
汪海从进门起都挺高兴,可在看到这些人时，脸上的笑容不在,变得沉痛起来。
众人一见他面色,心里开始忐忑，更有妇人哭着转身就走：“我回去等孩子他爹。阿海都回来了，他应该用不了几天……”
“嫂子！”汪海出声唤住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那妇人身子一颤，脚下不停,反而跑得更快：“这大半夜的,我家里还有孩子，不好在这多留，回头再聊。”
语罢，人已经奔进了院子。
“大满哥已经……”汪海追出门,塞给她一个荷包：“他临走的时候托我把这个带给你，嘱咐我说……尽量晚一点告诉你噩耗，免得你难受，还说是他自私，他想要你晚点改嫁，多替他守两年，但又嘱咐说别太晚了，女子年纪大了找不着合适的人家，能早就早点……”
他也弄不清到底是该早点还是晚点告诉家里，不过，一路上奔波，银钱等物若是托人带回，遇上那心思不正的，可能会被人拿走。这是汪大满用命换来的银子，不容许有丝毫闪失。
这些噩耗他也没传……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家里人还有个念想。
妇人嚎啕出声，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哭着捶地：“汪大满，你这个混账……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娘俩……”
听着她哭嚎，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有心慈的已经眼泪汪汪。
和妇人同样目的的那些人，一时间都不敢上前，更不敢开口问。有两个已经捂住嘴开始哭。
汪海挺沉默，掏出了七八个荷包，其中有人一上战场就没了命，因为离汪海挺远，去得也快，连句话都没能留下。
夜里，汪家院子里悲声一片，还晕厥了两人。
柳纭娘不好太高兴，汪海也忙着安慰众人，足足半个时辰，才把众人送走。
在这期间，姜家全家人都来了。
赵氏也不问，沉默着站在一旁，姜母好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开口询问。她怕听到的是噩耗。那荷包没有分她一个，她还松了口气。但也怕姜家不是外人，汪海特意给留到最后。一颗心提着，看到别人哭，她也忍不住心酸。
等把村里人送走，赵氏忍不住嚎啕大哭。汪海从外头进来，看到大舅母如此，急忙安慰：“大舅没事。”
姜母听到儿媳哭得悲伤，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听到这话，哭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咳嗽了半晌才缓过来。她扑上前，一把抓住汪海，满眼期待：“你说什么？”
“大舅这些年来受了些伤，但都有惊无险。”汪海身形高壮，又常年在军中，将外祖母扶好站稳，道：“他身体不太好，没能跟我一起回来，过两天就到了。”
姜家人总算放下了心来。
李氏好奇：“你们当年一起去的人，就只剩下你们俩吗？”
汪海叹了口气：“还有贺叔，他去了没多久就受了伤，跛了一条腿。留在军中做伙夫。这些年虽然辛苦，好歹保住了命。过几天和大舅一起回来。”
他口中的贺叔也是同村人，这些事，姜芦花都是知道的。不过，为何贺家人没有丝毫消息传出，她却不知。
正待询问，汪海已经迫不及待了问：“娘，小喜呢？”
“她伤了腿，在隔壁躺着。”柳纭娘看他到现在还没有怀疑，出声道：“你这个混账，出去那么几年，就不能想法子传个消息回来吗？害我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
汪海后知后觉，总算发现了不对，诧异道：“我传信了啊。”他眼神一一扫过屋中众人，见他们都满脸诧异，强调道：“我从第二年起，每半年都有信传来……”
话没说完，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一定是那些宵小偷拿了我的信和银子。”
桌子本就摇摇欲坠，再挨了他这一下，瞬间就散了架。
汪海方才进门时就已经发现了屋中各处的破旧，刚才给众人倒水的碗还是他当年在家就有的，若说区别，大概是豁口更多。
“这事没完，我得让人细查。”说着，他已经奔出了门回自己屋。
昏黄的烛火中，钱小喜满脸煞白。
汪海以为她是痛的，奔进门蹲在床前，一把握住了妻子的手，满眼怜惜：“小喜，我回来了。”
钱小喜嘴唇哆嗦，额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阿海……我……”
汪海见她和五年前没什么不同，变化不如方才的那些村里人大，安慰道：“你别害怕，我现在是小将，每月都有俸禄，以后我带你和娘一起过好日子。”
钱小喜心下忐忑。
柳纭娘抱臂靠在门口，闲闲道：“阿海，你就不想知道这几年里我们娘俩之间发生的事么？”
闻言，汪海回头，笑着道：“娘，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有话明日再说。”
“我憋不住。”柳纭娘不止没走，反而还进门了。
李氏想开口说几句，被姜二舅拉了。
这些年来姜家确实帮了不少，可婆媳俩之间的那些恩怨到底是家事，原不原谅，轮不到外人插嘴。
姜家人走了，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汪海看看门口的亲娘，又看看床上的妻子，一头雾水。
柳纭娘毫不客气：“前两天，钱小喜半夜起来挑水，把厨房弄得泥泞不堪，我一进去就滑了一下，险些摔倒。然后我就发现，厨房里到处都是水，还有灯油的味道。要是没猜错，她应该是故意想让我摔跤。”
钱小喜哭得泣不成声：“我不是故意的，半夜挑水，哪能看得清路？娘，我这几年都没改嫁，一直等着阿海，现在他回来了，你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她哭得伤心，浑身颤抖不止，汪海听到她口中等了自己几年，念及她这份情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一家人，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汪海此人重情重义，人又厚道。说白了就是容易被人蒙骗，他这性子，也只适合在战场上厮杀。
“误会？”柳纭娘摇了摇头：“阿海，此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送信的事，方才你说有人昧下了你的信和银子……”她掏出那枚银钗：“这玩意儿在村里有多金贵你该知道，你走的这几年，我们俩辛辛苦苦干活，也只够糊嘴而已，前年都去扒树皮吃了，可是，前两天我竟然在钱小喜的枕头下发现了这个，那偷拿了你东西的人，应该不是路上的那些，而是家贼！”
钱小喜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她抱着肩膀，颤声道：“我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汪海只是厚道，并不是蠢，他皱眉看着床上的女子，霍然起身出门：“娘，你早点睡，有些事我得去问一问！”
话音落下，人已经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路上。
钱小喜嘴唇直哆嗦，浑身颤抖不止。拿信的事，她只能瞒住村里人和自己婆婆而已。
她从来都不敢有收买送信之人的想法，要知道，信和银子都能安全送到她手中，已经表明了那人的品性。再有，人家老实把东西送到，凭什么要帮她撒谎？
送信之人住在县城，偶尔会来镇上送货，顺便给这两家带信。汪海这一去，当日就没回来。
翌日早上，村里人都在议论汪海回来了的事。当然了，伤心的人家也有，已经开始琢磨着立衣冠冢。
钱母昨夜过来时人太多了，她没能说上几句话。一大早就兴冲冲赶过来：“亲家母，一会儿你们都到我家去吃饭。阿海回来，该高兴高兴。”
柳纭娘一时无言。
有时候幸运也是一种错，在村里各处都挂起白幡时高兴，亏她想得出来。
那可是一条条人命！
钱母眼神在院子里到处扫视，又神秘兮兮凑过来：“阿海还没起么？”
她看着女儿的屋子，眼神中饱含深意：“亲家母，都说成家立业。现在阿海已经是小将军，还是赶紧生两个孩子要紧……”
话音未落，有人从村口打马而来，正是汪海，他一阵风般掠进了屋中，紧接着传来他暴怒的声音：“钱小喜，我送回来的银子呢？”

第106章 第四个婆婆 十
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人,浑身都是血煞之气。平时温和待人还好，一凶狠起来，着实骇人得紧。
屋中的钱小喜是什么模样柳纭娘不知,反正钱母已经吓得两股战战，脸上再无笑意，满眼都是惊惧。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女儿那根解释不清来路的银钗，还有给她的二两银子……难道女儿真的昧下了女婿银子？
只那根银钗就值不少银子，加上女儿请她买药的豪爽,钱母根本就不敢想象,女儿到底藏了多少。再加上汪海回来这紧要关头,女儿先是往厨房泼水想害婆婆摔倒，后来又让她买耗子药……简直细思极恐。
越想越怕,钱母扶着土墙：“亲……亲家母,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哭什么？”汪海盛怒的声音继续传出：“说话！”
下一瞬,屋中传来钱小喜的尖叫声。
吓得准备离开的钱母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去。她扶住土墙上的坑稳住身子，艰涩道：“亲家母，阿海那么凶，你倒是劝一劝啊。”
她不太想管这事,可万一女儿被休回家时还带着伤,于她来说也是一桩大麻烦。
柳纭娘看着她已经吓成了土色的脸，道：“小喜想要我的命，我还没那么大度。”
钱母哆嗦着嘴唇，不敢再说了。
等她跌跌撞撞消失在小道上,柳纭娘才进了院子。
汪海确实凶悍，五六年的战场厮杀，死在他手上的人以千计，但是，下了战场，他从不对女人动手。方才钱小喜尖叫，是他着急之下拽住了她衣衫。
“阿海，我……”钱小喜张了张口，无论怎么说，她暗地里收了信件和银子三年多，一次都没有告诉婆婆，银子也被花得精光，实在没法解释。
汪海一脸失望：“我以为你会照顾好娘，结果呢？”
他走出自己屋子，看到院子里各处破旧不堪，真的是怎么看都挺刺眼。
“三年多，我前后拿了五十多两回来，重新造个宅子全部换新家具，剩下的也够你们俩过得滋润。”汪海声音沉重：“结果你就这么对我娘？”
他一直以为，无论是亲娘还是妻子，拿到他送回来的银子都不会瞒着对方，结果还是他想当然了。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嘱咐送信的人把东西送到亲娘手中。
一时间，他心里又气又悔。
柳纭娘没有劝他消气，反而火上浇油：“她想杀我。”
汪海一愣：“她怎么敢？”
“你口中的银子我是一文都没见着。”柳纭娘瞅了一眼浑身哆嗦一言不发的钱小喜：“这么大一笔银子对不上账，可不就得想法子灭口么？如果我死了，她可以推说是给我治病花光的。”
钱小喜颤声道：“娘，我错了，求您看在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些年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阿海，我不是有意的……呜呜呜……我没想瞒着娘……”
“但你确实瞒了。”柳纭娘摆了摆手：“我不想听你的狡辩。”
汪海蹲在地上，昨夜还意气风发的男子此时像是被霜打了似的，满脸痛苦地揪着头发。
“小喜，你怎么对得起我？”他真的想动手打人，忍了又忍，气得踹了一脚面前的木桶，将桶踹散了架也不解气。恨声道：“我们这几年四处征战，头天还在喝酒划拳，翌日就身首异处者比比皆是。都觉得自己活一天算一天，军营里有军妓，他们得空就去，还会拿着银子去花楼潇洒，我念着你的情谊，从来都不肯去，还被他们笑话……到头来，你就这样对我？”
此时的汪海正在暴怒之中，像一头疯牛。钱小喜总觉得他下一瞬就会冲自己动手，她想要躲，可拖着一条腿，每动弹一下动静都很大，她吓得直哭。
汪海放下揪头发的手，抬起头来：“你对不起我娘，私自昧下我的银子不肯还，我也懒得计较你是怎么想的。想让我像以前那样对你，我做不到。你走吧。”
钱小喜霍然抬头：“你富贵了，想要甩了我？”
简直是倒打一耙嘛。
汪海气得瞪大了眼。
他不擅言辞，不知该如何反驳。
柳纭娘出声：“且不说你瞒我好几年，害我以为阿海已经没了命后流的泪，那五十多两银子，你花到了哪儿，总该给个说法吧？还有，你为何要瞒我，也得解释清楚。”
“别说我们不给你机会，你都解释明白了，我们再看原不原谅你。”
钱小喜张了张口，半晌才憋出一句：“银子被人抢走了，所以我才不敢告诉您。”
汪海别开了眼，不太相信这话。
柳纭娘追问：“抢走的？”
钱小喜也不能说自己把银子送给别人花了，尤其那还是个男人。她咽了咽口水，语气加重道：“对！我追了一路，也问过镇上的人，没有人认识那个劫匪，第一次有八两银子，我不敢告诉您，后来的，我也不敢说，那些银子，我藏在柴房不见了。”
她越说越顺口，脸上的慌乱渐渐不在，好像这就是事实。
太特么离谱了。
无论她脸上神情多正经，汪海也不能信啊。
钱小喜却仿佛说服了自己，看向柳纭娘，哭着道：“娘，我守了汪海五年，之前我都没有走，你们不能富贵了就把我甩到一边，做人要讲良心的……”
“是啊。做人要讲良心。”柳纭娘一步步逼近她：“你拿着我儿用命换来的银子大肆挥霍，看着我啃草皮树皮，你若有心肝，怕也是黑得如锅底一般见不得人。怎么好意思让别人讲良心？”
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钱小喜的脸上。
钱小喜被甩得趴倒在地上，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
汪海回来了，她知道之前的事已瞒不住，就算不被打，至少也会被休出门。本以为能够留下来的一线机会在婆婆身上，没想到，竟然是婆婆先动了手。
“娘，我照顾你了啊……我也没闲着，天天都帮家里干……”
“是我照顾你才对。”柳纭娘不客气道：“你明明知道阿海活着，却不肯告知我真相。害我日日担忧，夜夜流泪，你又时常念叨你的对阿海的情谊，这几年来，除了农忙时我会让你干活之外，平时可从来没有约束过你。还有你娘家，没少过来占便宜，我都看在你愿意为阿海守着的情分上忍了。你还老拿你娘逼你改嫁你就寻死的话来表忠心，让我一次次在你娘面前退让，结果呢？你对得起我？”
她伸手一指：“你给我滚出去。”
钱小喜从来没有看到过婆婆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本就苍白的面色变成了惨白。
汪海听到母亲说这些，心头愤怒不已。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外头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每日忙着拼杀保住性命，从来没有得过家里的消息，只听送信的人回话说小喜精气神都不错，婆媳俩应该过得好。
他知道村里的日子家家都穷，日子过得艰难。但有了他的银子，婆媳俩可以修宅买地，就算财不露白，也能时常开荤，至少吃食上不会差。听到送信的人这般回话，他便也以为婆媳两人过得好 。
有了那么多银子，过不好才怪！
一直是这样的想法，汪海也忘了钱家的难缠。
虽然二人成亲不久汪海就被带走，但短短的时日里，他已经看清楚了钱家贪得无厌的嘴脸。想到那些人倚仗着一个满口谎言的女子占自己亲娘的便宜，他怎能不气？
眼看钱小喜还要辩解，汪海怒火冲天大喝：“钱小喜，你给我滚！”
这一声，吓得钱小喜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眼中噙着泪，哆哆嗦嗦道：“我走不动。”
汪海不耐烦，伸手揪着她的衣领，把人丢到了外头的路上，不顾钱小喜的尖叫，冲着暗搓搓看热闹的妇人道：“大娘，劳烦你帮我跑一趟钱家，让他们过来接人。”
钱小喜哭着求饶：“阿海，我不能回去……”她不敢拽汪海，怕被他踹，只趴在地上嚎啕：“我娘她死认钱，回去之后她会再次卖了我的！”
柳纭娘站在院子里，闲闲道：“你那么多银子，买不起自己吗？”
钱小喜：“……”
银子她确实拥有过，可是已经没了啊！
“阿海，咱们患难夫妻，如今你好过了，就要抛弃糟糠吗？”
事到如今，钱小喜也只能以道义来威胁汪家母子：“你就不怕外人说你凉薄么？你是官员，官员抛弃糟糠，你上司不管吗？”
说到后来，已经扯上了汪海的前程。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钱小喜不被赶出来，也该告知钱家。因此，还是有妇人跑了一趟。
钱母被吓得不轻，路上还能强撑着，进了自家院子后跌坐在地。
钱母儿媳林氏看到亲娘一副魂都没了的模样，好奇问：“娘，你跟阿海他们说了吗？”
“别提了。”钱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到儿媳手中拎着的鸡，道：“不用杀，他们不来了。”
林氏讶然：“为何？”又不解道：“娘，是您说的阿海以后是将军，咱们两家要多来往……”
她心里明白，若是没有好处可拿，婆婆才舍不得请人吃饭。
“听不懂我的话吗？”钱母突然就炸了，大吼道：“我说话你听着就是！”
林氏缩了缩脖子，将鸡放回了圈里。嘴上不敢再问，心里却着实好奇汪家人说了什么。
她当然想要一个做将军夫人的小姑子。自己嫁了人，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若有小姑子在，底下的孩子兴许能娶一个官家女，女儿也可能嫁给官家，到那时候，他们可就不再是土里刨食的庄户了。
今早上天亮时，林氏甚至还做梦自己成了富贵人家人人敬着的老太太，婆婆也说梦到了来着……不敢直接问，她试探着道：“阿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搬走？”怕婆婆不分青红皂白呵斥自己，她急忙补充：“小喜这一离开，就不太容易回来，我好给他们准备干粮和家里的腌菜。”
闻言，钱母心下堵得慌。
看方才汪海气成那样，就算要走，怕是也不会带小喜。
那个死丫头，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林氏偷瞄婆婆神情，见她不说话，又笑着道：“若是小喜能把文山带着，日后您说不准还能做老太君，我也沾沾福气……”
钱母忍无可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回去枕头垫高点做梦比较快！”
林氏：“……”糟！
这份富贵怕是要沾不上了。

第107章 第四个婆婆 十一
今天之前,钱母提及靠着女儿享福这事，向来是不客气的。
昨天正说时，邻居看不惯,酸溜溜地说了几句，大意就是：女儿是别人家的人，出嫁了，就只当个亲戚走动，别老想占人家便宜。
彼时，钱母把邻居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言女儿是她生的,只要女儿活着,她就能往上靠。
可跑了一趟汪家之后，完全改了说法。林氏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钱母方才惊惧难言,开始骂儿媳后，心头的惊惧渐散,当即破口大骂。
院子里气氛凝滞,林氏满心后悔。恰在此时，小路上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哎呦喂，大娘，你赶紧瞧瞧去吧，汪家那边要把小喜赶出来。”
钱母骂得痛快,一时间有些收不住,怒斥：“胡说八道什么？”
“这事儿是能胡说的吗？”来人只觉自己好心没好报，振振有词道：“小喜都被丢到路上了，你们再不去，稍后母子俩搬走,看你们上哪去找人……”
话音未落，婆媳二人已经打开门往汪家的方向跑去。
汪海满心失望，见钱小喜还是不肯说出银子的去处，顿时意兴阑珊：“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钱小喜吓着了，大哭着道：“阿海，我不要……你原谅我一回……求你了……”
柳纭娘弯腰凑进她耳边：“我劝你还是离开的好。否则，我就告诉阿海那天我在村尾的破院子里看到的事。”
钱小喜哭声一顿。
上一次她和李明槐亲密时，确实被人看到了。追出去后只认得清是个妇人，到底是谁，两人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难道那个人是婆婆？
她想起从那天之后，婆婆就一直盯着自己，不让她和李明槐见面，也不让她去镇上……钱小喜面色煞白，看着面前的婆婆，颤声道：“不要。”
“看来你还知道要脸，那赶紧走吧！”柳纭娘挥了挥手：“稍后我会让人把休书送来。”
钱小喜万分不想走，但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了。
钱母奔过来，正要给自己女儿说几句话，钱小喜一把将人拽住：“娘，回家。”
“回哪个家？”钱母做梦也没想到，汪家母子还没说话，女儿先就打了退堂鼓，这怎么行？
“小喜，你嫁入汪家这么多年，他汪海生死未卜，你都不肯离开改嫁，如今他回来了，眼瞅着就富贵了，想要抛弃糟糠之妻，你不想着为自己争取，反而想就此回娘家。老娘可没有这么怂的女儿。”钱母一挥手：“你若要离开汪家，随便你去哪儿，反正家里容不下你。”
当着大半村里人的面被亲娘拒之门外，钱小喜眼中的泪就没断过，她哭得泣不成声：“娘，你别说了。先回家成吗？”
“这事可不是咱们丢脸。”钱母叉腰大骂：“是他汪家不讲道理，哪有这么做人的？连畜牲都不如，我呸！”
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村里的人都赶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汪海恨恨道：“我这几年往家拿了五十多两银子，全都是钱小喜一个人收的。她不拿出来便罢，竟然连我平安的消息都没告诉娘，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把银子放哪去了……这么败家又自私的媳妇，我是要不起的。这么多的乡亲在，还请大家帮我做个证。是她钱小喜对不起我，我们这门亲事作罢。”
钱母傻眼了。
她在听到“五十多两银子”时，脑中就嗡的一声。后面汪海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
虽早就猜到女儿藏了不少，没想到竟然有五十多两。
好多镇上的人都没这么多银子！
钱母回过神，眼看众人指指点点，一把拽起女儿：“咱们先回家。”
柳纭娘趁热打铁，找到人群里的孙母，道：“嫂子，麻烦请孙童生过来帮我们写一封休书。”
在这贫瘠的村里，就这么一个读书人。如果有别人，柳纭娘绝不会找他。
孙母知道村里有不少儿子和钱小喜之间的传言，她从来都没当真。甚至还恼恨钱小喜不检点，坏了自己儿子名声。此时听到五十多两，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又浮上了心头。
随着儿子考中了童生后，看的书要多些，写的文章也要多些。相较之下，买书和笔墨纸砚的银子也要花得更多才对。儿子房里的书也确实多了不少。而事实上，他花销还不如没考中童生之前。
读书人嘛，应该有些帮人抄书的生财之道。孙母以为儿子是自己赚了银子，还挺欣慰来着。现在看来，那些银子搞不好是问钱小喜拿的。
照这个思路，钱小喜如果被休，一定不会放过儿子。她这会儿在此看热闹，搞不好过两天自己就成了热闹了。关键是儿子是读书人，不能因为这些污糟事毁了名声。她越想越怕，下意识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中事情缺德，我家明槐不做。”
她又苦口婆心地劝：“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两人能够成为夫妻，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世的缘分。可不能乱来。这夫妻之间应该互相包容，做错了事儿也别太计较……”
说着这些话，孙母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渐渐住了口。
说实话，钱小喜这……确实过分了些。
柳纭娘颔首：“既然孙童生不愿，我们也不好勉强，阿海，你骑马带我去镇上，咱们去找专门书写的先生。”
汪海沉着一张脸牵出马儿，着实骇人。边上想开口劝的人看到他的脸色，都不敢出声。
母子俩同乘一骑，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钱母呵斥女儿：“小喜，这事儿咱不能认。钱家丢不起这个人！”
钱小喜也不想丢人。
可现在要是不丢人，被汪海知道她偷人后，就要丢了命去。再有，汪海不计较那些被她花了的银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娘，我们先回去。”
钱母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家，你想去哪儿？”
钱小喜哭着道：“我想先回家。”
她看向边上的林氏：“嫂嫂，扶我一把。”
村里的各家夫妻都要吵架，但惊动全村的几乎没有。事情闹成这样，已经很丢人了。林氏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再说，她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当即弯腰扶人。
林氏一脸为难：“娘，回家再说！”见婆婆就要动怒，她靠了过去，压低声音意有所指：“五十多两要买不少东西，咱们可没看见小喜花银子。”
钱小喜离二人很近，听到这番话后，顿时心虚不已。但此刻她想要回娘家，就不能说银子花光了的话，干脆沉默下来。
她额头上有伤，那天在厨房撞的。脸颊红肿，刚被婆婆打的，说到底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就是断了的腿骨，其实也只是一条腿。被林氏扶着，蹦蹦跳跳勉强能走。
本来汪海回来就要休妻，村里人都觉得他挺过分。可得知钱小喜私自花了五十多两银，又觉得是钱小喜活该。
昨天汪海带了消息回来，今儿一早，有五户人家准备办丧事立衣冠冢，村里人都该去帮忙，于是，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
汪海写休书的事挺顺利，柳纭娘多给了几枚铜板，将钱小喜昧下银子和消息又想杀婆婆灭口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钱小喜被带回娘家，刚刚躺上床。林氏就神秘兮兮地靠了过来：“小喜，你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钱小喜：“……”
如果说没有了，会不会被赶出去？
她不敢试，干脆闭上了眼：“我昨晚就没睡，腿好疼，也好困，有事等我睡醒再说。”
村里的人一辈子也没有见到过十两银子，念在她手头银子的份上，婆媳俩再想追问也忍住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柳纭娘下了马儿，敲开钱家的门：“这是休书。”
钱母本来不想开门的，可真是亲家。她还没放弃撮合女儿女婿，自然不好把人拒之门外。不成想一开门就接到了一张纸，她顿时急了：“亲家母，休书哪能这样随意？”
说着，抬手就撕。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这里还有一张拿去衙门记录在册的，你就是把那张纸烧成灰烬，钱小喜也不再是我汪家媳。就这样吧。”
钱母傻了眼。
她愣在原地，好半晌回过神。不过，女儿手中有五十多两银，就算失了这婚事，应该也能过得好。
正这么想，就见转身的亲家母回过头：“告诉钱小喜，三天之内把银子凑出来还我，否则，我会去衙门告她！”
钱母大骇。

第108章 第四个婆婆 十二
还银子？
钱母好半晌反应不过来,她没有听错吧？
侧头看向边上儿媳，见儿媳也是一脸诧异加震惊，她明白自己没听错。
“凭什么？”吼出这话的人是林氏。
汪海就知道,但凡和钱家人扯上银子,一定会纠缠不清。他沉喝：“那是我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银子。她凭什么不还？”
钱母心下害怕,可事关那么大一笔银子,她也有那些胆子,质问道：“那她跟你这几年白干活了吗？就算是长工,你也要付些工钱吧！”
“你从我家拿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付她的工钱足够了。”柳纭娘不欲多说：“她将银子藏了三年，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们三天筹银已经是极限,若是再不识好歹，就去公堂上跟大人分辨吧。”
普通庄户人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惹上官司。钱母平时一张嘴不饶人,但那是对着村妇,去公堂……只想一想她就心跳如擂鼓，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母子俩打马而去，留下婆媳俩站院子里面面相觑。几息后,一同奔进了屋中。
院子里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绝对不小,至少,躺在床上的钱小喜听了个清楚。对上婆媳俩的目光，她动了动唇：“我……”
钱母率先开口：“无论你花了多少，都留下十两,剩下的才还给他们。”
林氏深以为然：“小喜，你可别那么傻。”
钱小喜：“……”
她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钱母见女儿似乎有难言之隐,急忙问：“你把银子放哪了？该不会还在汪家吧？”
钱小喜正愁不知该如何糊弄，闻言福至心灵：“对。”
不方便拿，以后也拿不出来。
“到底在哪？”钱母挺失望的：“你这丫头也是，那么多的银子，为何不让我帮你保管？事到如今，只能全部还给他们了。”
林氏赞同，不死心地问：“是在汪家的院子里，还是在院子外？”
如果是外头，还能趁夜去刨出来。
对上两双期待的眼，钱小喜一阵无力。
“藏在院子里。”
婆媳俩：“……”
钱母只要一想到前亲家母说要去公堂上告状，就止不住心慌，叹了口气：“藏在哪个地方的？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我想不起来。”钱小喜躺上床，闭上了眼：“娘，让我歇一会儿。”
事实上，钱小喜已经好多天睡不着，昨夜汪海回来，她又惊又惧，加上院子里来了那么多人吵吵闹闹，她几乎一夜没睡。今儿又被拖到了路上纠缠半天，熬到现在，早已疲乏不堪。
钱母有些不耐，想呵斥几句。被儿媳一拉：“娘，我们先出去。”
大门关上，屋中昏暗下来，钱小喜闭上眼，哪怕周身疲乏，她却毫无睡意。
另一边，母子俩回到家里，柳纭娘进了厨房：“阿海，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汪海从回家起，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唯一安慰的就是母亲身子硬朗，精气神也不错。
他抱了柴火，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说到这话时，他声音哽咽。有好多次，他都险些回不来了。
柳纭娘观他神情，笑着道：“咱们母子团聚是好事，得做点好吃的。”
话是这么说，她炒菜时，刻意照着以前姜芦花做饭的法子，味道不如她做的好，但应该是汪海最想吃的。
果不其然，吃饭时，汪海几度哽咽，眼圈一直都是红的。
这气氛太沉重了，母子俩都好好的，这是好事。柳纭娘转而道：“钱小喜那里的银子，别指望能拿回来。”
她一说话，就吸引了汪海的心神。顿时好奇：“为何？”
柳纭娘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继续道：“稍后钱家那边可能会说银子藏在这家里的某处，咱们别应承，让她们自己来找。如果找不到，三日后就去衙门报官。”
汪海沉默了下：“我始终想不明白，小喜她为何要私自昧下银子。”
如果就一点铜板，钱小喜自己留着还能说得过去。第一回就八两，足够婆媳俩日子滋润，她实在没必要如此。
柳纭娘看他一眼，问：“真想知道？”
汪海以为母亲也被蒙在鼓中，听到这话，好奇地反问：“您清楚缘由？”
“恰巧知道一点。”柳纭娘一本正经：“其实，你不知情要好受点。”
“我不想被瞒着。”汪海放下手里的碗：“娘，您就告诉我吧！”
柳纭娘摇了摇头：“先把饭吃完，我再告诉你。”
要是现在就说，汪海大概要没胃口了。
汪海不解其意，还是听话地吃完了饭，又帮着去厨房洗碗。完事后拉着亲娘坐下，急切道：“快告诉我。”
柳纭娘不再隐瞒：“你走了之后，村里风言风语不少，说我的，说小喜的，一直就没停过。后来我发了几次火，就没人敢到我面前来胡说。大概是我真的凶，连你舅母都不敢提了。”
“半个月前，我去山上捡柴，回来的路上听到村尾那个破房子里有男女嬉闹的声音。这种事情，我自然是不掺和的。正想离开，就听到那男人唤小喜。”
听到这里，汪海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一声，又一张桌子散了架。
他怒气未休，紧紧盯着面前的母亲，等着她的下文。
“那男人是孙明槐。他已是童生，读书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你那五十两，也只是让他手头宽松一些而已。”柳纭娘话落，一把将人拽住：“你要做甚？”
汪海想往外奔，血红了一双眼：“我去揍那个混账。”
柳纭娘手上力道加重，一脸不赞同：“你力道那么大，一出手肯定会把人打伤。他是有半个功名童生，小心他回头倒打一耙。”她强调道：“看到他二人苟且的人是我，闹到公堂上，我的供词不作数。你确定要为了钱小喜这么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汪海眼神满是疯狂，怒吼道：“我哪点对不起她？”
“她心思不正，不值得你如此。大丈夫何患无妻？”柳纭娘沉声道：“你已是官员，不能为了他人犯下的错而怪罪自己。”
汪海渐渐冷静下来：“难怪她身上不见多贵重的东西，原来都给别人花了。”他又有些憋屈：“我卖命的银子，就这么送出去了？”
那是他想要孝敬母亲，想要给家人花的。
早知道会被妻子拿去养奸夫，他何必次次冲在前头拼命？
汪海很快接受了银子拿不回来的事实，提议道：“娘，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免得他们再纠缠上来。”
柳纭娘颇有些无语。
这么耿直老实的人，难怪会被孙明槐耍得团团转。
“银子就算追不回来，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柳纭娘沉声道：“阿海，报仇的法子有很多种，你且看着。”
汪海满脸诧异。
当日午后，母子俩再没有出门，倒是有不少邻居过来问汪海这些年的经历。他捡一些能说的说了，着重描述了军中的艰难。
哪怕天下初定，这样大乱刚平的关头，新主还是在意军队的。所以，搞不好还会征兵。柳纭娘找了个机会提醒汪海，事先就说明军中辛苦，免得村里人一门心思往里闯。
就算拦不住，也得让他们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柳纭娘听着汪海说那些经历时，还故意问及他为何不照顾姜大舅和贺叔。
“军中只讲律法，不讲亲情。”汪海沉声道：“我们将军的儿子做错了事，同样挨了三十军棍，命都去了半条。”
众人一阵惊呼。
翌日，姜大舅和贺叔的马车在傍晚时进了村，村里人又一阵激动。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两人看起来是比村里人精神一些，但都受了伤，手脚都不太利索。
姜母看到大儿子，忍不住哭了一场。
贺家那边也一样，担忧着的心终于放下，算是大哭一场，哭过之后就是欢喜，还要请前去恭贺的人吃饭。柳纭娘也被拽过去帮忙。
贺叔的妻子和姜芦花年纪相仿，蹲在一起洗菜时，她一脸歉然：“孩子他爹说阿海还活着，也经常送信回来。我以为你知道……看你平时不提此事，还以为你是为村里别的那些考虑，我便也没问过你，没想到你竟然被瞒着……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跟你通个话。”
谁能想到钱小喜私底下敢做这么多事？
胆子也忒大了！
这边热热闹闹，钱小喜却像是床上有钉子似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
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第109章 第四个婆婆 十三
钱小喜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别说商量了，从她受伤后，孙明槐连面都没露。就是邻居来探望,孙母都没进屋和她说话。
她看得出来,孙母不知道她和孙明槐之间的事，只把她当做邻居家的儿媳看待……想到自己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钱小喜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从回家后，她枕头就没干过。
这般伤心,自然是瞒不过钱家人的,不过,他们都以为她是因为被休了才伤心。
钱母跨进门来，压低声音道：“汪家母子都去贺家帮忙了,应该要晚上才回,你银子藏在哪儿,细细跟我说了,老三平时像猴儿似的，让他去找回来。”
说到底，她还是想截留一些银子。
钱小喜心下一颤，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板着脸道：“娘,你糊涂啊。寻常偷鸡摸狗都会被判刑,汪海现在是官员,你去偷他家，更是罪加一等。那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嘛。你是嫌弃家里日子太好过？还是想让那个还没满月的娃儿没爹？”
钱母吓一跳：“有没有这么严重哦，我们好歹是亲家……”
“已经不是了。”钱小喜有些灰心：“别想歪门邪道。等三日满了，我把藏银的地方告诉他们。”
“既然银子没花,你们俩就能再续前缘。”钱母叹口气：“以后你做了官夫人，可千万别忘了你娘。”
钱小喜：“……”
说实话，如果早知道汪海能平安回来，且对她情意不改，她当初就不会……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银子已经被花得精光，她还不起。
说出的藏银地方找不出银子，汪家不会吃了这个哑巴亏，两家往后还有不少架要吵，她和汪海之间，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官夫人倒是有希望，只是，波折颇多，且有得磨。
钱小喜心中压着的事情太多，几乎要把她逼疯。想了想，她觉得这事自己一个人扛不过去。万一汪海真的翻脸无情把她告到公堂上，那时候再想补救之法也已晚了。沉吟了下，她低声道：“娘，你去找孙家大娘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量。”
孙母不知道她和孙明槐之间的关系，应该会过来。
钱母皱眉，疑惑地看着女儿：“小喜，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孙明槐之间是不是有事？”
有夫之妇和他人暗中苟且，哪怕是在亲娘面前，钱小喜也不好承认。她心虚无比：“没有！我找孙大娘是因为别的。”
钱母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钱小喜摇头。
钱母没有动弹，站在原地思量半晌，道：“村里关于你和孙家那读书人的风言风语一直就没断过，我都听到过几次。这种紧要关头，你还是别和孙家人见面。”又好奇问：“你找孙家到底是何事？要不要紧？”
“很要紧。”钱小喜想也不想就答。
钱母不太愿意。
钱小喜催促：“娘，你避着点人。再说，我只是见孙大娘，他汪海心眼儿再小，也不可能连这都容不下。”
这倒也是。
钱母跑了一趟，找到正在别人家帮着办丧事的孙母，把人拽到一边，说了女儿想见她的事。
孙母没有从儿子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但她已经猜到了九成，听说钱小喜要见自己，又见钱母拉自己到偏僻处才说话，傻子才去！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去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当即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这忙着呢，不去！”
钱母无语。
帮别人家的忙而已，这院子里那么多人，压根不差她一个。说话又不要多少时间，连这都不成，那些跑回家喂鸡喂猪的又怎么说，谁家没点私事？
一愣神间，孙母已经跑回去和洗碗都妇人说笑了。
钱母又不能冲上前再去拉人，只能无奈回了家。
“她不愿意来。”
闻言，钱小喜放在被子里的手握紧，颤声道：“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钱母听着这话觉得不太对，孙家因有个读书人的缘故，平时本就高傲些。加上两家只是同村而已，不来也挺正常。
钱小喜心绪起伏不定，一把握住母亲的手：“你就跟她说，事关孙明槐的名声和前程，让她务必来一趟。”
钱母也不傻，听到这话加上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你和孙明槐到哪步了？”
钱小喜不回答，催促道：“娘，你快去。”
话出口，泪已落下。
事情不太对，钱母心头不安，再次跑了一趟，一把将看到她往人群里躲的孙母拽了出来。
孙母爱惜名声，不敢和她拉扯，饶是如此，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到了僻静处，孙母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不耐烦道：“有事说事，你扯什么？”
“小喜要见你！”钱母语气不太好，因为她想到女儿始终不肯说出藏银子的地方……她根本就不敢深想，怕自己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我这忙着呢，不去。”
孙母还是原话，说完就往院子里奔，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
钱母伸手去拉，拽了个空，气道：“小喜说了，你若不去，孙明槐的名声和和前程都会有影响。”
一句话像是无形的绳子一般拉住了孙母，她恨恨走了回来，气急败坏呵斥：“她想要做甚？我们家可不欠她的！”
听到这话，钱母心里更沉。如果真没有银钱和感情来往，可用不着“欠”字！
也就是说，自家女儿做了蠢事，被孙家占了便宜了！
想到此，钱母怒火攻心，一把拽住孙母：“有没有欠，去了再说。”
孙母力气不如钱母大，虽然一墙之隔就有不少人，可她怕钱家把事情闹大，不敢大声喊。再说，儿子和钱小喜之间来往的事只是她的猜测，从头到尾她都不知情……去就去！
钱母直接把人拽到了女儿的床前：“人来了！”她自然是不走的，就抱臂站在一旁。
钱小喜皱了皱眉：“娘，你出去。”
钱母冷哼：“我不走，老娘出去，你又要被欺负。”
这话引起了孙母的不满：“什么叫欺负？还又？”她不依不饶：“我平时都没见小喜，偶尔见了也是面子情。我哪欺负她了？”
钱母别开眼：“有没有欺负，大家心知肚明。”
“我不明。”孙母咄咄逼人：“你倒是说说清楚，孙家最讲道理，我说话嗓门也不大，哪里欺负人了？”
钱母说不过，气急败坏：“钱小喜，人家就差指着你娘的鼻子骂了，你是瞎的吗？”
“你们别吵了。”钱小喜精神不济，说话也有气无力。事实上，她刚才已经阻止过两回，可情绪激动的二人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
其实，看到孙母这样的态度，她心头也难免生起了几份怨气，自己为孙明槐付出那么多，到头来他娘对着自己家人却这样不客气。之前她还没为汪家付出多少，姜芦花对着钱家处处客气，处处忍让，相比之下，孙母这也太不对了。
她心头不高兴，语气里就带了一些：“大娘，欠没欠，你跟我娘说了都不算，得孙明槐自己说。我受伤到现在，他连面都没露，现在我被汪家赶出来了，他也没有传来只言片语，今日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问一问他，汪家让我还银子这件事情，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孙母心底一沉，面色铁青。钱小喜既然敢这么说，那两人之间不只有事，还有银钱上的牵扯。最要紧的是，钱小喜这话里话外，一副要拉儿子下水的架势，着实不妙。
钱母脸色黑如锅底，失声问：“合着那么多银子，你都给了孙明槐？”
也不全是。钱小喜自己也买了不少小玩意，偶尔去镇上打打牙祭……当然了，当着孙母的面，就没必要说的这么清楚了。
见钱小喜默认，孙母心头开始慌了。
那可是五十多两……她脑中一片空白，追问道：“五十几两？”
五十一和五十九都大不相同！
话出口，她瞬间就后悔了，当下要紧的是不承认，问这些做甚？
钱母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要紧，当即紧紧盯着女儿。
钱小喜动了动唇，嗫嚅道：“好像是五十八两多。”
两人心底又是一沉，孙母这一回学机灵了，不再开口。钱母沉不住气，追问：“总不可能这么远给你送铜板吧？”
钱小喜对上母亲的目光，心里害怕，又不能不答，小声道：“是……是一枚银镯。”
钱母疯了，扑上去捶打女儿：“你个蠢货。这么多银子放自己兜里不好么，你为何要拿去送给别人？汪海哪里不好，你为何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钱小喜躲不开，忙不迭尖叫，又解释：“我哪里知道他会活着回来？”
母女俩闹得不可开交。
孙母回过神来，这么一算，六十两都打不住。
儿子到底拿了多少，她到目前还不知道。这事情得回去问清楚了再说。
她转身就走：“我会把话给你带到。”
人走了，钱母渐渐冷静下来，恨恨锤了一下女儿的肚子：“我看你现在怎么收场。”
钱小喜哭得厉害：“都怪你。要不是你老说汪海不在了，我又怎么会……”
钱母怒己，开始口不择言，“我那是让你改嫁，没说让你拿着银子养野男人。”
钱小喜趴在床上呜呜地哭，她已经后悔了，可现在根本就没有回头路。
钱母越想越气：“你们俩怎么勾搭上的？是不是他看到银子后主动亲近你？”
如果是孙明槐主动，那他就是别有用心！
时隔那么久，她已经忘记了。
不过，汪海离开之后，她和孙明槐之间并没有多来往，第一回亲近，就是她从镇上拿到银子和信件，彼时她着急得很，不敢让镇上的人知道家里有银子，不能找街上那些先生。还有，她只知道那是汪海送回来的消息，却不知道他本人到底是活着还是不在了……那银子太多，她怕万一是他卖命的银子，总之，慌慌张张就跑去找了孙明槐。
第111回亲近村里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若不是汪海失踪一年多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压根就不敢。以为会有的窘迫没出现，只记得孙明槐很温柔，很耐心，安抚她的慌张，轻声念了信，还说日后有事可以去找他。
后来，两人渐渐熟识，她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不愿意醒来……就有了后来的事。
钱小喜后悔自己把银子送了人，但却不后悔和孙明槐之间的这一段情。
她摇摇头：“不是。”
钱母：“……你要气死我！”

第110章 第四个婆婆 十四
钱母跌坐在地上,边捶地边大骂。
这种事情，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不是钱母盯得紧，钱小喜连亲娘都不想告诉。这屋中是只有母女俩,可院子里还有不少人。
就拿林氏来说，她是钱家人,可她也是林家的姑娘,很可能把这些事往外说,钱小喜轻声喝道：“娘,你别嚎了成么？”
“老娘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蠢，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桶里,省得把你养大了气我。”钱母知道这事丢人,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语气却重：“那孙明槐除了读几天书，到底还有哪点好？肩部能扛手不能提,那就是个废物……”
听到母亲这样说心上人,钱小喜一脸不满：“他若是得中举人，可就是朝廷官员了。这村里能有几个？”
钱母恨铁不成钢：“那得多少年之后？你用猪脑子想一想，人家是娶了妻的人，就算他过得好,跟你又有何关系？”
钱小喜为此没少黯然神伤,此时又听母亲直白地提及此事，她失落道：“只怪我们相遇太晚。怪我胆子太小……”
钱母忍无可忍,打断她道：“你还胆子太小？”
身为有夫之妇,暗地里和有妇之夫来往，这整个县城里也找不出几个来。胆子再大一点，怕是要把天捅破了去。
话出口后，钱母忽然觉得不对：“你该不会是成亲之前就对他……”这样,才能解释她胆子太小的话。
钱小喜垂下眼眸：“现在还说这些做甚？”
竟然是默认了。
钱母哑口无言。
到了此刻，她心中已经明白，两人结缘并不是因为汪海送来的信。而是因为有了那信，钱小喜才找到了借口去寻孙明槐。
别的不说，杳无音讯一年多的人送回了信，她得到消息的一瞬间，最该告诉的人是汪海的亲娘姜芦花才对。结果呢，她私自去找了孙明槐！
再着急，也不至于急到这份上。
钱母坐在地上，眼神呆滞，脑中一片空白。
屋中一片沉默，钱小喜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钱母忍不住问：“如果他装死，始终不来找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钱小喜心头有了这种预感，但她又想起二人之间的甜蜜，认为他不是那种人：“这些日子没出现，是因为他不方便来探望。本来村里就风言风语，他要是来了，我们之间岂不是更说不清楚？”
钱母看着这样的女儿，觉得失望无比。
“小喜，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竟如此……蠢笨。”
钱小喜满脸不以为然：“你不懂我们二人之间的感情。”
钱母：“……”
身为局外人，她没看出来孙明槐对女儿有什么情意，反而是女儿失身又失财。
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她懒得与女儿争辩，缓缓起身出门：“那咱们就看看他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大门关上，屋中昏暗下来，也遮住了钱小喜不安的神情。
*
除了贺家之外，其余几家大放悲声。
所以早就知道家里人或许已经不在，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孙母再回去帮忙时，早没了方才的欢喜，她心里有事，边上几人说笑她也听不进去。
“嫂子，你怎么都不说话？”
孙母一脸尴尬，怕被人看出来，随口道：“明槐可能还没用饭，我得回去瞧瞧。你们先干着，我一会就来。”
“那你赶紧去。”有妇人笑吟吟催促：“明槐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人，不能饿着。”
孙母勉强笑了笑，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家上下都很欢喜，柳纭娘想到正在办丧事的几家，很快找了借口离开。
她是汪海亲娘，这种时候太高兴了不好。
走在村里的小道上，她心里盘算着搬走的事，抬眼就看到了匆匆赶路的孙母。
“呦，秀才他娘，怎么这么急？”
孙母没发现她，听到声音后吓一大跳。抬眼看到人，顿时心虚无比：“阿海娘，你这是从哪来？”
“从贺家过来。”柳纭娘随口道。
孙母刚得知自家欠了大笔银子，这会儿看到了债主，忍不住就想知道汪家的想法，她笑着问：“听说钱小喜偷拿了你家不少银子？”
“是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柳纭娘啧啧摇头：“钱家人特别难缠，我看在她的份上都能退则退。结果，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来，也不知道她把银子花去了哪儿……总之，那是我儿拿命换来的银子，无论如何也得还。”
孙母心神俱颤，匆匆告辞离开。
一进家门，她立刻奔到了儿子的书房：“明槐，你拿钱小喜的银子了。”
孙明槐这两日看似平静，其实也在为这事担忧。听到母亲的话，他手一颤，掌中的书顿时落了地。他掸了掸衣衫，弯腰捡起书细心地整理：“娘，这话从何说起？”
儿子没否认，其实就是承认了这事。
孙母心下焦灼：“钱小喜叫了我过去，说汪家要银子这事让你给个章程。她那意思，好像还不起这银子，指望你帮忙。”
孙明槐垂下眼眸，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想还。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在战场上的汪海能活着回来。
退一步说，就算他回来了，家里的姜芦花就可以生病……生病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如此，这事也能糊弄过去。
结果，处处不顺。
事情弄到如今，怕是不好善了。
他冷淡道：“我没有拿她的银子，让她自己看着办。”
孙母见儿子不慌不忙，心下渐渐冷静，一想又觉得不对，“村里有些你们俩之间的传言，小喜她娘来找我时，我就不乐意去，可她说要是我不去，会影响你的名声和前程。”她一脸严肃：“明槐，我是你娘。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拿了小喜多少银子？你们俩之间有没有那些事？”
她语气严厉，势必要问个清楚。
孙明槐看出来了她的决心，坦然道：“拿得挺多，咱家还不起。”
孙母：“……”
她跺了跺脚，急得团团转：“我就知道你不太对劲。”看到儿子满屋子的书，她焦灼道：“你说说你，自家什么情形不知道么，为何要买这么多的书？”
孙明槐垂下眼眸：“娘，儿子一定会得中。”
孙母气急：“钱小喜拿不出银子，汪家会把她告上公堂。到时候牵扯出你来，你还怎么得中？”她恼恨道：“怕是之前的童生都要被收回！”
孙明槐闭了闭眼，他心里明白，母亲不是无的放矢，她口中的情形很可能发生。
见儿子不说话，孙母急问：“现在怎么办？”
“容我想一想。”孙明槐摩挲着手中的书：“稍后你炖一只鸡给小喜送去，先把人安抚住。就说……如果她真的被告上公堂，日后我会想法子救她。我的夫人，一定是她。”
孙母顿住脚步，半信半疑：“她能信么？”
“应该会信。”孙明槐嘱咐：“你别跟她凶，态度温和一点。”
话音未落，他眼睛看向了窗外。
那里，高氏不知道已站了多久。
孙母吓一跳，伸手拍了拍胸口：“吓死人了。你鬼鬼祟祟站在那里做甚？”
高氏未语泪先流：“娘，我进门这几年来，处处以您和明槐为先，结果你们竟然说等明槐高中之后换别人做妻，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她哭得泣不成声，孙明槐只觉得头疼：“收声！”
高氏不再哭，抽噎得厉害。
看她上气不接下气，孙明槐缓和了面色，走到窗边帮她擦了眼泪：“你的付出我都记着，不会亏待了你的。我那是敷衍她，你也不想一想，都入了牢的人，怎么可能能做官夫人。”
高氏羞涩地接过帕子，睨他一眼：“娘还在呢。”
*
转眼到了三日之期，柳纭娘直接去了钱家，敲开了门：“银子呢？”
此时的钱母早已知道女儿口中的藏银之处压根不存在，却不得不装作成竹在胸，道：“银子在汪家院子里，小喜当初怕丢了，分三处把银子埋了。厨房门口的那块石板下，她屋中的床底下，还有茅房的墙里，你自己去找吧。”
语罢，转身就想溜。
柳纭娘一把将人拽住：“我要的是银子，你随便几句话就想搪塞我，以为我是傻子？”
她冷笑道：“带着你两个儿子去帮我挖，拿不到银子，咱们就去公堂上分辨！”
钱母不停地挣扎，想要扯回自己的衣衫：“将军了不起啊，将军就能欺负人吗？我都告诉你地方了，你还想怎样？”
柳纭娘松开了手，沉声道：“说什么都没用，今儿你非挖不可！”

第111章 第四个婆婆 十五
钱母不想去。
她心里也明白,只凭几句话，大概糊弄不了姜芦花。挖也有挖的法子。
“别傻站着，赶紧走啊！”
钱母沉默了下,想叫上两个儿子一起。结果，一个要陪媳妇回娘家,另一个要帮着还未满月的儿子换尿布,总之,两人都没空。
“都是白眼狼。”
钱母恨恨骂道。
林氏不以为然：“娘,我对您够好了。白眼狼这话我可不敢认。”
说难听点，她这些年来从小姑子身上占到的便宜最多就是几口吃的,再多的就没了。有这么个小姑子连累名声已经够惨了,可再也背不起几十两的债。
最后，只剩下钱家夫妻二人去汪家挖银子。
钱母眼神滴溜溜的转，昨晚上她就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姜芦花真的要她去挖……等挖不着,就说是被母子俩挖走了。
她盘算得好,可到了汪家院子里，她正准备动手时，却被姜芦花拦住。
两家之间闹得这出事，村里人都知道。那几家丧事已经办完,几乎所有的人都赶了过来。柳纭娘看着院子外的人,道：“我反正是没有从家中挖出什么银子来，他们说家里藏得有,我也不好反驳。但是,动手之前，得让大家伙看一看这块地方有没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看向傻了眼的钱母：“省得你回头说银子已经被我们母子俩挖走。”
都是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这地有没有被翻过，看一眼就知道。
村里人是盖不起青石板的,厨房那儿有一块，是用来堆柴火的。青石板掀开，看得到湿润且被压得光滑一片的土，其上还有好几条蚯蚓挣扎。
这种情形，至少也是大半年没有翻动过。
钱母一颗心直直往下沉，还没开始挖，她已经明白，想要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这银子……大概真的赖不掉了。
这底下压根就没有埋过东西，挖到后来，银子的的影儿没见着，倒是看到了不少蚯蚓。钱母不知该怎么办，木着脸直往下挖。
刚挖到几尺深，底下是一大块石头，都摸不到边迹。这种情形，自然是没法挖了。
“你说这底下有银子，银子呢？”柳纭娘不依不饶：“趁着这么多人在，把剩下的两个地方也挖了。”
钱父闷着头干活，这会儿沉着脸坐在一旁。
钱母振振有词：“小喜跟我说在这里，我哪知道地方对不对？”
“好办啊，把人抬过来。”柳纭娘特意花银子请了几个人，不由分说把钱小喜弄了过来。
柳纭娘开门见山：“到底在哪儿，说清楚！”
众目睽睽中，钱小喜手指颤抖，最后一闭眼：“我忘了。”
“忘了？”柳纭娘冷笑一声：“这也好办，我和阿海要搬去他驻守的地方，日后大概也不回来了。这样吧，你筹六十两银子给我，多的就当是你这几年的工钱，我这院子也白送给你。”
钱母：“……我上哪去找六十两？”
“那是你的事！”柳纭娘指着小院子：“我的院子虽然破，但二两银子还是值的。阿海之前拿回来的东西，加上那个镯子，大概六十三两的左右。左右一倒手，可就是足足五两银，你可千万别再说我不照顾小喜。”
花六十两买这个破小院，就算拿得出银子，钱母也不干这么蠢的事，当即道：“我家不缺院子，不买！”
柳纭娘冲她一笑，大喝：“不买就挖！”
这么多人盯着，一言不合就要报官。无奈之下，钱家夫妻俩只能继续挖。
从早上挖到了中午，坑刨了两三个，只挖出来几块碎瓷片，剩下的就是土和虫。
“还不出银子，还找着借口把我院子刨成这样。”柳纭娘冷笑着道：“阿海，你骑马快，先去县城告个状。至于这里……”她沉吟了下：“你们要是不想罪加一等，就给我恢复原样。”
阿海今日一直挺沉默，听到母亲的吩咐后，抬步去牵马。
钱小喜刚才就暗戳戳找他求情，此时见他真要出门，吓得魂飞魄散，哭着道：“阿海，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钱小喜，是你对不起我！”汪海翻身上马，众人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消失在了村口。
钱家人面如土色。
钱母恨恨丢了手里的锄头：“小喜，你自己弄出来的事，不要牵连我跟你爹。”
钱父赞同道：“我跟你娘养你一场，能帮你的都帮了，自认做到了为人父母的本分。你偷拿的银子我们是一文都没见着，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提起女儿手头的银子，夫妻俩都挺失望的。这几年来，女儿最多就是给他们买些吃的穿的……五十多两银子，花在他们身上的不足三两。全都被她送给了孙明槐，亲生爹娘兄弟，竟然不如外头的野男人，谁见了不寒心？
要不是怕她连累自家名声，夫妻俩也不会到这里来。
眼看双亲都要放弃自己，钱小喜急得直哭：“爹，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往后我孝敬你们，真的，我一定给你们养老送终，我可以对天发誓……”
听到这话，钱母心头又开始泛酸。那天孙明槐他娘回家一趟后，一点银子都没拿，只说孙明槐以后会娶女儿为妻……就这么敷衍的一句话，女儿竟然信了，且打算不招出孙家。把她气得两天都没吃下饭。
听到女儿一副她还有本事孝敬爹娘的语气，钱母怒火冲天：“等你有那本事再说吧！”
夫妻二人想走，又被拦下填坑。
本来院子里挖这么几个大坑，邻居们今日都没上山干活，其实很乐意帮忙。但是，这里面可藏了五十多两银子，尤其钱家人满口谎言，谁也不敢往上凑。
万一没找着银子，污蔑他们偷拿了怎么办？
帮忙可以，可不能惹一身骚！
这会儿填坑也一样，众人还是不敢沾手。
夫妻俩累得气喘吁吁，只想在官兵到来之前离开这里。他们真心不想被带到公堂上让人看热闹。
孙家人今日都没来，钱小喜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眼神里难掩失望。
其实，她何尝不知孙明槐是在敷衍她？
听着母亲的话，钱小喜心头格外难受。可把孙明槐名声搞臭，对她没有丝毫好处。相反，如果能够护住他，她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也是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些银子已经被花得精光，就算是把孙家逼死，他们也拿不出来。与其和孙家翻脸，还不如一力扛下此事，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当然了，如果去了大牢中，孙明槐还是不出现。她大概就忍不了了。
一个时辰后，汪海真的带了官兵过来。
钱小喜虽然早就有了准备，能真正看到官兵前来锁拿自己，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阿海，你放过我好不好？”
汪海满脸怒气，尤其看钱小喜都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肯招出孙家人，更觉一腔真心喂了狗，他怒斥：“那些银子是我拿命换来的！你花得精光，说不出丝毫去处，让我如何原谅你？”
他看向官兵，缓和了面色：“劳烦几位兄弟了。”
钱小喜哭嚎着被拉走，她又怕又恨，既恨汪海的无情，也恨孙明槐……花了银子，却连面都不露，对她有真心么？
“等等！”钱小喜认为，自己不能傻傻的呆在大牢中等孙明槐，她挣扎着不肯离开，看向人群，大声道：“我有话要跟孙大娘说，麻烦你们帮我请她来。”
吼完这话，她又哀求地看向汪海：“就几句话，你让他们通融通融。”
汪海懒得管，正想开口拒绝，却被母亲拦住。
“让她说。”
钱小喜一脸感激，死死盯着孙家屋子的方向。这一等，足足两刻钟，在衙差都不耐烦时，孙母终于姗姗来迟。
“我去山上干活了，找我何事？”
她不想来，被村里这些人逼过来的。
钱小喜看着她：“大娘，我想私底下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就这样说。”
孙母：“……”不介意能行么？
她缓缓上前，耳朵凑近她唇边：“你说，我听着呢。”
钱小喜看着她眼角的皱纹，道：“十日之内，孙明槐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招出他了。”
孙母面色大变：“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我又不要你们救人。”钱小喜看着天边，到了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和他亲近，轻声道：“我要他将承诺白纸黑字写明送到我手上。否则，我不信他的真心。”
这怎么行？
孙母还想再说几句，钱小喜已经主动往村口走。
衙差早已不耐烦，见她愿意，冲着汪海点头示意后，一行人围着钱小喜飞快离开。

第112章 第四个婆婆 十六
孙母呆站在原地,边上众人好奇地偷瞄她。
每个地方，都有脸皮厚的，村里也一样。两个妇人笑吟吟上前：“他婶,小喜跟你说了什么？”
孙母不耐烦：“去去去，什么都问。要是能往外说,小喜也不会跟我说悄悄话了。”
她在村里向来傲气,这会儿沉着脸,谁也没再出声。
等孙母走了,众人围到了柳纭娘这边，纷纷打听她离开的日子。
“就是最近。”柳纭娘也不知还要留多久。
有人嘱咐：“走的时候,千万告诉我们一声。”
众人散去,汪海蹲在地上，整个人无精打采。
已经走了的赵氏又折返回来，她最近张扬得很,自从知道自家男人要听汪海的话后,对待柳纭娘也由原先都爱搭不理变得热络起来。
“阿海，别不高兴。小喜那样水性杨花的女子配不上你，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几年,她就像个祖宗似的等着你娘伺候。你要是舍不得她,把你娘至于何地？”
汪海讶然抬头：“有这回事？”
赵氏比他更惊讶：“你没听说吗？”
汪海沉默半晌，道：“娘,我没有惦记她,就是心里难受。”
搁谁被背叛了都会难受。
“难受总比被她骗到死要好。”柳纭娘认真道：“你回来之后，她没想跟你坦白，还想跟你继续过日子。日后定会暗地里再拿银子养着那边，搞不好还让你帮人家养儿子。”
汪海脸色微变,眼中满是怒气，一巴掌拍在边上的椅子上。
椅子摇摇欲坠，再次散落一地。
柳纭娘：“……”不要紧，反正都要搬走了，散就散了吧。
赵氏有些被吓着了，汪海出了院子，她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阿海这脾气好像不太好，会不会乱打人？”
柳纭娘不知她的来意，但却不能让她出去乱说，解释道：“要是会打人，散架的就不是椅子。”而是孙明槐那个混账。
赵氏一想也对，脸上笑容绽开：“三妹，咱们进屋去说。”
念在她是姜芦花的娘家嫂嫂，柳纭娘还给她倒了一碗水。
赵氏端着豁口的海碗，道：“等搬了家，这玩意儿就不要了。”说着，嫌弃地将那海碗放到了桌上，一口水都没喝。
柳纭娘看在眼中，问：“嫂嫂有事？”
“是有点事。”赵氏笑吟吟：“三妹，这些年来阿海不在家，但凡你有事，姜家都是全家出动，咱们两家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柳纭娘也不接茬，示意她往下说。
“我有个粗糙的想法，想问问你的意思。”赵氏靠得更近了些，一脸神秘：“钱小喜那个贱妇配不上阿海这么好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咱们就都别再惦记，阿海今年才二十出头，往后肯定是要娶妻的。与其让他一直想着小喜，不如尽快定下一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柳纭娘还是不答话，端起另一只海碗喝水。姜芦花记忆中的娘家大嫂挺自私的，绝不会无端端跑来说这些。
赵氏见她沉默，道：“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阿海哪怕做了小将，那也是你儿子。还有啊，阿海始终还是单纯了些，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还是得你替他拿主意。”她掰着手指：“我嫁入姜家，你就是我妹妹。有些事你没想到，我得替你着想。阿海现在是小将，婚事上有许多选择。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选了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姑娘，能看得起你吗？儿媳比你身份高，到时你得捧着她，日子还怎么过？”
不得不说，赵氏确实想得挺多。
“照你的意思呢？”柳纭娘似笑非笑：“难道你有好人选？”
“我就是这么一说，至于人选嘛……”赵氏瞅她一眼，靠得更近了些：“你看我家二月如何？”
柳纭娘：“……”就知道赵氏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么多话。
她过了几辈子，见识挺多，好多孩子不康健的都是亲上加亲导致。虽不是绝对，但她不会给后辈定这种亲。
上一次姜二舅夫妻俩过来帮着搬粮食，柳纭娘端了一盆烙饼去姜家，彼时赵氏使劲往孩子手里塞饼子，姜二月可毫不客气。
当然了，也可以说姑娘年纪小，境遇摆在那里，贪嘴很正常。但是，要学好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姜二月，压根算不上好。
赵氏兴致勃勃：“二月今年十五，咱们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明年再成亲……”
“这婚事定不了。”柳纭娘打断她：“二月在我眼中，还是个小丫头，她和阿海年纪就不合适，别的也不合适。”
赵氏张了张口，面色有些难看：“三妹，我可是为了你好，二月给你做儿媳，一定会把你当亲娘看待，也绝对不会仗着家世欺负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越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姑娘越是跋扈，你不仔细点挑人，日后肯定会被欺负。”
“嫂嫂，合着除了二月之外，天底下就再找不到一个好姑娘了？”柳纭娘不耐烦道：“他们俩像兄妹似的，怎么成亲？趁早打消了心思，免得坏了二月的名声。”
说着，起身出门：“我得收拾行李，没空和你闲聊。你也回家去忙吧。”
赵氏拉着一张脸：“三妹，你这些年来没少得姜家的照顾，现在阿海回来了，你要翻脸不认人？”
柳纭娘已经走到屋檐下，闻言回头，反问：“照顾我的是二哥二嫂，你帮过我的忙吗？”
“他们来帮你，家里的活就是我在干，我没帮？”赵氏沉着脸：“三妹，你讲点道理，不是到你家干活才是帮你。”说到这里，她开始翻以前的事，“你记不记得前年秋天，爹娘和二弟他们都来帮你的忙，我家里豆子没收拾完，还是我娘家妹子来帮我打的，我娘家都帮了你的忙，你可不能没良心。”
那件事情姜芦花还真记得，这妯娌之间，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都会有些龃龉。其实这也正常，亲姐妹还吵架呢，更何况是妯娌。李氏来帮她干活时，说起过赵氏的嫁到隔壁村的妹妹。
赵家姐妹都爱偷懒，姜家觉得全家都欠了她，平时对她诸多忍让，不爱干活也睁只眼闭只眼。可换了别家就忍不了，赵氏妹妹的婆家就经常训斥，她妹妹受不了委屈，每次都往娘家跑。
赵家那边撮合过几次，便不耐烦了。尤其遇上农忙时，自家活都干不完，哪儿有心思哄小夫妻？
在娘家被嫌弃，她就只能来投奔赵氏这个姐姐了。一住就是好多天。李氏不高兴，大房干活最少，自己吃饭抢食就算了，还弄个亲戚常住算怎么回事？
偏偏还不能说，也只能冲着姜芦花这个小姑子发牢骚。
柳纭娘点了点头：“我得去问问爹娘，这些年你们家到底帮了我多少，是不是只有定亲才能还上。”
说着就往外走。
赵氏吓着了。
跑来结亲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来之前也没跟谁商量。若是让家里人知道她挟恩求亲，怕是要生气的。家里其他人便罢了，如今都得看大房的脸色过日子，可孩子他爹性子憨厚，怕是也不答应。
“三妹，有话好好说。”
柳纭娘不再想听她说话，飞快去了姜家。
一家人都在院子里闲聊，看到姜芦花进门，还热情地招呼。
姜母近几天很高兴，出去打仗的外孙和儿子都平安归来，眼瞅着自家日子比以前好过，她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芦花，阿海整日都在外跑，你要是需要搬抬，尽管言语一声。”
柳纭娘不想让这样的老人烦心，但有些事，如果一直瞒着，就像是身上长的脓包，不连根拔除，只会越长越大，甚至危及身家性命。
“爹，娘。”柳纭娘先打了招呼，然后才道：“刚大嫂跟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定下二月和阿海的婚事，就是翻脸不认人。我不觉得这是姜家的意思，所以想来问一问，这件事情，大哥管不管。”
姜家人面色都不太好，姜大舅霍然起身，看向紧跟着妹子进来的妻子，责备道：“阿海和二月就是兄妹，你脑子怎么想的？”
“我还不是为了你！”赵氏振振有词。
姜大舅明白妻子的意思，他和汪海之间身份悬殊巨大，如果在村里还不想法子拉近关系，回头去了边境就晚了。
不过，他和汪海相处这么几年，知道汪海性子，压根不会因为和谁关系好就特别照顾。
姜大舅有些恼：“那些是我的事，你只在家里照顾好两个孩子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你个没良心的……”赵氏抹着泪就要撒泼。
姜大舅摆了摆手：“我不去了，以后就留在村里种地。”
赵氏：“……”
她有些吓着了。
另一边，姜母已经拉了柳纭娘去屋中坐着，问及钱小喜做的那些事。
“那么多的银子，她总有个去处啊！”李氏一脸不解：“会不会是钱家拿去了？”
姜母摇了摇头：“钱家说没有。”
李氏不赞同：“财帛动人心，那么多的银子钱家想要据为己有，当然要说没看见。”
“没事，反正阿海还有一个月才启程，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柳纭娘没有说这事和孙家有关，还是那句话，那天在村尾的所见所闻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说出来，还会被孙家倒打一耙。
再有，如果四处乱传，孙明槐肯定为揪住不放，说她仗着儿子的功劳污蔑于他。
钱小喜拿不出银子，早晚会供出孙明槐。到那时再算账不迟。
*
孙家这几天关门闭户，看似和往常一样，其实一家人都挺焦灼。
孙母为了让儿子读书付出了自己前半生赚的所有银子，如果孙明槐因此毁了功名和前程。等于她的那些付出全都白费了。
所以，她万分厌恶钱小喜，也恨儿子不争气：“你省着点怎么了，为何要花她的银子？”
孙明槐考中童生之后，再没有人敢对他说重话，听着母亲的责备，他很不习惯，皱眉道：“娘，你以为我就愿意？读书费银子，如果不是钱小喜，我也走不到如今！”
如果当初问钱小喜拿银子时询问孙母的意见，她说不准也会答应。当然了，如今出了事，她也同样会后悔。
以前她不知情，这会儿只想责备儿子：“你可以先去给人做帐房先生，之后再考啊，我们又没有催你！”
“我等不了！”孙明槐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疲惫。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失控成这般，他就不费那心思了。

第113章 第四个婆婆 十七 二合一
想要让钱小喜心甘情愿掏银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孙明槐又不能直接开口讨要，对待钱小喜，他真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比对亲娘都上心。
“这都过去两天了，你要不要写字据？”孙母一脸无奈。
孙明槐沉吟了下：“不能让她供出我来,否则,我成什么人了？”顿了顿,他继续道：“字据也绝不能写！”
他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娘，我亲自去大牢探望她。”
先把人安抚下来。
孙母不太赞同：“万一让人看见,起了疑心怎么办？”
无论是谁,心头压着的事情一多，就容易发火，孙明槐也一样,不耐烦道：“我若是不去,别人不用疑，钱小喜直接就能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他出了门，冲着门口一脸担忧的妻子点了点头，出门后找了牛车送自己去镇上,紧接着又乘马车去城里。
这一路上,他没有跟人闲聊，只思量着和钱小喜见面后该说的话。
于钱小喜来说,入大牢就跟天塌下来一般,她没少哀求衙差，最后还是被丢入了大牢。
事实上，牢中情形比她以为的还要差点。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蓬头垢面的犯人,地上各种蛇虫鼠蚁到处乱窜。更惨的是，她是与人合住的。
里面关着一个疯妇，钱小喜进去时想着混个脸熟，日后大家好好相处。开口说了半天，那缩在角落的妇人始终没有反应。再一仔细看，见她一只手不停在头上的乱发中摸索，没多久就见她手拿下来放进口中，好像还咬了一下。
牢中昏暗，钱小喜走得更近了点，没多久就看到那妇人从头上抓下来的赫然是一只虱子。
她在咬虱子！
钱小喜一阵反胃，趴到一旁吐了个昏天暗地。
边上的一个脏乱的邻居笑呵呵道：“你可别嫌弃，田娘子是杀了人来的。”
钱小喜：“……”特么的，要不要这么倒霉？
她满心戒备缩在了角落，尽量离那个疯妇远一点。
疯妇不说话，不理人。钱小喜渐渐放下了心来，寻了些干草铺好，就这么度过了自己的第一天。天色昏暗下来，牢房中隔着挺长的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油灯，她躺在干草上，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瘙痒，根本就睡不着。好不容易眯了会儿，忽然察觉到眼前有人。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个乱蓬蓬的大头。
她吓得尖叫出声。
叫声吵醒了周边的邻居，被他们咒骂了一通。
“嘻嘻……你醒了……一会儿你的饭要分给我，否则，我打你哦……”
钱小喜：“……”
不吃饭怎么行？
她打定主意不屈服，大不了就喊看守。最好趁此机会换个人同住。
可等到中午放饭，才看到是各种粗粮混着些发黄的菜叶……说实话，能赶得上猪食了。
看着就想吐，压根不用妇人伸手讨要，她自己端给了妇人。
看着妇人狼吞虎咽，钱小喜缩在一旁，真切地害怕起来。如果孙明槐不来救她，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要知道，那个妇人邋遢无比，乍一看像是五六十岁。其实她额头光洁，只眼角有些细纹，最多才三十岁。
好不容易熬了两天，终于等来了孙明槐。
这两日里，钱小喜吃不好睡不好，看到人的那一刻，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连滚带爬地跑到栏杆旁，未语泪先流：“明槐，你终于来见我了，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好害怕……”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人。
这副模样有些吓人，孙明槐往后退了两步，看到她眼中的受伤，又急忙上前蹲下：“小喜，你受苦了。”
钱小喜闻言，更是哭得泣不成声：“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怎么会？”孙明槐咽了咽口水，轻声安慰道：“你别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你知道的，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说着，暗自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她的。
“你带我走吧！”钱小喜满脸哀求：“我好害怕，她还会杀人，每天夜里不睡觉死盯着我，还要抢我的饭，你不带我走，我会死的。明槐……我都是为了你……你不能不管我……呜呜呜……”
说实话，此时的钱小喜有些崩溃，根本听不进劝。
孙明槐见她如此，心底已经后悔，真不该来这一趟。
来都来了，该哄还得哄。这一个弄不好，他就是诓骗有夫之妇的银子。
读书人背上这样的名声，基本上这辈子就毁了。当下他按捺住心里的焦躁和对此时脏乱不堪的钱小喜生出的厌恶，道：“你让我给你写字据，可我们俩的感情根本这不是一张纸能够说得清的。小喜，开春后的县试我一定会参加，为了你我一定要榜上有名。得中之后，应该会有人资助我。到时我就有银子还给汪家，也能救出你了。”
钱小喜早知道他拿不出银子，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可她还是难受，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明槐，我要离开这里……”
孙明槐一脸歉然：“小喜，你打起精神来，先熬过这两个月，就当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好么？”
看他说得情真意切，钱小喜慌乱的心稍稍镇定。不过，什么都不给，连字据都没有。她是不愿意苦熬的。
假如孙明槐以后再不管她，她就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度过余生。这怎么行？
要让孙明槐不得不救她！
“明槐，我心里害怕……你拿字据给我，我时常拿出来看看，就没那么慌了。”钱小喜握紧他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手中抓住的绳子：“字据呢？”
孙明槐想抽抽不回，又不敢太用力惹恼她：“我没写。我们几年感情，你不相信我么？”
钱小喜从乱发间看着面前俊秀的男子，突然道：“我那时候跟你说过要买药给……后来我摔跤后断了腿，被困在家中。你为何不帮我的忙？”
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那时候肯买药给我，也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这两天关在牢中，钱小喜想了很多。许多以前不在意的事情都一一浮上了心头。
比如孙明槐在她受伤后不出现也不买药，仿佛此事与他无关。细思极恐，她不敢深想。如果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虚情假意，那她这几年来的付出算什么？
孙明槐苦笑：“我那时候有事给耽搁了。”
钱小喜一个字都不信，她沉声道：“字据！”
两人对视，孙明槐脸上的愧疚和歉意渐渐散去，字据是不可能写的。否则，被钱小喜拿到公堂之上，那就是二人之间苟且的证据。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钱小喜招认呢，至少，他还能有辩解的余地。但凡有一点法子，他都不想与钱小喜对簿公堂。
读书人到了公堂之上，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他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小喜，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意！”
到了此时，他还模棱两可，不肯给个准话。钱小喜按捺不住，大吼道：“心意值几个银子？我现在要的是银子，我想脱身！”
大牢中少有人来，尤其还是孙明槐这样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本就有不少人悄悄往这边观望，钱小喜这一大吼，看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察觉到各处的目光，孙明槐坐不住了，压低声音道：“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一颗心。在考中秀才之前，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银子。小喜，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感激你对我的付出。若你非要毁了我，我也认了。谁让我爱你呢……”
他说完，缓缓起身：“其实，看你受苦，我心里也难受。恨不能以身替之。我也想过去找汪家和大人说明真相，但我不能，你是因我才有了这场牢狱之灾，我得把你救出来。你等我！”
语罢，大踏步就往外走。
钱小喜脸上满是泪，眼睛模糊，看不清他的背影。
“孙明槐，我不要留在这里。等大人提审我，我就说实话！除非你给我一纸承诺！”
孙明槐：“……”
白跑一趟！
他转身奔到栏杆旁：“小喜，你现在受苦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啊！”钱小喜笑着，脸上的泪却滴滴落下 ：“我只想看看你给我的承诺而已。”
孙明槐看着她半晌：“好，我给你写！”
他掀开外袍，“撕拉”一声扯下了一块布，咬破手指在布上龙飞凤舞写了不少，又摁上了指印，还连按好几个，最后慎重的交到了钱小喜手中。
“可以了么？”
钱小喜破涕为笑，还没来得及欢喜，身后的疯妇哈哈大笑：“他写的那什么玩意儿？老娘读了十来年书，愣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傻丫头，这男人骗你。一句实话都没有，他指印摁得再多，用再多的血，又有何用？”
在这偏僻的县城里，识字的人不多。听到第一句，钱小喜没放在心上。可听到身后的妇人说她读过书，钱小喜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孙明槐皱了皱眉：“她是疯子，说的话不能信。”
钱小喜看着面前的血布，忽然笑了，嘲讽道：“你这身内衫，好像还是我给你买的。”
此时她的神情怪异，孙明槐心头忐忑，正想再劝几句，却见她退回了牢房。
“你走吧。”
孙明槐愈发不安：“小喜，你千万要等我。最多半年，我一定救你出去。”
口口声声说自己真心，却不肯留下字据，说到底，是不信任她，怕她把字据拿到公堂上。钱小喜心下嘲讽，她自己若是相信他，也不会问他拿字据。
什么真感情，都是假的。
孙明槐又劝了几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如此过了两日，提审钱小喜。
柳纭娘带着汪海赶到了公堂上。
几日不见，钱小喜狼狈了不少，头发凌乱，低着头跪坐在公堂上。
如今汪海是官员，大人对他颇为客气，念他是苦主，还让人搬了两把椅子给母子二人。紧接着才一拍惊堂木，问：“钱小喜，你夫汪海于外地送回来的信和财物，你为何不告知你婆婆？又将那些东西藏在了何处？”
“第一回银子被抢了，我不敢告诉婆婆，后来……我银子藏起来，找不到了。”钱小喜还是当初的那番话。不过，此时她态度还要更敷衍一些。
大人皱眉：“钱小喜，容我提醒你。你如果能老实交代，再把银子还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就算还不上银子，也比你胡编乱造罪名要轻得多。”
钱小喜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柳纭娘看在眼中，突然道：“小喜，你在等什么，没有人会救你。”
一句话如惊雷般，狠狠劈进了钱小喜心里。
她本就有拖孙明槐下水的想法，当即再不迟疑：“银子我给别人花了。”
说完这句，她像是脱水的鱼一般大张着嘴，呼吸都有些困难。整个人颓然趴倒在地上。
汪海听到这一句，闭了闭眼。
不待大人问，钱小喜就将自己收到信后三年多来所发生的事都说了。
大人沉默，偷瞄了一眼汪海，派人去请孙明槐来。
县城离村里有些远，衙差去了两个时辰，才把颠得面无血色的孙明槐带到了公堂上。
汪海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孙明槐有些害怕，道：“阿海，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带我到这里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想揍人没必要在公堂上，柳纭娘拍了拍汪海的胳膊。
汪海紧紧盯着孙明槐，缓缓松开了手。
“钱小喜说她给了你五十两银子，可有此事？”
孙明槐沉默半晌，道：“有的。”
他直接承认，柳纭娘是有些意外的。
紧接着就听到他道：“三年多前，我记得是十月，天气比较冷。她找到我家，让我帮着读信，后来她说仰慕我的才华，愿意拿六两银子资助我读书。并且强调与男女之情无关。”
钱小喜瞪大了眼。
孙明槐苦笑了下：“大人，听说您也是寒门出身。应该知道咱们这些农家子读书的艰难，当时我觉得有些不妥当，却还是忍不住接了下来。那时候我想着……如果阿海回不来，日后我高中之后，一定善待她们婆媳。”
“这几年来，我怕人议论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平时都刻意避开。一心扑在读书上，只想着早日得中，报答她的这份恩情。”
“你胡说。”钱小喜崩溃大吼：“明明是你说心悦我……”
“我没有说过。”孙明槐强调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问你要银子。是你自己看我艰难，主动资助于我。我也不止一次的说过会报答你，是也不是？”
是！
到了此刻，钱小喜清晰地认识到了面前男人的狡猾。
两人来往的那些年，他没有问她要过银子，可每次帮她读过书信之后，都会说起自己的艰难，或是说同窗有的书他买不起，借书之时被鄙视之类的话……她每每听到，就会主动给银子。
他还时常拒绝，表示自己不需要。
佯装坚强比开口要银子要讨喜得多，钱小喜就这么越陷越深，汪海递回来的银子，有九成都给了他。
钱小喜咬牙切齿地大骂：“你个卑鄙无耻的混蛋！”她磕下头去：“大人，他还欺辱了我。”
“你又胡说。”孙明槐苦笑连连：“大人容禀，我们来往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她找我，说……说夫君不在……她闺中空虚，想要我陪，否则就让我还银子……银子已经被换成了书，我还不起……她说如果我不依了她，就要将我二人之间的事告诉外人，毁了我的名声和前程……”
钱小喜瞪大了眼，从未想过自己眼中的翩翩公子竟然这般厚颜无耻，说起谎来眼都不眨。
明明是他说心悦于她，她才会一步步深陷。更是在村尾那样的破屋子里委身于他。结果，他说的都是什么？
“你胡说什么？”钱小喜疯了一般扑过去想要挠他的脸。
如果是在村里，她肯定解气了。可这是在公堂上，边上还有几个衙差守着，见她发疯，立刻上前将她拽开。
钱小喜不甘心，又想扑上前。她力道不够大，挣扎得艰难。
大人皱眉，狠拍惊堂木：“钱小喜，不许扰乱公堂。”
钱小喜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不过，还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回头看向柳纭娘：“娘，你说看到过我和他在村尾的破院里幽会……”
柳纭娘颔首：“是有这回事。”她看向上首的大人：“当时我还不知道我儿的消息，想着小喜陪我几年的情谊，没有把事情戳穿。我只看到他二人调笑，其他的，我都不知。”
钱小喜满脸不可置信：“娘，你竟然帮他瞒着？”
说实话，孙明槐也挺意外的。换了村里别的妇人知道自己儿媳有奸夫，怕是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姜芦花冷静不说，也没想要将他如何。
柳纭娘叹口气：“实话实说而已。你们俩之间平时到底怎么来往的，也只有你二人知道。”
钱小喜一脸呆滞，她知道婆婆的话是对的。再侧头看着身边的孙明槐，今日之前，这男人在她心里比亲爹娘都重要，可现在，这男人忒不要脸，简直厚颜无耻。
他甚至比不上汪海！
至少，汪海愿意把那么多银子交到她手中。
钱小喜眼泪夺眶而出，她粗暴地抹了一把，磕头道：“大人，这男人骗我，他就是看到我夫君送了那么多银子回来后见财起意，故意诱哄于我，我绝没有威胁过他……”
“你有！”孙明槐打断她：“你说等我高中之后就休妻娶你。”
钱小喜：“……”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这话是他先说的。
孙明槐也磕头：“大人明鉴，这个女人贪图我的容貌，故意以资助之名行欺辱之事，求大人为我作主。”
钱小喜满脸震惊。
汪海也一脸惊诧。
柳纭娘摸了摸鼻子，心下狠狠震惊了一把，真的是活久见。她经历了那么多，还是第一回看到这么会倒打一耙的男人。
大人颇有些无语：“你二人之间来往多年，谁是谁非早已说不清，不过，花光了汪海的银子是事实。至于欺辱之事……没有人证物证，且按下不表。钱小喜，你承认主动送出银子，今日是汪家要你二人还债，这样吧，你们各还一半。”
孙明槐松了口气，磕头道：“请大人容我三日，我这就回去卖书还债。”
钱小喜：“……”她拿什么还？

第114章 第四个婆婆 十八
钱小喜以前就听孙明槐说过,书买回来是可以再卖出去的。若是买着了孤本，甚至还能低买高卖。
总之，他攒下的那些书是可以换银子的。
钱小喜本身只剩下五两银子,还给了二两让钱母买药，剩下的银子她贴身藏着，拢共还有三两。于村里人来说,这银子挺多,但对于她此时要还的债……零头都不够。
孙明槐卖书还债,她怎么办？
想到此，钱小喜心中慌乱，大喊道：“你的书是我拿银子买的，就算卖了，应该还给我才对。”
孙明槐强调：“是还给汪家。”
钱小喜寸步不让：“那也是应该由我还。”
“你还你的，我还我的。”孙明槐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你确实给了我银子,这几年胁迫我欺辱我也是真的，这个世道讲王法，不允许你肆意妄为。”
钱小喜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她读书少,不知该如何说。
孙明槐再次磕头：“大人,我这就回去筹银。”他又看向一脸愤恨的钱小喜，道：“小喜,你已经错了，别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看着他离开都背影，钱小喜怔怔出神，脸上的泪不知不觉落了满脸。回过神，颤声问：“大人,还了银子后，我能出去么？”
大人皱了皱眉。
柳纭娘率先道：“你怕阿海回来之后戳穿你瞒下银子和消息的真相，对我几次三番动手……”
谋害婆婆，是为不孝。那可是要从重发落的。
钱小喜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我不是有意的。”她指着自己拖着的伤腿，辩解道：“可最后受伤的是我自己，也算自食恶果。求大人明鉴。”
“行恶之心不得有。”大人沉声道：“念在你只是起了害人之心，本官可酌情从轻发落。”
合着还是要罪加一等。
今日之前，她只后悔自己没有多留点银子……若只给孙明槐十来两的话，不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但是，在见识过孙明槐的不择手段后，她真的后悔了。
“娘，我对不起你……呜呜呜……”钱小喜冲着柳纭娘磕头，哭得凄凄惨惨，语气里满是悔恨。
汪海别开了脸：“小喜，你有什么脸求我们原谅？”
钱小喜呜呜哭着，不停喃喃自己知道错了之类的话。
银子没还，大人便没处置。
母子俩回到村里，好多人都围到了汪家院子里。钱家人也奔了过来。
钱母没占着女儿的便宜，还要被女儿的名声连累，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女儿。但她很快发现，这根本就不可能。
一个时辰之前，孙明槐从镇上回来，找了村里的牛车搬书去镇上。有人好奇之下询问，就见孙母怒气冲冲大声咒骂。
说钱小喜不要脸，勾引他儿子害他们跟着还债云云。
大概是真的气着了，向来以矜持示人的孙母破口大骂，话语不堪入耳。后来还骂钱家不会教女儿。
钱母本身是个霸道的，向来都是别人让着她，哪里愿意吃这个哑巴亏？
两人当着村里人的面对骂，孙母一心认为儿子被钱小喜连累了名声。钱母则觉得孙家不要脸，花了女儿的银子，最后竟然还要骂人。她最恨的还是孙明槐勾引女儿拿走了银子，否则，五十多两银子，钱小喜多少拿点回娘家，家中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在钱母看来，女儿拿点银子回来，钱家日子好过，女儿本身也不至于和汪家闹翻，现如今妥妥的将军夫人，钱家也有了做将军的女婿。尤其，汪海富贵之后，并没有休妻另娶的想法，那晚连夜赶回，没看到女儿，还一连问了好几次……钱母真心认为，自己一家本来的亮堂堂的前程，都被孙家毁了。
之前她只是暗地里咒骂，这会儿孙母还不依不饶，她岂能容了她？
两人心里都有怨气，对骂时互不相让，吵了个昏天暗地。孙母口中的钱小喜不堪入目，钱母也不知道公堂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听说汪家母子回来，急忙跑过来询问。
“大人怎么说的？”钱母语气不太好。
她的底气来源于孙明槐要卖书还债，大人都判他还债，那定然是他也有错。
大人都觉得他有错 ，孙家凭什么把自己说得干干净净？
柳纭娘懒得搭理她。
汪海心头不悦，他恼恨钱小喜背叛自己，也恨孙家的诱哄。但是，身份又不允许他做多余的事，他是很乐意让两家斗起来的。
“大人说，他们俩每人赔我二十五两。”汪海意味不明：“孙明槐说小喜拿银子胁迫于他，找着机会就欺辱他，他不从小喜就要让名声尽毁。还说他不敢反抗，不得不从……”
钱母瞪大了眼。
她自认是个不讲道理的，没想到孙明槐一个男人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察觉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又听到他们低声议论，大意是说小喜不要脸……钱母当即气得七窍生烟，叉腰大骂：“我家小喜再规矩不过的姑娘，要不是他孙明槐诱哄，哪里会送银子给他？他娘的倒打一耙，还读书人呢。”
“我呸！”
“比庄稼汉还不讲究，这种玩意儿就算考中了，那也是祸害！”
“他考不中便罢，考中了老娘是一定要去县城告诉大老爷他干的好事，让这种人做官，除非是老爷瞎了眼。”
村里人少见官员，钱母口中的老爷指的是县城里的官员。
“把小喜害得这么惨，把我钱家害得这么惨……有老娘在一天，他孙明槐休想好过，别想有出息。”钱母叉着腰，手也不停指天指地，活脱脱一个炸了的炮仗。一路走一路大骂：“孙家那婆娘平时装得自己像个老封君，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是村妇，大家伙儿面上敬着，暗地里谁不笑话？”
她绝不能认了女儿拿银子胁迫男人的事儿，否则，往就自家的名声也不能听了。越说越生气，恨不能把孙家踩进泥里去，“老封君……也只是做梦而已。一家子鸡鸣狗盗，不是个玩意儿……让孙明槐卖身换银子，搞不好一家人暗地里做的都是那些勾当……你们要是有银子，也可以去找孙明槐，刚好他最近缺银子，说不准几文钱就能睡，什么童生，还不如城里的小倌倌……”
越说越不像话，孙母得到消息赶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险些气撅过去。
“杨大秋，你说的什么玩意？我撕了你的嘴！”说着就扑了上去。
巧了不是？
刚好钱母也想撕了孙家人的嘴，两人瞬间扭作一团。
刚才听到二人咒骂，村里人不知内情，又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敢上前去劝。这儿看两人打起来了，且下手挺狠，转瞬间就已见了血，立刻有人上前去拉架。
无论是谁，都有个远近亲疏。拉架的时候一偏心，边上的人看不惯，又扭打起来。
柳纭娘冷眼看着，等到把两拨人分开，好多人都见了红。人群中的孙母和钱母伤得最重，哪怕分开了，也还是在咒骂。
论起骂人，孙母平时斯文惯了，落了下风。可她下手狠，钱母的头发都被揪掉了一缕，头上秃了一片。
李氏凑到柳纭娘身边，低声问：“孙明槐要是能把银子还上，是不是就不用坐牢？”
“大概吧。”柳纭娘随口道。
李氏呸了一声，恨恨道：“便宜他了！如果他还能参加县试，岂不是不痛不痒？”
柳纭娘冲着钱母下巴一扬，“她不会让孙家好过的。”
李氏得意：“刚才我冲进去拉架，掐了她几把。”
柳纭娘：“……”
姜芦花对这个娘家二嫂是真心感激。说实话，如果李氏不愿意照顾小姑子，姜家人绝不会帮这么多。
“二嫂，等我和阿海离开，家里的地你们拿去种。”
李氏讶然，随即看向母子俩院子隔壁：“那是汪家的地，他们能愿意？”
汪家兄弟多，在汪海他爹走后，认定姜芦花吃不了苦会改嫁，所以，从来不帮忙，偶尔还会指桑骂槐说上几句，两边相处得一般，就是普通邻居。
“他们管不着。”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阿海还活着，那些地他们就收不回。对外你们就说给了租子，谁也说不了闲话。”
李氏笑了：“芦花，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种。也会给你留租子。”
村里人多地少，就算想租地，也根本租不着。
柳纭娘不置可否，到时候不收租子就是。
*
两日后，孙母上门，手中紧紧捏着一个荷包，不情不愿地送到柳纭娘手中：“这里是十九两，我们家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那些，还请你通融一二，容我过段时间……”
柳纭娘讽笑道：“撺掇着小喜害我性命，我凭什么通融？你拿银子的时候没跟我商量，还银子知道商量了？”
孙母有个会读书的儿子，在村里向来得人尊重，被人当面嘲讽，也就是这几天才有的事。她心中怒火交织，但她还有几分理智，勉强扯出一抹笑：“明槐做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那个混账悄悄收的银子。要是我知道，绝对会阻止。事已至此，我是想尽力弥补……阿海是将军，得爱民如子……你们也不想把人给逼死，对不对？”
柳纭娘满脸嘲讽：“孙明槐十多年寒窗苦读，恨不能卖身换银，没脸没皮的事做了那么多才走到如今，他会舍得死？”她大度地道：“如果他真死了，这银子我就不追究了。”
孙母：“……”
她只是随口一说。
以为已经是官员的汪家人不敢把人逼死。
“明日就是三日之期，你们若还不上，我就只能去找大人作主了。”
孙母面色铁青。
儿子说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能够还银子脱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连银子都不还，他可能会坐牢，也就没有前程可言了。
唯一的机会，就是汪家愿意通融，给他们一点时间。
“他孙明槐花了我家那么多银子，又和我儿媳苟且，我不管他们俩到底是谁勾引谁，总归是他对不起我汪家。从事情闹出到现在过去了那么多天，他连我的面都不见，更别提道歉了。简直毫无悔改之意。”柳纭娘冷笑道：“男儿该敢做敢当。这么多年的书，怕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孙母恼了：“欠债还钱就是，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完全可以还了债就走啊，留在这里死赖着，不就是想听我说几句吗？”
孙母：“……”
她也想给了银子就走，可这不是还差点么？

第115章 第四个婆婆 十九
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孙母也不能掉头就走。她按捺住脾气，小声道：“阿海娘，你是但凡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是真的尽了力。这村里邻居和亲戚能借的我都借了……你要怎样才肯通融？”
柳纭娘毫不客气：“我们两家之间来往不多，孙明槐又偷花了我家那么多银子。说情分那就是笑话，凭什么通融？”她一脸严肃：“我只要银子。否则,公堂上见。”
孙母噎住。
她还以为自己低声下气,加上汪海如今是小将军要顾及名声,这事应该能往后推一推。他们一家人都商量过了，只需要等半年，孙明槐科举之后，一定有人愿意资助，六两银子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问题是,汪家不愿意行这个方便。
孙母抹了一把脸，讪笑着道：“你是不是在生明槐的气？”她好脾气地解释：“他不是不想来道歉。这两天他都忙着筹银子……读书人把书卖了，就跟咱们庄稼人把地卖了一样难受,饶是如此，银子还不够。读书人身体弱,他从县城回来后一直都没歇,昨晚上就累病了。他又接了不少书回来抄，睡一会儿养养神起来连夜抄书赚银子……我们是真心希望能把这个银子还上,不是故意拖延。”
见面前妇人面色冷淡，始终不为所动。孙母咬了咬牙：“一会他睡醒了，我让他来给你道歉。”
柳纭娘还是不松口。
孙母心下恼恨，又退了一步：“让他给你斟茶磕头，行么？”
“他一个晚辈,给我磕头我也受得起。”柳纭娘轻笑一声：“本来呢，他若是有诚意前来认错，银子也还了大半。剩下的晚点还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这样的态度……现在来斟茶道歉，晚了！”
“受他一拜，我又不能多活两岁。”她挥了挥手：“明日傍晚之前，我要看到银子。”
孙母：“……”白费半天唇色。
她脸色很是难看，都这么谦卑了，汪家还是不依不饶。眼看大门关上，她忍无可忍淬了一口：“小人得志！”
柳纭娘探出头来：“之前你还好意思说孙家讲理，现在是你们家欠了我的，我还愿意给你们三日筹银子，哪里小人了？”
孙母吓了一跳。
柳纭娘上下打量，冷笑道：“人善被人欺，好心好意通融，结果还要被你们骂。既如此，我就做小人了，明早上辰时之前，如果看不到银子，中午你们就等着大人传唤吧！”
孙母：“……”
她顿时急了，急忙上前想解释。结果，只看到姜芦花头也不回的背影，院子里很快空无一人。她独自站在小道上，察觉到暗处的目光，后悔得无以复加。恨不能时光倒流，将刚才那几个字咽回去。
其实，柳纭娘能够猜得到，孙家可能拿不出现银，但并没有山穷水尽。提前一天前来送银子，正是想试探她。如果不愿意通融，他们应该还能挤点出来。
回家的路上，孙母只觉得头疼。再逼下去，就只能卖房卖地了。
家里的孙明槐夫妻俩也不好过，钱母又跑到院子门口叉腰大骂。他自诩是读书人，不能和妇人计较。高氏自认骂不过，也想息事宁人，从头到尾都不露面。孙父更是扛着锄头上了山。
没有人搭理钱母，她反而骂得更欢。开口就是孙明槐卖身赚银，欺骗无知少女。总之，不能让人以为是钱小喜胁迫了他。得把孙家人的不要脸捶实了。
孙母心头正烦，还没到自家门口就听到了钱母的叫嚣声。两人对骂，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高氏觉得丢脸，冲出来将婆婆搀了回去。
“明早上辰时？”高氏脸色黑如锅底：“汪家欺人太甚。天都黑了，我们上哪去凑银子？”
孙明槐面色也不太好，追问：“她说我没去道歉，所以才不肯通融？”
孙母白了儿子一眼：“你可别干蠢事。依我看，她就是鸡蛋里面挑食骨头，故意找茬。目的就是要债。”
外面天色已朦胧，最多两刻钟天就黑了。
这大晚上的，别说卖房卖地，就是去借银子，亲戚邻居都已睡下。而冬日里的辰时天刚蒙蒙亮，别人家都没起……再说了，六两银子，一两户人家也凑不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众人借银子给他，是想要有所收获，如果他名声前程尽毁，别说好处，连银子都收不回。
还有，孙明槐欠债这事，如果没有闹大，于他名声是有些不利，于功名上却影响不大。但是，钱家不依不饶，那疯妇满村蹦哒，扬言要毁了他，这种时候，就算是愿意借银子给他结份善缘的人也要掂量一二。
所以，除非他有通天的本事。否则，明早上辰时，是绝对还不上的。而孙明槐又一万个不愿意再去公堂，咬了咬牙，他霍然起身：“我去给他道歉。”
孙母舍不得，一把拽住儿子：“去了也白搭。她不会松口的。”
“有没有用，得试了才知道。”孙明槐沉重地一步步出了门，直奔汪家。
这会儿是用晚膳的时辰，汪海兴致不高，又不想让母亲知道，一直都在强颜欢笑。
柳纭娘看着，说起以往的趣事，气氛渐渐温馨。听到敲门声，她皱了皱眉：“我吃好了，你别管外头的事。我去瞧瞧就行。”
打开门看到是孙明槐，柳纭娘做出一脸惊奇模样：“哟，稀客啊！你是来道歉的吗？”
“对！”孙明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干脆地掀开衣摆跪了下去：“伯母，无论我有什么苦衷，和小喜来往，又从她手头拿了银子都是我不对。我早就该来给您道个歉。”
说着，还磕了头。
“道歉？”柳纭娘满脸嘲讽：“之前你可只把我当陌生人，拿了我家那么多的银子，让你帮着写份休书都不肯。若不是我逼你还债，你会甘心道歉？”
孙明槐低着头，一字一句道：“为人子，不该让父母担忧，我娘为了我的事四处奔走。短短两日头发都白了一半，是我不孝。伯母，若您肯通融半年，往后我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钱小喜给了你那么多的银子，算是恩重如山，结果如何？”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他：“抬起头来。”
孙明槐心中不解，疑惑抬头。
柳纭娘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的脸狠狠一巴掌甩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起，吓着了周围的人。
孙明槐头都偏到了一边，满脸不可置信：“你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柳纭娘冷笑道：“像你这种心思不正又忘恩负义的玩意儿，简直畜牲不如，看到你我都伤眼，赶紧滚！”
孙明槐头也磕了，打也挨了，他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心中一阵屈辱，目地还没达到，他不愿意走。
“请伯母饶过我这一回，往后我一定尽力弥补。”
柳纭娘再抬手，又是一巴掌。
孙明槐简直要疯：“您怎么又打人？”
柳纭娘扬眉：“我儿子拿命换来的银子被你花了，之前钱小喜还险些害死我，这些可都是因为你，打你两巴掌，便宜你了。”她再次抬起手：“你要是不走，我还要打人。”
孙明槐从开始读书，村里人看到他都客客气气，难听的话都没听到一句，更别提挨打了。他还想理论几句，眼看巴掌又要落下，急忙起身连退了好几步。
孙母忍无可忍：“姜芦花，你欺人太甚。”
柳纭娘一脸无所谓：“用孙明槐的话说，这个世道是讲王法的。你觉得我欺负人，可以去衙门告啊！”
孙母哑了声。
孙明槐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忽地转身就走：“我会尽快筹银子，明日傍晚，一定送到。”
“晚了哟。”柳纭娘寸步不让：“辰时我就去县城。”
孙母又气又急，跺了跺脚，急忙去追儿子。
当日傍晚，就传出了孙家要卖地的消息。
村里人多地少，地就是命根子，等闲没人会往外卖，庄户人家都希望地越多越好。如果有人卖，村里人就是砸锅卖铁也愿意买。
但是，之前连年战乱，村里人已经砸锅卖铁，谁家都没有存银。听到孙家卖地，只能扼腕叹息。
不过，也还是有人家拿的出银子来。比如，刚回来的姜家和贺家。
赵氏想买，被姜大舅给骂了回去。
最后，还是贺家出了手。
贺叔腿脚不便，这一次回来之后，没打算再去军中。他也不怕背负趁火打劫的名声，六两银子买完了孙家的宅子和地，连块菜地都拿走了。

第116章 第四个婆婆 二十
大家同住一村,贺家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给了孙家三天时间搬家。
一大早，孙明槐就送来了六两银子，还有一张债务还清的字据让柳纭娘摁手印。
“这张字据按了，我就不再欠汪家,大家都安心。”
柳纭娘看着那张纸上写着的两不相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向院子外围观的众人：“你还够了二十五两,村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字据就不用了,我大字不识一个，可不敢乱摁手印。”
孙明槐不满：“你可以找别人来辨认。”
柳纭娘扬眉：“你只还了二十五两而已,离两不相欠还早着。这张字据我不摁。”
闻言，边上眼圈通红的孙母忍不住了：“我们家宅子和地都卖了,你还要如何？”
“但是我让你卖的吗？”柳纭娘振振有词：“我让你偷我家银子了？”
母子俩哑口无言。
高氏不爱吵闹，站在一旁不停抹眼泪。
另外一边,贺家夫妻找了牛车坐着过来，催促道：“如果说好了,咱们就赶紧去镇上吧，契书还没改呢。”
孙家人：“……”扎心。
一行人脸色都不好看,柳纭娘执意不肯按字据，孙明槐无奈,只能和贺家先走。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回来了。孙母一边哭，一边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大件的东西都搭着卖给了贺家,他们能拿走的，只有衣衫和被褥，还有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如今孙家银子花得精光，镇上是去不了的。去别家借住也不是长久之计。思来想去,他们搬去了村尾的破院，打算先在那里对付半年。
孙家以前和村里人不亲近，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都是村里人捧着他们。而如今孙明槐做了这样的事，一般人都不往跟前凑。最后帮着搬家的只有孙明槐的叔叔。
跑了好多趟，才把东西搬到破院，又打扫了一整天，才勉强能住人。
真的很勉强，房屋四面漏风，顶上也是漏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土，压根打扫不干净。
看到孙家落魄，钱母喜不自禁，特意跑过去看热闹。
紧接着又有不少人跟着她去了村尾……是看钱母的热闹。
柳纭娘也去了，院子比起她来的那天规整了不少，但还是破得不行。孙父正带着弟弟研究补房顶，婆媳俩一直都在哭。孙明槐进屋后就再没有出来。
“呦，我就说你们和这破院子有缘吧。”钱母抱臂站在倒了一半的院墙跟前：“所以说，这人活在世上呢，就不能心思不正。否则，只会越来越穷。”
“我呸，活该！”
孙母满腔憋屈无处发，看到钱母过来撩拨，再也不忍了：“我们家和钱小喜之间已经说清楚了，你要是不满意，去找大人分辨啊！再在这里纠缠，我就不客气了。”
“你想如何？”钱母叉着腰，昂首挺胸上前，振振有词：“我就骂了，你们家该骂，到了大人面前我也是这番话。”
她是那种越搭理越来劲的，本来只是站在门口嘲讽，偶尔骂上几句，孙母一出来，她像是一只打架的公鸡，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同了。
两人没忍住又动了手。这一回，站在边上的人早有准备，急忙将二人拉开。
对于孙家搬到破院子这事，村里人都当是看个热闹。事实上，还是有大部分人认为孙明槐不对劲。明明好处是他得了，最后只还了一半银子，偏偏还有人觉得孙家冤枉。知道其中内情的人，都再也不肯和孙家深交。
孙家人自己也觉得丢脸，孙母脾气越来越差，她不敢对着自家男人发火，舍不得责备儿子，于是所有的怒气都冲着高氏而去。
“合着你知道他们俩来往的事？”孙母满脸诧异，随即就满腔怒火，抬手就去揪高氏的耳朵：“老娘就没有见过你这么蠢的人，把自己的男人往外送，你到底怎么想的？”
事到如今，孙母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没有阻止儿子。
她仔细问过了，儿子从钱小喜那里拿到了差不多五十两银子，书卖了十九两，当初买的时候大概花了三十两，这三年来买笔墨纸砚就按五两算，只少不多。不算家里给的，都还要剩下十五两，这么多的银子，一个子儿都没看见，全部被儿子挥霍一空。
孙母每次算这笔账，都忍不住想发火。
如果她知道儿子暗地里做的这些事，绝对不会任由他乱花银子。只还二十五两，他如果会省，还能有结余。绝对不会让全家人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高氏想躲，根本躲不开，忍不住眼圈通红：“明槐想做的事，我哪里拦得住他？”
“那你为何不跟我说？”孙母气急败坏：“以前我还说你乖巧，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原是我看走了眼……一个个都出息得很。你们干脆气死我算了……”她一边说一边哭：“自己男人跟外头的女人勾搭，你怎就这么大方？”
高氏也委屈：“我知道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我不帮着掩护，还能怎么办？难道闹得人尽皆知？”
肯定是不能闹的！
那样就毁了孙明槐的前程了。
看儿媳委屈，孙母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别吵了！”孙明槐本来心里就乱，再听到两人吵，就更看不进去书了。
他如今唯一翻身的机会就是来年的县试，如果不能一举得中，一家人窝在这破院子事小，地已经卖了，明年没有地种，秋日就没有粮食收，别说供他读书，一家子都要饿肚子了。
婆媳俩不敢再闹。
高氏想哭，实在是忍不住，又不敢在家里哭，干脆往后山跑去。
哭了一场，天渐渐黑了，始终没有人来找，她自认这些年在孙家付出良多，现在出了事，婆婆却跑来怪她。男人也不再体贴……她干脆摸黑回了娘家。
天黑了没看见人回来，烦躁的孙母忍不住开骂，孙明槐心情也烦，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让妻子寒心。否则，家里的事只会更多，失了高家这门姻亲，愿意实心帮他的人家又少了。
夜里的村子并不安静，一路走来，都是虫鸣声和狗吠声，孙明槐怕有狗撵自己，走得格外小心。
冬日的夜里很黑，只能隐约看得到地上的路，路过一片草丛时，孙明槐忽觉得身后不对，回头一瞧，只看到一个纤细的巴掌朝自己拍来，紧接着膝盖一疼，他整个人控制不住趴倒在地。
正想出声喊人，腿上一阵剧痛，痛得他眼前一黑，愈发看不清面前情形。于是，张口喊人变成了惊天的惨叫。
黑暗的村子里有人惨叫，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烛火，很快就有人围拢过来，看到趴在地上脸白得像鬼似的孙明槐，众人都挺惊讶。
“大半夜的，你怎么在外头？”
“是啊，嚎得那么惨，刚我还以为杀人了呢。”
“孙童生，你哪受伤了？是不是崴了脚？”有人贴心，上前试图扶起他。
孙明槐刚一动弹，只觉得右腿一阵剧痛，仿佛整条腿都在痛，也分不清哪里受了伤。
他哑声道：“别动我。”
一片疼痛里，他满脑子都是有疾者不能参加科举的规矩。心头忽然升起了惧意，如果他的腿再也好不了，以后怎么办？
他勉强打起精神：“请大夫。”实在太痛，他声音不大，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听见了没，都觉得他不能躺在冰冷的地上，很容易被冻病。于是，好几个热心人抬手抬脚，将他抬进了最近的人家。
期间孙明槐一直在惨叫，众人自认都格外小心，便没理会。
进了屋，昏黄的烛火下，众人看到他变形的腿骨，都挺沉默。孙明槐痛得厉害，声如蚊呐：“大夫！”
众人回过神来，家中的男人已经去寻火把。孙明槐看到了众人看到他腿时的神情，心中大骇，急忙道：“镇上的大夫……”
闻言，众人都挺赞同。
取火把的人回来，听到要去镇上请大夫，倒也没拒绝，只问：“这诊金你们得给我。”
他是好心帮忙，却万万垫付不起诊金。
孙明槐：“……”没有！
太过疼痛，睁眼都费劲，一阵困意袭来，他不敢睡，颓然道：“去找我娘。”
等到孙母得到消息赶过来，先是哭天抢地一番，又求了边上相熟的人家，终于拿到了几个铜板。这才有人去请大夫。
等待大夫的间隙，孙母哭得稀里哗啦，又忍不住问：“你怎么受伤的？都晚上了，你跑出来做甚？”
问及受伤缘由，孙明槐瞬间就不困了，勉力睁开眼：“有人打我。”
闻言，围着他的众人瞬间退开了去。

第117章 第四个婆婆 二十一
在这个每家每户只够温饱的时候,谁家要是有人生病受伤，就和天塌下来一般。
孙明槐尤其不同，以前村里人没少听他娘念叨儿子不能受伤，否则会影响前程之类的话。所以,地里的活孙明槐都是不干的。
如今他受了伤,还称是别人打的,这万一赖上自己,一家子都完了。
孙家耍赖又不是没有先例,钱小喜被骗财骗身后还被倒打一耙的事可刚发生。钱母现在还天天找孙家的茬来着。
孙明槐痛得厉害，隐约看到众人离自己更远,闭着眼睛道：“是个女人。”
众人面面相觑。
“你看清楚了？”孙母满脸愤怒，已经开始撸袖子。
“一定是个女人。”孙明槐实在疼痛,哀嚎了一声，继续道：“没有那么瘦小的男人。”
孙母心疼儿子,也想找到罪魁祸首。要知道，儿子这伤严重,治伤需要不少银子，最要紧的是会耽误他看书参加县试。
“是谁？”
孙明槐捂着头,继续嚎叫。
孙母急得又问了两遍，跟上的人看不过去,将她拉了一把：“先请大夫来包扎，等他缓缓再说。”
“天杀的混账，就是看不得我们好。”孙母说着,眼泪已夺眶而出。边上的人安慰了两句，她哭得更凶了。
柳纭娘从外头进来，好奇问：“我听到这边乱糟糟的，出了何事？”
孙母没有搭理她,孙明槐实在痛得厉害，这会儿正在闭目养神。一屋子人挤挤攘攘，看在汪海的份上，都很乐意帮她解惑，众人七嘴八舌将事情说了一遍。
柳纭娘沉默听完，好奇问：“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做甚？”
所有人看向了孙母。
孙母绝不会让儿子夜里出门，若知道他行踪，早就阻止了。她嗫嚅了下，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众人：“……”
他们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孙明槐和钱小喜暗中苟且骗取银子读书的事。如今的孙家愈发艰难，他该不会又找着了相好了吧？
屋中静默了一瞬，众人下意识都开始回想自家的女眷夜里有没有出门。
孙明槐感觉气氛不对，解释：“我找孩子他娘。她生气了，这个时辰还没回家。”
孙母知道儿媳生气跑出去的事，但没想管。想着明天再把人哄回来就行。谁知一个没注意，儿子竟然跑出来找人了。她满腔的担忧顿时化成怒气，破口大骂：“她只会添乱，要跑就跑了，随她去，你找她做甚？”
被母亲吼了，孙明槐懒得搭理，也实在没有力气回话。他要是知道自己出来后会被人打断腿，也绝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孙母一边哭，一边咒骂儿媳多事。
半个时辰后，大夫赶到。看到孙明槐的腿时一脸慎重。
孙母见他神情不对，殷切道：“大夫，您可千万要治好我儿，他的腿不能跛，否则，这辈子就毁了……呜呜呜……他是读书人……要科举……以后是要当官的啊……”
大夫见过不少人崩溃求他，但对着孙明槐这条腿，他真下不去手，一脸为难道：“这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有些人骨头自己就能长好，但有的人无论用多好的药，照料得多精心，也还是会弯。”他沉声道：“丑话说在前头，骨头断成这样，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前去请大夫的人已经知道孙明槐的断了骨，所以，特意请的是镇上最有名的接骨大夫。
听到这话，孙母愈发担忧，但这已经是目前能请到的最好的大夫，不接受也无法，她哭着又拜托了一遍。
大夫出手挺慎重，请了壮汉拉直了孙明槐已经弯曲的骨头，在这期间，孙明槐嚎得像待宰的猪，等到骨头接好敷了药，大夫和他都如刚从水中捞出一般，满头满脸的汗。
“这大半夜的，你们还是别回去了。”有人提议：“天亮之后再说。”
此话得到了众人附和。
赶夜路时，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摔跤，抬着个人就更危险。孙明槐伤成这样，万一因为自己让他伤势加重，谁都担待不起。
高氏就是村里的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到底还是传入了她耳中。赶来的时候，她又是担忧又是害怕，看到大夫接骨，她缩在人群里不敢吭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往下落。
众人散去，孙母发现了儿媳当即扑上来就打：“你不是要走，又回来做甚？把我儿害成这样，你个丧门星，没事往娘家跑……有本事跑，你别回来啊……”
高氏的双亲也赶了过来，看到孙母发疯，高母白日里听了女儿诉说的委屈，对亲家母满心怨气。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做人要讲道理，这走路摔跤就跟吃饭噎着一样，那都是天意。合该明槐有此一劫，怎么能怪我女儿？又不是我高家让他来找人的？”
“什么摔跤，明槐那是让人给打的。”孙母怒吼：“要不是他夜里出来，歹人也没机会动手！都是她的错……没事往外跑什么？”
高母辩解：“要不是你胡乱发脾气，她也不会回娘家。”
孙母振振有词：“谁家儿媳不挨骂，她气性那么大，留在家里做祖宗多好，嫁什么人？”
高母无语：“亲家母，不是我说你，你是真不讲道理。明槐挨了打，你不去找歹人发脾气，逮着我女儿骂，她嫁到你们孙家是去做儿媳，给你们家生儿育女的，可不是给你做出气筒的。”
孙母怒火冲天：“她错了我还不能说吗？她不乱跑，明槐怎么可能遇上歹人？”
两人吵吵闹闹，边上一双年轻夫妻面色越来越难看。
以当下的风俗，都说家和万事兴。自家不能吵架，外人也最好别在自家的宅子里吵，否则家里会越来越倒霉。
两人好心好意接纳了孙明槐进来歇着，用了家里的盆和热水，连布都拿出来两块，被褥也脏了，虽说可以洗，可这个冬日里被子不好干。又有村里这么多人挤挤攘攘看热闹，明天还得好好打扫……这些都算了，谁让自家刚好在这儿赶上了呢。大家同住一村，该帮就要帮一下，谁都有难的时候，不能太斤斤计较。
可两家在这吵架，他们实在忍不了。
年轻妇人脸皮薄，不太好意思说。她婆婆就没这个顾虑，扬声道：“我们家好心好意帮忙，你们却跑来吵架，这是恩将仇报。要吵出去吵，否则，就把孙童生抬走！这又不是我们该的，搁这儿吵，亏你们想得出来……”
两家稍微冷静了点，孙母赔笑了几句。那小夫妻秉性善良，虽面色不好，也不再执意让孙家把人挪走。这大半夜的，万一孙明槐在挪回去的时候又摔一跤，导致他日后变成了跛子，就算孙家不计较，他们也良心难安。
众人散去，孙家婆媳守了一夜，天亮时找了床板将孙明槐弄回了破院。
高氏本来还想让男人哄哄自己，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敢再闹，老老实实回去伺候。
村里的人在谁家受伤生重病时都会上门，就如当初钱小喜摔着腿，好多人都上门探望一样。此时也有不少人去孙家。
柳纭娘对外不止一次的表示过讨厌孙家人，两家是断绝往来了的，所以，她没有去看。
倒是钱母，空着手紧跟着村里人进了门，又将孙明槐贬得一无是处。
“以前我去镇上，听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这不能科举，地里的活也干不了……呵呵……可不就是废人一个么！”她满眼鄙视：“这心眼不好的人，就该是这种下场。不过，他小白脸一个，能讨不少人喜欢，去镇上做小倌倌，也是一条出路哈……”
她对着院子里的人说，可这样的话谁敢应承？
孙母在厨房里烧水，满院子都是好心好意前来探望儿子的客人，她没想在这些人面前吵架，显得自己刻薄。可是，钱母真的是欺人太甚。她质问道：“明槐受了伤，你很高兴？”
“当然高兴了，这是恶有恶报。”钱母满脸得意：“黑心烂肠的玩意儿，老天终于开眼了！”
孙母上下打量她，身量不高的纤细妇人，力气也大，搞不好就是她！
有了这个念头，孙母真心越看越像。
如果儿子说打他的是个男人，那一定是汪海！
可是女人……村里最讨厌儿子除了汪海他娘之外，就是钱小喜的娘。
前者前两天才打了儿子两巴掌，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在张罗搬家的事。也只有钱小喜她娘才会这么不讲究。再说，她可不止一次的表示要毁了儿子的前程。
她沉声问：“打人的是不是你？”
钱母：“……”什么玩意儿？
她愣了一下，张口就骂：“本来就是他孙明槐对不起我钱家，老娘想打他，可不用避着人，至于半夜不睡跑出来堵人？”
孙母一个字都不信，家里出事后，众人面上客气，私底下议论孙家不厚道的人多了去，她现在看谁都对自家没安好心。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孙母咄咄逼人：“要是你动的手，全家不得好死！”
“又不是我，我发什么誓？”钱母嘲讽道：“你可以去报官啊，让大老爷给你儿子讨公道。”
来之前她都听说了，孙家本来是要去城里告状的，但这事难免要孙明槐这个口主亲自描述凶手的长相身形，偏偏他又不能挪动。所以，这事只能往后拖延。
见钱母不肯发誓，孙母一口咬定就是她。两人就此吵得不可开交。
半日后 ，钱母回家吃饭，打算饭后再战。
孙母越想越难受，干脆跑到了汪家。
彼时，柳纭娘正把家里的旧家具搬出来送给姜家和邻居。
孙母怒气冲冲，开口就是质问：“姜芦花，我儿子是不是你打的？”
柳纭娘还没开口，李氏已经发火了：“你们孙家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事就来找我三妹，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柳纭娘好声好气：“昨晚上我早早睡下了的。”
当然了，后来又爬起来揍人。
孙明槐太聪明，什么事都不沾手，到了公堂上还能为自己寻一条路出来。柳纭娘冷眼看着，他这一回下了苦工，想一举得中。她自然是不能让他榜上有名的。
眼看孙母还要口出恶言，柳纭娘淡淡道：“阿海如今大小是个官，你这么上门污蔑，若是告到公堂上，大人追究起来，可是要入罪的。”
孙母张了张口，再也不敢开骂。

第118章 第四个婆婆 二十二
孙母跑这里来,纯粹是为了泄愤。如今怒火没散，只觉得憋屈不已。
骂是不敢骂了，儿子还债这件事，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了官府的威严。她可不敢把自己作进大牢。站在汪家门口,面色几变,最后恨恨离开。又实在憋屈,干脆绕路去了钱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一通。钱母自然是不认的,两边闹得不可开交。
高氏跑了一趟娘家，本来是想让男人怜惜自己。结果倒好,反而害得男人断了腿。她不敢再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孙明槐跑这一趟是为了哄妻子回来，本来他就不愿放下身段,如今受了伤，他看高氏就不太顺眼。
“你想烫死我？”
孙明槐一把推开敷在脸上的帕子。
高氏的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帕子落地。看到男人铁青的脸，她眼泪瞬间落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哭？”孙明槐铁青着脸：“晦气！”
说实话,高氏那天被婆婆骂得狠了才回的娘家，真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是看孙明槐这腿伤是因她而来才再三退让。可说到底,她又没有让孙明槐夜里出门。白天那么久他不去，非要捱到晚上出门，挨打了怪得了谁？
高氏回来后,婆婆看她不顺眼，连以往待她还算温和的公公都不爱搭理她。她真的是越想越委屈，孩子又闹得厉害，如今孙明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眼泪夺眶而出,也再也不想忍耐，将手里的盆往院子里一丢，拔腿就跑。
孙明槐见状，怒斥：“走了就别回来。”
高氏像是没听到一般，直接跑出了门。
孙明槐急了，吼道：“你是不是想和离？是不是看我是个废人，所以要离开我？你水性杨花……”
本来高氏不想搭理他的，可这话越说越过分，她转身哭道：“孙明槐，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连你在外头和别的女人纠缠我都忍了……现在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你个畜牲！”
孙明槐这还是第一回被妻子骂，铁青着脸道：“你今日踏出这个门，就不再是我孙家妇！”
高氏真的被伤着了。
她一再退让，他却步步紧逼，如果今日不离开，往回他们母子只会变本加厉。
就这个破宅子，加上孙明槐这两条断腿，还有孙家如今的名声，稍微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会嫁进来。这么一想，高氏头也不回。
孙家早晚会来求她！
孙明槐：“……”她真的敢！
他怒火冲天，将手边的药碗扔了出去，瓷器落在地上，瞬间碎出一大片。
孙母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的伤。一进门就看到满屋碎片和一地的水，皱眉道：“你媳妇也真是看得惯，人跑哪去了？”
“她生气回娘家了。”孙明槐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娘，你把这收拾了。”
孙母气得满脸狰狞：“你这腿伤都是因她而起。她哪来的脸生气？高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她转身就走：“不行。我得去找高家理论！”
“娘，我都半天没吃饭了。”孙明槐肚子饿得咕咕叫。大夫说了，想要骨头长得快，得多吃点好的。如今家里这番情形，好的吃不上，一日三餐得按时吧？
孙母沉默了下：“我去给你做。”
高氏临走时，饭菜做了一半。孙母做着，愈发恼恨儿媳的不懂事。
饭后，她跑去高家，又闹了一通。
高氏本就吃软不吃硬，打定主意要让孙家服软，看到婆婆来闹，从头到尾都不出门。
她已经想好了，孙家好好上门赔礼，并保证以后不再冷言冷语，她才回去。
孙家天天跟唱大戏似的，每日都有热闹可看。
*
一转眼又过去两日，柳纭娘带着汪海去了县城。
钱小喜还出了三两银子，再多的却拿不出。她一个乡下妇人，想要还上二十几两，这辈子都不可能。于是，她再三要求，想见孙明槐重新商量还债的事。
大人不愿意，当时在公堂上都定好了的事，出尔反尔不好。
拿到三两银子，大人开门见山：“钱小喜，你如果不还，就得多呆两年。”
钱小喜咬着唇，面色煞白。她一天都不想呆，可也实在拿不出银子。
这几天里，想到孙明槐的无情，她真的肠子都悔青了，再看如今的汪海，只觉得他哪里都好。
“阿海，我错了。”
汪海木着一张脸：“你快点把银子还我，我要去边境赴任了。”
钱小喜愈发后悔。
如果她没有做对不起汪海的事，跟着她去了任上，那就是小将夫人。
柳纭娘看着她，道：“你是不是让你娘买了耗子药？”
听到这话，钱小喜心下一惊，既然婆婆已经问了，那这事儿就狡辩不了。她垂下眼眸：“家里粮食收进来之后，老鼠挺猖狂。我想毒老鼠……”
“真是这样吗？”柳纭娘追问。
钱小喜几乎是指天发誓：“真的！”
柳纭娘并不放过她：“老鼠药是要和粮食和起来放在角落才有用，你那时候腿都受伤了，还怎么放？”
钱小喜：“……”
她心下紧张不已，一颗心险些跳出来。咽了咽口水，道：“我想让您和药来着。”
柳纭娘看着大门外的天空：“不重要了。反正，你还不了银子，下半辈子也毁了。”
钱小喜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可她确实拿不出，只能认了。
“阿海，对不起。”钱小喜这几天在牢中已经打听过，像她这种情形，如果还不起银子。又想要让大人从轻发落，就得苦主不追究。如果苦主愿意求情，她可能还有出去的机会。
她一脸歉疚，低低道：“那些银子都被别人骗走了，我关在这大牢中，是绝对还不出银子的。如果你愿帮我求情放我出去……”说到这里，她满眼期待：“我一定会尽力弥补，一定会想法子还上你的银子。”
汪海木着脸，那银子是他用命换来的，自然是想讨回来给自己的亲娘花。但她最恨的，还是钱小喜的欺骗和背叛。
柳纭娘一脸兴致盎然：“你是不是想回去纠缠孙明槐，等着他高中之后还你银子？”
钱小喜低下头，没有否认，强调道：“我对他已经再无感情。回去找他，只是想讨回失去的一切。”
此时的钱小喜或许是真心，但是，她对孙明槐有情意，搞不好一见面就被哄回去了。
柳纭娘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淡声道：“你在县城大牢，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孙明槐在前天晚上出门时，被人打断了腿，大夫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接好。他能不能考中秀才我不知道，但明年开春的县试，他一定参加不了了。”
钱小喜讶然：“是谁打的他？”
柳纭娘摊手：“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外人就更不知道了。”
钱小喜：“……”也就是说，一两年之内，那个混账不可能再筹得出二十多两银了。
“对了，忘记跟你说，他为了凑银子还我，连家中的宅子和地全都卖了。现在他们一家人，住在村尾的破院。”柳纭娘补充道：“就是我看到你二人苟且的那个院子。”
钱小喜且来不及羞耻，震惊地瞪大了眼：“怎么会？”
她眼中的孙明槐彬彬有礼，是很聪明的人，怎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还不出银子，母子俩又不肯松口。最后，钱小喜被判了六年。银子倒是其次，主要是她办的这事儿太恶劣了。
听到师爷念完，钱小喜整个人颓然地坐倒在地上，瘫软无力，提不起来一丁点力气。
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想到了和她同处一室的那个疯妇。在大牢中呆久了的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她可能也会变成那样。
“阿海，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往后我做牛做马……我给你们母子做牛做马……你当年说要和我生孩子……”她一边吼着，还是被衙差给拖了下去。
汪海漠然看着她，再没有说出一句求情的话。
今日之前，汪海还有些想不通钱小喜为何要背叛自己，心底一直都在纠结。可他方才听到母亲说耗子药的事，对这个女人就彻底寒心了。
如果不是母亲警觉，他或许已和母亲天人永隔。
这女人太狠了！
无论她为何要背叛他都不要紧，总之，他绝不会原谅她。
母子俩回到村里，柳纭娘没有隐瞒，直接说了钱小喜被判六年的事。
那天孙母来闹事被柳纭娘说污蔑官员要入罪的事传了出去，钱母不敢跑来质问汪家，又跑去孙家大闹了一场。
*
柳纭娘最近把家里的东西都送得差不多，汪海的三叔跑来和他们商量，想要把两间屋子买下。
母子俩答应了。
虽说落叶归根，日后汪海年老后可能会回来，但这院子两边都有宅子挤着，没有扩大的可能。再想修宅子，也得重新换地方。
宅子没了，汪海赴任在即，母子俩搬去了姜家暂住。
姜家人对他们本来就好，如今更是热情无比。以前阴阳怪气的赵氏都收敛了脾气，对他们特别客气。
这一日夜里，柳纭娘正打算睡下，听到有脚步声过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门，看到了满脸讨好的赵氏。
“三妹，刚才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特意给你熬了粥，”她含笑进门，“也有些事情跟你说。”
如果不提二月嫁给汪海的事，看着曾经姜家帮了姜芦花的份上，柳纭娘还是愿意听她说几句的。
她摆了摆手：“粥就不喝了，大嫂有话直说。”
赵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呢。”
“你只要不提亲事，我就不生气。”柳纭娘揉了揉眼角：“夜深了，我想歇下。”
赵氏不再东拉西扯：“是这样，孩子他爹之前说不肯去边境，我还以为他说的是气话，这两天阿海都准备走了。他还不收拾，我催了几回，才知道他说的竟然是真的。”说到这里，她眼圈都红了：“三妹，他辛苦这么几年，命都险些丢了，好不容易能管个几十人，结果却不去了……他一直在军中，对孩子也有好处啊！咱们活到这年纪，怎么都得为孩子着想……你能不能劝劝你大哥？”
姜大舅不去了？
柳纭娘都没有听说过，她点了点头：“我让阿海去问一问。”
赵氏满脸感激，再三道谢。
关于姜家老大不敢再去军中的事，一家人都不知道。翌日，汪海特意找到他询问：“大舅，你为何不去？”
姜大舅今年已经是四十岁的人，又受了些伤。那时候连年战乱，伤也没养太好。回家这段日子，他较以前长胖了些，靠在院墙底下，手放在膝上：“皇上登基之后，我也抱着雄心壮志，打算带着一家人去边境。可我回来，发现你舅母她……这人可以不懂规矩，可以刻薄。但却不能不择手段。”
“二月和你就跟亲兄妹似的，她自己也知道，可是她……在村里她都能搞出这么多事，倚仗着照顾你娘的恩情，非要让你娶了二月。她如果到了边境，只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还有二月和大树，这俩孩子简直被他娘养得自私自利，丝毫不会为别人考虑。就算能和高门结亲，那也是害了人家。最后结亲变成结仇……”他摆了摆手，“罢了。当年我和你被抓走，那时候只想有条命回来就行。现在我们这也算衣锦还乡，我这几年攒了十多两银，已经算是村里的富户，人活在世上，就得知足，咱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就行。”
赵氏躲在一旁，听到这番话，后悔得无以复加。她不想留在村里做一个普通村妇，忍不住冲了过去：“结亲的事，我是为了咱们的二月，也是为了你好。你不答应后，我就没有再提了……咱们走吧，我给你保证，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绝不做多余的事。二月他们年纪还小，你可以教……”
“村里挺好的。”姜大舅打断她：“我不想再去军中了。”
一锤定音。
赵氏眼泪止不住的流，满脸都是不甘心。
柳纭娘见状，提醒道：“大嫂，大哥的意思是让你学会知足。”
想当初姜大舅生死未卜，赵氏也说过，只要人回来就行。可现在人回来了，还带着十几两银子，她却还想要更多，想让自己男人爬得更高。
谁都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但却不能不择手段。
赵氏脸色煞白。
姜母从屋中出来：“分家吧！我跟着老二过。”说着，歉然地看着柳纭娘：“芦花，你还在家里，说这些事确实不合适。你们母子就跟着你二哥住。”
分家这事，赵氏早就在心底琢磨了。
只是，她这些年带着两个孩子，全赖二房照顾。现在自己男人回来就分家，她有些说不出口。再说，男人也不能答应。
她心里想着分家，说话做事难免就带出来了一些，这家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聪明人。
姜母早就看出来了。大儿媳是那种可以占别人便宜但却绝不愿意吃亏的人。再住在一起，妯娌二人早晚反目成仇，还不如在此之前分开，往后大家还能有份面子情。
姜大舅抹了一把脸：“娘，我……”
姜母抬手止住他的话，道：“不用多说了。我也不要你的银子，家里的地分你一份，我跟你爹一直都是跟着你二弟过的，等我们走了，我们的地就给他。”
看出来母亲心意已决，姜大舅哽咽着道：“好。”
赵氏忍不住道：“村里人分家，长辈都是跟着长子过。您这样，岂不是让村里人出我们脊梁骨吗？还有，家里就他们两兄弟，本来应该平分，凭什么……”
姜母不耐烦：“就凭你弟媳愿意奉养我们，而不是像你这样斤斤计较。”她看向长子：“你不去军中是对的，留在村里还能做个富家翁，这种祸害真去了军中，你怕是要被连累得不得善终。”
赵氏满脸铁青：“娘，你就那么看不上我？”
姜母不客气道：“实话实说而已。”
两人分家，姜大舅愿意退让，一切交给双亲。分家的事一切顺利，赵氏认为双亲有些偏颇，没有人搭理她。很快写下了契书。
二房分家后的第一顿饭，李氏还挺高兴。虽说沾不了大方的光，但饭桌上没人抢食，就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
却有人推开了门，姜大舅窜了进来，道：“二弟，爹娘就拜托你了。”说着，递上一个荷包：“这些年来，他们母子三人多亏了你们，我都记着呢。这些银子你们收好，别告诉他们母子……我到时能光明正大的给，可她一定会有闲话。就这样吧。”
说着，很快就溜走了。
李氏打开荷包，里面有六两银子。她面色复杂：“可惜了大哥这么好的人。”
姜母冷哼一声：“他当初自己要娶的。我说这姑娘不好，他偏要认定了人家，还多花了五钱银子做聘礼。”
这事是真的，李氏也听说过。她感慨道：“大嫂运道真好。”
没有人说要让他二人和离。
两人做了大半辈子夫妻，赵氏确实不好，可她生了一双儿女，又守了这些年。姜大舅也不是那富贵了就抛弃妻子的人，只能将就着过了。
一转眼，到了汪海出发的日子。
孙家还住在村里，柳纭娘暂时不想走。便跟汪海商量，现在村里造个房子，日后他随时回来，都能有个家。
汪海想带母亲一起走，柳纭娘给拒绝了。
拗不过母亲，汪海只能答应下来，又跑了两天，在村里选中了一块地基。
村里的地都是有主的，柳纭娘又想要一个大院子。最后，发现只有村尾合适。
汪海不缺银子，房子不用土砖，全部用青砖，他将工匠都找好了才离开的。
冬日里天气冷，她打算开春之后动工，现在只是平地基。
孙家菜地卖了，搬到村尾的破宅子后，吃菜都要村里人接济。可是，随着孙家名声越来越臭，送菜的人越来越少。无奈之下，孙母只能在村尾挖了一块无主之地种菜。
巧了不是？
汪海选中的地基就在那里，柳纭娘特意上门提醒：“明天开始，我要平地基，你们的菜还要吗？”
孙母：“……”当然要。
但是，一家人是最近才没菜吃，她那菜才刚刚长出苗来，这要是拔了，以后吃什么？
“姜芦花，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纭娘扬眉：“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法子。反正，明早上会有十来个人过来，你们的菜不收，到时候全部铲了，可别怪我没提前告知。”

第119章 第四个婆婆（完）三合一
于孙家来说,菜地很要紧。
村里人最近渐渐和孙家疏远，仅有的几户愿意给他们送菜的人家最近都再不上门。孙母手头的粮食本就为了还债卖掉大半，家里的这点,只能吃到明年初。
家中的地没了,这段日子各家各户都在猫冬,也找不到活干。他们那点粮食想要维持得更久,就只能多吃菜。
如果菜地都没了，大概还没过年家中就要断粮。
孙母真心觉得,姜芦花这是想饿死自己一家人。
“冬日里天短，干不了几个时辰的活。要我说,你还是开春之后……”
“我想今年把地基平出来,开春之后起屋,最好在春耕之前把屋子做好。”柳纭娘一脸无奈：“阿海去了边境,应该会尽快成亲,到时候我就不能住在村里了。我总得在离开之前把房子造好吧？”
听起来有理有据,孙母却难以接受，如非必要，她不想将自家的窘迫告知外人,但此刻却顾不得了。她眼圈微红：“我们家为了还你的债,粮食已经卖得差不多。你如果把菜地铲了，我们家……”
“你们家就是再惨,也不能占着我要用的地不放手啊！”柳纭娘振振有词：“天底下没这种道理。话已带到，听不听是你的事。”
无奈,孙母只能连夜将青苗拔回家。
孙明槐腿断了，眼睛却不瞎，看到母亲晚上了还在院子里折腾，忍不住问：“娘,天都黑了你为何还不进屋？”
说实话，他想高氏了。
亲娘再贴心，最多就是给他洗漱送饭，又因为家中里里外外都要人打理，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屋中。腿上疼痛，看不进书，也抄不了书，越是无聊，感觉腿就越痛。他总觉得，如果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疼痛应该能减轻一二。
村里的邻居倒是愿意陪他说话，可外人在这儿，不能畅所欲言。他还得打起精神……总之，高氏最合适。
孙明槐也知道婆媳俩闹得不可开交，高氏这一次好像铁了心要让孙佳低头，所以，要她回来，就必须让母亲道歉。
“娘，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把大倩接回来吧。”
孙母正在洗菜，听到这话，动作顿住：“她脾气那么大，我若是服了软。日后她只会更嚣张，明槐，她越温顺，你越舒心，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孙明槐沉默了下：“娘，我怕你太辛苦。这么晚了还在洗菜，如果她在，你也有人帮忙。”
“家里粮食不多，少一个人，我们还能多吃一点。”孙母叹了口气：“汪家欺人太甚，看到我种了菜，非要用那块地造房子。”
孙明槐心头怒火中烧，一拳砸在被子上：“小人得志。”
孙母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么。现在村里人都知道汪海是将军，三天两头有人去姜家找他们闲聊，提及我们孙家，都没几句好话……”
“捧高踩低，人之常情。”孙明槐垂下眼眸：“如果我的腿没受伤，我们家明年就翻身了。”
听到这话，孙母满心惆怅。谁说不是呢？
可儿子受了伤，开春后的县试参加不了，也翻不了身了。孙母心头的怒气越积越盛，又无处可发，恨恨踢了一脚面前的木盆。
木盆翻倒，水流了一地，洗干净的菜也散落开去。
孙母：“……”都怪汪家。
*
翌日早上，汪海启程去了边境，柳纭娘亲自将他送到村口，看着他背影消失才转身。
孙家破院的隔壁已经有十多个人拿着锄头在干活，准备把地平了，然后开始打地基。
人多力量大，大半日过去，地已经平得差不多。今日算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都露了脸。于是，干活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进了林子，打算选一些造房子能够用到的木材。
孙母在自家院子里忙活，因为院墙倒塌了一半，都不用抬头，就能看到隔壁的情形。
眼看众人搬了许多大树回来，她在村里住，自然知道造房子木材的优劣，汪家砍回来的这些木头棵棵都是好料子……孙家还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实在让人嫉妒。
孙明槐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热闹，心里也不是滋味。沉吟半晌，他扬声喊：“娘。”
孙母回过神，跑到窗边：“何事？”
“那么多人干活，应该要喝不少茶水。娘，你熬些茶送过去。”他知道母亲不愿，又急忙补充：“冤家宜解不宜结。”
孙母气得七窍生烟：“村里人捧她就罢了，连你也这么想。我不去！”
她只要想到姜芦花扇她的那两巴掌，心头就像火烧似的，再有，家中落到这样的下场，罪魁祸首都是汪家，让她帮汪家的忙，她做不到。
孙明槐叹了口气，又开始思念高氏。
如果妻子在，一定会听自己的话。
另一边，高氏左等右等不见婆婆前来，心里越来越凉。她在孙家辛苦这么多年，为他们操劳家务生儿育女，忍了别的女人忍不了的事，结果就得了这？
事实上，她离开孙家时，生气归生气，从来没有不回去的想法。可最近家中母亲劝她为以后着想，又有两个姨母上门帮她说亲。她渐渐地动了心。
孙母熬了几天，有些受不了。家里的活儿两个人干和一个人扛完全不同。她其实也在琢磨着接儿媳回来的事，可她的骄傲不允许，便又捱了两日，结果听说高家那边竟然在给女儿寻下家……这怎么行？
她来不及多想，急忙跑去了高家。
开门的人是高母。看到亲家母，她面色不太好，也是这几天，她才知道女儿对孙明槐外头有人的事竟然知情。知道了还忍这么久，孙明槐那个混账当真会哄。
无论如何，总归是女儿吃了亏。
再有，孙明槐受伤是因为跑出来找女儿，他的腿好了便罢，如果真的就此瘸了，女儿可就成了他们孙家的罪人。这件事就是孙家的一根刺，往后一辈子，女儿都休想挺胸做人。
思来想去，这婚事还是作罢。实在是如今的孙家不像个样子，就剩半袋子粮食，连块地都没有。庄户人家，地就是命根子，命根子都没了，日子还能有什么盼头？
村里人嫁女，房子和人品都是其次，主要是看家里有多少地。如果说之前的孙家在村里算是顶好的人家，现在就是最差的！如果女儿不回去，孙家想要再娶，那是白日做梦。
高母认为，女儿就算要回去，也得让孙家认清如今情形，是高家不嫌弃，他们得好好善待女儿。
“有事？”
孙母一听就知道，亲家母这是窝着火。她探头往院子里一瞧：“大倩呢？”
“去她姨母家散心了。”高母面色淡淡：“这么多天不来，还以为你们家有了别的心思，准备给孙明槐另娶呢。”
“没有的事。”孙母一脸尴尬，“我找大倩，有些事跟她说。”
“如果是你想请她回去的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高母靠在门上，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姿态高高在上，“孙明槐做了对不起大倩的事，我们大倩没有计较，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家的事。结果呢，你张口就骂，直接拿她当出气筒。我养女儿嫁出去，是希望她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可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既然你看不上大倩，那咱们就一拍两散……”
“别啊！”孙母看到亲家母这样的态度，儿媳又避而不见，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怕是儿媳真有了离开的心思。家中如今越来越难，失了儿媳，只会愈发艰难。她有些后悔自己这几日的别扭，扯出一抹笑来，讨好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冲大倩发火……”
“晚了。”眼看孙母服软，高母姿态愈发高：“孙家大不如前，你们还当自己是准秀才呢。大倩模样俊俏，人又勤快，好多人等着娶她过门。你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就算是给休书，我们家也认了。”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如今的孙家，压根就不敢休妻！
以前孙家高高在上，对着高家也不客气，高母一朝翻身，只觉扬眉吐气。砰一声就关了门。
孙母本以为自己放低身段之后能求回儿媳，结果，高家愈发蹬鼻子上脸。她看着紧闭的院门，面色几变，冷哼一声，转身回家了。
晴了两日，突然就开始降温，接下来一直到过年天天都在下雪。
柳纭娘没有出门，和李氏一起做些布鞋之类，汪海拿了三十多两银子回来，加上孙明槐还上的，她压根不用为银钱费心。
等到开了春，天气放晴。柳纭娘将村里的木匠都请来，她工钱开得高，还特意买了一头猪，只为了做饭给这些造房子的人吃。
村里人都挺实诚，她付高工钱，众人干活也尽心，半个月后，房子的框架已经搭了起来。
这段日子里，高氏一直没回孙家。
其实，从高氏能忍受孙明槐和钱小喜苟且就看得出，她是个唯利是图的。
连男人都能让，还有什么是她不能让的？
孙家再没有上门接人，她试着议亲故意气孙家时，才发现其他人为了娶她过门挺有诚意，随便拎出一家人，都比孙家好得多。这人就怕比较，孙家这么久不来服软请她，她已安心备嫁，重新和隔壁村的一个鳏夫定了亲。
定亲的消息传出，安静的破院里孙母叉腰就找到了那个男人家里。
“高大倩是我儿媳，强夺人家妻子会入罪，你要是敢娶，我就敢去衙门告你。”
那男人五大三粗，如果是打架，根本就不怕谁，高氏看中的也是他的体格，这样的人，孙家应该不敢闹得太过。
可万万没想到孙母不按常理，直接要去衙门告状。还是那句话，普通人都不敢去衙门，男人登时就打了退堂鼓，回头就找媒人讨回了聘礼。
高大倩得知此事，气得浑身颤抖。有孙母搅和，她别想嫁给别人家。
本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心情，她也不要谁请，自己就回了孙家。
“哟，还知道这里是你家啊，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呢。”孙母满脸得意。
高氏冷笑一声：“你去陈家闹一场，不就是想让我嫁不出去么，现在我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她说着话，自己就吃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孙母愈发得意：“我可没有求你回来，是你自己回的。从今往后，你给我乖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明槐的药还没熬，你既然回来了，刚好……”
厨房中忽然传出“砰”一声，孙母吓了一跳，奔进去就看到药罐碎了一地，里面的药材夹杂在碎片中，撒得遍地都是。
家中如今粮食见底，这些药都是借银子买的，孙母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责备道：“煎个药都能把药罐摔了，怎么不蠢死你算了？败家婆娘，也就我家明槐，换一个人，早把你撵出去了。”
“你也可以撵我啊。”高氏毫无摔了药罐的愧疚，有恃无恐：“你赶一下，看我走不走？”
孙母哪里看不出来儿媳这是生了怨气，根本就不是真心回家？
当即伸手一指大门，怒喝：“你给我滚。”
“我偏不滚。”高氏端起一只陶罐，里面是腌好的酸菜，她高高捧起，在孙母瞪大的眼中，狠狠砸在地上。
孙母气得手都在抖：“高大倩，你在做甚？”
“做饭啊！手没拿稳而已。”高氏振振有词。
孙母怒吼：“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吗？”
“早不想过了，可你不让我走啊！”高氏说着话，将一叠碗抱起，狠狠扔到了院子外。
孙母：“……”太嚣张了！
早在婆媳二人吵架的时候，造房子这边的匠人就听到了。只不过他们拿着东家的工钱，不好凑过去看热闹。
眼瞅着碗都丢到了路上，众人手中动作没停，眼睛却频频看向那边。
柳纭娘想造出一个合心意的房子，本身又没有其他事，基本上一整天都守在这里。眼看众人好奇，笑着道：“这么大的动静，别打起来才好。咱们过去看看，也好拉拉架。”
众人确实想过去看，听到东家发话，纷纷奔了过去。
孙母又骂了几句，一抬头，发现院墙外黑压压一群人。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姜芦花！
“你们做什么？”
柳纭娘一脸关切：“怕你们闹出人命。”
孙母：“……”确定不是来看笑话的？
“要你多管闲事。”
柳纭娘颔首：“我不管，就看看。”
孙母无言以对。
边上的高氏也是豁出去了，孙家这两个月来越来越落魄，听说孙母都开始悄悄摸摸去别人家的菜园子里顺东西……正因为如此，她才打定主意改嫁。
这么破烂的孙家，她是一万个不愿意留下的。
“你们大家伙评评理，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药罐和碗，婆婆就这么凶。早知这样，我就什么都不做了。”高氏装模作样地擦眼泪，哭道：“家里破成这样，我一点都没嫌弃，他们却还看不上我……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众人：“……”没嫌弃么？
十几个人天天一起干活，消息传得飞快，他们可都听说了高氏定亲后被孙家搅黄了的事。
孙母到底还是要脸，这么多人面前，她不好再吵闹，干脆躲进了屋中。高氏还不消停，一直在院子里哭诉。
众人倒是很想听，从那边拿着工钱，不好留太久。纷纷散去。
从那天起，婆媳俩天天都在吵，高氏从来不肯干活，也不伺候孙明槐，但一到饭点她必出现。
孙明槐想哄住她，可高氏在看到他腿短了一截，十有八九是个跛子后，心已经野了，压根不愿意和他好好过。每天到处乱跑，只回来吃饭睡觉。
柳纭娘的新房即将落成，五间屋的大院子，柱子都是好料子。村里人都挺羡慕。
不过，这年头不好，也没人提造房子的事。赵氏倒是有点想法，被姜大舅摁回去了。
汪海那边还没消息，柳纭娘打算在村子里住上一段，将院墙和菜地都弄好再说。想要住下，就得寻柴火，于是，她每天都会抽半个时辰上山捡柴火，偶尔还会摘些野菜回来吃个新鲜。
这一日她送完午饭之后又上了山，回来时扛着一捆柴火，手中抓着一把绿油油的野菜，在无人处飞快掠下山，即将到山脚时，她放缓了脚步。心里正想着回去炒野菜呢，忽然听到路旁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还以为有野物，下意识侧头一瞧。
下一瞬，她急忙避开了眼。
无他，实在辣眼睛。
一眼望去，先看到了一堆青色衣衫，然后就是两具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特么的，就捡个柴而已，招谁惹谁了？
柳纭娘假装没看见，山路弯弯绕绕，走了好久其实也没多远。到山脚下时，她看到了从山上下来的高氏。
从高氏些微凌乱的头发和她眉眼间的春色不难看出，刚才那两人中有她一位。
这叫什么？
绿人者，人恒绿之？
柳纭娘默默吐槽着，心下畅快不已。身后的高氏似乎挺着急，跑得飞快，没多久就撵了上来。
“大娘，砍柴呢。”
要多坦然有多坦然，丝毫不见偷人的心虚。
柳纭娘扭头看了她好几眼。高氏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大娘，你都看见了？”
柳纭娘：“……”她是看见了呢，还是看见了呢？
活久见！
这样坦然的神情出现在花楼女子身上还差不多，高氏一个村里长大的妇人，怎么好意思的？
“看见了也没事，”高氏越过她往前走：“他孙明槐对不起我。我要是不这么做，总感觉吃亏了。”
说完，还轻笑了两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村尾，匠人看了一眼，心里再疑惑也只能忍住，李氏靠了过来：“她去山上做甚？”
也不怪众人疑惑，开春之后，村里人都忙着整地春耕，也就是柳纭娘这里工钱开得高，匠人才咬牙继续干，打算赶完了工再回去赶春耕。这种时候去林子里都是有目地的，高氏空着手回来，怎么看都挺奇怪。
柳纭娘还没说话，隔壁的孙母已经开骂。
“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吃饭的时候你又冒出来。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回来啊！”
紧接着就是高氏的声音，“我倒是想不回来，可你非逼着我回来。怨得了谁？”
婆媳俩这段日子跟唱大戏似的，帮柳纭娘修房子的众人都不觉得无聊了。听到那边又吵，下意识放轻了手里的动作，就怕自己听不见。
孙母怨恨儿媳不好好过日子。
高氏心头也有怨气，听到婆婆破口大骂，她还不觉得解气，打了一盆水，洗脸时所以拉开了领口的衣衫，露出大片冰肌雪肤……和上面的片片红痕。
孙母无意之间抬头，瞬间面色大变，大声质问：“这是什么？”
她嗓门没收，话问出口后，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被虫咬了？”
高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娇笑道：“是啊，像男人那么大的一条虫。”
孙母：“……”
她恨得咬牙切齿：“贱妇！”
高氏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忍不了，你休了我啊！”
孙明槐的腿养了一个多月，已经勉强能下地，此时站在屋檐下，沉声问：“那男人是谁？”
“我找好了下家。”高氏毫不避讳：“你要是不怕外人骂你是乌龟王八，就尽管把我留下。我今年才二十一，搞不好还能为他生个孩子……哈哈哈哈……到时候就姓孙……取名孙子……哈哈哈哈……”
“你疯了！”孙母怨恨地瞪着她：“你给我滚。”
高氏摇了摇头：“除非写张孙明槐不忍拖累我下半生放我回家的和离书，否则，我都不走。”
母子俩面色铁青。
最近孙父跑到镇上找活干，没有工钱，只包吃。白日都不在家，孙母气得手指颤抖，眼看高氏越来越得意，她忍不住冲上前：“我撕了你的嘴。”
高氏也不是受气包，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孙母真的很气，将这段日子的憋屈都化成了力道狠狠打在儿媳身上。揪着高氏的头发不撒手。
疼痛之下，高氏用了大力将人推开。
孙母噔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撞在了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登时就流出了血来。
高氏有些吓着了。
孙明槐见状，急忙拄着拐棍蹦跳着上前：“娘，你怎么样？”
地上的孙母看他一眼，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高氏面色煞白，今日在林子里纠缠的那个男人确实是她找好的下家，两人已经约定好，她这边摆脱孙家就成亲。今日她回来，听到孙母的咒骂，突然就不想忍耐，一个冲动之下，掀开了衣领故意让孙母看到她身上的痕迹。
打架也是为了发泄。
但是，她从未想过要把人如何。
早在两人越吵越凶时，匠人们就已经围过来看热闹了。也将婆媳二人扭打后孙母摔倒在地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高氏下意识想逃，一抬头就看到了院墙外的一群人。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她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冲动的脑子渐渐清明，她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孙明槐喊了几次，见母亲毫无反应，转而看向院墙外的众人：“叔，麻烦您去帮我们请个大夫。”
被他喊到的男人有些无措：“我这还干着活呢……你得给我诊金。”
人命关天，比干活要紧多了。哪怕拼着今日不要工钱，也得帮忙找个大夫来。
孙明槐一脸为难。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别说银子，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能先帮我请大夫吗？”孙明槐只觉得无比窘迫。
“我去吧。”还是有人站了出来，飞快跑了一趟。
地上的孙母呼吸越来越微弱，孙明槐坐在她旁边，满脸焦急。
高氏试着上前，被孙明槐瞪了回来。
还是院墙外的众人看不过去，上前将人扶进了屋。
小半个时辰后，大夫请到，给昏迷不醒的孙母包扎了头，却也仅此而已。
“依我看，准备后事吧。”
孙明槐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高氏吓得哭了出来。孙父从镇上赶回不久，孙母就渐渐没了气息。
接下来就是办丧事，可孙家一个子都拿不出来，别说买白幡，连薄棺都置办不起。
为了给孙明槐治腿，但凡是和孙家有关的人，他们都借过了一遍。这会儿哪怕是丧事，也没人愿意出手。最后，孙明槐将目光落到了人群外的柳纭娘身上。
“大娘，求你帮我这一回。”
柳纭娘嗤笑一声：“就你冲我家做的那些事，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大度。想让我帮你的忙，做梦比较快。”
孙明槐本以为这么多人面前，姜芦花会在乎颜面多少给一点，不曾想到她这般不客气。
“算我求你……日后我一定会还的……”
“我不要你还，也不会借。”柳纭娘沉声道：“你娘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被你连累的。你若是心思纯正，没有哄骗钱小喜拿银子，你们家也不会这么惨。”
孙明槐面色微变：“不是我……”
柳纭娘：“就是你！”
到底还是有人看不过去，借了孙家铜板买了薄棺，丧事办得简单，第二日就把人下了葬。
柳纭娘的院子已经盖了顶，最近在修院墙，众人时常都能听到隔壁破院子里传出的惨叫声，高氏再出现时，身上到处都是伤。她忍无可忍，直接跑回了娘家。
孙明槐一瘸一拐追去了高家，也不敲门，就站在院子外扬声喊：“我娘死得冤，你不回家，我可要去报官哦！”
高氏：“……”
钱小喜的下场历历在目，她绝不要落到那样的下场。
高家本来挺疼女儿，可女儿杀了人……这会影响自家名声。高母倒是愿意接纳，可儿媳不愿意，她不得不为自己年老之后考虑，还是忍痛赶走了女儿。
高氏怕进大牢，不敢乱跑。留在孙家日日挨打。
孙明槐的腿已经瘸了，大夫都说，基本没有长好的可能。
话不绝对，只是大夫说话习惯使然。他自己也明白，这条腿，大概是好不了了。
苦心算计的前程不在，他又肩不能挑，活脱脱一个废人。也只有喝醉了，才会让他忘记这些烦心事。
孙明槐每次都要喝酒，高氏买不来就会挨一顿打，偶尔脾气上来，连孩子也打，夫妻俩天天都在吵闹。
开春之后天气越来越好，正月底，柳纭娘的院子落成，是村里最好的宅子。暖房那日，所有的人都到了，一片祥和热闹。
几丈之外的破院子里，孙明槐听着那边的热闹，心头格外难受，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一直都认为害自己落到如今下场的人是姜芦花。
他脸色明明灭灭，眼神里满是怨毒，扬声喊：“大倩，你来！”
高氏磨蹭了一会儿，又不敢不进门。站在门口离他远远的，戒备道：“我真的没有铜板了……”
“我不要酒，”孙明槐指了指热闹的方向：“晚上你去把那个宅子给我点了。”
高氏瞪大了眼，诧异道：“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的。”孙明槐是想着自己需要人照顾，所以才没有报官。每日责打高氏，便算是为亲娘报了仇。
姜芦花不是得意吗？
把她的新宅子给她点了，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如果多喝了酒，兴许和宅子一起烧干净……想想就畅快。
“你搬个梯子翻进去，从厨房那里点火，不会有人怀疑。”
高氏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孙明槐举起了手中的拐棍。
高氏：“……”
*
暖房来的客人多，哪怕有姜家帮忙，柳纭娘也感觉特别累，早早就睡下了。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利落的翻身下床，从窗户看到厨房已经燃起了火，有个纤细的身影正打算开溜。她手一撑，从窗户翻了出去，几步上前揪住了往墙外翻的高氏。
“你想纵火杀人？”
高氏：“……”纵火是有，杀人是万万不敢的。
村尾住的人少，柳纭娘扬声喊了几句，还是惊动了村里的人。
看到烧了大半的厨房，众人都挺气愤。高氏浑身颤抖，哭着道：“我可以解释……”
“你留着去跟大人解释吧！”柳纭娘让人连夜报了官，天亮之前，就有衙差带走了高氏。
高氏不敢隐瞒，推说是孙明槐指使。
孙明槐倒打一耙，说高氏自己动手放火，只为了报复于他。
两人扯得乱七八糟。
高氏悲愤不已，这些日子里，她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无耻，见他振振有词，而大人似乎又听信了他的话。想到被他倒打一耙的钱小喜，高氏只觉前路无光。
她不顾羞涩，掀开自己的衣衫，露出大片青紫，大喊道：”大人，这个男人特别无耻！他打我，还逼我放火……民妇怨以死证明自己清白。”
语罢，飞快冲向了边上的柱子，狠狠撞了上去。
她就如孙母一般，软软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瞪着孙明槐。
她杀了孙母，还放火烧房子，真追究起来，大概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与其坐牢，还不如一死证清白，至少，能拖孙明槐下水。
孙明槐被他那样的眼神吓得退了两步，他腿瘸了，这一退直接摔倒在地，格外狼狈。
高氏的死确实有用，大人仔细查问了一遍，得知孙明槐这段日子确实在虐待她。那么，逼她烧了和自家有怨的汪家宅子也是有可能的。再说，高氏无论如何罪不至死，可她却愿意以死状告……加上牢中已经有些疯魔的钱小喜时时喊着孙明槐害她。大人当场就将孙明槐下了大狱。
孙父在得知这样的结果后，转身走了。趁夜回家把孩子送到了亲戚家门口，从那之后，再没有人看到过他。
孙明槐入了大狱，就住在钱小喜斜对面。
钱小喜已经疯疯癫癫，看到他时，欢喜得哈哈大笑。
“报应！前程……哈哈哈哈哈……你还有那玩意儿么……哈哈哈哈……老天有眼……”
孙明槐腿折了，入了大牢又洗不掉自己身上的罪名，这辈子都没了科举入仕的希望。他听着钱小喜的笑声，日复一日的看着大牢上的小窗，时时刻刻都在后悔。
钱小喜没能熬到六年，一场风寒夺走了她的命。钱家自从孙家消失在村里之后，也再不提这个女儿。
孙明槐很会狡辩，只被判了三年。
三年之后，他出来也没有回村，在他看来，村里人又穷又刻薄，不会接济他。主要是孙家还欠了不少债，他要是回去，肯定会被追着还债。
他的腿还没长好就入了狱，几年下来，彻底瘸了。拖着一条伤腿的他根本找不到活干。城里的人也并没有善良多少，几年后，他被发现病死在一个桥洞底下。临死之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
柳纭娘在造好了房子后去了边境，不去不行，汪海娶妻，她得去喝媳妇儿茶。
汪海娶的是上峰家中的女儿，之后仕途一片坦荡，他性情耿直，后来做到了三品勇武将军。
柳纭娘在他成亲后，没有留在边境，她推说不习惯，又回到了村子里。大概是距离产生美，儿媳对她很上心，衣衫首饰吃食让人送回来不少。
朝堂初定后，朝廷每年减免赋税，百姓交的税粮一年比一年少，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村里的众人也渐渐富裕起来。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汪海他娘过得好，听说过汪家的人，都说姜芦花是个有福气的。

第120章 “私奔”的婆婆 一
大概是瘫了太久的缘故,姜芦花的腿脚格外纤细，哪怕是飘着，也看得出整个不协调,面容青紫,实在有碍观瞻。
这样的一个人,此时满脸感激之色,不停鞠躬：“多谢你护好了阿海，他那个媳妇实在太好了。又生了三孩子,挺好……挺好……”
她渐渐消散，柳纭娘清晰地看到了桌上瓶子确定装了一截东西。
*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锦绣,柳纭娘心稍定,以为这一回不用挨饿,就见门被人推开,一个四旬左右的男人推开门,容貌端方俊秀，醉醺醺闯进来，大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边上站着伺候柳纭娘用膳的两个丫鬟噤若寒蝉,乖巧福身退了下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从头到尾，没有看原身这个主子一眼。
柳纭娘心下微凉。
正思忖间,男人一步步走到跟前，猛地抬手捏住了柳纭娘的下巴。
柳纭娘想避让,才发现自己手软脚软，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微微抬眼，心中的愤怒泄露了些许。
男人却眼睛一亮,俯身吻了下来。
柳纭娘偏头，男人亲上了她的脸，却也不恼，闷笑了一声，弯腰将人打横抱起饶到屏风后，直接丢到了那里的一汪热气袅袅的水池中。
这繁华的屋中，竟然有汪温泉池子！
柳纭娘猝不及防之下落入池中，屏息闭嘴才没有被呛着，男人脱了衣衫，只着白色的中裤一步步下了水。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欲念。
柳纭娘：“……”
她浑身手软脚软，不知原身是在病中，还是中了软筋散。
男人高壮，看得到腹部肌肉结实，丝毫没有中年男子的油腻肥胖。可长相再好，也掩盖不了他不干人事的事实。
刚才进来那一路，柳纭娘不止一次推拒，可他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掉进水里。事前连声招呼都没有，也不见亲密男女之间该有的温情。
柳纭娘步步往后挪，靠在了池子边。手已经悄悄抓住了边上的木瓢。
男人笑着凑了过来，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满嘴酒气。就在二人都唇即将碰上的刹那，柳纭娘手中木瓢狠狠一砸，将人敲晕了过去。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累得气喘吁吁。干脆也懒得动，靠着石壁闭上了眼。
原身名魅姬。
听这名字不太正经，她也确实不是良家女子，身份来历不可考，从记事起就在余国京都的百香楼。她自小习各种技艺，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也学了不少取悦男人的手段。长到十四岁，已然倾国倾城。
花楼嬷嬷颇费了一番功夫，挑在中秋十五将她推出。在此之前，已为她筹谋许久。所以，她一出现，引得城内权贵公子纷纷折腰，一掷千金只为和她见上一面。
嬷嬷不许魅姬卖身，多少银子都不成，也是想让她名气大了之后卖个高价。在花楼有意宣扬之下，加上魅姬本身确实容貌绝世又知情识趣，见她一面的价钱越来越高，名声也越传越响。
就在她接客半个月后，引来了安国公世子齐施临。
世子是被人拉来的，本身不情不愿，听完一曲就想要走。魅姬自是不许，这要是走了，岂不是砸她招牌？
彼时她一着急，含笑从弹琴时隔开了帐幔中走出，也走入了齐施临的心里。
齐施临看到她后，一步也挪不动，从那日起，更是不惜银钱天天包场，不许外人再见她。半个月后，甚至直接花了不少银子将她赎身，安顿在了名下的一处宅子里。
外人都说，魅姬运气好，遇上安国公世子是她的福气。
可她的好运气还在后头，齐施临对她一见倾心，在国公府长辈逼他娶妻时，他更是给魅姬安排了一个五品官员嫡女的身份，亲自上门求娶。
至此，魅姬成了世子夫人。
外人眼中的她一步登天，风光无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魅姬自从被齐施临接走之后，就再也不得见外人，成亲之后也是有名的体弱。从不接待外客，也不去别家做客，进宫更是从未有过。
这也罢了，她的出身注定命途多舛，早晚都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能得世子倾心，已是泼天的福气。然而，齐施临他经常会对她动手，更是故意凌虐于她，厌恶之情从不掩饰。但是，每次受伤后，他又会请来府中养的大夫仔细帮她治伤，尤其一张芙蓉面，更是不允许有丝毫损伤。
魅姬苦不堪言，但也认了命，乖觉无比。许是哪天都看不惯她的苦命，成亲一年后，她竟然有了身孕。
大夫把出喜脉，齐施临喜不自禁。处处妥帖不说，再也没有对她动手。魅姬本以为自此苦尽甘来，偶尔还会沉溺在男人给的温柔之中。可她欢喜得太早，孩子落地她还未满月，齐施临又故态复萌，再次开始揍人。
隔了一年，魅姬再次有孕，同样在孕期时齐施临温柔以待，这一次生下来了一个女儿。
两个孩子从生下来，魅姬只能逢年过节才能见上几面。母子之间感情……压根就不存在。
孩子一天天长大，齐施临身边除了两个母亲给的妾室，再无其他人。魅姬最是“得宠”，齐施临但凡在府中，基本都歇在正房。多年下来，身上遍布疤痕。
她生的孩子齐念宇长到十九岁，娶了万宁候府的庶出女儿贺平媱。
魅姬的一双儿女是齐施临唯二的子嗣，所以，她苦归苦，心里却一直期待着，等到齐施临死的那天，她应该就熬出头了。儿子成亲，她满心以为离自己逃脱苦难的日子又近一步。可事实恰恰相反，这个儿媳，奔着整死她而来！
“夫人，您还好么？”
有丫鬟在外间询问，柳纭娘睁开眼睛，再看到靠在旁边石壁上身赤裸的男子时，狠狠踹了一脚。
可她如今没有力道，一脚踹上去不痛不痒。男人动也未动。
与其说是被柳纭娘给敲晕的，不如说是他是醉得太狠睡了过去。
“进来。”
丫鬟进门，看到昏睡过去的齐施临，也不敢多问。服侍柳纭娘换了衣衫躺好，至于齐施临，她懒得管。
边上的丫鬟特别贴心，找了两个婆子进来，将人捞出来塞上了床。
外面一片漆黑，柳纭娘从池子里出来后口渴得厉害，她却没有使唤丫鬟倒水，也没起身去喝。她看着漆黑的夜空，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柳纭娘醒过来时，身边的齐施临已经不在。
忽然有人一脚踹开了门，粗壮的婆子几步进来，不客气道：“夫人，该起身了。”
边上有丫鬟强势地过来“扶”起了柳纭娘，将她摁到妆台前梳妆。
婆子阴阳怪气道：“夫人别以为宇夫人进门后您就能摆婆婆的谱，趁早收了心思……宇夫人虽是庶出，那也是正经的侯府女儿，可不会认一个下三滥的地方出来的女人为长辈……”
这位是齐施临奶娘的妹妹唐婆子，是他特意指来“照顾”魅姬的。她也试过告状，可换来的却是唐婆子的变本加厉。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
见柳纭娘没反驳，唐婆子特别满意她的乖巧。恰在此时，又有丫鬟端来一个托盘。唐婆子亲手接过，将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放在了柳纭娘的面前：“夫人，该喝补汤了。”
柳纭娘瞄了一眼，心下嗤笑。
这劳什子补汤，就是害她手软脚软的罪魁祸首。不止如此，凡是拿到这屋中的所有吃食，包括香炉中的香料，全都带着让人浑身无力的药物，要不是齐施临还记得给她吃些解药，魅姬怕是也熬不到现在。
见柳纭娘不动，唐婆子板起了脸：“夫人，要奴婢“喂”您喝么？”
她口中“喂”字语气里满是威胁。
柳纭娘看着镜中三十多岁的女子，肌肤吹弹可破，若不是眼角有一丝细纹，压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她轻声道：“念宇媳妇一会儿要过来请安，想等她一起用早膳。”
音如莺啼，格外悦耳。
唐婆子皱眉。
柳纭娘再次道：“那是我儿媳，我一直避而不见，也不太好。”
唐婆子冷哼一声，语气散漫地吩咐丫鬟：“来人，把这碗药拿下去，一会儿热了再送来。”
说话时的姿态和语气，活脱脱这屋中的主子。
柳纭娘坐在镜子前欣赏美人，闻言面色不变，因为以前的魅姬已经习惯了唐婆子的颐指气使。
天色大亮，终于有脚步声过来，听着外面有人请安。柳纭娘起身走到外间的主位上坐下，刚好看到贺平媱带着丫鬟进门。
“给母亲请安。”
贺平媱落落大方一福身，姿态温婉，眉眼含笑，语气和神情都足够恭敬。
“不必客气。”柳纭娘仿佛格外满意这个儿媳一般，笑吟吟道：“我想等你一起用早膳。”
贺平媱眼睑低垂：“儿媳来迟，母亲别生气。您若是不嫌弃儿媳打扰，日后儿媳天天来陪您。”
“好啊。”柳纭娘侧头看向唐婆子。
在贺平媱面前，唐婆子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下人，一副恭敬模样吩咐丫鬟送早膳。
婆媳俩的粥都是盛好了的，还各自有一碗汤。桌上有小菜和点心若干。
柳纭娘刻意没动自己跟前的几只碗，只吃贺平媱吃过的点心。
唐婆子看在眼中，并不出声。
“母亲，您可要去园子里瞧瞧？”
魅姬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当下，柳纭娘侧头看向唐婆子。
唐婆子恭敬一礼，吩咐丫鬟去拿披风等物。不露一丝破绽。
国公府到如今已是第六代，这园子存在足有百年，说是三步一景丝毫都不夸张。贺平媱走在其中，满眼都是欢喜。
“母亲，我们去那边的水榭坐一坐吧！”
说着，已经活泼地往前跑去。
柳纭娘缓步跟上，走动间裙裾翻飞。真正的美人如画。
贺平媱满眼赞叹：“母亲真美！”也是真觉得婆婆白得晃眼。
突然有身量修长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夫人！”
语气略微严厉。
贺平媱起身，不解其意地看了看柳纭娘，疑惑问：“我陪母亲赏景呢，夫君有事？”
“母亲身子弱，不能吹风。”齐念宇板着一张脸：“唐婆子，你是怎么伺候的？”
唐婆子急忙上前请罪，一脸为难地冲着柳纭娘道：“夫人，咱们回吧。”
柳纭娘笑了笑，问：“念宇，你近来可好？”
齐念宇冷冰冰道：“多谢母亲挂念，我好得很。您往后还是少出门，省得儿子担忧。”
柳纭娘又想嗤笑，他担忧个鬼。说到底，只是怕母亲给他丢脸而已。

第121章 “私奔”的婆婆 二
贺平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若有所思。
柳纭娘走了老远，回头看到一双璧人正含情脉脉地说笑。
刚才婆媳俩出来时,贺平媱一路走得飞快,这边离正院有些远,身侧唐婆子虽没有说难听的话,但那脸色是真的臭。
柳纭娘假装没看见，闲庭信步地走在园子里。别看魅姬入门近二十年,其实这园子好多地方她还从未踏足过。绕过一丛树林时，看到斜对面有一些人过来,此时已避不开。
“哟,这不是大嫂么,今日怎么愿意出来了？”
话语阴阳怪气。
说话的这人是国公府二公子的妻子,也就是齐施临的弟媳,还是国公夫人云氏的娘家侄女。
这婆媳二人向来看魅姬不顺眼,国公夫人自是觉得她勾引了自己儿子，也配不上自己儿子。小云氏最想嫁的人是齐施临，不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还因为他容貌才华皆在二公子之上,在整个京都，也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
以往魅姬也被这两人刁难过,但因为她少出门，齐施临又愿意护着,见面都机会不多。
柳纭娘不搭理小杨氏，冲着国公夫人一礼。
云氏微微侧身避开，伸手去摸边上的茶花，假装没看见一般,也不喊起。
柳纭娘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自顾自起身，“儿媳先走一步。”
“嫂嫂难得出门一次，别着急嘛。”小云氏咯咯直笑：“也说说侯府女儿好不好相处。”她蔑视地打量柳纭娘浑身上下：“怕是人家都不爱搭理你吧。一个下九流的花楼女子……”
“弟妹慎言！”柳纭娘板着脸：“我是国公府世子夫人，也是乌侍郎家中的女儿，容不得你肆意贬低。”
“……哈哈哈哈……”小云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那只是对外，咱们俩相处多年，你的底细我还不知道吗？”
云氏满脸不悦：“少说两句。”语罢，抬步往前走：“败兴！”
指的自然是柳纭娘。
小云氏没有立刻离开，冷笑着靠近柳纭娘耳边道：“嫂嫂，被婆婆厌恶的日子不好过吧？”
柳纭娘看着她眉眼，忽然展颜一笑。
容貌绝世的女子唇边含笑，比边上正艳的茶花还要美上几分。她伸手点着自己小巧的唇瓣：“那又如何？夫君疼我就行，婆婆是不喜我，可这么多年，她也没将我如何不是？可见这得不得婆婆喜爱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得夫君宠爱……弟妹求而不得，也是真可怜呐。对了，二弟前几日好像又纳了一门美妾，恭喜恭喜……”
小云氏：“……”好气！
无论她和夫君感情如何，这齐施然一门门往家里抬女人，对她始终不是什么好事。用姑母兼婆婆的话说，这是她没本事守不住自己男人。
外人私底下的议论她管不着。这魅姬哪来的胆子敢当面说这些话？
小云氏因为得婆婆的宠爱，加上世子夫人常年闭门不出。在这国公府，她的身份仅次于国公夫人之后，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大怒，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来。
柳纭娘从昨夜起就没喝房中的水，今早上也没喝那碗药，身上有了些力气，这也只是一点。她侧身一让，避开她的巴掌。
小云氏一击不中，更是怒火冲天，又一巴掌甩了过来。
柳纭娘避无可避，眼角余光看到边上有个巴掌大的刺球，抬手拿起迎上。
她动作飞快，小云氏没反应过来，一巴掌摁了上去。当即尖叫一声，引得已经走远了的国公夫人看了回来。
“何事？”
小云氏恼怒非常，告状道：“嫂嫂她拿刺扎我！”
柳纭娘振振有词：“我端着盆赏花，你自己要拍上来，怎么能怪我？”想到什么，她放下那盆花，转身告状：“母亲，弟妹向来看我不顺眼，她这分明是用苦肉计陷害于我。”
小云氏：“……”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就算想陷害，也不至于搭上自己啊。
正好她疼得厉害，入眼就有不下于十根刺，有些地方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云氏皱了皱眉，吩咐道：“去请大夫来。”
小云氏自小养尊处优，很少受伤，痛得眼泪汪汪。看着柳纭娘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
云氏沉着脸，“施临媳妇，回去抄家规十遍！”
柳纭娘乖乖应下，不答应不成，狡辩无用，兴许会变成二十遍。
小云氏却不满意，道：“你也拍那刺球一巴掌，我就让你走。否则，这事没完。”
柳纭娘看了一眼刺球，又看向边上的云氏。
云氏似乎看旁边的茶花入了迷，压根不管妯娌二人的恩怨。
这心眼都偏到天边去了。
柳纭娘抬步就走，小云氏伸手就抓。
边上的丫鬟急忙上前，动静颇大，忽然有一双璧人从远处过来，走在前面的贺平媱脚下匆匆：“母亲，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你二婶不让我走。”柳纭娘面色淡淡。
夫妻二人上前请安，齐念宇始终紧皱着眉头。还是贺平媱询问缘由。
当着孙媳的面，云氏不好太刻薄，道：“都是误会，让你母亲回去抄十遍家规，这事便罢了。”
这话其实是对着小云氏说的，让她见好就收。
小云氏不甘心，贺平媱已经上前，搀扶着柳纭娘的胳膊：“母亲，儿媳送您回去。”
远离了几人，贺平媱忧心忡忡：“母亲，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着怎么像是二婶在欺负您？”
齐念宇不想再跟，硬邦邦道：“夫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远。
贺平媱咬了咬唇，疑惑问：“母亲，夫君是生我的气了吗？”
柳纭娘看一眼他离开的背影，摇头道：“我不知。”
语罢，率先往前走。
贺平媱追了上来：“母亲，我才进门几日，好多事情都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府里好怪。父亲似乎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在意您，夫君也……就连祖母她们也爱欺负您……母亲，你委屈吗？”
柳纭娘心下暗道：来了！
“不委屈，我都习惯了。”
贺平媱满脸义愤填膺：“您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他们怎能这样对你？”说着，又看一下身后不远处的唐婆子：“下人都能慢待于您，实在欺人太甚。”
柳纭娘面色淡淡：“然后呢？”
贺平媱：“……”
说话间，婆媳俩已经进了正院。
贺平媱再次扶住她的胳膊：“母亲，儿媳刚进门……您想出去散散心吗？”她一脸歉然：“而且大概也只能带您出去转一转了。”
“你父亲不会允许的。”柳纭娘本来准备进屋，想到什么，坐在了路旁，树下的石椅上：“送些茶水来。”
和贺平媱一起喝茶，唐婆子总不敢往里加料。
是药三分毒，柳纭娘想要养好身体，属于魅姬的饭菜和茶水是能少吃就少吃。
唐婆子面色不变，很快送来了茶水点心。
贺平媱靠近她，悄悄出主意：“咱们快去快回，父亲不会知道的。”
“你回门礼备好了吗？”柳纭娘开始东拉西扯，就是不答应出门的事。
一刻钟后，她就着茶水点心填饱了肚子。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我得回去午睡一会儿，出门的事不要再提了。”
贺平媱不甘心，“母亲，您并不如外面传言那般体弱，为何一直不出门？”
“不爱出门，”柳纭娘挥了挥手，进门后躺上了床。
唐婆子端着托盘进来：“夫人，您今日的补药还没喝。”
柳纭娘闭着眼睛，随口道：“等我睡醒再喝。”
唐婆子语气加重：“夫人，奴婢的耐心不好，您别再拖延了。”
“我不想当着你的面喝。”柳纭娘坐起身：“你出去！”
两人对峙，还是唐婆子先不耐烦，“您别耍花样，否则，别怪奴婢不客气。”
门重新关上，柳纭娘看着桌旁的碗若有所思。那些年里，魅姬一开始不知道这药有问题，可没多久还是发现了的。她想过各种法子不喝药，比如和唐婆子抗争，抗争不过又把药悄悄倒掉，或是喝下去再吐到恭桶里……每次都会被发现，被发现之后，她都会被责罚。
有一回更是连喝了两碗，昏睡了一日夜才醒。
柳纭娘翻身下床，端起那碗药直接从窗户丢了出去。
“砰”一声，药汁四溅，碗碎了一地。
唐婆子推门进来，板着脸道：“夫人，您在做甚？”
“我没病，不喝药！”柳纭娘一脸严肃：”稍后我会让念宇媳妇帮我请个大夫，我怀疑你这个恶奴要毒死我！”
唐婆子：“……”夫人疯了？

第122章 “私奔”的婆婆 三
唐婆子没甚耐心,提醒道：“奴婢只是听命行事，夫人若是不按奴婢所说的做，吃亏的是自己。”
她挥了挥手,又有丫鬟端着托盘进来。
柳纭娘：“……”特么的,这是熬了一大锅等着吧？
果然有钱任性。
上辈子姜芦花他们那个村子里，生病的人恨不得连药渣子一起嚼了。
柳纭娘在唐婆子凌厉的目光中,将那碗药下了肚。然后将手里的碗丢了出去。
碗落在地上,又碎了一地。
唐婆子面色铁青,冷笑道：“夫人这是不想好了吗？”
柳纭娘也不想喝，但照魅姬以往的处境看来，如果她再把药从窗户丢出去，唐婆子就能找丫鬟灌药给她。
“我就这条命,有本事你弄死我。”
这样的话,曾经魅姬忍无可忍时也吼过。
可这世上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太多,吃了不少亏,她也学乖了。
唐婆子一步步逼近,抬手想捏住柳纭娘的脖颈。
柳纭娘闭上眼：“来,掐死我！”
唐婆子：“……”好像真的疯了。
夫人已经许多年没有闹过事，怎么突然又如此？
不过，打服了就是。
她手上一用力，却发现床上的人如一尾鱼般摔到了地上。
柳纭娘的手摸到了一抹碎片,对着自己的脸狠狠一划。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流出殷红的血,皮肉翻卷,看起来格外骇人。
唐婆子吓着了，想到什么，面色惊恐起来。惊慌失措地大喊：“快请大夫！”
已经晚了。
柳纭娘下了狠手，大夫也被这样的伤吓了一跳。唐婆子战战兢兢侯在一侧,出口的话音都有些颤抖：“大夫，你尽管用好药。夫人身份尊贵，可千万不能留疤。”
大夫无语，一脸无奈，道：“我又不是神仙，这么深的疤……”
他摇了摇头：“你们也太不仔细了。”
唐婆子想些哭出来，她哪里知道夫人突然间变得这么疯。说实话，就算是寻死，都比伤脸要好。世子回来要是看见……她拿什么交代？
柳纭娘受伤的那边脸肿得老高，伤口已经用白绢包住，看起来格外骇人。
天黑时，齐施临终于回来。唐婆子双腿打着摆子迎上前：“世子爷，夫人她今日……”
齐施临有些不耐：“好好说话，吞吞吐吐做甚？”
唐婆子一咬牙：“夫人今日不愿用补药，先是把那碗药从窗户丢了出去，奴婢多送了一碗，她就……她就用碎片划了自己的脸。”
齐施临皱眉：“伤得重吗？”
“奴婢问过大夫，他说可能会留疤。”唐婆子说这话时，头几乎埋进了胸口。
大夫这么说，已经是一定会留疤了。
齐施临面色铁青，大踏步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妆台前脸包的像粽子似的女子。再不见曾经的柔美，也找不到熟悉的容颜。
“你的脸受伤了？”
柳纭娘暗自翻了个白眼，脸都包成这样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吧？
“唐婆子逼着我划的！”
唐婆子：“……我没有。”
她看着齐施临长大，守了魅姬多年，自然知道这张脸的重要。平时下狠手都是冲着她身上去，从不敢对着脸。
柳纭娘垂下眼眸：“罢了。我说的话你也不会信。”她伸手摸着脸上包扎伤口的白绢：“哪天我死了，她也可以说是我想不开自己寻了死。”
齐施临眼神怀疑地打量唐婆子，突然道：“来人。把这个恶奴拖下去杖责三十板。”
唐婆子大惊，连连喊冤。对上柳纭娘得意的目光后，更是尖叫道：“世子爷，奴婢对您再忠心不过，这都是夫人离间我们的计谋。她就是记恨奴婢把她看得太紧……”
柳纭娘眼眶含泪，一句也不辩解。
齐施临看着她：“是你自己划的脸吗？”
“夫君应该清楚妾身对容貌的在意……您愿意信她，妾身无话可说。”她一脸生无可恋，眼眶越来越红，“反正，夫君从来都不肯信我。”
齐施临眯了眯眼，他自然知道唐婆子私底下欺负魅姬的事，以往都懒得管。按理说，唐婆子知道他的底线，不该胡来才是。不过，也保不齐唐婆子忍无可忍想要废了魅姬。他补充道：“再掌嘴五十！”
五十板打在嘴上，基本就毁了容貌了。
唐婆子大惊，还想求饶。齐施临淡声道：“夫人的脸受了伤，你难辞其咎。就该受罚！”
听到这话，唐婆子求饶的话哽在了喉间。也就是说，总归是在她没能护住夫人的脸，她就该罚。
柳纭娘能感觉得到唐婆子被拖走憎恨自己的目光。可那又如何？
魅姬这些年在她手底下受了不少罪，唐婆子可从来没有手软过。这，不过是收点利息而已。
齐施临伸出手指，抬起柳纭娘的脸仔仔细细查看，忽然甩了手：“好好歇着！”
语罢，转身出了门。
隐约听到他吩咐下人去书房的声音。
柳纭娘对着镜子里伤了脸的美人一笑，她就知道，只要容貌不在，齐施临对她就没了兴致。
稍晚一些的时候，齐施临身边的随从送来了祛疤药膏。见柳纭娘兴致缺缺，他还强调道：“这是世子去贤王府求来的，夫人可千万要用。”
贤王是当今皇上的胞弟，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贤王府拿出来的东西，和供品无异。
柳纭娘唇边勾起一抹讽笑：“夫君有心了。”
唐婆子不在了后，她带着的丫鬟冬雪前来服侍。夜里还算安稳，到了早上，冬雪照就送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
柳纭娘和昨天一般，抬手就从窗户丢了出去。
冬雪算是唐婆子的徒弟，本就对柳纭娘满是恨意。见状怒斥：“夫人，这药是世子爷特意给您配的，奴婢再让人送一碗来，您必须喝！”又补充道：“世子爷和奴婢都是为了您好，您别任性。”
柳纭娘正在妆台前梳妆，含笑侧头看她，手中拿着的银钗尖尾正对着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说，我要是这么一划……”
冬雪面色瞬间变得如雪一般惨白：“夫人，别！”
柳纭娘笑了：“这是我的脸，你急什么？”她将银钗插在发髻上：“从今日起，我不想喝那玩意儿，你要是再敢送过来，那咱们就谁都别想好。”
她从镜子里上下打量冬雪：“你想亲近夫君，若是被掌嘴五十，怕是连他身边的粗使都做不得。”
冬雪咬着唇，恶狠狠道：“你威胁我？”
“对！”柳纭娘毫不避讳：“你完全可以不受我威胁，跟唐婆子一样找丫鬟来灌我的药，试试会有什么下场。”
冬雪气急：“夫人应该明白，您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因为这容貌。您为何要毁了自己？”
“我乐意，你管不着。”柳纭娘挥了挥手：“下去！”
冬雪暗搓搓心悦齐施临许久，早就想做他的姨娘，自然不敢乱来。她毫不怀疑，如果魅姬在她手上伤了脸，一定会和唐婆子一样的下场，甚至比唐婆子更惨。那可就绝了自己的前程。
接下来，冬雪没有再提喝药的事。柳纭娘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快过午时，贺平媱跑来请安。
柳纭娘看到她来，侧头吩咐冬雪准备饭菜。
主仆俩都知道其中的关窍，冬雪欲言又止：“如果被世子爷发现……”
“我的处境你也清楚，我是不会让他发现的，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道。”柳纭娘笑看着走到廊下的贺平媱，吩咐道：“从今往后，我的饭菜里你最好也别加不该有的东西。否则，我的这半张脸，大概也要受伤了。”
冬雪：“……”
拿自己的容貌威胁别人，是个狠人！
也不知道这忍了多年的夫人，为何突然就转了性子。是因为有了儿媳吗？
贺平媱问过了她脸上的伤，笑吟吟陪着她用完了午膳，笑吟吟道：“母亲，一会儿我想上街，咱们一起吧。”
“我不去。”柳纭娘一口回绝。
贺平媱摒退左右，试探着问：“是不是父亲不让您出门？”
柳纭娘淡笑不语。
“我有法子！”贺平媱靠得更近了些：“我可以让身边的丫鬟跟你换衣，出去了也没人知道。”
柳纭娘偏头看着她：“然后呢？”
贺平媱有些发怔，婆婆的侧脸简直无一处不精致，哪怕带着白绢，也足以让人失神，她这个婆婆，当真是世间难寻的美人。无意中对上婆婆的目光，她猛地回神，尴尬笑道：“母亲，您太美了。”
柳纭娘不接话，再次问：“出去之后呢？”
把她塞入马车夹层带出京都，到了偏僻处杀人抛尸？

第123章 “私奔”的婆婆 四
这可不是柳纭娘胡乱揣测,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在国公府被关了多年的魅姬听说能出去转转，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拗不过儿媳的劝说和对外面热闹的向往,到底换上了丫鬟的衣衫上了马车。
上马车不久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身上身下都是木板，若不是身子蜷缩着,她真以为自己躺在了棺材里。听着车轱辘的声音,她猜到自己在马车之中。
等到马车停下,魅姬被抓出来才发现已经到了杂草丛生的郊外，她很害怕，对着刽子手举起的大刀，下意识就往草丛里逃。
可她软手软脚,哪里躲得过身强力壮的男人？
背上挨了一刀,她咬牙从山坡滚了下去,两个壮汉不想去荆棘丛中寻人,想着那样重的伤她应该逃不出,还惋惜了一番没能碰到美人的遗憾才离去。
魅姬躺在荆棘丛中,听着两人说话，一点都不敢乱动。隐约从他们话里听出来贺平媱要害她。她受了很重的伤，没躺多久就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了破旧的农家小院里。
原来是去山上砍柴为生的樵夫发现了她,将她带了回来。
宰相门前七品官,哪怕只是国公府丫鬟的衣衫,落在樵夫眼中，也是富贵之人。樵夫想法简单，着绸衫的女子多少给点谢礼，至少也顶他砍半个月的柴火。说实话,这女子纤细，还不如他一捆柴火重。当然了，女子那么重的伤，可能活不过来。可那又如何，就她身上的几样小首饰和破损的衣衫，也足够他砍半年柴火了。
彼时，她虽醒了过来，却奄奄一息。
樵夫请了隔壁大娘给她换衣，直接问：“你家人呢？”
魅姬哪里有家人？
那囚禁她半生的国公府，简直如炼狱一般。再有，她落到这般地步，和国公府中人脱不开关系，当即苦笑着摇头。
樵夫试探着说起了城内的新鲜事：国公府世子夫人和奸夫私奔，世子气得到处寻人。
当时魅姬努力镇定，假装自己和此事无关。
齐施临真心想找人，给出的赏金不少。樵夫也是胆大，跑去说了自己救了一个美貌妇人的事。
只是，先找来的不是齐施临，而是贺平媱身边的婆子，给了银子后将她接走，后来将她溺死在郊外的湖中。
把她推下水前，让她做了个明白鬼。
贺平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齐念宇。有她这么个娘在，对齐念宇以后没好处。
“夫人，为人母者，都会格外怜惜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可以付出自己的性命。主子认为，您也是一样的。所以，您别怨别悔，安心地去。世子爷那边，夫人已经寻到了一位和您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但家世清白的女子，世子爷很是欢喜，已经准备等您百日祭后上门提亲……”
婆子说了许多，桩桩件件加起来，真的是能把死人都气活过来。
“散完心，儿媳再带您回来啊！”贺平媱一脸理所当然：“父亲繁忙，不会发现的。”
柳纭娘回神，捏着茶杯的手指尖已泛白，她含笑又喝了几杯茶。哪怕冬雪暂时被她唬住，她也不打算私底下喝水。所以，趁着贺平媱在，能多喝就多喝点。
“不去。”
贺平媱讶然：“母亲，外头很热闹，您当真不想去瞧？”她再次保证：“不会被爹发现的。”
柳纭娘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受着伤，等伤好了再说。”
贺平媱哑口无言。
稍晚一些的时候，齐施临回来了，大概是习惯使然，他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妻子脸上的伤。脚下一顿，转身就要走。
“夫君，我有话跟你说。”
齐施临皱眉回头。
柳纭娘也不卖关子，“平媱想带我出去转一转，还看出来你不愿意让我出门，口口声声说让我换上丫鬟的衣衫悄悄出去，再三保证不会被你发现。”
“你想说什么？”齐施临面色沉冷：“怪我太约束你？”
柳纭娘：“……”这已经不是约束，而是囚禁了。
“她胆子很大，这不太寻常。”柳纭娘并不着急：“我是想告诉你，如果哪天你回来发现我不在，一定是被她带走了。”
“你不去就是。”话出口，齐施临忽然明白了她口中的“带”字之意。转身走到桌旁，一脸不悦：“她小女儿心性，想带你出门应该也是为了你好。你这话是何意？”
“意思就是她带我出门，并不是单纯为了让我散心，而是别有用心。”柳纭娘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她想杀了我。”
齐施临眼神一厉：“别胡说！”
柳纭娘也没想让他相信自己，只是先提醒一下而已。
“反正，我自己是不想出门的，如果哪天我不在，你找她来盘问就对了。”
齐施临满心不解：“她是念宇妻子，是你的儿媳。为何要害你？”
“能够对亲婆婆动手的人，谁能猜得到她的想法？”柳纭娘认真看着他：“夫君，我不想死。”
齐施临眯起眼，良久，转身走了。
贺平媱出手毒辣，柳纭娘如今身子虚弱，搞不好哪天真被她绑出了门。她自己防备不过来，这种时候，得找帮手。
魅姬到底是国公府世子夫人，齐施临对她下手狠辣，却绝不允许有人对她下杀手。
*
夜里，齐施临没有回来。柳纭娘乐得清静，早早就睡了。
当下的规矩，儿媳需每日给婆婆请安。
翌日天亮不久，柳纭娘刚刚起身，贺平媱又来了，这一回她身边还带着个美貌的娇俏姑娘。
正是魅姬的女儿齐娇娇。
母女俩这么多年来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几乎不见。齐娇娇很得父亲宠爱，甚至还在齐念宇之上，府里属于世子一房的东西，都先由她挑过才送到各处。
魅姬自己过得水深火热，但一双儿女的得宠，成为了真正的国公府子嗣，这算是她生平唯一一件欣慰的事。
齐娇娇一身张扬的红衣，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她的容貌比红衣更艳。笑起来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母女俩的容貌足有九成相似。魅姬柔弱，身上时常带着伤，又因为心情郁郁，活脱脱一个病弱美人。齐娇娇自小得宠，性子娇纵强势，眉眼间自带傲气。气质上的不同，二人相似只剩下了六成。
“给母亲请安。”贺平媱笑容温婉，拉着齐娇娇一起行礼。
齐娇娇和母亲相处不多，行礼时有些别扭：“娘，你最近可好些了？”
柳纭娘笑吟吟看着齐娇娇，含笑问：“今日怎么过来了？”
“嫂嫂带我过来的。”齐娇娇垂下眼眸，有些局促：“娘，我早想来看你，可爹给我排的事情太满，我腾不出空来。”
齐娇娇要学的东西很多，琴棋书画和武艺都有涉猎，落在外人眼中，自是齐施临爱之深责之切，但柳纭娘心里明白，他如此，只是希望女儿和心上人更相似而已。
是的，魅姬能被他一眼看中，不是因为长得有多美，只是刚好和他心上人相似而已。
这是魅姬后来才琢磨出来的。
实在是魅姬真是在府中什么都没做，齐施临对她却时好时坏。时常进门一言不发，先揍一顿发泄。她很难不发现。
“今日我特意给娇娇告了假，咱们一起出去转。”贺平媱笑吟吟：“母亲，我知道你们俩相处的时间不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直接约不出去，开始诱惑她出门了么？
齐娇娇一脸期待。
柳纭娘：“……”
如果是魅姬在此，大概很难拒绝。
当然了，如果魅姬知道自己抵抗住她的诱惑就能和女儿相处，大概死也会扛住。
“不巧得很，昨夜你们父亲回来，我跟他说了出门的事。他拒绝了。”柳纭娘幽幽叹口气：“娇娇，下一次吧。”
齐娇娇难掩失望，不过，她是个乐观的，很快又笑了出来：“那我跟嫂嫂去，回头给您买礼物。”
说着站起身，伸手去拉贺平媱的袖子：“嫂嫂，我们走吧，快去快回。”
贺平媱不甘心：“母亲，您就换一件衣衫，门口我都打点好了，婆子不会阻拦您的。”她正色道：“您是堂堂世子夫人，就算被发现，也不是多大的事。”
那话的意思，仿佛只要她愿意踏出这个院子，就能获得自由似的。
“不去了。”柳纭娘疲惫地摆摆手：“不用劝我，你们自去吧。”
齐娇娇眼圈微红，她不知父亲为何不许母亲出门，但凡她一问，宠爱她的父亲就会瞬间翻脸。后来她隐约从父亲身边的随从那里得知，母亲在外有仇家，不能被人发现。也因为母亲的身份，若是暴露，对他们兄妹不利。
贺平媱只觉得满心无力。
恰在此时，外面有下人请安，柳纭娘侧耳倾听，得知是齐施临回来了。
他平时都挺忙，白日基本不在府中，也不知道今日是还没出门，还是出去后又赶回来的。
看到屋中三人，齐施临板起脸：“娇娇，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齐娇娇撒娇道：“我昨晚跟夫子告假，嫂嫂还跟您说了的。”
贺平媱一脸尴尬。
齐施临侧头看向她：“你何时跟我说的？”
国公府世子满身威严时，气势格外骇人，贺平媱往后小退了一步，低声道：“我是看娇娇太辛苦，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你既是念宇妻子，就该照顾好他。其他的事你少操心，再让我发现你私自做主带她们出门，定会严惩！”齐施临话出口，觉得有些不妥，这到底是万宁侯府的女儿，不是可以任由他随意呵斥处置的人，补充道：“你若不服，我就去找侯爷来问一问，你们家的姑娘是否都这么多管闲事。”
贺平媱吓白了脸：“父亲，儿媳知错。”
念及她身份，齐施临不好训斥太过。说到底，齐施临并不想和万宁侯府撕破脸，才会在一切未发生之前阻止于她。
齐施临再看向女儿时，面色和缓下来，眼神里的疼惜之意毫不掩饰，语气也温和：“娇娇，你是大姑娘了，不能老想着往外跑。万一被人唐突了怎么办？”
齐娇娇不依：“我可以还手。”
齐施临沉下了脸：“人外有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只能应应急，不足以自保。”
语气不容反驳。
齐娇娇心里明白，再说下去父亲就要生气了。当即一低头，福身退了下去。
等姑嫂二人离开，齐施临看着天边的阳光：“夫人，你若想出门，我可以抽空陪你去。”
柳纭娘一脸诧异。
齐施临淡淡道：“下个月初，贤王府世子成亲，邀所有文武百官携女眷参宴。不过，你的脸受了伤，得蒙着面纱去。”

第124章 “私奔”的婆婆 五
柳纭娘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
曾经的魅姬若是蒙面赴宴，让人觉得怠慢不说，越是神神秘秘,越是惹人好奇。如果她一直蒙面示人,定会引得众人好奇她面纱下的容颜。
如今不同，魅姬是真的伤了脸，哪怕大大方方拿下面纱,外人见了也不会多想。再有，魅姬的容颜因为这道伤，确实损毁不少。不再如曾经那般绝色。
“好。”柳纭娘适时露出一些欢喜来。
齐施临见了并不意外,常年被关在府中的人，得知自己能出门却面色如常,那才奇怪。
“我会让人给你裁衣定做首饰。”
柳纭娘再次道谢。
他似乎挺忙，说完事情后，很快就离开了。
而向来不出门的世子夫人要赴贤王府的宴会,在齐施临他派人给妻子量身裁衣后，很快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下人私底下议论几句便罢了，主子们却不能接受。尤其是国公夫人,当即就要找儿子商量，发现人不在后，直接找来了世子院。
“我早说过，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山鸡飞上了枝头,也永远变不了凤凰。更何况你只是低贱的草鸡，别妄想拥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国公夫人甚至不愿意唤魅姬的名儿，嘲讽道：“你若是知情实趣，就该拒绝此次赴宴。”
柳纭娘做低眉顺眼状：“夫人,您太高看我了。世子决定的事情，我哪里改变得了？”
“你这是在跟我炫耀施临对你的宠爱？”国公夫人脸上嘲讽之意更浓：“我儿聪慧，绝不会被一个花楼女子所迷惑。以色侍人者，压根不会盛宠多年，尤其我儿不是那好色之人。你进府多年，应该也可窥出一二。以你的身份，能够进入国公府，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别再妄想更多，小心弄巧成拙。”
“夫人，您说得对，我左右不了世子。就像以前他不让我出门，我就出不了门一般。现在他让我赴宴，我也拒绝不了。”柳纭娘语气温温柔柔：“我这些年闭门不出，所有的诰命夫人我都不熟悉，进府以来，我也没好好学过规矩，到了王府，说话做事定找不到头绪。夫人，我是万分不愿意去，真不是矫情。”
国公夫人蹙眉打量她：“你非不去，他还能强迫你？”
“他还真能强迫我。”柳纭娘一本正经。
国公夫人噎住。
她的意思是，让魅姬以死相逼。儿子再如何，也不能把人逼死吧？
“你若真不去，一定有法子。”国公夫人不耐烦：“反正，我不要在王府的宴会上看到你。”
语罢，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柳纭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国公夫人要是能拦得住儿子，当年就没有魅姬入府一事了。更何况，这些年来，魅姬从来不去主院请安，国公夫人再厌恶她，也少有为难。
由此可见，母子之间，国公夫人是输的那个。
当日夜里，齐施临没有回来。
那天之后，柳纭娘再没有喝早上的补药，香炉中熏香已停，一日三餐中加了料的饭菜她都没吃。身子一日日康健起来。不过，极为缓慢。想要尽快恢复，还得配些药吃。
贺平媱最近学乖了，每日只是单纯的请安，再不提带她出门逛街的事。
一转眼就到了月初，贤王府大喜之日。
按时间来算，上辈子的魅姬已经死在了郊外的池塘里。因此，哪怕柳纭娘身边无事发生，她也格外警惕。
柳纭娘穿上由绣娘量身剪裁的衣衫，内里一身白，小腿处晕染淡粉，衬得她弱不胜衣，料子细滑，绣工精致，最外层的纱衣带着微微的粉，披帛和腰带颜色重些，头上和手上是整套玉饰。整个人纤美又精致。
魅姬已经三十出头，这一生并不突兀。她站在大镜子前，微微有些出神。
齐施临出现在门口：“好了么？”
冬雪急忙道：“回世子爷的话，已经得了。”
柳纭娘转身出门，裙裾翻飞，如仙子踏云而来。饶是冬雪不喜这个主子，也不由得看直了眼。
这般美貌落在齐施临眼中，却并不意外，道：“贤王府宴请百官，今日客人很多，咱们不能去得太晚，省得在门口被堵住。”
柳纭娘应了一声。
走了几步，齐施临看了她好几次，出声问：“面纱呢？”
柳纭娘垂下眼眸：“我不太习惯戴面纱，稍后进王府时再戴上。”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抹纱绢。正是冬雪事先备好的面纱。
齐施临抓住她的手腕，到了前院上马车，国公夫人已经等在马车中了，看到相携而来的一双璧人，冷哼一声，厌烦地放下了帘子。
贤王府占据了半条街，饶是这边的街道已经加宽，今日却还是拥堵不堪。还是因为他们是国公府，才只等了一刻钟。若是其他官员，至少也得小半个时辰。
王府景致美轮美奂，今日大喜，处处都是艳丽的红色，齐施临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道：“一会儿我若是没陪着你，你就跟在母亲身边。”顿了顿，他又道：“国公府颜面要紧，母亲不喜你，也绝不会在人前为难于你。你少说话，若有人问及，只微笑便可。稍后王妃可能会见你……”
说到这里，他薄唇紧抿：“我会来陪着你一起见，记得，少说话！”
两人很快到了男宾女眷分开的地方，柳纭娘上前和小云氏一左一右挽住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到底没有拂她面子。
柳纭娘脚下不紧不慢，心里却思量开了。齐施临今日非要她来，大概是因为王妃要见她。
这些年来，魅姬也试着打听过自己到底和谁长相相似，却无人解惑，她又一直困守在后宅，见不着外头的人。所以，迄今为止，她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一场“泼天富贵”。
不过，想来国公夫人是知道的。
她试探着道：“夫君说，一会儿王妃要见我。”
国公夫人瞳孔一缩，有些震惊，上下打量她，语气严厉地嘱咐道：“你的面纱，千万戴好了。”
柳纭娘眨了眨眼：“如果落了会怎样？”
国公夫人眼神里满是肃杀之意：“会死！”
小云氏满眼都是得意之色：“嫂嫂，直说了吧，大哥，这些年不让你出门，是因为你见不得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藏着躲着。”说到后来，还愉悦地笑出了声，引得国公夫人瞪她几次才收敛。
园子里花团锦簇，比花儿更艳丽的是各家女眷，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莺声笑语不断，看到婆媳三人前来，立刻有人迎了过来。
魅姬做了世子夫人多年，在这样的场合，却只是生面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国公夫人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儿媳见不得人的窘迫：“她最近好转了些，也想过来凑热闹。”
有人好奇问：“怎么带着面纱？”
国公夫人随口道：“她好多东西不能吃，又贪嘴。偏偏施临还纵着。这不，脸上长了疹子，今早上才发现的……”
“我也容易长疹子。”有人笑吟吟道：“不过，我是闻不得花粉。”
柳纭娘始终含笑，并不开口答话。
国公夫人对此很满意，客人们泛起了嘀咕。不过又一想，如果这位世子夫人真能长袖善舞，也不会闭门不出多年。
午时刚过不久，听到前院有喜乐声传来，又有管事扬声道：“请诸位客人到前院观礼。”
前院大殿中，贤王世子含笑携着新嫁娘准备行礼。
贤王世子长相俊美，他对面的新嫁娘戴着盖头，但只看那身段，便知其个美人。
正看得出神，身边忽然多了一人。柳纭娘侧头，刚好看到齐施临紧绷的下颌。
“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他凑在她耳边，以两个人刚好能听到的声音道：“贤王妃和你的长相有些相似，稍后你别在众人面前失礼……”
柳纭娘的眼神已经落在了后殿，那里，贤王夫妻携手而来。贤王妃一身红衣，和魅姬相似的眉眼俱是洒脱的笑意，整个人张扬艳丽。
恍惚间瞧着，齐娇娇更像是她女儿。容貌相似，气质相似，连走路的洒脱傲气都是一样的。
柳纭娘喃喃问：“这就是你娶我的理由？”
齐施临皱了皱眉：“不关她的事。”
“哦？”柳纭娘收回视线，垂下眼眸，满眼讥讽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你又何必瞒着。论起来，我得你的专宠，以卑贱之身得世子夫人尊位，又得你盛宠多年，这些可都是因为她。她可是我的贵人呢。”

第125章 “私奔”的婆婆 六
确实是贵人！
害魅姬被虐待多年,母子多年分离，困守不能出甚至于最后惨死的“贵人”！
当然了，魅姬之殇不能怪贤王妃。应该怪齐施临这个奇葩和贺平媱那个疯子。
齐施临满脸不悦：“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柳纭娘又笑了：“你不让我出门,就想瞒着此事？世子爷这般痴情,王妃知道么？”
在齐施临杀人一般的目光中，她摇了摇头：“外人又不知道我的容貌，王妃自然也是不知的。在她眼中,你和妻子鹣鲽情深，又儿女双全……”
“住口！”齐施临眼神里满是狠戾。
若是魅姬在此，大概会担忧他回去之后会下狠手揍人。
柳纭娘自顾自继续道：“世子爷,如果她知道我的长相，大概也不会认为你痴情。你专宠我多年,若在她眼中，无论你对她多深的情意，这份感情都是可以替代的。我可以,别的和她容貌相似的女人也可以。”
说到这里，她一脸好奇：“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多矣。你这些年就没试着找别人？”
齐施临狠瞪她一眼：“住口！否则,我杀了你！”
柳纭娘不置可否，此时高堂已落座，新人开始成礼。
齐施临也没有再说话，看着身居高堂满脸含笑的女子满心惆怅。
她儿子都成亲了啊！
礼成后开了宴，还是分了男宾女眷,有些人暗戳戳地打量柳纭娘。
刚才蒙着面，这到了吃饭的时候，总该把面纱取下吧？
可惜，让众人失望了。柳纭娘刚落座不久,齐施临就过来把人叫走了。
所有人都在殿中，园子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下人，柳纭娘回头看向热闹的大殿：“听说贤王府的厨子和御厨是师兄弟……”
语气惋惜。
齐施临侧头看她一眼，“我发现你今日的话特别多。还每句都踩我的底线，你不想活了？”
柳纭娘一脸无所谓：“我好歹给你生了一双儿女，说实话，我不信你会对我下杀手。”
齐施临冷哼一声，带着她绕进一处廊下，正房的门开着，两人刚走近，就听到含笑的女声。
“可算是来了。”
语气雀跃，毫无在王府该有的拘束和谨慎。
柳纭娘抬眼，那坐在主位的红衣女子，不是贤王妃又是谁？
“快进来坐。”贤王妃很是随和：“梅姬，我听说你伤了容貌，不知近来可好些了？”
语气亲近，毫无初次见面的生疏。
柳纭娘垂下眼眸，乖乖行礼：“给王妃请安。”
“不必多礼。”贤王妃笑意盈盈：“我知道你的伤，能让我瞧瞧吗？”
柳纭娘规规矩矩，“伤口很深，很是骇人。不敢污您的眼。”
王妃两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就扯她面纱，齐施临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
“呀，还包着呢。”
话里话外都在说伤，柳纭娘却注意到她眼睛落在了自己往好的半边脸上，几息才移开。
她对别人的视线特别敏感，已经可以肯定王妃掀她面纱，并不是想看伤。
“今天早上刚换药。”所以，就别拆开了。
王妃轻柔地帮她带好面纱：“抱歉，我这个人性子直爽，想到就做。唐突之处，你别见怪。”
“不会。”出声的是齐施临，他语气格外温和，眼神里满是柔情，魅姬以前从未看过的他这一面。
“能得你惦记，是她的福气。”
柳纭娘：“……”
王妃笑吟吟：“施临，你千万别这么说。等祛疤膏用完了，我会再让人送来。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别跟我客气。”
齐施临再次道谢。
又说了几句，王妃推说要去送客。齐施临适时带着柳纭娘退了出来。
往大殿去的路上，齐施临一路都挺沉默。
柳纭娘偷瞄他好几眼，幽幽叹息：“真惨！”
齐施临眼神一厉，瞬间抬手掐紧她的脖颈。
柳纭娘被迫抬起下巴，嗓子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很快就胀红了一张脸。胸腔越来越堵，越来越痛，没多久，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时，齐施临终于松了手。
清新的空气入到胸腔，激得她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咳咳……”柳纭娘扶着假山，好半晌缓不过来。她就是故意撩拨，这些话说出来，只觉格外畅快。
反正齐施临也不会杀她。如果他要动手，魅姬那些年里试着逃跑的时候早就死了。
再说，这里是王府，他就更不会下杀手了。
柳纭娘也不着急，抱着块石头咳了个痛快，齐施临等不及，上前拽过她的胳膊：“走！”
然后，他眼神一凝。
面前女子雪白的面纱上晕出一片红痕，还越来越大。柳纭娘对上他的视线，伸手一摸，手指间一片濡湿。
应该是咳得太狠，脸上的伤都裂开了。
她不着急，齐施临却急了，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几乎是飞奔一般往大门外掠去，路上遇到王府下人，飞快道：“内子身子不适，先走一步。日后再上门跟王爷赔罪。”
今日这么多的客人，王爷且顾不到他。下人还客气地带路。
柳纭娘抱着他的脖颈，笑道：“这只是皮外伤，又养了好几日，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别着急。”
引得齐施临恶狠狠瞪了过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了国公府。齐施临抱着她回世子院时，柳纭娘又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疼我呢。你也不怕王妃误会？”
齐施临眼神复杂。
今日的魅姬似乎格外不同，再不见以前的怯懦。言谈动作间和她愈发相似。他不讨厌魅姬这样的改变，甚至还隐隐期待。如果魅姬嘴不那么欠的话。
不过，如果一直少言寡语，又和她不像了。总之，齐施临心里挺纠结的。
请了大夫过来，重新给柳纭娘换了脸上的药。
已经结痂的伤口崩开了，露出翻卷的皮肉。齐施临眉心紧皱：“能不留疤吗？”
大夫吓得战战兢兢：“如果用上好祛疤膏，疤痕应该不明显。”
齐施临眼神不耐，他要的是丝毫不留疤！
大夫看出来齐施临的想法，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若他连这么深的伤口都能恢复如初，也不会屈居在国公府，而是去太医院了。
等到大夫退下，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柳纭娘靠在榻上假寐。
齐施临看了她好几次：“你难不难受？为何不说话？”
柳纭娘偏头：“想要我刺你几句？”
齐施临：“……”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姑嫂二人前来，都是一脸担忧。贺平媱观察她神情：“母亲，儿媳听说您身子不适，父亲抱着您回来的……很严重吗？”
齐娇娇眼神在屋中搜寻：“爹为何不在？去哪儿了？”
这丫头大概真的以为双亲是恩爱夫妻。
还没说两句话，国公夫人铁青着脸进来，看到姑嫂二人，吩咐道：“你娘身子不适，不宜多操劳。你们别在这打扰她休息。”
齐娇娇得父亲宠爱，但心里明白，祖母一直都不喜她，平时那是能躲着躲。听到这话，急忙起身告辞。
屋中只剩下婆媳俩，国公夫人满脸嘲讽：“什么样的事急成这样？这一回，外人当时都信了你体弱的事。”
柳纭娘垂下眼眸：“而且这也是照您的吩咐办事。”
国公夫人冷笑：“我看你分明就是慌了。听说你今日见了王妃，这会儿也该知道你这一场福气的由来了吧？”
柳纭娘：“……”福气？
“魅姬出身卑贱，向来身不由己。夫人，您实在在恨错了人。”
国光夫人冷笑不止：“那你说我该恨谁？”
柳纭娘暗自翻了个白眼。
恨齐施临不听话，或是恨自己教出了一个情深的儿子。这事怪到魅姬头上，完全不讲道理嘛。
“你要是有本事，直接弄死我一了百了。”
国公夫人噎住，她面色铁青：“你别以为我不敢。”
“知道您敢，来吧。”柳纭娘伸长了脖子。
国公夫人：“……”好气！
她自然可以杀了魅姬！
但是，至此之后，儿子一定会恨他，更别提还有念宇兄妹。魅姬死不足惜，但没必要为了她闹得家宅不宁。
接下来两日，柳纭娘院子里挺安静，得了空，她也愿意出门走走。
这一日，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吵闹，她走出屋子，就看到小云氏站在那里，似乎想进来，正和守门的婆子纠缠。
柳纭娘走了过去：“有事？”
小云氏本来挺生气的，看到她后满眼都是得意：“我今日特意上门，是来恭贺嫂嫂的。”
柳纭娘扬眉：“喜从何来？”
小云氏乐呵呵道：“大哥的马车险些撞上了一位姑娘……”她靠近了些：“听说那姑娘容貌，几乎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哦。”

第126章 “私奔”的婆婆 七
魅姬从记事起就身不由己。
得齐施临珍重以待,费心帮她找义父后又明媒正娶，虽说对她动手，但温柔的时候也柔情似水,对两个孩子也挺好。那些年里,魅姬对他是有期待的。怀孕的那段日子，她甚至也有自己福气好的想法。
但后来都这么多年，魅姬已经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对她,压根就没有真感情。所有的柔情都来源于那个女人。
魅姬死过一次之后，所思所想都是让害了自己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然后离开国公府，过自己的舒心日子。
因此,小云氏的这番话，压根伤不了魅姬。更别想伤害柳纭娘了。
见她无悲无喜,像是听着旁人的事，小云氏继续道：“听说大哥将那个姑娘送回了家中，又让人送去了药和银子,上心着呢。”
柳纭娘面色淡淡：“还有么？”
小云氏半信半疑：“你一点都不着急吗？嫂嫂，事到如今，咱们都知道大哥对你好的缘由。如今你的容貌毁了,刚好有个姑娘长的和你一模一样，他搞不好会把那个女子接回来……纳妾挺正常，你千万别伤心。”
柳纭娘颔首：“我知道了。”
小云氏眉心蹙起：“你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
“不关你的事。”柳纭娘侧头吩咐身边的冬雪：“你去找府里的管事，让他准备纳妾事宜,世子爷的第一个良妾，得慎重些，别让人觉得咱们国公府失了礼数。”
冬雪瞪大了眼。
夫人是疯了吗？哪有女子上赶着给夫君纳妾的？
她磨磨蹭蹭，柳纭娘满脸不悦：“我身边不留不听话的人。”
冬雪心里一直惦记着世子,若是离开了夫人身边，想要见面都挺难。她自然是不愿走的，当下飞快往外奔去。
小云氏傻了眼：“嫂嫂，大哥还没来跟你说……”
“你告诉我了啊！”柳纭娘振振有词：“等他问起，我会告诉他实情。到时候，他会记得你这个善解人意的弟妹。”
小云氏：“……”
她顿时着急起来：“我说什么了？那只是我的猜测啊，你怎么能只凭外人几句猜测就跑去提亲呢？”
“做妻子呢，最要紧是贴心。”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这么做，足够贴心了吧？”
小云氏哑口无言。
她跑来说这番话是故意气魅姬，可不是让她跑去纳妾的。齐施临对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心思谁也不知。她之前打听过，那姑娘年轻，和娇娇年纪相仿……纳一个年纪容貌都和自己女儿一样的妾室，外人搞不好会胡乱猜测，到时候，可会影响国公府名声的。
“嫂嫂，纳妾是你自己的决定，可不关我的事。”撂下一句话，小云氏落荒而逃。
*
齐施临在外忙了一日，回到府中已月上中天。好几处院子都已熄了烛火，却有个管事慌张地迎上前：“世子爷，小的已经备好了礼物，随时可找媒人上门，您看哪天合适？”
这也是管事的小心思，纳妾是冬雪姑娘说的，按理来说，冬雪身为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世子夫人给夫君纳妾很正常。但是 ，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身份不同，他们不能偏听偏信。
思来想去，管事决定试探一下。
齐施临累了一整日，头脑昏昏沉沉，听到这话后，一脸茫然，回想了一下府中众人。儿子已经娶妻，女儿还未议亲，请什么媒人？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管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把冬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也对世子院里的夫人生出了几分怨气。
这事能开玩笑的吗？
他将白色的冬雪来吩咐的事说了一遍：“小的以为您就要纳李姑娘，这才备好礼物，请您定下日子。”
齐施临面色铁青：“没有的事。”
语罢，一阵风般刮走。
柳纭娘白日睡得多，夜里也不太困，她在院子里赏了半晚上的月亮，刚回到屋中拆头上的首饰。就听到门被人踹开，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从镜子里一瞧，正是齐施临。
“是谁跟你说我要纳妾的？”
柳纭娘振振有词：“弟妹啊！她说你对那位李姑娘一见倾心，非要接进门不可。”她回过头，疑惑问：“不是纳妾，难道你想娶她？”
“胡言乱语。”齐施临怒斥：“我的事你少管。”
语罢，拂袖而去。
小云氏嫁入国公府之后，夫妻感情一直不太好。说到底，她没能嫁给心上人，心中一直意难平。齐二公子知道她的心思，他本身也是个傲气的。妻子看不上他，他也懒得费心去哄，因此，哪怕成亲十多年，夫妻俩只能做到相敬如宾，偶尔还会吵闹。
这样的情形下，小云氏便愈发放不下成亲前的心上人。跑来找她说这些话，主要是心里嫉妒。
齐施临越对魅姬好，她越是意难平。认为魅姬不值得他一心一意。
柳纭娘非要让冬雪去麻烦管事，也是想让齐施临对小云氏生出不满。
翌日早上，小云氏去给姑母兼婆母请安，刚好遇上了齐施临，她心头下意识开始回想自己今日的妆容和发髻，就听到进门来的齐施临冷声道：“弟妹，我院子里的事你少操心。我遇见了谁，要纳谁进门，我娘都管不着。也轮不到你来管。妇人忌讳口舌多事，往后你可要谨言慎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要说齐施临不知道自家弟妹的想法那是假话。之前那些年里一直刻意避嫌，若在园子里碰见，早早就避开了。像这样同处一室的机会特别少，小云氏一直患得患失。
没想到好不容易遇见，竟然是这样一番话，小云氏面色当即惨白如纸。
齐施临假装未见，也不理会母亲难看的脸色，行了一礼后飞快退走。
国公夫人几次开口唤，他都没有回头。
“这是要气死我。”
边上的小云氏回神，伸手去帮婆婆顺气：“他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您别在意。”
国公夫人侧头看着小儿媳：“施临公务繁忙，不会无缘无故对你说这样的话。你做了什么？”
在婆婆严厉的目光中，小云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到底拗不过，将昨日发生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末了道：“同为女人，我只是好心提醒嫂嫂，谁知道她不按常理……这事怎么能怪我嘛。以后这种事我再也不告诉嫂嫂了。”
国公夫人皱眉问：“什么李姑娘？”
“就住在外城，父亲是兵部底下的一个小主薄，听说容貌和嫂嫂年轻时一模一样……”小云氏叹息道：“嫂嫂这些年来少出门，知道她容貌的不多。可要是大哥把这位李姑娘接进府来，难免会惹人怀疑。咱们国公府屹立百多年，确实挺厉害，可咱再厉害，也不能不认天啊！若是让外人知道大哥的心思……”
国公夫人一脸严肃：“施临有分寸，不会做这么明显的事落下把柄。”
小云氏抿了抿唇：“我也是怕，所以才告诉嫂嫂。希望她能阻止一二。结果她倒好，还跟着火上浇油。”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她那个出身能懂什么？日后这种事你跟我说！”
当日夜里，国公夫人一宿没睡，一直想跟长子聊聊。
结果等到了天明也没看到人回来，父子俩公务繁忙，偶尔确实会露宿在外头。不过，有李姑娘的事情在，她总觉得长子是刻意躲着自己。
一宿没睡，国公夫人浑身疲惫，正打算躺下，又有管事来禀告说外头有客人拜访。
“谁？”
一般的客人管事自己就推了。
管事一脸为难：“是乌夫人。”
乌夫人只是五品诰命，于寻常百姓家来说，这身份很了不得。但在国公府，压根不够看。为难之处就在于她是世子夫人的亲娘。当然了，知道内情的人明白二人之间的关系。但国公府对外不能拂了乌家的面子。
如果是往常，国公夫人还有耐心应付一二，把人接进门来说上几句话。但今日她特别疲惫，摆了摆手：“把她送去世子院，半个时辰后送走。”
语罢，她沉沉睡了过去。
乌家这些年来和国公府来往还算密切，至少，在外人眼中，就是寻常的姻亲往来。但是，魅姬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加上她时常受伤，总之，这么多年下来，没正经见过几次面。
柳纭娘得知乌夫人上门时，心下疑惑。母女俩寒暄后坐下，她直接开门见山：“母亲，可是有事？”
乌夫人上下打量她：“听说你身子不适，贤王府大喜那天还被世子抱了回来，我得上门来瞧瞧你。”
也是，出嫁女生了病，娘家一点表示都没有才是奇怪。
柳纭娘伸手摸着脸上的面纱：“劳母亲担忧，我这伤没有大碍。”
乌大人当年是个闲散小官，有了国公府这门姻亲之后，虽品级没变，但这些年手中渐渐握有实权。乌家明里暗里得了不少好处。
乌夫人还以为亲自前来见不到便宜女儿，只是走个过场。如今看到了人，本就不熟悉，两人对坐着连句话都没有，挺尴尬的。她想到这两天的流言，试探着问：“都说世子要纳妾，有这回事吗？”
这事情也关乎两家的关系，她今日上门，一来是走过场，二来也是想试探国公府的态度。
“暂时没有。”柳纭娘垂下眼眸：“以后就说不准了。”
乌夫人有些心慌：“世子爷这些年专宠于你，你就不能拦着？”
柳纭娘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你在吩咐我做事？”
魅姬出身摆在那里，乌夫人从心底里就看不上她，话语神态中难免就带了一点出来。听到她生了气，勉强笑道：“臣妇不敢。”
“臣服”二字语气加重，意在提醒二人的身份。
乌夫人身份不高，可魅姬是低贱的下九流，两者犹如云泥之别。
“我虽贵为世子夫人，那你始终是我娘，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谦卑。”说话时，柳纭娘端起了手边的茶杯。
端茶送客！
乌夫人脸色微变，从进来也才一刻钟不到，若是现在出去，难免会让人怀疑乌家和国公府之间的关系受到影响。她不想走，可屋中气氛尴尬，得找话聊。
想到什么，她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来了一枚拇指大的玉递上：“这是百香楼托人送来的，我早想给你，可一直没机会。”
玉质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柳纭娘接了过来，好奇问：“何时给你的？”
乌夫人眼神有些躲闪：“很久了，我都忘了。好像是念宇小时候。”

第127章 “私奔”的婆婆 八
柳纭娘把玩着那枚小玉,最角落处隐约看得到有一个小小的“雨”字，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有关身世之类的玩意儿。
她看着乌夫人脸上的心虚,不悦地问：“既然到你手上那么多年，为何不找机会拿给我？”
“我那时候找了的,”乌夫人振振有词：“一年跑了好几趟，结果都没能见到你。我又不能给你身边的婆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被下人昧下了怎么办？”
与其给下人，还不如给她呢。
柳纭娘心中起了疑，追问道：“到底是何时到你手中的？”
乌夫人左看右看,半晌才道：“好像是念宇周岁……也可能是满月,或者是洗三,我不记得了。”
柳纭娘若有所思。
屋中静谧一片,母女俩相对而坐,相顾无言。乌夫人一杯接一杯的茶水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起身告辞。
柳纭娘这个女儿得送她出门，往外走时,她压低声音问：“只给了你东西吗？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乌夫人摆了摆手：“时隔多年,也可能我忘了。你要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找百香楼询问。”
魅姬一生命途多舛,看似有依靠,其实谁也靠不住。她心底里也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为何要把她卖了……如今有了线索，柳纭娘自然是要查一查的。
但是如今她是世子夫人，百香楼是销金窟,她若是去了，那是自降身份，也会让国公府蒙羞。关键是，柳纭娘压根就出不了门。
她站在拱门处，目送乌夫人离开。
冬雪站在她身侧，试探着问：“夫人，这玉好像不便宜……”
所以说这其中有疑点。
像百香楼那样的地方，到手里的好处绝没有拿出来的。
“这件事情不许往外说。”柳纭娘嘱咐：“你最好把这事忘了。”
冬雪应了一声，又担忧道：“最近你都没有吃那些药，万一世子爷怪罪下来，咱们俩都完了。要不，你多少吃一点……”
柳纭娘冷哼一声：“这么久都没发现，只要你不说，他从哪儿知道？”
夜里，柳纭娘睡觉时把玩着那枚玉，触手生温，真不是便宜货色。她心中满腹疑云，琢磨了半晚上才睡着。
*
一转眼又过了几日，柳纭娘脸上的伤结了痂。齐施临回来后看到，满脸不悦：“祛疤膏记得涂。”
柳纭娘屏退下人，道：“上一次你跟我说，如果我想出门转悠，你会带我去？”
齐施临皱起了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吩咐管事采买。”出门就不必了。
“我从进府起，就没有出去过。”柳纭娘一脸憧憬：“也不知道外头成了什么模样。夫君，你不让我出门。能不能送我去郊外的庄子上小住？”
到了那里找人看着，和留在府中一样。
说这话时，她满脸期待，照着那天贤王妃的模样挑了眉。
齐施临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心神激荡，道：“我可以让人送你去。不过，这段日子你不能出门，不许见外客。半个月后，我亲自来接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做人不能得寸进尺，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柳纭娘一脸惊喜，连声道谢。
看着她眼中有了光，整个人的精气神大不相同。齐施临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复杂。
“娇娇到了议亲的年纪，她那个性子，不适合高门大院，我想过了，等开春之后的春闱放榜，帮她榜下捉婿。”
他这也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柳纭娘假装没听见，已经吩咐冬雪带外出的行礼。
齐施临一脸不满：“女儿的终身大事你都不在乎么？”
柳纭娘头也不回，反问道：“我们母女拢共也没见过几面，你想让我如何在乎？再说了，就算我反对，有用吗？”
齐施临被气着了，起身拂袖而去。
关于柳纭娘得以去庄子上小住的事很快就传入了有心人耳中，国公夫人本就对长媳不满，听说了后，发了一通火气。
小云氏挺好奇齐施临的改变，不过，她心底里总觉得有点堵。今日是如她心愿送她去郊外，他日会不会能随意出入国公府？
魅姬那样的身份，压根不值得他一心一意。越是想，她越是嫉妒。
“嫂嫂，我陪你去吧。”
柳纭娘听到拱门处又有吵闹，看到是小云氏，她压根不想搭理。
结果她倒好，隔着个院子就在那儿喊。
“不需要。”柳纭娘一口回绝，有人陪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而已，还费心去郊外做甚？
天蒙蒙亮，马上就已备好，柳纭娘本以为由车夫送自己去，出门时才看到了前面马上的齐念宇。
齐念宇对着她这个母亲当真冷淡，见她上了马车后，直接打马就走，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无。
柳纭娘看了一眼，窝回马车中补眠。
快过午时，马车终于到了郊外的庄子，门口站着两排下人，规规矩矩行礼。
齐念宇没有进门，只在大门外吩咐人好好伺候，很快打马离开。
庄子上比起国公府内要简陋得多，但柳纭娘住过漏风的破院子，也觉得此地挺舒适。安顿下来后，她带着丫鬟四处溜达。
溜达事小，主要是想试探冬雪，见她未阻止，便知道齐施临对此是默许的。
冬雪一开始亦步亦趋跟着，可日头太大，两日就把她晒黑了些，后来她就不去了，只找两个得力的丫鬟陪着。
柳纭娘也没有白转悠，一直暗中观察着庄子上的众人。
庄子上足有三十多人，除了少数几个厨房的，其余全都是干粗活的，各司其职，还算井井有条。这一日她又往山上爬，身后两个丫鬟一脸苦意，却又不敢阻止。
柳纭娘走了一半，像是累了般坐在了树底下的草地上，边上有个粗壮的妇人正在剪枝。
“剪枝后，挂果会多点吗？”
妇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主子是跟自己说话，顿时一脸受宠若惊：“是……不剪枝就疯长叶子，只有剪了，来年开春才会多开花多结果。”
有个丫鬟忍不住了：“夫人，她们都是粗人，您别和她们答话。”
这应该是齐施临的吩咐，不许柳纭娘跟外人说话。
柳纭娘沉下了脸：“你在吩咐我？”
丫鬟急忙低下头：“奴婢也是听命行事，夫人别让我等为难。”
柳纭娘冷哼一声：“滚过去点，看了你们就烦！”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不过，主子有吩咐，她们不敢违抗。到底还是磨磨蹭蹭走远了点。
“没眼色。”柳纭娘偏头看着远处的风景，背对着两个丫鬟，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妇人方才被她发火的模样吓着了，听了这话后下意识回头。
“你别动。”柳纭娘出声阻止：“这件事情……我不想让身边的丫鬟知道。我有个远房表妹，落到了城里的百香楼，以我的身份不好直接找她，我身边的这些丫鬟嘴碎，她们口中压根没有秘密。所以 ，想请你帮我送个信。”
说着，她从袖子里掉下一个荷包，还有几枚银角子。
“银子是给你的谢礼，剩下的麻烦你原封不动送去百香楼给里面陈嬷嬷。”
她推算了一下，魅姬生孩子那段日子，百香楼中做主的还是陈嬷嬷，现在不知道是谁，她也不好打听。反正，让人去碰碰运气。
这荷包只说故人多年未见，想见一面叙旧，如果真的被齐施临发现，也能说得过去。
妇人在看到银子时，眼睛顿时亮了。
柳纭娘别的没打听，关于这妇人的闲话却是听说过的。按理说，地里的粗活都是男人在干，她之所以在此，是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夫君。并且，由于她干活特别卖力，其实是被众人孤立了的。
回到庄子，冬雪大概听了两个丫鬟的禀告，不悦道：“夫人，您若再如此，奴婢就要如实告知主子了。”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尽管去说。大不了就是一顿打，我连毁容都不怕，还怕挨打？”
冬雪：“……”
她算是发现了，从夫人的脸受伤之后，就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压根不怕她告状，偶尔还要拿自己来威胁她。
伺候这么一位主子，她真心觉得头疼。
稍晚一些的时候，她以为今日无事能早早睡下，却有人上门拜访。来的人正是那位李姑娘。
小云氏说李姑娘和魅姬年轻时一模一样，其实不然，两人最多六分相似。气质更是大相径庭，眉眼间傲气十足。
于齐施临来说，确实比魅姬要好。至少，更像他心里的那个人。

第128章 “私奔”的婆婆 九
当人被领到门口,丫鬟禀告时，柳纭娘一脸诧异：“不是说我住在这儿不见外人吗？”
冬雪适时出现：“上门就是客嘛，刚好夫人在这呆得无聊,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话是这么说，她眼中却满是诡计得逞的笑意。
柳纭娘秒懂,这丫头应该是故意把人请进来给她添堵。
“李姑娘是吧？”柳纭娘伸手一引：“坐。”又吩咐人奉茶。
两人分宾主坐下，李姑娘一开始有些窘迫,看到她这般随和,渐渐放松下来。笑着道：“我是过来取东西的，听说夫人住在此处，便想上门道谢。”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脸羞意：“上一次在城里,我想险些丧身马蹄之下,承蒙世子相救,后来世子还让人送来了奇药……听说还是世子特意去求太医配的,臣女何德何能……都说夫妻一体，臣女见不到世子，便想着来谢夫人也是一样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摆,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不必这么客气,”柳纭娘面色如常,随意一般问：“不知李姑娘到这郊外为何？”
李秋荷仔细观察她神情,丝毫不悦都无,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郁闷。
她这应该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才会这般无所谓。
心里不悦，面上却不露,笑吟吟道：“我来取点东西。”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娘和安宁侯夫人是表姐妹，我外婆家就住在这附近，安宁侯府在这儿也有个庄子，表姨母平时事务繁忙，偶尔我娘回娘家，便会帮她带些庄子上的东西回京城……”
李秋荷侃侃而谈，提及安宁侯夫人时，语气里满是得意。
柳纭娘听着，恍然想起贤王妃正是出身安宁侯府。她好奇问：“这么说，贤王妃还是你表姐？”
李秋荷眼睛一亮：“是的。”
就是这表姐和她年纪相差很大，亲近不起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柳纭娘一脸恍然：“之前我听他们说起你是主薄家中的女儿，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缘法。”
事实上，京城里的皇亲国戚多了去。各种关系交织，说站在城内繁华的酒楼上丢下一块砖，若是砸着十个人，有八个都是各种高官的亲戚，剩下的俩还是官员家眷。
这话自然是夸张，但也说明了城内官员的亲戚多。
“你和你表姐长得很像。”柳纭娘笑吟吟：“王爷王妃鹣鲽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李秋荷赞同这话，两人聊起来挺投机。
冬雪在边上怄得难受，本以为夫人看到李秋荷后会黯然神伤，不曾想两人一见如故。反而是她把自己气得半死。
“夫人哪天回去？”
柳纭娘掰着指头算了算，说了半个月后的日子。李秋荷有意进国公府，她自然不会拦着，甚至还乐见其成。
“姑娘要是愿意，可就在这儿小住。”
李秋荷眼睛更亮：“可以吗？”
简直就是顺杆爬啊。不过，柳纭娘也能理解。她要是懂得分寸，就不会这般傲气了。
柳纭娘还没说话，可把冬雪急得够呛。本身放人进来就是她擅做主张，如果世子追究起来，她还能以“拒绝不了”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可要是把人留下，就怎么都说不通了。
抢在主子开口之前，她率先道：“李姑娘，我家夫人是来散心的，就是想静一静。”
你一个外人杵在这儿，还怎么静？
柳纭娘笑吟吟：“不要紧。年纪大了，就喜欢看活泼的小姑娘。”
冬雪：“……”
两人对视，她语气软了下来：“夫人，世子爷不让外人打扰您。您别任性啊，世子爷舍不得罚您，最后还是奴婢们遭殃，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话说到这种份上，李秋荷自己也不好意思留了。飞快起身告辞。
走出门，看着高高的院墙，李秋荷心底嗤笑，这些人就是看不起她，总有一日……哼！
剪枝的妇人告假了两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她那个男人三天两头病情加重，听给她男人治病的大夫说，如果断药，三五日之内就得准备后事。
这庄子里工钱不错，现在比城里的伙计还要高点。但家里有个病人，就不太够花。所以，好多人都以为是她男人不行了，得告假守着。
两日后，妇人准时回来上工。
柳纭娘天天都会去山上溜达一圈，这一日又去了她修剪花枝的旁边。妇人看到她后，明显有话要说。
可今日跟在身边的是冬雪，柳纭娘看了一眼地上，绕去了远处，回来时看到地上有个荷包。她弯腰捡起。
冬雪好奇问：“这荷包前天奴婢没看到您换，没想到丢在了这里。”
柳纭娘收了起来。
冬雪上前：“夫人，荷包没洗，不好近身，还是交给奴婢吧。”
不知道她是起了疑心，还是真觉得地上的荷包不能给主子收着。
“我想自己拿。”柳纭娘冷哼一声：“什么都要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娘呢。”
冬雪面色乍青乍白。
主仆两人闹得不愉快，柳纭娘发了脾气，回屋后将所有人关在了门外。
她背对着窗户，掏出那个荷包。
上面娟秀的字迹答应了见面叙旧。
这确实是陈嬷嬷的笔迹，当年魅姬的字就是跟她学的。信的末尾还说，魅姬当年走得急，有些东西落下了。
魅姬是花楼女子，身边的衣衫首饰换得飞快。当初是被齐施临赎走，堂堂国公府世子，还怕给她买衣吗？
所以，魅姬只带上了自己的私房，行李一点儿都没拿。这话就是让齐施临看见，也不会起疑心。
不过，若她提出想见百香楼的嬷嬷，齐施临一定不会答应。
柳纭娘将那张纸烧了，坐在窗前对月惆怅，这也看得太紧了。连身上荷包都有人清点样式。她压根就不能做多余的事。
她也想过夜里跑出去，可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丫鬟悄悄推门而入，看她在不在屋中……压根不能成行。
离半月之期还有两日，柳纭娘正在树底下晒太阳，她反正是已经放弃了出去见人的打算，想抓紧最后两日松散一下。正闲适呢，就听到冬雪欢喜的声音：“世子爷到了？”
柳纭娘拿掉放在眼睛上的手侧头一瞧，从门口龙行虎步走过来的那男子，不是齐施临又是谁？
她坐起身：“夫君，还有两日才半月。”
齐施临笑着走到她对面，居高临下道：“我来陪你。”
柳纭娘：“……”不稀罕！
他上前两步，伸手摸上柳纭娘脸上的疤：“好像淡了一点。”
天天用上好的祛疤膏，能不淡么？
若不是走投无路，柳纭娘也不会冲魅姬的脸下手。她下手也有分寸，看着骇人，最后应该不会留疤。
他的摸索渐渐变成了摩梭，脸也越凑越近，柳纭娘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二人已经足有一个多月没有亲密过，于夫妻来说，这未免也太久了点。魅姬记忆中，后院的那两个妾一直就是摆设。
所以，齐施临跑来找她亲密……似乎挺正常。
魅姬从来都没有说不的权利，柳纭娘盘算着脱身之计，又有丫鬟在园子外禀告：“夫人，李姑娘来了，说给您送花糕。”
柳纭娘讶然，随即就猜到，李秋荷要么是没回城，要么是这两日赶过来的，应该是特意派人盯着，才会来得这么快。
齐施临满脸不悦：“什么李姑娘？我可记得有吩咐过让你别见外人。”
冬雪不知道躲哪去了。
柳纭娘扬眉：“当时我正午睡，是冬雪把人请进来的。不过，我也挺好奇外人口中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的容貌。”
齐施临讶然：“李秋荷？”
柳纭娘颔首：“上次我们闲聊了下，才知道她是安宁侯府的亲戚，还是贤王妃的远房表妹，难怪长得那么像。”
“你想说什么？”齐施临眯起眼，眼神危险。
柳纭娘一脸无所谓：“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其他意思。夫君，你知道的，我出生卑贱，没见过世面，不会那些弯弯绕。你不用揣摩我说的话。”
说着，扬声吩咐：“请进来吧！”
丫鬟没动，看向齐施临。
院子里气氛凝滞，丫鬟面色渐渐苍白下来。直到齐施临微微颔首，丫鬟如蒙大赦，转身落荒而逃。
柳纭娘伸出食指摸上脸颊：“夫君，你这是爱屋及乌，不忍长成这样的女子伤心么？”
话落，引得齐施临狠狠瞪了过来。
“夫人，你别再挑衅我。否则……”他手上一用力，掐紧了柳纭娘的脖颈。
窒息感再次传来，柳纭娘却明白，他不会掐死自己。要知道，李秋荷还在外头等着呢。
不过，这险些被掐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第129章 “私奔”的婆婆 十
在柳纭娘眼前阵阵发黑时,终于感觉到脖颈处一松，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上，捂着脖颈不停咳嗽。
恰在此时,丫鬟已经带了李秋荷进来。
李秋荷一进门就看到本应该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咳嗽，她先是一惊，随即试探着上前扶人：“夫人,您没事吧？”
无论如何,在男人面前品性善良总是没错的。
齐施临端着一杯茶，道：“李姑娘,我们夫妻有事商量，今儿不见客。”
李秋荷满脸惊诧：“可丫鬟请我……”进来了啊。
傻子也知道这对夫妻间有事发生，她慌乱地福身,狼狈地退走。
柳纭娘本来就体弱，也懒得起身，躺在地上笑道：“你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齐施临眯着眼：“你不想活了吗？”
“活着太难，不如死了。”柳纭娘叹息一般道。当然了，临死之前，绝对不会放过齐施临和贺平媱的。
齐施临嗤笑一声：“别耍花样。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站起身,吩咐道：“带夫人回府。”
柳纭娘伤得比上一次重,转瞬间脖颈就青紫一片，明显有几个五指印。不止如此,好像还伤着了嗓子，一出声就疼。
回去的马车里一片安静，柳纭娘靠在车壁上假寐。事实上，她来了之后过的日子比魅姬以前要好得多。
那时候,魅姬三天两头挨打 ，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齐施临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冷笑道：“以后，你别想再出门。”
柳纭娘毫无反应。
齐施临心头一阵憋闷，用脚踢了踢：“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柳纭娘有气无力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点了点头。
哑了！
齐施临一噎。
不知怎么回事，哪怕面前的女人没有说话，他心头却还是不好受，总觉得被她鄙视了似的。
一路无话，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
柳纭娘受伤的事还是传入了有心人耳中，没想到第一个早上来的人竟然是齐娇娇。
她在门口被婆子拦住，柳纭娘听到动静后，主动去外面见了人。因为伤口已经结痂的缘故，她脸上没绑白绢，也没有带面纱。
这副模样对齐娇娇冲击挺大。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母亲脖颈上的手指印，她顿时捂住了嘴，然后又看到了脸上粉嫩的伤疤。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娘，是谁伤了你？”
柳纭娘看着她不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除了齐施临之外，还有谁敢伤她？
齐娇娇眼泪如珍珠般滴滴落下，柳纭娘说不出话，出来这一趟也是想让她看到自己的伤，让这个姑娘明白，双亲之间并不如外面传言的那样恩爱。
离开世子院，齐娇娇只觉得胸口很堵，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找谁，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兄长的院子外。
“哥，娘受伤了。”
闻言，齐念宇眼皮都未抬：“我又不是大夫。”
齐娇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兄长这话的意思。她失声道：“那是我们的生母啊！”
说实话，齐念宇挺讨厌妹妹的没心没肺。
“娇娇，我是国公府世子的嫡子，也是父亲唯一的子嗣。但是我的妻子，只是一个庶女。”
齐娇娇脸色发白。
她性子骄傲，想说就说，想笑就笑。但是，不代表她就是没脑子的蠢货。
哥哥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说母亲拖累了他。
这是事实，她没法反驳。如果哥哥的生母是世家贵女，在这个世上，哥哥就算公主都娶得。怎么也不可能只娶一个庶女。
齐娇娇动了动唇，嗫嚅道：“嫂嫂很好，善解人意，人也孝顺。”
“我只是打个比方，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因为她，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齐念宇不想听妹妹跑来说母亲受伤的事，因为他压根帮不了忙也不愿意帮忙。还是眼不见为好。所以，他话说得直白：“你是个姑娘家，早就该到了议亲的年纪，堂堂定国公府嫡女，上门提亲的人都是些歪瓜裂枣……这也罢了，选一个寒门子弟，日后你过得舒心就行。但我是男儿，男儿当世，该建功立业为国分忧。我这几年做得不比别人少，可外人提起我时，说的什么你知道吗？”
齐娇娇自然是知道的。
她知道外头那些关于母亲的闲言碎语。都说母亲是魅惑人的狐狸精，以一个五品官员嫡女的身份迷得父亲只她一人。甚至于知道母亲真正身份的人说得更难听。
那些话太脏，她每每听见都会难受，也不愿意回想。
可是，母亲只是和父亲相识相知，有了孩子而已，她又有什么错？
看着悲愤不已的兄长，齐娇娇不知该如何劝，半晌才憋出一句：“哥哥，我们又不能选择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这就是命。”
“总之，让我帮一个拖我后腿的人，我做不到。”齐念宇粗暴地一挥手：“ 往后你若是想跟我说她的事，就不要来了。”
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齐娇娇站在原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妹妹，这是怎么了？”贺平媱温柔的声音传来。
不问还好，听着这样的语气，齐娇娇眼泪落得更凶：“哥哥他……娘又有什么错？他怎么能怨娘？”
贺平媱眼神一闪，笑道：“傻丫头，气话当不得真。你哥哥这两天心情不好，回头我帮你说他。”说到这里，她一脸担忧：“刚才我在外头，丫鬟跟我说娘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个刚进门几天的嫂嫂，饶是二人还算投契，齐娇娇也说不出父亲把母亲掐伤的事来。擦了擦眼泪：“我也不太清楚，娘都不见我……我再瞅瞅去。”
语罢，落荒而逃。
柳纭娘也在琢磨着脱身之法，至少，不能让自己被捆得这么紧，简直就如脱水的鱼一般。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断了气。
她本来以为，李秋荷看到她那样狼狈之后应该就打消了念头，没想到这丫头执着得很，借着前段时间齐施临救她的事搭上了安宁侯夫人。
这不，安宁侯夫人上门做客，还特意带上了她。并且，在和国公夫人喝茶时，直言了李秋荷与齐施临有缘的事，请国公夫人成全。
当然了，安宁侯夫人的话没这么直白，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国公夫人真心觉得手中的新茶都不香了。
一个魅姬已经够堵心，再来一个李秋荷……怕是所有人都知道儿子的心意了。
“这事……容我想一想。”国公夫人勉强笑道：“总要问一问施临的想法嘛。”
“姐姐，这你就错了。”安宁侯夫人因为有一个做贤王妃的女儿，无论是谁，都会给她几分面子。长年累月下来，她性子渐渐强势。
“世子公务繁忙……”安宁侯夫人笑盈盈：“前头我听说世子特意为了秋荷去太医院求药，这还不够上心吗？王妃也听说了此事，对此乐见其成，这才让我来做这个媒。”
李秋荷的脸已经羞成了殷红。
齐施临难得提早回来，本来想跟母亲请安，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番话，顿时面色铁青。看了一眼李秋荷，道：“娘，那就选个吉日上门提亲。”
李秋荷没有抬头，听到他答应了，愈发羞涩。
齐施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有点酸，又有点苦。他沉声道：“既然是贤王妃做的媒，李姑娘又是她妹妹，不好怠慢了去，就娶为平妻吧。”
李秋荷喜不自禁。
安宁侯夫人一脸诧异。国公夫人恨不得把手中的杯子捏碎。
平妻是什么？
那是商户人家是为了多结一门亲事合谋生意搞出来的名头。真正讲究的人家，是不承认平妻这一说法的。他们是国公府，若妻妾不分，弄出平妻这种事……定会惹人议论。
她心里明白，儿子这是生了贤王妃的气。当即怒斥：“胡闹。”
齐施临也知道自己过于冲动，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了安宁侯夫人面前：“总之，王妃看中的人，在我心里就如妻子一般。”
到底还是退了一步，没有执着于以平妻之位求娶。李秋荷本来就知道自己是妾，虽有些失落，倒也能接受。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把客人送走，国公夫人恍然回神。她一开始是不打算结这门亲的。儿子平妻的说法一出，后改为妾室……她已然接受了李秋荷入门。
想到此，她再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幽深，沉声道：“为了个女人，你连亲娘都算计？”
“娘，你怎么想都好。”齐施临一脸疲惫：“我纳个妾，挺正常的事。”
纳妾不比娶妻慎重，翌日就定下了日子，十日后国公府的粉轿就会去接人。
柳纭娘被禁足在院子中，对此毫不知情。她跑到自己的私库里，准备找些防身之物。听到跟拱门处又在吵闹，出来就看到了满脸愤然小云氏。且开口就是嘲讽：“还说你们夫妻鹣鲽情深，以前我还佩服你有几分本事守得住自己男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冬雪也不太好受，压低声音道：“世子爷要纳李姑娘，日子都定了。”
柳纭娘看看冬雪，又看看外头的小云氏，哑着嗓子道：“这不挺正常的事么，我都不生气，你们气什么？”
小云氏：“……”
她恨恨拂袖而去。
柳纭娘打了个哈欠：“冬雪，去把之前的补药拿来，我自己熬。”
冬雪一脸诧异：“你熬来做甚？”
“太无聊了，找些消遣。”柳纭娘随口道：“若是夫君回来没闻着药味，大概也会怀疑。”
冬雪没有拒绝，很快拿来了一包药：“奴婢来熬！”
柳纭娘一把抢了过来：“我懒得看你这张臭脸，离我远一点。滚出去！”
主仆二人对峙，冬雪率先败下阵来，甩袖而去。
柳纭娘在两个丫鬟都目光中打开药包，借着宽大的袖摆，藏了两片药材。
是药三分毒，这药本就是熬来让她没力气的，里面甚至有两味微毒的药材。她医术不算精通，却也认得出来。
将那点药挑了出来，她瞬间没了兴致，自己回了里间午睡，实际在床上暗暗磨粉。
毒不死人也要扳回一城。
她将药粉和在茶水里，细细涂抹在簪子上，就等着齐施临回房。
结果，这一等就是好多天，李秋荷的粉轿都进门了，他也没有回来一次。
府中人都在说，盛宠多年的世子夫人失宠了。
柳纭娘巴不得他不回，见一次受一次伤，这要命的宠爱，谁要谁拿去！

第130章 “私奔”的婆婆 十一
一直到李秋荷都进了门,齐施临还是没有来过一次。
柳纭娘乐得清静。
妾室进门，是要给主母奉茶的。柳纭娘不紧不慢起身，外头的李秋荷已经等了许久。
“姨娘,夫人分明就是故意怠慢，给你脸色瞧。”
李秋荷苦笑道：“这本就是我该受着的。”
丫鬟无语。
主仆俩等了近一刻钟，正房的门才打开。李秋荷进门后,眼神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想要找出他们夫妻二人恩爱的证据。
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屋子，甚至还不如她的那间屋子鲜亮。这么想着,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冬雪端上茶水。
李秋荷并不闹妖蛾子，言谈神情间满是恭敬，规矩跪下去奉茶。
柳纭娘伸手接过,说了些场面话，就叫她起来了。
李秋荷刚才在外面等了那么久，本以为自己会被为难，没想到主母这么好说话，她半信半疑起身：“夫人，妾身告退。”
“后院还有两个姐妹，你抽空去拜访一下。就不要到我这来了。”柳纭娘指了指脖子上的伤：“我最近嗓子疼，不想说话,你不用这么客气。好好伺候好世子爷就行。”
言下之意,早晚请安都免了。
李秋荷回到屋中，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妾室何时这样好做了？
别的不说,她爹的那几个姨娘，就被她娘折腾得够呛。不过，听说她进门之前，世子近半个月都没有来探望过夫人。也可能是夫人故意装作大度,免得更惹人厌烦。
*
又是几日过去，妻妾之间相处“和睦”，柳纭娘倒是听说，齐施临最近天天都去李秋荷的屋子里过夜。
这一日早上，二人更是携手前来。
李秋荷还带来了一碟点心，笑吟吟奉上：“这是花糕，夫人尝尝？”
柳纭娘有些意外。
李秋荷面露得意：“世子爷说，妾身会做花糕，往后独自开一个小厨房比较方便。都说吃人嘴短，夫人可不能拒绝哦。”
说得俏皮又欢快，一副玩笑模样。实则是在炫耀齐施临对她的宠爱。
齐施临坐在桌旁，仿佛没听见这番话一般。
碟子里的花糕格外精致，每一块就一口大小，拢共也两块。柳纭娘不在乎齐施临宠爱谁，但也不想看二人秀恩爱。她摆了摆手：“最近嗓子疼，吃不得面食。”
李秋荷面色不太好：“夫人这是嫌弃妾身吗？”
“你怎么想都行。”魅姬又不是真的想做这个主母，压根不在乎齐施临怎么看她，随口道：“我就没听说哪家妾室能勉强主母吃东西的。忒没有规矩。”
这话语声音大大，语气却严厉。李秋荷当即就白了脸。
齐施临见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再也不见以往的娇俏，下意识的，他不想让她难过。当即抬手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她不识货，我吃。”
一边说，又将剩下的那块也放入了口中。
这般赏脸，李秋荷当即破涕为笑：“这是我给夫人做的，会不会太甜了？”
齐施临摇头：“挺好吃的。”又意有所指：“你不用讨好谁，做自己就好。”
他很喜欢她身上的那份傲气和活泼。要是被压得太狠，搞不好又会变成下一个魅姬，只剩一个空壳子。
李秋荷格外欢喜，又笑着提及自己想回娘家的事：“都说出嫁女三日回门，我这……”她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柳纭娘，试探着道：“我能回去吗？”
“能，到时候我陪你。”齐施临就喜欢她的小放肆，二人越说越投机。
柳纭娘端着一个茶碗发呆，她是真的不想听这二人你侬我侬。眼神瞄了一眼窗台上的簪子，有李秋荷在，她也不太好出手。
看来还是得等。
她按捺住心里的焦躁，喝了一口茶。正放杯子呢，却见边上的齐施临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她愣了一下。脑中已经开始回想齐施临从进门到现在所吃的东西。
李秋荷吓得面色惨白，二人刚圆房，正是情浓之际。她急忙扑上前，用帕子去擦他唇边的血：“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冬雪心里正不是滋味呢，又舍不得离开，看到齐施临吐血，她反应过来后，急忙大喊：“快请大夫！”
世子院里瞬间乱作一团。
齐施临喷出一口血后，努力想忍住喉咙的痒意，可还是忍不住。等到大夫赶来，他衣衫上都沾染了不少。
“世子爷吃了什么？”大夫一边问，已经开始把脉。
国公夫人赶了过来，小云氏和贺平媱前后脚到，齐娇娇最后赶来，身着一身劲装，额头上满是汗。
“爹怎么了？”
国公夫人眼睛里只有儿子，听到孙女来问话后，回神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纭娘上前，装作慌乱的模样，主要是不想行礼：“今早上夫君带着秋姨娘过来，就喝了一口茶，还有就是……吃了秋姨娘给我送的点心。”
很快，茶水送到了大夫面前。
大夫仔细闻过，摇了摇头：“茶水无异。”
李秋荷脸色惨白：“我的点心也不会有事。”
那只剩下一个小碟子，大夫也没发现疑点，道：“秋姨娘这点心还有得剩么？”
李秋荷摇头：“就只有这两块，已经没了。”
柳纭娘脑中却想起方才李秋荷送点心的模样，她是姨娘，在男人面前送点心给主母。
说实话，她这个主母但凡是“大度”一点，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该多少尝一尝。
也就是说，那两块点心是冲着她来的。
柳纭娘沉默了下，问：“你做点心时，给别人吃了吗？”
“没。”李秋荷眼神闪躲：“拢共就做成了两块。”
柳纭娘就更不信了：“就你那两块点心，怕是只要半把面，国公府又不缺面，你何必这么省？再说，就算我不会厨艺，也知道一点点面不好揉……”
李秋荷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顿时慌了。
她且想不到齐施临中毒之后她会有的下场，但下意识已经明白。如果事情说不清楚，她一定不得善终。到了此刻，也顾不得那些小心思，急忙道：“点心是我从表姐那里偷拿的。”
国公夫人一心担忧儿子，没想那么多，怒吼道：“哪个表姐？”
已不再吐血的齐施临侧头看了过来。
李秋荷不敢与他对视，低声道：“就是王妃表姐。”
屋中一片静谧。
国公夫人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把秋姨娘带下去。”
立刻就有几个婆子过来将主仆二人拖走，李秋荷不停求饶。国公夫人没有多看她一眼，看向大夫问：“我儿如何？”
大夫正在配药，来不及回话。等到将药交给药童后，才道：“毒性剧烈，怕是……夫人还是请周太医来瞧瞧。”
国公夫人面色铁青：“去找国公爷。”
两刻钟后，齐施临被灌了三碗药，脸上的死气渐渐散去，但眉间的青黑之色更浓，看那架势，仿佛随时会死。
柳纭娘没有凑上前，自己缩到了角落。她心底里琢磨着，李秋荷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去王府后为何要偷两块点心回来？再说，偷拿就偷拿了，自己吃了不好么，为何要拿到她面前？
这其中，怕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反正，柳纭娘冷眼看魅姬上辈子的悲剧，总觉得贺平媱有些太疯了，兴许幕后还有其他人。
哪怕柳纭娘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还是惹了国公夫人的眼：“来人，把夫人请到隔壁，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见她。”
柳纭娘对此丝毫都不意外，或者说，在这个国公府，压根没人在乎她的意见。
不过，该解释还是要解释：“我什么都没做，连话都没说几句，茶水是丫鬟泡的。”
国公夫人心里正焦灼，满脸不耐道：“总归施临是在这屋中出的事，你也脱不开干系。”
柳纭娘临走之前，看向榻上的人：”夫君，你千万别死。”
国公夫人大怒：“会不会说话？”
柳纭娘一歉然：“我要是懂规矩会说话，您也不至于那般瞧不上我。”
国公夫人：“……”
她摆了摆手：“带走！”
柳纭娘避开婆子的拉扯，真心实意道：“夫君病成这样，我实在担忧，想留在这里照顾他。”
国公夫人又要发怒，齐施临哑声道：“娘，让她留下。”
柳纭娘对此颇为意外。这男人就不怕她扎死他么？
国公夫人一脸不满：“施临，你安心养病，我会帮你查出凶手。”
“不是她。”齐施临呼吸微弱，一字一句道：“她身边都是我的人，绝对没有这些玩意儿。”

第131章 “私奔”的婆婆 十二
柳纭娘听了这番话,忽然就有些明白了齐施临让她留下来的底气。
首先，魅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两人还有一双儿女,魅姬不可能会杀他。要知道，国公爷还在而世子没了，那这世子之位很可能落到二房头上。到时候，下一任的国公世子就是二房子嗣,而不是齐念宇了。
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为自己的孩子着想，这么一看，魅姬不止不会害他,反而会想尽办法救他。
国公夫人听了儿子的话,也恍然明白过来。
魅姬常年被关在府中,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别说买药,她是什么东西都买不到。
这么一想，下毒的人还真不是她。
齐施临被挪到了内室,小半个时辰后，周太医被请来，重新帮他配了药。
“先试着解，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话，国公夫人总算是放下心来。腾出了空，她立刻将世子院所有的下人都绑了审问。
着重审问了李秋荷主仆二人。
*
屋中,柳纭娘坐在齐施临身边,好奇问：“你觉得是谁要害你？”
齐施临闭着眼睛,不搭话。
就在柳纭娘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出声道：“我是替你挡了灾。”
柳纭娘方才就想到了此处，笑吟吟道：“你觉得是谁要害我？”
齐施临还是没睁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
看着他这副愉悦的神情，柳纭娘心里明白，他应该是猜到了真相。
“是贤王妃，对么？”
这一回，齐施临没有回答，呼吸渐渐轻浅，彻底睡了过去。
他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院子里的板子声此起彼伏，若是挨打的人被堵了嘴，怕是要嚎得跟杀猪似的。
见他醒了，柳纭娘看着窗外：“兴许真的会被你娘查出来。”
齐施临沉默听着，道：“你去把我娘叫起来。”
柳纭娘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飞快起身，到了国公夫人身边，急切道：“夫君要见您。”
那种语气和神情，好像屋中人下一瞬就要断气了似的。
国公夫人来不及多想，几步奔进了门，看到床上面色稍微好转了一些的儿子，顿时放下心来，瞪了一眼身后的儿媳，这才上前问：“有事吗？”
柳纭娘站到了屏风旁，光明正大地偷听。
“娘，别查了。”齐施临叹息一声：“到底是家事，闹大了只会让人笑话。”
这话说服不了国公夫人。她板着脸：“你中了这么深的毒，能不能解都不一定，我没你那么大度。”
齐施临苦笑：“娘，我已经这样了，查不查出来结果都一样。周太医不是说，我没有性命之忧么？”
无论是哪个大夫，但凡病情严重，都不会告诉病人本身。他对着齐施临说得轻巧，冲着国公夫人时一脸慎重，各种后果都说了。
所以，现在的情形是，齐施临觉得自己一定能好，国公夫人却明白儿子不一定能顺利解毒。就算是没有性命之忧，也会落下暗疾。
一个没有能力的国公，早晚会带着全府衰落。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是国公府世子，我绝不允许有人对你动手。”
语罢，再不愿意跟儿子多聊，起身就走：“你好好歇着，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
柳纭娘缓步进门，满脸幸灾乐祸：“哦豁！”
引得齐施临狠狠瞪了过来。
柳纭娘一点都不怕他，掏出帕子给他擦脸，手渐渐往下落在了他的喉间。忽然一用力，就像是曾经他掐她那般，掐住了他的脖颈。
齐施临满脸不可置信，因为脖颈被掐住，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红晕。
柳纭娘偏着头，赞道：“真好看。”又一脸恍然：“难怪你喜欢掐我，这种感觉真美妙啊！”
她缓缓取下刚刚才插在发髻上的簪子，掀开他的衣领，在他胸口上用力一划。
簪子锋利，瞬间冒出了串串血珠。
齐施临刚中毒，身上本就难受，倒不觉得有多痛。方才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簪子尖的颜色不太对，眼神狠狠瞪着柳纭娘。
柳纭娘一手掐他脖颈，另一只手收回簪子重新插到发间，然后盖住了他的眼睛：“齐世子，你搞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再这么看我，我可就……”
话未说完，她手上格外用力。
齐施临眼前阵阵发黑，听得到母亲盛怒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却无计可施，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掐死时，脖颈上纤细的手终于拿开。
胸腔堵得难受，他大口大口喘息，一片疼痛里，他恍然想起面前女子每天都在喝“补药”，一日三餐，加上熏香里都有药物，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面色惊疑不定，缓过劲后刚想开口。就将面前女子在自己脖颈间某处一按，他就只能张嘴，再也发不了声了。
柳纭娘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真的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我还想着怎么对付你呢，就有人帮我的忙了。说起来，这点心是贤王妃送的，你这也算是死在心爱的人手中，该觉得圆满才对。”
齐施临瞪着她。
柳纭娘收回手，又拔下了头上的簪子：“你说，我要是把这玩意儿往你胸口一扎……”
齐施临眼中一怒，垂下眼眸。
“终于学乖了。”柳纭娘摁住了他哑穴，周太医若是过来，兴许能看出来。所以，在那之前，她得让齐施临彻底说不了话。
她起身打开门，院子里已经血流遍地，血腥味扑鼻。
“何事？”国公夫人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
柳纭娘做出一副怯懦模样，低声道：“母亲，施临对我那么好。我无以为报，往后我想亲自帮他熬药，成么？”
国公夫人和齐施临想法差不多，魅姬一身荣辱全是从齐施临身上而来，如果说这个世上除了她这母亲之外还有人不希望齐施临死的话，非魅姬莫属。
下人可能会被收买，魅姬绝对不会。
“好！”国公夫人稍微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又嘱咐道：“你要格外尽心，不许任何人碰到药罐。”
“母亲放心，我一定尽力。”柳纭娘擦了擦眼角：“夫君若出了事，我怎么办……”
说到后来只剩下泣音，已然哽咽不能言语。
一墙之隔的齐施临听到这番话，心头格外焦急。可他出不了声，只能砰砰捶床。
他自以为用了很大的力气，实则不然，柳纭娘绕过屏风，摇摇手指：“你要老实哦。”
齐施临：“……”
他讨厌极了这种小命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
柳纭娘侧头看他：“你难不难受？”
齐施临恨恨偏开了头。
柳纭娘又好奇问：“你是不是想告状？”
齐施临自然是要告状的，等母亲问完了外头的下人，肯定会来见自己。还有父亲，因为公务繁忙，这时候还没赶回来。等他回家，一定会过来探望自己。
柳纭娘笑了：“实不相瞒，刚才扎伤你的那根簪子上带着些你曾经给我配的药，那可是好东西。我每天只喝那么一点就浑身乏力，如今全用到了你身上……安心睡吧！”
果然，齐施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丫鬟送来了药罐和药炉。
柳纭娘不太会医术，只会辨认一些对身子不好的药，但这足够了。因为她发现，大概是为了给齐施临解毒的缘故，一副药里带了不少毒物。正好方便了她。
当日，国公夫妻进门探望，齐施临正沉沉睡着。
国公爷叹息一声：“最近施临挺忙，应该是累着了。”
国公夫人眼圈通红，她倒真心希望儿子是累着了才昏睡不醒。
但二人都明白，常人哪怕再困，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还不醒，很明显，这是因为那毒物的缘故。
想到此，国公爷面色难看：“你审了半日，有没有查出到底是谁下的毒？”
说起正事，国公夫人忍住了泪：“府内所有的大小厨房我都让人搜过了，虽有些不好的东西，但都不会要人性命。施临吐血之前吃的点心是从王府而来，这毒物八成是李秋荷带来的。”
牵扯上了王府，国公爷面色格外慎重。
国公夫人恨恨道：“长相美貌的女子都是灾星，一开始我就不愿意让李秋荷入门，施临他……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
说到后来，语气里带上了哭音，悲愤道：“这世上女子千千万，他那么情深做甚？”
如果不是念着贤王妃，哪里会有这场灾祸？
柳纭娘站在一旁，心头默默赞同，若齐施临不是那般执着，魅姬也不会那么惨。

第132章 “私奔”的婆婆 十三
世家公子从小所受到教导,都是为了家族荣光考虑。
某种程度上来说，齐施临并没有被教得好。若是换了别家公子，心上人另嫁他人,伤心难过是有，却也不会一直挂念。就算心里念着，也会娶门当户对的姑娘为妻。
反正，无论如何伤心,日子总得往下过。
像齐施临这种找个一模一样的女子放在身边，尤其以他的身份，还弄个青楼女子,又费心帮那女子寻个官家出身……放眼京城,大概也只有他才会这么做。
国公夫人很伤心,哭了一会儿，又抬手去帮儿子整理被子。
这一拉被子,她猛然发现了不对。因为昏睡着的人脖颈上有好几处青紫，看着像是被掐的。
其实也是被掐的,柳纭娘眼皮一跳，假装不知道此事。
国公夫人皱起眉来：“这是什么？”
柳纭娘瞄了一眼，摇了摇头。
国公爷探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中毒太深导致的淤青。”
柳纭娘：“……”太聪明了！
“去找大夫来瞧瞧。”国公夫人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淤青会不会越来越多？”
柳纭娘默了下，其实是会的。
魅姬这些年来挨了那么多次打，这才到哪儿？
床上的人昏睡着，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竟然赞同了国公爷的猜测,只是满脸疑惑：“能够致人於青的毒确实有好多种,但世子爷又昏睡着……实在奇怪。”
国公夫人急切问：“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是新的毒吗？”
“应该是。”周太医沉吟了下：“我再调整一下药方。”
*
李秋荷没想给人下毒，更没想过要对齐施临下毒手。被关在了屋中之后，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方才齐施临连吐几口血,着实吓人。万一要是没了，她往后可就守了寡，再有，她自认对齐施临有几分真感情，看他中毒那样深，心底担忧不已，加上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国公夫人方才审问了世子院中的下人，将厨房中的几个打得半死，没有得到丝毫消息。她将目光落在了李秋荷身上。
命人去审问李秋荷两个丫头，她亲自去见了人。
“夫人，我爱慕世子爷，没想对他下毒手。”李秋荷边说边哭。
国公夫人漠然看着她：“你去王府，为何要带两块点心回来？又为何要把点心送到他们夫妻面前？”
李秋荷不敢有丝毫隐瞒，抽噎着道：“王妃表姐拿出来的点心特别精致，我也喜欢吃。但我没想过要把点心带出来，是今早上我来请安的时候……”说到这里，她眼神闪躲。
国公夫人此时担忧又愤怒，看她吞吞吐吐，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说！”
“我初来世子府，住的地方偏僻。大厨房拿过来的饭菜已经微温，味道也不好。昨夜我无意中跟世子爷提及此事……我不是想开小厨房，只是想多得几分怜惜。世子爷他……大概对我真有几分感情，当时就命人整理院子里的小厨房，今早上我来请安，奉秋就说……说……”她东拉西扯，眼看国公夫人愈发不耐烦，不敢再磨蹭，一闭眼道：“奉秋给我出主意，说得让夫人知道世子爷对我的宠爱，往后才不会欺负我。我当时不太乐意，但奉秋一番好意，我不好阻止，就答应了。”
“昨夜我睡得晚，早上也起得晚，对此毫无准备。奉秋说她昨天偷拿了两块点心，刚好送来夫人这里。也让世子爷看一下我的手艺，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李秋荷真的是满心后悔，哭着道：“我当时真的是鬼迷了心窍，就不应该答应这么离谱的事。”
就算是直接说自己开了小厨房，也比送点心到夫人面前要好。
后悔也已晚了，李秋荷担忧着问：“夫人，世子爷如何了？”
国公夫人并不愿意把儿子毒入五脏六腑的事告诉外人，尤其李秋荷虽痛哭流涕，但点心确实是她带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
“将奉秋带到院子里，稍后我亲自审问。”国公夫人临走之前，呵斥道：“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往主子手边送，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李秋荷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默默祈祷着齐施临的毒不是因为点心。否则，就算他能好转，二人之间的感情也会受影响。
国公夫人看到地上的奉秋，正准备审问时，想到院子里人多嘴杂，又将人带到了屋中。
“点心哪来的？”
奉秋浑身发抖：“贤王府。”
国公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别以为你扯上王府我就不敢深究。到底哪里来的？”
“真的是王府。”奉秋语气里满是哭音，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大意和李秋荷说的差不多。
国公夫人犯了难，如果能确定儿子是吃点心中的毒，还能去王府问上一问。可万一和王府无关，这事便不好办了。
本心来说，她比较偏向于问题出在点心上，但是，点心是丫鬟从王府随便拿的，不太可能有毒。她沉吟半晌，觉得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是让李秋荷这个王妃的表妹去试探一二。
*
柳纭娘闭门不出，一整天都留在屋中照顾齐施临，从擦洗到熬药，从不假手于人。
齐念宇赶回来后，想要留在屋中伺疾，被柳纭娘赶出去了。
翌日早上，他一大早就过来，看着床上昏睡的父亲。短短两日，父亲就瘦了一圈。回过头，看到正在扇火的母亲，他叹息一声：“娘，你歇会儿吧！”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干坐着着急，想找点事做。你别在这守着，去忙你自己的事，也别太担忧。有周太医在，你爹会没事的。”
齐念宇沉默了下，摒退下人，起身蹲到了她对面：“娘，爹的病情到底如何？”他皱着眉：“我看祖母挺着急，爹是不是病得很重？”
柳纭娘叹口气：“你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齐念宇暴躁不已：“你到底明不明白爹的存在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柳纭娘漠然看着他：“你能怎么管？是帮忙请个高明的大夫呢？还是能留在这伺候他？你再暴躁，对他的病情也没有丝毫好处。”
“你怎么能这样淡然？”齐念宇怒吼道，他起身关上门：“祖父身子硬朗，如果父亲先走一步，这世子之位肯定会落到二叔身上。到时我也做不了世子了！”
想得倒是挺多。
齐施临昨天才中毒，他就已经想得这么远了。怕是昨夜一宿都没睡。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你能够出生在公侯之家，已经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还要幸运，做人要知足。”
“这本就是属于我的。”齐念宇强调道。见母亲不疾不徐，他霍然起身，大踏步出门：“跟你说不明白。”
稍晚一些的时候，贺平媱过来请安，也帮着她扇火，压低声音道：“夫君他太过着急，所以才冲你发了脾气。您别放在心上。”
“我还能跟自己的孩子计较不成？”柳纭娘摆了摆手：“他从来就没有对我客气过，我都习惯了。要是几句话，我就要生气，大概早就气死了。”
贺平媱跑这一趟，请安是其次，帮自家男人道歉也是其次。主要还是想打听齐施临的病情。
国公夫人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很快就封了下人的口，别说对外人了，就是对府内的众人也说得模棱两可。因此，齐念宇夫妻二人并不知道齐施临的病情有多严重。
“父亲到底如何？”贺平媱一脸慎重：“母亲，这件事情对我们很重要。”
柳纭娘手中动作不停：“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挽回。再着急也无用。你要是得空，回头去给你爹抄经书祈福……”
“母亲！”贺平媱语气加重：“事关念宇的世子之位和国公府传承。难道你想让二叔做国公爷，日后我们搬到外头去住？”
“我不想。”柳纭娘淡淡道：“但我常年被禁足在这屋中，院子都出不得。着急又有何用？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诉你，夫君他病得很重，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你们趁早做打算吧！”
虽早就猜到了，但贺平媱心里还饱含着一丝侥幸，听到婆婆这话，她脸上血色尽退。
“你没骗我？”
“我也希望是骗。”柳纭娘沉声道：“可这就是事实。”
走出世子院时，贺平媱一路扶着丫鬟的手，否则，她真的会软倒在地。
庶女身份是原罪，她从生下来的那天，就得用心在嫡母跟前讨日子。她恨长姐，但又不能将她如何。能够嫁给齐念宇，她颇费了一番功夫，就是想着日后将侯府众人踩着脚下。
若是齐念宇做不成国公府世子，她怎么办？
柳纭娘熬药时，将几味有毒的药特意挑了出来。所以，齐施临喝完药之后不见好转，就算她不用药，他也开始昏睡不醒。
眼瞅着病情加重，周太医每天都在调整药方，但还是不见好转。国公夫人着急之下，已开始命人在城内寻找高明大夫。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留下的药材挺多，柳纭娘生性谨慎，并没有乱翻，只有国公夫人让她熬的药才从里面挑一些出来。
病情一日日加重，柳纭娘又问大夫拿了两本医书。理由都是现成的，她担忧夫君，想为其治病。
这一次寸步难行的教训让她明白，什么都得学一点，就比如医术。如果她懂得制作药膳，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给人下毒的话，说不准早就脱身了。
因为魅姬特殊的身份，没有人怀疑她会对齐施临不利。看到她如此上心，凡事亲力亲为，国公夫人还挺欣慰，最近待她越来越温和。
这一日早上，齐施临醒了过来。
他刚一动弹，柳纭娘就知道了，两步奔到床前：“你醒了？”
齐施临想要抬手，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左右观望一圈，昏黄的烛火下一个丫鬟都没有。
“我想喝水。”
柳纭娘快步给他倒了水：“你感觉如何？”
齐施临喝完了水，看着面前的女子：“你在担忧我？”
柳纭娘颔首：“我怕你死得太快。”
在齐施临惊愕的目光中，她继续道：“你折磨了我近二十年，可千万别轻易死了。”
齐施临：“……”
睡得太久，他都险些忘了这个女人的心狠手辣，此时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扬声喊：“来人！”
门口立刻有丫鬟推门而入，柳纭娘伸手摁住了他的脖颈。
齐施临张着嘴说不出话，眼神狠狠瞪着身侧女子。
柳纭娘一脸不好意思：“我最近脸色不好，你别这么看我。”
齐施临：“……”

第133章 私奔的婆婆 二合一
冬雪看到这样的情形,只觉得心中刺痛。转身退了出去。
柳纭娘伸手解了哑穴，道：“你要是乖呢，咱们就好好聊一聊。若你还想做多余的事，那就只能做哑巴了。”她一脸遗憾：“我一个人关在这屋中,整日对着昏睡不醒的你,其实早就憋坏了。感觉日子久了,话都说不太利索……”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齐施临懒得看她，干脆闭上了眼，寻求脱身之计。
“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齐施临没有睁眼。
柳纭娘笑意盈盈：“你想不想知道府内的近况？对了,李秋荷去找贤王妃了,她不承认点心有毒，非说是你从别的地方沾染了不好的东西。迄今为止,她没有说要来探望你。”
齐施临跟着她幸灾乐祸的语气，强调道：“我是为你挡灾。”
“你错了。”柳纭娘摇了摇手指：“这毒本就该下在你身上。追根究底，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齐施临哑口无言。
是因为他喉咙太痛，加上满口药味,浑身酸疼,头脑也昏昏沉沉,实在打不起精神来说话。
没多久，他又睡了过去。
柳纭娘靠在他耳边低声道：“最近不少大夫前来给你配药，我从那些扔掉的药包里挑出了一些有用的药材。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往你身上用哦。”
齐施临心狠狠一跳，昏昏沉沉的脑子吓得瞬间清明。
“你敢。”
柳纭娘笑容嫣然：“你可以试试。”
齐施临瞪着她：“你在威胁我？”
“对啊！”柳纭娘伸手在她肚子上狠狠一掐。
饶是齐施临浑身酸痛,也感觉到了一抹痛楚。他皱着眉：“放手。”
“曾经我也让你放手，结果呢？”柳纭娘伸手在他脖颈上一劈：“好好睡着吧你。”
齐施临被劈晕了过去。
柳纭娘从医书里选出了一种对嗓子有毒的药，每日都往熬的药材里重重的加,两日后齐施临再次醒来时，已经口不能言。
他一开始并不着急，以为这女人又点了他脖颈上的穴位。
发现齐施临不能说话之后，柳纭娘提着的一颗心放下。要知道，之前她都是寸步不离守着，就怕其他人来探望时齐施临醒过来。
现在他口不能言，抬手也费劲，没那么容易告诉外人真相。
这一日，齐施临昏睡着，柳纭娘一边熬药，一边翻着医书。
“二夫人到了。”
小云氏时常过来，柳纭娘不爱搭理她。
“嫂嫂，大哥今日有没有醒？”
小云氏打着兄弟情深，为夫君担忧兄长的名义，经常往这边跑也勉强说得过去。
柳纭娘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戳穿：“没有。”
小云氏眉眼焦灼。
恰在此时，齐娇娇进了门来，看到这样的情形，道：“二婶也在？”
小云氏叹了口气：“你爹病着，我心里放心不下……”
齐娇娇知道二婶喜欢为难自己亲娘，觉得有必要把人气走。她对外性子娇纵，当即嘲讽道：“我爹病得越重，对你们二房应该更好才对。你这担忧……”
话里话外都是怀疑。
小云氏如果真的盼着齐施临死了自己做世子夫人还好，偏偏她没那心思，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够呛：“娇娇，你胡说什么？我好歹是长辈，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她本就心情烦躁，好容易有了发泄处，再不掩饰：“嫂嫂，孩子得教……”
柳纭娘打断她道：“弟妹，你这就是为难我了。外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在府内的处境，你让我如何管教？”
听着这话，齐娇娇心酸不已。
也是最近她才知道，母亲所谓的体弱，只是父亲不想让她出门的名头。母亲空有世子夫人的身份，却活得连府上得脸的丫鬟都不如。
小云氏被这话噎住，她也怕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暴露，拔腿就走。
齐娇娇蹲在了火炉面前，握住柳纭娘的手：“娘，往后我会听你的话。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就尽管训斥。”
“你很好。”柳纭娘摸着她的发：“娇娇，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我的福气。”
母女俩聊了挺多，齐娇娇歉然道：“以前爹跟我说，您身子弱，精神也短。我时常在外头跑，要是来见你的话，会把外面那些病气也带回来，你受不住。因此……娘，女儿不孝。”
“不怪你，”柳纭娘满眼柔情：“我身子其实不弱，但我确实常年都在病中。你爹怕我身子康健惹出祸事，每日都会给我补药喝，就连一日三餐的饭菜里，也添了让人发软的药物。”
齐娇娇只知道母亲不得出门，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些事。她满震惊：“父亲他为何要这样对你？”
柳纭娘看着窗外的蓝天：“你真想知道？”
齐娇娇有些迟疑。就凭着父亲给母亲下药这事，就已经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真相……或许更加不堪。
她看向床上自己尊重了十几年的父亲，用力点了点头。
“我的身体是康健的，毕竟，堂堂百香楼也不会选一个体弱的女子做花魁，万一我刚学完艺就病死了，岂不是他们白白费心一场？”在齐娇娇震惊的目光中，她笑着继续道：“生意人，不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齐娇娇颤声道：“百……百香楼？”
柳纭娘收回视线，看着她的眼睛：“娇娇，你就没发现，我们母子三人都和乌家不亲近么？”
齐娇娇小时候也想亲近外祖家，不过，很快就被父亲和祖母教训了一顿。他们都说，乌家眼皮子浅，当初要了大笔聘礼，就是势利眼。
加上乌家不主动靠近她，因此，这些年来愈发生疏。
齐娇娇以前也听说过关于母亲身世的传言，她那是不信的，可说的人越来越多，她也变成半信半疑。
今日母亲亲口说出，容不得她不信。
柳纭娘将自己和贤王妃长相相似，才有了这场“福气”的事说了，末了道：“你爹宠爱你，是因为你长得像她。难道你没发现，凡是你爹送你的衣衫首饰，都张扬艳丽几乎和贤王妃一模一样？”
齐娇娇眼睛越瞪越大，忽然转身吐了出来。
她趴在大门口，吐得昏天暗地。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丫鬟过来扶她，柳纭娘安慰道：“娇娇，你别多想。回去好好歇着。”
齐娇娇今日得知的这些事，让她如同做梦一般。双亲的恩爱是假的，父亲的宠爱是假的……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是真的？
有时候，谎言就如同身上的脓包，瞒着只会越长越大。柳纭娘就是要告知齐娇娇真相，让她不再沉浸在虚妄的感情中。
不知何时，床上的齐施临醒了过来。
柳纭娘回头就对上了他愤怒的眼，当即就笑了：“难道我说的是假的？”
齐施临说不出话来，气得眼睛血红。
不过，他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身子虚弱的缘故，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柳纭娘书信一封，让人送往乌家。
里面夹杂着千两银票。
乌家底子薄，这张银票对他们来说，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两日后，乌夫人上门，身边带着两个婆子。有一个是她自己的奶娘，另一个挺面生。
柳纭娘在外间见了二人，眼神落在那个国公府众人面生的婆子脸上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乌夫人被带走，那个婆子留了下来。
“嬷嬷，近来可好？”
这人正是当初教导魅姬长大的嬷嬷。
嬷嬷上下打量她：“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话一出，柳纭娘又有些心酸。这些年来，魅姬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有福气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在受苦。
“都是命。”柳纭娘怕国公夫人过来，掏出了那枚剔透的玉：“嬷嬷给我这个，是有话要告诉我吗？”
嬷嬷一脸复杂，沉默了许久。
柳纭娘忍不住催促：“嬷嬷，我在齐施临生病之后才能独自见外人。他就躺在里面，担忧他的人挺多，随时都有人进来。你有话不妨直说。”
再不说，兴许就没机会了。
乌夫人来一趟也不容易，今日能把人顺利带进来是侥幸，下次兴许就没这么顺利了。
“那枚玉佩，是挂在你身上的。”嬷嬷闭了闭眼：“你并不是人牙子从外地买来。而是有人特意送到牙行，阴差阳错到了百香楼的。”
柳纭娘心下一跳，急切地向前一步：“嬷嬷知道我的身世？”
“不知。”嬷嬷叹口气：“你自小乖巧，雪白得如同玉娃娃。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养得出来的。百香楼属于下九流，我哪儿敢细查？”
柳纭娘倒也能理解。
将心比心，谁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您有怀疑的人选么？”
嬷嬷看着她的眼睛：“我听说，安宁侯夫人当年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女……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后来才从一个恩客口中隐约得知，他是安宁侯夫人娘家弟弟身边的随从。”
柳纭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虽说这世上有万万人，人有相似很正常。但是，哪儿有那么巧，这城里一连好几人都长相相似？
“侯府为何要丢掉一个女儿？”
嬷嬷摇头：“我不知。”她低声道：“这件事情，我本来想一直带入棺材里。但你被世子带了回来，你有孕的那段日子里，听说还挺受宠，所以我就想着，你可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便将玉佩交给了乌夫人，托她送了过来。”
“她最近才给我。”柳纭娘心里明白，魅姬那些年被看管得紧，就算拿到玉佩，也见不着嬷嬷，更没法子查自己的身世。
“这样也好。”嬷嬷叹口气：“后来我发现你处境不太对，已经后悔送出玉佩。阴差阳错之下，乌夫人也算做了件好事。”
她很快起身告辞，柳纭娘没有多留，临走之前，拿出千两银票相送。
“嬷嬷年纪大了，花楼始终不是好地方。还是想法子离开的好。这些银票您千万收下。”
若不是面前这个妇人，魅姬当年还要受不少苦。
嬷嬷推辞不过，最后带着银票离开了。
柳纭娘摩挲着那块玉，心里正思量呢，国公夫人又来了。
她最近每天都来，有时候还跑两三趟。随着齐施临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国公夫人脸上的疲惫也越来越深。
毒性来源查不到，齐施临喝了许多药不见好转。
事实上，只要是让柳纭娘熬药，齐施临就好不了。
毕竟，是药三分毒，增一分减一分药效都完全不同。柳纭娘将里面有毒的药挑出，或是又往里猛添了某种药材，好得了才怪。
国公夫人坐在床前，沉默了许久，大部分的时候，她不爱和柳纭娘说话。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她低声道：“梅姬，如果施临好不了，你就做不了世子夫人了。”
柳纭娘不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无奈道：“这都是命。”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你的身份做世子夫人，始终不是好事。若是被人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国公府就会沦为全城人的笑柄。老二媳妇是我一早就看好的人选……”她絮絮叨叨，柳纭娘隐约明白，国公夫人应该是被憋得太久，又没人可以诉说，加上她出不了门，见不了外头的人，听了也无妨。才放心说了出来。
说了许多，国公夫人恍然回神，转而道：“今日你见了乌夫人？”
“是。”柳纭娘随口答。
“又不是亲生，你何必应付她？”国公夫人如今是看谁都不顺眼，嘲讽道：“你以为她是担忧你吗？”
柳纭娘默默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国公夫人又痛斥了一番乌家的不靠谱，临走前撂下话：“好好伺候。施临若是有事，你也好不了。”
等到贺平媱再过来时，柳纭娘直言：“昨日你祖母说了，如果你父亲不在，她会请立二房为世子。”
贺平媱面色大变：“当真？”
柳纭娘看她一眼：“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
贺平媱转身就往外跑，连场面上告辞的话都来不及说。
随着齐施临病情一日日加重，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这一日，她坐了半晌后，突然起身。
一个时辰后，国公夫人带着一个姑娘打扮的素净女子进门。
柳纭娘抬眼一瞧，真觉得跟照镜子似的。
“给王妃请安！”
贤王妃摆了摆手，一路跟着国公夫人进了里间，柳纭娘站在屏风旁看着。
国公夫人握着儿子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施临，你醒过来啊，文雨到了，你睁眼就能看到她了……你怎么这样狠的心，知道我这么担忧你还不醒，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呜呜呜……”
威严骄傲的女子痛哭失声，简直闻者伤心。
贤王妃颇有些动容：“施临，你千万要好起来。”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应该是听不见的。柳纭娘看着贤王妃的侧脸，这般相似的容貌，大概也只有孪生姐妹。
贤王妃是女眷，不好在里间太久，很快退了出来。
国公夫人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对她的退出丝毫不知。
柳纭娘命人上茶，冬雪在外人面前，还是很听话的。规矩地站在柳纭娘身后，格外乖巧。
贤王妃冷眼看着，笑道：“夫人别太担忧，也别一整日关在这院子里。最好出去散散心……听说皇安寺特别灵验，夫人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
“好啊。”柳纭娘欣然答应下来。
贤王妃垂眸喝茶，掩饰住眼中的神情。
“以前都听说夫人很少出门………”
柳纭娘福至心灵，忽然就明白了贤王妃为何有此提议，她应该是想试探。
毕竟，从贤王妃进门到现在，柳纭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世子夫人，下人足够尊敬，并无约束之感。
“是挺少出门的。但夫君卧病在床，我心里实在担忧，无论任何法子，只要能让他好起来，我都愿意试一试。但愿佛祖有灵。”柳纭娘吩咐冬雪：“你帮我准备出行事宜，越快越好。”
以往经常跟她对着干的冬雪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了贤王妃的意思，面上愈发恭敬：“是！如果世子爷知道您的心意，也会不舍得……”
国公夫人再出来时，已整理好了心情，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勋贵夫人，和贤王妃一起出门时，还特意嘱咐冬雪别乱说话。
贤王妃笑了笑：“方才我还请夫人一起去郊外祈福呢。”
“我已经答应了。”柳纭娘一脸憧憬：“希望佛祖显灵，不要那么快带夫君离开。”
国公夫人垂下眼眸：“我陪你一起。”
“好。”柳纭娘巴不得，从齐施临中毒之后，来得最勤快的就是国公夫人。她本还担忧自己走了之后，若是国公夫人刚好前来，又刚好撞见齐施临醒过来，搞不好会暴露。
虽说齐施临如今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可万一呢？
国公夫人一起离开最好！
贤王妃离开时，面色不甚好。
魅姬多年闭门不出，出门祈福更是从未有过。冬雪这已经被关在府中早已憋坏了，出门时脚步轻快。
上了马车不久，贤王妃身边的婆子就送来了一壶茶水。
柳纭娘自然是不喝的，不过，她倒了一些，走到半路时，从窗户倒了出去。
冬雪很不解：“夫人，王府出来的东西您就算不喝，也别糟蹋啊！”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若是喜欢喝，全部赏给你。”
冬雪也不客气，抬手就去倒茶。
看她即将将茶水送入口中，柳纭娘闲闲提醒：“你可别忘了。世子中毒的那两块点心就是从贤王府出来的。”
闻言，冬雪已经放到唇边的茶就什么也喝不下去了。良久之后，她也将茶水倒了，才问：“夫人，她为何要下毒？”
柳纭娘摊手：“我哪知道。小命只有一条，我是不愿意去试。”
冬雪眼神一转，探出头去吩咐车夫：“稍后你去买只兔子来。”
车夫也不敢多问，当即答应了下来。
等到了郊外的农家，车夫停了不到一刻钟，就弄了一只兔子过来。冬雪将茶水喂了一些给它。
到了佛寺，一行三人为表诚心，从山脚往上爬。这里面身子最弱的当属柳纭娘，不过，贤王妃看似康健，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柳纭娘专心往上爬。就听到国公夫人一脸歉然道：“我都忘了王妃先天不足的事。”
闻言，柳纭娘好奇问：“先天体弱？”
国公夫人也累得喘息不止，看到儿媳这么累了还不喊苦，也不再甩脸子：“贤王妃是双生女的其中之一，姐姐康健，她却弱得很……”
贤王妃摆了摆手，打断道：“过去的事儿别再提了。”

第134章 “私奔”的婆婆 十四
柳纭娘听到双生女,格外在意贤王妃的神情，听着贤王妃打断国公夫人，余光瞥见她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很明显，贤王妃不愿意听人提起这些。
柳纭娘却不如她的意,好奇问：“可我从来都只知道安宁侯府只有一个嫡女,那王妃的姐姐现在何处？”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小时候就病逝了。”
“这样啊,真让人惋惜。”柳纭娘一脸沉痛,又好奇：“听说双生子之间会互相有感应，真的有吗？”
这一下，不只是王妃,就连国公夫人都满脸不悦。她暗地里扯了一把柳纭娘。
柳纭娘一脸疑惑地看了过去：“母亲,我走得好好的，你扯我做甚？”
儿媳蠢成这样,国公夫人简直服气，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贤王妃，压低声音呵斥：“这样的伤心事，王妃明显不愿提及。你还问了又问,到底懂不懂事？”
柳纭娘一脸茫然：“这样啊,那我不问了就是。”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
柳纭娘又跟上去“道歉”,一脸歉然：“母亲，您知道的，我出生卑贱,不懂得大道理，也不会说话。你别生我的气,大不了，我请王妃原谅我。”
语罢，也不等国公夫人阻止,追了两步，撵到贤王妃身边，歉然道：“王妃，我方才戳着了您的伤处，实在不会说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贤王妃：“……”
国公夫人只想扶额，有些后悔让儿媳出门了。
“梅姬，你给我住口。”
柳纭娘用帕子捂住了嘴，接下来一路都挺沉默。眼看着到了山上的大殿之中，她眼圈渐渐红了：“也不知道夫君能不能好……他若是不成……往后我怎么办？”
“知道就好。”国公夫人一脸严肃：“还是赶紧诚心跪求佛主保佑施临。”
三人身份非比寻常，祈福时整个殿中就她们几人。退出来后，又有小沙弥引她们去用斋饭。
一切都挺顺利，刚刚过午，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
柳纭娘知道，贤王妃不可能平白无故约她出门。今日那茶水中，应该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她这边没出事，贤王妃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
齐施临喝的药不对症，病情越来越重。退一步说，就算是对症，他身上的毒也不好解。
所以，对于他病情毫无好转之事，所有的大夫都没怀疑。也没人怀疑柳纭娘会对他不利。因此，齐施临醒来的时候越来越少。
柳纭娘从寺庙回来时睡了一路，下马车后整个人都挺精神。回到院子里时，看到小云氏的丫鬟守在门口，她眼皮跳了下，缓步进了门。
往日里她熬药的地方此时正坐着小云氏，她拿着扇子扇火，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脚步声后回头：“嫂嫂，你回来了？”
“多谢弟妹帮我照看夫君。”柳纭娘上前一把抢过扇子：“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她拿扇子的动作粗暴，别说小云氏，就是边上的丫鬟也看出来了她的不悦。
小云氏本就心虚，但看嫂嫂这样，怕她对外胡言乱语。当即一脸不满：“嫂嫂，我看你不在，好心好意过来照顾兄长，我不求你感激我。但你从外头受了委屈，也别把气往我身上撒啊。”
“没人给我委屈受。”柳纭娘瞄她一眼：“但我确实不高兴，至于缘由嘛，你该是清楚的。”
小云氏面色微变：“你这话是何意？”
“当初你和夫君青梅竹马长大，嫁给二弟之后，这些年来一直吵吵闹闹。以前我是不说，但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们夫妻俩感情不好，本身就是你心里有鬼。”小云氏因为心头的那点妒忌，害得魅姬每次去正房见婆婆时都要受委屈，各种冷嘲热讽听了不少。她本身又不得出门，难得出院子一趟还碰上这种事。若说魅姬的郁郁寡欢有八成是齐施临给的，那剩下的两成就是小云氏给的。
对着她，柳纭娘是再不会客气，怎么难听怎么来。
小云氏自然是不承认的，气得眼睛都红了：“嫂嫂，你在胡说什么？”
她一边擦泪，一边道：“好心没好报。往后我不来了就是。”
“你能忍得住？”柳纭娘嘲讽道：“那么多年的感情，放得下才怪了。”
“嫂嫂，你揣测我的心意，故意污蔑我的名声。稍后我会把此事告知母亲，让她帮我讨个公道。”小云氏怒吼道。
“那是你姑母，自然是帮着你的。”柳纭娘幽幽叹口气：“像我这种没有靠山，没有娘家的人，活该被你欺负。”
小云氏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嗓子里出不来，格外难受。
两人不欢而散，柳纭娘将药罐端起来，递给边上的冬雪：“拿去倒掉。”
冬雪心悦齐施临，以往只知道二夫人对大房很尽心，却不敢忘男女私情上想，今日才知小云氏的心思。于她来说，凡是心悦齐施临的人，她都不喜欢，眼看柳纭娘将人气走，她心里也格外畅快。当即接过药罐，道：“夫人是对的，二房就盼着咱们自己出事好捡便宜，他们熬的药，可千万不能给世子喝！”
柳纭娘唇角微勾。
小云氏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不知，不过，现如今的小云氏确确实实是希望齐施临好起来的，所以，这可能是齐施临离对症的药最近的一次。
等她重新熬好药端进房中，齐施临还在昏睡之中。他脸上的青色越来越浓，又有了几分死气。
大概是心有所感，柳纭娘坐下不久，他就醒了过来。看清楚面前的人，他抵触地偏开了头。
哪怕只是偏头的动作，也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该喝药了。”
齐施临眼中露出了几抹嘲讽来，他到得如今，连吞咽都困难。之所以能喝药吃饭，纯粹是靠着一股子想活下去的意志。但是，他熬了这么多天，病情丝毫不见好转。他也隐约明白，妻子肯定在药上对他动了手脚，否则，专擅解毒的太医出手，就算没有好转，也不会每况愈下。
这药不喝，他兴许还能好些。
柳纭娘扬眉：“连药都不喝，你是想死吗？”她靠近他耳边：“之前念宇夫妻俩跑来打听你的病情，见我不慌不忙。他们还恼了我了，觉得我不懂事，不知道你活着的重要。”
齐施临胸口起伏，明显有些激动。
柳纭娘笑了笑：“其实我都明白。如果你不在，父亲肯定会重新请立世子，这国公府就没有念宇夫妻的事了。”
齐施临听到他们在打算自己死了之后的事，只觉得周身一阵寒冷。
他不想死！
到了此刻，他万分后悔自己留下魅姬的决定，这个女人就跟疯了似的，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尊荣。此时后悔再多也无用，最要紧是让自己活下来。
他说不了话，侧头望来时，眼露哀求。
柳纭娘扬眉：“你想让我救你？”她呵呵一笑：“这国公府于我来说就是个囚笼，世子夫人的身份就是捆在我身上的枷锁，我巴不得甩开。当然了，你死了我也甩不开，但至少……没有人会对我动手。”
齐施临情绪激动，喘息不止。
“实话跟你说，往后你都说不了话了。”柳纭娘笑意盈盈：“你要习惯。”
齐施临：“……”这特么谁习惯得了？
柳纭娘耐心告罄：“你喝不喝药？”
“若是不喝，我也不勉强你。”
事实上，为了今日出行顺利，她昨儿一整天都没让他吃东西。就怕他有了力气之后，在他不在的时候搞事。
“今日去郊外时，王妃给我送了一壶茶水，我总觉得里面不太对。”柳纭娘偏头看他：“我和王妃无冤无仇，就算是她不喜欢我嫁给你，那也是她先不要你的，我就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我的命。”
齐施临一开始也以为是王妃心生妒忌，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性，心里还挺欢喜。但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他仔仔细细回想过。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自己在王妃的心中没那么重要，实在不值得让她背负一条人命。
王妃对魅姬下毒手这事，一定还有些他不知道的内情。
柳纭娘掏出了那块玉：“有些事情，我没法对外人说，但又憋得慌。”她将玉放在了齐施临眼前：“看清楚上面的那个雨字没有？”
齐施临只是哑了，并不是瞎了。对着光，那个雨字很是清晰。
柳纭娘自顾自继续道：“这个是百花楼的嬷嬷送给我的。她说我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今日又听你娘说，王妃是双生女之一，她前头还有个姐姐……我记得王妃叫文雨来着……”
躺在床上的人面色微变。
柳纭娘一脸好奇：“你想到了什么？”
齐施临瞪着她，渐渐地眼皮沉重，又睡了过去。
柳纭娘也没有勉强他喝药，将药倒了回去。
冬雪看到后，满脸担忧：“夫人，世子病情加重，这事咱们得告诉国公爷。”
“天太晚了，明儿吧！”柳纭娘见她不安，道：“夫君可能只是胃口不佳，先别惊动正院，明日一早，如果他再不喝药，就让人去请太医。”
齐施临本来就吃得不多，加上身子弱，等到第二日早上，已经睁眼都费劲。
太医赶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忍不住摇头。
国公夫人的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齐念宇夫妻俩一早赶过来，看到这样情形，脸色都不太好。贺平媱沉默半晌，倒了一杯茶递到柳纭娘手中：“娘，喝茶？”
柳纭娘叹了口气，将茶水递到国公夫人手上：“母亲，别太伤心，先喝口茶缓缓。”
贺平媱面色大变，奔上前想去接，口中道：“这是碧螺春，祖母喜欢喝龙井……”
见状，柳纭娘一把将人拽住：“这种时候，就算是山珍海味母亲也吃不出味道来，茶水只是解渴而已，别折腾了。”
国公夫人伤心至极，胸口堵得慌。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能一味沉溺在悲伤之中，接过茶水就灌了一口。
贺平媱面色瞬间惨白。
柳纭娘知道贺平媱有害她的心思，哪里会喝贺平媱递的茶水？见她面色，就知那茶水果然有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贺平媱不好做多余的事，低下头往后退了一小步。
半刻钟不到，国公夫人咳嗽了两声，大家夫人的优雅让她用帕子捂住了嘴，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咸腥之味，垂眸一瞧，雪白的帕子上大片殷红。
她吓得尖叫一声，丢开了手里的帕子。
屋中瞬间乱作一团。

第135章 “私奔”的婆婆 十五 二合一
丫鬟尖叫着跑去请太医。
国公爷刚把太医送出大门,又急忙让人去撵回来。
国公夫人慌乱过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仔细回想着这两日所有的吃食,没发觉有任何疑点。如果说真有的话，就是贺平媱递过来的那一杯茶水。
“把那壶茶提过来。”
国公夫人说着，又咳了一口血。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呼吸都在疼。
吐第一口血，她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人。但到了此刻，她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病症正在加重：“太医呢？”
太医来得很快，把脉过后，眉头紧锁：“像是糜毒。”
听到这话，知道糜毒的人面色都变了。
听闻前朝有个丽妃，容貌绝世,进宫后独得盛宠,后宫佳丽三千都成了摆设。其中有一位苗妃,是从偏远的苗疆而来,嫉妒于皇上对丽妃的宠爱，便对她下了糜毒。
此毒无药可解，恶劣之处在于它让人全身溃烂，烂出骨头了人还清醒地活着。丽妃容颜不在,被打入冷宫,整整哭嚎了三个月，临死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好肉。
国公爷身为朝中大臣，自然也听说过此次，当即就皱了眉：“是真的么？”
太医一脸沉重：“我一身都擅长解毒,曾经颇费了一番功夫研究糜毒。”
国公夫人急忙问：“有解药了吗？”
太医摇头。
国公夫人：“……”
她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都颤抖起来。
“怎么会？”她眼神一厉：“是谁要害我？”
桌上的茶壶被拎过来，太医查看过后,没有发现疑点，倒是从方才国公夫人捧着的杯子边缘查到了余毒。
“是杯子的缘故。”
闻言，国公夫人凌厉的目光落在了柳纭娘身上。
柳纭娘一脸无辜：“是平媱给我的茶。”
贺平媱简直要疯，像在这样的大家族之中，婆媳就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身为母亲，本来就该护着晚辈。这婆婆可倒好，生怕别人怀疑不到她身上。
她一脸尴尬：“我只是看母亲太伤心，顺手倒了一杯茶而已。”
不用国公夫人吩咐，国公爷已沉声道：“将这院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捆了，记得分开关押，别让他们串供！”
他声音朗朗：“夫人乃是一品诰命夫人，胆敢对她动手，全家都不得善终。你们若是谁知道内情，赶紧速速禀来，本官可酌情从轻发落。”
院子里一片求饶声，纷纷表示自己不知情。
贺平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国公爷眼神扫过屋中众人，吩咐道：“来人，搜念宇夫妻二人！”
立刻有婆子进来，不由分说拉了贺平媱去边上的屋子。
柳纭娘出声道：“父亲，那杯茶我也沾了手，虽说我在这府中不可能接触到这么高深的毒药，也还是让人搜一下我吧！”
国公爷没说让人搜她，也正因为如此。
以魅姬的身份，从外面带一片叶子回来都难，更何况还是毒。糜毒在先帝时就已经被毁，能够拿到此毒的人，要么和苗疆有关，要么就是和宫中有关。魅姬一个花楼出身的女子，怎么可能拿得到？
“搜吧！”柳纭娘确实没有动手，身上的衣衫也穿的简单，婆子一无所获。
对于此，屋中所有的人都不意外。
又是一刻钟过去，国公夫人已经不能独自坐着，渐渐地倒在了榻上。脸上的肌肤开始泛青，大夫伸手一摁，立刻就是一个坑。
这么狠辣的毒，吓得屋中众人都退了退。国公爷也不例外。
看到众人如此，国公夫人脸上的泪落得更凶，泪水很快滚入了大夫摁的那个坑里，她顿时惨叫起来。
声音凄厉，众人都被吓着了。
“将夫人送回院中。”国公爷话出口后，想到什么，吩咐道：“夫人身中奇毒，等闲人不可靠近，还是送去偏院！”
国公夫人一颗心直往下沉，只觉得脸上的伤口更疼了。
太医赞同：“身边伺候的人不宜太多，也不能时常换人。总之，接触夫人的人越少越好。”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的国公夫人就变成了洪水猛兽一般。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和婆子都在悄悄往后退。
这么大的动静，床上的齐施临几度清醒过来。不过，他浑身疲累，别提说话了，就连睁眼都费劲。
*
关于国公夫人中毒一事，国公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直接告了假留在府中，看那架势，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世子院中所有的下人都被提审，冬雪运气较好，她因为担忧齐施临，当日的茶水是底下的丫鬟送来的，她从头到尾没沾手，加上院子里确实要有人伺候，因此，她不在被审的人中。
“夫人，我怎么觉得那茶水是冲着您来的？”
柳纭娘正在熬药，说实话，她每日不是熬药，就是在看医书，真的足够用心。闻言头也不抬：“我这些年大门不出，更不可能得罪人，谁会想要我的命？”
“但上一次的点心应该是您吃，今日的茶水也是。”冬雪试探着道：“您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吗？”
就算知道，柳纭娘说了也没人信啊！谁会相信贺平媱要害自己的亲婆婆？
柳纭娘懒得回答。
“去请宇夫人，就说我有话要问她。”
柳纭娘就算不能直接质问，也得让贺平媱心中惶然不安。
*
“母亲，您找我？”
柳纭娘伸手一指：“坐下说。”
贺平媱有些紧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再乖巧不过。
“平媱，你嫁给了念宇，我们就是一家人。”柳纭娘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我不好对别人说。但你不是外人，有些事我想问一下你。”
“您说。”贺平媱一脸恭敬。
柳纭娘叹息：“夫君中的毒，其实是冲我来的。今日也一样，那杯茶水丫鬟那边问不出来真相，杯子是你拿的，你当真不知道吗？”
贺平媱一脸惊诧地反问：“母亲，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柳纭娘：“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我的性命。”
“不知道。”贺平媱飞快答。
她低下头，揪着手中的帕子，事到如今，事情对她很不利。若她想做国公夫人，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国公爷中毒。
事实上，今日她不止一次的惋惜那杯茶不是国公喝的。
如果国公爷不在，爵位就会落到病重的齐施临身上，那么，只要两三个月，她就是国公夫人。
柳纭娘叹口气：“之前你说若夫君不在，对你们夫妻不利。今日那杯茶，若是父亲喝的……”
心思被说中，贺平媱眼皮跳了跳。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母亲，您怎能这样想？”
柳纭娘暗自翻了个白眼，叹息道：“也不知道国公府是得罪了哪个狠人，竟然下糜毒！”
贺平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纭娘瞄她神情：“你很紧张？”
“没有。”贺平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穿得太厚，有些热。”她真心觉得，婆婆像是知道了什么，也不敢多留，飞快起身告辞。
此前国公府世子中毒的事很多人都知情，没想到世子还没好，国公夫人又中了毒。
皇上大怒，下旨彻查。
国公爷最近借着给夫人查真凶的由头，将府内上上下下都又摸了一遍。要知道，今日是夫人中毒，他日这毒兴许就会下到他头上来。
柳纭娘本来以为，贺平媱被吓着之后，稍微一段日子都不会来找自己，没想到第二日午后她又来了。
“母亲，我让人做了点心，你尝尝？”
点心递到面前，柳纭娘也不伸手拿，那只喝茶的兔子已经死了，这应该是王妃的后手，她似笑非笑道：“上一次你递给我的茶水就有毒，这点心我可不敢吃。”
贺平媱面露尴尬，勉强扯出一抹笑：“儿媳胆子小，母亲别开玩笑。”
“这玩意儿没问题吗？”柳纭娘用帕子包着手指，将那碟点心缓缓推到了她面前：“你吃一个，我看看。”
贺平媱：“……”
她面色微变：“我刚做点心的时候已经吃饱了。”
“我不是怕你饿，是怕这东西有毒。”柳纭娘也懒得维持面子情，这贺平媱看似处处妥帖，其实对她没安好心。
这样的话一出，贺平媱脸上连尴尬的笑都扯不出来了：“母亲，您就爱说玩笑话。”
“谁跟你玩笑？”柳纭娘板着脸：“你要是不吃，就证明这点心有毛病，稍后我请个大夫来看一看。”
“母亲！”贺平媱色厉内荏：“您就算不怜惜我，也别这么恶意揣测于我。既然您不爱吃，那我带回去就是。”
说着，端了点心就要走。
柳纭娘声音严厉：“冬雪，把人拦住。”
冬雪不明白这婆媳之间发生了何事。虽说国公夫人中毒那杯茶水是贺平媱递给魅姬的，但儿媳怎么可能毒害婆婆？
再说了，婆子当时搜身 ，也没发现疑点啊！
心里疑惑，却还是下意识的把人给拦住了。
柳纭娘扬声吩咐：“这几日父亲都在府中，派人去告知他一声，就说平媱鬼鬼祟祟，好像要对我下毒。”
贺平媱没想到婆婆说翻脸就翻脸，睚眦欲裂：“我是念宇妻子，你是他亲娘，我们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毁了我名声，对你有何好处？”
柳纭娘不疾不徐：“如果我冤枉了你，稍后我亲自给万年侯府赔罪。但若是你要毒害我，国公府就得问万宁侯府要个说法！”
听到要牵连两府，贺平媱愈发害怕。
国公爷不愿意怀疑孙媳，但那天带茶水确实是她递出来的，得知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
“平媱非要让我吃她做的点心，我让她先尝一口，她又不肯……”
柳纭娘话音未落，国公爷已经示意边上的人上前。
贺平媱死死拽着点心不撒手。
事实上，方才国公爷还没到时，她就想过毁了点心，可她站在廊下，身边世子院的人将她团团围住。边上也没水塘，她心中再焦灼，也只能乖乖等着。
她拽得很紧，但自小养尊处优的侯府姑娘，哪里能有下人的力气大？
再说，一连冲上来俩，她就更拽不住了。
眼瞅着事情再无转寰的余地，贺平媱眼神一转，干脆松了手。
没多久，府内的大夫也被请了过来。
大夫仔细查看过后，慎重道：“这里面确实有毒，至于是不是糜毒，还得请太医来瞧。”
国公爷一脸慎重。
说实话，他万分不想和这种先帝时就禁止的毒扯上关系。无论是不糜毒，都姑且当它是。他沉声道：“去请万宁侯过府！”
语罢，命人捆了贺平媱就要走。
柳纭娘急忙上前：“父亲，我是苦主，我想知道真相。”
国公爷头也不回：“你好好照顾施临，其他的事情有我！”
看着院子里众人很快散去，柳纭娘倒也不意外，说到底，这府内上下，就没人把魅姬当一回事。
她回到屋中，发现齐施临已经醒了，边上站着一脸古怪的冬雪。
“世子醒了？”柳纭娘吩咐道：“冬雪，伺候世子喝药。”
冬雪动了动唇，刚才世子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将她送来的药往外推，又弯曲着手指指边上几副没熬的药。
那意思好像是说，熬的药不能喝，得重新熬过。
她脑中思绪万千，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以前这对夫妻相处的情形。魅姬常年不得出门，世子常年给夫人灌补药，不喝还不行。近段时间夫人以容貌威胁她，再不肯喝药……这两人说是夫妻，无论外头传言如何，她心里明白，这二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恩爱。
难道魅姬恨世子，对这些药动了手脚？
她又想到了之前太医对于世子病情毫无好转的疑惑。
简直细思极恐。
她面色几变，面前笑道：“夫人，这碗药凉了，奴婢再给世子熬过。”
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哪怕喝的药对症，也熬不了几天。柳纭娘自然看出来了冬雪神情的不对，应该是起了点疑心，当即颔首：“那就赶紧，别一会儿又睡着了。”
冬雪端着药，又拿了一包药，飞快出了门。
柳纭娘坐在床边，温柔的掏出帕子给齐施临擦额头上的汗：“你挺有本事嘛，只凭着一双眼睛，也让冬雪起了疑心……”
话说到这，她突然顿住，温柔道：“夫君，你千万要好起来。否则，我怎么办……”说到后来，已哽咽难言。
她捂着帕子哭得伤心至极，大概一柱香后，窗外有轻巧的脚步声远去。她放下帕子，道：“你毒入五脏六腑，就算喝了对的药，也再也活不了了。”想到什么，她愉悦道：“告诉你件事，就在方才，念宇媳妇给我送来了一碟点心，我猜到她要害我，让她自己先尝一口。结果她不肯……然后我就找了你爹来。”
齐施临呼吸急促起来。
“她应该是嫌弃我拖了他们夫妻的后腿，所以才对我痛下杀手。”柳纭娘摇了摇头：“你当初就不该娶我，不止害了我，也害你的孩子，念宇被人议论，娇娇的婚事也成了难事……你后悔吗？”
之前齐施临没有后悔，现在是有些后悔了的。
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另一边，冬雪出门之后越想越不对，跑到窗边偷听。听到魅姬无助的哭声后，觉得自己多想了，她重新熬了药送进屋中，齐施临却没能喝上。
因为他，又睡了过去。
国公从二十岁起开始办差，本身是挺有能力的人。案子也审了多次，无论骨头多硬的犯人，到了他手中都会全部招认。
贺平媱有几分小聪明，却实实在在经不起痛的，手指被夹，她就哭着招了。
“是我身边的婆子给我出主意，说只要母亲不在了，念宇的前程就不会受影响……祖父，我是为了夫君，绝无私心，我可以对天发誓。”
国公爷没想到审到后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气得胸口起伏。刚好万宁侯到了，他把人请了进来：“这样毒辣的姑娘，国公府是万万不敢留的，你把人带回去吧！”
万宁侯做梦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这么大的胆子，满脸不可置信：“是不是有谁逼你这样说的？”
这话国公爷就不爱听了，好像是他迫害了这丫头逼得她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似的。
万宁侯看着眼泪汪汪的女儿，眼神在屋中搜寻了一圈，道：“念宇呢，我得问问他知不知情。”
“侯爷！”国公爷语气加重，指着那盘点心：“大夫说，这玩意很像我夫人中的那毒，你该知道这事有多要紧，难道你想往下查吗？”
先帝时就销毁了的毒如今出现在国公府，又是侯府的女儿带来的，真闹了出去，两家谁也别想脱身。
万宁侯面色铁青：“我想再问一问。”
屋中除了主子，就剩下三两个心腹。事关重大，国公爷干脆把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撵了出去。
“说，这玩意儿是不是糜毒？到底哪儿来的？”万宁侯恨透了给自家带来灾祸的女儿，连声质问。
见女儿哆嗦着嘴唇不说话，他沉声道：“既然你不肯说，那你就把这盘点心吃了。”
贺平媱：“……”
万宁侯脾气暴躁，用帕子包了手，抓起点心就往她嘴里塞。
贺平媱一个姑娘家，哪里挣脱得了男人的力道？
想到中了糜毒后会有的后果，她活生生打了个寒颤：“我说……”
万宁侯捏着她脖颈的手未松，面色也未好转。看那架势，好像一言不合，又要往她嘴里塞一般。
贺平媱真的被吓着了，再也不敢隐瞒：“是贤王妃，是她给我的药，让我……让我杀了婆婆……她说会帮夫君坐稳国公府世子之位……我是被胁迫的……知道了那样的秘密，我要是不做，她不会放过我……爹，女儿知道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女儿求您了……”
侯爷和国公爷二人对视一眼，面色格外慎重。
“你没有胡说？”
贺平媱被那盘点心吓得涕泪横流：“没有！我不敢胡乱攀咬王妃……”
国公爷并没有放过她，质问：“王妃为何要对魅姬下毒？”
贺平媱直摇头，生怕二人不信，她摇得很用力，头上的步摇都摇到了地上，整个人格外狼狈。
万宁侯暴躁地道：“说话！”
贺平媱说不出来，眼看点心到了跟前，她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好像是……婆婆是王妃的姐姐……这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的。你们去查吧……不要问我了……我害怕……王妃她恨毒了婆婆……之前还想让我把婆婆塞到马车里带到郊外，我不知道她想做甚，你们去问她……”

第136章 “私奔”的婆婆 十六
双生子女不多。
安宁侯府有一对双生女的事许多人都听说过。
不过,一双女儿长到四岁时，听说丢了一个。过了一段又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彼时,安宁侯夫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还大病一场。
因此，安宁侯府不愿别人提及这个女儿。
这么多年下来，众人早已忘了贤王妃还有个姐妹的事。再有，魅姬这些年来，少显露于人前，就算看到了她的容貌，也没人敢将她和贤王妃扯在一起。
但国公爷和侯爷都不是傻子，此时听了贺平媱的话，顿时就明白了。府中的世子夫人,就是贤王妃的姐姐。
眼看贺平媱即将崩溃,再也问不出有用的话,二人相视一眼,一起走到了院子里。
万宁侯眉头紧皱：“若是没记错，前安宁侯和先帝玩笑般说过要结儿女亲家的话。”
国公爷已经接受了贤王妃想要伤害姐妹的事，至于缘由，很可能是因为这门亲。他满心不解：“就算是人找回去了,她已经是贤王妃,为何要赶尽杀绝？再说，不是我自夸，国公府在这城内还算有几分权势，相辅相成不好么？”
万宁侯想了想,道：“平媱说，王妃是妹妹。既然是履行婚约，那自然是长女。当年安宁侯府丢掉女儿,或许就是为了让贤王妃做王妃！”
对此，国公爷不太赞同：“如果是嫡庶，或许会有争端。但这二人同一日出生，身份都一样。于侯府来说，谁做王妃都没区别啊！”
二人对视，简直一头雾水。
“这件事情，得请安宁侯爷过来。”万宁侯提议，振振有词：“我女儿是有错，但她最多算从犯，事情还是要怪王妃。”
国公爷深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冤枉得很，好好的儿媳被人陷害，又卷入了糜毒之中，自家妻儿都因此受了牵连奄奄一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安宁侯府养出的女儿。
“黑一，去请侯爷过来。”
万宁侯眉头并未松开，试探着问道：“这件事情，要不要请世子夫人过来？”
提及便宜儿媳，国公爷面色不太好。以往魅姬从不出门，他也懒得过问。或者说，他从未把这个儿媳放在眼中，只当府上没有这个人。饶是如此，关于儿子对待妻子的态度，他还是隐约知道一二的。多年来的漠视和国公府对魅姬的欺压，她心里怕是早已生了怨气。
以前她只能忍着，若得知自己是京城贵女，怕是再也不肯忍耐，要做些事情出来。
万宁侯以前不知道国公府对待儿媳的态度，以为世子夫人是真的体弱。但女儿做了国公府孙媳之后，他紧接着也知道了真相。一看国公爷的面色，他就猜到了国公爷的心思，试探着道：“兴许，安宁侯府不愿意认她……”
话音未落，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国公爷凌厉的视线，顿时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多嘴了，你别见怪。”
国公爷的面色愈发难看。对外来说，魅姬是乌家女儿，安宁侯府若想要认回亲生女儿，完全可以推说女儿走丢之后被乌家收养。万宁侯笃定安宁侯府不认女儿……应该是听说了魅姬那些不光彩的过去。
沦落花楼之中，顾忌颜面的人，都不会再要女儿。
自己儿媳出身花楼被外人得知，国公爷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安宁侯正在郊外办差，赶到时已经是傍晚。二人没有隐瞒，将贺平媱招认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了。国公爷比二人的爵位要高，在圣上跟前也比他二人要得脸，自认不需要婉转，直接开门见山问：“侯爷，王妃到底是你的长女还是次女？”
顶着二人灼灼的目光，安宁侯轻咳一声：“是长女！”
国公爷一脸不悦：“侯爷，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论起来我才是最冤枉的，你若还不说实话，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妻儿都只是拖日子，已经救不回了。这事情怎么也不会怪到国公府。
万宁侯急了：“侯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实话实说了吧！”又推脱道：“刚才我女儿都崩溃了，应该是全都招认了。就算到了圣上面前，她虽有罪，但也是从犯。”
安宁侯见二人撇清自己，心头也有点慌：“她们姐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小的时候雪白一团，内子又喜欢给她们穿一模一样的衣衫，做一模一样的打扮，我平时公务繁忙，少见女儿。我哪知道丢的那个是大的还是小的？”
“你糊涂啊！”万宁侯痛心疾首：“都是自家闺女，哪个做皇家儿媳不行，你为何非要送走大的？”
“我没有送走。”安宁侯强调：“孩子是自己走丢的。当年我多番彻查，得罪人已经没了，我夫人还伤心了好久……”
言下之意，他没有长女。
听到他还在狡辩，二人彻底没了耐心，国公爷伸手一引：“二位，我即刻就要进宫，没空待客。改日咱们再叙。”
最后一句纯粹是托词。
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两位侯爷对视一眼，知道国公爷这是要进宫告状了。
万宁侯有些心慌，恼恨自己那个蠢笨的女儿。安宁侯沉默了下，道：“丢的是长女。”
“丢谁都与我无关！”国公爷脾气暴躁，抬步就要走。
“你不能走。”这事情要是真的闹到圣上面前，两大侯府就算能平安脱身，也要伤筋动骨。万宁侯一把将人拽住：“世子娶花楼之女为妻，还费心为其掩饰身份。往小了说，你们让低贱的下九流出身的女子做诰命夫人，有蔑视皇家之嫌，往大了说，这是欺君之罪！”
安宁侯反应过来，急忙赞同。
国公爷气得吹胡子。
随着齐施临病得越来越重，柳纭娘伺候时不假手于人，国公夫人对她愈发宽和，因此，柳纭娘今日非要闯出院子时，门口的婆子不敢死拦。
她赶到关着贺平媱的院子时，刚好看到三位在朝堂上得脸的官员正争得脸红脖子粗。
“事情问出来了，她为何要害我？”
看到魅姬，三人心情都挺复杂。
万宁侯多瞧了她一眼，倒还算平静。
于国公爷来说，这才是坏人真正想要害的人，但她却好运的一次次避开，每次都有身份比她要紧的人受罪。
安宁侯看着面前的女子，比起做贤王妃的女儿，她要纤弱些，眉眼温婉，不见丝毫傲气。总之，容貌挺相似，但气质大不相同。
这是自己女儿！
人生之苦，莫过于儿女之间骨肉相残。安宁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万宁侯就没这个苦恼，巴不得把自己女儿摘出来，当即道：“不是平媱要害你，她是受人要挟，不得不对你动手。”
柳纭娘追问道：“是谁指使她？”
“还没查出来。”国公爷不太想告诉她真相，说到底，多年以来对魅姬的漠视，让他哪怕得知了她真正的身份之后，也很难高看她。
柳纭娘不看他，只看着万宁侯：“告诉我真相！如果你们不说，我好歹也是四品诰命，险些被儿媳下毒害死，朝廷应该会管。”
三位都是朝堂上得脸的官员，别人见了都得敬着。稍有被威胁的时候，尤其这还是一个后宅女子，万年侯心下不悦，便想搓搓她锐气，闲闲道：“是贤王妃指使！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要说法吧！”
柳纭娘颔首，问：“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为何要害我？”
三人沉默。
“你们不告诉我，那我就只能去外头报官，请皇后娘娘帮我讨个公道。”
说完，她当真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国公爷怒喝：“来人，请夫人回房。”
立刻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国公爷怒斥：“夫人身子弱，你们怎么让她出来了？守门的婆子自去领二十大板！”
要是真的让婆子挨了打，日后谁也不敢再放柳纭娘出门了。
柳纭娘苦笑了下：“什么世子夫人，也不过是圈养在笼中的鸟儿。既然贤王妃要我的命，你不如直接将我饿死，还能在王妃跟前讨个好。”
国公爷：“……”
柳纭娘也不着急，跟着前来的婆子回了院子。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秘密，如果国公爷不知道对妻儿动手的人是谁，那或许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如今找到了凶手，他岂会善罢甘休？
两大侯府无论如何弥补，也弥补不了国公府夫人和世子的性命！
这不只是二人的命，还关乎国公府的名声和百年传承。齐施临是国公爷教出来的世子，如果他死了，齐二不一定扛得起来。万一传承就此断绝……两大侯府如何弥补？
不用想也知道，三人肯定会吵起来。
果不其然，两位侯爷想要告辞，国公爷不让二人拖延，直接让人去请贤王妃。
很快，去贤王府的人就回来禀告，王妃有事，今日来不了。
她想要拖延，国公爷岂能容她？
“你们告诉王妃，如果她不来，我可就要去京兆尹告状，请刑部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
柳纭娘回了院子里，看到齐施临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含笑上前，在他身边蹲下：“平媱招了，牵扯出了王妃。稍后你爹应该会找她过来询问。”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眉眼：“你说，她为何要害我，真是心悦你单纯的嫉妒我取代了她么？”
齐施临胸口起伏更快了些。
柳纭娘伸手帮他顺气：“即将真相大白，你可千万别气死了。”
齐施临：“……”
这女人天天说这些，他不被气死才怪了。

第137章 “私奔”的婆婆 十七 二合一
有了国公爷下的最后通碟,贤王妃来得很快。
面对着三位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狐狸，她丝毫不慌，反而还带着淡淡的不悦：“国公爷,你是朝中肱骨,也不能将王妃呼来喝去吧？”
“你可以不来啊！”
如此经不起威胁,国公爷愈发笃定，那个幕后主使就是她。
王妃看向一旁的父亲,一脸不赞同：“爹,你下衙后不回家，跑到这里来做甚？若是让皇上得知你三人经常单独相处，怕是要不高兴的。”
朝堂上留下来的勋贵不多,皇上不喜欢这些领着先帝功劳高人一等的勋贵。若他们甘愿送上把柄,皇上是很乐意削了他们的爵位的。
“文雨，你别东拉西扯。”安宁侯一脸不悦：“你为何要让贺氏毒害她婆婆？”
贤王妃瞪大了眼：“这话从何说起？”她看向剩下的二人：“我以为是毒害世子的事有眉目了，念在曾经的情谊上，这才过来的。怎么这事扯到我身上来了？”她皱着眉,一脸不解：“我无缘无故害人做甚？”
“在我们面前，你就别装了。”万宁侯不客气道：“我女儿吓成那样,不可能说的是谎话。她做这一切，都是受你指使。她还说了,世子夫人是你姐姐！”
“依我看,你夺了姐姐的婚事，怕她身份暴露后对你不利,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王妃气笑了：“我嫁给王爷已经多年，她也已经嫁人生子，就算她是我姐姐，就算父亲认回了她。她也没那本事对我不利。”
这是事实。
万宁侯不服气,脱口道：“万一她是你弄丢的呢？”
此言一出，院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用关爱的目光看着万宁侯。王妃更是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嘲讽：“当年我姐姐走丢时，我拢共才四岁。你听说过四岁的孩子能把人弄丢？”
万宁侯哑口无言。
*
柳纭娘看着床上又昏睡过去的齐施临，只觉格外无聊。她瞅了一眼院子里，守门的婆子还是那一位，只是脸上多了些伤。
二十板没挨上，嘴巴子应该还是挨了几下。
这样的情形下，她想出门转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她实在想知道那几人审贤王妃时的情形。想到方才她走在园子里时没人阻拦，她眼珠一转，端着药碗出了门。
她没去小厨房，而是进了边上放药的厢房，从后窗翻了出去。又去后院的杂物房中找到了竹梯，寻了个偏僻处翻上院墙。
魅姬没有练过武，但柳纭娘知道如何跳下去不让自己受伤，她落地时借力滚了两滚，确实没受伤，但身上染了些尘土，颇为狼狈。
她也顾不得，稍微整理了下，就循着小道往贺平媱院子而去。
方才国公爷的吩咐小范围内还是传开了的，柳纭娘尽量避着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方才的院子。拱门处守了好多人，她没有凑上前，刚到偏僻处的墙根底下，就听到万宁侯问话。
不知怎的，柳纭娘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古怪来。
她能到这里，贤王妃为何不能早慧？万一贤王妃是四岁的壳子，四十岁的芯子呢？
院子里一片沉默，恰逢大夫过来说国公夫人脸上的肌肤已经在变青，刚才摁的那个坑边上破了两个血道，隐隐有血迹冒出。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国公夫人的脸就会烂。国公爷本就暴躁，听到这话后，沉声道：“查不出真相，我就只能请寇大人帮忙。”
两位侯爷不愿意此事闹出去，这会儿心里都怪上了自己女儿。万宁侯怪自己女儿蠢，安宁侯怪自己女儿都是。
心里再烦，国公爷不依不饶，这事就得说清楚。安宁侯质问：“文雨，在我们面前，你不用狡辩。只招认就行，否则，国公爷追究起来，我也只能将你交给寇大人审问。”
王妃面色难看：“爹，他们不信我，你怎能不信我？”
“文雨，你自小聪慧，应该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安宁侯我看了一眼边上的二人：“我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你如果说了，咱们该弥补就弥补，怎么商量都行。但你死犟着不说，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王妃垂下眼眸：“我……真不是我。”
还不承认，国公爷恼怒非常：“来人，去衙门报官。我妻儿即将丢命，怎么也该找到凶手，让他们做个明白鬼。”
有下人应声而去。
王妃有些慌。
说到底，她高估了魅姬的运气。动手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常年禁足在府中，身上时常带着伤的女人竟然能躲过她一波波杀招。
一两次是巧合，这都第四次了，她还能躲过不说，居然还牵扯出了自己。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实在没天理。
“是我！”王妃垂下眼眸：“国公爷，有件事情我想单独跟你说。”
国公皱眉，他直觉王妃要说些不好的话，干脆一口回绝：“这里没有外人，你有话直说。”
王妃似笑非笑：“你确定？”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人，都被国公府母子俩中毒牵扯其中，说白了，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垂眸道：“施临心悦于我，这些年送了我不少礼物。我……我对他无意，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嫉妒他的妻子……听说他二人恩爱，一时想岔，没忍住就动了手。”
国公爷真想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特么的，这女人太毒了。
儿子确实心悦她，但这些年来，两人私底下应该没有牵扯才对。王妃这么说，简直诛心。
君王的兄弟也是天，和天家的女人谈情，无论有没有这事，皇家都容不得。
她这是想拖国公府一起下水！
两位侯爷一愣，安宁侯怒斥：“文雨，你疯了！”
如果事情真的传开，国公府固然讨不了好，但王妃与人私相授受，也绝不能全身而退。甚至还会拖累了娘家姑娘的名声。
贤王妃得意的笑：“爹，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三人：“……”
柳纭娘站在院墙外，对王妃的不要脸简直叹为观止。
想想也能理解，王妃对诰命夫人动手，本身已不能全身而退。她这么说了，面前的几人因为各种缘由，都得护着她。
国公爷沉默下来，半晌又问：“我可以不追究，但有件事，我实在好奇。还请王妃为我解惑。”他看着面前一脸骄傲的女子：“当年你姐姐走丢，是不是因为你？”
“不是。”贤王妃又不傻，岂会承认这些事？
院中的几人互相牵制，报官之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国公爷揉揉额头：“几位请回，我得好好想一想。”
两位侯爷早就想走了，听到这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
万宁侯恨透了女儿，不能找便宜女儿算账，可以回去找她姨娘。因此，健步如飞地上了马车。
安宁侯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没多久，安宁侯就钻进了女儿的马车之中：“你们姐妹俩小时候长得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不认识的人都分不清楚。当初你姐姐是被你的奶娘带走的，以至于一开始，我还以为丢的人是你。”他目光炯然，紧盯着女儿的眼睛：“你老实跟我说，你姐姐走丢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马车中只剩下父女二人，连车夫都被撵走，眼看父亲一脸严肃，王妃笑了：“爹，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计较这些做甚？难道你要将沦落花楼的女儿认回家？”她轻笑一声：“花楼那是下九流的贱地，在那种地方打滚过的人天然就带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洗都洗不干净的那种。就算你愿意认亲，各位叔叔也是不答应的。”
听着女儿这些嘲讽的话，安宁侯面色铁青：“果真是你？”
王妃摆了摆手：“你要是觉得你女儿真的聪明到四岁就能使阴谋诡计，那我也无话可说。”
言下之意，当年的她想不到这么多。
但安宁侯就是觉得这事儿和女儿有关，他半信半疑：“过去的事本来我都不记得了，但方才我突然想起来，姐姐丢的那段日子，你好像在针对她……”
外面天色已晚，王妃不耐烦应付，不客气道：“就是我弄丢的又能如何？现在我已是超品的诰命夫人，家中都指着我，你尽管去告诉外人啊！”
安宁侯沉默下来。
女儿说得没错，皇上近几年特别重用勋贵，几家在朝堂上那就是御前红人。有句话说得对，说多错多，做多错多。
皇上就是等着拽住几家的把柄，然后削了他们的爵位。候府靠着和皇家的这门姻亲，勉强还算安稳。若是女儿做的这些事情暴露，安宁侯府的牌匾怕是即刻就要摘下了。
看到父亲认了命，王妃冷笑道：“你也不用多问了，陷害姐姐的缘由都是现成的，如果按照常理，和皇家联姻的应该是长女，我想做这个王妃，所以送走了她！”
安宁侯只觉得喉头艰涩，好半晌才出声道：“你当年才四岁多……”
“我早慧啊！”王妃嘲讽道：“姐姐不如我聪慧，不过比我早几息出生而已，什么好处都是她的。凭什么？”
“她生下来比我康健，抢了该我的那份补养，害我喝了好多年的苦药汤子才调理过来。她若是做了王妃，那我还剩什么？”王妃说着这些，神情已有些癫狂，眼睛越来越红：“连你们都格外看重她，想要她担起嫡长女的荣光，还说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你们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人庇佑？”
“我不愿意！”王妃一字一句道：“比起靠着别人得几分荣光，我更希望你们所有人都靠着我。”说到这里，她有些得意：“就比如现在，你对我心生不满，对我做下的事情不满，却也只能忍着。不止不能呵斥于我，还要帮我瞒着。”
安宁侯：“……”
他抹了一把脸。此刻是真心认为，有一个能干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事。
特么的太能干了，只会给家里招灾。
他苦笑道：“或许你是对的，无论你做多少错事，我只能拼命护着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宁侯和国公府不会放过你！”
王妃满脸不以为然：“只要给了足够多的好处，他们也只能认栽。”
话落，她看着父亲，沉声道：“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将魅姬送走。”
安宁侯：“……”
他才是朝堂上凭几句话就要人性命的权臣，可在女儿面前，他却觉得自己输了。
“我办不到。”安宁侯想也不想就拒绝：“魅姬出身再低，再不得国公府看中，人家也是正经的世子夫人。”
将心比心，他家中的人再不堪，自己再看不上，也轮不到别人来欺负。
还有最最重要的，那也是他的女儿。
王妃随口道：“我也没有让你帮忙，你不要阻止我就行。”
安宁侯听着女儿这轻飘飘的话语，浑身冷汗涔涔。动了动唇，喃喃道：“她是你亲姐姐啊！”
在同一个腹中呆了十个月，应该比别的姐妹更亲近才对。女儿几乎毁了亲生姐姐的一生，却还要赶尽杀绝。她对待亲人……未免也太凉薄了。
王妃一脸嘲讽：“好色是男人的劣根性，就算是齐施临念了我多年，也养了三个女人，后来更是主动纳了妾。勋贵家爱我至深的男儿尚且如此，王爷生在天家，只会更加随心所欲。这些年来我们夫妻恩爱，那都是我费尽心思绸缪而来！爹，我若是顾及各种感情，也走不到今日。”她微微仰着下巴，傲然道：“这世上压根就没有真正命好的人，我所有的肆意，都是我自己算计来的！”
安宁侯哑口无言。
“天色不早，我要回府了。”王妃伸手推他：“爹回去好好想想吧。”
安宁侯站在路旁，一脸茫然。不仅对自己生出了怀疑。这女儿，真的是他生出来的吗？
他有这么厉害么？
饶是柳纭娘格外小心，可国公府中下人太多，回去的路上，还是撞上了人。
下人刚好和守门的婆子有些亲戚，不敢禀报主子，只将她送回了院子。
柳纭娘闲得无聊，又跑去找齐施临说话：“其实你眼光不错，王妃厉害着呢，才四岁就知道要做王妃，还主动搬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姐姐。”
就是下手太狠！
另一边，安宁侯不知道站了多久，被身边的人提醒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回到府中，发现侯夫人还未睡下，他心绪起伏，也懒得多问。洗漱过后就想躺下。
侯夫人见他心神不宁，忍不住问：“出了何事？”
安宁侯摆了摆手：“你别管了。”
侯夫人上前帮他揉额头，力道刚好，揉得安宁侯格外闲适。就像是王妃说的，好色是男子的劣根性，他也一样，底下有着三房姨娘，还有好几个通房。之所以喜欢回正院，一来是需要尊重妻子，二来，就是因为妻子的这手艺了。
安宁侯夫人手上不停，轻柔地问：“侯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国公府。”说着话，安宁侯真心觉得头开始疼了。他皱了皱眉，偏头时无意中看到了妻子不安的神情。
他心下一动，彻底清醒过来，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今日去国公府，我看到了世子夫人，和咱们家文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知道这事么？”
安宁侯夫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整个人都在走神。
安宁侯心有所感，又问了一遍。这一回语气严厉。
听到男人发了怒，侯夫人回神：“啊？”
侯爷紧紧盯着她的眉眼，问：“你有没有见过世子夫人？”
“没有。”侯夫人恢复了自然，手上动作有些僵硬，暴露了她的不安，她自然的转身：“听说世子夫人体弱，你见着了？”
“见着了，和文雨长得一样。”安宁侯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妻子，她明显是心里有事瞒着自己，他有些恼，直言道：“文雨针对世子夫人，连番对她下手。世子夫人运气极好，次次都躲了过去。第一回是世子给她挡了灾，第二回是国公夫人，她还指使贺氏动手，想要让世子夫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中毒……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有！”侯夫人声音颤抖。
侯爷语气笃定：“你有事瞒着我。”
“没……没有……”侯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却更像是在哭：“你明早上的朝服还没准备，我去瞧瞧……”
话落，她绕出屏风。
侯爷今日烦不胜烦，一个健步上前将人拉住：“把话说清楚！”
侯夫人已满脸是泪：“文雨嫁人之后很少回来，我哪知道她做了什么？”
侯爷看着她，沉声道：“今日文雨跟我承认说，当年是她亲自把文雨送走的。”
后一个“文雨”，指的是二人的长女。
也是在长女丢了之后，他们才将二女儿的名字换成了长女的。
侯夫人身子颤抖起来。
侯爷脑中一瞬间想了许多，当初的女儿才四岁多，不太可能凭自己把人送走，他质问道：“你帮了她？”
“我没有！”侯夫人话吼出来，已泪流满面。看着男人凌厉的目光，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或者说，这些事压得太多年，她已忍不了了。
“我不知道文雨是怎么丢的……”侯夫人哭着道：“我派人找，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年……咱们的长女，成了百香楼中被嬷嬷点为花魁之一需要好好教导的姑娘……在那样的地方过了那么久，她就算回来了，这辈子也完了……”
侯爷面色大变：“所以，你就任由她在那样的地方？”
“你以为我想吗？”侯夫人泣不成声：“那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不想让她受那样的苦。但是，我身为侯夫人，一言一行都有许多人盯着。我不敢做多余的事！”
眼看男人要责怪自己，她厉声道：“如果当年接回了她，咱们就不能和皇家结亲。因为此事，这侯府的牌匾兴许早就揭了！你以为我就舍得吗？”
她扑回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侯爷面色铁青：“你是在找到女儿之后才生病的？”
外人只记得当年侯夫人大病一场，但侯爷清楚，侯夫人一开始还强撑着找女儿，小半年之后，忽然就找到了一具孩童的焦尸，说那个就是侯府嫡女。那之后更是大病一场，近一年才好转，后来的几年都郁郁寡欢，好容易才养好身子和心情。
现在看来，她那时候生病，并不是因为女儿的死。而是因为心里愧疚。
“我不敢睡……”侯夫人哭着道：“她还那么小……花楼中的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我打听过，有九成九都是染病而亡，少部分能被人赎走，以色侍人者，早晚都会色衰的一日……我不敢想……我想接她回来，又不敢接……我这都是为了你……”
侯爷站在原地，整个人僵成了石头：“可她和文雨长得一模一样，早晚都会被人认出来。”
“再是同胞，长大后也会有不同。”侯夫人嚎道：“我哪知道二人这么相似？”
侯爷苦笑：“今日我看到她了。”
侯夫人想要听女儿的处境，却又不敢听。别人不知道，她可是费了心思打听国公府内宅之事的。
外人口中的世子夫人得盛宠之事根本就是假的，齐施临那个混账，只把妻子当着禁脔，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侯爷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挺好，精神不错。”又苦笑道：“就是处境不太好。”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当时一眼就瞧出来了国公对女儿的轻视。

第138章 “私奔”的婆婆 十八
侯夫人伤心至极。
好半晌,她打起了点精神，坐起来默默抹泪。
到底是多年夫妻，安宁侯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也没有就此信了她的话,脑中开始梳理这些年来夫人去国公府的次数。
紧接着，他面色难看起来。
“你还好意思哭！”
他呵斥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严厉。
侯夫人吓了一跳,泪眼汪汪地看过来：“我又做错什么了？”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这些年来一直挺心虚。每每高兴的时候，这件事情就会浮上心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大夫都说,她要是时常郁结于心，还会影响寿数。这样的情形下，她对长女的那点愧疚渐渐磨平，甚至还生出了点怨气来。
但她心里又明白,女儿没有错。她不应该怪女儿……可心底的怨气是真的。此时听到男人质问，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你还好意思问？”安宁侯一步步逼近,脸色黑如锅底：“我只问你，那李秋荷是你帮着说的媒吧？”
他刚才回想自家夫人去国公府的次数,最近的一次就是上门说媒……给自己的女儿找妾室,亏她想得出来。他恨声道：“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尤其我方才说她过得不好，你一点都不惊讶。可见你是知道她的处境的,这样的情形下，你还巴巴地把李家丫头送去，我看你是想害死文雨！”
这个“文雨”，指的是魅姬。
他一脸痛心疾首,看向侯夫人的目光里一片冷凝。
侯夫人被他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哭着摇头：“我是不得已，是文雨让我这么做的。她贵为王妃，这些年来都不爱听我的话，我哪敢不依？”
她用帕子捂着胸口，一脸难受：“我也不愿意……”
安宁侯看着这样的妻子，眼神里愈发失望：“就算让你促成婚事，也多的是法子让国公府厌恶李家丫头，你非要那么诚心？”
见他一味责怪自己，侯夫人也恼了：“如果你知道这事，大概也不会拒绝。勋贵之家本就该守望相助，我有什么错？”
侯爷哑然。
他知道她做得不对，勋贵之家联姻很正常，但是，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不过，看着面前女人脸上的倔强，他心里明白，无论怎么说，她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当下也懒得费唇舌，转身出了门。
“夫人病重，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见！包括王妃！”
底下的嬷嬷丫鬟吓得面青唇白，不明白刚刚还和睦的夫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但所有人都清楚，禁足不解，自家夫人只剩下一个侯夫人的名头好看，再不会有半点实权。而她们，也跟着完蛋。
*
侯府发生的事柳纭娘不知，她身边只有一个口不能言的齐施临陪着，实在无聊得很。
如此又过去了几日，国公夫人病了之后，只国公爷三天两头会过来，再有，就是齐念宇偶尔会来。
他知道了妻子做的那些事，心加上父亲病情不见好转……事情对他很不利。
事到如今，大概也只有祖父暴毙，他才能顺利接手国公府。但是，他只能想一想，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爹这几日昏睡的时辰越来越多了吗？”
柳纭娘嗯了一声：“今日到现在还没醒。大夫说，让咱们准备后事。”
这是实话，齐施临确实熬不了几天了。
齐念宇沉默下来：“娘，爹若是不在，我就真的做不了国公爷了。”
柳纭娘随口就劝：“你能出生在勋贵之家，已经是了不得的福气。做人要知足，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番话，是齐念宇最不爱听的。他怒喝道：“本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何不争？”
柳纭娘叹了口气：“你这是怪我拖累你？”她摇了摇头：“我真正的出身那样不堪，你就算怪我，我也没法子。”
听到这话，齐念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不是出身花楼，你真正的爹娘是安宁侯夫妻，你本来也是正经的侯府嫡女。是被人陷害才沦落风尘。”
见母亲一脸淡然，仿佛听的是别人的故事，他脱口问：“娘，你就不会不甘心么？”
“可他们没有找我。”柳纭娘一脸严肃：“那天你祖母中毒时，安宁侯是见着我了的，他一句话都没说。不过，我也能理解他，一个花楼长大还接过客的女儿，侯府不认才好。”
魅姬当年做清倌，没见到齐施临之前，确实是和好几位客人弹过琴聊过天的。
齐念宇满眼不甘：“娘，你也该为我着想啊。你是女子，已经过了半生，自然是无所谓自己的身份。可我不同，我刚及冠，未来还有大好前程。如果你认了命，我也只能认命……我不服！”
柳纭娘兴致缺缺，问：“你想怎么做？”
齐念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恨极了母亲这副淡然的神情。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帮上过他，反而拖了不少后腿。他咬了咬牙：“娘，想要一劳永逸，最好让祖父即刻就……这国公之位才能落到我头上。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也不要柳纭娘回答，负手踱步转了两圈，肃然道：“祖父每日都会来探望父亲，多少会喝点茶水，稍后我准备点东西送过来。娘，你将那东西放到茶水之中就可。”
毒害亲祖父？
无论国公爷秉性如何，总归没有亏待过齐念宇，他却为了国公之位痛下杀手……这个孩子，已经在畸形的环境里长歪了。
“我不会害人。”柳纭娘一口回绝：“你是我儿子，我愿意帮你的忙，譬如打听消息之类，但你让我害人，我做不到。哪怕你怨我，我也认了。”
齐念宇也并不想毒害祖父，听到母亲这话，他顿觉自己卑劣，也恨清高又认命的母亲。
“你不害别人，别人就要害你。”齐念宇一脸恨铁不成钢，伸手一指二房的方向：“如果二叔做了国公，二婶本来就看不惯你，后宅在她手中，你绝不可能有好日子过。还有……”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抹厌恶：“我听人说过，二叔有一次酒醉后夸你容颜绝世，还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若我们母子要在二房手底下讨生活，你也会沦为他的禁脔。”
柳纭娘哑然。
魅姬入府之后，虽说不常出门。但身为世子夫人，怎么也该去找婆婆请安，也见到过齐二几次。魅姬从来都不知道，齐二心底里竟然有这些龌龊的想法。
别说喝酒误人的话，人在喝醉之后，才会说出心底里的欲望。
“你要是不想被二叔欺辱，不想被二婶踩着脚下，就听我的话！”齐念宇正色道：“娘，我们没有退路！”
柳纭娘不紧不慢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你二叔如果真要欺辱我，那我就一根绳子吊死。”
齐念宇：“……”
他一脸痛心疾首：“娘，你怎么就一点血性都无？”
柳纭娘气笑了：“你有血性，你倒是自己下毒啊！死命往前推我，是不是盘算着若事情暴露就让我伏诛？对了，你是我儿子，我不能害你。因此，到时候我也不能说出真正的真相，就该坦然赴死？”
心思被说中，齐念宇哑口无言，他不敢和母亲通透的目光对视，低下头道：“世上所有的母亲，都甘愿为了自己的孩子万般筹谋，您这样……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我不帮你杀人，就不配做娘？”柳纭娘满脸嘲讽：“这是你认为的道理？你爹是这么教你的？”
齐念宇垂下眼眸：“不做就算了！”
他拂袖而去。
既然母亲不愿帮忙，那他就只能多费点心思找别人。财帛动人心，大不了多花点银子收买祖父身边的随从，那样兴许还能更稳妥些。
柳纭娘沉吟了下，走到院子门口，见守门婆子伸手拦自己。她沉声道：“我要见父亲，有很要紧的事情跟他说。”
婆子冷着一张脸：“奴婢会禀告的。”
“真的很要紧！”柳纭娘一脸严肃：“关乎国公性命！”
婆子本来不以为然，也不打算禀告。听到这话后，顿时半信半疑。她一个下人可背负不起国公爷的性命，见面前女子这样严肃，她心底盘算了一下，这么大的事，就算拼着挨一顿打，也得告知国公爷……若是这女人敢胡说八道，最后也怪不着她。
想到此，婆子暗暗叫苦，还是跑了一趟前院。
国公爷这几天正焦头烂额，妻儿的病情不见好转，两大侯府不愿妥协他要的东西，正烦心呢，听到门口的丫鬟禀告：“国公爷，外头世子院的婆子来了，说世子夫人闹着要见您……还说是关乎您性命的大事。”
也正是因为那婆子加了最后一句，丫鬟才不敢怠慢。
“不用管她。”国公爷不认为一个关在后宅的女子能知道这样的大事，她这应该想出门而想见他的由头。
当日，柳纭娘没能等到国公爷，傍晚时，倒是听说了国公爷中毒的事。
来人是外头的粗使婆子，特意来跑腿，木着一张脸道：“国公爷方才吐了血，特意让奴婢来接您过去。”
柳纭娘眨了眨眼：“中毒了？”
她赶到正院时，国公已经躺在了软塌上，边上好几个大夫正在忙活。
看到她来，国公招了招手：“你来说，到底是谁要害我？”
齐念宇和齐二都候在一侧，听到这话，同时看了过来。
比起齐二的疑惑，齐念宇眼中满是不安。听这话里话外，母亲好像要招认他？
柳纭娘看了一眼边上的几人，道：“午后的时候，念宇说让我对你下毒，我不答应，还呵斥了他一顿。儿媳找您，是想让您好好教一下这个长歪了的孩子。”
齐念宇：“……”真是亲娘？
不帮忙就算了，她还兴冲冲拆穿他！
虽说她话里话外都是好意，可这和拆穿也没区别了，祖父可是实实在在中了毒的！
国公爷倒下之后，脑中想了许多，还梳理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来招惹的仇敌，又怀疑是两大侯府嫌他狮子大开口而痛下杀手。是真没想到竟然是家贼。
他眼神落在自己最看重的孙子身上，咬牙一字一句问：“念宇，竟然是你？”
问出这话，他心绪起伏，整个人激动不已，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他唇边带着一抹殷红，质问道：“你娘那样的身份，我都不在意，甚至还因此对你多加怜惜，自小将你带在身边教导，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第139章 “私奔”的婆婆 十九 二合一
面对祖父的质问,齐念宇急忙为自己辩驳：“没有的事。祖父，我娘她胡说的。”
他狠瞪着柳纭娘：“娘，我没有动手。”
最后一句,他声音很大,满是被冤枉的悲愤。对着母亲，他没有一丁点尊重之意。
所有人都不信他,在这样的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伪装。傻子才会信他的气愤。
齐念宇几乎是指天发誓：“我真的没有！”
与此同时,门口又来了人，站在那儿的是一个浑身煞气的中年汉子，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他冲着踏上的侯爷一拱手：“禀主子，长明招了，说是宇公子让他下的毒。”
“我没有。”齐念宇一脸愤怒：“哪个混账污蔑我？”他眼看众人不信自己，急忙奔到了门边：“你去问一下长明，是谁让他做的？”
中年汉子看了他一眼，漠然道：“是公子身边的随风。”
齐念宇张了张口：“真不是我。”他转身扑跪在了国公爷的面前：“求您将事情查明白,还孙儿清白。”
齐二脸上满是对父亲的担忧，看到齐念宇纠缠，不满道：“你对长辈下毒，简直畜牲不如。如今人证摆在面前,凶手亲手指认你，你还要辩解什么？”
他侧头吩咐道：“来人，把这个混账拖下去关起来。等父亲好转之后,再行发落。”
国公爷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倒不是他不开口，而是他喉咙堵着不能开口。眼看齐念宇要被拖下去了，他沉声道：“慢……噗……”
后一声是他吐血的声音。
那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面前的衣衫和地上都沾染了大片殷红。
这般惨烈，众人都吓了一跳。小云氏更是白了脸。
齐二急忙上前帮他顺气，又看向边上配药的几位大夫，催促道：“你们能不能快点？”
大夫也委屈，他们刚刚才把完脉，连病症都未弄清楚，哪敢轻易下手？
要知道，这一个弄不好，国公爷没了命，最后他们都要遭殃。
国公爷这一次吐血像是开了闸门，一口接着一口，面前大片大片的血迹，还夹杂着一些碎块，转瞬间脸上已经满是死气。
其中一位大夫见状，奔到了国公爷身边，道：“国公爷，您如今很是凶险。小的无能为力，但是……”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这儿有一颗血丸，可以让濒死之人再活一段。您需要么？”
他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国公爷若是就这么没了命，他们这几个大夫也很难全身而退。
国公爷看着那红色的药丸，咬牙点了点头。
在屋中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大夫将药丸喂入了国公爷口中，大概真的是虎狼之药见效快，不过短短几息，国公爷的面色已红润起来，刚才还萎靡不振，此时已能坐起身，甚至连说话都顺畅自如。
他扫视了一眼屋中众人：“去将念宇身边的随从都请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蝼蚁尚且偷生，他也不想死。到了此刻，他心中满是激愤，只想找出杀害自己的凶手。
齐念宇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全部被请到了屋中，国公也此刻也不在意审问的手段，直接命人打他们板子。
众人不停的哭喊求饶，随风更是嚎哭：“小的已经全都招了啊！求国公爷饶命……”
国公爷没有看挨打的众人，眼神在自己的儿孙身上搜寻。这一打，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二儿子和长孙面色都有些古怪。
他闭上了眼：“若是不肯说实话，全部杖毙。”
屋中有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板子声更重了。
审问和把人杖毙完全是两种打法。随风愣了一下，随即大声求饶：“公子救命……二爷救命……”
齐念宇像是不忍般别开了脸。齐二与地上的随风对此一眼后，上前一步躬身道：“爹，既然他们已经招认了，就没必要再造杀孽。还是把这些人给放了吧。”
国公爷满脸嘲讽“我都要死了，哪还顾得着别人？”
语罢，闭上了眼睛，轻飘飘道：“杖毙。”
闻言，沉闷的皮肉声更重。
随风眼瞅着自己没了生路，大哭道：“国公爷饶命，小的全都招了……是二爷让小的去收买长明叔，以此栽赃我家公子……国公爷，这是真的……啊……真的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齐二。
齐二气急：“你胡说什么？”他急忙看向父亲：“这个混账眼瞅着性命不保，所以在这胡乱攀咬儿子！父亲明察！”
此时的国公爷其实不太想明查，他自己都活不了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在，他真的想把这屋中所有的人一起带走。
“小二，我待你不薄啊！你就这么对我？”
齐二一脸憋屈：“真不是儿子。”
国公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我是有爵位的朝廷命官，如今被人所害。皇上一定愿意帮我找出真凶……既然你说我冤枉了你，那稍后我写一份折子请皇上明察，如何？”
齐二：“……”不如何！
他本来就是借侄子的手，无论父亲死不死，你一定要废了侄子！毕竟，大房父子才是父亲属意的国公。只有他们不在了，他才有希望。
“父亲，儿子知道错了。”齐二不甘地跪了下去。
不跪不行，如果真闹到圣上面前，他别说做国公，怕是要沦为阶下囚。
国公爷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虽早有预料，当事实真正摆在面前。他还是难以接受。到了此刻，他宁愿要自己性命的是两大侯府之人。他疲惫地闭上了眼：“滚！”
齐二麻溜地滚了。
齐念宇扑到了软塌前，又惊又喜：“祖父，孙儿真的没有害你。”
国公爷欣慰地看着他。
柳纭娘眨了眨眼，踹了一脚那个血葫芦似的随风：“把这人杖毙！”
随风一愣：“我都招了啊！”
柳纭娘淡淡道：“蓄谋杀害国公，你本就该死。”
随风茫然地将目光落在了齐念宇身上。
齐念宇挥了挥手：“拖出去打。”
话一出口，随风低下了头。
“别！”柳纭娘出声阻止：“就在这屋中！”
随风：“……”
齐念宇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母亲：“娘，祖父病重，不能看这些。”
“你祖父一生见识广博，也不是第一回将人打死。他不会害怕的。”柳纭娘上前一步，一脸殷切：“父亲，你临走之前，总该看到伤害你之人的下场。”
国公爷一开始还不明白儿媳为何要纠缠，当看到随风听说被拖出去杖毙后再不求饶，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沉声道：“随风不老实，就在屋中打！”
板子声又起，随风已经被打得半死。
这人在康健之时，有时候会觉得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当这板子真正落到身上，疼痛传来，才知道康健的好处。此时的随风便是如此，他再次求饶。
眼见求饶无用，他目光定定看了齐念宇几息，见主子不看自己，他大声道：“我还有秘密……没说……”
说到后来，唇边已有殷红的血迹流出，已然受了重伤。
国公爷看了过去。
齐念宇放在身侧的手紧握：“祖父，濒死之人的话不可信。”
地上的随风只想赶紧结束当下的痛苦，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大声嚎道：“二爷让小的找长明下毒没错，可在此之前，公子爷让小的找长明了的，只是小的还没去，二爷那边的人就过来了……”
国公爷：“……”
饶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再生气，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血气上涌。
他侧头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颔首道：“好，好啊！”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毫无人伦的畜牲，我国公府……合该毁灭！”他看着窗外，声音凄厉：“我愧对列祖列宗……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晕厥过去。
屋中一片安静，小云氏早已经吓傻了。
她这些年来一直嫉妒魅姬，一来是魅姬抢走了齐施临，害她和齐二夫妻不睦。二来，也是责怪魅姬抢走了他的世子夫人之位。暗地里给这便宜嫂嫂添了不少的堵。
她以为这般已经够毒辣……怎么这家里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似的，男人心狠手辣便也罢了，连贺平遥都是如此。这世道怎么了？
那枚药丸确实能吊命，但是，国公爷吃下去之后又生了气，生生把自己气晕过去，就在当日傍晚，他闭着眼归了西。
国公爷身子康健，根本就不像早死之相，乍然没了，皇上悲痛不已，命人彻查真相。
真相早在国公爷昏厥之前就查得差不多，刑部来将人带走之后。很快就将齐二和齐念宇一起投入了大牢。
短短一日，偌大的国公府就没了主事的人。
国公夫人被关在偏院之中，疼痛让她整日哀嚎，压根顾不得其他。国公世子昏倒在床上，人事不醒。
二房的几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压根扛不起来。小云氏带着儿子接手了府中事务，想要为国公爷准备后事。
柳纭娘想要出门，还是被人拦住。她沉下了脸：“我是世子夫人，二房乃是罪臣家眷，你们到底听谁的？”
这么一比，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再有，这两天府内各种传言就没断过，在贺平媱那个院子里伺候的人说，世子夫人并非是五品官家之女，而是正经的侯府嫡女，还是贤王妃的姐姐。
虽说她儿子犯了错，可世子爷没错啊！女子出嫁之后，一身荣辱皆系于夫君身上。于情于理，二夫人该被禁足，这家该交给世子夫人来主事才对。
于是，柳纭娘顺理成章地解了禁。
她命人将冬雪制住，重新选了两个小丫头跟在自己身边。也第一回随心所欲地走在了国公府中。
小云氏自然是不服她的。
柳纭娘也不搭理，这国公府已经是败落之相，抢过来也没有多大用处。
国公爷发丧，哪怕国公府眼瞅着着就不成了，前来吊唁的官员还是挺多的。两位侯爷着实松了一口气，也先后前来试探。
这次来的是安国侯夫妻俩。
二人上香之后，侯夫人提出要和柳纭娘单独说话。
柳纭娘也没有拒绝，带着她走在了院子里。
侯夫人在几日消瘦了许多，哪怕精心装扮过，也还是看得出来脸上的颓意。
“世子夫人节哀。”
柳纭娘似笑非笑：“夫人，我知道了许多事。”在侯夫人惊诧的目光中，她坦然道：“在别人面前，我可能要掩饰一二。但在你这，就不讲究那些了。说实话，国公爷不在了，我过得比以前要好得多，至少，再也没有人约束我。”
侯夫人心下大惊，心底开始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漏了破绽，所以让她知道了真相。面色也惊疑不定，尴尬笑道：“我始终是外人，夫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外人？”柳纭娘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原来，在夫人眼中，亲生女儿也是外人？”
侯夫人面色大变：“夫人慎言。”
柳纭娘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慎言，反而问道：“你看着亲生女儿流落花楼，看着她挣扎求生，看着她挂牌接客，看着她变成禁脔……我比较好奇，你心头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午夜梦回时，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愧疚过？”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侯夫人往后退了一步。
事实上，依侯夫人本心，她不太想面对这个女儿。今日之所以要提出单独见面，是奉了自家男人的命令。主要是让她来打听一下魅姬到底知道了多少。
“看来是没有的。”柳纭娘摇了摇头：“同样都是你的女儿，一个是你手中珍宝，另一个则连草都不如。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她一脸感慨，又微微偏着头：“其实，哪怕到了今日，我也拿不定主意。我到底要不要把国公府内发生的一切告知皇上呢？”
“不要！”侯夫人几乎是尖叫。
柳纭娘反问：“你是我的谁？你说不要就不要？”
侯夫人：“……”
她左右看了一眼，见下人都在远处，放缓了语气问：“你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这个重要吗？”柳纭娘冷笑：“你们又不要我。”
“我要的。”侯夫人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转瞬间已涕泪横流：“这都是你妹妹逼我做的，当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花楼中呆了几个月。哪怕是回到府内，这辈子也已毁了，更何况，如果我冒险接你回家，搞不好整个侯府都会被你拖累。”她抽泣着道：“女儿家生来就是为家族奉献……你也做了多年的世子夫人，应该能理解我的选择的，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我被人陷害沦落到花楼，就得自认倒霉，不该有回家的念头？如果有，就是想害了全家人？”柳纭娘气笑了：“这是哪门子的歪理？还有，当年是谁害的我，你有重惩罪魁祸首吗？”
侯夫人哭着道：“是你妹妹的奶娘，她私自将你藏在马车里带走……”
“她一个下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应该也不敢偷侯府嫡女吧？”柳纭娘一字一句的问：“幕后主使呢？”
“没有。”侯夫人语气认真：“就是她心生怨怼，才偷走了你。”
柳纭娘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把府里的这些事全部告诉皇上……”
“不要！”侯夫人一把拽住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希望你不要给安宁侯府带来灾祸，你身上流着候府的血，不能……”
魅姬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侯夫人被蒙在鼓中便也罢了，可她多年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没想着认亲，不想着把人找回，只冷眼看魅姬挣扎求生。更过分的是，她还将和贤王妃更相似的李秋荷送进府中。
她就算是对女儿有些愧疚，可害女之心也毫不掩饰。
所以，柳纭娘压根就不会听她口中的“不能”，当下不耐烦地打断她，道：“我想知道，当年将我偷出府中的幕后主使，是不是贤王妃？”
侯夫人动了动唇：“不是。那年她才四岁……”
柳纭娘一脸失望：“到了此刻，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她将侯夫人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仿佛也将这份母女情一点点斩断了去。
她转身想走，侯夫人崩溃道：“是她！”
到了此刻，柳纭娘总算得知了全部真相。
见女儿要走，侯夫人急忙撵上：“那你答应我，不要把祸事牵连到侯府身上。你是侯府女儿……”
柳纭娘顿住脚步，厉声道：“我是念宇的娘，所以我活该为了他的前程去死！又因为我是侯府女儿，哪怕沦落花楼，哪怕被人如金丝雀关在这府中随便打骂，也该为了侯府受了这些委屈，甚至是死！我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你们这些无赖……凭什么非得我为了你们去死？你们为何不为了我去死？”
侯夫人被她这突然爆发给吓得后退了一步，听着这些质问，呐呐不能言。
“这不是事赶事……”她不敢与女儿血红的眼睛对视，别开脸看向边上盆中娇艳的花朵：“你就算沦落花楼，不也成了世子夫人么？你看外头，别家夫人光鲜亮丽，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想要活得好，咱们都只能熬。媳妇熬成婆，熬成了老太君，就算熬出头了。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的年纪，就能理解我说的话了。”
“要是我不自救，怕是活不到你的年纪。”柳纭娘满脸嘲讽：“我是绝不会为了你们这些抛弃我的人而隐瞒真相的。所以，要么你弄死我。要么，就等着禁军来围宅子吧！还有你那个高高在上的贤王妃女儿，如果她做的这些事情大白于天下，我就不信她还能那般肆意！”
侯夫人吓着了，急忙道：“你不能！”
“我这一生，听了太多的“你不能”，早已受够了。”柳纭娘嘲讽道：“贤王妃三番几次对我下杀手，我也该回敬一二。”
侯夫人还想纠缠，却见前院有人急匆匆奔过来：“夫人，有刑部的官员带着官兵过来请您去问话。”
早在柳纭娘出得院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去了刑部，说明自己有话要说。
她回过头，冲着侯夫人恶劣地笑了笑：“现如今，你想弄死我也已经来不及了。”
语罢，哈哈大笑着往前院而去。
留在原地的侯夫人险些晕过去，但她知道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急忙往前追去：“文雨……”
听到这声唤，柳纭娘再次回头：“当年我得嬷嬷赐花名“魅姬”，后来做了乌家养女，他们嫌弃“魅”字不好，所以给我改成了梅姬。你口中的文雨，是贤王妃！”
“你这么唤也没错，还是去求她吧。”
侯夫人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僵成了石头。
完了

第140章 “私奔”的婆婆 二十
不用柳纭娘提醒,侯夫人也是要去求女儿的。
这事情眼看就压不住了，真闹到了圣上面前，侯府就真的完了。
事实上,侯夫人来此的目的，就是怕魅姬不管不顾撕破脸。她追了两步,又不敢说多余的话,怕被来请人的丫鬟听了去。跺了跺脚，急忙跑回了前院。
前院中,小云氏正在和几家女眷低声说话，时不时擦一下眼角。她确实是伤心的，国公爷没了，等于国公府没了顶梁柱，齐二还在大牢,人证物证俱在,不太可能全身而退。
最要紧的是,齐二他对亲生父亲下手，简直毫无人伦,无论是谁，提起他都会咒骂。就连她们母子，也要受他的牵连。小云氏的眼泪八成都是真的，剩下的两成，便是想在众人面前卖惨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余光偷瞄那边的和儿子说话的安宁侯。府中所有的男丁病的病，入牢的入牢,只能指着儿子……这大概是最近唯一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正看着呢，突然发现不对，那边的侯夫人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急奔而来,也不顾众人打招呼，伸手就去拽侯爷。
侯爷一脸不悦：“别拉拉扯扯的。”
侯夫人急得眼圈都红了。
多年夫妻，侯爷看出来了她眼中的焦急，知道她有话想对自己说，嘴上责备着，脚却老实的跟着她往边上走。
也不要他问，侯夫人就将方才母女俩之间的谈话和女儿被刑部带走的事儿说了。
侯爷一脸慎重：“真的？”
“我亲眼所见，这还能有假？”侯夫人急得额头直冒汗：“侯爷，你千万想想法子。”
安宁侯也着急，对着小云氏胡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很快消失在拱门处。
小云氏若有所思，不知怎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家里的这点事她以前只知道个大概，这两日接手了府中，她很快就得知了府中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安宁侯府是欠了自家的……但是，这得是那些事情不揭发出来之前。
几位夫人看出来她心不在焉，便纷纷提出告辞。
小云氏殷勤地把人送走，立刻找来了管事：“我嫂嫂呢？”
管事低着头：“世子夫人随着刑部的官员走了。”
小云氏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气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何不告诉我？”
管事冤枉得很：“之前是您说，有客人在的时候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上前跟您说话，免得失礼于人。小的不敢不听啊！”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小云氏张口就想教训，又想起来这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焦灼地转了两圈，令人往娘家传了信。
柳纭娘随着刑部的官员离开国公府府，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喜色。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是出来了。
今日之后，再没有人能约束她。而魅姬的心愿，便完成了大半。
到了刑部，柳纭娘毫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刑部的官员瞠目结舌，边上的师爷奋笔疾书，将这些供词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此事牵扯甚广，唯一的国公府和两大侯府都被牵连其中，刑部官员不敢擅自做主，亲自去宫里请示了圣上。
圣上本身就厌恶了这些领着爵位的官员，当即再不客气，命人彻查！
于是，作为人证的柳纭娘坐在椅子上，喝完了一壶茶后，两位侯爷就到了。
安宁侯和万宁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进门后先是和几位官员打了招呼，就好奇的询问起请他们二人前来的缘由。
柳纭娘算是看出来了，两人反正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不知道的。
刑部官员问了半日，还没用膳，听到二人询问，又见他们一脸茫然，心下只想叹息。
“你们细想一下做过的事，我等先去用膳。”
语罢，人就溜了。
这些官员也不傻，虽说有圣旨在身，可以审问侯爷和稍后才到的王妃，但这几人都不是无名之辈，问了就得解释。还是等一会儿人到全了，一次说个明白。
官员临走之前，也没忘了邀请柳纭娘一起。
柳纭娘和他们又不熟，坐在一起徒增尴尬：“我用了膳的，几位大人自便。”
刑部官员对待柳纭娘的态度两位侯爷都看在了眼中，对视一眼后，凑了过来。
安宁侯自诩是长辈，问：“梅姬，你知不知道为何要请我来这里？”
他知道这事是女儿主动挑起，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好过，要不是顾忌着稍后得求女儿翻供，他绝不会是这样和缓的态度。
饶是他尽力放缓面色，语气里还是带出来了一些怨气。
柳纭娘颔首：“这事儿你们算是问对了人，我最清楚了！”
二人看到她的模样，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笑意盈盈：“方才我把贤王妃害我的事说了。”在两位侯爷震惊的目光中，将方才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不止说了贤王妃要害她，还说了贤王妃使的种种手段。最要紧的是，把国公府母子俩中毒的原委也说了。
贤王妃这一次别想全身而退，而帮着贤王妃动手的贺平媱也完了。
贺平媱一完蛋，万宁候府也休想独善其身。
万宁侯面色难看，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责备，又不敢把人得罪了，只看向了安宁侯，他一时间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
安宁侯一张脸黑沉如墨：“梅姬，你心里有没有一点亲情？”
“我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如何取悦男人。”柳纭娘说完这话，看到安宁和脸色更加难看，顿时又笑了：“可惜没能用得上。齐施临也不需要我讨好他，或者说，无论我怎么讨好，他对我的态度都没变过。我还会琴棋书画，但唯独不会感恩。因为……我自小就知道，在这个世上，谁也靠不住。包括亲生爹娘。”
安宁侯哑口无言。事到如今，大概只有让面前女子改口，安宁侯府和贤王妃才能有一线生机……他不想认命，忍下了心里的怒气和憋屈，再次开口时一脸歉然：“你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我不知道，你娘跟我说，你沦落到农家，后来让他们怀疑你是大户人家出身，怕你的家人伤害他们，便将里一把火烧死了。那之后，你娘还大病一场，近两年才缓过来。她那么伤心，我便没有怀疑。”
他一脸严肃：“如果我知道你流落在外，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柳纭娘摆了摆手：“贤王妃非要赶尽杀绝，我回家之后，说不准死得更快。”
安宁侯听出来了她话中的怨气。
她既怨他们没将其接回，也愿他们没有严惩让她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
官员忙着查案，用膳也不会太久，兴许一刻钟就回。他没有时间了，咬牙继续道：“孩子，你也是做了多年的世子夫人，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也该听到世子说过身不由己。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不能随心所欲。我就得你们姐妹俩，侯府又和皇家有一门亲事……那门亲事，是你祖父用命换来的。当年他拼死为皇上挡了箭，所以我们侯府才有这场福缘。你流落在外，若我们又严惩了你妹妹，这门亲事怎么办？我和你娘岂不是要辜负长辈的期望？”
他上前一步，满脸殷切：“我希望你能理解你娘的为难。”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就算当年你知道是贤王妃害我流落在外，也不会惩罚她了？”
安宁侯沉默以对，明显默认了这话。
柳纭娘忽然笑了：“四岁就知道伤害胞姐的玩意儿，你们竟然还护着？”
说实话，安宁侯也想不明白，那么小的孩子就开始算计王妃之位。
她懂什么叫王妃？
万宁侯眼看面前女子满脸嘲讽，明显事情不对，怎么越劝这怨气还越大了呢？
看来不能指望安宁侯，他上前一步：“世子夫人，平媱确实对你不起。但你是长辈，咱们身为长辈的，对待晚辈就该多多宽容，她会做这些事，一来是被人胁迫，二来也是为了念宇。念宇是你的儿子，为他好也就是为你好……”
“你这是什么歪理？”柳纭娘掰着指头算了算：“照你这么说，她对我下毒也是为我好了？那我也为她好，给她下毒行不行？”
万宁侯被噎得哑口无言。
柳纭娘并不放过他，嘲讽道：“再有，说什么为了我，这话我可不认。她明明就是为了自己。养出这种糟心玩意，你就不反思一下？”
万宁侯：“……”
事前他也不知道贺平媱这么混账啊。
早知道的话，就算不把她掐死，也不会送她来联姻。特么的，这哪是结亲，分别是结仇！
两位侯爷没能说服一个弱女子，都觉得挺挫败的。正想再接再厉，门口处又来了人。
这一回官兵带进来的人，正是贤王妃陈文雨。
她一身红衣，行动间裙摆蹁跹，像一朵艳丽的芙蓉花，周身傲气十足。进了屋中，看到几人后，一掀披风，潇洒地往椅子上一坐。
“刑部周大人请我过来说有事要问，他人呢？”
安宁侯从女儿一进门，就给女儿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抽了。听到这话，明白女儿是不想搭理自己。他又急又气，上前两步道：“文雨，方才梅姬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周大人！”
闻言，贤王妃微微一怔，脱口问道：“你怎么敢？”
柳纭娘扬眉：“你敢杀人，我为何不敢告状？”她嗤笑一声：“你对我连下几次杀手，我要是再不还击，怕是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贤王妃沉默了下：“我……”
恰在此时，几位官员从后殿出来。
事实上，他们跑去用膳，一来是真的饿了，二来也是不想应付两位侯爷。如今人都到齐了，他们可以不必多费唇舌，自然就出来了。
“王妃，圣上有命。令我等严查国公府几人中毒之事，其中也牵涉到了你。”周大人一脸严肃，命师爷将方才柳纭娘的供词念了一遍。
听着那些话，几人面色都不太好。
柳纭娘起身一礼：“大人，我还有话说。”她伸手一指安宁侯：“方才侯爷当着万宁侯的面，直言我是他的女儿，还说我四岁时被现在的王妃命人带出侯府丢弃在外！”
此言一出，屋中一片寂静。
方才柳纭娘到了这里，只说贤王妃对自己痛下杀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自己身世的事。
几位大人满脸惊诧，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旁的安宁侯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哪怕到了此刻，他也没想过要把流落在青楼长大的女儿接回家。

第141章 “私奔”的婆婆 二十一 二合一
几位大人心头同时升起同一个疑问,国公府这位神秘的世子夫人，何时又成了安宁侯的女儿？
不过，他们也同时想起来当年安宁侯府丢女儿的事,听说和当今贤王妃是双生女。
还别说，这么一瞧,两人简直一模一样。说是双生,还真的有可能。
陈文雨眼睛微微瞪大，今日的事情完全不受控制,魅姬就跟疯了似的。
她忍不住道：“若是没记错，你生在乌家！”
“乌家”二字语气极重。
柳纭娘又笑了：“你不就是想说我出生花楼，如今成为世子夫人，这其中瞒骗了圣上么？”
贤王妃哑口无言。她确实是想以此威胁，却没想到魅姬完全不怕。
魅姬是国公府世子夫人,如果齐施临欺瞒圣上的事一出,她也讨不了好啊！这都不能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伤敌一万，自损一万,简直就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边上的两位侯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如今这情形，不开口也不成，安宁侯沉默了下，道：“周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大人回过神来，颔首道：“讲！”
“在我看来，世子夫人这脑子……”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摇头：“常人会说自己出生花楼吗？就算那是真的，难道不该藏着掖着生怕外人知道？她可倒好，满天下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还有这些年来，京城里关于国公府世子夫妻二人鹣鲽情深的传言一直没断过，她常年体弱不见外客，世子毫无怨言，也不肯纳妾。这般的情深意重，她竟然说世子帮她遮掩身份，如果此事为假，她就是脑子有病。如果此事为真，她不珍惜世子的真情，甚至还想以此陷害世子，正常人都干不出来这么恩将仇报的事，她还是脑子有病！”
安宁侯话语铿锵：“依我看，这脑子不清楚的人满口胡言乱语，压根不值得信。也不能作为供词。”
竟然是直接就想将之前的那些供词全部推翻。
柳纭娘忽然就笑了：“侯爷，你这是在逼我。”
安宁侯与她对视，眼神里满是威胁和狠辣。
柳纭娘丝毫不惧，冲他笑了笑后，看向了边上的贤王妃：“世子为何要如此费心，这就要问王妃了。”
贤王妃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安宁侯眼皮一跳，率先开口道：“你又要胡说些什么？”
“我都还没说呢，你就说我是胡说。”柳纭娘摇了摇头：“侯爷，你不想认罪，也别这么着急。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只会暴露你的心虚。”
周大人听着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一拍惊堂木：“别扯远了！”
“世子齐施临，心疼一直想娶的人是王妃，我不知道他二人这些年来有没有来往。反正我在国公府的处境并不好，大人只要稍微派人去打听，就知道我这些年并非体弱，而是被齐施临以此为由关在了世子院里。至于缘由嘛……”她垂下眼眸，睫毛微颤，手抚上了脸：“则是因为我的容貌。你们说，我要是以这张脸和各家夫人来往，贤王爷是个什么想法？”
“齐施临觊觎王妃之事，大概也瞒不住了。”她微微偏头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瞒诸位大人，我从认识他之后，就从来没有自由过。三天两头挨打，身上到处都是伤。”说着，她撩开了自己的袖子，只见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密密麻麻都是新旧不一的伤疤。由于肌肤太白，衬得那些伤疤愈发狰狞。
这么多的伤，别说屋中的各位官员，就是贤王妃自己都颇受震动。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恍惚。
周大人一脸严肃：“此事我会细查。”
柳纭娘福身道谢：“那些年里照顾我的人一直都是齐施临的奶娘。她是个心狠的，时常以他的名头欺负我，偏偏齐施临还纵容着，每次灌药……”说到这里，她苦笑道：“受到的苦难太多，我把我每天都要喝药的事儿都忘了说了。我身子康健，但也确实体弱，齐施临每天都会派人给我送一碗补药，一日三餐的膳食里也添了药，因此，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前些日子，我实在受够了这样的日子。自己砸碎了碗，用碎片划伤了脸。此事算是触着了齐施临的逆鳞，他最在意的就是我的脸，恨唐婆子照顾不周。将她从我身边送走。唐婆子下场惨烈，所以后上来的丫鬟不敢勉强我。我这才赢得丝毫喘息之机……”
大堂中一片沉默，只余众人清浅的呼吸声。不知道两位侯爷和贤王妃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反正上首的几位大人都动了真怒。
“去将国公府世子院中所有伺候的人都请来。”
柳纭娘又没有说谎，随便他们去请。
周大人脸色慎重：“你继续说。”
柳纭娘颔首，道谢后才又开口：“贤王妃到底是嫉妒齐施临拿我当替身，还是恨我这个姐姐不肯安分，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再次行礼：“我想请大人帮我问一问她。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总该知道真相。”
她侧头看向贤王妃，二人对视，贤王妃眼中满是狰狞的狠意，柳纭娘寸步不让，回瞪了过去。
没多久，所有的下人被请到。如今国公府大厦将倾，他们也不会一条道走到黑。虽有几个不肯招认的，当大部分的人都还是说了实话。
事实远比柳纭娘轻飘飘说的那些话来得震撼。
齐施临脾气不好，有时候喝醉了就动手，魅姬一躺就是半月。最严重的一次，险些丢了命去。
几位大人听着，面色越来越严肃。
边上师爷的供词都写了厚厚一叠。
值得一提的是，去接下人的官员回来时。贺平媱也被提到了堂上，国公夫人中的糜毒就是从她手中而来。
有些人做了错事，是不知道事情暴露之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或者说，做事时压根不愿意想失败之后的后果。贺平媱就是如此，到了这里之后，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和国公府定亲之后，王妃就找到了我。说有些事想让我帮忙……她是王妃，我不敢拒绝。她让我将婆婆哄骗到马车之中送到郊外……可婆婆没答应。后来她又让我给婆婆下毒……结果茶被祖母喝了……”说到这里，她已满脸是泪，磕着头道：“求大人明察，臣妇真的是被人指使，不敢不听啊！我不是有意害人的，我不敢害人……”
事实上，她吓成这样，一来是那天见识到了国公夫人脸上的伤，一按一个坑，瞬间坑的边缘就已破裂，隐约看到里面的血肉，二来，这几天她还听说了国公夫人周身都已出现破裂的情形，大夫束手无策，只能如先帝时的丽妃一般烂得只剩下骨头。三来，这些天禁足时，她真的是越想越怕，自己把自己给吓成了这样。
事情急转直下，贤王妃知道自己哪怕身份尊贵，这一回大概也不能善了，听到贺平媱的指认，她面色铁青地质问：“我哪里有吩咐你做事？”
“你没有，是你身边的婆子给我的毒。”贺平媱一看她的神情和这问话，就知道她想推下人顶罪，沉声道：“糜毒可不是一般的玩意，下人可拿不到。”
一句话，直接将贤王妃想好的退路给堵死了。
周大人他们只是想查清真相，关于贤王妃的罪名和处置，最后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如果皇上想保下她，那这些事肯定是下人做的。大不了，拿到糜毒的宫人资历老些就是。反正，这事轮不到他们操心。
“那齐世子中毒之事……”
此事要将李秋荷请过来问话。
李秋荷与贺平媱差不多，被关在府中之后，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到了大牢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到了公堂上，一点都不敢隐瞒。
不过，她确实不知道那个点心有毒，纯粹是在有心人的算计下无意中把点心送到了齐施临肚子里。
事情就此查得差不多了，贤王妃自然是不认的。
“齐施临对我有意，还娶了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我一来管不了他的心，二来也管不了他的做法。反正，没有对他们夫妻动过手。”她看向柳纭娘，振振有词：“至于你说的我四岁就让人把你送出安宁侯府，这事我更是不敢认！谁教四岁的孩子能做这么大的事？哪怕我是主子，谁又会听一个四岁孩子的话？”
牵扯这么深的事，几位大人不敢擅自做主，将供词送到了宫中。
等待的时间里，众人都觉得挺漫长。
两位侯爷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生，知道此次不好脱身。万宁侯还好，最多就是教女不严。加上女儿又是听了贤王妃的吩咐，才做下了错事……侯府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全看皇上自己的想法。
安宁侯就没这么轻松了，女儿做了这么多事，除非皇上一心要护住女儿和侯府，否则，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大概是供词太多，皇上兴许没看完。半个时辰就传来了消息，让两位侯爷回府禁足，关门闭户不许见外客，听候发落。
其余一众犯人关押，贤王妃也在其中。
听到要将贤王妃下大牢，安宁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
寻常人家的女子进了天牢之后，没嫁人的再难找夫家，嫁过人的都会被夫家嫌弃。更何况，女儿还是王妃……这一进去，再想恢复曾经的荣光，大概只能在梦里了。
这屋中不止安宁侯一个聪明人，贤王妃走到今日，本身就是靠着易于常人的机敏，听到这话，眼看有官兵来请自己。她顿时大叫：“我不要去大牢。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皇上……你们这些混账污蔑于我……”
她闹腾得厉害，本来想好好请人的官兵也不得不出手拉她。
贤王妃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她自小娇生惯养，就算会些武艺，在这些官兵面前也毫无反抗之力，她不停的挣扎，头上的钗环掉了，身上的披风也被扯破，整个人格外狼狈。她眼看自己拉扯不过，一步步被人往外拖时，狠狠瞪向了堂中的女子：“你个贱妇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等皇上和王爷查清了真相，你不会有好下场……奉劝你一句，你最好是实话实说……你不识好歹，连收留你多年的国公府都不放过，像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就该遭天打雷劈……”
贤王妃一边挣扎，一边被拖走。
柳纭娘看着她如此，心里格外平静。
值得一提的是，李秋荷对此全然不知情，她也是被人利用了，不算有罪。大人命她回府后禁足不得外出。随时等候问话。
因此，柳纭娘回去时，得把她带着。
柳纭娘是被接来的，没有马车过来。于是，回去的时候衙门得派人送她。
两人坐在马车里，李秋荷惨白的脸渐渐缓和，欲言又止好几次，都顾及着外头的车夫没能把话说出来。
两人到了国公府，李秋荷看着门口铁画银钩的牌匾，道：“夫人，这牌匾还能挂几天？”
柳纭娘头也不回：“你应该想的是自己的以后。”
李秋荷急追了几步：“你为何要把世子为你做的事说出去？他就算是欺负了你，可谓你也算费尽心思，若不是他，你如今还在花楼中辗转于各个男人之间……你不记恩，也别恩将仇报啊！”
柳纭娘回过头，冷笑着掀开袖子，扯开胸口的衣衫，露出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这样的恩情给你，你要不要？”她满脸嘲讽：“我就算是在花楼之中，也不会每天都遇上喜欢动手的混账。更不会有人想灌我的药！”
李秋荷被她这突然爆发给吓着了。
说实话，一开始她对这位世子夫人是敬畏居多，后来入了国公府，知道了世子夫人真正的处境，她便没把这位世子夫人放在眼中。可今日，她彻底改观了。
这么狠的人，她是多想不开，才跑到她手底下讨生活？
尤其如今齐施临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眼瞅着就不成了，她更是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哪怕就是嫁一平民百姓，日子也不会这样难。
关于两大侯府和贤王妃的处置一直没下来，转眼又过去了几天，国公爷下葬之后。柳纭娘闲得无聊，坐着马车去街上闲逛。
当然了，无论魅姬的世子夫人是怎么来的，无论齐施临如何对待她，在外人眼中，她都是国公爷的儿媳。因此，不能太张扬，否则会被人议论。
柳纭娘也不是喜欢张扬的人，转悠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到了刑部外头。她让人停了马车，直接站到了门口。
正发呆呢，看到里面周大人出来了。
“大人。”
周大人看到她，好奇问：“夫人有事吗？”
说实话，他觉得面前的女子挺可怜的。本来是侯府嫡女，应该嫁与天家做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之人，结果却被人陷害到脏污的淤泥之中。外人便也罢了，就连亲生父母都放弃了她，甚至还做了推手。
长大后又遇人不淑，顶替儿子自己身份的妹妹还要她的命……简直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柳纭娘笑了笑：“没事转悠到了这里，想起了贤王妃。”她一脸好奇：“我能见见她吗？”
周大人沉吟了下，道：“你是苦主，有些事可以不用避着你。陈文雨她始终不肯招认。”他顿了顿，道：“我带你去吧！”
两人进了刑部，兴许是因为陈文雨特殊的身份，关押她的大牢挺干净的，边上的干草铺得整整齐齐。
当然了，对于睡惯了高床软枕吃惯了珍馐美味的王妃来说，这里连狗窝都不如。
“王妃，许久不见。臣妇这厢有礼了。”柳纭娘虽然在行礼，却满脸都是嘲弄。
陈文雨费尽心思爬到高处，其实是心里自卑。她最怕别人看不起自己，柳纭娘这样的目光，刺激得她当场破口大骂：“你个贱妇害我！”
“其实是你先害我的。”柳纭娘看向身边的周大人，恳切道：“我想和她单独说会儿话。”
周大人颔首，负手去瞧别的犯人了。
柳纭娘蹲在了陈文雨面前。
陈文雨先是恶狠狠瞪她，后来干脆别开了脸。这一收回视线，眼神就落在了面前女子拖地的裙裾上。
白色料子细滑，隐绣暗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那料子刺痛了她的眼，她嘲讽道：“要不是因为我，你会有如今的风光？”
柳纭娘打量着她的眉眼：“这话你就说错了，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不会有这一场劫难。如今做贤王妃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她一脸严肃，说得煞有介事。
陈文雨身子一颤，豁然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柳纭娘本来就是开口诈她的，见状，心里更有了底。她靠近了栏杆，压低声音道：“老天爷都看不惯你抢我的人生……”
“你胡说。”陈文雨像是栏杆旁有洪水猛兽一般，整个人急促得往后退，期间踩着了自己的裤脚，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她却顾不得，急忙爬起身又往后挪。
柳纭娘掏出了怀中那个剔透的玉佩，眼神狠厉，一字一句道：“以前我还不明白，为何你四岁就知道算计王妃之位，还费心将我送走。甚至还能阻拦母亲找人……原来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陈文雨尖叫道，她蒙着自己的头，心里想了许多，也怀疑门口的人在诈自己，可她神情严肃，语气笃定。怎么看都不像是随口胡编。
再说，这样的事情，也没人敢编。
柳纭娘冷笑不止，继续道：“做王妃的人应该是我，你偷了我的人生……”
“不是的！”陈文雨大声反驳她：“同样是侯府女儿，你就比我早生几息，凭什么好处都是你的？没生下来之前，你抢我的补养，害我体弱多病。你却娇俏活泼，哄得爹娘疼爱你，又惯会做人，所有人都对你赞誉有加，就连王爷都对你一心一意……那些青年俊杰在你出嫁之后还不死心……凭什么？”
她怒吼完，忽然察觉到众人都看着自己，那眼神像看疯子似的。她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捂住了嘴。她沉声道：“姐姐，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听的戏，我唱得好不好？”
勉强为自己找补一二。
柳纭娘漠然看着她：“原来这才是真相。”
陈文雨失声道：“你诈我？”

第142章 “私奔”的婆婆 二十二
陈文雨口中的听戏,不过是想为自己癫狂之下说出的那些话遮掩一二。
她是真心以为面前的魅姬知道了某些真相，才会悲愤难言。听到这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谓真相,都是魅姬诈她的。
“如果我没有流落在外，而是顺风顺水在侯府长大,那我肯定是王妃。说你偷了我的人生,本来也没错。”柳纭娘微微靠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如那些神异话本中故事一般,没喝孟婆汤又活了一次。”
眼看陈文雨眼神惊恐，却没有反驳。柳纭娘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也是，四岁的孩子知道谋算往后几十年的事，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就是可怜了魅姬。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上辈子你嫁了谁？”
陈文雨咬紧了牙关。
“你不肯说？”柳纭娘似笑非笑：“在这几十年间，各处发生了不少灾祸,你好像没有试着阻止。”
陈文雨脱口道：“天灾乃是天意,谁能阻止得了？”话出口,她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柳纭娘摇了摇头：“你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阻止不了？老天爷给你这一场福缘，你可倒好，不说做点有意义的事，全拿来抢男人了。”
陈文雨：“……”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也想救，可她更怕暴露。
百姓之家都容不得她这样的异端，更何况天家！因此，她哪怕事前知道,也从未想过要阻止。
见她不说话，柳纭娘又道：“我想听听前世的事。”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若是不肯说,或是胡编乱造。那我就只能把你刚才吼的那些话告知周大人他们。”
“不会有人信的。”陈文雨咬牙切齿。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越想越慌。
柳纭娘笑了：“信不信，一试便知。”
陈文雨：“……”
她沉默半晌，道：“我嫁给了一个三品官家的次子，他不思进取，整日只会和友人吟些酸诗，靠着祖宗攒下来的家财混吃等死。”她越说越生气：“爹娘还说，这是他们费了心思给我选的夫君。还说我跟着他能安稳一生……爹娘最疼爱的人始终是你，我们是亲生姐妹，你能嫁王爷，我就只配嫁这样的废物。他们还口口声声说疼我，都是放屁。”
柳纭娘无语，半晌道：“你也做了近二十年的王妃，心下也有了对比，你觉得嫁给谁好？”
陈文雨再次沉默下来。
天家的儿媳哪是那么好做的？如果是做王妃比较好，陈文雨用得着犹豫？
“各有各的好。”
柳纭娘心头盘算了一下三品官员家中的只知道吟诗的次子……城内的三品官员很多，陈文雨自己也说了，靠着祖宗攒下来的家产能不为银钱所累。那么，她的夫家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
到了这里后，柳纭娘本就有意打听，最近两天更是听了城内各家的闲事。这一思索，还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唐侍郎家的二公子？”
陈文雨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也不否认：“也就剩一个名头好听而已。”
唐家祖上和国公府一样是武将，后来弃武从文，这两代人有败落之象，但多年积攒下来的底蕴不可小觑。后辈子孙只要不作死，至少还能保好几代荣华。唐二公子更是城内出了名的诗人，虽说没有入仕为官，但却是另一领域的翘楚。再说了，女子嫁人，不一定非得要多高贵的身份，还是得让自己舒心为好。
不还有句话叫“悔教夫婿觅封侯”么？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要迁就许多，甚至连喜怒哀乐都由不得自己。
在柳纭娘看来，安宁和夫妻让长女做王妃，却让次女嫁给这样一个人，确实是疼惜陈文雨的。否则，以夫妻二人那自私的性子，陈文雨必定是要入高门大宅的。
柳纭娘也不与她争辩，好奇问：“我和王爷夫妻和睦？”
提及此事，陈文雨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怒气。贤王此人，心中装着家国大义，一心要为皇上分忧。回家的时候很少，开始那两年还拒绝了底下人进献的美人，也推了太后赏的人。可后来他就荤素不忌，什么人都收。迄今还没有妾室，还是她该强时强，该弱时弱，各种算计才有了如今“夫妻恩爱”的传言。
但是，上辈子她时常去找姐姐，王爷府中真的是干干净净。就连身边伺候的丫鬟都不许有歪心思，但凡发现，一定会严惩。
几次之后，夫妻二人身边伺候的人就都老实了……太后那边赏人，都是能推则推，实在推迟不掉的，夫妻俩会把人养一段之后嫁出去。至于太后的不高兴，就靠王爷自己去哄了。
那时她心里不满父母的安排，但也没想和做王妃的姐姐撕破脸，姐妹俩感情不错。关于贤王夫妻之间，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总之，陈文雨眼中做王妃都姐姐简直就是掉进了福窝里。那天魅姬说同人不同命，其实她也想说这话。
听到魅姬这么问，陈文雨面露嘲讽：“假的。面上恩爱而已。”
柳纭娘面露古怪：“那你争什么？”
陈文雨：“……”
她只觉得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都被面前女子看穿了，格外不自在。
想到什么，柳纭娘又问：“那齐施临呢？他妻子是谁？”
“一开始没娶，后来娶了李秋荷。”陈文雨面露嘲讽：“所以，你别说什么抢不抢的，论起来，你也害她变成了妾。”
柳纭娘讶然问：“齐施临不娶妻，是因为谁？”
话音刚落，就见陈文雨瞪了过来，满眼都是激愤不甘。
见状，柳纭娘恍然：“他心里念着的人一直是王妃，对么？”
这么说也没错，上辈子念着做贤王妃的魅姬，这辈子念着陈文雨。
她摇摇头：“孽缘。”
陈文雨垂下眼眸。其实，齐施临是会惦记她多年，也是她算计而来，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心悦姐姐，反正处处照着姐姐的衣着打扮和说话习惯学。后来成亲后，她更是从来都不搭理他。
也可能是那男人贱，你越是不搭理，他越是惦记。
事实上，不只是在齐施临面前，她在任何人面前都在刻意模仿姐姐。外人看她傲气爽利，其实上辈子姐姐对外也是如此。
陈文雨低垂着头，强忍着心里的屈辱，身侧的手紧握：“我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别对周大人他们胡说八道？”
柳纭娘没有回答，起身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陈文雨心里没底，越想越不安。大声喊：“你要是不放过我，我若是死了，也会拉着你一起。”
柳纭娘还是不回头，故意让她害怕担忧。
果不其然，陈文雨心里揣揣不安，夜里还做了好几场噩梦。
*
皇上大概也在斟酌着对两大侯府的处置，事情过去了几天，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柳纭娘回府后，绕开了等在那里的小云氏，去了齐娇娇的院子。
从国公爷过世，齐娇娇就开始守灵，跪了好多天，等到安葬完，她把自己给累病了，已经躺了几日。
这段日子里，柳纭娘也去探望过她，齐娇娇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似的，母女俩单独相处时，气氛一直挺尴尬。
今日也一样，柳纭娘进门时，明明看到齐娇娇靠在榻上发呆，听到她进门的脚步声后，立刻就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柳纭娘走近，看到她睫毛颤颤，道：“最近可好些了？”
齐娇娇知道自己被看穿了，睁开眼后，一脸惊诧：“娘，你何时来的？”
“刚到。”柳纭娘握住她的手。
齐娇娇似乎想要缩，可又忍住了。
柳纭娘看着她苍白的脸，问：“你有话要问我吗？”
闻言，齐娇娇垂下了头：“娘，祖父没了，父亲卧病在床，哥哥嫂嫂入了大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这一切，或多或少都因母亲而起。
无论齐家祖孙三人做了什么，但却没有亏待过她。她夹在中间，简直左右为难。她心里清楚母亲没有错，父亲和哥哥活该落到这样的下场……她不能责备母亲，心里担忧父亲和兄长，又知道他们活该，总之，心里挺别扭的。
和母亲相处时，她都不想提及这些事。
“国公府大概要完了，你得为自己打算。”柳纭娘提醒道：“你的一生还长，不要自怨自艾。当然了，国公府落到如今和我脱不开关系，你若要怪我，我也认了。”
听到母亲这样说，齐娇娇急了：“我没有怪您。”
但对母亲也不可能毫无隔阂就是。
魅姬早就清楚自己没有子女缘，柳纭娘对此也不失望。她要把国公府搅和得天翻地覆，已经和齐娇娇站在了对立面。
气氛正尴尬间，院子里又有人声传来。小云氏在外头大声道：“笑话。在这府里，就没我不能去的地方。娇娇是晚辈，只有敬着我的份，哪能把我拒之门外？”
齐娇娇还在病中，本来心情就烦。柳纭娘不想打扰她养病，几步出门站到了廊下。
小云氏跑来吵闹，也不是真的要探望侄女，而是来找柳纭娘的，看到了正主，她嘲讽道：“嫂嫂是个大忙人，我想找你说话都见不着人。”
柳纭娘面色冷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嫂嫂。”小云氏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去我院子里喝茶吧！”
“不去。”柳纭娘抬步往外走，又吩咐娇院伺候的人：“你们照顾好姑娘，凡是姑娘不愿意见的人，只管给我打出去。”
小云氏听出来这话针对的是自己，顿时气笑了：“谁稀罕来这里。”
语罢，跟着柳纭娘出了院子。
“嫂嫂……”
柳纭娘头也不回：“如果你是想让我给他们求情的话，趁早还是别开口。”
小云氏不甘心：“嫂嫂，咱们国公府是柳家先祖在马背上用命拼杀出来的功勋。你身为柳家妇，就该为柳家考虑，怎么能为了一时的喜好而毁了这一切？他日百年之后，你有脸去见柳家的列祖列宗吗？”
柳纭娘丝毫都不心虚：“后辈不干人事，仗着祖宗攒下的福气为所欲为，他们做下的冤孽，也会算在祖宗身上。他们见了我，只会谢我。”
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小云氏半晌无言。
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小云氏苦口婆心：“嫂嫂，你不看别人，只看娇娇……”
柳纭娘冷哼一声，打断她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过我的日子，怕是早就疯了。”

第143章 “私奔”的婆婆（完）二合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否则，受苦的人听着只会愈发生气。
柳纭娘就是如此。
魅姬本来就过得艰难，小云氏没少给她添堵,现在还好意思劝她放手。说到底，小云氏都是为了自己。
话说到这里，气氛凝滞得可怕。
说实话,小云氏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嫂嫂放在眼中,从来也未尊重过。若换作以前,看到便宜嫂嫂这么不冷不热，她早已翻脸了。
但如今不行。
她仔细想过了，国公府的一线生机,就只系在魅姬身上,如果魅姬愿意翻供，皇上看在国公府众人都是受害者的份上，兴许能网开一面。让二房接手爵位。
“嫂嫂,我知道你过得很苦，但咱们得往前看。老是纠结过往，日子还怎么过？”她一脸苦口婆心：“现在没人压在你头上，如果国公府没了，你又该何去何从？难道你就不想过优渥的下半生吗？”
“你放心,如果华儿做了国公,我会让他把你当亲娘孝顺……”
柳纭娘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泪水都笑了出来。她伸手擦去，对着被叫声打断话语的小云氏嘲讽道：“亲儿子都靠不住,我会去靠侄子？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小云氏：“……”
她还想开口劝呢，柳纭娘已经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走吧,我不可能改变主意。”
小云氏满脸不甘，狠狠瞪着她。
对上她的眼神，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恨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小云氏垂下眼眸。
“我倒希望你动手。”柳纭娘看着蓝天：“我这半生，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如果死了，反而解脱了。曾经你给我添了那么多的堵，如果你出手杀人，等我死了，你也跑不了。”
小云氏哑口无言。
柳纭娘摇了摇手指：“弟妹，你可千万别心存侥幸，我已经留下了书信，如果我死于非命，一定和你有关。”
闻言，小云氏睚眦欲裂。
“你污蔑我！”
看她激动不已，柳纭娘又笑了：“如果你不动手，那就是废纸一张而已。如果你动了手，那就能给我自己讨个公道，全看你的选择。”
小云氏哑口无言。
二人不欢而散。
奔波了半日，柳纭娘回到院子里时，天已近黄昏。最近越来越冷，天黑得比较快。
屋中朦胧一片，应该是齐施临睡着了，所以下人没有点灯。柳纭娘缓缓走到床前坐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床上人呼吸有变，笑问：“你醒了？”
齐施临宁愿自己没醒。
他最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这两天更是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困难。饭菜一口都咽不下，喝水都觉得喉咙痛。他心里明白，自己大概命不久矣。
“刚才我去大牢中探望陈文雨，知道了许多秘密。”柳纭娘趴在床上，声音很低：“她之所以四岁就要把我送走，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在她的梦里，我被爹娘宠着长大，顺利嫁入王府做了王妃，夫妻恩爱。她做这一切，是想抢了我的人生。”
“在她的梦中，你念了我一辈子。”柳纭娘笑看着他的眼睛：“年近四十才娶妻，娶的是李秋荷。着实情深。”她看着他胸口起伏，就是他应该是想反驳，但又说不出话。她笑得更欢：“还有啊，她还亲口承认，说你会对她念念不忘，其实是因为她刻意算计，故意模仿了梦里我的脾气和衣着打扮。故意对你不理不睬……”
床上的人愈发激动，柳纭娘伸手帮他顺气：“对了，前几天你昏迷着，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念宇和你二弟互相陷害对方冲你爹下毒，你爹已经不在，已入土为安，他们叔侄俩都已经被关入刑部大牢，最近就会有结果……你千万别气死了，千万别气……”
紧接着，掌下的胸膛一阵起伏后，渐渐地归于平静。
他就是被气死了。
朦胧的屋中，隐约看得到齐施临瞪大的眼。柳纭娘看了许久，一字一句道：“来人，世子没了。”
门被推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
小云氏也很快赶了过来。
众人倒没有怀疑齐施临的死因，毕竟，早在几天前，大夫就让他们准备后事。如今人没了，众人都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国公府世子没了，整个府邸又挂起了白幡。
冷清了几天的国公府又热闹起来，不过，前来吊唁的人比上一次少了许多。
柳纭娘下令，一切简办。
如今国公府正值多事之秋，确实不宜张扬，齐施临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在朝堂上风光了十几年，眼瞅着就要做一品国公爷的官员，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实在让人唏嘘。
*
又是几天过去，宫里终于有了消息传来。
齐二和齐念宇大逆不道，冲长辈下毒，罪无可恕。贺氏冲婆婆下毒，阴差阳错害了祖母，一样罪无可恕。三人本应该即刻斩首，但念在其先祖为国立下的功劳，只判其流放三千里培城。
培城毗邻游牧部落，那边时常都有蛮人进犯。边境百姓每到冬日，都过得很不安稳。皇上从前年起，命工部前去修城墙。
三人被发配，自然不可能去享福。九成九的可能会变成修墙的徭工之一。
至于贤王妃陈文雨，身为皇家之人，不说爱民如子，反而下手狠辣，不配上皇家宗碟，除名之后，也发配往边境，永生不得回京。安宁侯府教女不严，夺其爵位。侯爷陈楼后宅不宁，不配为官员，即日起收回其官职。
万宁侯府也是同样的罪名，两大侯府从爵位到官职撸了个干净，彻底沦为白身。
对于这些生来就高人一等的勋贵之家，让他们做普通人，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柳纭娘后来打听到，两位侯爷主动奉上大笔钱财，才换得暂时的安稳。本以为事情就此落幕，两家人可以回乡做个富家翁，还没启程呢，就有人告他们为官不廉。林林总总各种罪名都冒了出来。
短短几日，两位侯爷就被下了大狱。
万宁侯在狱中生了病，没多久就传来了他暴毙的消息。倒是安宁侯熬了过来，却也没有得了善终。皇上令其女眷为奴，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发配。
事情一出，闹得满城风雨。朝堂上官员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被牵连进去。
国公府内，一切都挺安稳。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两大侯府的事情刚落幕，朝廷的圣旨就到了。说国公世子齐施临费心为花楼女子安排身份，再将其娶回来，还为其请封诰命，有欺瞒朝廷，欺瞒皇上之嫌。欺君之事，不可轻饶。念其已经身亡，不予追究其身。但也不能轻易放过，即日起收回国公府爵位，国公府内所有财物一律充公。
值得一提的是，魅姬并不在被发落的人中。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后来又站出来指认众人。不止没罪，反而还有功劳。
皇上恕其无罪，又发了大笔银钱，令其归家。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如此重视她，并不只是因为她是苦主。这天下苦的人多了，皇上哪里管得过来？
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魅姬此人凭一己之力，给了皇上削了两大侯府国公府爵位的由头。
接旨后送走了宫人，小云氏简直要疯，带着两个孩子衣服癫狂的模样扑上来要抓柳纭娘的脸：“你个贱妇！拿国公府上当踏脚石，柳家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小云氏这些年来，张扬跋扈，但还真没有做下什么错事。因此，她没有落下罪名。国公府被收回，她无处可去，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至于二房的那些妾室，也带着孩子散的散，逃的逃，短短半日，就在京城里销声匿迹。
下人也差不多，拿到圣旨后不到半个时辰。府中就安静了下来，各处乱糟糟，齐娇娇脸上的泪一直没干过，哪也不去，就紧跟着柳纭娘。
柳纭娘微微偏头，就看到了身后侧的女儿：“你恨我吗？”
齐娇娇不知该如何说，国公府落到这样的下场，本就是活该。要说不怨母亲，她好像也办不到，但她心里又清楚，这事情怨不得母亲。
柳纭娘笑了笑：“无论你怨不怨，我都不后悔。你爹囚禁我多年，把我关在府中，随意打骂，说到底，就是因为“权势”二字。哪怕他不在了，我也要把他引以为豪的国公府牌匾摘了。”
“事实上，我也没有做多余的事。国公府会落到如今下场，只怪这些子孙心术不正。”
齐娇娇没法反驳这话。
柳纭娘在园子里踱步，转了一圈又一圈，齐娇娇忍不住问：“娘，你要去哪？”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们干脆也搬走好了。对了，得带上偏院的祖母。
柳纭娘也没忘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如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风采，整个人无力得躺在床上，浑身乌青，好几处地方像是干旱的地一般裂出了道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有些地方已经见了白骨，丫鬟早已不在，屋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柳纭娘走到床边，看到她的惨状，摇头道：“皇上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否则，以陈文雨几次三番加害于她，又害得国公夫人如此惨烈，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血肉烂完……将陈文雨凌迟处死都不过分。
国公夫人烂成了这样，偏偏她还是清醒的，她侧头看着门口的母女俩，哑着嗓子问：“院子里为何这样安静？你把人叫走了吗？”
“不是我叫的。”柳纭娘缓步走到她跟前蹲下，温柔道：“刚才宫里来了圣旨，夺了咱们国公府的爵位，所有财物充公。下人们都跑了。”
国公夫人瞪大了眼，尖叫道：“你骗我。”
她抬眼看向柳纭娘身后的齐娇娇：“娇娇，你娘她骗我。”
齐娇娇眼圈泛红：“这是真的。”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哽咽难言。
国公夫人沉默下来，突然又抬眼狠狠瞪着柳纭娘：“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国公府不会有这场灾……”
柳纭娘也不否认这话，淡淡道：“当初你儿子把我带回来的时候，如果你能下狠心阻止他，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国公夫人噎住，眼神定定看着某处发呆。
如果早知有今日，她当初拼了命也要阻止！
良久，她回过神来：“国公府没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柳纭娘忽然笑了：“这你就错了，皇上亲自下旨，给了我三千两银子。让我回乡去！”
国公夫人强调道：“你的家乡就在京城！”
柳纭娘笑眯了眼：“皇上说不在，那就是不在的。等过段日子，我就回云城去。听说那里四季如春，风景宜人……”
国公夫人睚眦欲裂：“你这种蛇蝎妇人竟也有好下场，老天无眼。”
“你错了。”柳纭娘面色淡淡：“正是因为老天有眼，才让我得以善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贵人，反而不得好死。”
国公夫人怒瞪着她。
“对了，还有两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柳纭娘笑意盈盈：“二弟和念宇被发配到边境，听说那里在修城墙，他们俩或许能去添砖加瓦，这也算是为国效力，不算辜负了你的期望。”
国公夫人：“……”这算哪门子的为国效力？
她本身就已是强弩之末，心绪起伏之下，只剩下一口气。
没多久，抄家的官兵到了。
看到气势汹汹而来的官兵，国公夫人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为首的是周大人，将留下来的下人带走，竟然还准许柳纭娘带着个包袱离开。
据他说，这是皇上的意思。
柳纭娘心里明白，皇上这是感激她。不过，从此之后，她大概不能在京城出现了。
魅姬做梦都想离开这牢笼，柳纭娘自然也不会留在这儿。
她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些细软。看向身后的齐娇娇：“你要跟我一起吗？”
齐娇娇无处可去，本心里是想跟着母亲的。她有些忐忑的问：“您会带着我吗？”
“你是我女儿，只要你不弃我，我自然要带着你的。”像齐念宇那样主动放弃母亲，后来还嫌弃母亲是累赘的混账，柳纭娘就不要他跟着。
齐娇娇最近变了不少，祖父没了，父亲没了，哥哥也没了，连府邸都没了。眉眼间的天真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害怕。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她焦急之余，却又无能为力，听到母亲还要自己，她顿时欣喜不已，满心都是感激。
母女俩离开国公府，柳纭娘没有即刻离开京城，而是找了个小客栈住下。
然后，她打听到了安宁侯夫人如今的下落，她成为了官奴，已经被送去了新的状元府邸中，做了劈柴妇人。
柳纭娘花了一点银子，就见着了人。
面前的妇人一身粗布衣衫，不施粉眉眼间皱纹深刻，头发几乎全白。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身子都有些佝偻了。
看到门口出现的柳纭娘，她先是憎恨，又很快收敛了，脸上狰狞的神情，几步扑上前，恳切道：“文雨，你救救我……”她一脸期待：“你花点银子把我买走好不好？”
柳纭娘摇了摇手指：“首先我不是你口中的文雨，我是魅姬。其次，我不再是世子夫人，不配用官奴。等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京城了。今日过来找你，就是想看一看，你能不能习惯为人奴婢……”
看她又老又瘦，很明显是不习惯的。
柳纭娘笑吟吟：“看到你这样，我就安心了。你别觉得苦，曾经的我比你苦百倍千倍，挺好的。”
安宁侯夫人顾氏：“……”好什么？
看着女儿渐行渐远，她满心都是后悔。
如果早知道，她哪怕丢脸，也要把这个女儿接回来。千万不能让文雨做贤王妃……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也只能想一想了。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柳纭娘买了马车，请了一双习武的兄妹做护卫。等到被发配往边境的人出发，同一日里，她也坐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巍峨的城门前，被发配的那些犯人有亲眷正在依依惜别。柳纭娘也下了马车，表示要见一下陈文雨。
官兵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不会为难。
现在的陈文雨整个人都是蔫的，缩在人群中瘦瘦小小，听到官兵喊，她抬头看到找自己的人是便宜姐姐，干脆懒得动。
官兵可没那么客气，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挥出。
只听得“啪”一声，陈文雨尖叫一声，痛得在地上打滚。隐约可见身上衣衫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皮肉翻卷。
官兵不看众人诧异的目光，沉声道：“此去边境遥远，你们须得听话。让站就站，让坐就坐，别假装耳聋！”
说到底，陈文雨变成了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效果立竿见影，所有的犯人都精神了不少，支起了耳朵。
陈文雨痛得直吸气，眼看官兵的手又抬起，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奔到了柳纭娘面前。
柳纭娘也没想到官兵会来这么一出，她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女子：“没别的事，就是想着，从今往后我们大概再也见不着面了，特意来瞅瞅你。”
陈文雨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你给我点银子好不好？”她眼神里满是哀求：“算我求你。”
有了银子，这些官兵应该会善待她。
柳纭娘扒拉开她的手，由于她抓得太紧，一下子没能推开。柳纭娘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曾经你能漠视我的苦楚，如今的我也一样。我被你害了一生，你越是惨，我越高兴。”
陈文雨眼睛模糊地看着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看着她上了一架一看就挺舒适的马车。而她自己，只能跟着这些暴戾的官兵去往边境。如果她走不动，大概还要挨打。挨的打多了，搞不好连边境都到不了。
从那之后，京城里少了国公府世子夫人。
千里之外的云城中，多了一双绝色母女。二人很会做生意，一开始还有人试图欺负二人，可后来发现，她们俩背靠着知府大人。
但凡受了欺负，知府大人一定会出面。后来，众人都听说，母女俩“上头”有人。
不过，母女俩挺善良的，银子是赚得多，但也帮了不少人。尤其是无依无靠的女子，或是被夫家欺压的妇人，但凡找上门去，只要勤快，都能找着活干。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了母女俩的善举。不少人得其恩惠，对其感恩戴德，不少庙宇里，都有人为其供了长生灯祈福。

第144章 第 第六个婆婆 一
一脸青黑明显是中毒而亡的魅姬盈盈而立,纤腰不盈一握，屈膝一拜时，只让人觉得美得不似真人。
“多谢夫人。”
她对儿女没有执念,儿子憎恨她，女儿和她多年分离，感情不深,并没有到为了对方要死要活的地步。她从始至终恨的都是齐施临,还有他的高高在上。
“脱了国公府的皮,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魅姬笑呵呵：“就像是安宁侯夫人，还不是照样卑躬屈膝的伺候人。”
她笑着消散在原地。
*
柳纭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一大片黄土,手里抓着一把简陋的锄头,更远处是大片青山，垂眸一瞧，脚上穿着的布鞋都露出了脚趾,此时脚趾盖上全是黄土。再往上，膝盖处补了又补，衣衫上也好几处破损。
着实可怜！
柳纭娘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后，还掐了自己一把。
太特么惨了,想念上辈子的高床软枕！
“娘,您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这个时辰，六娘该送饭来了。”
柳纭娘循声望去,看到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二十多岁汉子，一边说话,锄头高高扬起，深深挖入地里，每次一拔，都会带出大块泥土。
曾经种过地的柳纭娘一瞧便知，这块地颇为肥沃，若是种子再好点，面前这片地足够五六个人一年的口粮。
初来乍到，柳纭娘不好接话，嗯了一声进了边上的密林。
原身苗青鸟，出生在立国辖下偏远的小镇上。
小镇上地多人少，只要是勤快的人，都可以靠双手养活自己。苗青鸟家中兄弟姐妹五人，她是老三，前头有姐姐，底下有妹妹，在家里并不得双亲疼爱。长大后，和同镇的严家独子严长青定了亲。
严家算是镇上的富户，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严母看中了勤快善良苗青鸟，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严家人不多，为人也厚道。苗青鸟进门后夫妻感情不错，两个月后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来严家的长孙。至此，她日子愈发好过。
次年又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夫妻俩儿女双全，长辈和睦，温饱不愁。苗青鸟一直都觉得，自己成亲后就掉进了福窝，她前面十几年的苦难，都是为了遇上严家人。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两人长子严实十岁那年，正值秋收，却阴雨连绵。严长青去山上拉粮食时，由于路面泥泞，牛车朝山下滑去，他没能及时松开绳子，合着牛车一起掉入了山涧中。等到众人找到他时，牛车已经散了架，他和牛儿躺在一起，地上大片大片的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牛儿的。
严家人倒是想救，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行。但是，彼时的严长青已经浑身僵硬，压根没了救治的可能。
全家上下悲痛欲绝，双亲大受打击，大半年没有缓过来。从那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厄运并没有放弃严家，就在严母生病的那段时间，苗青鸟的女儿严秋儿也生了病，病情来势汹汹，浑身发高热，没几天就昏迷不醒，眼瞅着就不成了。
苗青鸟四处奔波，为女儿求医问药。然后她就发现，整个镇上生病的人很多，似乎是发了疫症。
也确实是疫病，短短几日之内，许多人都倒下了。包括严父家夫妻在内，就连苗青鸟都生了病。
好在大人对此很是重视，派来了许多大夫救治，半个月后，终于没有人再染病。生病的人除了特别严重的，许多都救了回来。
但是，严秋儿却没能醒过来。
好在严实从头到尾都没染病，身子壮得像一头牛。可严秋儿的离开，对于严家双亲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打击。两人疫症好转，却始终闷闷不乐。
也是这个时候，有人出了主意，让严家收养镇上周家的女儿。
周家是一大家子，但他们家穷，平时吃得不好，本身身子弱，加上一开始大人没有派大夫来时，他们一家没有买药全部硬扛，后来熬了不要钱的药时，他们已经咽不下去。就剩下最后才染病的周六娘扛了过来。
周家全部的财产就只剩下一个被本家觊觎的破院，彼时，周六娘才八岁，如果没有人接手，兴许会被饿死。严家厚道，加上自己刚失了孙女，便把人接了过来。
周六娘嘴甜，平时很会哄人。严家夫妻俩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没活几年，在长孙十六岁那年先后撒手人寰。
在那之后，家里家外全靠苗青鸟撑着。
而家里人的一次次生病，也将本来丰厚的家底花了大半。不过，到底富裕了多年，比起别人家，还是比较宽裕。
苗青鸟和夫君感情深厚，没想过改嫁，一心想着把两个孩子拉拔大，等到儿子娶妻，养女嫁人，她便可含饴弄孙……和计划赶不上变化，家中毫无血缘的兄妹俩，竟然互生情愫。
与其娶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姑娘进门做儿媳，还不如娶六娘。
有相熟的长辈这么劝着，说的人多了，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妥的描青鸟，渐渐地也接受了养女变儿媳的事。
然后，她为二人操办了婚事。
喜事过后，严家的厄运像是消散了一般，周六娘进门一年后，就生下了孩子。
苗青鸟以为苦尽甘来，干活愈发卖力。可在孙女四岁那年，家里又出了事。
柳纭娘进了林子，严实以为她去方便，便没有多问。正如他所说，已到了该送饭的时辰。那边人还没有从林子里出来，妻子就到了。
干了大半天的活，严实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放下锄头，揉了揉酸痛的肩，笑着走到田埂旁：“彩云呢？”
周六娘一身青色布衣，周身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钗挽着，一看就有别于镇上其他人家操劳生计的小媳妇。
听到夫君问话，她垂下眉眼：“在隔壁婶子家里。我要拿饭菜，今日熬了汤，不好带她来。”
严实并没有怀疑她的话，坐在了路旁的草地上，捡起边上用棕叶做的粗糙扇子给自己扇风，隐约闻到了篮子里的饭菜香。他顿时笑了：“今儿还有肉？”
周六娘点了点头，将饭菜一一拿出，像往常一样盛了饭送到他手上。
这几天忙着春耕，每日早出晚归。汗水一把一把的流，严实看到碗里酱红的肉块，伸出筷子就去夹。
筷子伸到一半，被周六娘拍了回来。她板着一张俏脸“ 娘都没来，你急什么？”
严实也不生气，笑着解释：“我就尝一块。你炒菜的时候不尝吗？”
周六娘冷哼一声：“反正不行，等娘来了再说。”
严实揶揄笑道：“瞅瞅你护娘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上门女婿呢。”
他这只是玩笑。
周六娘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得很。正打算说话，却见林子里一身补丁的妇人走出。
柳纭娘寒着一张脸。
严实心里纳闷，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母亲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妻子好心好意做了肉菜，还送了半盆汤来，两人别吵起来才好。
他夹了一块肉放在母亲碗里，笑着道：“娘，吃肉。”
浓酱炒就的肉块色泽暗红，当下的人口味比较重，一看便让人口舌生津。柳纭娘看了看碗里的那块肉，道：“六娘辛苦，别光让我们吃，你自己也吃。”
说着，用筷子夹了肉，送到了周六娘的唇边。
周六娘往后一躲，笑盈盈道：“娘，我做饭的时候就吃了的。彩云也吃了半碗，你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
“我没看见。”柳纭娘伸手摩挲着自己手肘处的补丁：“家里并没有穷到穿不起衣衫，我一直都想省……我是年纪大了，你千万别跟我学。”她将那块肉凑得更近：“你吃了它。”
周六娘脸上的笑容僵住，求助的看向身侧男人。
在严实看来，母亲虽然不知道为何心情不好，但心意是好的，当下不止没有阻止，反而还劝道：“娘的心意，你就吃了吧！”
周六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我去找几根野葱，用来炒菜香着呢。”
语罢，拎着空篮子就往边上还没翻的地里跑。
怎么看，都感觉她是落荒而逃。
严实心底划过一抹怪异，但这会儿他正饿着，饭菜摆在面前，也懒得多想，笑着道：“娘，不用管她，咱们先吃。”
母子俩干活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周六娘送饭。她每次都会在家里吃了过来，两人早已习惯了。
他刚准备开吃，碗却被人摁住。
严实惊讶地抬眼：“娘？你不饿吗？”
柳纭娘垂眸：“这饭不能吃。”
严实眨了眨眼，不明白母亲这话的意思。
“为何？”
“有药。”柳纭娘端起那盘肉闻了闻，隐约能闻到一股药味。不过，镇上确实有的人会在炒肉时加一些大料，味道比较重，手艺不够精湛，炒得不好就会有微微的苦味。
因此，严实一点都没怀疑。
柳纭娘又去端了那碗汤，黄褐色的汤里，从菌菇到青菜豆腐一应俱全，看着食指大动。但仔细一闻，也有同样的药味儿。
母子俩干了一早上的活，饿得不轻。如果是往常，这些饭菜包括那碗汤是一定要吃完的，也就是说，药一点都不会浪费。
严实看到母亲的动作，也凑上去闻了闻：“什么药？”他没有想过妻子会下毒，想了想道：“听说做饭时用苦蒿熬汤，可以少得风寒，是不是加了苦蒿？”
柳纭娘看他一眼，拎起锄头到地中间挖了个坑，将饭菜和那碗汤全部埋了进去，完了又将地刨松，假装无事发生。
严实在看到母亲倒饭菜时，几乎是瞠目结舌。可惜母亲动作太快，他没来得及阻止。只得奔到坑边，一脸痛心：“娘，你为何……”
家里虽说温饱不愁，但也不是可以倒肉的大户。再说，好好的饭菜就这么倒了，实在是可惜。
“我自有我的道理。”柳纭娘将碗筷收好放在路旁，又把他扯回去挖土。
严实正怀疑人生，手上麻木挖着，眼神却不停地瞄那个埋饭菜的地方。
一刻钟后，周六娘拎着篮子回来，笑着道：“吃完饭要歇一会儿，活是干不完的。”又问：“要帮忙吗？”
严实刚才看到母亲把饭菜倒了，没能阻止，这会儿正心虚呢：“不用，你早点回去歇着。”
周六娘却在路旁坐了下来，默默看着母子俩干活。
严实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六娘……”
“不用管我。”周六娘打断他，又问：“你怎么出这么多的汗？有没有哪里难受？”

第145章 第六个婆婆 二
闻言,严实愈发心虚。
“没！”
柳纭娘有注意到，周六娘眼中闪过了淡淡的疑惑，她又看了一眼路旁的空碗,道：“别强撑着，若是难受就歇一会。大不了咱们请个短工来干，别累出病来才好。”
妻子这般体贴,严实愈发觉得心虚,瞅了母亲一眼,又不敢出声责备。
周六娘就坐在路旁等啊等，半个时辰过去，母子俩还在挥锄如雨,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皱了皱眉,道：“彩云还在婶子家里，我得去把她接回来。娘，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家,别硬扛着。”
柳纭娘就没接话。
见状，周六娘又说了一遍。
严实眼见母亲还不回答，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忍不住推了推：“娘。”
柳纭娘淡淡看他一眼。
严实缩了缩脖子，他觉得今日的母亲太奇怪了。以前偶尔不高兴,也没这么大的脾气啊。
倒饭菜是个什么毛病？
想到这儿,他直起了脊梁,想要辩论几句。却听见母亲轻嗯了一声：“你先回吧，看好孩子。彩云正是皮的时候,别老放别人家里。”
周六娘笑了笑：“好！”
等人走了，严实实在忍不住：“娘，以前您还教我粒粒皆辛苦,好好的饭菜你倒了做甚？”
柳纭娘再次道：“里边有药，不能吃。”
严实眉头简直打成了结：“那你为何不问六娘？”
柳纭娘瞪他一眼：“你傻不傻？人家下了药，会告诉你吗？”
“她为何要下药？”严实有些恼了：“娘，你倒饭菜就是不对。”
“糟蹋粮食的不是我，是她才对。”柳纭娘收了锄头，走道路旁开始抖落脚上的泥：“不干了，回家。”
回去的路上，母子俩都挺沉默。
严家所在的镇唤高山镇，周围有几个小村，因为离县城就二十多里路，因此，小镇并不繁华。有好些人真要买东西的话，也会结伴去城里。
不过，镇子虽小，却该有的都有。
柳纭娘回到家里，进门就看到了屋檐下的母女俩，彩云才四岁，脸上带着婴儿肥，肌肤白皙。稀疏的头发，用红头绳绑了，身上衣裳干干净净，看起来格外可爱。蹦蹦跳跳跑过来：“奶，你吃不吃果子？”她笑呵呵道：“娘给我摘了果子，说等你们回来就给我吃。”
和孩子的欢喜不同，周六娘神情几变，反应过来后，急忙迎上前接过二人手里的锄头，她脑中慌乱，下意识问：“娘，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你不是说，累了就早点回吗？”柳纭娘反问。丢下一句话，不理会周六娘变幻的脸色，直接去了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手。
严实已经能确定，母亲不知道为何生了妻子的气。他有些茫然，这些天他一直陪着母亲早出晚归，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现如今院子里的情形，他感觉自己离开了好久，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六娘，娘为何生气了？”
周六娘心虚不已，随口道：“你们俩一起干活，我上哪知道去？”想到婆婆明显不想搭理自己。她若有所思：“你们干活有没有碰到别人？是不是别人跟娘说了什么？”
“没有啊！”严实想不通。
周六娘仔细观察他神情，见他没有说谎，心里愈发慌乱。
“我去做饭。”
语罢，匆匆去了厨房。
严实觉得，妻子好像也不太对，离晚上还早，做什么饭？
柳纭娘进了屋中，没费多少心思，就在一个柜子里翻到了几个血红的果子，她冷笑一声，走到院子里喊：“六娘，你出来。”
周六娘脚下匆匆：“娘，何事？”
“这种果子有毒你不知道吗？家里本来就有孩子，你怎么还往家拿？”柳纭娘一叠声的质问。
周六娘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见果子好看，还有一股香味。便想拿回来摆在屋中，不是拿来吃的。我放在柜子里，彩云也拿不到，绝对不会有事。”
此时灶中火光熊熊，柳纭娘将那几枚果子直接丢进去烧了：“以后这种有毒的东西，别往家里拿。”
周六娘急忙答应下来。
一整个午后，院子里气氛沉重。严实埋头修锄头，偶尔抬头看看婆媳俩。
到了傍晚，周六娘送上了饭菜。
柳纭娘提前把彩云送去了隔壁，一家三口坐在桌前，柳纭娘端着碗，问：“六娘，你到我家十二年了，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自认从未亏待过你，你可别辜负了我的这番情谊。”
周六娘睫毛微颤：“娘，您说到哪儿去了？”她鼓起勇气抬头，一脸好奇：“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儿媳的不是？”
“没，就是有感而发。”柳纭娘闻了闻，这一回桌上的饭菜无恙，不过，却没有一盘肉菜，应该是中午炒完了。
严实想要开口说几句，却发现母亲已经埋头吃饭。干了一天的活，早已饥肠辘辘。他都如此，母亲只会更难受。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饭后，柳纭娘随口道：“阿实，今晚上你去粮食那屋睡着，我怕有贼。”
严实讶然，这也没反驳。
边上的周六娘动作一顿，心里愈发不安。
*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下起了雨。
柳纭娘睡了个懒觉，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琢磨开了。
上辈子的苗青鸟不知道今日的天气，因为他们母子俩在昨天那顿饭后，就先后没了性命。
临死之前，母子俩在地里上吐下泻。明显是中了毒。
而他们母子唯一吃的东西，就是儿媳送来的饭菜。她想不通，自己当作女儿一般养大的儿媳，为何要害他们。
一片雨声里，柳纭娘听到隔壁的门打开，听到周六娘打开院子门出去。
等到饭菜上桌，柳纭娘才从屋中起来，严实裤脚已经湿了一些，应该是出过门。看到母亲出来，他拉开了椅子，闷闷喊了一声娘，就再也不肯开口。
很明显，他有些生母亲的气了。
柳纭娘倒也不怪他，这两日她的做法就像是那脾气古怪的长辈，好像晚辈怎么做都不对，他们夫妻感情不错，他怜惜媳妇，这样的态度也挺正常。
庄户人家，下雨就干不了活。柳纭娘吃过早饭后，带着彩云出门闲逛。
周六娘心里不安，追了出来：“娘，你要去哪儿？”
柳纭娘没有回答。
她将孩子放在了隔壁邻居家里，又买了些点心送过去，托他们帮忙看着。自己则去了对面的茶楼之中。
茶楼不大，就几张简陋的桌子。等了没多久，周六娘就出了门。她带着斗笠，穿着蓑衣，急匆匆往右边去了。
柳纭娘想了想，也起身跟了上去。
镇子不大，没多久周六娘就到了地方。推开了某一家院子的门，挤了进去。
此时的雨不大，压根用不上斗笠蓑衣。周六娘如此，更像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身形和容貌。
柳纭娘没有上前，因为苗青鸟的记忆中，知道那户人家是谁。
谁家都有些不省心的亲戚，严家也一样。周六娘进去的那家，正是严父的妻弟。
和严家人丁单薄比起来，孙家的子孙就太过繁茂了，严母足有四个弟弟，全部娶妻生子，最少都是三个孩子，那小小的院子里，挤了二十多口人。
他们家运气挺好，当年镇上闹疫症时，全家跑去城里打短工，刚好避开了去。算是镇上少有的没有在疫症中失亲人的人家。
无论是谁家，只要吃饭的嘴多，必定是要受穷的。孙家也一样。
当年他们有了严家这么姻亲之后，没少上门借银。严父对着几个妻弟挺宽容，但也不是任由他们予取予求的傻子，见他们不还债后，再也不肯借银。后来收留了周六娘，他们也没少闹妖蛾子。
与其养别人家的女儿，为何不养自己家的？
要不是严家人硬气，早已被他们塞了好多孩子过来。
难道孙家已经丧心病狂到要杀了母子俩侵吞田地吗？周六娘又为何要帮他们？
柳纭娘眉心紧皱，她有些想不通。站在转角处等了一刻钟，又看到戴着斗笠蓑衣周六娘出了门。
周六娘似乎颇为谨慎，还在门口看了一圈，这才从另一边匆匆离去。
柳纭娘将她的谨慎看在眼中，愈发觉得母子俩之死和孙家脱不开关系。又等了一会，雨势渐小，孙家的院子门打开，好几个孩子跑了出来。
也是，那么多的孩子，院子里根本关不住。
柳纭娘想了想，回到街上去买了几块麦芽糖，选了孙家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让他叫到隐秘的巷子里，问：“彩云他娘去你家做甚？”
孩子的眼神落在糖上拔不下来，摇头道：“我不知道。”
柳纭娘收回了糖：“那你就没得吃。”
孩子急了，想要伸手来抢，抓了一个空后，转身就跑：“我现在就去打听。”
又等了一刻钟，孩子跑了过来，道：“好像是婶娘跟大伯商量事，说什么下药……不知道是不是下老鼠药。”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尤其是兄弟姐妹众多的家中，十岁的孩子早已经懂事。
也就是说，母子俩中毒的事确实和孙家脱不开关系。可是，周六娘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要如此呢？
柳纭娘将麦芽糖寄到他手中：“走吧！”
回去的路上，柳纭娘始终都想不通。快要到自家门口时，她被人扯了一把，侧头一瞧，看到是斜对面的邻居李嫂。
“青鸟，我有点事跟你说。”她一边说，一边将柳纭娘往她家的方向扯。
这位是镇上有名的名嘴，最喜欢打听别人家的家事。柳纭娘心里一动，也不挣扎，乖乖跟了过去。
“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亲戚呀？”李嫂一脸的兴致勃勃。
“没有啊！”柳纭娘疑惑问：“你看到有人到我家里来了？”
“当然看见了。”李嫂拍了一下她的肩：“咱俩谁跟谁，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又嫁的夫家又这么近。你就算想瞒别人，也别瞒着我啊！”她一脸神秘兮兮：“你就跟我说，前几天坐着马车来你家的那人是谁，你们严家一直都挺宽裕，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住在城里？”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事实上，如果苗青鸟没有那么忙的话，可能李嫂也会找她说这番话。
柳纭娘心里一松：“什么颜色的马车？”
李嫂一脸的笑意：“你还诈我？青色的马车，是不是？”她满脸得意：“那天天气好，大半人的人去干活了，偏巧我肚子疼，在家里歇了一会儿，否则，我还瞧不见呢。来了两个穿绸缎的夫人，不过，没在你家坐多久……我说得对不对？你快告诉我那是你们家哪个亲戚？”
“城里的远亲。”柳纭娘含糊了一句。
李嫂不甘心，想要打听更多。柳纭娘拂开她的手：“我今日有事，过几天跟你细聊。”
得了准话，李嫂也不再纠缠。
柳纭娘带着彩云回到家里，周六娘已经又在厨房忙活，看到她进门，还热情地招呼了一句：“娘，你去哪儿了？”
“四处转转。”柳纭娘好奇问：“我听说几天前咱们家来了客人，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周六娘正在洗锅，闻言，手中的勺子落了地。她慌乱的捡起，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的事。”又一脸恍然：“有两个人来问路，说是要去牛角村，我帮着指了一下路而已。”
说到这里，她笑容自然：“娘，那两人坐的是绸缎的马车，是城里的贵人。咱们家可没有这样的亲戚。”
柳纭娘点了点头。
她不再追问，却能察觉得到厨房中周六娘的目光。
从那天起，连下了三日小雨，春耕很忙，本来是可以去地里干活的。柳纭娘却已不再去，也不让严实去，请了几个短工帮忙。
严实万分不解。
以前他也想过请人，毕竟母亲一把年纪了，春耕那么累，万一把人累着实在得不偿失。但是，压根就不能提，每次提起，母亲都要生气的。
这一次母亲却主动提出请人……应该是出了事。
想到那天母亲去了密林，回来后面色就不太对，严实越想越心慌，找到了母亲，问：“娘，我们去看看大夫。”
柳纭娘一脸诧异。
严实抹了一把脸：“生病了，该治就治，这银子不能省。”
柳纭娘：“……”这傻孩子脑补了什么？
“我没病。”想了想，她将门口的人拽进了屋：“阿实，我这几天脾气确实不好，但我是故意的。那天六娘送的饭菜确实有毒，这事和孙家脱不开关系。”
严实瞠目结舌：“娘，你从哪听来的这些流言？”
“这是真的。”柳纭娘强调。
严实看母亲一脸慎重，半信半疑道：“她为何要如此？”
没道理啊！
周家人都没了，严家就剩他们母子，从来都是几人相依为命。周六量对他们动手，她疯了么？
“你多留个心眼，别什么话都跟她说。”柳纭娘正嘱咐呢，就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
周六娘急忙去开。
门外停着一架绸缎马车，除了车夫外，还有两个着绸缎的妇人跳了下来。
两人在镇上的人眼中确实挺富贵，但是，柳纭娘见过真正的大户人家，这俩应该只是下人。
周六娘看到她们后，热情地伸手一引：“快请进。”
柳纭娘好奇：“六娘，这两位是谁？”
两位妇人对视一眼，上前两步，微微仰着下巴，满脸倨傲。其中一个妇人居高临下道：“好叫夫人知道，您家的儿媳六娘，其实是县城周家的姑娘。”
不知道缘由时一头雾水，一听这话，柳纭娘心下了然。
当初周家好几房，快赶上如今的孙家人了。周家的姑娘取名都是花儿草儿，到了六娘这里，她也不是第六个姑娘，偏偏叫了六娘。
不过，穷人家的孩子都是随口喊的，又说贱名好养活。除了偶尔有几个人玩笑说周家人不识数之外，镇上的众人没觉得有何不对。
如今看来，之所以叫六娘，应该是在本来的家里排行第六。
周六娘笑吟吟，满脸的喜色：“娘，前几天你说的马车就是她们。这么大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提……两位大娘说，我是周家的六姑娘，她们来此，是奉了我爹的令。”
柳纭娘随口问：“要接你回去？”
周六娘颔首：“是。”
“那你去吧！”柳纭娘摆了摆手：“趁着天色还早，你赶紧收拾一下。对了，衣衫首饰就别拿了，大户人家肯定是早已给你准备了的。”
周六娘张了张口，这和她设想的不对。他们是一家人啊，她要走，祖孙三人一定会跟着。
“娘，您不去吗？”
柳纭娘反问：“我去做甚？给你丢脸吗？”
她摆了摆手：“乡下兄弟多了妯娌之间都会不睦，各房暗地里互别苗头，为了家里的粮食，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大户人家……其实也一样。我们去了，只会让人觉得我们一家人是打秋风的穷亲戚，你想回就回，我不拦你，但是彩云和阿实不会去。”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两个倨傲的妇人，只见二人一脸诧异。她假做未见，道：“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说到这里，见两个妇人眼神中鄙视之意更浓。她接着道：“但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如果您家老爷觉得我们娘家配不上他的姑娘，这门亲事可以做罢！”
“娘……”
这一声是厨房门口的周六娘和院子外的严实一起喊出的，二人脸上都是不赞同。
严实看向两个妇人：“当初周家的姑娘可多了，和六娘年纪相仿的都有三个，你们有没有弄错？”
“不会弄错的。”其中一个妇人不屑地看他一眼，沉声道：“周家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
严实察觉到她眼中的鄙视，连个下人都如此，真到了周家主子面前，只会更加看他不起。
或许，母亲是对的。
他心里一团乱，前些日子母亲说妻子在饭菜中下毒，他这些天憋得慌，他觉得妻子不会做那样的事，又觉得母亲不会乱开口。
下意识的，他看向了厨房门口的妻子。
周六娘正低着头，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对视一眼又慌乱地避开。
不说两人做夫妻的这些年，之前二人也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对方都有些了解。严实一眼就看得出，她在心虚。
下毒的事不好下定论，毕竟那饭菜他没吃。但是，妻子目光躲躲闪闪，明显是想放弃他了。
周六娘再次抬起头来：“阿实，我真的是周家的女儿。”
严实：“……”所以呢？

第146章 第六个婆婆 三
严实看着妻子躲闪的目光,周身一阵阵发冷。不用问，他已知道了她会有的回答。
不过，两人多年感情,他总要问个明白，费了好大力气，才哑声问：“你何时回去？”
周六娘垂下眼眸：“大娘就是来接我的。”
严实深呼吸：“那你带我和彩云么？”
哪怕知道前路迷茫，他也愿意陪她走一遭。说实话,多年感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突然冒出来的周家。
有些事情，压根不能深想。周家既然知道有这么个女儿，为何不早早来接,甚至都没来相认。如今突然认亲，还非要把人接回去，怎么看都奇怪。
周六娘始终未抬头：“我先回去看看情形。”她深呼吸一口气：“如果能接你们一起,我一定会接。”
严实动了动唇,声音艰涩：“如果不能呢？”
夫妻二人对视,皆沉默不语。
周六娘不说话,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严实不甘心：“所以，你准备抛弃我们父女俩？”
“严实。”周六娘正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是周家女，但我自小流浪在外，家中长辈是个什么脾性我从来都不知道。若我身不由己,我又能给你什么承诺？”
她上前一步，逼得严实往后退了退。才继续道：“我们都还年轻，日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没有欺瞒你这些事，对你我都好。”她别开眼，话语铿锵：“随你怎么想,你认为我水性杨花也好，攀权附势也罢。”
言下之意，她认为自己没有错。
两个婆子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眼看周家母子并不出声哀求，二人还挺失望。见众人无话，其中一人道：“咱们还得赶回城里，姑娘，你行李收拾好了么？”
周六娘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转身进了屋。很快拎出来一个包袱。
见她私底下连包袱都收拾好了，本来还想嘱咐几句的严实闭了嘴，侧身让她。
周六娘眼圈泛红：“走吧。”
话却是对着两个婆子说的。
就在几人即将出门时，柳纭娘出声：“等等。”
三人回头，两个婆子脸上满是嘲弄和不屑，周六娘垂下眸子：“娘，我还得赶路，您有话快说。”
如果是想挽留，听了这话大概也说不出口了。
柳纭娘面色淡淡：“六娘，你十岁不到就来了我家，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吃的穿的从来没有避着你……”
“我知道您对我好。”周六娘正色：“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娘。但无论我如何以为，事实就是事实。多年以来，你可能自觉无愧于心，但于我来说，寄人篱下的日子我受够了。小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何家里人会格外苛待我……后来到了严家，日子比以前好过，但我始终是外人。”
“我爹娘不来找我便罢，但他们来了，我总得回去看看。”她说着这些，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我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是否如我梦中那般宽和慈祥，你明白我的想法么？”
她说得眼泪汪汪，感动的却只有她自己。柳纭娘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你不记严家多年养恩，甚至抛夫弃女，执意跟着两个陌生人离开。你的想法我不懂，我也不想懂。”她一脸严肃：“我只是想说，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可不成。既然执意要走，那便断个清楚。”
周六娘面色微变。
周家有人找上门，她欢喜不已，巴不得立刻就回到家里。无论外人如何白眼鄙视，能过优渥的日子就行。
但是，想要离开没那么容易。她最怕的是严家母子的纠缠，怕他们不肯让自己离开。也或者……认为她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后给她一封休书。
两中情形于她都不是好事。
她一直以为会是前者，可周家母子嫉恶如仇，后者也可能发生。
“娘，我不是不回来。只是想去周家看看。”
柳纭娘寸步不让：“既然你已决意离开，何必说什么看看？把和离书写了再走！”
最怕的事情成真，周六娘面色煞白。
人活一张脸，如果在她离开周家时就断绝了关系。外人听到这事，下意识地都会认为她为了认有权有势的爹娘而抛夫弃女。
但如果回去之后再上来和离书，情形又有不同。固然会有人觉得她不厚道，但会有更多的人相信他们夫妻一定是被周家拆散，她迫于有权有势的双亲不敢不答应。
前者是她主动，谁提了都会骂上几句。后者是被动，错的人不是她。论起来，她还是苦主。
就算日后很可能不再回来，周六娘也不像留下这样的恶名。她咬了咬唇：“娘，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不必。”柳纭娘板着脸道：“如果你不走，回去把包袱放下。如果要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和离书写了，咱们一刀两断，随你上天入海，再没有人管你。”
边上的两个婆子没想到一个小镇上的农家人竟然这般硬气。随即又一想，母子俩定然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周家的富裕，所以才会逼迫姑娘。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逼迫姑娘不要离开。说到底，还是不想放弃周家这门姻亲。
两个婆子这么想，也就这么低声说了。
周六娘咬着唇道：“娘，你非要逼我吗？就不能……”晚一点？
柳纭娘打断她：“昨天中午那顿饭，我给埋进了地里。还有你柜子里那几个毒果子……”
把饭埋了还能解释，“毒”字可不好糊弄。周六娘眼皮一跳，飞快道：“娘，你想把我扫地出门，我如你所愿便是。别说什么毒不毒的话。”
“是你要走！”柳纭娘不客气道：“你再把脏水往我严家泼，别怪我把你做的事宣扬出去。”
周六娘心下慌乱，侧头看向身侧的婆子：“大娘，麻烦你去街上找个代笔先生。”
两个婆子巴不得她和周家断干净，闻言爽快地应了。
半刻钟后，镇上的先生被请了过来。
和离书他写得少，但胜在曾经看到过，提笔就想写二人感情不睦，难以相处，柳纭娘率先道：“是周氏六娘找到了亲生爹娘，丢下我们一家人离开。”
周六娘哭道：“娘，你这是想把我逼死。”
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我只是想而已，到底还是给你留了路的。可你呢？”
招呼不打一个，直接就下死手。
要知道，周六娘她不是一般的儿媳，她还是严家养女！要不是严家，她就算能够长大，又哪里能如此顺遂？
代笔先生见周六娘不反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读书人本就正直，见不得这中攀权附势之人。当下毫不客气，挥就了一张和离书。
苗青鸟嫁人之后，跟着夫君认得几个字。柳纭娘看了一眼，见上面确实如自己所言，颇为满意，道：“摁吧。”
周六娘本不认字，做了严家养女后识得一些，自然也看明白了和离书上的意思，她心里发苦，想要再挣扎一下，抬眼看到母子俩一脸冷然，心里绝望的同时，又生出了几分怨恨。
这么多年感情，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越想越气，她摁了和离书后，恨声道：“今日你们严家的所作所为我记住了。从今往后，你们休想再占我一丝便宜！”
柳纭娘满脸嘲讽：“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得了你多少好处似的。周六娘，你搞搞清楚，是我严家对你有恩，是你薄情寡义，是你有了有钱有势的亲人后弃我们而去。我们没有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我们！”
周六娘本就心虚，听婆婆再次提起这些，愈发恼怒。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怕丢人，边上两个婆子又催促。她又怨恨地看了一眼院子，很快上了马车。
马车消失在街围，众人议论纷纷。
李嫂直接窜进了门来：“你们家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听先生说，他们夫妻和离了？好好的日子不过，这是在闹什么？”
柳纭娘心里明白，她不是真的担忧自己一家人，只是想打听一些消息后传出去而已。这件事情又不是严家理亏，倒也不怕外人知道。她想了一下，摆摆手道：“就是两人不和，日子过不下去了而已，没有别的内情。”
话是这么说，她却一脸悲愤。
众人一瞧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当即就有人去缠那位代笔先生。
读书人哪里精得过这些整日探听别人家消息的妇人，半个时辰后，几乎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严家发生的事，也知道了周六娘并非周家所生，如今被亲生爹娘接走的事。
但凡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周六娘不厚道。
柳纭娘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出了这样的事，家中气氛低迷。严实蹲在屋檐下许久，猛地起身，扛着锄头就准备出门。
柳纭娘看到他背影，道：“阿实，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彩云才四岁，你得为她考虑。早些振作起来才好。”
严实点了点头，飞快消失在门口。
家里有些乱，柳纭娘拎着扫帚收拾，彩云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亦步亦趋跟着。
刚打扫干净，就又有人敲门。
柳纭娘打开，颇有些意外。
“有事？”
来的人是苗青鸟的姐姐苗青青。
苗青青探头看了一眼院子：“三妹，听说你家里出事了？”
“也没什么，都会过去的。”姐妹俩感情不深，虽没有断了来往，和普通亲戚也没亲密多少。
苗青青进了院子，压低声音道：“我刚听说六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又听说了你把人扫地出门的事。你傻不傻？”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彩云想一想啊！有一个出身好的母亲，她日后要顺遂不少，说不准还能嫁一门好亲，到时候，你也跟着享福……”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要是来说这些，那还是请回，我这正忙着呢。”
见妹妹兴致缺缺，苗青青急得跺脚：“你知不知道周家有多富裕？”她急切道：“我小姑子的儿子在城里做伙计，就是周家的铺子。只他帮忙的那间，每日至少要进账好几十两，更别提周家还有别的铺子。那简直就是豪富，你这点家底在别人眼中，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柳纭娘面色淡淡：“周家就是富可敌国，也跟我没关系。”
苗青青噎住：“妹妹，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你的花用不尽……”
柳纭娘：“我喜欢花自己赚的银子，踏实。”
苗青青：“……”

第147章 第六个婆婆 四
苗青青嫁得不算好。
但她有三个小姑子,且那些姑娘出嫁之后还护着娘家的兄长，因此，她嫁人越久,日子越是安逸。
相比之下，嫁得好的苗青鸟因为家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本来厚实的家底越来越薄。此消彼长之下，姐妹俩如今过得差不多。
这个差不多,指的只是银钱。但苗青鸟早早守了寡,论起来，还是苗青青要好些。
苗青青一朝扬眉吐气，都不爱搭理自己妹妹。今日会上门,正是因为听说了严家有这门亲戚。
眼看妹妹不为所动，她急得跺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柳纭娘淡淡瞥她一眼。
在那样的眼神中，苗青青看到了她对周家富贵的不屑。也看出她鄙视这种谄媚亲戚拿好处的做法……而苗清清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苗青青当即就恼了,眼看妹妹无意挽留周家这样富贵的亲事,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你不后悔就行。”
柳纭娘在她身后关门：“用不着你管。”
苗青青：“……”好气！
早知妹妹是这样的榆木脑袋,都已经把事情说的这么明白还不肯低头。她就不跑这一趟了。
忽然，一个人影从边上冲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表嫂，我有话说。”
柳纭娘看到门口的人，扬眉道：“表弟妹,你有何事？”
来的人是孙家的四儿媳赵氏，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从即将合上的小缝中挤了进来。
柳纭娘想到自己在孙家打听到的事，没有执意撵人，还把门给合上了。
“说吧！”
赵氏左右观望了一圈：“家里没人吧？”
“只有彩云，刚睡着了。”柳纭娘皱着眉：“有话快说,我正忙着呢，没空看你卖关子。”
赵氏用手挡着嘴，靠近她耳边道：“六娘心思不正，之前特意去买了药想给你们母子下毒。”
柳纭娘没想到还有人到她面前来说这件事，疑惑道：“你从何处得知？我们母子没有中毒啊，六娘都走了，以现在来说这些，到底是何居心？”
“表嫂，你这脑子……”赵氏脸色一言难尽：“把柄啊，你知不知道！”
语气意味深长。
柳纭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赵氏不觉得她有那么傻，跺了跺脚：“你好好想想吧！”
语罢，飞快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柳纭娘回想了一下方才的话。赵氏那模样，分明是想让自己去讹诈周六娘。
*
夜里，严实从山上回来，脸上虽然还没有笑模样，但到底鲜活了不少，还抱着彩云说了小故事。
等到把孩子哄睡，他走到院子里，道：“娘，我想去城里。”
上辈子母子俩早就没了命，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周六娘认亲的事。所以，自然就没有严实想去城里之事。
“你去做甚？”
柳纭娘试想了一下苗青鸟听到此事后会有的反应，摇头道：“当初你爹说，住在城里还不如住在咱们乡下。至少，吃菜不用买。你要是到了城里去，连根葱都要花铜板换，每日睁眼就是银子。想想就愁死人。”
“娘，我想去。”严实低着头：“至少看看周家是什么样的人。还有，我想打听一下他们接六娘回去的目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下去，大概也认为自己还惦记着她很不应该。
柳纭娘叹了口气：“我拗不过你！陪你一起去吧。”
严实霍然抬头，满脸的诧异。
这些年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母亲的固执。家里也不是过不去，母亲身上的衣衫却补了又补。平时最见不得有人糟蹋粮食，哪怕天热的时候饼子坏了，她照样啃。吃坏肚子也在所不惜……他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疼痛传来，确定不是做梦，他忍不住裂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却又流出了满眼的泪。
他跪了下去：“娘，儿子让您丢人了。”
“别说这种话。”柳纭娘看了看天边的乌云：“这几日应该会下雨，反正也干不了活，刚好出去转转。你去请了老刘头的马车，让他明早上在路口等我们。”
简直是说走就走！
严实心里愈发感动，再次磕头道：“谢谢娘。”
柳纭娘叹了口气：“不用。”
听着母亲的叹息，严实心里特别内疚。
翌日早上，天还没亮。窗口已经有马车等着了，祖孙三人来了后，马儿便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起得太早，三人昏昏欲睡。
由于这一路挺平坦，等到他们睡醒，马车已经快到县城外了。
中午进城的马车不多，祖孙三人直奔内城，然后找了个客栈安顿。
苗青鸟以前来过县城，却没有来过内城，好在柳纭娘去的地方多，这才不至于团团乱转。
来都来了，总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柳纭娘带着父女俩先找了一间酒楼，要了一桌饭菜。
对面的严实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向来扣扣搜搜的母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他好不习惯。
柳纭娘看到他神情，道：“要试一试这些饭菜，也不枉来这一遭。”
祖孙三人坐在大堂中，周围都是食客，也都在闲聊。
其中就有人收起周家，母子俩都支起了耳朵。
“周家六娘已经接回来了，只等着送去余家。就这最近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传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
“我妹妹的表姨是周府厨房管事，她还帮忙准备了那位六姑娘的接风宴，这还能有假？”
……
严实皱了皱眉，侧头看了一眼那二人，忽然抬手拎了一壶酒，坐了过去。
“二位，刚才你们说的余家，是做什么的？”
那个知道某些小道消息一脸得意的人微微一愣：“我都是胡诌的。”
严实将那壶酒放在他面前：“我就喜欢听这些小故事，胡诌的也行。”
其实，越是大户人家，流言传得越多。
周家也一样。严实不过坐了两柱香时间，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家的这位六姑娘是妾室所出，只是当年生下她时，有道长前来，说这姑娘的命格和家中长辈相冲，如果不远远送走，必有血光之灾。
周六娘的父亲当年还只是府中的公子。得知此事后，怕家中长辈生病了，自己再背上一个克亲的名声，宁可信其有，当即就命人将孩子送去了高山镇的周家。
两家祖上是本家，只是已有百年没有来往。周父也是偶然间才知道那里有周家人。他派去的人故意说得神神秘秘，将孩子交给了当时的周家大媳妇。还说等姑娘长大之后会花银子来赎。
周家把孩子养大，可孩子九岁那年，高山镇闹了瘟疫。周家全家都不在了，县城里的周家听说后，也没让人打听，就认为那姑娘已经不在了。
至于为何又想起来了呢？
这就要从周六娘父亲身上说起。
周父也就是如今的周家主，从晓事起，就钟爱各色美人。院子里养了一堆，孩子也生了不少。但最得他宠爱的，还是自己原配夫人出的长女。
长女周冬云，自小长相就好，人也聪慧。长到十四五岁，已经是城内有名的美人，提亲者几乎把门槛都踩破了。
后来，周父挑了城内的同为富商的余家做亲家。
女儿嫁给余家长子，妥妥的余家宗妇。一切都挺顺利，嫁过去之后，三年就生了两个儿子，余家长子也在多年前接手了家中生意。可惜，就在去年，周冬云生了病，连冬天都没能熬过去。
余家那边眼瞅着就要娶续弦，毕竟余家主才四十岁，又不是那乡下娶不起媳妇儿的鳏夫，自然不可能就此孤独一生。
可这新夫人进门之后，万一又有了孩子，对于周冬云留下来的孩子可没什么好处。要知道，余家主还年轻，而长子都已经二十出头……培养还未出生的幼子做家主正正好。
这煮熟了的鸭子，已经尝到了美味。怎么能让它飞了？
于是，周家就想再选一个女儿送过去。但是，周冬云今年快四十，她等一下，最小的妹妹都已二十，早已嫁做人妇。再往底下，就只能往下一辈选了。
再是商户人家，也做不出姑侄俩同侍一夫的事来。于是，就有了接周六娘回来的事。
那边严实满脸复杂，柳纭娘坐在一旁，也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总算弄清楚了这里面的原委。
祖孙三人出酒楼时，严实已经有些醉了，走在路上酿酿跄跄，柳纭娘扶着才没有摔倒。
这种事情确实挺让人郁闷的。严实睡了一日，总算缓了过来。
既然知道了原委，严实便不想多留了。周六娘还不知道双亲接她回去的缘由，就已经放弃了严家。如今知道自己即将做富贵人家的夫人，就更不可能回头了。
至此，严实已经有了退意。
柳纭娘不太想回，当初苗青鸟嫁进门时，严家是富户，后来越来越落魄。如果严家能越来越好，她应该挺欣慰。所以柳纭娘打算留在城里做生意，也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几天，严实带着女儿闲逛，买些镇上没有的小玩意准备带回去。柳纭娘则在琢磨着做生意的事。
这整个县城里最多的就是山，肥沃的土地很少。大部分都是山上的薄地，因此，每家都有大片大片的地，但却只能保证自己不饿肚子。
这样的地方，如果种果树或是甘蔗，应该能行。
柳纭娘手头的银子有十几两银子，在高山镇上很多，可想要买地，就实在不够了。她已经想好了，干脆拿这银子去买荒山。
买下一大片，应该还能有点余钱请长工干活。
她想着这些，有些心不在焉。突然见前面的父女俩被人拦住，且严实脸上的笑容早已不在。
拦住二人的是一架玫红色马车，看起来颇为贵气。而那个乘马车中探出头来的女子，不是周六娘又是谁？
“去边上的茶楼，我有话跟你们说。”
严实垂下眼眸：“娘，我们再去一趟。”
看看她想说什么？
如果她后悔的话，他也愿意接纳她……不只是因为彩云这些天夜里经常叫娘，也因为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进了茶楼，伙计一路带着几人上二楼。
等到门关上，屋中就剩下了几人。周六娘摸了摸彩云的脸：“云儿，你冷不冷？”
春寒料峭，中午还好。早上和晚上都挺冷，这会儿阳光初绽，还不算温暖。彩云的身上裹着一件小披风，颇为可爱。她看到母亲后，瞬间就忘了方才的愉快，忍不住哭了出来：“娘，云儿好想你。”
周六娘心里泛起一抹苦涩，从头上拔下一支银钗：“这个拿着。让你爹爹给你买好吃。”
听到这话，严实心里的期待尽去，冷声道：“彩云，咱们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孩子敏感，最能分清楚大人是否真的生气，听到父亲的话后，她急忙将东西塞悔让母亲手中：“我不能要。”
周六娘有些恼，瞪着严实：“我是孩子的娘，我想给她东西，谁也拦不着。”
“她是我女儿，你就算给了，稍后我也会从窗户丢下去。”严实板着脸：“不信你可以试试。”
夫妻俩对峙，寸步不让。
良久，周六娘率先败下阵来，她摩挲着那枚银钗：“阿实，我们回不去了。看在多年的情谊上，你能放过我吗？”
严实讶然：“我都放你走了，也没有来打扰你。你还要我如何放过？”
周六娘自小就会讨巧卖乖，到了严家后，很得长辈喜爱，也赢得了严实的疼爱，夫妻俩成亲之后，一直都是严实放低身段哄着她。那时候她就颐指气使，如今成了周家女，她自然愈发不客气，不耐烦道：“你跑到这城里一呆那么多天，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你这么挥霍。娘也不是那大方的人，若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什么？”
严实不客气道：“我乐意来转转，关你屁事。”
回到周家后，周六娘刻意让自己温婉一些，从来不说粗话。听到这一句，心里格外不适，她一脸失望：“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言下之意，好像严实是多不堪的人一般。
严实见她不回头，彻底死了心。听到这话，上下打量她一眼，用同样的语气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周六娘：“……”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她是哪样的？
既然做不成夫妻，周六娘这般无赖，严实自然再也不会客气，道：“这街又不是你家的，我爱来就来，谁也管不着。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要是不改，就算嫁得好，也……”
他摇摇头。
周六娘还没嫁呢，就听到他这话。虽说话没说完，可那语气已经足够补齐他咽回去的话意。
她娇斥道：“严实，你别太过分。”
严实冷笑：“我好怕哦。”
周六娘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不再宠自己之后，变得不可理喻。她看向边上的柳纭娘：“娘，可能你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定了亲事。再过一个月，就会嫁去余家做夫人。”她伸手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瓷器铺子：“那就是他们家的生意之一。”
她又拉过彩云的手：“等我过得好了，也不会忘了孩子的。阿实正在气头上，你帮我拦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我觉得阿实挺好。”柳纭娘摆了摆手：“如果你找我们来，是想炫耀你嫁得有多好，大可不必。你既然已离开了我严家，那咱们就是陌路人。日后在街上看到，最好还是装作不认识。”
听着前婆婆嫌弃自己，周六娘心头堵得慌。
“你们赶紧回乡下。”
严实斥道：“不关你的事。”
“不回了。”几乎是在严实开口的瞬间，柳纭娘就出声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严实心下疑惑，却按捺住了，没有当场问出口。
周六娘眉心蹙起：“你二人想做甚？”
“我觉得阿实有句话说得对，你确实挺多管闲事的。我们爱搬来城里住，跟你有何关系？”柳纭娘满脸嘲讽：“难道你以为我们母子还会听你的话？你当你自己是谁？”
周六娘面色难看。
“随便你们。”她撂下一句，烦躁道：“总之，你们不许去找我的麻烦。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如果你们胆敢毁了我的亲事，周家不会放过你们。”
语罢，起身拂袖而去。
流水般顺滑的裙摆划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严实收回视线，好奇问：“娘，我们若是不回，以后住哪？又以什么为生？”
这里是繁华的内城，只看得到远处的青山。柳纭娘笑着道：“我想好了，咱们得多买地，然后雇人干活。”
严实讶然：“县城的地可不便宜。”
如果说乡下的地他们母子俩倾尽家财还能换得四五亩，那这城内的地他们连一亩都买不起。
柳纭娘伸手一指远处：“我们买到那里去。”
荒山是无主之物，也就是说，那是属于朝廷的。柳纭娘说干就干，拉着父女二人直奔衙门，很快就在高山镇到县城这一路上买下了大片荒地。
拿着地契，严实一脸茫然。
难道他要和母亲去开荒吗？
可那样的地，能种出来东西吗？
“走，咱们去城里转一转。”苗青鸟的记忆中，好像有几种作物的种子挺不错。柳纭娘打算转一转，万一买着了，可要省不少事。
最近正值春耕，内城卖粮种的人少。到了外城，尤其是靠近城墙的那几条街，卖种子的人就挺多了。
母子俩退了客栈的房子，打算搬去外城时，又被人给拦住了。
面前站着的是一身华服的中年汉子，浑身上下打扮的挺贵气，臃肿的腰足有两个人那么大，迎上二人后，道：“我有些事，想跟二位打听一下。”
说着，探出了手来。
柳纭娘：“……”想要。
她如今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可再缺银子，也不能什么银子都拿。她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富贵老爷，眼神在她手的扳指上一扫，立刻就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周六娘那个便宜夫君。
不对，是未婚夫才对。
她不欲多说：“就在这里讲吧！”只看这人居高临下的态度，柳纭娘就先对他伸出了几分不喜，回头冲着儿子以边上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悄悄话。
“我们母子俩乡下来的，可不能随便跟人走，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余家主气得抖了抖嘴角。
他在这城内多年，谁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还是第一回有人说他是骗子。
两人说得煞有介事，实在气人。

第148章 第六个婆婆 五
余老爷年近不惑,生意场上打滚多年，也不是那爱生气的小年轻。哪怕母子俩这话不中听,他也并不生气，甚至连脸色都未变。
“二位，我是很有诚意的。”
严实在知道了周六娘的去处，也确定她没有回头的想法后，就再也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自然也就不愿意和他的未婚夫多了。
“我们不认识，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和老爷无话可说。”严实说着，抱起孩子就要走。
余老爷人都到了这里,自然是不甘心的。再次出声阻拦。
柳纭娘倒是不着急,慢慢和他周旋。如果周家人知道有人纠缠她们母子，一定会赶过来。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有玫红色的马车停在几人跟前，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贵气的夫人。
“万远,好巧。”
出来的这位夫人已经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之态。
余老爷看到她,扯出了一抹笑,又深施一礼：“岳母。”
母子俩没见过这位夫人,但见二人的相处和称呼。已经猜出来了她的身份。这位应该就是周家如今的夫人，也就是周六娘的嫡母。
“这俩人是谁？”
余老爷面露尴尬，他再想打听未婚妻身上的事，也不能当着周家人的面。尤其还是一手撮合这门亲事的岳母。他勉强笑了笑：“只是两个路人。”
周夫人肃然道：“我看他们面露为难，咱们再富裕，也不好勉强人家，还是让他们走吧。”
一锤定音。
余老爷也没强求,含笑应了下来。
祖孙三人这才得以离开，柳纭娘走得缓慢，刚转过一个街角，玫红色的马车追了过来。
“你二人站住。”
语气不容反驳。
柳纭娘假装没听见，抬步继续走。边上的严实脚下顿住，见母亲仿若没听见一般，他福至心灵，便也不再停留，还笑着从怀里的孩子道：“彩云，饿了吗？”
县城里各种吃食挺多，彩云眼睛一亮：“饿！”
“我爹爹去买东西给你吃。”严实声音柔和。
还没走几步呢，身后一个婆子的声音又起，这一回带上了先斥责之意：“严夫人，我家夫人想找你们问话。”
柳纭娘这才回头，一脸恍然：“原来是叫我们吗？”她转身走了两步，解释道：“我刚才倒是听到有人喊，正想回头呢，又想起来我们母子在这城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肯定不会有人唤我们……你家夫人是谁？找我们有何事？”
周夫人面色严肃：“你上来。”
柳纭娘走近了两步，却没有上马车的意思：“说吧，我听得见。”
周夫人再次强调：“我让你上马车。”说这话时，面上已然不悦。
“我又不是你的下人。”柳纭娘转身就走：“我也不欠你的，不说算了。”
“站住！”周夫人怒斥：“六娘跟我提起过你们。”
听到这一句，走了几步的柳纭娘半信半疑：“你就是接她回来的人？”
“我是她母亲。”周夫人面色依旧不太好：“有些话想嘱咐你们。”
“那太好了。”柳纭娘回到马车旁，一把拽住周夫人的手：“我帮你养了那么多年女儿，虽说是我自愿。但你总得给些谢礼吧？”说着，她上下打量面前的周夫人和马车里的情形：“看夫人穿戴这般讲究，家中应该挺富裕的。那你的女儿也就是千金小姐，我救了千金小姐一命，又养她多年，夫人要如何谢我？”
顿了顿，她又道：“我们乡下人，最喜欢的就是真金白银。夫人，现在六娘要回家，我拦都拦不住，但我养她一场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是贪得无厌的乡下人，周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厌烦：“银子可以给你，但是你们得离开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再到城里来。”
“凭什么？”
这一回出声的是严实。
虽说他知道妻子的离开和面前的妇人没多大关系，可到底是她引诱的，他心里难免迁怒。
心里不悦，语气中就带了一些。
周夫人面色一沉，边上的婆子立刻训斥：“敢对我家夫人不敬……”
柳纭娘不想听那些难听的话，打断她道：“你待如何？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我可不是周家的下人，你们既然有求于人，那说话最好客气一些。”
“竹心，退下。”周夫人眼神中满是嘲弄：“我还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乡下人呢。以前总听说乡下人纯朴，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能尽信。”
她有些烦躁，直言道：“只要你们答应从今往后再也不来县城，这东西就是你的。”说着，掏出一个荷包，扔在了母子二人面前。
从眼神到语气，满满的鄙视。
柳纭娘垂眸看着面前的荷包：“既然不想给，那便不用给，我们又不是讨饭的。”她转身看着严实：“儿子，我突然觉得住在内城也挺好，咱们再去住上几日。”
周夫人没想到这对母子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自己一露面，他们难道不该诚惶诚恐吗？
她气得面色铁青：“若你们非要住，那便住吧！”
语罢，缩进了马车里。
母子俩回到客栈，就见客栈掌柜一脸为难：“夫人，咱们客栈已经住满了。”
这城里那么多的客栈，哪那么容易满？
柳纭娘也不为难他，换了一家，果然又满了。她脾气不太好，别人不让她住，她偏要住。当即去了一个家中只有个老婆子独居的人家，表示自己想在她那儿住一段。
给足了银子，老婆子欢喜不已。甚至还想多要点银子，包了他们的一日三餐。
母子俩刚住下，不到半日，就有人找上门。不知道怎么说的，那个老婆子按捺着喜气来请他们离开。
柳纭娘若有所思，又去了隔壁那家，还在搬东西呢，东家就改主意了。
东家是个年轻妇人，这里本来是她闲置的宅子，由于在巷子里，平时都不太租得出去。她过来后，满脸歉然道：“二位还是另换一家吧！”她压低声音：“巷子尾那一家就不错。”
柳纭娘朝她伸出了手：“让我去也行，好处咱们一人一半。”
妇人皱了皱眉，给了她一两银子。
柳纭娘捏着那枚银角子，欢快地搬去了巷尾。对于他们母子的到来，这家人很是欢喜。还在搬家呢，边上又有人等着了。
像这样住得紧密的小巷，压根就没有秘密。关于有富贵人家来撵这对母子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只要能把这母子俩迎进门，立刻就有二两银子。
“搬家也行，一人一半。”柳纭娘撂下话。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拿到了五两银。快赶上严家的三成家底了，本来她工钱还不太够，如今有了这些银子，便也不用愁了。最要紧的是，这条巷子里的人家都不太宽裕。有了一两银子，日子能好过不少，她还特意挑了穷苦人家，也算是帮了人。
一开始，周家的管事还挺爽快。可渐渐地就发现了不对，跑回去禀告了。
周夫人得知此事，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摔了一套茶盏：“蠢货！”
听下人禀告的意思，那母子俩没有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说，反而还成了那些人的座上宾。她的银子和心力都白费了。
管事吓得抖了抖，真心想落荒而逃。但又不能，强撑着问：“夫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周夫人面色铁青。
她知道那母子俩本来都准备搬走了，就因为余家找上了门……而她准备阻止母子俩胡说八道时，话说得不太中听。
“这又不能怪我。但凡是普通百姓，见了我们哪个不是诚惶诚恐？他们倒好，敢跟我呛声不说，还敢添这么大的乱子。”
周夫人冲着自家夫君时，脾气还算和缓，眉眼间满是愁绪。
周老爷沉声道：“不能再有动作了，万一让余家那边多心，可得不偿失。”
“是。”周夫人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柳纭娘发现自己能借住，也能住客栈了。她留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给周家人添堵，见他们不再为难，便也见好就收，当日就搬去了外城。
至于余老爷，他若是真想知道真相，一定会想法子找到他们的。
*
外城比较喧闹，街上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少了闲庭信步的人。比起内城，更多了几分鲜活气。
母子俩安顿下来后，整日都在外转悠，柳纭娘也找到了心仪的种子。
接下来，就是搬去荒山那里找人帮忙开荒。
在他们离开之前，余老爷再次找上了门。
“严夫人，我就想知道六娘的脾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听说六娘跟严兄弟感情不睦，实在凑合不了才离开的，对吗？”
柳纭娘饶有兴致地问：“内情如何，有什么要紧？”
见余老爷不肯说，她继续道：“总归是他们分开了，我们和她再无关系，她即将改嫁给你。”
余老爷不甘心，还想再说。柳纭娘率先道：“我不希望在人后道人是非，你请回吧！”
余老爷一脸严肃：“你们知道我是谁，对么？”
柳纭娘满脸嘲讽：“满城的人都在议论周家六娘运气好，我们想不知道都难。而她刚从乡下回来，和她有关的人，不是周家的，自然就是所谓未婚夫。”
余老爷再次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分开的？是不是周家逼迫，还是她自己要走？”
严实板着脸：“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余老爷一脸愤然：“如果是薄情寡义者……”
柳纭娘看着他眉眼间都厌烦，突然福至心灵，面前这位，该不会不想娶周六娘吧？
否则，两人都定亲了，周六娘也和前头的夫家断了个干净，他还问什么？
“薄不薄情，得你自己看，我们说了不算。”柳纭娘抬手关门：“客人请回吧。”
余老爷还想再问，可他们不肯再说，也只能放弃。
接下来几天，柳纭娘挺忙，先是去了荒山旁边，寻了一块平坦宽敞的地方做地基，打算在此造个房子。又去找了周边的人做短工，让他们帮着开荒。
帮工一多，母子俩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将周家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等到房子落成，已经是半个月之后。这边的地多，祖孙三人自然是要搬过来的，顺便还将镇上的地寻了相熟的人帮忙种了。
新宅子周围没有邻居，祖孙三人的行李比较多，正往里搬呢，又看到了玫红色马车过来。
刚一停下，周夫人以不符合她年纪的灵巧跳了下来，满脸怒气：“你们简直是找死！”

第149章 第六个婆婆 六
周夫人一脸凶恶,彩云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一步,抽噎着哭了出来。
严实见状，急忙上前将孩子揽入怀中：“这位夫人，你吓着我的孩子了。”
周夫人像是没听到这话一般：“你们为何要在外胡说八道？好歹那么多年的感情，大家也是好聚好散。你们非要毁了六娘一生才满意？”
论吵架，严实自然是不如柳纭娘的，她侧头吩咐：“你把彩云抱进屋。”
语罢，这才上前：“周夫人,我们说什么了？六娘的一生是我毁的吗？她本来是千金小姐,却没能留在府中得人伺候，反而流落乡下，后来更是成了小可怜。要不是我收留，她早已不知沦落何方……”
周夫人正在盛怒之中，说话毫不客气：“这也不是你们毁了她婚事的理由。”
柳纭娘嘲讽道：“你别张口就来,证据呢？”
“余家退亲就是证据。”周夫人沉声道：“若不是你们胡说，那边怎么会退亲？”
退亲了？
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柳纭娘笑吟吟：“我们搬出县城已经有半个多月,现在才退亲,跟我们有何关系？再说了,余老爷确实找上门过,但我们什么都没说。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找人去镇上打听。就周六娘做的那些破事，压根也不是什么秘密。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退亲再正常不过。”
“我出身不好，但也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结亲看的不只是男女之情，想要搅和一门亲事，哪那么容易？”
严实出现在门口：“我们普通百姓,不敢与你们这些富贵人作对，夫人想要找出气筒，该找罪魁祸首才是。”
周夫人见这母子俩丝毫不惧，愈发生气。
她看了一眼新宅院和后山上已经开出来的地，冷笑道：“你们给我等着。”
周夫人都急了，婚事肯定有变。柳纭娘来了兴致，刚好种子下完，她找了牛车去城里。
最近城里都在议论余周两家的亲事，都不用打听，柳纭娘就知道了原委。
退亲是余家提的，大概是不想和周家结仇，没说周六娘不对，只说两人不合适。而转过头，余老爷就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独自过活的女子进门。
那女人的孩子今年都十七岁了，听说已读书多年，听传言说，那是个读书的苗子，很可能考取功名。也有不少人暗地里议论，说那女子是余老爷养的外室，那孩子就是他儿子。
这么大的事，周家气得不轻。
两家最近正吵得厉害，至于那个被退亲的周六娘，一直都未露过面。
也就是说，无论周六娘品行好不好，她都嫁不了余家。
上辈子她毒杀了一家人，孑然一身回城，大概也没能得善终。
柳纭娘这边听着周家的笑话，殊不知此时的周六娘正恨他们呢。
“老天无眼！”
她满脸悲愤，吼出这么一句后，却又不敢说多余的话。边上伺候的人不敢吭声，悄悄退了下去。
周六娘在孩子众多的周家长大，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后来到了严家也一样，老两口那么疼爱她，并不只是她可怜，那是因为她懂得眉高眼低，总能说出最合适的话。
最开始回来，周家这些下人确实看不起她，但无论心底如何鄙视，面上都不敢露。如今……这些人再不掩饰。周六娘一回头，就对上了门口丫鬟直勾勾的目光。
丫鬟吓了一跳，福身道：“姑娘有何吩咐？”
周六娘想发火，这些丫鬟卖身为奴，她完全可以随意打骂。她忍了忍，并没有那么做。
打人固然能让自己消气，但也会断了自己的后路。她不想离开周家。只要她还是周家女，哪怕没有了余家的亲事，也还有别的人家。
无论如何，总不会比之前更差。
“帮我梳妆。”定亲之前，得把严家母子安抚好，否则，她再定亲，搞不好还要被搅和。
关键是定亲于女子来说很重要，多退几次，兴许就没有人敢娶她了。
柳纭娘回到郊外的宅子，发现玫红色的马车已经在了。院子里气氛凝滞，曾经的恩爱夫妻此时一人站一边，脸色都不太好。
“娘，你回来了。”严实看到牛车上满满当当的货物，急忙上前来：“您回去歇着，我来搬。”
柳纭娘上下打量周六娘：“你有事吗？”话问出口后，又一本正经道：“你和我们家已经没关系，还是不要来往的好。阿实要名声，如果让人知道你们俩藕断丝连，哪怕只是传言，对他也会有影响的。”
“严大娘，我今日来有正事。”周六娘一身粉色衣裙，眉眼温婉，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
以前她还是严家儿媳时就没有在外干过活，一身肌肤白皙，如今略施粉黛，乍一看还挺美。柳纭娘点了点头：“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
周六娘俏脸上满是寒意：“大娘，我知你对我有恩，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恩。但是，你不能因此毁了我。”眼看曾经的婆婆要开口说话，她抬手止住：“你们也别狡辩，在来之前，我已经打听过了。余老爷之前找过你们几次，应该是想问关于我的事。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说的，反正这门亲事是毁了。”
“我只希望，往后你们真的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人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们别逼我动手。”
柳纭娘摇摇头：“你还没去周家几天，周家人的做派，却学了个十成十。之前你那嫡母还找上门来，说要让我们不得好死。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什么动静，你们周家人只喜欢放狠话吗？”说到这里，她一脸恍然：“我想起来了，曾经你还给我们下过毒，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提及往事，周六娘面色难看。
柳纭娘微偏着头：“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再敢下毒手，弄死我便罢，如果我们母子侥幸没死，那咱们就把这帐好好算一算。”
周六娘怒瞪着她：“你算啊。”
“你还挺有底气。”柳纭娘扬眉冷笑道：“这世上没有秘密。你给我们母子俩下毒的事，也不是无迹可寻。就比如……你的毒从哪来的？”
山上采的草药是有一些药性，但想要毒死人，就一点可不行，可放得多了，味道就不好了。因此，柳纭娘敢断定，她的药一定是找人买的。
周六娘面色白了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柳纭娘反问：“你在逼我告状吗？”
闻言，周六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放在身侧的手紧握，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说实话，当初下毒时她确实心虚又害怕，可这么久过去，加上母子俩无恙，她早已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见她怕了，柳纭娘冷笑着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们是没在余老爷面前说你坏话。”
周六娘一脸悲愤：“当初我明明可以悄悄离开，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所以余家才打听到了我的事，无论你如何辩解，总归是你毁了我的名声。”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你忘恩负义是真，抛夫弃女是真，给我们下毒也是真的。你既然敢做，还怕人说？这么害怕，你当初倒是别做啊。”
周六娘：“……”
记忆中的婆婆不是这样的。
婆婆很抠搜，但只是对她自己。对着他们一家三口，婆婆并不愿意俭省。对她偶有不满，也是好声劝说。从来没有这么咄咄逼人过。
难道婆婆对着外人都是这么刻薄吗？
曾经她是内人，没有感觉到，如今成了外人，就得承受婆婆的这份刻薄？
“大娘，马车里都是我给孩子买的东西。”她一挥手，丫鬟递了两个大包袱下来，从衣衫到鞋子再到孩子所用的头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对银镯子。
她一脸认真：“大娘，我说过，无论我在哪里，都不会忘了孩子。你别阻挠我，成么？”
“算我求你了。”说到这里，语气恳切：“如果你非要我认错，那我可以认错。我甚至可以下跪。”
话音落下，她缓缓往下跪。
新院子的地还没铺，下了些雨，有些泥泞。她跪得很慢，粉色的裙摆和披风落在脏污的地上，染上了泥土。
此时，如果有人扶她，是一定能扶起来的。
柳纭娘没有伸手，漠然看着：“你本就有错，本就对不起我。我既是你养母，也是你婆婆。你磕几个头，我还是受得起的。”
所以，想跪就跪。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
周六娘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恨得咬牙。只恨着母子俩运气太好，当初要是吃了那顿饭，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柳纭娘刚好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恨意，道：“要我说，你就是柿子捡软的捏。就比如你的亲事，你一口咬定是我们母子坏了你的事，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余老爷即将娶进门的女子，早已和他暗中来往多年。之前是碍于你那嫡姐在，不好把人接进门。现在人不在了，人家正好长相厮守，你的那点破事，不过是退亲的借口而已。就算你没有做错，他同样要退。 ”
“所以，你恨我们，完全没道理。如果你真的要恨，就恨你自己的命。”
周六娘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就是不想接受，定亲之后，她已经想好自己要做余家夫人，甚至连打赏的银钱都准备好了，眼瞅着婚期在即，本以为这事儿板上钉钉，结果……还是没能成事。
她闭了闭眼，突然拂袖就走。
来这一趟本来是为了让自己出点气，结果反而积攒了满肚子怒气，呕得人难受。
*
接下来几天，春雨绵绵。
如果耽搁了下种，就又要等一年。所以，柳纭娘还是把短工请到了家里，雨势不大的时候，就让他们去干活。如果雨太大，就躲一躲。
她舍得花银子，给短工的工钱比外面的要高一文，加上她人也厚道，开的伙食不错，还准许他们拿两个馍馍回家。因此，凡是请过来的人，只要能腾得出空来，都守在这里。那后山上的地，每过一日，就会翻出许多来。
眼瞅着整片荒山都挖完了，也到了二月。
这一日，柳纭娘闲来无事，和她请来做饭的妇人说些村里的趣事。正聊得欢快，柳纭娘突然看到门口有人影一闪，她立刻警觉起来，院子里搜寻一圈，没看见孩子。
她两步奔到门口，刚好看到一驾马车远去。
柳纭娘当初造房子时，想要方便一些，把宅子造在了官道旁，但也想清静，因此，宅子的地基往里挪了几丈，如果不是特意找严家，去县城的人直接从那边路上就过去了。
而马车到了这里，除了走错，一定是有所图谋。
这马车刚过去，孩子就不见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柳纭娘大喊一声：“把孩子放下。”
她一边吼，一边往前追。
可恨她手头不宽裕，暂时还没有准备马车，只能凭着两条腿往前跑。
前面的人发现她追来，愈发跑得快。
柳纭娘一直没停，却也只能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上。身后严实驾着马车过来，母子俩跟去了城里。巡了一圈，却毫无头绪，没有人看到彩云。
甚至没有人看到他们口中所说的马车。
找不到孩子，严实满脸焦灼，脚下越走越快。
柳纭娘一把将他拽住：“我知道孩子在哪儿。”
今日这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来但彩云离开。他们如今唯一的仇家，就是周六娘，也可能是周夫人。
母子俩也不再转圈，直接去了周家大门外。
不待门口的下人出手拦，柳纭娘已经道：“我要见你们家的六姑娘。”
“笑话。”门房一脸得意，不屑道：“哪里来的乡下婆子，六姑娘金枝玉叶，是你能见的吗？”
“她吃了我那么几年的饭，你们周家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既然周家不给面子，柳纭娘自认也不用给他们留了。
见门房变了变脸色，却还是不肯通禀，柳纭娘扬声道：“我来这一趟，是想告诉你们家六姑娘，她女儿丢了。”
门房：“……”
家里的六姑娘刚回来，二十多岁了还在找夫家。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六姑娘是嫁过人的。
但是，这要是闹出了孩子，对六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事，兴许还会坏了老爷的打算。
要不是男女有别，门房真的想上前捂住这妇人的嘴。他急忙道：“你别喊了，我去给你通禀。”
母子俩等了几息，门房急匆匆回来：“姑娘说，让你们去对面那条街的茶楼等着，她稍后就来。”
柳纭娘不吃这一套：“我就在这里等。”
去了茶楼，万一周六娘不露面怎么办？
再说，如果孩子不是周六娘带走的，她还得想法子找人，可经不起耽搁。
母子俩守在门口，周六娘得知后，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法，这么多次的交锋，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那对母子俩是越搭理越来劲。
唯一让他们消声的法子，就是照他们所说的做。因此，本来打算换身衣裳的周六娘也顾不上打扮了，直接拿披风一裹就出了门。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有马车出来。
柳纭娘看到枚红色的马车，这才转身离开。
周六娘先到茶楼，母子俩刚进门，就被伙计带到了楼上。
“大娘，你找我何事？”
柳纭娘面色淡淡：“孩子不见了。”
“我知道孩子的下落。”周六娘苦笑道：“之前我就说让你们快些回到镇上，不要在城里乱逛。不要惹恼了这些贵人，可你们非不听。现在倒好，你们没事，我的孩子却出事了。”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
柳纭娘扬眉：“孩子不是你接走的？”
周六娘摇了摇头：“我还等着议亲，接孩子做甚？”
随着孩子走丢的时间越长，严实心中愈发焦灼，他不想看周六娘哭，只想寻到孩子。
“那彩云到底在哪？”他看到曾经的妻子一脸不慌不忙，忍不住厉声道：“那是你的女儿！”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周六娘比他更大声的吼了回来：“孩子被夫人接走了，藏在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她的目的简单，就是让我们听话。”
她擦了擦眼角：“刚才我出门时，夫人已经嘱咐过我了。让你们现在即刻回到镇上，一辈子也不要再到县城来。还有，回去之后，想法子让众人对我改观。否则，彩云小命危矣。”
说到这里，她眼泪又落了下来：“你们就听夫人的话吧，算我求你们了。就算彩云无事，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万一她没吃上饭怎么办？万一有人欺负她怎么办？万一她生病了，没有药吃怎么办？她还那么小，哪里经得起搓磨？”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如果这么担心孩子，当初为何要离开？没娘的孩子本就可怜，你又不是没看见过，现在来装母女情深，我一个字都不信。”她摆了摆手：“彩云是我孙女，但也是你的女儿。如果你都不顾她的死活，我也没法子。就这样吧。”
周六娘：“……”什么叫就这样了？
“你们不救孩子了吗？”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们只是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拿什么来救？”
周六娘强调：“只要你们愿意听夫人的，孩子一定平安无事。”
“没看到孩子，说什么都没用。”柳纭娘沉声道：“以你的狠毒，孩子搞不好已经没那命了。”说话间，她已走到了门口，回头道：“我可没忘记你放在柜子里的毒果子。”
话落，看到周六娘面色发白。
柳纭娘冷笑，招呼道：“阿实，话已带到，彩云能不能活，全看她亲娘愿不愿意救她一命。我们走吧！”
言下之意，他们不打算按照周家吩咐的做，甚至不打算再找孩子。
周六娘急了：“你们不能这样。”
柳纭娘没有回头，严实有些不安，却也没有和周六娘多说，到了街上之后，他忍不住道：“娘，咱们得想法子救彩云。”
“我知道。”柳纭娘看了一眼周六娘所在的窗户：“孩子丢了，咱们可以去报官，请大人帮忙找。”
严实眼睛一亮。
但随即又一脸颓然：“大人公务繁忙，找一个孩子如同大海捞针，哪那么容易？”
柳纭娘颔首：“我知道。”
严实苦笑，他心里也明白，这是母子俩目前唯一的法子：“娘，先去衙门吧！”
柳纭娘低声道：“无论是谁偷了我们的孩子，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律法上，偷盗别人孩子，那可是要入罪的。”

第150章 第六个婆婆 七
母子俩跑了一趟衙门,正如严实一开始担忧的那样，衙门接了这案子，也表示会尽力找人。还问及母子俩有没有仇家。
说起这事,柳纭娘就来劲了,当即就将自己和周家的恩怨说了一遍。
衙差讶然,老实记下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确实有衙差跑去周家问话。至于为何不是把人接来……因为没有证据。
周夫人得知此事,气得七窍生烟。
做生意的人,最忌讳和衙门打交道。尤其周家有头有脸,衙差上门的事,难免惹人议论。
于是,傍晚时,周家的下人就到了母子俩的新宅子里。
两个婆子趾高气扬：“你们往后说话小心一些！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撂完了狠话之后,自觉很是威风，相携着离开。
柳纭娘没有去追。
边上严实本就心里焦灼，见状气得咬牙。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别生气。”
严实如何能不气？
“他们恨我，可以冲我来呀。为何要对彩云动手,她才四岁多,什么都不懂……呜呜呜……”
他知道这事儿不怪自己，只怪周六娘狠心。
“当初我就不该娶她！”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用。
翌日，柳纭娘天还未亮就出了门，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城。她跑去了周家的偏门处打听了一些事,又等到了最近伺候周六娘的婆子。把人的容貌记下，又去了先前租住院子的那个巷子，找着了一个精明的妇人。
又等了半日,妇人回来，一脸雀跃。
“打听到了。”
妇人压低声音：“她说六姑娘去了一次郊外，还租了个宅子。”
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就一定有迹可循。柳纭娘亲自跑了一趟，找到了妇人口中的那个庄子，从偏僻处翻了进去。
她身形灵巧，又刻意避着人，一路顺利的将宅子搜了一遍，终于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寻到了被捆着的彩云。
小小的身子躺在地上，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口中还堵着一大块布，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鲜亮的披风满是灰尘，看起来格外狼狈。
正门处有婆子守着，柳纭娘悄悄推开了窗跳进去，推醒了彩云。
彩云看到她，顿时泪流满面。
柳纭娘用食指在唇边比划，让她别开口。这才拿掉了她口中的布：“你哪里疼？”
“脚……还有手……”彩云声音细弱。
柳纭娘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别怕，奶带你出去。”
她一开始打算的是自己先过来瞧瞧，如果确定彩云在这里，就去找衙门来救人。
可真正看到彩云，她又舍不得了。把这么大点的孩子独自放在这里，就算孩子愿意，她也不愿。
彩云扑进她怀里，伤心地哭了。
到底是孩子，哪怕想着不发出声音，也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门口的婆子本就一脸戒备，听到柴房中有动静，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刚看到地上蹲着的柳纭娘时，她大叫道：“快来人……呜呜呜……”
柳纭娘扑上去，脚下一绊，将人踢倒。又捂住了她的嘴。
婆子还想挣扎，柳纭娘心里一狠，捡起边上的柴火狠敲了几下她的头。
婆子很快晕厥过去。
可方才的动静已经传了出去，又有几个人跑过来，柳纭娘找了条布带子挡住了彩云的眼睛。拎起一根木棒，站在了柴房门口。
下人办事不力，是会被主子责罚的。尤其还是偷人孩子这中事，被发现了之后，主子如何他们不知，反正他们自己是别想逃脱。
“抓住她！”
柳纭娘发了狠，手中的木棒狠敲，她练过武，对付这些常年在后宅伺候的妇人自然是绰绰有余。没多久，人就躺了一地。
彩云坐在柴房门口，一脸天真。柳纭娘将她抱到了庄子外，求助了隔壁邻居，请他们帮忙报官。
昨天才报失的孩子，今天就找到了。还确定是被人挟持，衙差自然是要管的，只是这一趟挺远，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衙门的人才赶到。
在这期间，柳纭娘已找了根绳子将众人捆住，也把他们的嘴堵住，免得串了供。
这么大的事很快传了出去。赶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柳纭娘并不隐瞒，一脸伤心的把严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等到衙门的人到来，赶过来的人都知道了周家和严家的事。
其实，这山脚下一大片都是大大小小的庄子，普通人买不起，这里面有九成是城内的大户人家买下来给自家中菜的。
因此，这些人知道了周六娘的二三事，就等于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知道了她的事。
衙差把捆得像粽子似的带回了衙门，柳纭娘身为苦主，自然也要去。
到达衙门时，天已经黄昏。
大人问明情形，立刻派人去周家请人。
周家夫妻俩包括如今的少东家都来了，周六娘跟在后头，一直低着头。
“这些是你们周家的下人，他们绑了别人孩子，周老爷，你如何解释？”
周老爷平时事务繁忙，压根不知道这事。不过，事发之后，他已经猜到这应该是周六娘所为。
说实话，接女儿回来又和余家定亲，这事没那么容易。他颇费了一番心思。本来算计得好好的事，却被余家摆了一道。
心里再恼怒余家不厚道，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周老爷也不好与人撕破脸，想着等这一阵风声过了，再给六女儿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结果，这丫头跟个蠢货似的，紧要关头闹出这些事。他心里烦躁，面上却不露，拱手道：“回禀大人。关于他们偷别人孩子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还请大人明察。”说到这里，他有些迟疑：“我是听说有的人喜欢偷别人家孩子来卖……这小姑娘长得挺好，大人为何不看紧一点？”
短短两句话，便把偷孩子的事儿往下人身上一推，连严家都有了过错了。
事实上，农家的普通孩子，家人从来都不过问的，早上出门，晚上回来睡觉就成。柳纭娘知道周家图谋不轨，已经很小心，可孩子不是物件，哪儿能说摆哪儿就摆哪儿？
周六娘看到女儿，扑上前将孩子揽入怀中就开始哭。
柳纭娘冷哼一声：“少装了。真有这么疼女儿，当初你也不会丢下我们一家人离开。”
大人一脸疑惑。
周家人心生不安，周六娘抬起头来，眼神哀求。
柳纭娘看见了，冲她恶劣地笑了笑：“还请大人容民妇细细禀来。”
“娘！”周六娘大喊。
见柳纭娘没有住口的意思，她扑到了最前面跪下：“大人，我婆婆她恨我，对外到处抹黑我的名声，她说的话都不作数的。”
柳纭娘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边上的衙差。
周六娘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大大的“休书”二字。她面色惨白下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休书上写的夫妻二人和离的缘由，是她找着了有权有势的爹娘，认为二人云泥有别，再不能做夫妻…… 休书本来挺私密，她当时怕被人看笑话，又想着自己再不回镇上，一心想要奔着周家去。因此，哪怕觉得休书上所言不妥，也还是摁了手印。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张休书还会拿到公堂上来。
一时间，周六娘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余光悄悄瞥向公堂外。那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她又看向身后的父亲和嫡母，动了动唇，想请他们帮忙。
事实上，不用她开口，周家夫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周六娘没回来便罢，如今回了家，她的所作所为都会影响周家名声。
因此，当柳纭娘指控他们小心眼儿记恨严家故意偷孩子报复时，二人都是矢口否认。
周夫人一脸叹息：“我在这城内多年，每到灾荒之年捐钱捐粮，再善良不过。也看不得妇孺受苦，这是满城人都知道的事。我就算是对严家不满，也不会对孩子下手。请大人明察。”
周老爷附和：“我周家是正经生意人，每年赋税都要交几万两，从来没有做过触犯律法之事，还请大人明察。”
柳纭娘一脸讽刺：“当时我孙女被掳走之时，院子里还有我请的做饭婶子亲眼所见。我们母子为了找孩子，在这城内也没少打听。孩子最后却是周家人看护着藏在郊外的宅子里，你们该不会想说，是我们母子得罪了周家下人，才有了这场灾祸吧？”
周老爷张口想要辩解，柳纭娘飞快道：“还是你想说，是下人为主子分忧，自作主张做下了错事，和你们无关？”
柳纭娘活了这么久，见识过许多人。主子想要脱罪，不外乎就是那几中说法。她的这一番话，将周家人的辩解堵了回去。
如果是周家人一开始这么说，兴许还能取信于人。在柳纭娘满脸嘲讽的说了这番话后，周老爷再辩解，就显得虚假了。
再是假的，周家也不能坐以待毙。周老爷苦笑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反正人犯在此，还请大人细审。”拱了拱手，又道：“我周家约束下人不力，让他们害了别人，也是有罪的。大人，鄙人愿意捐出两千两银子，用以修桥铺路，也算是为自己赎罪。”
口口声声让大人审问，却又承认自己御下不严，话里话外，已经将此事敲定是下人自作主张。
果不其然，等大人问过一圈，亲自去带孩子回来的那个婆子承认自己是忧心从外头回来的六姑娘，认为严家母子咄咄逼人，这才偷了孩子威胁他们离开。
柳纭娘伸手一指，周六娘身边的那个丫鬟：“你记不记得，你家姑娘昨天来见我们，说是让我们一家搬去乡下，日后再不回到县城，孩子就会无恙的事？”
丫鬟本来再往外退，突然被指，众目睽睽之下，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对于如今情形，周夫人万万没想到的。
在她眼中，严家母子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被有权有势的人家威胁之后，只会灰溜溜躲回家中，日后都再也不敢冒头。
再有，夫妻嘛，合则过，不合则散。和周家结个善缘，对于住在镇上的普通人来说，绝对是有益无害。她做梦也没想到，周家这个妇人像个愣头青，竟然跑来报官！
甚至还抓住了周家的把柄，还看破了他们想拿下人顶罪的意图。
事情不妙！
丫鬟软倒在地上，这事情太突然，主子来时，只吩咐她别承认，其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嘱咐。她也不认为这些事会问到自己头上，所以，压根没想过应对之法。
她颤声道：“我不知道……”
明明见过面，却说不知道，这事周家已经说不清楚了

第151章 第六个婆婆 八
丫鬟一开口,周家人就知道不好。
别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半生的周老爷，还有在后宅经营多年的周夫人。就连刚从乡下回来的周六娘，心里都生出不好的预感。
再让丫鬟开口,她就要完了！
当下,周六娘上前一步：“大人明鉴。丫鬟她确实不知道丢孩子的内情,事实上，我也不知。”
她擦着眼泪：“刚得知孩子丢了,我心里也焦灼。可我也烦他们母子……您不知道,他们一开始就不想放我回家,后来追到了县城里试图败坏我的名声,我找他们谈过,想让他们回乡下过以前的安宁日子。可他们不肯,非要留在这里。头前我和余家定了亲,不知道他们怎么跟余老爷说的,反正他们几人谈过一次后不久，余家就退了亲事。”
“我在严家多年，那儿既是娘家也是婆家，我还有个女儿放在那里,哪里好与他们计较？我听说孩子丢了之后,就已经打算要出去找……可孩子在他们手中就像人质似的，当时我就想着，孩子找到之后，再不让他们带了。所以我灵机一动，就说孩子在我手中,让他们赶紧回乡。”
说到这里，她眼泪越流越凶：“孩子真的不是我抱的，我只是想吓唬他们而已。求大人明察。”
倒还有几分急智。
说实话,周六娘是个人才。如果从小在周家长大，搞不好真的会成为周夫人拔不掉的肉中刺。
柳纭娘嘲讽道：“要不是方才那个妇人承认了她偷的孩子，你怕不是还要说孩子是被你救了放在那里的。”
周六娘：“……”
还别说，这也是一个法子。
当然了，公堂上说出的话不能乱翻供。她垂下眼眸：“我说的都是事实，只希望大人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周家人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还得审问那几个下人。
那几个婆子吓得瑟瑟发抖，但嘴也是真的紧，无论大人如何审问，他们都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后来用了刑，也不肯改口。
案子审到这里僵持住了。
几人不肯指认幕后主使，那周家主子最多就是御下不严。且方才周老爷已经表示愿意认罚，还主动捐了两千两银子，这样的情形下，想要追究周家，还得从轻发落。
看在那两千两的份上，再也追究不了周家几人。
此时，公堂外又来了人。严实终于赶到，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彩云，爹爹来晚了。”
彩云这两日大概没怎么吃饭，这会手里正拿着馒头啃。看到父亲，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父女俩相拥，众人无不为之动容。周六娘垂下眼眸：“阿实，孩子还是留给我吧。”
严实听到这句，回过神来，怒吼道：“孩子被折腾成这样，凭你也配做娘？”
周六娘眼泪汪汪，反问：“孩子是你看丢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案子僵持，今日是审不出来结果的。眼见天色已晚，大人表示会细审，然后就打发了众人。
出得衙门，祖孙三人上了马车。
周六娘追了过来：“大娘，我是真的想把彩云留在身边。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柳纭娘看着她的眼睛，问：“孩子到底是谁抱走的？真如你所言，是周夫人吗？”
如果是昨日，周六娘毫不犹豫就会承认，可这还在公堂外，她哪敢乱说，当即低下头：“我昨天那样说，是真心想让你们回乡下的。孩子在这城里，如果我找不到，你们就更找不到了……”
这么说也算合情合理。但是，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嘲讽道：“但事实上，是我先找到了孩子。别人家孩子都说宁愿跟着要饭的娘，而你……不配为人母。”
语罢，她甩下帘子。
“无论你如何辩解，真相如何，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六娘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心里越揪越紧。
一是怕严家母子。二来……她磨磨蹭蹭不肯回周家的马车，是因为周夫人等在上面。
在她身后不远处，周夫人一脸严肃，气质高傲：“六娘，天色不早，咱们回府。”
周六娘不敢不听，缓缓走了回去。
周夫人垂着眸子，周六娘看不清她的神情，找了个角落坐了。
马车驶动，车厢中气氛实在僵硬，周六娘正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却只觉右边一股劲风袭来，她下意识偏头，下一瞬，右脸和鼻子一阵疼痛。她“嘶”一声，正想求饶，就觉鼻头一热，大滴殷红落在了车厢地上。
“母亲……”
周夫人怒极，就是一巴掌甩过来：“蠢货。要你何用？”
周六娘捂着脸，眼泪像决堤了一般，滴滴落在地上。回来之前，只看那两个前去接人的婆子，她就知道周夫人不会有多善待她。
那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被辱骂鄙视的准备，但却从未想过周夫人会动手打她。
“母亲，您……”
周夫人眼神里满是怨毒：“早知你回来后会闯这么大的祸，当初我绝不会接你。”
周六娘低下头，哭着道：“我也是想把他们吓回去。哪里知道他们敢报官嘛……我知道错了，您消消气……”
“你为周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就算我消气，你爹也不会放过你。”周夫人看着眼前这张和当年那贱妇年轻时一样的容颜，冷笑道：“你等着受罚吧！”
周六娘：“……”
原来这两巴掌还不算是惩罚么？
她一路提心吊胆，想着的都是如何跟周老爷求情。回来这么久，她也为自己寻着了一点倚仗。就比如她的这张脸，大概很像年轻时的姨娘，父亲每每见到，总会心软一些。
正想着回去之后如何更像姨娘，脸上的疼痛让她猛地回神。她如今……脸已经受伤了。
伸手一摸，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这样的情形下，八分的相似，大概一分也不剩了。
她豁然抬头：“母亲，你……”
“我如何？”周夫人眼中满是了然，毫不避讳：“你想用这张脸跟你爹求情，赶紧去呀。”
周六娘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升起，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一路忐忑，刚进府门，就看到周老爷站在马车旁。等到母女俩坐的马车一停，他满脸怒容，大踏步过来，一把就将小心翼翼坐在门口的周六娘扯了下来，抬脚就踹。
正值壮年的男子狠命一踹，周六娘当即惨叫出声。可这还没完，周老爷并没有消气，又踹了几下。
在这期间，边上倒是有人求情，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去拉。
周六娘翻滚着躲避，看到边上众人的眼神，只觉他们都在嘲笑自己。今日过后，这府中还会有人把她这六姑娘当一回事吗？
回来时，她想着只要能过富贵日子，哪怕被下人鄙视嘲讽也行，临到门前，还是难以忍受。
周六娘被揍了一顿，到后来都站也站不起来。被下人扶回去的。
*
祖孙三人不知道周家发生的事，回去的路上，严实紧紧拥着女儿，眼神里满是狠意。
“娘，周家哪怕犯了事，也能往下人身上推。有银子就能为所欲为吗？”他恨得咬牙切齿：“从今日起，我会将彩云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他们想让我们回乡下，我偏不回！”
柳纭娘深以为然。
周家不想看到他们，她偏要做一根周家的拔不出的肉中刺。
找到了彩云，不止是母子俩高兴，那些帮严家干活的短工同样高兴，里面的妇人都过来安慰。
到底是孩子，彩云回家睡了一觉后。翌日起来，就再也不哭了，还兴冲冲跟着严实去了山上。
一转眼，柳纭娘买下的荒山全都下了中子，短工也辞了大半。
这些日子里，一直没有周家的消息传来。柳纭娘特意坐了牛车去县城，一来是采买一些生活所需之物，二来，也是去打听一下周六娘的近况。
对外，周家人都说六娘经此一事，给气病了，暂时不见外客。
柳纭娘有注意到，这件事情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她的亲事。上一次来，还在说周家跟哪些人家在议亲，这一次，一点消息都没听见。
逛了一日，买了不少东西。回到家中，柳纭娘发现来客人了。
来的人是赵氏，也就是孙家的那个媳妇，当初跑来说周六娘冲母子俩下毒，暗示柳纭娘以此讹诈儿媳。
柳纭娘不在，严实只得出来应付客人，哪怕是亲戚，可男女有别，之前也不熟，说是陪客，其实就是僵坐着。看到母亲回来，他找了个由头就溜了。
“表嫂，还是你厉害。”赵氏精明的眼神在屋子里各处扫视：“之前你还说这个院子简陋，依我看，都快赶上镇上的了。反正比我家的要好，以前你总说家底没了……那都是在我们面前谦虚。都是亲戚，你没必要瞒着，我又不问你借。”
她一脸谄媚：“表嫂，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如何？”
“不如何，我们已经撕破脸了。”柳纭娘开口就骂：“那女人狠心，老想把我们赶回镇上。张口没一句好话，我要是问她拿银子，她怕是更恨我们。看着孩子的份上，我懒得与她计较。”
计较是一定要计较的，但没必要告诉面前的人。
赵氏明显没安好心，也不知道周六娘以前哪儿得罪她了。惹得她这般记恨。
“表嫂，你这想法就错了。”赵氏一脸不赞同：“你是宽和，可人家不这么想。她抛夫弃女，本就该给点补偿。还对你们做了那样的事，要不是你警觉，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距离周六娘离开已经两个多月，这又是万物复苏的春日，这么说确实没错。
柳纭娘摆了摆手：“看到她就烦，我不想自找罪受。”
赵氏：“……”
“我要是你，就天天去烦她。也一定要她出点血，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她一脸义愤填膺。
可惜，柳纭娘并没有感同身受，到了后来，甚至还送了客。
无奈，赵氏只得出门。这儿回镇上有十多里路，去县城也是十多里，她站在路上沉思良久，有县城过来的马车问她是否要搭车，她本来都准备上了，想了想，又一口回绝。
她又等了一会儿，搭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柳纭娘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孙家那么多的儿媳，为何赵氏一定要找周六娘的不自在？
若只是平时几句口舌恩怨，如今周六娘都离开了，家里的活那么忙，最多就是和人提起时多骂上几句，何必追到县城来？
镇上的人有一些一辈子也没有来过县城，对着陌生的地方，天然就心生畏惧。对着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就更害怕了。事实上，这才是正常人。
周家之前以为严家母子也是这样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结果，赵氏对周六娘的怨气，甚至超过了她对县城的恐惧……这里面一定有事！
于是，柳纭娘嘱咐严实看好孩子，去后院拉了马车，也跟着去了县城。
从彩云丢了那件事后，柳纭娘认为，哪怕手头再紧，也得准备马车。
她远远坠在后头，赵氏不知道严家有马车，只以为是顺路，毕竟不知高山镇，那条路上有十来个镇子，都得到县城采买，她丝毫没有怀疑。
赵氏下了马车后，在路旁找人打听了一下，直接租了马车去内城。
柳纭娘一路跟着，看到她去了周家的偏门处。和门口那个婆子纠缠许久，又不甘心地离开。
她思量了一下自己过去询问导致真相的可能，还是去找了先前那个精明的妇人。多亏了妇人打听的事，才救回了彩云。
她出手大方，妇人很乐意跑这一趟。
半个时辰后，柳纭娘就得知了赵氏纠缠偏门处婆子的真相。
“她说想要见六姑娘，可最近六姑娘正在禁足，她还想给好处，可那婆子不敢收。纠缠了许久，才离开的。”
柳纭娘若有所思：“还有别的吗？”
妇人想了想：“她还说六姑娘一定会见她，让婆子只管通禀。”
其实，人都有自知之明，只是有的人脸皮厚而已。
但赵氏从镇上追到这里，脸皮是挺厚。但也有足够的胆子，或者说，得有足够的底气。
她凭什么认为已经是千金小姐的亲戚会见自己？
再说了，妇人打听过了，她只是六姑娘夫家的表婶，压根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哪来的这番底气？
妇人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柳纭娘付了酬劳，妇人顿时眉开眼笑：“夫人，往后还有这中好事，再来找我啊！”
*
柳纭娘当日没有回家，就住在了城里。
翌日，她看到赵氏又去了偏门处，纠缠无果后，就守在了大门外，还真让她找着了机会，见到了如今伺候周六娘的婆子，托她带了口信。
大概是她说的事太大，周六娘扮做丫鬟，从偏门处偷跑出来见她。
两人不敢走远，就约在了上一次柳纭娘和周六娘见面的茶楼。柳纭娘就在隔壁，打发了伙计，她拿了杯子，贴在了墙壁上。
这屋子并不隔音，加上她耳朵较灵，勉强听得清楚。
“表婶，你有话直说。”
相比起周六娘的严肃和不耐，赵氏语气就和缓得多，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别着急嘛。六娘，你离开镇上都好几个月了，咱们这还是第一回见，还是先叙叙旧。”
周六娘不耐烦：“表婶，千金小姐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做。我是偷跑出来的，如果让家人发现，一定会受罚。”
“受罚？”赵氏笑吟吟：“你刚从乡下回来，好多规矩不懂。周夫人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要好好学着。”
周六娘：“……”这话实在不中听。
她语气不好：“你若是继续胡搅蛮缠，那我可走了。”
说着，起身就走。
赵氏闲闲道：“说起来，我还是未出嫁的时候来过一次县城。那时候也直走到外城，从来没有看到过像周家那么富贵的宅子，来之前，我挺害怕的，在路上的时候都不敢来了。但我左思右想，觉得不能轻易放过你。”
“六娘，你让我男人做了那么多事，如今你日子好过了，是不是也该拉拔我们一二？”
柳纭娘心下了然，赵氏这是支使不动她，打算亲自上了。
当然了，她乐见其成就是。
隔壁的周六娘瞬间变了脸色：“表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让表叔做什么了？”
“你非要我说出来才死心？”赵氏满脸嘲讽：“你婆婆不让你做事，让你养得肤白貌美，那是因为她心疼你，可不是为了把你养得白嫩之后，勾引别的男人的！”
“你胡说。”周六娘激动不已。
“我这是实话实说。”赵氏语气不疾不徐：“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们俩做的那些事宣扬出去。”
本来准备出门的周六娘顿时觉得脚下如有千斤重一般，再也挪不动。
“他不会让你这么对我。”
赵氏“哈”了一声，得意道：“这里是县城，他不在这儿。再说，他也不知道我来了这儿。你放心，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做的事。”
周六娘：“……”她放什么心？
她巴不得那孙四富知道这女人的狠毒。
“表婶，我没有银子。”
“那我管不着。”赵氏掰着手指：“我到县城这一路花费不菲，昨儿还歇了一晚。你要是今儿给银子呢，我即刻就走，还能省一夜的房钱。你若是不肯给，那我就只能继续住了。我手头就几个铜板，付不起房费，伙计肯定要质问。到时我就说是你的亲戚。”
“能在这城里做生意的，应该也敢去周家要债！我一个乡下人，胆子可小了，在周夫人面前，可不敢说假话。到时候，怕是她没有问到的事，我大概也要说出来。”
周六娘恨得咬牙切齿：“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赵氏也怒了：“你和我男人暗地里勾搭，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若是不要脸，我可以帮你一把。”
这算是周六娘的软肋，彩云的事，让城内部少人议论纷纷。如果再让赵氏胡说八道一通，她的名声只会更臭。如果周家弃了她……随便找个人家把她打发了，兴许还不如原先的严家。
到得那时，她就真的完了！
周六娘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的怨毒，抬手取下手上的镯子放在桌上：“我没有银子，只有这个。”
赵氏伸手拿起，顿时眉开眼笑，又忽地沉下了脸：“不够！”

第152章 第八个婆婆 九
这一句如同惊天大雷,震得周六娘愣了下。
当听明白面前女子的话后，她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赵氏面上带着浅笑，再次道：“不够。”
周六娘沉下了脸,一巴掌拍在桌上：“别得寸进尺。”眼见面前妇人脸色不变,明显不怕自己，她强调道：“我这镯子买时花了八两,你拿去变卖,至少也还要值四五两,足够你来回一趟。”
“我说不够，就是不够。”赵氏并不惧怕她的怒气,将镯子塞到了腰上,重新朝她伸出了手。
周六娘气得牙齿打颤,头上的步摇微微摇晃,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你别逼我。”
满脸悲愤,眼神狠绝，俨然已被逼到了极限。
和她的怒气相比，赵氏脸色好看得多，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劝说道：“六娘，钱财乃身外物。我只是问你拿些银子而已,又不是要你性命,也不是抢你男人,你何必这么……愤怒？”
她伸手摸着包头的布巾,笑呵呵道：“想当初，你抢了我的男人，我都没跟你急。”
“我没有！”周六娘一字一句道：“那是他一厢情愿。”
赵氏嗤笑,眉眼间满是嘲讽：“镇上那么多的女子，比你貌美的也有，为何他不去找别人，偏偏每次都帮你的忙？甚至连毒这中玩意儿都费心找来双手奉上，如果不是你开口讨要，他怎么知道你需要这中恶毒的东西？若不是你们两人有私情亲密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你又怎么会告诉他这么隐秘的东西？周六娘，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最后一句，她大喝出声。
这话又如一道惊雷般劈在周六娘头上，将她之前找的借口通通劈散，遮羞布被人毫不客气的撕开，露出最不堪最龌龊的内里。
周六娘惨白了脸，颤声道：“我不许你污蔑我的名声。”
“用得着污蔑？”赵氏伸手一指关上的窗：“你去外头听一听，如今的你在外是个什么名声？”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周六娘往后退了退，脊背靠上墙，冰冷传来，将她冰得清醒过来：“我本来的名声好坏，不关你的事。但若你敢毁我名声，就算是我不计较，我父亲也不会放过你。”说到这里，她有些得意：“哪怕我真的做了你口中的那些事，周家女的名声也不容玷污！不想死，就赶紧回镇上去！”
她板起脸来，很能唬人。
赵氏并不害怕，甚至还笑了出来：“明明是双赢的事，我毁你名声做甚？”她伸出手来：“拿银子。”
事情绕回原点，周六娘闭了闭眼，摘掉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拿去。”
赵氏笑得更欢：“不够！”
周六娘狠瞪着她。
赵氏不甘示弱，两人对峙，都不肯退让。
最后，是赵氏欢喜地捧着银子撂下话：“城里繁华，我想留在这多住几日，见见世面。六娘，你再帮我备些银子。”
人走了，周六娘在屋中静坐许久。忽然，伸手拂落了一套茶杯。
柳纭娘听完了隔壁的动静，没有追赵氏而去，忽地一笑，起身出门。
周六娘这一次是独身一人偷跑出来，由于要和人谈私密事，她的房间外面并没有留人，柳纭娘一伸手就推开了。
门被推开，周六娘下意识抬头，当看清面前的人后，气得通红的面色白了白。
“大娘，你怎会在此？”
那日几人在公堂上不欢而散，周六娘还因此挨了打，又被禁了足，按理来说，她看到柳纭娘，不会这么客气。之所以好言好语，不过是想试探而已。
柳纭娘心情不错：“城内繁华，我闲来无事，特意过来喝茶。方才在隔壁听到你的声音，特意过来一见，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上下打量，道：“你脸上怎么有乌青？”
周六娘：“……”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脸上的伤，全拜严家人所赐。
方才心虚，她话说得比较客气，此时听到前婆婆提起此事，心头怒火冲天，忍不住道：“非礼勿听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我一个乡下人粗人，不明白这些所谓的大道理。”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再说，我花银子喝茶，就在自己屋中听到你说的话，我没嫌你吵，你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偷听，难道这就是你的道理？”
听她再次提及方才所言，周六娘面色白如冬日里的霜雪，整个人摇摇欲坠：“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你那表婶问你要银子。”柳纭娘偏头看着她：“彩云是我严家血脉吗？”
周六娘咬牙：“当然是。”
柳纭娘摇了摇头：“你和别的男人那般亲密，为何能如此笃定？”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苗青鸟的记忆：“我们母子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当初在镇上，比所有的年轻小媳妇儿都过得好，你为何要与人勾搭？”
“我没有。”周六娘见她似乎已经笃定了彩云的血脉有疑，再次强调道：“彩云是严家女儿。我和孙……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纭娘一脸不信：“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何必受她威胁？”
周六娘：“……”
她闭了闭眼，后悔自己没有随着赵氏一起离开。她实在不想面对难缠的前婆婆，当即站起身：“天色不早，我得回府了。”
柳纭娘挡在了她面前。
周六娘心里不安：“你要做甚？”
“都说见者有份，赵氏问你要赔偿……你和她男人暗中来往，固然对不起她，但你也对不起我儿子。你赔了她好处，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些好处？”见周六娘脸色越来越难看，柳纭娘神情自若：“毕竟，若是城内的人知道，周家女不止抛夫弃女，还暗地里和有妇之夫苟且，那你怕是再也嫁不出去了。”
周六娘狠瞪着她，恨得眼神里血红一片。
柳纭娘并不惧怕，道：“现如今，嫁人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可别自毁前程。”
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周家接她回来，可不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失散的女儿，而是觉得她有用。
如果发现周六娘成事不足，反而会害了自家姑娘的名声。周家一定会亲手了结她。到得那时，嫁去外地还是好的，如果周家狠一点，怕是性命难保。
这些道理，周六娘也明白。听到前婆婆的话，她只觉浑身僵直，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身无分文……”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不像你表婶等着付房费，我没那么急，你尽管可以回去慢慢抽银子，然后让人送到我的院子里就行。当然了，我的耐心不太好，两日之内，若看不到银子……哼！”
最后那声冷哼，暗含威胁。
周六娘恨极，却又无可奈何。
*
严家的新院子里岁月静好，柳纭娘进门时，刚好看到父女俩站在屋檐下洗手，说是洗手，不如说是玩。一盆水被拍得水花四溅，地上湿了大片，父女俩的衣衫也湿透了。
看到马车进来，严实上前帮忙：“娘，你昨儿怎么没回来？在县城里住得如何？”
柳纭娘看着他高壮的背影，心底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周六娘是怎么想的，记忆中的孙四富，年近不惑不说，身形也不高壮，出了名的爱偷懒。
无论怎么看，都比不上严实。感情的事，就是没道理可讲。
彩云迎了上来：“奶，爹说给我做甜糕。”
“挺好，”柳纭娘摸了摸她的头：“稍后我也去帮忙。”
彩云笑呵呵，眉眼弯弯道：“我去抱柴。”
小小的人儿，还没有柴火高，哪里抱得动？
柳纭娘摇头失笑，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彩云的眉眼，确实和严家人有些相似，不过，本身严家和孙四富就有血缘，她到底是谁的血脉，大概只有周六娘知道。
也或许，周六娘自己也闹不明白。
苗青鸟一直都觉得这是亲孙女，从未怀疑过彩云的身世。柳纭娘沉吟了下，有机会还是要查一查的。
不过，稚童懵懂无辜，无论她是谁的血脉，都该得人善待，不应该被长辈的事情迁怒。
两日后，果真有人到了严家。
来的人是一个小丫头，敲开门后，问明了柳纭娘身份，双手奉上一个荷包。然后，不待柳纭娘开口，小丫头拔腿就跑。
二月天气多变，这几日细雨绵绵，山上的中子长得极好，严实披着蓑衣下山，刚好看到那丫头离开，好奇问：“娘，是谁来了？”
此时雨势较大，母子俩刚搬到此处，离最近的村落有二里地，之前的短工也多半从村里来。如果是那边的人，为何要冒雨离开？
“哦，我在城里买的东西，忘记拿了。她特意送过来。”柳纭娘适时岔开话题：“青苗长势如何？地里有没有草？”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严实将方才心头生出的疑惑甩开，说起了正事。
柳纭娘回到屋中，打开荷包，看到里面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周家豪富，但却不会给周六娘多少银子。拿出这些，她确实挺有诚意。可那又如何？
这些并不能弥补母子俩受到的伤害。
严家被周六娘害得家破人亡，这点哪里够？
去山上拔草还得过一段，柳纭娘又去了城里，这一回，她打算盘些货物回高山镇，多少赚点差价。主要是，那边的家也得经常回去看看。
她去了周家的偏门处，让婆子帮忙带话。
“告诉你们家六姑娘，她欠我的还没还完。”
婆子是认识她的，好奇问：“我家姑娘还欠了什么？”
不是替周六娘问的，而是替周夫人。
柳纭娘笑吟吟：“这是个秘密。”
她离开后，婆子马不停蹄跑去了正院，告知了周夫人此事。
周家最近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听说苗青鸟又来找便宜女儿说这些话，她冷笑了一声：“等老爷回来，就说我在等他。”
最近周家的名声不太好，加上余家那边反水，周家的生意也受了些影响。周老爷费尽心思也难以挽回。他心情不愉，一进屋就问：“到底是何事？”
周夫人一脸严肃，把婆子禀告的事情说了，末了道：“那个丫头似乎有把柄在严家手中，宁愿受人威胁，也不愿告知我们真相，这样的人……我觉得指望不上。还有，当年的道长批命，还是有些道理的。”
就算费心让她成功联姻，最后得利的也不一定是周家。
周老爷眉头紧皱，也觉着自周六娘回来之后 ，家里的倒霉事多了不少。烦躁道：“你看着办。”

第153章 第八个婆婆 十
周老爷最近心情烦躁,并没有在正院多留，说完了正事，很快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周夫人知道他指定是又去了哪个小妖精的房里。换作以前,她就算不发脾气，也会郁闷。但此时她心情却极好,吩咐身边的婆子：“跟我去一趟偏院。”
周六娘回来之后,在正经主子住的院子里没住上几天,就被挪去了偏院禁足。
她住的院子实在太偏，下人都不爱往这边来。因此,她哪怕是在禁足中,只要买通了看守她的两个婆子,就能悄悄溜出去一会儿。
婆子放她出去并不是贪图那点银子,而是知道老爷费尽心思把姑娘接回来,一定是有用处的。哪怕是嫁了人生了孩子,姑娘日后也一定会有一个好夫家。
因此，哪怕姑娘在落难之时，她们也不敢落井下石。两人在门口嗑着瓜子，心里盘算着姑娘还有多久才能挪回去。
“这几日又下起了雨,天太冷了，实在难捱,这边人气都没有,感觉更冷……”
另一个婆子也抱怨了两句。
忽然听到脚步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站直了身子，刚看到来的人是夫人时，顿时眼睛一亮,腰都比平时多弯了几分：“给夫人请安。”
周夫人目不斜视：“你们退远一些。”
本以为姑娘能解禁足，能回到院子里两个婆子一愣，看着周夫人脸上的愉悦，不知怎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周六娘站在窗前听雨，看到了门口的动静后，心里也是一喜。
“母亲。”
让人意外的是，以前还愿意答应她的周夫人，此时像是没听到一般，直接越过她走到了主位旁。
大概是嫌弃那椅子寒酸，走近了都没坐下，转身漠然看着她：“你那前婆婆这两天找你了？”
笃定的语气。
周六娘心里一突，勉强笑道：“说是孩子想我……”
“放肆！”周夫人大喝：“你还把我当傻子糊弄？之前你让小丫头往他们院子里送东西的事，已经有人禀告给我了。我只问你，你还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
周六娘眼皮直跳，一颗心也险些从胸腔跳出来。她心里很慌，有种全部和盘托出的冲动，但理智告诉她，那些事情不能说。
她低下了头，按捺住心慌，语气尽量平稳：“我是想给孩子买点东西。可我正在禁足之中，实在是不方便，于是便让小丫头送点银子过去。”
周夫人眼神沉沉的看着她，突然道：“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看来你不想要。”她看向身侧婆子：“送她走。记得布置灵堂，周家的六姑娘……没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若在周六娘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得她眼前忽明忽暗，整个人摇摇欲坠。失声喊道：“母亲！”
周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是你爹的意思。”
周六娘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母亲，我都说……”
她正想说呢，周夫人率先开口道：“我不想听。从今往后，周府的六姑娘已死，你好自为之。”
周六娘为了回家，为了能嫁一个富贵的人家，抛却了许多东西。如今周夫人这话一出，等于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她哪里接受得了？
眼看周夫人要走，她趴跪在地上急追：“母亲，我可以解释，您别放弃我……算我求您了……”
周夫人头也不回，周六娘苦苦哀求，眼看毫无转圜余地，她哭着道：“母亲，您让我见见父亲，让我见见我姨娘……”
韶华易逝，周六娘的生母如今年老色衰，早已经失宠。只在后院默默度日而已。自保都难，压根帮不上她的忙。
饶是如此，周六娘也不想放弃。万一呢？万一姨娘可以说服父亲呢？
她追得飞快，眼瞅着就要抓住周夫人。
却见前面的周夫人回头，道：“你姨娘大概会恨你。”
平平淡淡一句话，让周六娘心里更怕。
有了她这样的女儿，确实会牵连姨娘，若她不依不饶，还要纠缠，搞不好姨娘很快就会病逝。
周六娘跪了下去，膝盖落在青石板上疼痛无比。
“母亲，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回答她的，是周夫人头也不回的背影。
周六娘被扒掉了一身罗裙，换上了下人所穿的粗布，被周家的马车送到了郊外后，直接丢在了偏僻的路上。
婆子居高临下的警告：“好叫姑娘知道，周家已没有六姑娘，你若再去纠缠，那就是想冒充六姑娘的骗子。你好自为之。”
马车掉头离去，周六娘追了几步，马车越走越远，她脚下一滑，摔倒在了泥泞中，一瞬间，她只觉眼前模糊，周身无力，好半晌都爬不起来。她干脆就那么爬在淤泥中，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等她再抬起头来，雨雾蒙蒙里，早已没了马车的踪迹。
送她来的马车，就和她周家女的身份一般，像是在梦里出现过。如今……梦醒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六娘才有力气爬起身。她没有亲人，只能去找严家。
她往高山镇的方向走，路上泥泞，她摔了很多次，连头顶上都是淤泥，整个人狼狈不堪。她却顾不得，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路旁的密林中听说有野猪出没，她不想死。
从白天走到黑夜，终于看到前面一灯如豆，她如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般，急忙扑了过去。
柳纭娘正打算睡下，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有路过的人讨水喝。最近雨水足，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青菜长得极好，趁夜拿到城里，天亮之后能卖个好价钱。
开门之后，没有看到挑着箩筐的汉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团黑乎乎的身影。
那身影还在动。
说实话，要不是她见识广博胆子大，早被吓晕了过去。
“你有何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六娘精神一振，黑夜中她只看得到烛火，看不清面前妇人的脸。
她哑声道：“我想……讨口水喝。”
说话时，她故意哑着嗓子。这已经是夜里，回高山镇，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她一路走来，又累又疲，无论如何，先进门把今夜过了再说。
然而柳纭娘岂是好糊弄的，一听这声音，她手中的烛火凑近了一些，上下打量。
面前站着一个泥人，只认得出是个女子，脸上脏污一片，早已看不清容颜。
“周六娘？”
周六娘心下一惊，自己都变成这样了她还认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想见见彩云。”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此？”柳纭娘上下打量，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确定再无其他人，问：“你被周家撵出来了？”
一猜就中。
周六娘觉得心窝子疼。
在泥泞路上挣扎的这半日里，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周家的人和事，此时听到前婆婆提起，心里难受不已。
“彩云呢？”
说着话，她想挤进门，刚走一步，就被一根手指顶住了胸口。
此时的周六娘浑身是泥，柳纭娘是真不想碰她，手指抵住她人后，道：“从你离开那天起，彩云就和你没关系了。这大半夜的，我也不可能让你进门。赶紧走？”
周六娘一个女人，也不好去别人家求收留。离开了这里，她又能走到哪去？
“大娘，哪怕我是个陌生人，你也该让我进门歇歇脚……”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她：“但你不是陌生人，你是仇人。”
最后几个字，刺得周六娘眼睛酸涩无比。
曾几何时，她是严家女儿，得长辈疼爱，严实对她予取予求。后来二人成了亲，日子虽然不太宽裕，但吃喝不愁。
挣扎了这大半天，她现在回想起来，这一生最安逸的日子，还是在严家。
她眼前愈发模糊，早认清这些事，她何必折腾？
也或者是她不够狠，没有将这对母子摁死，所以自己才会被他们算计得落魄至此。
门口的动静不大，但这是晚上，一点声音都格外清晰。严实从彩云的屋中出来，皱眉道：“娘，门口是谁？”
他只看得到那里的烛火和烛火下一团黑影，隐隐绰绰间，认得出那是个女子。
“天晚了，不好收留外人过夜。”
更别说还是个女人，万一毁了名声算谁的？
周六娘算是看明白了，前婆婆当真是铁石心肠，她想要留下，只能从别的地方想辙，比如去求严实。
两人好歹同床共枕几年，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严实总是舍不得拒绝她的要求的。
“阿实，彩云睡下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严实惊讶道：“六娘？”
周六娘大喜：“是我。我想来探望你们，这个时辰，我也不好回去，能不能收留我住一晚？”
严实沉默下来，半晌问：“在你对我们家做了那么多事之后，你怎么好意思开这种口？”
周六娘：“……”
“阿实，你变了。”
严实烦躁得很，院子里都是水，他从厨房那里绕过来，直接关上了门。
柳纭娘见状，暗暗放了心。
“咱们回去睡吧！”
周六娘又冷又饿，又累又疲，真的想沐浴一番躺在温暖的床铺里。眼瞅着被拒之门外，她不甘心地再次拍门。
最近彩云学着自己睡，柳纭娘怕她被吵醒，特意扯了两团棉花给她塞了耳朵，自己也塞住，然后蒙头就睡。
一开始还能听到外面拍门的声音，后来就不知道了。
天亮后，阳光初绽，是最近这么多天里难得的好天气，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起来。
柳纭娘刚走到院子里，又听到了外头的拍门声。
睡了一宿，她心情不错，昨夜烛火太暗，她看不清周六娘的惨状，听着人还没走，自然是要去瞧一瞧的。
大门打开，周六娘顺着门就滚了进来。
浑身都是淤泥，头发一缕缕结在一起，整个就是泥人。外头的青砖墙上，看得到好几个爪子印和脚印，昨天夜里，周六娘应该是想从那里翻进来。结果只能爬到一半。
周六娘还未落地，柳纭娘抬脚一踹，将人踹滚了出去。
她惨叫一声。
“娘，你为何这么狠心？”
柳纭娘冷笑：“可当不起你这声唤，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去周家告诉他们，你在这纠缠我。”
周六娘满身泥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你不能！”
“我能。”柳纭娘伸手一指：“赶紧滚。”
看前婆婆面冷如霜，屋檐下的父女俩仿若看陌生人。周六娘心里觉着，自己昨晚上琢磨的不择手段也要留下来的想法，大概要不成了。
“周家女已经没了。”周六娘苦笑：“你们若是上门，他们会认定你们是骗子。”
柳纭娘扬眉：“真被赶出来了？”
周六娘：“……”
“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她：“可不敢让你照顾，休书已写，我们如今再无关系。你再要纠缠，我要去衙门告你。”
周六娘如今孑然一身，可再没有人帮她脱罪。之前下毒的事，如果真闹到大人面前，她就算能脱身，大概也要在牢中关上许久。
一个女子，若是从大牢中转一圈，这辈子也就毁了。
她满脸不甘，却只能一步步退走。
看着大门关上，一阵风吹来，周六娘忽觉得阳光洒落身上没有丝毫暖意，这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她不敢纠缠严家母子，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往高山镇的方向走去。
赵氏拿了她那么多的好东西，怎么也该退一点回来。
天气变晴，柳纭娘驾着马车去了一趟县城，拉了货后往高山镇的方向走。
午后时，她在离镇子还有四里地的地方，看到了独行的周六娘。此时的她已洗尽了脸上的污泥，身上的衣衫也不如早上脏污，但还是看得出她在泥地里滚过，着实狼狈。
柳纭娘没打算理她，正想打马过去，却看到路旁的人朝自己招手。
“想让我带你？”
“白日做梦！”
马车停下，周六娘才认出面前的人是前婆婆，顿时有些后悔。
这一路上，她就怕别人盯着自己看。总想着钻进马车之中，回到镇上找地方洗漱。偏偏事与愿违，这大半天愣是没有马车过来。
好不容易来了一架，确实最讨厌她的前婆婆。
周六娘突然觉得，自己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
关于严家母子买了大片荒山，又新建了宅院的事儿，在镇上不是秘密。看到柳纭娘回来，挺多人跟她打招呼。
柳纭娘把货送去了，镇上的铺子里，收了银钱后，将马车牵回了严家。
然后她又出了门，不为别的，只为看热闹。
周六娘如今名声尽毁，回来之后只能投奔孙家。想也知道稍后的孙家一定会很热闹。
果不其然，她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周六娘从街上过来。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认出她来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但却没有人上前打招呼。
周六娘不看别人，正打算敲门时，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嗑瓜子的前婆婆。
她在看戏！
周六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但她和严家母子多次交锋，一次都没有赢过。现如今，最要紧是赶紧找个落脚地。
门口汇集的人越来越多，孙家人家院子里听到外头有动静，压根不知道自家来了麻烦，飞快打开了门。
“我找四富！”
周六娘一开口，围过来的人都静了静。
严孙两家有亲戚，还是挺亲近的那种，周六娘和孙四富之间可差了一辈。
哪怕如今她不再是严家妇，可她女儿是孙家的小辈，她就该唤孙四富一声表叔。就算要和严家拉开距离，也该换一身叔。
除非她另嫁的人也和孙家有亲，才有可能改变称呼和辈分。
无论如何，她一个女子，也不好直接唤人家男人的名。
这里头……一时间，围观众人心里都满是疑惑。
赵氏最近手头捏着几两银子，也不在乎家里人如何看待自己。家里的活都是能躲则躲，长辈妯娌要是看不惯，分家最好。
所以，她午后还跑去睡了一觉，本来不打算起，听到外头热闹得很，她起身推开了窗户，然后就看到了门口泥人一样的周六娘。
她眼皮跳了跳，以为自己睡得恍惚认不清人。堂堂周家女儿，不在闺阁里绣嫁衣，跑到这儿来做甚？
想到自己从她那儿讹来的东西，赵氏有些心慌。她打定主意不承认，此时若是避开，倒显得自己心虚。怎么也不能让周六娘当着众人的面胡说八道，当即挽好头发出门，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来做甚？”
周六娘不看她，看着边上的孙家几位媳妇：“我找四富。”
周家的长媳今年已四十多岁，挺稳重的一个妇人。第一次听到周六娘这么唤，她还以为自己听错，见周六娘再次问，她忍不住道：“那是你叔，你怎么好直接喊名？”
说实话，她心底里也生出了一股怪异之感。
如果是和四弟闹得不愉快，不肯认他这个长辈，也该是连名带姓的叫。再说，周六娘这副神情，也不像是上门找茬。
“我要见他。”周六娘走了许久，两腿酸软不已，脚底都是血泡，她再也站立不住，席地而坐：“见不到他，我就不走。”
高山镇不大，已经有热心人跑去告知李四富，他听到周六娘来找自己，急忙就奔了回来。
看到门口的人，他瞪大了眼，走近后认出熟悉的轮廓，忍不住皱眉道：“六娘，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听到这话，周六娘未语泪先流：“四富，他们太欺负人了……”
话音未落，已然哽咽不能言语。
孙四富见众人围观，道：“先进屋，把这身……换了再说。”
说着，眼神在人群里搜寻，看到自己媳妇，招手道：“赶紧烧水去。”
“凭什么？”赵氏上一次去县城里，是推说自己去了远房亲戚家里贺喜，从头到尾，又没人知道她讹诈周六娘银子的事。因此，在孙四富眼中，自己妻子是不知道他的秘密的。
见妻子不听话，他沉下了脸：“表嫂他们已经搬走，六娘在镇上无亲无故，也就咱们家亲近一些。先把人安顿好了，我派人去……”
“不用你派人，表嫂就在这儿。”赵氏指着人群里嗑瓜子的柳纭娘：“无论她和严家如何，彩云总是她生的女儿，且轮不到咱们外人收留。”
“外人”二字，语气极重。
周六娘暗暗瞪了人群里的前婆婆一眼。
就像是孙四富所说，她在这镇上没有比孙家更亲近的亲戚，只能靠着孙家收留。如果前婆婆不在，她一定能进门。
可前婆婆不帮忙就算了，非跑到这里来凑热闹，分明没安好心。

第154章 第八个婆婆 十一
昨晚上的苦求,已经让周六娘明白，严家母子铁石心肠。无论她如何求，严家都不会再收留她。
因此,对于赵氏煽动众人的话,她假装没听见，还是冲着孙四富哭哭啼啼。
众目睽睽之下，孙四富顶着妻子满是威胁的目光，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六娘,你无处可去,刚好可以去找你娘。我们家人多,屋子里很挤……严家空得很,你自己住一个院都行。”
眼看周六娘没反应，他干脆看向了柳纭娘：“表嫂，六娘这么哭着，你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吧,别哭坏了。再说,她这……一看就吃了苦,得把这一身湿衣换下，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你这么担忧，倒是自己照顾啊！”柳纭娘不客气道：“当初她回家，可是铁了心与我们家断绝关系的。最近我正找人与阿实相看，不好收留不明不白的女人。”
周六娘心下一震。
她只要一心想离开,但却从未想过严实会再娶的事。
孙四富讶然，再看向面前的女子时，感觉就是个烫手山芋。家里人是一定不愿意收留的，可……周六娘好像认准了他。
现在怎么办？
赵氏见他迟疑，冷声道：“总之,我们家不待客，你赶紧走。”
周六娘狠瞪着面前的女子，她虽跪着，但眼神里满是倔强：“表婶，你去城里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镇上的这些妇人，发现自家男人去逛花楼或是在外有人后，最多就是关起门来吵闹。大部分都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因此，夫妻俩闹归闹，但绝不会把这些事情宣扬出去。
赵氏嫁人十多年，夫妻俩生了五个孩子，一定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家男人做下的丑事。想到此，她冷声道：“你从我那里拿了十两银子和镯子，还有珍珠耳环，加起来要值二十多两，我把你当亲戚才借给你。既然你翻脸不认人，不肯收留于我，那你把银子还我。”
一只纤细的手稳稳伸到赵氏面前。
赵氏讶然：“你怎么有脸问我要银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六娘一脸莫名其妙：“难道你没打算还？”
赵氏：“……”
她那是讹诈！
又不是真的问周六娘借银，还什么？
再说，她已经拿去当铺问过，那两样首饰最多八两银子。哪有二十多两？
女人都喜欢鲜亮的首饰，赵氏有了十两银子，已经足够周转。便把那两样藏了起来，打算日后传给孩子。一瞬间的愣神过后，她沉声道：“我没拿过。”
一句话说出，她语气愈发沉稳：“你不能因为我不收留你就胡乱污蔑。咱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要有二十多两银，我还用得着天天去地里刨泥巴？”
“你拿了！”周六娘咬牙道。
赵氏慌乱的心已经镇静下来：“借据呢？”她伸出手来：“拿不出借据，你就是想讹诈我。”
周六娘只觉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特么的到底是谁讹诈谁？
“你不要脸。”她怒吼道，眼看赵氏有恃无恐，她想到什么，道：“我没有借据，但我有人证。”
赵氏心下一惊，十两银子于她来说很多，从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还。再说，她人在县城中住了两日，也买了不少东西送回娘家去，就是让她还，她此刻也拿不出来了。
眼看周六娘语气笃定，似乎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证，她努力回想二人见面时的情形，没发现有人……可能是周六娘的丫鬟有所发现。
毕竟，周六娘这么大，一个人跑出来，又少了那么多银，难免惹人怀疑。越想越觉得有理，赵氏沉声道：“如果你说的人证是你的丫鬟的话，那肯定是不作数的。”她看向人群：“要这么说，四富还能帮我证明我借银子给她了呢，大家说是不是？”
没有人应声。
就像是孙四富说的那样，周六娘从县城回来，最该去求严家母子。偏偏她跑到孙家门口不肯离开……再有，周六娘明明唤赵氏做表婶，证明她分得清这层亲戚，既如此，为何一直唤表叔名字？
“不是丫鬟！”如果可以的话，周六娘万分不愿意和前婆婆扯上关系。可赵氏这么难缠，她也实在无法。
“我和你见面时，大娘就在隔壁。”
听到这一句，赵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人群里的柳纭娘。
柳纭娘点了点头：“确有其事。”
周六娘心里明白，前婆婆愿意帮自己的忙，并不是因为对她心软，而是想让她找孙家的麻烦。她心头苦涩，再次道：“还来。”
赵氏一惊，眼神中慌乱无比：“表嫂，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柳纭娘面色淡淡：“我不是偏帮谁，只是把我知道的事说出来而已。”
赵氏：“……”
还债是不可能还债的。
这么多人面前，赵氏欠了别人银子，那就不好，把人拒之门外。她咬牙道：“你先进来。”
周六娘终于得已进门，心里大松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孙家承认有这笔债。她往后就能一直赖在这里。
孙家的门关上，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周家这么富裕吗？”
“出手就是二十多两，好吓人。”
“早知道当初我们也去借一点。”有妇人扼腕：“我孩子她爹病了那么久，若有银子，早该治好了。”
“你想得美。”边上有人当头棒喝：“富贵人家的银子可不好拿，你看孙家……砸手里了吧？”
最后一句，声音极低。但当着柳纭娘这个周六娘前婆婆的面，有些话不太好说。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告辞离开。
不过半日，周六娘从县城回来的事就传遍了，一起传出来的，还有她死赖在孙家的事。
至于为何要赖孙家……都说是孙家欠了她的银子。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面上的说法，私底下，众人一致认为，是孙四富和周六娘有私情，且这事赵氏也知道，这才拿了人家的好处，沾上了这个烫手山芋甩不掉。
“以前我看她妖娆爱俏，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乱窜，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人。”苗青青得知妹妹回来，急忙又撵了过来。
说实话，这人脸皮真的厚，柳纭娘压根不搭理她，她也能跟在身边叽叽喳喳说半天。
柳纭娘不客气道：“那你当初为何不跟我说？”
苗青青振振有词：“那是你的亲儿熄，我一个外人要说了这种话，你还不把我打出去啊？”
“我现在也想把你打出去。”柳纭娘皱眉看她：“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
苗青青：“……我们是姐妹呀，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她一脸悲愤：“你不能因为自己富裕了，就不拿我们当亲人。我已经在镇上的酒楼席开两桌，今日傍晚为你接风。到那时，弟弟妹妹都会来。”
“不去。”苗青鸟和这些兄妹的感情一般，大部分的时候就是普通亲戚那般来往，她不打算改变这一切。
反正，不和人闹僵，也不和人亲近。
“那怎么行？”苗青青不甘心：“青鸟，你别……”
“我不再年轻，头上的长辈都已百年归天。他们都管不着我，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对我说不能？”柳纭娘没打算给她留脸：“你要是识趣，就赶紧回去，往后我们还能当普通亲戚来往。若你非要不依不饶，那这门亲还是断了的好。”
她说这番话时，一脸严肃。
看出来了她的认真，苗青青嗫嚅道：“可我都已经定下了。”
说到底，她来找妹妹，是想拉近两家的关系，日后占点便宜。可不能把人给气着了。
“那是你的事。”柳纭娘进了自家院子，直接关上了门。
她这一次回来没有带彩云，最近天气不好，孩子容易着凉。再有，彩云四五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不能被别人给带歪了。
镇上的这些妇人或许没有坏心，但却会跟孩子玩笑。说一些诸如“你娘不要你了，你爹会给你娶后娘”之类的话。
对于孩子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当初她把房子造在十多里外，也是想隔开孩子和镇上这些人。
等她再大一点，能辨明是非，到那时，这些人再说这种话，她也不会太伤心。
院子里许久不住人，到处都是灰尘，柳纭娘细细打扫了一遍，手中干着活，脑子也没闲着。
关于周六娘和孙四富之间的二三事，还是要传出去的。既然敢做，就不应该怕人知道。
她住了两日，还没动作呢，孙家就闹开了。
深夜里，镇上一片安宁，孙家却闹了起来。
大晚上的闹事，许多人都以为有贼，纷纷批衣起身，柳纭娘也不例外，赶到孙家的时候，就看到孙四富夫妻俩吵得厉害。
“你个混账东西，偷我银子……”
孙四富不甘示弱：“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说什么偷？忒难听了！”
“那是我的。”赵氏私以为，周六娘给的那笔银子，是给她被抢了男人后的补偿。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孙四富想要，得花心思来哄她高兴。
哄得不好，她就不给。
本以为孙四富知道了这笔银子后会小意温柔，当日夜里睡下时，说是去茅房，结果久久不归。想到家里多了一位“客人”，赵氏猛然明白了什么，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跑到院子里去喊。
果不其然，孙四富从后院绕出来时，周六娘就跟在他身侧。
赵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气得她眼前直冒金星。要不是顾忌着一大家子和孩子在跟前，她当时就发作了。
忍着怒气把男人带回屋中，夫妻俩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不过，两人都有顾忌，声音并不大，但却着实气人。尤其是赵氏，半晚上都没睡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听到屋中窸窸窣窣，睁眼一瞧，发现身侧的男人不在，正在角落的衣箱里到处摸索。
赵氏瞬间就炸了。
要知道，她的银子就藏在衣箱之中，如果被找着了……她当即就扑过去，两人瞬间扭打起起来。
院子本来就不大，夫妻俩打架，孙家其他人也没法睡了。被吵起来后，隔壁的邻居听到，急忙过来拉架。
于是，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孙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老两口，本就苍老，此时更添了几分疲惫。
赵氏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此时她坐在门槛上，一边哭一边骂：“总之，那是我的银子，你们谁要是想动，除非我死！”

第155章 第八个婆婆 十二
这样的狠话撂出来,所有人都吓住了。
知道内情的几人还好，外人就是一脸懵。借来的银子，早晚都要还,怎么就成了她的了？
孙母眼看自己家成了笑话,气得胸口起伏，满脸恨铁不成钢，砰砰砰拍着桌子：“你是要上天吗？”
“本就是你们夫妻俩的银子，分什么你我？真的要分,那就把孩子也分了,你给我滚出去！”
媳妇得孝敬婆婆,身为晚辈,但凡说两句不好听的，就会被众人认为不孝顺。到那时，会被所有人唾弃。
因此，老话说媳妇熬成婆,孙母如今就算熬出头了。
婆婆骂人,哪怕不太讲理,儿媳也只能忍着。就比如此时的赵氏，她别开了脸，假装没听见这话：“分银子就是不行。”
孙母气急，粗暴道：“大晚上的，赶紧回去睡,有话明天再说。”
赵氏转身就走。
孙四富偷拿媳妇的银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想想就觉得难堪。妻子不给自己留脸，他又没拿到银子，面色也不太好,眼看妻子还敢对母亲摆脸子，他顿时像是捏住了她的把柄一般，大吼道：“你给谁甩脸子呢？”
回应他的，是赵氏猛然甩上的门。
众人面面相觑。
有和孙家熟悉的妇人上前，开始说赵氏的不是。孙母说到激动处，更是抹了眼泪。
吵吵嚷嚷半晚上，众人才渐渐退去。孙四富想睡觉时，才发现回不了自己的房。门从里面被栓上，他踹了两脚，门板纹丝不动。
这种事……哪怕外人不知道，自家兄弟也会笑话的。孙四富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二月的天挺冷，他周身凉飕飕，顿时大怒：“你他娘的是不想过了吧？”
孙母本以为事情已了，看到这般情形，怒道：“你给我开门。”
赵氏不开。
孙四富进不去，又看到兄弟几人的屋子悄悄开着窗，正看自己的笑话。他恼怒道：“再不开门，我就去找别人睡了。”
话中意有所指。
他口中的别人，自然不是子侄。
赵氏气得厉害，本来就没睡着，闻言推开了窗：“你敢。”
孙四富气势汹汹：“你他娘的把我往外赶，你再不开门，你看我敢不敢！”
赵氏：“……”
再嫌弃这个男人平时各种恶习，再恨他拈花惹草，他也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又等了半晌，她气冲冲打开了门。
孙母听着这话不对，急忙奔过去，拦住了要关门的儿子：“你刚才那话是何意？这大半夜的，你要找谁睡？”
孙四富困得要死：“娘，你就别添乱了。还问，是怕我们夫妻俩不打架吗？”
孙母没想到这里面还真的有事，惊讶道：“你在外头乱来？”
赵氏本就在伤心，听到这话后，正在啜泣的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要不然你以为周六娘为何要给我那么多银子？”
闻言，孙母只觉眼前一黑。
她下午已经听到了外头的传言，还把那几个喜欢闲聊的妇人骂了一通。原来……这竟然是真的！
孩子一个个长大之后，她就不愿意打骂，在他们各自成亲后，她就更不爱管，毕竟，孩子也是要面子的。气急了最多念叨几句，可这事，实在是气着她了。
夫妻俩生了五个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老四这是疯了吗？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去揪儿子的耳朵：“你是哪根筋不对，要干这种错事？”想到儿子勾搭的那人，她更是气得眼前阵阵发黑：“那是晚辈啊，你为老不尊，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孙四富许多年没有挨过打，他正值壮年，自然不会让母亲揪着，急忙往后躲。
“娘，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赵氏看到婆婆教训男人，只觉得格外解气，巴不得婆婆下手更重一点。当即哭着道：“这种事能乱说吗？你以为我想毁你名声？你要是没干那些事，我说这话只会让我丢脸，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孙母深以为然。
谁也不愿意自家男人在外拈花惹草，如果真没有这些事，儿媳不会这么伤心，也不会大半夜的不睡觉，最要紧的是，周六娘确实拿出了那么多银子给他们夫妻俩。
“老四，你糊涂啊！”
孙母痛心疾首。
孙四富不以为然：“没有那些事，你别多想。”
“你当我老眼昏花，辩不清是非吗？”如果可以，孙母也不愿意承认儿子是个混账。
孙四富看不远处的父亲面色铁青，看那架势，仿佛随时想动手收拾自己。母亲气得直发抖，他叹口气，上前扶人：“天色不早，您赶紧回去睡，别气坏了身子。”又压低声音：“我和六娘之间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些龌龊，就是……说了几句亲近的话，她以为我对她有想法，孩子他娘也是误会了……”
“真的？”孙母半信半疑。
“真的！”孙四富拍了拍胸脯：“您连儿子都不信吗？”
孙父沉声道：“你个混小子，最好是你说的这样。否则，老子不会放过你。”
好不容易打发了老两口回到屋中，孙四富冲着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的赵氏道：“你高兴了？”
赵氏怒火冲天：“你把那个女人都接进门了，我哪里高兴得起来？照你这么说，我去外头找个男人回来养着，你高不高兴？”
孙四富一噎，斥道：“别胡说！”
赵氏翻了个白眼，别开了脸。
孙四富压低声音：“你傻不傻，这种事情你闹什么？咱们得到实惠了，你就悄悄忍着……”
赵氏强调：“总之，你拿我的银子就是不行！”
“那银子我也有份。”孙四富哄道：“在镇上那么多女人，我为何不找别人，偏偏去找她，你有没有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赵氏冷哼一声：“看人家年轻貌美呗，还能有什么缘由？”
“不是的。”孙四富低声道：“我那表嫂手头捏着大笔银子……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家里这么多的人，地却不多，辛苦一年到头，只能混个温饱。以后爹娘不在，咱们兄弟几个分家，就只能守着这间小院子。咱们有三个儿子，却最多分到两间房，等他们各自成亲，至少每人得要一间房，若没有银子，就算是两个闺女嫁出去。咱们俩去睡大街，把这屋子腾给他们，也还有一个没地方住……到时候谁愿意嫁？”
他苦口婆心的劝：“咱们老大都已十一，你别觉得还早，也就是几年后的事。不早早筹谋，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赵氏的哭声渐渐小了。
“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孙四富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没有！”
赵氏冷哼一声。
她自然是不信的。
但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男人不忠的事实，她要的，只是男人的态度而已。只要他还顾着家，顾着孩子，知道她是妻子，这就足够了。
*
听着那边屋子安静下来，周六娘重新闭上了眼。
翌日早上，夫妻俩吵架的事很快传开，周六娘不想在院子里受人白眼，起身出了门。
说实话，她挺怕出门的。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名声尽毁，这一走出去，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不过，她还是想看一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出门，那些人有多厌恶她。
如此，她才能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要说最简单最不费心思的路，那就是一直留在孙家。可若是镇上的人看了她就骂，甚至于丢菜叶子臭鸡蛋，那就不能留了。她一个年轻女人，完全可以改嫁。
嫁不了城里的老爷，做不了富家夫人。嫁去乡下，嫁给那些泥腿子老实过日子还是能的。当然了，但凡有一点办法，她都不会选择后者。
事实上，镇上的人挺含蓄，无论私底下如何议论，面上都不会骂人。说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谁有空骂一个外人？
转悠了一圈，周六娘还将藏起来的唯一一个戒指换了银子，去街上买了肉。
除了有人背着她议论几句，当面骂人的还真没有。她相信日子一久，议论她的人都会消失。回去的路上，她已经打定主意，还是留在孙家。
如果要撵她走，就得还了银子。
孙母不希望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昨晚她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已经想好了，今日就劝周六娘离开。
看到她手中拎着一大块肉，孙母沉默了下，道：“这肉你是买给谁的？”
周六娘低着头：“我空着手来，实在是失礼。”
孙母摆了摆手：“我家是不宽裕，但也不会缺你这一口肉。拿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了。”周六娘眼圈泛红：“大娘，您别赶我走。”
孙母：“……”差了辈了！
苗青鸟得叫她舅母，她怎么就成了周六娘的大娘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已经铁了心要跟着儿子。她沉声道：“六娘，这没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纳妾那是大户人家干的事，我们家穷，勉强够一家人吃喝，一来养不了多余的人。二来，你是晚辈，你四表叔就算是在外头找，也不应该和你有什么……你呢，也别怪舅婆说话难听，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等你年纪稍微大点，懂事了，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她摆了摆手：“你走。”
周六娘对此并不意外。
诚如孙母所说，孙家的人多，或者说特别多。不可能养一个外人，她叹了口气：“当初我和四富之间……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回周家后，就决意忘了这一切。可是，是表婶不放过我，她扬言要把那些事告诉周家，我只能给她银子。”
“周家人因为此事放弃了我，直接把我撵了出来。错事是我自己做的，我不怪谁。你们不收留我，我也能理解。但是，表婶从我那拿走的银子得还给我。”
孙母：“……”
她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周六娘说的有二十多两！
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在这个镇上，小院都能买两个了，兴许还能买仨。
她皱了皱眉：“可她说没有拿你的银子。有没有借据之类的凭证。”
“我有人证！”周六娘沉声道：“彩云她奶当时就在隔壁。亲耳听到了的。”
孙母沉默了下，道：“她巴不得把你甩到我孙家来，为你说几句话也是可能的。”
这就是耍无赖了。
周六娘强调道：“这是真的。”她看向四房的屋子：“咱们都不是外人，你们家什么情形我也听说过。如今还没分家，都是您当着家，他们几房手中的私房，最多就是几枚铜板。犯不着为了这个大晚上的吵架。”
孙母哑口无言。
她穷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在面前，很难不动心。要不是看在五个孙子孙女的份上，她都有种换儿媳的想法了。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且不说后娘进门几个孩子一定会受苦，就老四和周六娘这关系……要是做了夫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她沉默了下：“我去找你娘问一问。”
周六娘不乐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前婆婆的冷血，万一钱婆婆为了收拾自己不肯说出实情怎么办？
她出声阻止：“把人请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孙母去找人，其实有点私心。打算在路上和苗青鸟商量一下，就说不知道借银的事……反正，苗青鸟恨透了周六娘，应该很乐意看她露宿街头。而不是看她拿着大笔银子过滋润的日子。
“我去请。”
周六娘有些心慌：“我跟你一起。”
孙母：“……”这丫头要不要这么精？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严家，柳纭娘看到她们，好奇问：“有事？”
周六娘率先开口：“大娘，昨天你说听到了表婶问我借银子的事，对么？”
“对！”柳纭娘颔首。
眼看周六娘神情放松，眼神里满是喜色。她补充道：“但到底借了多少，有没有你说的二十多两，我却是不知道的。”
周六娘笑容僵住。
她就知道，前婆婆不会这么好心。
孙母心下一动，觉得这里面大有可为。最近孙家出了不少事，两人就站在门口，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悄悄往这边观望。她提议道：“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里聊吧！”
柳纭娘站在门口没动。
周六娘面露哀求：“大娘，还请你看着彩云的份上实话实说，帮我这一次。求你了。”
柳纭娘缓步出门，一路上沉默不语。
周六娘还想再劝几句，孙母不客气道：“你闭嘴。否则，稍后我该不信青鸟的话了。”
一路无话。
孙家院子里，孩子们已经被打发走了，院子里就是四兄弟和其妻子，孙父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一脸严肃。明显心情不愉。
赵氏坐在屋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似在发呆。
孙四富负手踱步，仿佛静不下心来一般。
看到三人进门，大儿媳急忙上前将门关上，将所有窥视的目光挡在门外。
周六娘看着负手踱步的男人，道：“今早上大娘让我走。你怎么说？”
孙四富有些尴尬：“六娘，我倒是想照顾你……”可他们不愿意，我也没法子。
未尽之意明显，只要是不傻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为难。
柳纭娘嘲讽道：“原以为你是个聪慧的，没想到蠢成这样。这什么眼神？”
挑的什么男人，毫无担当！
孙四富面色乍青乍白：“表嫂……”
“别跟我说话。”柳纭娘呵斥道：“当年阿实他爹在的时候没少照顾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他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她又看向孙家的其他人：“当年我爹娘没少接济你们，那几年旱灾，要不是严家借娘，你们早饿死一片了，孙四富竟然干出这种事，那是忘恩负义，畜牲不如。”
其他人都觉得挺冤枉，他们是没打算记恩，更没打算报答，但也没想过要对不起严家啊。
男人们不好开口，几个妯娌纷纷出言解释，这种人七嘴八舌，意思就一个：畜牲是孙四富，和他们无关！
孙四富尴尬得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当初他和周六娘来往时，压根没想过事情会闹出来。
赵氏恨男人对自己不忠，但他是孩子爹，她没想让他难堪。出声道：“表嫂，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做个证，当初我问周六娘拿银子，她就只给了一点……压根没有她说得那么多。”
昨日，当着众人的面，苗青鸟已经承认看到二人见面，有听说两人借银，赵氏仔细思量过了，如果不承认，大概不能取信于外人。
再有，她也回想过，当时她并没有说自己拿了多少东西。死不承认就对了。
柳纭娘还真不知道。
赵氏先把银子拿走了她才进去讹诈。后来周六娘送给她二十两，那么，给赵氏的一定只多不少。
周六娘咬唇道：“我给了你十两银锭，还给了你两样首饰。足有二十多两！你把那些东西还我，我即刻就走，往后余生，都再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赵氏挺希望她不出现，但也不想把银子还回去。否则，她之前受的那些委屈算什么？
她淡淡道：“没有你说的这么多。还有，那些银子你勾引我男人后，给我的补偿。”
周六娘：“……”
这男女之间暗地里苟且，吃亏的永远是女人。她都没要补偿呢，孙四富好意思要吗？
那时候她怕毁了名声，怕周家夫妻知道这事后放弃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名声已不存在，周家也不再管她，她便再无顾忌。
事实上，这笔银子是她最后的退路。如果拿不到，往后半生，她只能吃苦。
“我没有勾引他。”周六娘沉声道：“当时我之所以愿意妥协，是怕你胡说八道。现在我已不怕了，你要是愿意，尽管去周家面前说我的不是。你别说我勾引一个男人，就算说我勾引了这全镇的男人都行。”
赵氏：“……”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再次道：“那银子是你送给我的。”
周六娘反驳：“是我借给你的。”她侧头看向柳纭娘：“大娘都听见了的。”
赵氏皱了皱眉：“表嫂，若是没记错，你当时是住在郊外的，为何刚好在那隔壁？”她怀疑的看着周六娘：“你们俩故意的算计我？”
“你想多了。”柳纭娘面色淡淡：“当时我就想知道她凭什么要受你威胁。然后我就知道了她和孙四富之间的奸情……其实，我挺怀疑彩云的身世。”
闻言，赵氏面色大变。
孙四富也看了过来。

第156章 第六个婆婆 十三
听到这话,周六娘眼神里满是愤怒：“大娘，你说我什么都行，但不能说彩云。她还那么小,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办？别人都会冲她指指点点，就算侥幸长大，婚事怎么办？”
她越说越生气，眼泪滚滚而落。
“你怎么能这样对孩子？”
孙家院子里气氛凝滞,柳纭娘冷哼一声,压根不吃她这一套：“你要是不和人暗中苟且,谁会怀疑彩云？若她日后的身份尴尬,被流言缠身。都是因为你这个做娘的不干人事。”
周六娘气得嘴唇直哆嗦，找不到反驳的话。
孙四富忍不住解释：“表嫂，我和六娘清清白白。或许我确实做了一些让她误会的事，但我们俩止乎礼,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事。”
这话既是对着柳纭娘说,也是对着院子里的孙家人说。周六娘哭得泣不成声,格外伤心。
赵氏冷哼：“我们夫妻俩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可不缺孩子，表嫂别胡说。”
“事实如何，咱们谁也改变不了。”柳纭娘面色淡淡：“我刚得知此事，也愤怒焦虑。论起来,我也是受害者，你们冲我吼什么？”
院子里安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六娘今日的目的是想留下来，就算是走，也要拿到一笔银子再说。可事实是,孙家想把她赶走，又舍不得银子。
事情僵持住了。
“我拿了你一点银子。”赵氏从怀中摸出一把铜板：“现在还你，赶紧给我滚。从今往后，你若再敢出现在孙家，我撕了你的嘴。”
她捏着铜板，不由分说就往周六娘手中塞。
周六娘自然是不要的。
“我给了你二十多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赵氏强调：“只有这么多，哪来的二十多两？老娘从小长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你少张口就来。”
周六娘气急：“你别欺人太甚。”
赵氏“哈”了一声，怒极反笑：“你和我男人暗中来往，现在又赖在家里不走，到底是谁欺谁？”
柳纭娘从方才质疑了彩云的身世后，就不怎么开口。看到周六娘被人欺负，她并不帮忙，又从兜里摸了一把瓜子出来磕。
安静的院子里，嗑瓜子的声音格外刺耳。周六娘狠狠瞪了过来。
柳纭娘扬眉：“无论是谁欠你，反正我不欠你。你要记得，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在你和阿实成亲后，从来没让你干活，做人要知足，别得寸进尺。”
周六娘眼泪直掉：“大娘，你忍心看我受人欺负吗？”
“本来是不忍心的，可是让你离开我严家了呢。”柳纭娘又掏了一把瓜子：“你已走了，那就是外人。外人受了欺负，与我何干？”
周六娘哑口无言。
她看着面前振振有词的妇人，脑中忽然想起自己在成亲之后，因为从不干活，又打扮得娇俏，惹得街上不少小媳妇儿嫉妒，暗地里说她的闲话。结果，婆婆听说后，直接去了那几人的家门口破口大骂。
那次之后，再没有人敢议论她了。
彼时，她听到闲话，气得直哭。得知婆婆维护自己，并不如何感动。此时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有多难得。
周六娘也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说实话，去城里周家的这段日子虽过得宽裕，但时时提心吊胆，她已经后悔了。
她倒是愿意回到从前，可惜，看着婆婆冷淡的眉眼，她知道那是妄想。
既然是妄想，便不再开口自取其辱。她和赵氏扯不清楚，彻头去看孙四富：“你怎么说？”
和人暗中苟且，不止女人丢脸，男人也一样。孙四富眼瞅着周六娘这般难缠，巴不得和她撇清关系。摆了摆手：“你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句，周六娘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手擦去，狠狠瞪着孙四富，一字一句道：“把银子还我，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说着这话时，她眼神挪到了角落里的前婆婆身上。
孙四富悚然一惊，与边上的赵氏对视一眼。沉声道：“你待如何？”
周六娘紧紧盯着他：“有些事情，你知我知。难道你还想让我说出来？”
孙四富：“……”
孙家其他人面面相觑。
柳纭娘呸掉了口中的瓜子壳，道：“别打哑迷呀，到底何事，直接说出来嘛。”
孙家人不知道周六娘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但想也知道肯定对自家不利。
孙大富站了出来：“娘，咱们家人太多，吃饭都得摆两三桌。现在四弟在外头惹了祸，却又死不承认。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这和我们无关，这家还是分了吧。”
实在是夫妻俩名声不好，如果不分家。外头又会说孙家丢人。
但分了家就不同了，丢人的是夫妻俩。与他们无关。
孩子都大了，过一段时间就得议亲，孙四富和有夫之妇不清不楚，日后谁敢嫁进来？再有，孙四富勾搭的这女子还是晚辈，有那不讲究的人，兴许会在暗地里猜测家里的这些侄女也被他……有的人，心里就是这么肮脏。
除了四房夫妻俩，其他人纷纷赞同。家里近二十多口人，无论洗漱还是吃饭都不方便，他们早就想分了。
老两口是想着兄弟齐心，这才一直不松口，眼看几个儿子闹成这样，再聚在一起，怕是仅剩的那点面子情都要磨没了。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很快有了决断。
事实上，赵氏也想分，她手头捏着大笔银子，就因为众人住在一起不好拿出来花。如果分了家就不同了，她一脸悲愤：“你们嫌弃我，我还觉得你们懒呢，这家还是分，省得说我拖累了你们。”
其余的三个妯娌也不是省油的灯，岂能容她？
院子里吵吵闹闹，最后，还是孙父站出来：“分！”
得了准话，众人都挺满意。
无论哪家，分家都是件麻烦事，孙家几兄弟，想要掰扯清楚，至少得大半天。周六娘闹这一场，要的可不是让他们分家。
“要分也行，先把债还了。”
孙大富几兄弟立刻跳了出来：“你的债又不关我们的事，自己去问老四要。”
说着，有的去请长辈，有的去请先生，赵氏跑去厨房烧茶水，还有两人去屋中搬桌子，打算在院子里说事。
这一瞬间，周六娘就像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外人。没有人搭理她，挡了别人的路还要被瞪上几眼。
柳纭娘不挡人，寻了个角落坐着。
周六娘站在院子里，发现孙四富在躲着自己，忍不住红了眼眶。
“要我说，你就是蠢。”柳纭娘闲闲出声。
周六娘不服气地瞪了过来。
柳纭娘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分析给你听。”
周六娘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过，她那地方确实不方便，众人进进出出都得路过。没法子，她还是挪到了柳纭娘身边。
“他的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可见对你是真心的。但你们俩之间……不适合闹出来，你越是在外人面前和他不清不楚，他越不敢帮你。”
周六娘瞪着她。
柳纭娘冷哼一声。
婆媳二人两看两相厌。
孙家人分家，几兄弟谁也不肯相让。越是穷，越是斤斤计较，大到分地分粮食，小到分厨房的碗筷，都要算个明白。
这其中又牵扯了几个媳妇各自的嫁妆，又说妯娌把自己的东西摔了要赔……赵氏手握着大笔银子，其实不太想计较这点小东西，但也不想让三个嫂嫂占了便宜。
看着众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柳纭娘好奇问：“当日你做严家妇，比她们要安逸得多，结果你却要和孙四富暗中来往，何苦来哉？孙家媳妇那么好做？”
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吓着了周六娘。
她垂下眼眸：“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只是想回家。没有想和离……”
柳纭娘呸了一声，不客气道：“你回去就定亲，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了。要不是余老爷早有人选，现如今你已是余家妇。你说这些话，纯粹把我当瞎子聋子了吧？”
周六娘幽幽叹口气：“周家接我，我拒绝不了。在那样的高门面前，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娘，我是受害者。你以前最疼我……”她看了一眼那边吵架的众人：“我想拿回银子，和阿实好好过日子。”
“我可不敢再迎你进门。”柳纭娘嘲讽道：“你说得再情真意切。当初你下毒的时候也没手软，对了，你还给彩云摘毒果子吃。你是不是等我们母子俩中毒，众人都在忙活后事的时候再悄悄让彩云吃？”
周六娘心下一颤。
柳纭娘冷笑道：“到时候你可以说自己伤心过度顾不上孩子，也可以说太忙了没看住，反正，不会有人怪你。毕竟，谁也不会怀疑有人会毒杀亲生女儿。”
周六娘无论心里怎么想，都绝不能认下这话，解释道：“娘……”
“别这么喊我。”柳纭娘抬手止住她：“你冲我下毒，不配做我严家媳。”
周六娘本来也没指望前婆婆能接受自己，只是不甘心之下想再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前婆婆对自己的厌恶，垂下眼眸，脑中回响的却是前婆婆口中的“下毒”。
那玩意儿可不是她买的。
有孙家长辈在，兄弟几人再吵，也不能太过分。两个时辰后，终于分完了家。
这段时间里，众人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最后，拿着写好的契书各自搬着东西。
周六娘没有帮忙，赵氏把自己男人使唤得团团乱转。她看着忙碌的孙四富，出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孙四富一脸为难：“能等一会儿吗？”
“不能。”周六娘一脸严肃：“你要是不过来，一定会后悔。”
无奈，孙四富只能丢下手里的东西，踱到了她跟前，期间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说吧！”
周六娘伸手扯他袖子：“不能让外人听。”
当着众人的面，孙四富也不能让她扯啊，急忙抽回自己袖子，带着她去了后院。
孙家的后院只有一小片空地，平时用来晾衣裳。孙四富也想劝她离开，所以才有了这一趟。否则，当着众人的面，他压根就不想搭理周六娘。
“要我说，你还是走吧！”他一脸为难：“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家拢共只分到了两间屋子，两个闺女还得去跟大哥的女儿住，没有你住的地方。”
“我也没想留。”不待孙四富欢喜，她沉声道：“你若是不还我银子，我就去衙门揭穿你使唤我下毒的事。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
孙四富：“……”什么玩意儿？

第157章 第六个婆婆 十四
此时的孙四富眼中一片茫然。
他何时使唤她下毒了？
他又没和人结仇,何时想毒死人过？
若是没记错，分明是这个女人要下毒，然后找他帮忙。他当时也纠结了一番,还是周六娘再三保证，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都绝对不会招认他，所以他才出手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
只愣了一瞬,孙四富立刻明白，这女人要以此威胁他！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怒道：“你这是何意？当初明明是你……”
“当初的事情如何，只有你知我知。”周六娘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银子,如果你们夫妻俩老实还给我,什么事都不会有。若是不给,休怪我不客气。”她眼睛血红，里面满是狠辣：“你不给我留活路，我临死前,一定会拉你垫背。”
孙四富：“……”
暗中来往多年,周六娘在他眼中一直都是知情识趣的，还是第一回这般咄咄逼人。
他也明白，不能把人逼急了,现在的周六娘像一头孤狼,仿佛随时会跳起来咬人，还是不见血不罢休的那种。他缓和了语气,一脸无奈：“我又不知道你给了多少。”
“就两样首饰，还有十两银子。”周六娘看他服了软，心下微微一松。
“你让她还给我，我即刻就走。且往后一辈子都再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她已经想过了,在这高山镇，她已然名声尽毁，再留下来，只会被众人指指点点。也别想再嫁良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离开，去别的镇子过活。
孙四富抹了一把脸：“我去跟她商量。”
“你们俩少耍花招。”看着他转身，周六娘并不放松，提醒道：“如果你成了杀人害命的恶人，你那几个孩子也会受牵连。如果那女人真的在乎你，也在乎孩子的话，一定会甘愿把银子还我。”
孙四富脚下顿了顿，飞快去了前院。
柳纭娘看到二人去了后院商量，然后就看到孙四富脸色铁青地出来。
周六娘重新走到她身边蹲下。
柳纭娘侧头看她：“你有了治他的法子？你拿给我们下毒的事，威胁他了？”
一猜就中。
周六娘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神情：“你别乱说。”
柳纭娘点了点头。
接下来，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发现，四房的屋中夫妻俩吵得厉害，赵氏又哭又喊。孙四富似乎抢了她的东西，到院子里后直接塞到周六娘手中：“赶紧走。”
周六娘打开手里的包袱，满意地笑了笑。
“保重。”
语罢，转身就走。
柳纭娘也跟着出了门。
*
看着婆媳俩离去，孙四富叹了口气。赵氏很不甘心：“她勾引我男人的事，就这么算了？那么多的银子……”
孙四富心里也难受，他也不愿意把银子送人。听到妻子抱怨，忍不住道：“难道你想让我坐牢？”
赵氏不敢再说了。
边上其余的几房暗地里交换了眼神，对此乐见其成。银子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要？
先前听到周六娘说四房手头有二十多两，他们确实动了心，也想分一杯羹。但他们也不傻，这银子总有来处。万一周家计较起来，他们谁也跑不了。
再说，周六娘赖在这里不走，就是为那些银子。如果他们拿了，她一定不会甘休。
苗青鸟也坐在一旁虎视眈眈……还是老实过自己的日子。
从来没有拥有过，他们并没有不舍。
而拥有过的人，比如赵氏，好多次搂着银子睡觉，拿着那两样首饰看了又看，还暗地里戴了不少次，早已把那些东西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现在拿走，真的跟割她的肉一般疼痛。
或者说，如果割肉能把银子留下的话，她宁愿少块肉。
孙四富也挺难受，让妻子哭得泣不成声，咬牙道：“先安顿家里，等我找到了她的落脚地之后……再悄悄把银子拿回来。”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只有夫妻二人听到。
孙家院子里的事婆媳两人不知，周六娘出了门后，脚步轻快地直奔镇子外，看那模样，似乎一刻也不想在镇上多留。
柳纭娘跟着走了一路，周六娘心里愈发不安，忍不住道：“既然我们再无关系，你跟着我做甚？”
“谁说没有？”柳纭娘反问：“当初你给我们母子俩下毒的事，虽说我们没有中毒，但那是因为我生性警觉，要是我大意一些，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周六娘一颗心直往下沉，刚才还轻松的脚步顿时变得如千斤重。这女人不想放过她！
她动了动唇：“我已经补偿你了。”
“你补偿的是当初你和人暗中苟且亏待了我儿子之事，下毒的事还没说呢。”柳纭娘朝她伸出手：“把银子给我，这事就算了了。否则 ，我就去公堂上告你和奸夫一起谋夺我严家的家财。你若是觉得自己没错，尽管现在就走！”
周六娘再也挪不动步子。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包袱，咬牙道：“我分你一半。”
“我要全部。”柳纭娘面色淡淡。
前婆婆并没有出手抢夺，可周六娘就是觉得，自己留不住手里的包袱。她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你想逼死我吗？”
柳纭娘冷哼：“我只是逼，又没让你去死。你可是直接给我们下毒了的。”她语气不耐：“不给是吧？”
她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衙门告状。”
周六娘心下一慌：“别！”
眼看前婆婆头也不回，她追上前将手里的包袱塞给她：“给你。”
柳纭娘接过那个包袱，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你要给的。”
周六娘心底恨得咬牙切齿。
柳纭娘假装没看见，将包袱皮塞给她，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笑着转身：“我就知道这一次回来有好事。”
周六娘：“……”
她又怒又恨，却又拿她无法。只恨自己当初手软，一次不成，就该再买药灌给他们，永绝后患才好。
后悔也无用，周六娘站在原地，冷得周身僵直，一时间又觉前路茫茫，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饶是如此，她也没想过要去死，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她不敢去城里，想着去各个村子里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自己，或者……干脆把自己嫁了。
柳纭娘心情不错，路上买了些菜，回家后好好做了一顿饭，还拿出了从县城买回来的酒。
而格外注意周六娘行踪的孙四富夫妻俩，听说她离开时前婆婆还追上去说了会儿话，又有人说周六娘离开镇子时失魂落魄……二人顿生不好的预感。
可当时就婆媳俩在，压根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两人怀疑周六娘把银子送了人。
于是，柳纭娘一顿饭没吃完，赵氏就上了门。
“表嫂，那天我去找六娘的事，现在已经说清楚了。当时我拿的好处，可全部还给她了的。往后你可别再说我占她便宜的事。”
柳纭娘正在收碗：“你们请我去作证，我只说了自己看到的事。你放心，我这个人不喜欢道别人的是非。再说，我明天就回新家，往后也不会常回来。”
赵氏并没有放心，或者说，这不是她的来意。
“我听说你去送六娘了？”
柳纭娘点了点头：“送她一程，顺便要点赔偿。”
赵氏眼皮一跳，紧张地问：“她赔什么了？”
柳纭娘反问：“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赵氏：“……”
她心里像是有一万只猫在抓，格外难受。忍不住道：“她欠你什么了？”
“当初她给我们母子下毒的事还没了呢。”说到这里，柳纭娘顿了顿：“说起来，这事还和你们夫妻俩有关。下毒的人是她，可你男人也帮着买药了。二人苟且不说，还想谋财害命，她的那份赔偿了，你们俩的呢？”
赵氏万万没想到，自己上门来还会被问责，当即否认：“什么下毒？什么买药？我不懂你的话。”说着，转身就想往外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柳纭娘闲闲道：“你们若不赔偿，别怪我去衙门告状。”
此话一出，赵氏一步也挪不动了。
到了此刻，她心里恨毒了周六娘，也恨见色起意的孩子他爹。
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惹一身骚。搞不好还有牢狱之灾，这也罢了，孩子们以后怎么办？
她面色铁青：“你想怎样？”
柳纭娘摸着手里的银子：“她给了我近二十两，你们也给这么多，我就把这事忘了。”
赵氏：“……”
她咬牙切齿的道：“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杀人犯法，我才不干那种蠢事。”柳纭娘冷笑道：“当初你们夫妻俩帮她买药，本来就是想等我们死了之后捡便宜。害人之心不可有，既然做了，就别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
赵氏险些气哭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多银子给你？”她擦了擦眼角：“我回去跟孩子他爹商量一下。”
柳纭娘颔首：“可。”想了想，她提议：“你们也可以找人来评理。”
赵氏：“……”
自己男人买药给人下毒，这种事情捂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往外说？
回去的路上，赵氏一脸失魂落魄。遇上有人打招呼，她都没心思应付。
到了家里，其余几房已经安顿得差不多，纷纷挤在厨房做晚饭。看到她回来，几个嫂嫂又开始冷嘲热讽。她没有搭理，进了自己的房。
孙四富早已等着了，看她这副脸色，心里咯噔一声，一把将人拽进屋关上门。
“你打听到了吗？”
赵氏回神，看见面前的男人后，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孙四富被打蒙了，夫妻多年。他看得出来，妻子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他一脸茫然：“跟我有何关系？”
赵氏还觉得不解气，又捶了他几下，才咬牙把事情说了一遍。
再听到周六娘把银子留下来后，孙四富忍不住惊呼一声：”他娘的太狠了。”听到苗青鸟问自家要二十多两银时，他尖叫道：“凭什么？”
赵氏也恨。
“就凭你帮周六娘买了药。”
孙四富知道自己理亏，辩解道：“那是她让我帮忙，还再三保证无论事情成不成，都不会招认出我……”
“可他们已经招了！”赵氏大吼道：“你还说她对你一往情深，绝对不会伤害你。就这？”
“男人的话就是靠不住，你个混账对不起我就算了，还往家里招灾。几个孩子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你姓孙……”
情绪激动之下，她声音越来越大。孙四富觉得丢人，呵斥道：“嚎什么？”
赵氏根本就不怕他，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说实话，孙四富也有点想哭。
那么多的银子，他上哪去找？要是他能拿出二十两，还费这些心思做甚？
夫妻俩从那天起，一直深居简出。还约束着孩子不让他们出门，心里只祈祷着苗青鸟赶紧回去。
但是，让他们失望了。本来不愿意在镇上长住的苗青鸟这一回压根就没有要走的苗头，甚至还买了一头猪杀了做风肉，看那架势，竟然是想长住。
这怎么办？
两人当起了缩头乌龟，生怕自己一出门就被逮住，干脆窝在了家里。
于是，镇上所有人都说，孙家四房夫妻两人是懒货，以前没分家还不觉得，现在一分家，立刻就原形毕露。其余三房趁机又开始倒苦水，四房夫妻俩的名声越来越臭。
两人心里知道，却没法反驳。
他们不出门，柳纭娘可等不得，直接找了上去。
赵氏在屋中看到苗青鸟的门，顿时心跳如擂鼓，关于孙四富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两人还没敢告诉老两口。
万一苗青鸟不管不顾直接说出来怎么办？
两人心里很慌，孙四富推了一把身边的人：“快点去把人接进门来。”
赵氏硬着头皮上前：“表嫂，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一边问，一边热情地招呼：“最近天气变得快，像过冬似的，赶紧进屋。”
柳纭娘似笑非笑：“银子备好了吗？”
赵氏：“……”要不是分家分到些粮食，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银子？
就算把这整个院子卖了，孙家也筹不出来二十两。
赵氏勉强挤出一抹笑：“家里孩子多，咱们在地里辛苦一年到头，也只够温饱。哪有那么多银子？表嫂，我也想赔偿你，但实在是手头拮据，这样吧，你宽限我们几个月，等到明年秋日粮食收进来了，到时候我一定还一点。”她说到这里，苦笑道：“你若不答应，那便去衙门告我们吧。”
柳纭娘点了点头：“行！”
眼看她一点不纠缠，当真起身就走。赵氏慌了，急忙将人拉住：“表嫂，你就可怜可怜我几个孩子，他们不能有一个杀人的爹。你要是去告了，可就毁了他们一辈子。”
这些日子里，夫妻俩也算看出来了，苗青鸟本身是个善良的，对待孩子尤其宽容，她买的点心，但凡看到孩子，都会拿一点。
镇上罗家的孩子读了三年书，最近家中出了事，罗老头摔了一跤，眼瞅着书都读不起，她主动上门，表示愿意资助，虽说只够读书，但这不需要还……镇上的人最近都在议论这事，说苗青鸟善良。
这么善良的人，却独独对他们严苛得很。说实话，赵氏已经后悔当初没有拦着自家男人，招惹了这个仇家了。
“大人不干人事，本就会报应在子孙后辈身上，当初孙四富既然愿意做了，如今就别来后悔。”柳纭娘冷笑：“我只是为自己讨公道，孩子也怪不得我。”
她站起身：“你们快点吧。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给你们宽限三天。三天之内看不到银子，我就把你们做的事宣扬出去，十天还看不到银子，我就去公堂了。”
赵氏赔笑着把人送走。
回到屋中，夫妻俩连说话的兴致都没，对坐着开始发愁。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老四，你们夫妻俩到底怎么回事？苗青鸟为何又上门了？”
赵氏看向对面的男人，试探着问：“要不，我们把这事告诉爹娘，让他们帮着拿个主意？”
惹得孙四富瞪了过来：“他们年纪那么大了，只能跟着着急。能拿什么主意？这事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扬声打发了母亲。
天色渐晚，孙四富悄悄溜出了门，一路躲躲藏藏往县城而去。
镇上压根就没有秘密，柳纭娘很快就得知了此事。她也不急，还买了几担柴火放在家中。
周六娘的行踪不是秘密，当下的人少有愿意背井离乡的，她也一样。哪怕她名声在高山镇臭不可闻，她也没想离得太远，孙四富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她的落脚地。
在离高山镇八里外，有一个高水镇，周六娘最近就在镇上的一个酒楼里帮忙干活。她长得好，又会切菜，刚好留在那坐了一个女伙计。
正是吃饭的时候，酒楼中坐满了客人。今日镇上的大户有喜，特意在此席开三十桌，周六娘忙得脚不沾地，等到客人走完。她两条腿都在哆嗦了。
去茅房时听到有人唤，她回过头就看到了孙四富，诧异之余，她心头忽然升起了点喜悦。
出来的这段日子格外艰苦，她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漂泊无依，受委屈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时候，她就格外想念体贴入微的孙四富。乍然看到人，她冷哼一声：“你来做甚？”
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但嘴角微翘，眼眸弯弯，明显愉悦无比。
现如今的周六娘天天在铺子里忙活，除了睡觉，都在干活，身上穿着粗布衣衫，脸上脂粉未施，眉眼憔悴，整个人像是褪了色的画。再不见以前的貌美娇俏。
孙四富知道她受苦了，却再也生不起丝毫怜惜。因为，这个女人毁了他！
“你在这一月多少工钱？”
周六娘叹口气：“包吃包住，再给我几十个铜板，勉强度日而已。”她想着自己再勤快一点，日后找个好人家改嫁，应该不用再这么辛苦。
乍见面时的欢喜，被孙四富冷冰冰的话瞬间冻没了。她皱了皱眉：“你为何找到要这里来？”
她强调道：“我被你害成这样，再不想与你有丝毫关系。”
“你以为我想？”孙四富冷笑道：“苗青鸟那个女人让我赔偿，我实在没法子，只能找你帮忙。”
周六娘：“……”原来不是特意来寻她的，而是来找她帮忙还债的

第158章 第六个婆婆 十五
孤独在外求存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些日子,周六娘经常挨骂。乍然看到旧人，她心底里难免生出几分欢喜之情。可听到这话，那份欢喜便如潮水一般退去,她心中一阵发冷，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孙四富也不傻，两人暗中来往多年，他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初见面时,她还想往他身上靠，刚两句话没说完,她却想往后退,眼神中也满是抗拒。
也就是说，她不打算帮着还银子。
孙四富强调道：“六娘，当初是你想下毒,我只是帮你而已。”
周六娘垂下眼眸：“所以呢？”她将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你给我的那些银子，早在出镇子的时候就被苗青鸟要了回去。现在的我，只靠着这份活计勉强过活。我帮不了你。”
孙四富挺失望的。
他原以为，周六娘这么聪明的女子,哪怕离开了高山镇,应该也能很快再过上好日子,多少能拿点银子出来。
可现在……怎么办？
他有些茫然：“她还等着银子。如果我不给,就要把事情宣扬出去。十天之后再还不上，她还要去衙门报官。”
周六娘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之前苗青鸟已经保证过拿了银子之后再不找她麻烦……但她一颗心却忍不住慌乱起来。
“真的？”
孙四富蹲在地上揪着头发：“要不是真的,我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找你。”
周六娘正打算再说几句，忽然听到后院有人叫自己。
“六娘，跑哪儿躲懒去了？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告诉东家了啊……”
来不及多想，周六娘绕了出去：“我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哪里，都去了快一刻钟。躲懒也不是你这种躲法，不嫌臭吗？”管事今年五十多岁，其实是东家夫人的舅舅，听说挺好色。最近老找她的茬。
周六娘不确定他是不是想借此欺辱自己，只能老实干活。
她跑进去，等再出来时，已经剩两个时辰之后。
这段时间里，孙四富一开始还乖乖等着，后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看这情形，周六娘养活自己都难，怕是帮不上他的忙。
而他也再没有能够拿得出二十多两银子的亲戚。也就是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苗青鸟把他杀人害命的事宣扬出去，十天后再去衙门报官。
前者倒是无所谓，名声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能保就保，保不住就随它去。无论外头怎么传，只要没有证据，那些人就只敢私底下议论。
可后者不行！
如果他成了杀人凶手，而且蹲了大牢，那他这辈子毁了不说，连孩子也没了以后。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酒楼里干活的周六娘也一直心神不宁，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苗青鸟却还不肯放过。她心里恨极，却又无可奈何。
再次出来，她整个人都蔫了。
看到没精打采的周六娘，孙四富方才已经打听过，得知她这段日子确实在这里干活，哪也没去，也没有试着议亲，他便明白，她真的帮不上自己。
周六娘想过再嫁，但她想嫁的人，人家看不起她。她又不想委屈自己嫁入普通人家，所以才耽搁了下来。
“四富，我帮不上你的忙。你自己说服严家吧。”
孙四富面色沉沉看着她。
周六娘被她看得周身直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孙四富沉声道：“我来找你的事只有你知我知，这镇上我还是第一次来。”
周六娘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只要他们母子还活着，就一定拿我们当眼中钉。绝不会轻易放过。”孙四富咬牙道：“与其被人惦记，还不如一劳永逸。”
周六娘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理智告诉她，接下来的话，不能再听。
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他道：“你去买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闻言，周六娘吓了一跳，尖叫道：“我不要！”
她就是为了“一劳永逸”，所以被严家母子盯上，一步步走到了今日。好不容易挣脱他们能过自己的日子……虽说现在苦点，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未来可期。她怎么可能还往坑里跳？
她霍然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和孙四富拉开距离，急切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但你也别指望我帮忙，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眼看孙四富脸色不好，眼睛血红得像要杀人似的。她急忙补充道：“你放心，今日的这番话我绝不会说与外人听。你走吧。”
她转身就走。
孙四富在她身后淡淡道：“如果我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周六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开口劝他放弃，可又拿不出银子来，心里焦灼不已，连饭都吃不下了。
*
孙四富奔波了这一路，腿都走痛了，却一无所获。
他却并不着急，眼神里满是狠意，回到镇上时，已经是深夜，他悄悄回了家。
翌日，蒙头睡了一天。
睡到了晚上才醒，赵氏看着他这样，不用问也知道没有拿到银子。气了一天，却还是忍不住问起周六娘的近况。
“她拿了多少？”
孙四富没好气道：“她一个女人，养活自己都难，哪里拿的出银子？”
听到这话，赵氏酸溜溜道：“你倒是会心疼她。”
孙四富突然就火了，一把将桌子掀翻：“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心疼她了？特么的把我拖累成这样，我恨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心疼？你他娘的睁眼说瞎话也有个度……”
赵氏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忍不住抖了抖。她自然不敢招惹盛怒之中的男人，气得眼泪直掉，干脆转身就走。
孙四富也没阻拦。
外面的其余几房又在看热闹。倒是孙母看不过去：“吼什么？不会小点声说话么？”
“要你管！”孙四富不客气。
也把孙母气得够呛。
一转眼到了该还债的日子，孙四富拿不出，他也没有躲，甚至还主动登了严家的门。
“表嫂，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我是个混账，不该和六娘暗地里来往。也不该被她花言巧语哄得买药……是我错了。”他态度诚恳地认错。
看着面前的人，柳纭娘总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要她开口说原谅，孙四富率先开口：“表嫂，我们两家多年亲戚，家里如何，你也看在眼中。我确实拿不出来那么多银子，但我也是真的有心补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带着孩子去给你干活。每天让我们吃两顿饱饭就可，一直到我把银子还完！”
还挺有诚意。
柳纭娘并不信他的话，道：“我不信你。”
孙四富苦笑：“那我也没法子。你如果真想毁了我，那就把事情宣扬出去吧。”
言下之意，柳纭娘没得选。
她心里明白，孙四富好吃懒做，从来都不是正经干活的人。会来说这种话，应该只是权宜之计。她倒要看看，他这一回又想耍什么花招。
“行，你去干活吧。”她看了看天：“今日就去。”
孙四富没有拒绝不说，还挺急切：“你能送我一趟么？如果到得早，我今儿还能干大半天，这几日雨水好，地里的草窜得特别快。 ”
要她送？
女子天然不如男人力气大，如果独处，吃亏的一定是女人。柳纭娘心里有了猜测，含笑道：“好！”
她去套马车，又嘱咐：“你回家说一声。”
孙四富一脸不好意思：“我跑去抵债，这种事好说不好听，我已经跟孩子他娘商量过，至于外人，还是别说了吧？”又恳求道：“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亲戚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隐瞒此事？”
柳纭娘不置可否。
两人上了马车，孙四富躲进了车厢里。到了镇子外，他才从里面出来。
这一路人烟稀少，孙四富一直看着旁边的景致，到了一个小树林里。他突然伸手捂住柳纭娘的嘴。
柳纭娘没有挣扎，皱眉看他。
孙四富沉声道：“你把马车勒停！否则，我杀了你！”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人。
柳纭娘依他所言，将马车停下，孙四富见状，并不敢放松，掏出带来的绳子让她捆好，一边道：“非是我要这么绝，这都是你逼的。”他恨得咬牙切齿：“你让我拿二十多两银子，我思来想去，大概只要你死了，这笔债才能了。”
说话间，他已经将人捆好。
柳纭娘手脚都被捆住，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对。”孙四富满眼都是嫉恨：“你们生下来就有好日子过，老子只有羡慕的份。”大概是柳纭娘无波无澜的眼神刺着了他，他突然趴上来，狠狠掐着她的脖子：“你这女人太狠，早就该死了。不过，你临死之前，再为我做件事。”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要问阿实要银子？”
“要么说你聪明呢。”孙四富已经把人捆住，又捏着她纤细的脖子，此时他只感觉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被搬开，满心都是拿着银子做富家翁的欢喜：“你说，要多少合适呢？”
他自问自答：“就二十两吧。”
柳纭娘没有说话。
他看着掌下女子白皙的脸，突然道：“其实，你最近年轻了不少，我那短命的表哥没福分。你夜里……想不想……”
柳纭娘：“……”
她绑在身后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垂下的眼眸中已带上了杀意。刚想动作，孙四富已经退了开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脸：“等拿到了银子，我再和你做夫妻，然后再送你……”说到这里，他心里一动：“或许，你可以一直把我当姘头，深闺寂寞就来找我……哈哈哈哈……”
他抽下柳纭娘头上的簪子收好，又将马车驾到林子里藏好，这才离开。
等人走了，柳纭娘割断手上的绳子，拿下嘴里塞的布，靠在马车上歇了一会儿，算着他差不多将消息送到了严实手中，这才驾着马车去了县城。
孙四富心情格外愉悦，他一开始还打算悄悄摸摸讹诈一笔银子，然后杀了苗青鸟，神不知鬼不觉。可后来又觉得，跟苗青鸟做了夫妻，严实便不能将他如何，还得把他当爹敬着……否则，他就把二人之间的事宣扬出去。
男女之间苟且，吃亏的都是女人。严实不敢不听话。
前者是杀鸡取卵，后者是养着一只母鸡一直有鸡蛋吃，他自然要选后者。
于是，他懒得躲躲藏藏，直接上门：“阿实，你出来，我有事找你商量。”

第159章 第六个婆婆 十六
严实正在院子里跟女儿玩捉迷藏,本来挺高兴的，可在看到这个便宜表舅之后，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板着脸道：“有话就在门口说，家里不方便待客。”
孙四富见他这般冷淡，也不生气，冷笑着道：“我倒是无所谓这事情在哪里说,只是,怕你丢脸。”
语气意味深长。
严实见他有恃无恐，仿佛口中的事真的会让严家丢脸,这才侧身让开。
孙四富挤了进去,眼神在院子里搜寻，越看越满意：“你们这新宅子的木料不错啊。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们祖孙三人住,有些太浪费。把你们镇上那个给我住吧！”
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着了严实，他又有些好笑：“你这脸皮也忒厚了，怎么张得了口说这种话的？”
孙四富侧头看他：“阿实，我跟你娘……”他笑意盈盈：“你爹走了那么多年,你娘一个人寂寞,所以找上了我。我们俩之间……”他嘿嘿一笑：“她再年轻几年,我还能给你添个弟弟。”
是可忍,孰不可忍。严实捏着拳头，狠揍了过去。
孙四富说这番话就早有准备,见状急忙往后退,大声道：“你娘被我藏起来了，只有我才找得到她。你再敢动手，就等着给她收尸。”
严实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太信孙四富的话,但又怕万一。他不能失去母亲，也不能让她有危险。
他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在哪？”
孙四富笑呵呵：“你可以回去找，我也不要多，给我二十两银子，我就让她回家。你放心，我和她之间好歹有段露水情缘，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严实听到“露水情缘”，简直忍无可忍，又出手揍人。
孙四富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菜刀，放在自己脖颈上。再次后退：“你再过来，我就死。反正有你娘垫背，我这辈子不亏！”
一副无赖模样。
严实咬牙切齿：“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都不是外人，先给我八两就可！”孙四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和苗青鸟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不听话。
事实上，他还恨自己之前蠢，没早点想到这个法子。
八两银子于严实来说，倒也拿得出来，他心底半信半疑，不太相信母亲被他抓了，但看面前的人底气十足，又不敢不信。
孙四富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你让人去高山镇找你娘。我可以等你两个时辰。”
严实迫不及待的去了对面的村里，请了有牛车的人去高山镇打听。
一个时辰之后，牛车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太好。
今儿一大早苗青鸟的马车就出来了，但这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人。按理说，从高山镇过来的这一路，严家没有别的亲戚，就算她要去县城，也会路过家门口。多日不见，她再忙也该回家一趟。
事到如今，哪怕严实不愿相信，心里也明白，母亲真的被这个男人制住了。
想到他满口污言秽语，话里话外都说他欺辱了母亲。严实心里恨极，狠咬了自己的舌尖，一股疼痛传来，他才勉强镇定下来没有找男人拼命。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母亲找到。
他进了屋中，拿出八两银子：“你要是敢不放我娘，回头我绝不会放过你！”
孙四富顺利拿到了银子，眼睛都笑眯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我才舍不得让你娘受苦。”
严实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
另一边，柳纭娘等人走了之后就解了自己的绳子，她当时倒是能阻止孙四富，可想了想，还是任由他把自己绑了。
那个混账，在周六娘下毒时只是买药，且中毒这事……母子俩一口都没吃，就算是寻着了人证物证，让二人认了罪。因为他们母子没有受伤，这罪名也不大。
因此，柳纭娘没有把事情闹开。
不过这一次，孙四富绑人是真的，讹诈人也是真的，谁也救不了他！
柳纭娘周身狼狈，她没有整理，在马车里睡了一会儿，然后才不紧不慢的驾着马车往县城的方向走。
刚走到离自家不远处的路上，就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孙四富，他哼着曲，脚步轻快。
柳纭娘垂下眼眸，尖叫一声，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马儿扬蹄奔了出去，直冲着孙四富而去。
孙四富看到马车过来，觉得有些眼熟，还没看清车上的人，他心里已经先慌乱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马儿疯了似的撞向自己。他倒是想躲，可他往左马儿就往左，他再往右，马儿也往右，简直避无可避。
加上离得本就不远，还没挪两步，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他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片叶子似地飞了出去。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砸得他头脑发蒙，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痛”字，分不清哪里受了伤，只觉得全身都痛，一瞬间，嚎都嚎不出来。
柳纭娘“慌乱”地下了马车，奔到他面前时收势不住，又踩了他两脚，一时间害得他伤上加伤，成功痛晕了过去。
这人晕了之后就不痛了，柳纭娘又往他伤处捏了两把，把人弄醒过后，像拖死猪一样将人拖上马车。然后，她回到家里，带上了看到她后又惊又喜的严实，祖孙三人一起去了县城衙门。
严实刚才就想揍人，可因为担忧母亲的安危，只能生生忍住。这会儿听到马车中哀嚎的孙四富，再也不客气 ，狠踩了他几脚。
孙四富终于能嚎得出来，他也来过县城几次，隐约分辨得出这是去县城的路。当下觉着，母子俩应该是怕弄出人命带他看大夫，不止不拒绝，反而还催促他们快点。
柳纭娘回头看他，眼神意味深长：“我以为你想慢一点。”
孙四富：“……”
他受了重伤，浑身疼痛，让他几乎晕厥，可又痛得晕不了，这样的情形，去医馆自然是越快越好。她这话是何意？
一片疼痛里，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可疼痛让他无暇深思。他闭着眼，听着到了县城后外头的热闹。
可渐渐地他发现不对，明明外头那么热闹，为何马车还不停下？
不是说县城里的医馆很多吗？走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找着？
他忍不住道：“随便找一间……”
“那可不成。”柳纭娘头也不回：“整个县城只此一家，怎么能随便找？”
孙四富有些茫然地看着马车顶，医馆那么少吗？
高山镇就一条街，不是那些赤脚郎中，也有俩大夫呢。
他再也熬不住，扯了扯帘子。可没人搭理他，小半个时辰之后，马上终于停了下来，当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救，却听到母子俩对外面人道：“劳烦小哥把他搬下来，我们母子俩要告状。”
告状？
一瞬间，孙四富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停地挣扎着往外挪，想要离开这里。
没有人扶他，他挪得格外艰难，下马车时更是直接滚到了地上。然后……把自己摔晕了过去。
柳纭娘实在狼狈，脖子上还有几个青黑的指印，一看就是被人掐的。
衙差急忙禀告了大人。
严实今日担惊受怕，恨毒了地上的人，到了公堂上后，很快把事情说了一遍。
师爷将事情记下，大人看到孙四富晕着，又请了大夫过来诊治。
对着犯人，大夫可不会客气。
没多久，孙四富又痛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听到大夫沉声道：“五脏六腑应该都有受伤，腿骨折断，不太好治啊……”
最后还叹息了一声。
孙四富微微侧头，看到了身着官服的大人，顿时热泪盈眶：“大人……”我险些被他们母子给弄死了啊！
大夫熬来了一服止痛药，孙四富喝下去之后，虽伤势严重，但药效实在是好，疼痛退去，总算能顺畅地说话了。
“这个狠毒的女人故意驾马车撞我，后来还踩我！”
柳纭娘苦笑着解释：“他险些掐死我，又想欺辱我。我九死一生逃出来，看到他后，吓得魂飞魄散。当时我脑中只想逃，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手上的鞭子力道太大，马儿飞奔出去，我拉都拉不住……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摔倒在地上……”她说着话，眼泪流了下来：“当时我看他动也不动，以为人死了，急忙跳下马车去扶，因为太过慌乱，才不小心踩……踩了他两脚……”
说到这里，她振振有词：“大人明察，我是无意的。”她伸手一指地上满脸愤恨的孙四富：“他假意知错，说想做工抵债，却把我弄到林子里捆起来。还想掐死我。”说着，微微仰着下巴，露出被掐得青黑的脖颈：“后来他更是跑去讹诈我儿子，还说……说……”
她捂住了脸，再也说不下去。
这可不是悲愤的时候，严实接过话头：“我在家带女儿，不曾想恶客上门。本来我没打算让他进门的，可他非说有要紧的事告诉我，还说在门口说那些话若被外人听到，我一定会后悔。”他今日是真的被吓着了，也是真的足够憋屈，此时恨得双眼通红，放在身侧的手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隐忍和愤怒。
“结果他说……这个混账把我娘关起来，还说要做我爹，给我生弟弟。”他怒瞪着地上的人：“他先是和我妻子暗中苟且，蓄意谋害我家人性命，后来又辱及家母。大人，还请大人为我们讨个公道，为我们母子讨个公道！”
在严实说话时，孙四富好几次想要出声，可他深受重伤，刚才的药效渐渐退去，他身上越来越疼，压根没力气说话。此时眼瞅着再不说，就要被定罪，饶是痛得满脸狰狞，他还是强撑着道：“我会讹诈银子，都是被他们逼的！”
一句话吼完，他满眼愤怒，急促地喘息着：“苗青鸟，你这个贱妇……”
大人一拍惊堂木：“公堂上不许污言秽语。好好说话。”
孙四富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再次道：“她问我要二十两银子……我们乡下人，保证温饱都难，哪里拿得出来？”
事实上，柳纭娘还真不怕他提这事。
就算他不提，她也是要说的，当即道：“他害我祖孙三人性命，我们没出事，便不好来麻烦大人，但是，我也不想让他好过。所以才开口讨要二十两！”她捂着脸：“他险些害了我们一家的性命，我连为自己出口气都不能吗？”
一句话，将讹诈银子说成了为自己讨公道。
孙四富张了张口：“不是这样的……啊……”他一着急，扯着了自己的伤，肚子又开始疼。
“就是这样的。”柳纭娘毫不客气：“你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家里有五个孩子拖着。别说我看不起你，你还真就还不上这么多银子，我也没想要，问你拿银子，就是为了不让你好过！”她又看向上首的大人：“后来他说做工抵债，我看他诚意十足，便想试着原谅他。这才带了他去地里。”
说到这里，她一脸悲愤：“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孩子吃苦，本来还想着等他干活之后多少给他点工钱，也让家里的孩子……可是他到了林子里后，竟然掐我脖子……要不是我随身带着匕首，就算能保住性命，大概也要被他欺辱……这个混账，实在太过分了，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说着，她“噗通”一声，狠狠跪在地上，趴地磕头久久不起。
大人看得出她的悲愤和憋屈，还有被人背叛的愤怒，也生出了怒气，一拍惊堂木：“孙四富，你还有何话说？”
孙四富见大人满腔怒火对着自己，心里不安，辩解道：“她胡说！”
柳纭娘立即道：“这就是真的。我能找着人证。”
严实也道：“他讹诈我时，我请了村里的人帮我去镇上寻我娘，他也可前来作证。”
听到这话，孙四富只觉浑身从里到外凉透了。
一片疼痛里，他脑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突然就觉得这都是苗青鸟的算计！她有句话没说错，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自己还银子。从头到尾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煎熬焦灼。但是，她有些话没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逼他。
只要他一着急，就会做错事。
做错了事，人证物证俱在，到了公堂上后，就再也不能脱身。
他狠瞪着柳纭娘：“你……”
柳纭娘不看他，再次磕头道：“大人，求您为我们祖孙三人做主！”
这事情想要说清楚，得从当初周六娘下毒开始查起。
*
周六娘自从那天送走了孙四富之后，左眼就一直跳。她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干活儿还老走神，天天挨骂。
本来就爱找她茬的管事忍无可忍：“六娘，我让你拿盘子，你给我端一副碗，你耳朵有没有在听？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要再这样，我这就不能留你了。”
被骂了一顿，周六娘回过神，急忙道歉。然后去拿了盘子过来。
在这期间，管事一直都在骂她。猛然发觉深厚的气氛不太对，本来闹轰轰的大堂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回过头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衙差。
高水镇这个小地方，上一次有官员过来，还是好几年前。凡是做生意的人，都不愿意和衙门扯上关系。看到了衙差，管事愣了一下，下意识换上了讨好的笑，脑中已经开始回想自家最近发生的事。
难道是酒楼有人吃坏肚子了？
他心里不安，谄媚地迎上前：“两位差大哥想吃什么？”
两人一脸严肃：“我等不是来用饭，是来找人的。”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早才看到两个衙差的一瞬间，周六娘就开始心慌，当发现他们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不觉间她已满头冷汗，下意识就想往厨房里跑。
刚走一步，就听到那二人问：“你们这酒楼里是否有个女伙计，姓周，名六娘？之前她还是城里周家寻回去的女儿？”
周六娘：“……”完了！
她再也挪不动步，转过身来时，已经吓得满脸惨白，两腿直哆嗦：“是……是我……找我何事？”
衙差上前两步：“有人告你下毒害人，大人命里跟我们走一趟，去衙门问话。”
说着，就要上前来拉人。
管事提着的一颗心微微落下，来抓伙计，总比酒楼本身出事要好。他反应也快，心里盘算了一下，周六娘的工钱，塞了一把铜板过来：“赶紧去吧，别耽搁了大人的事。”
语罢，还把人推了推。
周六娘险些哭出来。
她心里恨极了，苗青鸟明明说，拿了银子之后就再不提此事，为何又要把这事闹上公堂？
“你说话不算话。”
一到公堂上，周六娘看到前婆婆，忍不住出口责备：“我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赔了你那么多银子，你还想怎样？”
柳纭娘垂下眼眸：“我本来也没想计较，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人也没事。可是他不放过我们，想要杀我在前，讹诈银子在后，更是想要欺辱我……如果连这都要放过，怕是连圣人都办不到。我只是个普通人，想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有错吗？”
最后一句，她看向上首的大人。
大人颔首：“有冤就该申，本官奉皇命来此，就是为你们做主的。”他看向周六娘：“他们母子告你为了一己私欲，冲他们下毒，可有此事？”
“没有这事。”周六娘矢口否认。
她可没忘记当初前婆婆说过，炒菜发现那饭菜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将饭菜埋了。
“本官已经派人去当初埋饭菜的地方查验。”大人一脸严肃：“既是毒，不会那么快消失。”
周六娘：“……”
她顿时就慌了，伸手一指边上的孙四富：“是他让我下毒的。”
孙四富喝完了药，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大叫道：“分明是你这个女人想一脚蹬了严家母子回周家去，这才再三拜托我帮忙，当初你可是对天发誓，不会把我牵涉其中，如今倒打一耙，反而污蔑我是主使，你他娘的简直张口就来……嘶……”
太过激动，他又扯着了伤。
周六娘仔细想过了，当初下毒的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到底谁是主使，只看他们谁落下风。当即哭着道：“你欺辱于我，还以此威胁我给他们母子下毒……否则……否则你就要把我二人之间的事说出去，还说是我勾引你……”说到这里，她眼泪落得更凶，满腔悲愤：“大人，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年轻貌美，怎么会和一个中年男人纠缠不清？”
孙四富：“……”特么的这话还挺有道理。

第160章 第六个婆婆 十七
论年纪,周六娘才二十出头。而孙四富已年近四十，他也不是很爱干净，就是一个比较懒的庄稼汉,优点没有，缺点有一大堆。
加上孙四富对着表嫂做的那些事，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一点值得留念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场的众人都信了周六娘这话。
不是她勾引了孙四富,而是这个男人不知道捏住了她什么把柄，以此威胁她听话。
察觉到众多谴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孙四富顿时就慌了,急忙解释：“不是，你们都信了她的鬼话？”
周六娘满脸悲愤：“你这个混账当初欺辱于我，后来还逼迫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如今青天老爷在上，总算能为我讨个公道。老天有眼……”
孙四富：“……”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强调：“当初明明是你勾引我。”
周六娘哭归哭，话却不客气：“我看中你什么？看中你老，还是看中你穷,或是看中你家里人多连饭都吃不上？”
孙四富哑口无言。
无语也只是一瞬,这可是公堂上,一个弄不好就会有牢狱之灾。或者说,如今的他已然脱不了身，不过是罪名轻重的区别。
哪怕要坐牢,他也想早日出去,急忙解释道：“就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她一天没事看了我就笑，跟卖笑的似的,所以我才……”
两人纠缠已经有三四年，孙四富也忘记了自己何时注意到周六娘的。不过，记忆中她待自己一直挺和善，男人嘛，嘴都是贱的，看她不生气，他就喜欢口花花几句。
哪怕说得过分一些，说许多以他长辈的身份不应该说的话，周六娘也还是不生气。他有一次酒醉冲动，忍不住上前将人拥入怀中。
本以为周六娘会挣扎，结果她没有。
从那之后，孙四富就有意试探，二人越靠越近，后来就滚做了一堆。
“大人明鉴，我一开始没有强迫她……”
这话周六娘可不认，她立刻反驳道：“那天我走在街上，你冲过来抱住我。我一个女子，平时又没干活，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就挣扎不过……”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到了当时的无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当时也想喊人，可这种事闹出去，谁会相信我的清白？”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面前的孙四富：“后来我极力避着他，可是他呢，想着法儿的靠近我。我避无可避，他后来还说……说我要是不从，就说我勾引他……我是个女子，若传出了这样的名声，日子还怎么过？”
她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求大人明察，还我一个清白。”
听着这番话，孙四富一脸茫然。在周六娘的口中，自己成了不择手段欺辱她的男人。
“不是这样的！”他哪里能认这话：“我平时玩笑几句，她从来都不反驳，也不生气。后来我出手抱她，她只半推半就，后来看了我还笑……她压根就不拒绝我的亲近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所以就有了后来的事。他继续解释：“大人，我承认，我抱她的时候，她确实挣扎过，可挣扎的时候又来拉我的衣衫，分明就是半推半就。”
“你胡说。”周六娘满腔悲愤，扑上去挠他的脸。
此时在公堂上，孙四富不好下狠手，还真被她挠了两道，怒斥：“你这个疯女人！”
边上有衙差急忙上前拉开二人。
周六娘哭得伤心至极。
孙四富见所有人都偏向她，忍不住道：“不是谁哭得厉害，谁就有道理。我确实占了你的便宜，所以你说让我买那些不好的药，我也不好回绝。给他们母子下毒的事，分明是你自己的主意。你甚至没有跟我商量过，只以我们之间的那些事逼迫我买药。”
提起这些，他又想起那是一切悲剧的源头，心下憋闷不已，磕头道：“草民所言全部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一出，所有人都怔住。
周六娘哭嚎道：“老天爷那么忙，哪里顾得上你发的誓？”她泣不成声：“大人，你别听这男人乱说，就是他让我下毒的。还说等我回城时，把严家的宅子送给他……大人有所不知，他膝下五个孩子，一家人分男女睡大通铺，特别穷困……老话说，人穷起贼心，他就是如此！”
接下来，两人互相指责对方，都说自己是被胁迫的那个。
柳纭娘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严实看着面前状若癫狂的女子，有些想不起来记忆中周六娘浅笑温婉的模样。
大人皱眉，这二人互相指责，又拿不出证据。
诚然周六娘哭得伤心，说的话也有道理。但孙四富方才发毒誓的模样也不似作假。实在是不好分辨。
“此事需要找更多的人证。”
大人沉声道：“但周氏六娘投毒是真，孙四富买药是真，后来又试图欺辱苦主，甚至讹诈严家，你二人一定有罪的，先下入大狱，等本官查清事实之后，再酌情给你二人定罪。”
刚才还互相指责谩骂的二人，立刻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着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二人都是输家！
说实话，事情闹到现在，他们都已后悔了的。
周六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强迫，这话严实不太相信。他们是夫妻，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已经习惯了照顾她，包容她的一切。
这样的情形下，如果周六娘真的在外头被人欺负，真的不愿意听孙四富那些过分的玩笑话，应该会跟他提及才对。
两人同床共枕，有什么话不好说？
她既然不提，那这事指定是有猫腻。想着这些，严实面色不太好，只是对他打击甚大。他年纪轻轻，人长得不错，家境在镇上数一数二，对待妻子格外宽容，对两人的女儿更是疼到了骨子里，为何周六娘还不知足？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周六娘低着头：“是他欺辱我的。”
严实不客气地戳穿她：“用他的话说，他冲你动手之前，已经说了许多过分的话，你为何不告诉我？”
周六娘嗫嚅道：“你会信我吗？”她抬起头，已满脸是泪：“我要是说了，你指定和外人一样觉得是我勾引的人……”
“借口。”严实恼怒道：“你到家里已经十多年，早已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舍不得让你受一丝伤害，得知你被人欺负，一定是帮你讨个公道。绝不可能怨你！”
他一脸失望：“你既然看不上我，为何又要嫁我？”
周六娘哭着摇头。
大人已经下令，衙差见她只崩溃大哭，再也不说话，便上前将她带了下去。
孙四富被押着离开时，一步三回头：“严实，让你表婶给我送点东西来。”
严实：“……”
柳纭娘也颇无语。
这二人之间的奸情暴露，甚至还被关入大牢的事。柳纭娘自然不会瞒着，特意回了高山镇一趟。短短半日不到，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周六娘和孙家老四不清白，早在她住进孙家时，镇上的人就有所耳闻。可他们没想到，这二人勾搭在一起之后，竟然还有下毒的事。
这也太狠了。
孙家老四简直畜牲不如。
哪怕分了家，其他几房也觉得还是受了老四的牵连，总觉得有人对着自家大门指指点点。
最崩溃的要属赵氏，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男人竟然会有牢狱之灾……她一开始确实担忧过，可下毒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本以为此事已了结，哪知道还会闹到公堂上。丢人之余，她对表嫂也生出了几分怨恨。
恨极怒极，她觉得自己再忍就要炸了，便奔去了严家门外，叉腰大骂。
“得饶人处且饶人，苗青鸟，你个贱妇太过分，不给人留活路，老娘是刨了你祖坟吗？”
柳纭娘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刚从屋中出来，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严实已打开了门。他一脸严肃：“他要欺辱我娘，还讹诈我银子，大人关了他，那是他罪有应得！你要是再骂，你也有罪！”
赵氏气不过跑来撒泼，可没想把自己送进大牢。看严实说得跟真的似的，她立刻就被吓着了，往后退了一小步，辩解道：“要不是你娘咄咄逼人，非逼着我们拿银子，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本就是你们做错，我娘也不是真的想问你们要银子。说难听点，你们家拿得出吗？”严实满脸嘲讽：“我娘只是气不过，说几句话让你们也不好过而已。你们还不起债，完全可以求情，甚至是耍无赖不还。我娘的逼迫，不是你们对她下狠手的理由！”
柳纭娘站了出来，好奇问：“孙四富买药的事，你知情吗？”
赵氏吓了一跳，否认道：“不知！”她其实是知道的，这两次她也打听过关于公堂上的那点事，知情不报，与同罪论处。她越想越慌，强调道：“我要是知道他二人暗中来往，早已撕了周六娘的嘴，怎么可能还让他帮那个贱妇？”
又一挥手道：“你们家太欺负人，我不和你们说了。”语罢，转身就跑。
母子俩怎么看，都觉得她是落荒而逃。
“她一定知情！”严实沉声道。
就在第二日，衙门的人就到了，这一回来了好多人，其中还有几个师爷，一路问着孙四富和周六娘之间的二三事。
捕风捉影的不算，非得是亲眼所见，且得去公堂上作证。
要知道，去了公堂上，若是再说假话，可是要入罪的！
因此，查问了两日，最后只寻到了三四个亲眼看到二人来往的人，其中有一个看到两人在偏僻处抱在一起。并且，不觉得周六娘是被强迫。
“她是笑着的。”
四人被带到了城里。
在这期间，大人也没闲着，审问出了孙四富那些药物的来处。
至此，当初母子俩下毒的凶手终于找出。
孙四富去隔壁镇买的药，周六娘下的手。不过，二人始终不承认自己是主使，一直都在互相推诿。
有些案子，因为犯人始终不肯认罪，会拖上许多年。柳纭娘想速战速决，直接去了大牢。
几日不见，周六娘愈发狼狈。再也找不出曾经做严家媳妇的娇俏，苍老得如同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六娘，我来看你了。”
听到这话，周六娘侧头看了过来。
无论是谁都有友人亲戚。可她入狱这么多天，始终没有人来探望。对于此，她倒也不意外，自从离开严家，她就没有亲友了。

第161章 第六个婆婆（完）
看到门口一身绸衫,年近四十却如二十多岁的富贵女子，她有些恍惚。
柳纭娘蹲在她面前：“你还好么？”
周六娘：“……”在这样的大牢中，能好才怪。
她太久没说话，开口时声音暗哑：“不太好。”
哪怕知道让面前的妇人原谅自己是白日做梦,她还是不想放弃。之前她听到周围的犯人说起自己的事,他们都已说了,如果严家人不追究下毒之事,她还有一线生机。
“娘，我好害怕。”说到后来，只剩下泣音。
她哭得格外伤心,跪在了柳纭娘面前：“娘，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彩云不能有一个坐牢的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余生，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您放过我……”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知错,也是真的愿意弥补。
可真正的苦主已经不在了。
柳纭娘漠然看着她：“我就想知道，我们严家哪里对不起你,以至于让你去外头找野男人。”
尤其,孙四富实在不是个东西,无论长相家世还是品性，都毫无优点。
对于严实来说,妻子暗地里跟这样一个人勾搭，对他是个挺大的打击。这两天他虽装作若无其事,柳纭娘却还是看得出他的低落。
闻言,周六娘沉默下来。
她为何要与孙四富来往？
严实对她是挺好，简直予取予求，但是，还不够好。他对他娘太孝顺,她但凡说几句婆婆的不是，他就会出声训斥。
她长得好，肌肤白皙，名声也好。镇上那么多人都想娶她。她甘愿放弃那些男子独独选他，他却做不到一心一意，把她放在苗青鸟之后……凭什么？
她就是想气一气他！
以她的容貌，加上平时衣着打扮都不错，许多女子暗地里嫉妒她，也有好多男人开她的玩笑。她不喜欢，但却知道，严实知道后一定会生气。
可是，他不知道！
那就是个憨子，整日只知干活，从来不管外头的流言蜚语。对她始终如一。
一片沉默里，周六娘恨声道：“在阿实心里，是你这个亲娘最重要。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指的什么？”
周六娘落到如今下场，想要脱身，简直难如登天。她悲愤不已，大吼道：“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我。”
这话真的是……忒冤枉了。
严实还不够在乎她么？
苗青鸟不肯改嫁，母子俩相依为命，严实在乎母亲有何不对？难道这人娶了妻，就得把亲娘一脚踹开，才算对媳妇好？
要知道，苗青鸟又不是什么极品婆婆，周六娘于她来说，是儿子的妻子，也是养女。这是苗青鸟看着长大的姑娘，对着周六娘，她就像看一个最亲近的晚辈，从来没有苛责过，还处处照顾。
都这样了，周六娘竟然还容不下。
这就是个白眼狼！
当年严家就不该把她接回来！
“养你一场，我后悔了。”柳纭娘面色淡淡：“现在想来，你当初要嫁给阿实，并不是因为心悦他，而是因为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这个人，从来都是自私的。别人但凡有一点对不起你，你就会将别人对你的好全部忘记。”
周六娘不认这话：“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柳纭娘语气不重，但吐字清晰，像是敲击进了周六娘的心里。
她沉声道：“你会嫁给阿实，是知道你留在严家对你最好。你会和孙四富来往，是因为享受他恋慕你的目光。抢了别人男人，你很得意，是不是？”
周六娘面色煞白，伸手捂住自己耳朵，尖声大叫：“不是！”
这么大的反应，正是因为说中了她的心思。
柳纭娘冷笑：“现在看来，镇上的那些人没有冤枉了你。”
“不是！”周六娘再次大叫：“她们嫉妒我！她们恨我夺走了那些男人的目光，暗地里胡乱编排，她们恨我……”
柳纭娘颇为无语：“你都是有夫之妇，为何还要在意男人的目光？”
说到底，就是虚荣。
之所以和孙四富来往，而不是别的其他男人。是因为只有他最大胆。
周六娘往后退：“你根本就不是来探望我，而是来奚落我的。你没安好心，把我害成这样，还不知足，你太狠了。”
柳纭娘气笑了：“最狠的人是你。我们祖孙三人如今还能好好的，是因为我警觉。否则，早已经化为一捧黄土。周六娘，你既然动了手，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
周六娘心底的侥幸尽去，想到自己会入罪，甚至会秋后问斩身首分离，她害怕之余，又生出了满腔愤怒，哭嚎着质问：“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们要是乖乖死了，哪里有这些事？”
“我生来富贵，生来就该高高在上……老天无眼，让我沦落到高家镇，被周家欺辱，被你们欺负……好不容易给我希望，你为何不去死？你要是死了，我已经做了余家妇，已经做了刚刚在上的余夫人，怎么会到这肮脏的大牢中……你为何不去死？”
简直无可救药。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满心怨气，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由此可见，她刚才主动认错，诚心诚意道歉，都是做戏。
柳纭娘也懒得再问，起身离开时，又道：“所以，下毒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想法。孙四富只是帮凶，对么？”
正在崩溃哭嚎的周六娘听到这话，冷笑着嘲讽道：“他是帮凶，但他知道我买药是毒死你们的。苗青鸟，连亲表弟都这么对你，你不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吗？”
“跟你们这种贪得无厌的人认识，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柳纭娘一拂衣袖，像是要拂落袖子上沾染的脏东西一般：“你好好享受吧。”
她抬步往外走，身后，周六娘又哭又叫，始终不肯消停，惹得边上的犯人满腹怨言，还提出不想跟她做邻居。
对于此，周六娘激愤无比：“跟我做邻居是你的福气……”
*
大牢中发生的事柳纭娘不知，她把自己问出来的这些事告诉了大人。
回家后，严实正在院子里陪着彩云玩耍，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露出点笑容。
“我去见六娘了。”柳纭娘挑挑拣拣，将周六娘的那番话说了。
严实满脸惊诧，愣了许久后，也释然了。
“不是我不够好，而是她要得太多。”他笑了笑：“我们一起长大，从来看不出来她有那么大的野心。”
谁娶了她，就得满心满眼都是她。这怎么可能？
得知了真相，严实再面对周六娘时，就多了几分从容。此次公堂上，大人找来了不少人证。
一开始周六娘下毒之事，她确实是主谋。但是，买药的孙四富对于药的用处是知情的，也按同罪论处。就连赵氏都知道，不过，孙四富瞒了下来。
他想要护住妻子。
这事对周六娘来说，绝对不能容忍。她被孙四富陷害落入深渊，又这么可能看他护别人？
他越是护着，她就越生气，当即毫不客气地说了赵氏威胁讹诈她的事。
因此，赵氏也脱不了身了。
此事甚至还牵连上了周家。
周家在放出周六娘后，看到她和孙家纠缠不清，愈发笃定了不能将其再认回来，后来见她离开孙家去了高水镇做女伙计，似乎想在那里落脚……周夫人事务繁忙，便收回了盯着她的人手。
等到再听到周六娘的消息，得知她已被人告上公堂，当日就被下了大狱。
周家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周家夫妻到了公堂上，难免就要说起当年将周六娘送走的缘由。
此时的周六娘满心绝望，像疯狗似的，逮着人就咬。看到周夫人后，她更是恨极。
要不是这女人善妒，将她送去乡下。她又怎么会受这些苦楚？
于是，当即就将自己回到周家之后，听到的那些关于周夫人的消息，全部都说了出来。
像周家这样立足百年的富贵人家，府中龌龊事难免，尤其周夫人善妒，私底下灌药之类的事没少干，甚至还害死过周老爷两个庶子。
周夫人被下了大狱，判监十三年。周老爷后宅不宁，被罚了大笔银子。
经此一事，周家算是伤筋动骨，再不如以前富贵。又失了余家这门强有力的姻亲，渐渐地沦为了普通的商户。
话说回来，经过这么多日的查访，关于周六娘身上发生的事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她平日里喜好打扮，特别喜欢享受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享受众女子的嫉妒。
至于冲周家母子下毒，纯粹是为了回到周家时不被人阻拦。
事实上，她这么想也没错。下毒之事不成，她名声尽毁，回到周家之后还被搅黄了婚事。
每每思及此，她都恨自己下手不够狠。
听着上首的师爷念到此处，柳纭娘察觉到周六娘愤恨的目光，深觉自己无辜。
那余老爷不愿意娶她，可不是因为柳纭娘说了什么，事实上，余老爷娶周家女，目的是两家联姻，娶的又不是女子的人品。之所以退亲，也并不是因为周六娘如何不堪，而是因为他要放弃周家这门亲戚。
不过，哪怕周六娘明白这个道理，她也不会这么想。
因为她早已经认定，自己的婚事是被人搅黄的，她是被人害了。
“周氏六娘，嫁人之后还不安分，不肯相夫教子。伙同奸夫毒害婆婆和夫君，罪无可恕。判秋后问斩！”
“孙四富和有夫之妇苟且，试图谋夺其家财，同样罪无可恕，判秋后问斩。”
赵氏讹诈，现在其男人和周六娘真的暗地里勾搭，网开一面，判监两年。
事情就此落幕。
现在已是七月，周六娘只有两个月好活，听到大人判决，她整个人颓然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和精气神，连求饶都忘了。
事实上，求了也是无用的。
高山镇有人前来作证，也有人来看热闹。这边一判决，事情很快在镇上传开。
都觉得周六娘忘恩负义。
严家养她一场，把她当女儿，也把她当儿媳。那些年里，镇上的这些小媳妇谁不羡慕她？
既得夫君疼爱，也得婆婆怜惜，从来都不用干活。生了个闺女，也没有被人嫌弃，结果……掉进了福窝却不知惜福。
活该！
倒是有不少人因此提出要和严家结亲。
如今的严家已今非昔比，买下的那几亩荒地上，庄稼郁郁葱葱，今年风调雨顺，眼瞅着就丰收了。
那么多的地，且种子选得好。严家真正成了富农。
当年的秋日，柳纭娘挺忙的。她请了人，做起了糖坊。
之前她有特意学过，还炼出了白如霜雪一般的糖，送到了衙门后，大人立刻就派人送往京城。
于当下来说，有这种晶莹如霜雪的一般的糖出来，证明皇上得天庇佑，是明君之相。
县城里少有命案，周六娘行刑的那日，天空下起了秋雨，冷风一吹，像是凉进了人的骨头缝中。
周六娘被运到菜市口，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她穿得太少，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所有人都在嘲讽谩骂。刽子手的刀还没扬起，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早知道会受这么大的屈辱，还不如自己在牢中寻死。想归想，如果让她真死，她大概又舍不得。
跪在菜市口，周六娘看着面前陌生的人潮，里面的人她都不认识。恍惚间，她又想起自己早已没了亲人。
不，曾经是有的。
她和严家母子相依为命，她甚至还有个女儿。可这一切，都被她弄丢了。
想到此，她心底里又悔又恨。
边上同一日行刑的孙四富有人相送，刚跪下不久。他的几个孩子就拎着食盒冲上前。
食盒中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小盘肉和小壶酒。孙四富跪在地上看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只觉得满心悔恨：“若是能重来，我绝对不和这个女人纠缠！”
他是懒，是不爱干活，是爱贪小便宜。但从来都没想过要人性命。
听到连他也嫌弃自己，周六娘忍不住笑了，她先是笑出了声，后来就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眼泪。
汲汲营营算计半生，最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眼角有泪，睫毛濡湿，一片朦胧里，看到有个熟悉的纤细身影缓缓靠近。她眨了眨眼，确定没看错，那就是养了自己多年的养母，也是她夫君的亲娘，还是彩云的祖母。
“娘，你来看我吗？”
到了此刻，周六娘已不敢再怨，只希望有人能送自己一程。她迫切的想要证明，不是所有人都厌恶自己，哪怕严家恨她，也还是会念着她的好。
对上她期待的眼，柳纭娘笑了笑：“我来看你怎么死。”
周六娘眼中的期待尽去：“你……”
柳纭娘侧头看向边上的孙四富：“你二人瞒着众人暗中来往，一起算计着我严家母子的性命和家财，可见感情之深。不能白头偕老，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全了这段缘分。祝你二人下辈子相伴一生。”
周六娘：“……”谁要跟她下辈子？
孙四富一开始对周六娘确实有几分感情，认为她那么年轻跟了自己，一定是爱自己至深。结果，后来的几番纠缠，让他明白这个女人压根就没有心。
他被她拖累得英年早逝，在这菜市口身首分离，连全尸都留不得，妻子也入了大狱，几个孩子名声肯定也要受牵连……几乎是妻离子散，离家破人亡也不远了。
这样的情形下，让他和这女人有下辈子，他宁愿去死！
“周六娘，你害我一生，别让我再碰见你。”
周六娘此人，将来都是她嫌弃别人，哪里容得了别人嫌弃她，当即怒斥：“你害我一生，要不是你……”
这些日子里，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已不在，都对对方满腹怨气。但二人在大牢中分开关押，连面都没见着。这还是几个月以来第一回见面，孙四富是彻底厌恶了她：“装得自己多清白，没有我，你同样要对他们母子下手。如果和你暗中来往的是别的男人，同样也要被你牵连。是我倒霉，是我眼瞎，碰上了你这个女人……”
周六娘自然是不服气的，当即就吼了回去。
恰在此时，监刑的大人扬声道：“时辰已到。”
二人恍若未闻，继续互相谩骂。
柳纭娘往后退了几步。
刽子手大刀高高扬起，血光飞溅中，两颗人头落地。
边上传出了嚎啕声，是孙四富的那几个孩子。
柳纭娘转身离去。
那几个孩子对她生了怨气，但是，也是绝对不敢报复的。
此事落幕，柳纭娘一心扑在了生意上，在冬日来临之际，京城那边有消息传来。言皇上看到霜糖后，龙颜大悦，令当地官员多炼，日后就是贡品，每年交三十斤。
知县大人早在送糖之前，就已经找柳纭娘打听过，蔗糖每年能炼多少。
柳纭娘说了，只要有足够的糖杆，能有百斤。
大人不好实话实说，万一炼不出来，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因此，他说能炼三十斤。
当年的冬日，柳纭娘又拿到了两座荒山的地契，几乎请了半个县城的人来开荒和榨糖。一开始得事事过问，她自然是忙不过来的。严实也忙得不可开交。
周六娘行刑，他甚至没来得及低落，等他忙完，已经是第二年的春日。
也是这个时候，他看中了另外一个善良的姑娘，柳纭娘看过后，觉得那姑娘不错，便给二人筹备了婚事。
彩云大概是听了干活的人嚼舌根，不太喜欢后娘，不过，严实媳妇耐心极好，很是哄了一段，没多久，一家三口甜甜蜜蜜。
过了好几年，彩云都九岁了，严实媳妇才生了孩子。
在这期间，柳纭娘从来都不催促。严实夫妻有自己的打算，想晚点生孩子，对此很是感激，待她也愈发恭敬。
彩云长大了，也懂事了，很是照顾弟弟妹妹。长大后的她很乐观，未语先笑，并未受生母的影响，也学会了做生意，十三岁就自己开了铺子，选的夫君和她两情相悦。夫妻俩凭着自己将生意越做越大。
不过，她最喜欢的人还是祖母，每月都会抽空回来探望。
柳纭娘临终之前，已为人母的彩云趴在榻前，哭得泣不成声。
长大后的她知道，如果没有祖母，她绝对没有如今的好日子，不会这样开朗爱笑，也遇不到两情相悦的夫君。兴许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被人指指点点，阴郁地过完一生。

第162章 太后婆婆 一
七窍都有黑色血迹流出的苗青鸟站在原地,一脸恍然：“我就说她那心肠怎么那么狠，原来是外头有人了。我对她那么好……”她自小待人以诚，从来没有怀疑过儿媳会对自己下狠手。唇边勾起一抹讽笑：“不知足啊，当年就不该接她回来。”
她在乡下长大,年近四十横死,许多规矩都不会。冲着柳纭娘深深一鞠躬：“多谢。彩云那丫头长得像阿实,应该是我严家血脉。我还想着周六娘走了,她大概会左了性子，与阿实生疏。没想到阿实媳妇那般善解人意，挺好的。”
她再次谢过,缓缓消散在原地。
*
柳纭娘睁眼，入目一片金碧辉煌，隐约能闻到佛寺独有的檀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前，廊下三五步就有下人候着,她自己着一身宝蓝色的华服，裙摆逶迤在地,绣工华美,边上有个丫鬟微微弓着身子,正捧着她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隐约能闻到绵绵密密的香气,拇指上有个玲珑剔透的扳指，手腕上戴着同色的玉镯。她微微一偏头,隐约看得到颊边金玉步摇流苏摇晃,身后跟着一大群随从。
“太后娘娘？”
柳纭娘：“……”得，这一回好像不用饿肚子了。
她扶着头：“头晕。”
“快，进撵！”身边一片鸡飞狗跳，柳纭娘被人扶进了撵中。
原身顾玲珑,出身京城百年世家，她是家中长女，生下来就被寄予厚望。长到十六岁，嫁给了襄王做侧妃，后襄王一路顺遂，登基为帝。她也成为了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她和襄王少时恩爱，顾家对襄王帮助良多。等到后宫美人多了，渐渐地也生出了龃龉，不过，顾玲珑的父亲已是内阁首辅，朝堂上门生众多，顾家甚至还压过了皇后的母家宁国侯府。皇后多年无子，只得一个女儿，在顾玲珑面前，也得避其锋芒。
顾玲珑在后宫如鱼得水，她膝下的皇子是襄王长子，加上顾家相携，虽有些波折，也顺利登基为帝。
今年，已经是皇上登基的第三个年头。
后宫有两宫太后，先皇后只得长公主，为避其锋芒，借口礼佛避居后宫。皇上孝顺，斥巨资造了一座佛寺，将其好好供着。
百姓之家是媳妇熬成婆，这话在皇家也适用，只要能做太后，那就是天下第一尊贵的女子，无人敢不敬，基本能安享晚年。
尤其云国近几年风调雨顺，又遇上几任明君，百姓安居乐业，各地官员得力，朝堂上风气端肃廉洁。云国上下都挺敬重皇室之人。
本来顾玲珑也以为自己此生无忧，可不知怎么回事，儿子对她的误会越来越深，甚至是不再约束宫人，饶是有人对她还敬，皇上都是轻轻放下。
久而久之，顾太后在宫里就成了个摆设。
不记得她生辰，把她放在众嫔妃之后，送来的东西甚至还不如身边宠妃，连内六宫的宫人都多加怠慢……顾玲珑找儿子谈过心，还是不知缘由，那是自己亲生儿子，她还能与之计较不成？
先帝后宫嫔妃众多，顾玲珑占了家世的便宜，得先帝重视，却也因此成了众人的眼中钉。为了保全母子俩，她当真是煞费苦心。儿子登基之后变成这样，顾玲珑有些想不开。
可后来，皇上夺了她太后的封号，还将其打入冷宫，言其德行不足以母仪天下。甚至在她临终之时，令其不许葬入皇陵，随便找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葬，连太庙中，都没有她的牌位。
堂堂太后，最后却连皇陵都不得入，太庙不得享。顾玲珑自然是满腹怨气。
她生来尊贵，做了后妃，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最后却被儿子摆了一道，她想不通。
在她看来，自己儿子没错，有错的是那些在他们母子之间下蛆的人。
“太后娘娘，沈太医到了。”
柳纭娘眼眸中划过一抹厉色：“本宫好多了，让沈太医回去。”
方才来时，顾玲珑正打算去见杨太后，两人那些年互相戒备，后来先帝不在了，两人还处出了几分感情来。
“您还要去见那位么？”
柳纭娘有些头晕：“不了，回宫吧！”
太后身子不适，消息一传出，后宫众人都动了，许多太妃前来探望，柳纭娘把人挡在了外头。
小半个时辰后，连皇后都到了。
皇后出身不高，顾玲珑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可那时先帝对她颇为忌惮，如果再配高官之女，先帝大概也容不得他们母子。
因此，顾玲珑给儿子选了清贵之家出身的女子汪氏，父兄都是名声在外的读书人，在朝堂上官位不高，也并不得先帝重用。
哪怕后来她做了皇后，皇上也没有重用她的家人。
现在的皇后，就和那边寺庙中的杨太后一般，身在高位，却被底下的嫔妃盖得风光不在。
“请进来。”
汪氏身形清瘦，被一身华服遮得愈发纤细，进门后，恭敬请安：“母后，听说您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柳纭娘侧头看她，见她眉眼间满是愁苦之色，毫无年轻人该有的勃勃生机，道：“我看你比我还像病人。怎么，皇上苛待你了？”
汪氏吓了一跳，急忙道：“没！”
柳纭娘皱了皱眉：“那你苦什么？”
“儿臣没有。”汪氏扯出一抹笑，却更像是在哭。
这姑娘大概是书读多了，有些死板。不太会说好听话，心思也重，顾玲珑身在高位多年，向来都是别人敬着她，何时俯身劝过晚辈？
汪氏时常皱着一张苦脸，顾玲珑不爱见。于是，婆媳之间感情愈发生疏，相比之下，汪氏更喜欢去见杨太后。
而杨太后那边，见皇后示好，自然求之不得，两人处得不错，更像是亲婆媳。
“年轻人，就该多笑。”柳纭娘沉声道：“你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还有什么好苦的？”
皇后苦笑：“是。”
柳纭娘：“……”
皇上已登基三年，母子两人感情生疏已经有一段了。不过，还没到后来打入冷宫，不许顾玲珑入皇陵的地步。听到太后身子不适，也飞快赶了过来。
“母后，您怎么突然不适？”皇上今年三十岁左右，登基几年，他眉眼威严，让人望之生畏。也只有在生母面前，才会露出几分担忧。
“头晕，想起了点以前的事。”柳纭娘侧头看他：“你三岁时，冬日里去上书房摔了脚，那时候我以为你会跛，你养伤的那大半年里，我整日夜不能寐。”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好在，都苦过来了。”
皇上垂下眼眸：“三岁的事，我只隐约记得脚疼。”他抬起头来，一脸好奇地问：“那我更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母后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活过一辈子的顾玲珑，知道儿子生疏她的根源。柳纭娘笑吟吟：“你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那些年的一点一滴，我全都记得。你是不得空，否则，我愿意全都说给你听。”
皇上展颜，命人送来膳食。
这皇家哪怕是亲如母子，用膳时也隔得老远。顾玲珑此人，虽说有些任性，但也足够机敏，再想亲近儿子，在儿子大了之后，一直谨守规矩，从不会做越矩的事。
就比如，一张长桌上母子对坐，隔着几丈远，若眼神不太好，连对方的眉眼都看不清。
柳纭娘初来乍到，不好改这个规矩。安静地任由边上的下人布菜，用完了饭。
皇上事务繁忙，耽搁了半个时辰，今夜就得晚睡半个时辰。先帝殚精竭虑，刚满六旬身子就大不如前，没两年就去了。顾玲珑看在眼中，便格外心疼儿子，从来都是催他离开。
今日柳纭娘却不打算催促，拉着皇上说起小时候的趣事。
皇上似乎也不急着走，歪着头听得格外认真。
边上皇后坐立难安，挪了好几下身子，柳纭娘偏头问：“是身子不适么？”
皇后抿了抿唇：“我和母后约好一起诵经，快到时辰了。”
柳纭娘也不拦着：“那你去吧！”
皇后临走之前，冲着二人行礼，帝后之间感情一般，不过，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皇上看了看天色，也起身跟着出门。
夫妻俩离去，柳纭娘并没躺下，在殿中走了走，消食过后，又去了杨太后的慈宁宫。
柳纭娘板起脸来，还是很能唬人的，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慈宁宫，她甚至不许门口的人通禀，自顾自往里走。
檀香缭绕的殿中，杨太后低垂着眉眼，满脸慈悲，轻声和皇后说着话。
“苦了你了。”她轻轻叹息：“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的我。不喜欢这宫内的繁华和喧闹，却不得不在此困守一生。哪怕人已不在了，却还是不得离开。”
汪氏听到这话，只觉得更加愁苦，眼圈一片通红，看那模样，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丫头，日子还长，你别崩溃。”杨太后再次叹息：“不过，事都有两面性。苦是苦一点，但足够尊贵，家里人也会因我们而得人高看……”
汪氏脱口而出：“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她擦了擦眼角：“我父兄也并不需要这份尊荣！”
“哦？”柳纭娘此时一步踏入：“那当年我私底下问你愿不愿嫁与我儿，你可没有拒绝。”
声音贸然插入，殿中二人都吓了一跳，杨太后凌厉的目光看向门口伺候的众人，沉声道：“贵客前来，你们为何不通禀，都哑巴了吗？”
门口众人跪了一片，纷纷求饶。
“是我拦着不让，不关他们的事。”柳纭娘率先出声：“如若不然，还听不到皇后的这番真心话呢。”
此时皇后的脸色已白如霜雪，大概是为了礼佛，她穿了一身素衣，更添几分娇弱。
“母后，我……”
柳纭娘含笑问：“难道不是真心话？”
皇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说了那些，现在想来，确实太冲动了。她低下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柳纭娘一脸严肃：“当年我私底下问你，你为何不拒绝？”
皇后哑然，看她眼神执着，非要一个答复不可，斟酌了一下，试探着道：“谁敢拒绝皇家？”
柳纭娘气笑了。
婚姻大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尤其是皇家儿媳，更是不能让其心生怨怼。否则，一点点私心都会害了儿子。当年顾玲珑可是再三确认，认定汪氏愿意，这才帮儿子聘了她回来。
现在又说不愿，一副被强迫的样子。难道那时候露出的娇羞都是假的？
“一国之母，确实不能退。”柳纭娘想了想：“不过，如果运作得好，你也可以离开。”
汪氏瞪大了眼。

第163章 太后婆婆 二
柳纭娘在汪氏惊诧的目光中,再次问道：“你要走吗？”
汪氏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惊恐。
“皇后可以崩，但不是让你去死。你汪家可以多一个养女,或是远房亲戚家的女儿都可。”
柳纭娘再次逼近一步：“既然你不愿在这皇宫中凋零,我可以送你走。”
汪氏满心惊恐,扑通跪了下去：“母后,儿臣不敢！”
柳纭娘冷笑道：“你不敢什么？”
汪氏声音微颤：“儿臣不敢对皇家心生怨怼。”
“再不敢你也做了。”柳纭娘嗤笑：“你不愿嫁,却也嫁了,如今想走,却又不肯走。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边上的杨太后看不惯,皱眉道：“敏如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柳纭娘冷笑：“这是我自己儿媳,做得不对我教训几句。要你来做好人？”
杨太后哑然。
两宫太后斗了多年,也是在先帝去后，关系才稍稍缓和,最近更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姐妹情谊。眼瞅着就要闹翻，汪敏如吓了一跳，急忙劝道：“母后,您别生母后的气，都是我不对。”
柳纭娘气笑了。
两宫太后说话,她还没怎么着呢,汪敏如就急忙护着。不知道的，以为那才是她亲婆婆呢。
顾玲珑是个不愿意受委屈的性子,也就是对着儿子，她才会收敛脾气。在斗了半生的宿敌面前，她哪会客气？
柳纭娘嘲讽道：“我跟太后说话，有你一个晚辈插嘴的份？”
汪敏如做了三年皇后,在此之前做了多年王妃，向来得人尊重，婆婆不待见她，但也不会刻意虐待，因此，她还是第一次承受婆婆的怒气。
大殿中一片静谧，杨太后苦笑：“玲珑，今儿谁招你了？敏如说的那番话确实不恰当，可咱们是长辈，对晚辈得耐心一些。她说得不对，你可以训斥，怎么能把人送走？”
她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汪敏如，道：“做过皇后的女子，就算回了娘家，还有别人敢娶？”
“无论如何挽救，咱们都已经毁了人家的一生。”
汪敏如听到这话后，眼泪扑漱漱往下掉。
柳纭娘皱眉看着：“我可以帮你指婚。”
殿中落针可闻。
汪敏如豁然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诧。她知道自己这个婆婆说话算数，难道她真的想送自己离开？
柳纭娘自然是真心的，把这人送走，总好过她留在这里挑拨母子俩的关系。
皇上生性机敏，却也是个端方君子，无论心里对皇后有多少不满，每月的初一十五和各个重要的日子，是一定要回凤林宫的。
皇后说的话，他也会听上几句。
杨太后皱了皱眉：“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敏如做了多年皇后，认识了许多诰命夫人，你贸然指婚，大臣还以为自家要完了呢。搞不好先就把敏如给……”
汪敏如深深磕下头去：“母后，儿臣错了。日后绝对谨言慎行，不再说这么离谱的话。请母后饶恕儿臣这一回。”
这俩人互相维护，如果换了顾玲珑在这里，大概又要生气。
柳纭娘一脸严肃：“你也知道要谨言慎行？错了就是错了，从今日起，禁足凤林宫，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出来。”
汪敏如谢了恩，连滚带爬地离开。
本就是个俗人，还以为自己多清高，做了皇后还不知足，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柳纭娘心下冷笑，今日汪敏如要是答应离开，她来回高看其一眼，结果就这？
汪敏如一离开，殿中只剩下两宫太后。
一片静谧里，杨太后率先开口：“玲珑，咱们身为长辈对待晚辈，要耐心一些，你别这么凶……哪怕贵为太后，也别太随心所欲，那么多人盯着……”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柳纭娘冷哼一声：“你这殿中的人太多了，既然是清修，那自然是越安静越好。”她侧头吩咐：“广礼，把这宫中的人抽掉一半。”
广礼是跟了顾玲珑多年的老人，最是贴心。闻言应了，飞快退了出去。
一脸慈悲模样的杨太后脸色变了：“顾玲珑，我也是太后！”
“我知道。”柳纭娘看她一眼，强调：“是你自己要清静的！”
杨太后：“……你欺人太甚。”
“我做得不对吗？”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稍后我问问皇儿，若是不对，我再把人手还给你。”
语罢，转身就走。
母子俩越来越生疏，和杨太后脱不开关系。柳纭娘自然不会让她好过。要知道，专门伺候后宫的内六宫，已不如以前那般尊重顾玲珑，再过不久，连宫人都敢在后头议论她。
柳纭娘绝不会允许这中事情发生。
她走出了慈宁宫，在御花园中转了半晌，侧头吩咐道：“我方才调走了慈宁宫的人，好像确实有些不妥，传令下去，找李大人把人手给她补齐。”
李大人专门教导宫人，他手底下的人有多半都是从外头选来，也就是说，这一进一出，柳纭娘换掉了杨太后身边一半的人。
以广礼的贴心，挑人离开时，一定会挑杨太后身边得力的。
本来还打算告状的杨太后得知此事，气得砸了手中的佛珠。
“顾玲珑，你太无赖！”
如果换作当年，顾玲珑这个妃嫔再受宠，也绝对不敢做这样的事。
可她现在是皇帝生母，是风光无限的太后！
太后跟太后，还是不一样的！
杨太后恨得眼睛血红，却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后宫多年，她这皇后做得顺顺当当，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半晌后，她面色和缓下来，又变得一脸慈悲，吩咐道：“皇后今日吓着了，给她送一杯安神茶。”
*
关于换人的事，后宫众人很快就得知了。不过，除了安养天年的太妃，后宫妃嫔最在乎的，还是皇后被禁足的事。
顾玲珑刚走到自己宫门外，发现已经有两个娇俏的貌美女子候着，看到她后，笑着上前来。
“给母后请安。”
前来的这两人是皇上的德贤二妃。
顾家在朝堂上门生众多，皇上顾忌着先帝，才没有娶顾家女为妻，后来登基为帝，便选了顾家女为德妃。
顾玲珑往日里并没有多偏向娘家侄女，要知道，这可是皇家，连母子俩说话都得注意着，她才不会为了娘家和自己的儿子闹翻。
德妃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母后，听说皇后娘娘失言，惹您不快。您千万别生气。”
上来就说得直白，也只有这顾家女才做得出。
顾家父子很聪明，凡事都不可做得太满。他们已经做了皇帝的外家，如今想的不是让自家更上一层楼，而是保住这份尊荣。所以，在皇上有意纳顾家女为妃之后，他们特意选了脑子简单的顾玥。
顾玥莽撞，脑子简单，一眼就能看到底。皇上不用多费心思，看在太后的份上，就算是顾玥做得不好，皇上也不会将她如何。
再有，这么直白的姑娘送进宫中，也表明顾家没有要再让自家血脉做帝王的想法。彻底把自家从下一次夺嫡中摘了出去。
更直白点说，就是下一任的帝王出不出在顾家，全看皇上。也表明了自家对皇家的谦卑和尊重。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给了是恩情，不给不可强求。
也因为顾家的这份知情识趣，所以在皇上登基之后，不止没有被猜忌，反而还得以重用。
顾玲珑知道这二人是为了凤印而来，她确实没有让皇后继续一家独大的意思，或者说，她已经没有让汪敏如执掌后宫的念头。于是，很快就将凤印交给了几位妃嫔。
顾玥脑子简单，一直谨记着父亲和祖父对她说的话，太后不会害她。
因此，她坦然接受了此事，并没有为自己没能独掌凤印而心生不满。
稍晚一些的时候，皇上又来了。
在他登基之后，很少一天两次登顾玲珑的门，母子两人对坐，屋中一片沉默。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纭娘没有让人点灯，忽然道：“记得你两岁多那年，你得了风寒，太医都让我有心理准备。我总觉得你不会离我而去，那一次我三日未进水米，一直守着你。好在，老天怜惜，没有让我失去你。”
她今日说得最多的就是皇上小时候的事。
皇上若有所思：“母后，你当真什么都记得？”
“那是自然。”柳纭娘微微偏着头：“皇儿，你好像对我生出了些误会。能告诉我缘由吗？”
以往顾玲珑也问过这话，可每次都被皇上岔开。
气氛静谧，皇上沉默许久，道：“当年母后十月怀胎，可辛苦？”
“不辛苦。”昏暗的殿中，柳纭娘察觉得到他灼灼的目光，笑着道：“那时候确实挺苦，可后来看到你，就觉值得。”
皇上再次沉默下来，就在柳纭娘以为今日又要无功而返时，听到他问：“母后，我出生时，是什么时辰？”
柳纭娘皱了皱眉：“辰时，我熬了一宿，险些撑不过去。”又一脸好奇：“这些事都有记载，你要是愿意，可以让人送来给你查看。”
屋中又是一片静谧，又过了许久，皇上才道：“可我有人说我是子时末生的。”
柳纭娘心道：来了！
皇上之所以会那么对顾玲珑，是因为他不知从哪得知，他不是顾玲珑所生，生母另有其人。甚至他的生母，还被顾玲珑险些灭了口。
生出帝王，本应该母仪天下，得人敬重，最后却只能苟且偷生。
他为了给所谓的生母报仇，才会如此。
皇上不是蠢货，却笃信顾玲珑不是自己生母，可见他身后的人费了不少心思编织谎言。
柳纭娘皱起眉来：“是谁说的？”
皇上命人点亮烛火，看着面前的母亲，认真道：“母后，我也时常回想，这些年来我们母子的情分不是假的，你只告诉我，我生母到底是谁？”
柳纭娘：“……”
她厉声呵斥：“皇帝，我是你生母！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皇上并不怕她的怒气，好奇问：“母后，你这是被说中了心思而生怒？”
柳纭娘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不是你生母，可你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你倒是说说，你生母是谁？她可还在人世？”
“在！”皇上质地有声。一个字吐出，眼神紧紧盯着柳纭娘的眉眼，似乎是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柳纭娘气笑了：“那她人呢？”
皇上再问：“你敢与她当面对质吗？”
“我当然敢。”柳纭娘追问：“她人呢？我倒要看看，除了我顾玲珑，还有谁能生出你这般优秀的帝王！”
皇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容我想想。”
他拂袖而去，脚下匆匆，明显心神不宁。
柳纭娘皱了皱眉，上辈子的顾玲珑，在临去之前，这隐约听说自己儿子找到了亲娘，至于亲娘是谁，她从未见过那个女子。
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
明明是她生的孩子，那女人也敢认，当真是胆大！
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事，一定是有人给她撑腰。而这个幕后的人，杨太后一定是其中之一。兴许……还有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插手。
事情挺复杂，这一日发生了许多事，柳纭娘真的有点头疼，干脆回去躺下。
这一躺下，就发现了不同，太后的寝居舒适得很，让人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她美美睡了一觉。
却不知道，御书房中，床上正在打听关于她的消息。
“睡了？没有喝安神汤？”
跪着的人尽职尽责，低声禀告：“没，什么都没要，洗漱过后就躺下了。不足一刻钟，就睡熟了。”
皇上若有所思。
在这后宫之中，越是身份尊贵，盯着的人也就越多，母子俩举步维艰，互相扶持才走到今日。说实话，他一开始并不相信母后害死了自己生母这样荒谬的说辞。
不过，许多事情都表明，母后不是他的生母。
最铁的证据，就是顾玲珑当年明明被人害了身子，不得有孕。后宫之中的女人下手毒辣，既然都已毁了顾玲珑身子，她又如何生得出孩子来？
柳纭娘睡了一觉，醒了后没有立刻起身。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的思量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顾玲珑看似风光，但后宫妃嫔不得插手朝堂之事，她再厉害，也只在这后宫之中得脸。如今，连这份脸面都要没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前来禀告，德妃和一众妃嫔前来请安。
说是一众，其实就是德妃带着四五个后宫女子。
柳纭娘有注意到，其中有位身着素白。说实话，在这后宫之中，一言一行，包括衣着打扮都不能随性而为。尤其顾玲珑喜欢花团锦簇的富贵，因此，凡是前来见她，后宫嫔妃也打扮得花红柳绿，分外鲜亮。
着素白前来的，着实不多。柳纭娘多瞧了一眼，也发现了边上几人看向那女子时幸灾乐祸的目光。
柳纭娘看她，不是因为她的衣衫，而且因为她的容貌。
只看眉眼的话，和顾家女德妃有些相似。
柳纭娘伸手一指：“你是谁，怎么这般眼生？”
那女子柔顺地跪在地上：“回禀太后娘娘，妾身宁儿。”
德妃笑吟吟解释：“这是皇上前几日封的宁贵人，最近正得圣宠，我这才带了她来。”
在顾玲珑面前，也只有德妃才能这般随心所欲。
柳纭娘没有看这个简单到有些蠢的娘家侄女，只看着那个宁贵人：“上前我瞧瞧。”
宁贵人小走几步，到了她跟前蹲下。
柳纭娘伸手摸她的眉眼，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人有相似也属正常。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像，其实不太容易。柳纭娘好奇问：“你是京城人士吗？”
宁贵人垂下眼眸：“不是，妾身祖籍浔阳，到京城寻亲，上月在郊外偶遇了皇上，妾身不知皇上的身份，以为只是去大户人家做妾……”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时我还想拒绝。可皇上直接将妾身带到宫中，妾身这才知皇上的身份。”
柳纭娘好奇：“皇上去过郊外？”
身为帝王，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想要私自出宫……除非是有要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无意外，皇上本身也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屋中气氛凝滞，众人面面相觑。
德妃小碎步上前：“母后，我都不知道这事，宁贵人，你快把和皇上相识之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柳纭娘看着这样的德妃，有些头疼，皇后还在呢，虽然在禁足中，哪怕只是个摆设，德妃也还不是皇后，摆这样的谱，太早了些。
“你们出去。”
一众嫔妃退出，宁贵人留了下来，她低着头：“妾身坐了马车，从外地而来，刚准备进京，车辕坏了，车夫修得太久，妾身眼瞅着天色渐晚，心里有些担忧，又怕车夫心怀不轨，便想找地方留宿。就是再去村里的时候遇到了皇上……皇上他一副富贵人家纨绔子弟的模样，上来就……就……调戏妾身……妾身当时是死的心都有……”
柳纭娘不愿意听这些，打断她道：“皇上去郊外做甚？”
宁贵人摇了摇头：“妾身不知。”
柳纭娘看着窗外的阳光，若有所思：“你入宫多久了？”
宁贵人有些迟疑，低声道：“就……三月不到……”
柳纭娘皱了皱眉：“吞吞吐吐做甚？”
见她恼了，宁贵人急忙道：“一开始，妾身被放在京城的宅子里，以为……”
以为自己是外室。
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柳纭娘再次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姑娘：“你爹娘是谁？”
宁贵人细细说了。
在她口中，爹娘都是浔阳本地人，家中还出过读书人，普通殷实人家。会跑到京城来，是她想找自己的表哥。
总之，这就是一个痴情女千里迢迢寻情郎，结果发现情郎另有所爱，自己也寻着了真命天子的故事。
听着没有破绽，柳纭娘总觉得她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她和德妃这相似的容貌，顾玲珑是家中长女，等下好几个妹妹，嫉妒她的就有不少。
记忆中，其中有一个妹妹试图勾引皇上，她呵斥之后送回了娘家。再后来，就听说那姑娘消失在了京城里。
顾家找过，遍寻不获之后，以为人死了。如今看来，搞不好人好好活着，还生了女儿。
柳纭娘听完了故事，似乎颇为满意，笑吟吟道：“我们两人挺投缘，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
宁贵人大喜。
只是，有意无意的垂下头，避开了柳纭娘的视线。

第164章 太后婆婆 三
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各种美人都有。
有许多家室不显的女子凭着美貌和温婉的性子在此出头，为自己和家人谋得一个前程。但也有更多的女子在进宫之后默默无闻，或是死得悄无声息。
能够得太后高看,进而留在身边,比关在自己宫中等待皇上想起自己要更容易出头。
毕竟,皇上事物繁忙，不一定每天都需要美人伴在身边。他可以不进后宫,但却一定要来给太后请安。
别的不说,只每日请安时出来见上一见,也能混个脸熟。再有，皇上是个孝顺的，陪在自己母后身边的女子,于他来说总归要不同些。
宁贵人喜不自禁。
后宫众人很快得了消息，气得咬碎了牙。
柳纭娘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没打算费心教导,命人将其安置，自己回去午睡。
知子莫若母，皇上最近对待顾玲珑态度有变,她猜测有人在母子俩之间下蛆,却又查不出内情。心头难受儿子对待自己的态度，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好。
因此,柳纭娘来了之后,只觉浑身疲惫。
睡了一觉，已是午后。柳纭娘靠在温暖的榻上发呆，就听到宫人请安的声音。
她刚起身，皇帝已经龙行虎步而来。
“母后，今日可好转了？”
柳纭娘含笑道：“本就没有大碍,勿需担忧。你最近清减不少，事务要紧，但你的身体也要紧。”
“儿子记下了。”皇上眼神不着痕迹的在殿中搜寻。
柳纭娘心有所悟：“在寻宁贵人？”
皇上登基越久，越发不爱掩饰自己的好恶，随口道：“宁儿是浔阳人，家世一般，许多规矩都不懂，留她在此，兴许会惹您不快。”
“不会，她性子乖顺，我觉得挺投缘。”柳纭娘随口道：“你就别管了。”
皇上皱了皱眉。
帝王一皱眉，边上众人都提起了心。
柳纭娘面色如常，吩咐道：“去请宁贵人。”
宁贵人已经在门口候着，得了传唤，小碎步踏进门请安。
皇上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宁儿，你前几天还身子不适，不应留在太后身边，免得过了病气。稍后你就搬回夜兰宫。”
他眼神严厉，语气不容反驳。
宁贵人吓得后退了一小步，看了一眼柳纭娘，迟疑着答：“是。”
她欲言又止。
柳纭娘没耐心问，皇上似乎对她颇为宠爱：“有话就说。”
“兰妃姐姐夜里时常心悸，妾室住在那里，太打扰她了。”她秀气地抽了抽鼻子，不安道：“能换个地方住吗？”
柳纭娘垂下眼眸，顾玲珑记忆中，皇上近来每次去夜兰宫留宿，都会被一宫主位兰妃找借口寻去。宁贵人这是在告状。
她没有做过嫔妃，也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
兰妃入宫已有两年，前两个月刚小产过。皇帝对她耐心甚佳，他也不是不知道女人之间的这些小把戏，当着母后的面被戳穿，他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道：“心悸该请大夫，朕又不会治病。”他侧头吩咐身边的随从：“去告诉兰妃，白日不适，趁早请大夫，别拖到晚上。”
宫人应声而去。
后宫众人对于各位得脸的嫔妃格外关注，想也知道，兰妃这一次肯定会被众人笑话。
得宠了两年的嫔妃因为宁贵人一句话就受了教训，柳纭娘垂下眼眸，看来，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得宠。
皇上从生下来，在皇子之中就是独一份的尊贵。人又机敏，并不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如此慎重对待宁贵人，应该不只是心悦她那么简单。
宁贵人刚搬来不久，又被挪了回去。
柳纭娘没有阻止，事实上，皇上已决定好的事，阻止也无用。
她去了园子里转悠，这期间有不少嫔妃前来请安。顾玲珑原先对此很是厌倦，不爱管儿子妻妾之间的事。事实上，柳纭娘也不爱管。她只是想从这些人里挑出知道内情的人来询问。
转了半日，几乎见过了如今受宠的所有嫔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宁贵人嫌疑最大。
刚好走到了夜兰宫，柳纭娘缓步踏了进去。
哪怕母子俩不如以前亲近，以她的身份，无论走到哪儿，众人面上都得敬着。刚走到主殿，兰妃已经带着里面的嫔妃等着请安了。
寒暄过后，柳纭娘将目光落在了宁贵人身上：“我们两人挺投缘，你陪我转转。”
今日她想留下宁贵人，后来又被皇上把人接走的事若在众人眼中，就是皇上拂了太后的面子。
此事于她不利。
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宫中众人，皇上并不如以前那么尊重太后。
上辈子的顾玲珑也是因为这样的事发生得太多，内六宫才会越来越怠慢于她。
兰妃等一众美人脸上都不太好看，宁贵人又惊又喜，急忙上前福身请安。
柳纭娘握住她的手腕，满眼都是欢喜，笑着道：“冰肌玉骨，果真是个美人。”
若换作一个男子说这样的话，怎么看都像是……调戏。
众人面色古怪，柳纭娘拉着人出了大殿。
当日午后，宁贵人陪着太后游了园子。
翌日，宁贵人陪着太后用了午膳，又游了园子，还打了叶子牌。接下来好多天，太后都让她陪着。
柳纭娘不止一次的试探过宁贵人，但这丫头嘴特别严，要么说起浔阳的风土人情，要么就岔开话题。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
这一日午后，柳纭娘幽幽一叹：“皇上那日问本宫是不是他生母……简直是笑话，本宫十月怀胎而生，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流言传出？”
宁贵人正帮她捶腿，听到这话一言不发。
柳纭娘偏头看她：“宁儿，你知道这股妖风是从哪儿来的吗？”
宁贵人一脸诧异：“太后娘娘，妾身整日关在后宫，从未听说过此事。”她正色道：“一定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故意以此来挑拨你们母子关系。太后娘娘，您可千万别生气。否则，就如了坏人的意了。”
柳纭娘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如何能不气？”
宁贵人吓了一跳，整个人跌坐在地。
柳纭娘垂眸看她：“你这胆子也忒小了。”
宁贵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是。”
她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不做亏心事，心虚什么？
柳纭娘再次确定，此事和宁贵人有关，想了想，她起身道：“跟我去拜见杨太后。”
皇后最近正在禁足之中，柳纭娘耳边清静了不少。奇怪的是，杨太后那边最近也消停下来了。
刚到慈宁宫正殿，柳纭娘就听到了诵经的声音。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心里却明白，无论杨太后诵经有多诚，私底下都是不老实的。
看到她来，杨太后脸上的慈悲不在，甚至有些狰狞：“你又来做甚？”
上一回换走的那些人手，杨太后试图将人找回，却发现已经被人打发到了宫外，她常年礼佛，不问世事，又不好和顾玲珑计较，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看看你。”柳纭娘伸手一指：“这个丫头与我有缘，特别贴心，特意带她来见一见你。”
宫里的人，走一步看十步。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柳纭娘把人带来，又说了这番话，杨太后难免想多了。她凌厉的目光落在宁贵人身上。随口道：“也不算多美。”
“可她心灵美啊！”柳纭娘笑意盈盈：“这丫头待我赤诚，什么都跟我说。”
说到这里，她就看到杨太后放在身侧的手紧握，纤细的指甲都劈了。
劈了指甲后，杨太后察觉到她的目光，飞快松了手。也是柳纭娘观察得格外仔细，才会发现这点小动作。
杨太后诚心跪回蒲团上，又恢复了那副慈悲模样：“我在清修，不宜见太多人。”
柳纭娘点了点头，看向宁贵人：“之前你说喜欢礼佛，不如就留在这里陪陪太后？”
宁贵人小脸煞白：“不！”话出口，察觉自己反应太大，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缓了缓语气道：“妾室这两日即将不干净，恐玷污佛祖。”
柳纭娘颔首，也不为难她，率先出了慈宁宫。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开口，气氛一片凝滞，宁贵人好几次偷偷瞄她神情。
柳纭娘没甚耐心：“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宁贵人吓了一跳：“什……什么？”
“你在本宫和皇上之间挑拨离间，言皇上生母另有其人。”她侧头看向想要辩解的宁贵人，抬手止住她的话：“你不必辩解，此事我已查清，就是你在中间下蛆。”
宁贵人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身边伺候的人早已退开，此处是一片假山，只剩下了她两人。眼看面前太后语气笃定，再无辩解余地，她面色煞白，腿一软跪了下去。
“太后明察，妾身没有……”
柳纭娘冷笑一声：“这事和杨太后脱不开关系。”她微微弯腰，凑近宁贵人耳边，低声道：“你最近和我如此亲近，方才我又说了那番话。你说，她还信不信你？”
宁贵人眼睛瞪大，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你……”
“这是阳谋。”柳纭娘嗤笑一声：“你没有强有力的外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杨太后得来，若你惹了她厌弃，此生便也完了。”
宁贵人咬牙切齿：“你害我！”
柳纭娘伸手在她细滑的脸上摸了摸：“分明是你们在害我。今日我心情好，你把事情原委告知我，回头我保着你。”
宁贵人沉默半晌，咬牙问：“我如何信你？”
柳纭娘轻笑一声：“你只能信我。”
没有别的选择。
宁贵人和她对视，很快低下头去：“妾身知道得不多。”
柳纭娘颔首：“说吧。”
此时宁贵人心中一片冰凉，身后的主子以为她已经背叛，搞不好下一瞬就会找人要她的命。
她除了告知顾玲珑真相，求得顾玲珑庇护，没有别的选择。
“妾身并非出身浔阳，从生下来起，就和母亲住在昆城。半年前，有人找到我们母女。想要送我入宫，有事情吩咐我做。”
柳纭娘点了点头：“你娘是顾家女儿，对么？”
宁贵人沉默了下：“是。”
柳纭娘吐出一口气：“你进宫，是为了给你娘报仇吗吗？”
宁贵人不说话了。
柳纭娘嗤笑：“我可没有害她。”
听到这话，宁贵人忍无可忍，脱口道：“可若不是你，娘已经是后宫嫔妃，您未免太善妒！”她满脸不甘：“后宫嫔妃几千人，你能容得下别人，为何容不下我娘？”
柳纭娘认真道：“当年她冲皇上下药，被我识破，好在我及时阻止。否则，整个顾家都要为她这个蠢货陪葬！”
宁贵人讶然。

第165章 太后婆婆 四
宁贵人从来都没有听母亲说过这些。
小时候,没少听母亲抱怨，她本应该贵极，却被人从中作梗,后来沦落成为普通妇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母亲险些做了后妃,长大后被杨太后的人找到，才从母亲口中得知此事。彼时,她满腔悲愤，决心要为母亲讨个公道。
一看宁贵人神情,柳纭娘就知道顾春雨没有告诉她实话。
正如宁贵人所说,后妃几千人，顾玲珑容得下别人,自然也容得下自己的妹妹。
无论姐妹俩私底下有多少恩怨，对外时都会互相扶持。但是，顾春雨她脑子不清楚。
身为庶女,想要入宫为自己谋个前程,这想法是对的。但是，她没有告诉顾家长辈,而是借着宫宴时让丫鬟代自己上了回去的马车,自己跑到顾玲珑的宫中藏着，还往殿中添了助兴的熏香。
要不是顾玲珑回来得及时，真就被皇上撞见了。
皇上龙体关系重大,这种助兴的玩意儿多少都会伤身,先帝也尤其厌恶这种事，顾玲珑伴君多年，知道皇上喜好，当即大怒，命人将衣衫尽褪的顾春雨用披风一裹,直接送回了顾家。
顾家长辈大怒，正准备责罚，却被她给溜了。寻了一圈，没找到人，还以为她悲愤自尽。
再说，这种事到底不光彩，顾家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寻人，也就囫囵着到了今日。
柳纭娘回想了一下，将这些事说了。
宁贵人已满脸是泪，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娘不会骗我。”
柳纭娘也不再争辩，好奇问：“你爹是谁？”
当年顾春雨从顾家逃脱，顾玲珑就觉得这事挺奇怪。还有，她一个庶女，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宫中勾引皇上。别的不说，只那助兴的药就不好寻。更别提她脱逃之后，连顾家都遍寻不着。
现在想来，或许从顾春雨入宫起，就有人在后头指点她。
宁贵人垂下眼眸：“我爹姓万，是朝廷记录在册的秀才。”
柳纭娘扬眉：“他们夫妻感情如何？”
宁贵人哑然，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太后为何会问得如此仔细，她想了想：“我爹在京城内拜了夫子，每月会回去一两次，平时……相处得不多。”
说这话时，她有些迟疑。
柳纭娘已经看出来，顾春雨夫妻二人感情不睦，大抵是凑合在一起过日子。
她再次问：“是谁找到你们母女，找到你之后呢？”
宁贵人垂下头，那时候她满心都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得知当今太后并不是皇上生母，而且顾太后将其抱养过来放在自己名下。
她就想让皇上知道真相，也让顾太后做不了这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
说到底，想要尊贵，得皇上承认其太后的身份，还得人前人后敬重。
她低着头，把这些事说了一遍。
柳纭娘听得出来，这丫头确实知道得不多，或许，顾春雨知道。
“皇上是我所生，你娘骗了你。”
宁贵人咬牙，虽没有否认，但满脸不服气。
柳纭娘看出来她不信自己，嗤笑道：“你不信也得信，从今日起，你搬到我宫中住。”
宁贵人皱了皱眉：“皇上不会愿意。”
柳纭娘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撂下话：“你若想死，就尽管留在夜兰宫。”
稍晚一些的时候，宁贵人带着宫人搬了过来。没多久，皇上就追了过来。
一个小小的贵人，竟然得皇上和杨太后如此看重。也就是顾玲珑不爱管儿子妻妾之间的事。否则，早该发现了其中蹊跷才对。
顾玲珑想让儿子知道真相，柳纭娘自然得如她所愿。坦然道：“宁贵人跟我说，她娘是顾家女儿。”
柳纭娘将当年顾春雨做的蠢事说了：“那时候你父皇不知道殿中熏香是她点的，还对我起了戒备之心。那一次后，皇上足足两月没有到过宫中。”后来顾玲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复宠。
顾春雨凭什么恨？
顾玲珑平白受了这么一场委屈，她才恨呢。偏偏顾春雨消失在京城，连个泄愤的地方都无，只能哑巴吃黄连。
皇上沉默下来：“这都是你一面之词。”
柳纭娘气笑了，真的想抛开面前的人的脑子，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无论她说什么，宁贵人都信自己亲娘。这个混账可倒好，只听外人的话，不停地质疑顾玲珑。
“你不是说找到自己的生母了吗，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皇上叹息一声：“她不肯多见我。”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如何笃信她是你娘？”
皇上不说话了。
柳纭娘心里明白，他只是不想告诉自己内情，说到底，他还是不信任顾玲珑。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种人。养出这么个混账儿子，顾玲珑真倒霉。
“总之，宁贵人是为她母亲报仇而来，本就是为了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她的话不能信。”
皇上点了点头：“儿子想让她回夜兰宫。”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看你是想让她死。”她也不隐瞒今日发生的事：“我将她带到杨太后面前，明示她已经告诉了我实情，杨太后笃信她已背叛，她再无退路和靠山，这才合盘托出。”
“杨太后这些年来在宫中看似老实，但也有几个得力的人可用，要一个小小贵人的命，还是办得到的。”
皇上脸色难看，拂袖而去。
柳纭娘也不追，歇了一会儿，又去了凤林宫。
汪敏如正在禁足，空有皇后的名头，再无实权，底下的人愈发怠慢，最近正值秋日，早晚都凉，其他宠妃宫中早已换上了厚褥子，皇后的宫中却无人问津。
就连凤林宫的宫人，也在四处找出路，汪敏如得知此事，很是气了一场。
她从来都不知道，失宠之后日子这般难过。倒不是短了花用，而是受不了众人鄙视的目光。得知太后前来，她心底就是一喜，反应过来时，她已站在门口恭敬迎接。
心底里唾弃自己为此弯腰，但面上却满脸笑容：“母后，怎么有空来？”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好像又瘦了。”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她总是黯然神伤，夜不能寐。可白日也能抽空补觉，最近才是真的睡不着，每每躺在床上就满心惶恐，越想越怕，一颗心都要跳出喉间。闭眼就恐慌，也吃不下饭，能不瘦吗？
她苦笑了下：“母后，妾身知道错了。”
柳纭娘轻笑：“你若想离开，我可以送你走。”
汪敏如也想过此事，不过，她压根不敢深想，高高在上的皇后嫁入官宦之家，外人怎么看她？夫家又该如何对她？
她跪了下去：“妾身想陪在皇上身边。”
柳纭娘不客气道：“你不是觉得苦吗？”
是挺苦。
可嫁入皇家那天起，她就没有回头路了。汪敏如低着头：“母后，妾身不苦。”
柳纭娘看着她愁苦的眉眼：“你脸色可苦得很。”
汪敏如一惊，摸了摸脸，否认道：“不是的！”
柳纭娘懒得纠结这事，问：“皇上觉得自己生母另有其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汪敏如讶然，又急忙低下头，看太后说得这般笃定，她若是否认，怕是不能解这禁足。
“就……知道一点点。”
柳纭娘颔首，坐到了主位上：“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几月前，皇上问妾身有孕的妇人反应如何……”说到这里，汪敏如脸上又露出了愁苦之色，苦笑道：“妾身这些年从未有过好消息，哪儿知道此事？”
柳纭娘颔首：“后来呢？”
汪敏如偷瞄了一眼她神情：“妾身时常陪杨母后礼佛。皇上让妾身去问一问当年你有孕事发生的那些事。”
柳纭娘气笑了：“杨太后怎么说的？”
汪敏如知道这其中关系重大，私心里，她不太喜欢咄咄逼人的顾太后，更希望满脸慈悲的杨太后是自己的亲婆婆。她总觉得两人投缘，说起话来只需点到即止，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但此刻，由不得她选，禁足这么久，宫中人惯会捧高踩低，汪敏如迫切的需要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咬了咬牙，道：“杨母后说，您当年有孕时不爱出门，也不相信宫中太医，让顾家送了外头的名医在身边养胎。”
一般嫔妃想要从外头接大夫安胎，那是天方夜谭。但顾玲珑不同，顾家门生遍天下，她本身又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可以说，整个后宫之中所有的皇子都不如她腹中孩子金贵，她想要另找人安胎，只要先帝答应，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当年确有其事。
顾玲珑出身好，进宫就居妃位，有孕后获封贵妃。盯着她的人那么多，都巴不得她腹中孩子出事。这样的情形下，她从外头请大夫和稳婆安胎有何不对？
落在皇上眼中，大概又是他们并非亲生母子的又一铁证。
柳纭娘忍了忍气，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当年你宫中有个有孕的宫女，后来你临盆那几天人消失了。”
柳纭娘：“……”
还真有这事，顾玲珑身边的宫女颇为得脸，每月都能借着去顾家出宫，因此，和情郎珠胎暗结。好在顾玲珑及时发现，念及多年主仆情分，将人给赶了出去。
“还有吗？”
汪敏如想了想：“没有了。”
柳纭娘颇觉得棘手，上赶着解释，皇上大概会以为她心虚。
以往顾玲珑不喜汪敏如满脸苦相，她也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便不爱见皇后。因此，汪敏如跪的时候不多，哪怕她习惯陪着杨太后礼佛，但也没有这么直接跪在地上许久。
她挪了挪身子，试探着道：“母后，妾身能起来么？”
柳纭娘看她一眼：“起吧。”
汪敏如急忙爬起身，又看了一眼外头守着的宫人：“妾身知错，最近关在这殿中，人都要傻了。妾身能出去走动吗？”
柳纭娘心里有别的事，随口道：“我觉得你还没想清楚，还是仔细想一想自己以后。”
汪敏如：“……”
“妾身想明白了。”她一脸急切：“杨母后喜静，日后妾身再不去打扰她清修。”
柳纭娘唇边勾起一抹笑：“每日去我那儿请安。”
听到这话，汪敏如得知禁足已解，顿时大喜过望，再次行了个大礼。
“多谢母后。”
柳纭娘强调：“最近有人挑拨本宫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汪敏如一脸正色：“知道！”
像以前那样火上浇油的事，再也不能干了。
汪敏如在顾玲珑之死中并不无辜，柳纭娘却不打算针对她。
她虽脑子拎不清，不爱做这个皇后，却也因为她的惫懒，并未犯下大错。一国之后，关系甚大，没那么容易换人。
再有，经此一事，汪敏如会更加在意自己身份，应该不想再禁足，后宫嫔妃众多，她不想被人看低，就得去争。只要她争，失了这份淡然，就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柳纭娘并没有闲着，书信一封送予顾家，让他们盯着皇上的行踪。
这种事得格外隐秘，要知道，窥视皇帝行踪可是大罪。因此，顾家得了消息之后，再也坐不住了，顾母很快递了牌子进宫。
“怎么回事？”
已经头发花白的顾母满脸老态，却一脸严肃：“玲珑，你别觉得自己做的太后就能为所欲为。皇上是你儿子，可他是帝王，你……”
柳纭娘叹口气：“我有我的理由。”
顾母严肃地看着她。
柳纭娘算是明白顾玲珑为何会越来越惨，因为顾家在做了帝王外家后，再不愿意让自身陷入危险，只想保全目前的尊荣。
这种想法不能算错，甚至还为顾玲珑省了不少麻烦。但如今情形不同，等到顾玲珑完蛋，顾家也就差不多了。
“皇上以为我不是他生母，还说生母另有其人，我就想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冒领本宫的功劳。”柳纭娘愤然。
顾母满脸惊诧：“有这种事？”
她做了多年诰命，如今的顾家无人敢不尊，她也能稳住心性，并不自傲。自然不是一般妇人。细思极恐，她面色愈发肃然：“我知道了。”
有了顾家帮忙，柳纭娘很快就得知了皇上最近时常出宫的消息。并且，尤其喜欢去外城的一间宅子。
按理说，外城的宅子都是普通百姓所居，不会很大，也修得朴素。但是，皇上去的那处，买下了周围十来个宅子，圈成了五进院子。
虽有人好奇，但却打听不到幕后的主子。这城内有权有势的人太多，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有旺盛的好奇心。因此，这间宅子的真正主子，迄今为止还没人知道。
顾玲珑从进宫之后，除了回过三次娘家，就再没有出过宫。但如今，柳纭娘得去会一会那宅子内的女人。
皇上不愿让她二人对质，柳纭娘却不允许。
越是拖，母子之间隔阂越深，就算日后澄清误会，母子间的情分也回不来了。
太后出宫，如何隆重都不为过。柳纭娘是去找人，也不必那么大的排场。她只做一个普通诰命夫人般，坐了普通马车，直奔外城宅子。
御书房内的皇上得知消息，顿时着急起来，很快也追了上来。
柳纭娘带了不少护卫，一路还算顺利。只是，她走得不快，到达那间宅子大门时，皇上已在一条街外。她没有立刻进去，就在门口等着。
皇上一身常服，奔到了马车旁：“母后，您千金之躯，不应该贸然出宫。万一有人刺杀……”
柳纭娘掀开帘子：“再让我留在宫中，不明不白被你猜忌。我宁愿有人砍我几刀。”她跳下马车，边上的嬷嬷已经去敲门。
皇上皱了皱眉：“您……”
柳纭娘侧头看他：“你是本宫十月怀胎所生，本宫坦坦荡荡，经得起任何人查问。反而是这个藏在外城的女人躲躲闪闪，见不得人，本宫就是要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敢自称生出了你。她是否跟天借了胆！”
掷地有声说完，柳纭娘缓步进了宅子。
宅子修建得格外雅致，柳纭娘进门时，皇上的面色不太好。
“这天下所有人都知您是太后，是朕的生母。”
柳纭娘福至心灵：“所以，你是怕天下人不承认她的身份，才把人藏在这里徐徐图之？”
皇上抿了抿唇，并不否认。
也就是默认了这番说辞。
柳纭娘气笑了：“你凭什么认定她是你娘？”
皇上垂下眼眸：“您见了就知道了。”
这间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不多，格外清幽。这么多人出现在门口，自然有人禀给了主子，一些人刚进门，屋中就走出来一位身着素衫的女子，发髻高挽，眉眼如画……和顾玲珑足有七成相似。
若是再换成相似的打扮，不认识的人大概都不好区分二人。
柳纭娘上下打量，诧异地问：“就是她？”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也属正常。可像成这样，柳纭娘看向身侧皇上：“你怎么看？”
皇上垂下眼眸：“你如何解释？”
柳纭娘无言，伸手一指那个女人：“她出身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何时何地与先帝相识，这些你可有打听过？”她强调道：“本宫记忆中，先帝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女人。”
皇上眼神沉沉地看着她：“你们到底谁是父皇的嫔妃？”
柳纭娘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在皇帝眼中，太后只有一个。顾玲珑兴许是直接换走了这个女人，抢做了先帝妃嫔。
“我此生除了回过几次顾家，从未出过宫门。”柳纭娘皱了皱眉：“这女人明显没安好心。来人，将她带回去细细审问。”
皇上上前一步，呵斥道：“我看谁敢！”他肃然看向柳纭娘：“你想杀人灭口？”
这般疏离冷漠的眼神，难怪顾玲珑会想不通了。
自己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孩子，细心呵护长大，费尽心思将他送上帝位，结果就得了这？
除了怀疑，还剩下什么？
屋檐下的女子一言未发，已得了皇上的庇护，柳纭娘说这么多，只得了一通针对。
输赢已一目了然。
柳纭娘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怀疑我？”
皇上垂眸：“我是不知道该信谁。”
柳纭娘看向那素衣女子：“当年皇上纳进宫的是顾家女，这些年来，顾家人总不会不认识亲生女儿。你从哪冒出来的？”
那女子笑了笑：“你尽管放心，我从未想过要拿回自己的一切。”
柳纭娘：“……”
她冷笑一声：“你的一切？本宫一步步走到今日，倒成了你的。”她上前几步，伸手就抓她的脸：“本宫倒要看看，你是哪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第166章 太后婆婆 五
柳纭娘话出口,人已经如一阵疾风般刮到了那女子面前，一伸手就抓上了她的脸。
皇上大惊：“母后！”
随着他喊，身边的护卫也动了,纷纷戒备地上前两步。然后才想起来,他们即将阻止的这位是宫中太后。
按理说，要护驾，也该是护着皇上和太后，不能护着外人啊。
护着外人也不是不行，可若是如此,他们要拦的人就成了宫中太后，这怎么行？
众人面面相觑,只这么一愣神间，一声尖叫传出,柳纭娘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脸,抓出了五道血痕，还有一把脂粉。
脂粉特别厚,柳纭娘手指上粘了厚厚一层。与此同时,皇上两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柳纭娘没有挣扎，反而还将满手汁粉往他跟前递了递。
皇上怒斥：“母后，有话好好说。”
柳纭娘看着他眼中的戒备和愤怒，愣了愣。心中忽然就替顾玲珑不值。
她到了这里，马不停蹄戳穿杨太后和宁贵人，冒着被人刺杀的危险奔出宫来和这女人当面对质，说到底，都是不想让这份母子情分被这些魑魅影响。银子花了可以赚，伤了的感情想要回到从前,没那么容易……忙碌一场，这母子情，还是还是没能挽回。
一愣神间，皇上已注意到了她手上那满手的脂粉。
皇上从晓事起，身边就没缺过女人。他心情好时，也会给女子画眉添妆，因此，女人的香粉之类他也碰过。但都没有像母亲指甲中这么厚。他想到什么，霍然抬头看着那边捂着脸哀哀哭泣的女子。丢开手中纤细的手腕，他两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女人的衣领。
女人抬头，脸上除了血道，鼻子还被抓塌了一块，偏底下还有层肌肤……明显就是故意用脂粉易容，皇上生平最恨人欺骗自己，沉声道：“拿水来。”
他接过护卫递的水，毫不怜惜的往那女人脸上一泼，粗鲁地在她脸上胡乱抹，紧接着，一张脸红红白白，像是画师调色的盘子。
边上的护卫拆到了他的用意，又贴心的送上帕子。等到皇上用帕子将那女人的脸擦干净，才发觉她容貌大变。
和宫中的太后只剩下五成相似，方才那样的妆容，分明是故意朝着顾玲珑的模样装扮。
柳纭娘早已退到一旁，见状，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摸着脸上的伤，哭着道：“皇儿，我若不长成这样，你会信我的话吗？”她满脸悲愤，一字一句道：“我这模样，才应该是太后的长相。为了取信于你，我不得不和这个鸠占鹊巢的贼人扮做一样……”
大概是真的很生气，她伸手指着柳纭娘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柳纭娘冷声道：“放肆！谁许你伸手指着本宫？”她侧头看向身侧护卫：“来人，把她爪子剁了。”
那女子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手。
皇上皱了皱眉：“事情还未查清，不许伤人。”
柳纭娘嗤笑：“想要换走宫中的女人，哪那么容易？就算你父皇认不出我，难道连你外祖父他们也认不出？再有，杨太后日日盯着我，就想从我身上找出把柄，若期间真的换了人，她岂会不知？”
皇上垂下眼眸：“母后，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还自称朕，可见是不相信柳纭娘的话的。
无论你如何解释，人家就是不信，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既然你非要认个娘压在头上，我也无法。但是，你要明白，本宫是顾家女儿，当年皇上纳进宫中的顾妃，后来的贵妃，也十月怀胎生下了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魅，就是为了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要往坑里跳，那是你的事！可你若是因此对本宫生出怀疑，那你就是这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皇上面色难看。
他边上的公公怒斥：“大胆！”
柳纭娘蔑视地瞄了一眼开口的人，一个宫人敢训斥她，很明显没拿她当真太后。不是真的，那自然就是假的了。她嗤笑：“看来你是真的想做蠢货了。”
她拂袖而去。
太后回宫，和来时一样热闹。身边的广礼小心翼翼伺候着，一番折腾，终于回到了殿中，广礼安慰道：“主子，您千万别生气。”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要歇一会儿。”
她被气得够呛，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一转眼到了十五，每到此时，宫外的诰命夫人会进宫请安，先帝留下的几位已经封王的皇子也会前来。
关于母子俩之间生疏的事，众人不知内情，但也知道最近闹了不愉，前来请安时，个个乖巧。
皇上居长，底下有三个弟弟。除了大的武王因为生母出身太低，早早断了念想。剩下的俩当初都不老实，只是顾玲珑母子很快稳定了局势，他们来不及犯错，如今才得以善终。
武王为人憨厚，劝了几句就退到一旁。
三皇子云王能言善辩，笑呵呵道：“母后，您要保重身子，儿臣陪您去郊外打猎散心，如何？”
“依我看，办个赏花宴，找些热闹来看。”四皇子勤王笑着接话：“母后将此事交给我，定会让您满意。”
兄弟三人，加上其妻子，殿中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柳纭娘有些不耐，几人说了一会儿话，见她兴致不高，知机地起身告辞。云王留在最后，低声道：“母后，皇兄做的混账事儿臣听说了一些。您别太难受，只要记着，您不止皇兄一个儿子。若有吩咐，儿臣一定尽力帮您办到。”
观这神情和语气，明显话里有话。
柳纭娘对此，态度很是冷淡。
另一边，皇上将那女子重新移了个地方，五进院子卖了出去。
大概是事情已经摊开的缘故，他对着柳纭娘时，也再没了以前的耐心：“母后，儿子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何错之有？”
柳纭娘颔首：“对，没有错。”她看着外面的蓝天：“你怀疑我不是你娘，我还怀疑你不是我儿子呢，这天底下，就是百姓之家都不会如你这般对待长辈。”
皇上面色不太好：“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柳纭娘不客气道：“知道，你怕我鸠占鹊巢嘛。”她一脸不解：“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要在这种事上纠结，天下那么多的事还不够你忙？你想让那女子得享尊荣，封她一个尊位便是。”
闻言，皇上面色愈发难看：“你心虚了？”
柳纭娘：“……”
她摆了摆手：“既然本宫不是你亲娘，那你孝敬别人去吧！”
皇上一脸严肃：“若你不是我亲娘，便不配享太后之尊。”
别的可以退让，这太后的尊位不行。
柳纭娘颔首：“那你去查吧！”
母子俩又一次不欢而散。
*
那天之后，皇上不再如以前一般每天都到柳纭娘这里请安。偶尔还会去杨太后那里。
他倒也不是尊重杨太后，应该只是想查清真相。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若信了杨太后，那他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柳纭娘私底下没少闲着，闲来无事就会去园子里转悠。她贵为太后，多的是人凑上来为她所用。
最近，也有不少嫔妃冲她示好，至于解了禁足的汪敏如，现如今没拿回凤印，对她也格外尊重。
这一日，柳纭娘又在园子里闲逛，打发走了前来请安的众人，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了偏僻处。忽然听到有一阵呼喝声，她还未动作，身边的广礼已奔上前呵斥：“你们在做甚？”
绕过一处假山，柳纭娘看到了争执的几人，被小太监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十多岁的纤细少年，衣着破旧，身上到处都是伤，格外狼狈。
广礼低声提醒：“这是大皇子。”
柳纭娘认出了他，呵斥道：“你们好大胆子，连主子都敢欺负，来人，将他几人带下去领罚。”
小太监们吓了一跳，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柳纭娘看也不看他们，眼神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你跟本宫走吧。”
少年恭敬行了一礼，一路沉默。
柳纭娘命人伺候他洗漱，又让人请了太医。半个时辰后，休整一番已经上了药的少年带到了她面前。
当年皇上还是皇子，刚刚晓事，被一个丫鬟算计，二人成就好事，彼时顾玲珑大怒，要处决那丫鬟时，皇后非说她那段时间正在祈福，不宜杀生。总之，她就是要和顾玲珑对着干，凡是顾玲珑要收拾的人她都要护着。
顾玲珑气得咬牙切齿，正想着找个机会收拾了那丫鬟，却发现丫鬟已身怀有孕。
于皇家来说，子嗣越多越好，哪怕这孩子是被算计而来。
又过几月，孩子落地。那丫鬟却难产而亡，顾玲珑始终记得杨太后护着她们母子的事，并不疼爱这个孩子。皇上也一样，他视之为耻辱。宫里人惯会捧高踩低，孩子的处境就变成了这样。
“既是皇子，生来尊贵，不应该被下人欺辱。”柳纭娘上下打量他：“读书了吗？”
“读了。”宫中有专门为皇子读书设立的书房，里面有几位大儒。汪敏如无所出，皇上却已有了四位皇子，只是那些都还小，最大的也不过六岁。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
“孙儿名华隐。”少年恭恭敬敬一礼：“皇祖母，孙儿今年十三。”
闻言，柳纭娘顿时来了兴致。
顾玲珑对这孩子根本就不上心，自然不知他的年纪，他却贴心的主动告知，看来，不是个蠢人。
也是，如果真的蠢，大概活不到今日。
命人将其带下去休息，柳纭娘才得知，他如今住在当初那丫鬟所居偏殿，属于皇子该有的东西几乎被底下人克扣干净，日子过得挺艰难。
“日后就和本宫住一起。”柳纭娘又想起殿中住着的宁贵人，少年已经十三，不适合与年轻嫔妃同处一屋檐下，吩咐道：“将她挪走。”
顾玲珑本就任性，底下的人没有生出怀疑，倒是奇怪她为何突然就愿意照顾大皇子了。这些年来，杨太后没少拿着孩子刺她，她对大皇子，是很不待见的。
稍晚一些的时候，皇上得知了此事，飞快赶了过来：“母后，你要做甚？”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华隐才十三，你别利用他！”再不疼那孩子，也不想他被人指使着与自己作对。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利用他什么？”
皇上沉声道：“儿子正值壮年，您别做多余的事。”
柳纭娘笑了：“我只是照顾一下被宫人欺负的孙子而已，你未免太过敏感。”她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不信自己？”
皇上一脸寒霜，呵斥道：“母后！”

第167章 太后婆婆 六
谁也说服不了谁,母子俩又一次不欢而散。
无论柳纭娘做什么事，那都是私底下。众人眼中，她还是高高在上只知享福的太后。
太后嘛,身份尊贵，贪图享乐没什么不对。后宫不得干政，她又没有插手朝堂之事。
因此,皇上再恼怒,只要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顾玲珑不是他生母，就只能忍受她的无理取闹。
当然了，柳纭娘不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
从那天起，她宫中就多了个人，华隐是个很贴心的性子，每日早晚请安，连屋中摆设都在他指使下换过。
在柳纭娘看来，他这算是投桃报李。要知道,有了太后庇佑的大皇子，这满宫上下,没人敢不敬。
他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宫中众人都看着眼中。有人就动了心思，这一日早上,前来请安的嫔妃之中,就有人带上了皇子。
身为长辈，就没有不疼爱孙子的，顾玲珑也一样。曾经她除了不爱见华隐,每次看到孙子，多少都会赏点东西。
淑妃上前行礼，笑盈盈吩咐边上六岁大的儿子：“快来给皇祖母请安。”又笑着解释：“最近功课多,他忙着练字，好久回来给您请安，今日一次全都补上。”
柳纭娘照旧赏了东西。
见淑妃得了好处，其余的两位妃嫔也大着胆子前来。
从那天起，几位皇子天天来请安。此事自然落入了皇上耳中。
私底下，柳纭娘派人送了消息给顾家，让顾阁老每日抽半个时辰教导华隐。
皇上得知此事，再也忍不住了，再次跑上门来。
“母后，华隐出身不好，我没打算重用他。身为早就失了前程的皇子，学太多东西，对他并无好处。”皇上一字一句道：“懂得多了，难免生出野心。朕是一定不允许的。”
他靠近了些，低声道：“母后如果真的疼他，就留他在身边伺候，别把他教得太聪明了。”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告知母后实情。”皇上拂袖而去。
母子俩之间自从那天在外城见过面后，仅存的那点温情早已不在。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柳纭娘伸手摸着胸口，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就不该指望他对你有多少母子情分。”
与其说皇上怀疑了顾玲珑的身份，不如说，无论是谁做了这个太后，皇上都心生猜忌，下意识就不信任。就算没有杨太后从中挑拨，顾玲珑也会不得善终。
关于柳纭娘找顾阁老教导华隐之事，很快在后宫传开。淑妃几人坐不住了，如今她们大半日都会留在这里陪着柳纭娘，美名其曰尽孝。
说到底，也希望柳纭娘松一松口，让顾阁老顺便教教他们的孩子。
还有个人，也坐不住了。顾玥最近天天和淑妃她们一起陪着，整日陪着柳纭娘说笑解闷。
柳纭娘对她并无特别，在顾玥看来，此事大大不妙。
这一日，淑妃她们离开后。她留在了后头，道：“姑母，您怎么想的？父亲早就说过，咱们不在掺和夺嫡之事……因此，我对孩子才没那么执着。可您如今在做甚？”
柳纭娘反问：“我疼爱自己孙子，想让他多学点东西而已，你看不惯？”
顾玥在她凌厉的目光中低下头：“妾身不敢！”
柳纭娘冷哼一声：“你只管伺候好皇上，别的事情少想。本宫心里有数。”
顾玥就是想不通嘛。
如果要让父亲教导皇子，为何不教她生的？偏偏却教一个外人……她冷眼瞧着，姑母和皇上之间最近愈发生疏，亲生母子都靠不住，难道还能指望那外头毫无血缘的？
这番话在她唇舌间绕过，到底还是不敢说出，临走之时，一步三回头。
这一日傍晚，柳纭娘都准备睡了，听到外头有人请安。
皇上来了。
这个时辰，皇上进后宫，去哪个嫔妃的宫中都好，跑到太后宫中，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他一进门，柳纭娘就察觉到他满身酒气。
“皇上，有事？”
皇上奔到她面前：“母后，我查了这么久，当初帮你换身份的那些人都早已不在，你是不是早已笃定我查不出疑点，才会有恃无恐？”
柳纭娘：“……”
“压根就没有的事，你能找出疑点，那都是别人想让你看的。”她强调道：“你不信我，不用找这些借口。”
“不是这样的！”皇上大吼：“母后，我真的希望你是我生母。可是，所有人都说你不是，我不想做蠢货。”
“你要是继续纠结，那才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柳纭娘毫不客气，呵斥道：“跑到这来撒酒疯，你以为做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她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起，她怒斥：“醒了没？”
皇上从小到大很少挨打，尤其是在母亲这里，母子俩互相扶持，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母亲的巴掌会落在自己脸上，登时满脸诧异 ，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你打我？”
柳纭娘斥道：“若能够打醒你，我绝不手软。”她沉声道：“你把那个女人抓来，一顿酷刑下来，就能找到幕后主使。可你在做什么？”
“你不信我。”她一步步逼近：“我怀胎十月，多少人对我动手，我拼了命的护住你，求了你外祖父帮我寻找稳婆和大夫，还费尽心思求得先帝让他们入后宫……你以为外头的人想要入宫那么容易？那么多女人盯着我，每天都有人冲我下暗手，我战战兢兢，几乎日夜不能眠，终于将你平安生下，后来又一日日看着你，生怕你被人暗害。等到你长大，用费尽心思帮你绸缪，我是你亲娘，不求你报答我，但你也别这么怀疑我啊！”
她字字泣血，愤然道：“早在有人自称是你生母时，你就该把人拿下严查。结果呢？”
她一拂袖：“看了你就烦，赶紧给我滚。”
看着向来骄傲的人伤心至极，皇上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听到最后一句，强调道：“朕是帝王。”
柳纭娘也强调：“你是我生下的白眼狼！”
母子俩对峙，寸步不让。
皇上伸手扶着头，颓然地坐在了殿中地上：“她说得太真……母后，你说我不信你，其实我信了你的。”
柳纭娘冷哼一声：“别在我这撒酒疯，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若你知错，就该把那女人审问一番！”
皇上不说话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慈宁宫来了消息，说杨太后想见她。
事实上，杨太后并没有被禁足，只是她这些年来自我圈禁，不愿意出门而已。
同样是太后，同样尊贵。柳纭娘不乐意惯着她，假装没听到这话。
杨太后似乎有急事，见她不去，隔了一日，踏出了慈宁宫，主动上门来。
“哟，稀客。来人，看座上茶。”
柳纭娘不甚客气地客气了一番。
杨太后还是那副慈悲模样，也不去端茶，叹息一声道：“我们俩斗了半辈子，先帝都已不在，皇儿已登基，还争什么？”
柳纭娘眯起了眼：“你是来求和的？”
“也可以这么说。”杨太后上下打量她：“我余生只想侍奉佛祖，再无别的想法。你能不能别叫底下的人针对我？”
底下的人惯会捧高踩低，柳纭娘和皇上都不搭理慈宁宫，如今几位嫔妃合掌凤印，那是她亲口指派，杨太后日子能好过才怪。
或者说，杨太后根本就不乐意清修。
否则，佛家之人，有吃有住有经念，哪会计较这些得失？
还在乎外人目光，证明她还六根不净，心也不诚。
柳纭娘好奇：“针对你？”她扬声吩咐：“去请内六宫诸位主官过来。”
杨太后皱了皱眉：“你想问什么？”她沉声道：“顾玲珑，咱们在这后宫已过了多年，底下的人如何欺上瞒下，我们都见识过。他们明面上都不会落下把柄。”
柳纭娘颔首：“也就是说，还是没有怠慢你嘛，该有的都有，只是没那么好而已。”她一脸好奇：“都说佛家之人不争不抢，你都清修了，还计较这些做甚？”
杨太后憋得脸通红：“本宫做了半生皇后，又做了这些年的太后，身为一国之母，难道不配得他们尊重吗？凭什么要用次一等的东西？”
柳纭娘笑吟吟：“好东西就那一点，自然得紧着要紧的人来。”
哪些要紧？
譬如顾玲珑，譬如后宫得宠的诸位嫔妃。皇上经常去留宿，那些东西也就用到了他身上。有何不对？
这话把杨太后气得够呛，她胸口起伏，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顾玲珑，你欺人太甚。”
柳纭娘一脸无辜：“后宫也不是我管的，你跑到我这来发脾气，实在没道理。”她摊手：“最近我这的东西也大不如前，找谁说理去？”
一副杨太后无理取闹的模样。
杨太后狠狠瞪着她：“顾玲珑，你好样的，咱们走着瞧。”
说着就要走。
柳纭娘急忙道：“之前你说咱们斗了半生，没必要再争。你这话是何意？”
杨太后脚下顿住：“顾玲珑，你别小瞧了我。”
语罢，飞快离开。
稍晚一些的时候，宁贵人就出事了。她被找了由头，打得血葫芦似的，前来请柳纭娘帮忙的宫女都吓得浑身颤抖。
“太后娘娘，您再不去，贵人就要……”
一开始宁贵人是杨太后的人，这只是私底下。后来她搬到柳纭娘这里住了一段，所有人都知道，宁贵人得了顾太后青眼。无论何时遇见，都得看顾太后的面子对她多几分耐心。
杨太后上来就打人，明显就想撅了顾玲珑的面子。
于柳纭娘来说，宁贵人也是害死顾玲珑的人之一，如今狗咬狗的局面，于她并无坏处。因此，她命人准备了轿撵不紧不慢赶过去时，宁贵人已经半身鲜血，即将昏迷。
看到柳纭娘，宁贵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喊道：“太后娘娘，妾身冤枉。妾身没有要害皇上……没有私藏药物……这都是别人污蔑……太后娘娘，还请您严查，还奴婢一个清白……”
话吼完，人已晕厥过去。
柳纭娘吩咐边上的广礼：“去请太医过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边上的杨太后。
杨太后不满：“本宫在她的宫中搜出了虎狼之药，方宁以此邀宠，太过腌臜。也会伤到皇上龙体。顾太后，你包庇伤害皇上之人，到底是何居心？”
柳纭娘眨了眨眼：“她说自己有冤，那咱们就得查清楚啊！只凭着你几句话就要人性命，你当你是谁？皇上查案，也得有人证物证，还有让犯人自辩的机会……还是你以为，你比皇上还大，你说了就算？”
听到这话，看热闹的众人一阵惶恐。
杨太后面色微变：“你胡说什么？”她伸手一指偏殿：“虎狼之药就在里面，方宁身边的宫女已亲口承认，那就是方宁所藏！”
柳纭娘看向广礼。
没多久，几个托盘送到了跟前，柳纭娘瞅了一眼，道：“宫中有这等东西，也不是方宁一个人带得进来的。严查来源要紧。”
恰在此时，太医赶到，给地上的宁贵人配了药后，柳纭娘伸手一指那堆药物：“看看都是什么？”
太医一一查看，面露惶恐之色：“都是助兴的虎狼之药，恐会伤身。”
柳纭娘点了点头：“常见吗？”
太医一愣，随即了然。他明白了顾太后的意思，一时间，心里暗暗叫苦。早知今儿会遇上这事儿，他就告假了。想归想，也不敢隐瞒：“不常见。这些东西，大概要千金才能备齐。”
柳纭娘扬眉，余光瞥见边上的杨太后变了脸色。
她就知道，方宁找不来这些东西，一定有人帮她。而她是杨太后想方设法弄进来挑拨顾玲珑母子俩的关系的，此事一定和她有关。
两人对视，眼神都格外凌厉，仿佛要将对方扒下一层皮来。
“杨太后，前些日子，宁贵人跟我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压根就不是浔阳人，是被人特意找到了京城和皇上偶遇。”柳纭娘好奇：“我就是不明白，你费尽心思把人送到皇上身边，如今又把人打得半死，到底为了什么？”
杨太后板着一张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纭娘也沉下了脸：“之前宁贵人跟我同住时已经招认，她是你找来的。只是后来跟我走得近，你觉得被背叛了，因此今日特意打她泄愤。对么？”
皇上对宁贵人格外看重，听到人被打得半死，也赶了过来。刚好就听到这番话，顿时皱起了眉。
他知道宁贵人是有人特意送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就是让他知道自己亲娘身份有疑。但是，他不知这人就是杨太后。
“母后，此事当真？”他问出这话，又吩咐边上太医：“你们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太医惶恐不已，急忙答应下来，又去屋中诊脉，想要调整方子。
院子里宫人都退开了去，地上大滩暗红，血腥味直冲鼻尖，皇上皱了皱眉，没有提出离开，执着地看向柳纭娘：“母后，这样的消息，你为何不告知我？”
柳纭娘反问：“我现在告诉你了，你信我吗？”
如果相信，就不该是这副质问的神态。
皇上面色微僵。
杨太后看到母子之间相处，垂下眼眸，唇角翘了翘。
柳纭娘本就注意着她神情，看到这番小动作，冷笑了一声，伸手指着她道：“这一切都是她算计的，你最开始得知自己生母身份有疑，就是从宁贵人口中。而宁贵人，是她费尽心思送到你身边的。更有趣的是，当年宁贵人她娘，就是我送走的顾家女。皇上，你应该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对么？”
皇上面色难看。
他看向杨太后：“母后，这些年你都在宫中为父皇祈福，平时都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对父皇情深意重，心里对你也满是敬重，没想到你私底下做了这么多。我对你不够好么，你为何要做这些事？”
杨太后满脸慈悲，叹息一声：“我没有。这一切都是顾太后容不下我……”
简直张口就来。
柳纭娘不客气地质问：“我让你去找到了当年偷跑出去的顾春雨？还是让你送了宁贵人到皇上身边？还是让你今天来把人打的像血葫芦似的？”
杨太后不说话了。
但她那神情，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仿佛懒得辩解。
顾玲珑生性骄傲，喜欢跟人掰扯个明白。遇上她这幅模样，怕是早已气得七窍生烟。
柳纭娘不允许她装哑巴：“你解释啊！”
杨太后不说话。
柳纭娘冷笑道：“你又不哑，想要谁帮你辩解？”
杨太后抬了抬眼：“皇儿是你亲生子，这后宫你一家独大，你说的话，谁敢反驳？”
皇上皱着眉：“杨母后，宁儿是你找来的吗？”
杨太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母后说是，谁敢说不是？”
虽是认了，但却是不得不认一般。
“那就是。”柳纭娘看向皇上：“宁贵人还没被打死，太医尽力救治，一定能醒过来。她跟我说过，她母亲还在郊外的庄子里住着，当初她母亲只是顾家一个小小庶女，想要躲过顾家的追查，没那么容易。我怀疑，当年顾春雨会在我殿中下药，就是有杨太后指使。而事败之后她那么快消失，也一定有人帮她。”
“这些年来，她在顾家眼皮子底下安生嫁人，凭她自己，根本做不到。”
杨太后垂着眼眸，手中佛珠比方才转得快了点。
听到柳纭娘说这些，皇上又想起了那些年里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情形，心中触动，也对杨太后生出了几分恼怒：“来人，送杨母后回慈宁宫，没有朕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杨太后也不反驳，转身往外走时，轻轻叹息一声：“皇儿，你当真是你母后手中的一把刀。她往哪指，你就往哪砍，罢了。等本宫到了地下，再跟先帝请罪……”
说完，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摇着头往外走。
皇上面色铁青，明显受了这话影响。
柳纭娘几步上前，唰一声拔出御前侍卫腰间的佩剑，剑指杨太后。
她剑势极快，剑锋扎入杨太后背心。
杨太后背对着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也没想到顾玲珑会对自己动手。
下一瞬，尖叫声起，杨太后大惊失色，痛苦不堪地软倒在地上。
柳纭娘手握剑，剑尖滴落殷红的血，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冷声道：“本宫想要杀谁，用得着使唤别人？”

第168章 太后婆婆 七
宽敞的院子里,由于要说私事，宫人并不多。
留下来的都是各人的心腹，谁也没想到,顾太后竟然剑指杨太后，甚至还伤了人。
一时间，园子里像是变成了一幅画,仿佛连树都不敢动弹了。
唯一动的就是地上不停呼痛的杨太后。
皇上满脸惊怒,狠狠瞪着柳纭娘，反应过来后，急忙吩咐身边的人将地上的杨太后扶起，又命人去请，刚刚离开的太医。
“母后，你怎么敢？”
柳纭娘脸上毫无惧意，坦然道：“她说我拿你当刀使，我要真有那混账心思倒也认了,可我没有，偏又解释不清,那我只好身体力行告诉她真相。我顾玲珑走到今日，凭的不是利用谁……”
杨太后也是侯府嫡女，做皇后多年,不说得不得宠,至少没人敢冲她动手。做了太后，也没人敢当面不敬，总之,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她痛得直哆嗦，忍不住道：“你凭的是自己的家世！”
柳纭娘扬眉：“能够倚仗自己的家世为所欲为,那也是我的本事。”她手中握着剑，冷笑道：“你再胡说，我还戳你。”
真被人扶起来杨太后听到这话，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惧意。
此时她背上疼痛无比，一摸就是满手的粘腻。但她知道，自己只是皮外伤。
她更知道的是，顾玲珑是手下留情了的。如若不然，剑指她要害之处。此时宫中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如果她真死了，顾玲珑最多就是失手，她也不能为自己申冤，压根没地方讲理去。
当下也不敢再嘴贱，任由护卫扶着自己入殿，大夫去而复返，也不敢多问。包扎过后留下伤药，很快起身告辞。
殿中气氛凝滞，皇上在一瞬间的惊怒过后，从心底里生出了几分惶恐。顾玲珑当着她的面就敢杀一国太后，那把剑会不会哪天也对准他这个帝王？
越想越怕，越想越怒。皇上面色难看无比。
柳纭娘猜得到他的想法，道：“杨太后，往后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嘴！”
杨太后趴在榻上，像是睡过去了一般。
柳纭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皇上怒道：“母后，一言不合就杀人，你不给朕一个交代吗？”
“什么交代？”柳纭娘伸手一指，床上的杨太后：“她挑拨我们母子关系，污蔑你堂堂一国帝王是我一个妇人手中箭矢，简直死有余辜！看在多年情分上，我只是稍加惩戒，她该感恩才对。”
杨太后：“……”
这话怎么说的？
难道她还要谢顾玲珑？
简直就是歪理！
皇上怒斥：“简直就是歪理。”
听到皇上说这话，杨太后心里一松，就听皇上继续道：“杨母后就算做得不对，也自有宗亲和大臣监督，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言下之意，她那番话确实不对。
杨太后：“……”
此时回想起来，那话确实过了些。可顾玲珑也实在不讲武德，特么的说动手就动手。早知顾玲珑这么彪悍，她也不敢那般肆意胡说啊！
这人不打招呼就转了性子，简直没道理可讲。
今日这事，她有失言之处……反正这顿伤是挨了，公道，大抵也是讨不回来的。
想到这些，杨太后心头一阵气血上涌。
顾玲珑叹息一声：“皇上，你既觉得我错，那我禁足就是。”
语罢，“哐啷”一声，丢开手中的剑。缓步往外走。
不可一世的顾太后脊背微弯，鲜亮的华服似乎都暗淡了些。落在皇上眼中，就是母亲伤心了。
杨太后看似晕厥，其实耳朵一直支着听周围的动静。眼看顾玲珑自我禁足，皇上便不打算计较，一颗心直往下沉。
到底是亲母子，哪怕感情不如以往，也不会真计较。
杨太后暗自咬牙，此事不能就此罢手，非得为自己讨个公道不可。否则，顾玲珑只会愈发嚣张，今日是误伤，他日怕是就要误杀了。
皇上蹲在榻前：“杨母后，我让人送您回慈宁宫，先把伤养好，保重身体要紧。”
杨太后：“……”那报仇呢？
合着这事就真的算了？
站在皇上的立场，顾玲珑确实过分，但是，外人眼中他们是亲生母子，若严惩顾玲珑，他就是不孝顺。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如果母亲真的做错了，他还得帮着顶一点罪。
他才不想自找罪受。
*
柳纭娘动手时有些冲动，但却并不后悔。杨太后简直张口就来，若是放任，以后只会愈发过分。
反正，顾玲珑受够了杨太后在母子之间的挑拨，她也不想忍耐，就变成了如今局面。
她自己禁足，从当日起，除了见华隐外，再不见后宫嫔妃。
她不着急，可有人急啊。譬如汪敏如，她身为皇后，膝下没有子嗣，又不得皇帝宠爱。若是再没了凤印，还如何统领后宫？
这后宫众人，谁会真心敬服？
皇上不爱管后宫诸事，因此，她已经打算好了，小心讨好顾玲珑，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拿回凤印，结果，顾玲珑竟然被禁足了。
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汪敏如眼前一黑，一把拽住身边的宫女：“为何？”
宫女也不太清楚夜兰宫中发生的事，摇了摇头：“只听说皇上生了气。”
汪敏如焦灼不已，明黄色的凤袍逶迤在地，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在原地转圈。于是，地上的衣摆乱成了一团。她毫无所觉，心中想着自己的以后。
如果顾玲珑再管不了凤印归处，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和皇帝少年夫妻，那些年还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情谊，可后宫美人越来越多之后，皇上对她就只剩下了敬重，上一次那事过后，敬重几乎消磨殆尽。
顾玲珑帮不上忙，她这皇后之位……还能坐得稳么？
“我要去见见母后。”
边上的宫女心头不安，她身为凤林宫的宫女，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忍不住道：“皇上似乎恼了太后，您……”
她欲言又止，皇后却顾不得。求顾玲珑，总比求皇上要好。
事实上，禁足是柳纭娘自己要求的。因此，有人前来拜访，见不见都由她自己做主。
“不见！”柳纭娘闭着眼睛。
皇后急了。
转头又一想，杨太后也是母后，那边受了伤，她总得去探望一二。
身为皇后探望受伤的太后，本就应当应分。脚下一转，直接奔了那边。
杨太后受了伤，这事也不算是秘密，消息灵通一些的当日就知道了。皇后赶到的时候，正有几位低位嫔妃守在榻前。
“母后，宫中怎么会有刺客？”皇后一脸担忧：“皇上可有严查？”
边上的几人面色就有些古怪。
只要费心打听一下夜兰宫中当日发生的事，就知道杨太后这伤的来处。
听说先帝还在时，杨太后和顾太后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一直没有消停过。后来先帝不在了，两人好了一段，可最近又闹翻了。如今拔剑相向，已然成了生死仇人。
没看后宫嫔妃都不来探望么？
一个个人精似的，巴不得躲八丈远。至于来的这些，都是平时不受宠的，全都在装傻，假装自己不知原委。万一入了皇上的眼呢？
反正，再被皇上厌弃，处境也不会比以前更差。
杨太后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下叹息。傻人有傻福啊！
“你们都下去。”
等到殿中清了场，只剩下婆媳二人，杨太后才叹息道：“顾太后是愈发受不得委屈，都说忠言逆耳。我那天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她拔剑就砍，着实不讲道理。”
汪敏如瞪大了眼：“真有此事？”
“这还能有假？”杨太后趴得太久，微微一动，顿时痛五官扭曲，好半晌才缓过来：“我现在还庆幸她不是真正的杀手。否则，照着我的要害之处而来，我哪里还有命在？”
汪敏如抿了抿唇：“会不会有误会？”
杨太后看着她，半晌，再次叹息一声：“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恩怨，你别多管。做好这个皇后要紧……毕竟，我看她对你有诸多不满，你稍有行差踏错，兴许会被她废……”她及时住了口，一副失言的模样，懊恼道：“我这个人，在亲近的人面前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别在乎我说的话。我就是替你担忧……你还年轻，又入了皇家，这辈子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再也离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少管闲事，不要管我的死活。能多在着皇后之位上熬一天，就熬一天吧！”
一副皇后早晚被废的模样。
说实话，汪敏如自从凤印被夺，被禁足在凤林宫中后，就老觉得自己会被废。
她不愿意做这个皇后也做了，现在让她走，她是舍不得的。
再说，已入了宫，还能往哪走？往冷宫么？
她不想去！
只听杨太后又叹：“咱们嫁入皇家，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承担了许多，娘家人的荣辱性命，全都在我们肩上。敏如，你这皇后要是做不成，汪家怎么办？”
汪敏如脸色又是一变。
正想要说话，榻上的人已经睡熟了，很快传出来了轻微的鼾声。
汪敏如想要问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喉间。
这个皇后之位，不做也得做。她自己的性命不要紧，娘家父兄怎么办？
她缓缓走出了慈宁宫，心中一团乱麻，始终找不到头绪。
恰在此时，有个纤细美人迎了上来。身为皇后，汪敏如后宫中所有的女人，这位听说是外地知县的女儿，入宫后只伺奉了皇上两回，之后就被忘到了一边。
曾经她在皇后之位上，不太管后宫诸位嫔妃，像这中不受宠的，就更不入她的眼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汪敏如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林美人笑着上前：“皇后娘娘，您可是要去探望顾太后？”
汪敏如不想搭理她。
林美人跟着她身后：“听说最近是贤淑妃她们管着凤印，后宫有些乱套。妾身还是怀念您管着后宫的日子……”
听到这话，汪敏如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成就感，微仰下巴，傲然道：“她们就是胡来，什么都不懂。”
“娘娘，”林美人压低声音：“跟妾身同住一宫的周美人已病了许久，之前您管着的时候，她每月都有药喝，可最近，她断药了，眼瞅着就要不成……”她长长叹息一声：“像我们这中不得宠的美人，就指着您过活。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们着想。”
汪敏如愈发自得，也认为拿回凤印之事迫在眉睫，皱眉道：“可这事得母后说了算……”
林美人满脸诧异：“您是一国之母！”

第169章 太后婆婆 八
林美人满脸诧异,那眉眼和神情似乎再说，您是一国之母 ，这后宫自然由您掌管,哪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汪敏如毫不怀疑，如果这番话敢说，林美人一定会说出来。
细细想来,这话也挺有道理。
她是一国之母,本就该帮皇上管理后宫，太后说夺权就夺权，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林美人轻轻叹息一声：“还是杨太后慈悲，不做皇后了，也就……”不管了。
汪敏如一脸严肃。
“你想让我对顾母后动手？”
林美人柔顺地跪了下去，满脸惶恐：“妾身不敢。”
汪敏如呵斥了几句，将人打发走。可因为林美人那番话而纷乱的心绪，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如果没有顾玲珑……这后宫如何,可就是她说了算。
皇上好色，但这些年来,无论有多少美人，都没有越过她去。
只要她不争不抢，就能和杨太后一般,得以安享晚年。娘家父兄也不会被她牵连。
不知不觉间,汪敏如回到了凤林宫。
她做皇后多年，身边也有几个忠心的人。看她心不在焉，便忍不住想为其分忧。
“娘娘,您在想什么？”
问出这话的，是当年陪着汪敏如入宫的嬷嬷，也是最得她信任的人之一。
汪敏如屏退众人,低声道：“之前我怕母后夺了我的权，可林美人那番话也不算是错。如果头上没了多管闲事的长辈，只要我不犯大错，那我这皇后之位就稳稳当当……”
嬷嬷面色微变，深呼吸一口气，跪倒下去：“娘娘，您尽管吩咐。”
对太后动手，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汪敏如感动于她对自己的忠心，伸手将人扶起：“此事得从长计议。”
越是大事，越是不能着急。
她想做皇后，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
主仆二人一时无言，嬷嬷若有所思，问：“要不……咱们弄点药……神不知鬼不觉？”
汪敏如一听这话，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这事太危险！
但是，诱惑也挺大，想到这些年来顾玲珑对自己不冷不热，她咬了咬牙：“上哪弄药？”又强调道：“此事不可大肆宣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个弄不好，可要诛九族！”
最后一句话，纯粹夸大其词，故意吓唬嬷嬷。连续几任帝王都在没有诛过九族，觉得那刑法太残酷。九族牵连甚广，有些连犯人本身都不认识也被押上了刑场，实在太冤枉。
嬷嬷面色慎重：“奴婢有个侄子，就在京城的药堂中做学徒，由他私底下配一副药送进宫来。知情的就我们三人。”
汪敏如一脸严肃：“稳当吗？”
嬷嬷颔首：“老奴此生没有子嗣，我弟弟把他送入京城，就是让他给我做儿子的。他是我一手养大……绝对稳妥。”
汪敏如动了动唇，当即就想吩咐她让人配药。可事关重大，她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再容我想一想。”
嬷嬷沉默下来。
接下来两天，汪敏如都闷闷不乐。这一日，嬷嬷从外头进来，一脸寒霜。
汪敏如这两日没胃口，见她如此，没精打采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嬷嬷气得咬牙切齿：“娘娘，这些小事奴婢本不愈告诉您。可底下人欺人太甚。”她转身出门，又端进来一个托盘，放在了皇后面前。
托盘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盘绿菜炒成了暗黄色，连未长勺的学徒又不至于如此。边上另一盘肉菜，边缘已经干卷，不知道放了多久。总之，绝不是新鲜菜色。
“这中玩意儿也敢拿到凤林宫，老奴当时就恼了。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说到这里，她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本意是想让那些人收敛一二，结果李公公说……说您本来就不吃，送好的也是浪费。”她哭得愈发伤心：“这会儿本来没错，可您是谁，您是一国之母，是这后宫之主，难道连一盘好菜也不配吃？就是那官员之家，也不能如此慢待夫人……他们捧高踩低，愈发过分。再这么下去，您在这宫里的处境，怕是连个低等奴仆都不如！老奴……老奴替你委屈……”
汪敏茹早已面色铁青。
就像是嬷嬷说得那样，她贵为皇后，还吃不得一盘好菜？就算是不吃，她身边的都是女官，有品级的那中。难道也也吃不得？
“放肆！”皇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把那小李子给我叫进来！”
嬷嬷擦了擦眼泪，叹息一声：“娘娘大可不必与他对质。他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口中从来没有一句真言，就算把人叫到跟前。一句误会……难道你又真的要跟他们计较不成？说到底，还是因为您失了凤印，又失了太后宠爱的缘故。”
汪敏如趴在桌上的时候已通红，她却察觉不到痛，用力握着拳，指甲嵌入掌中，她面色一寸寸的冷了下来。
“让你侄子配药。”
嬷嬷面色一惊，又急忙低下头去，恭敬答道：“是！”
她低着头表忠心：“如果事发，奴婢一人承担，绝不会供出您来。”
汪敏如吐出一口气，弯腰将人扶起：“劳烦你了。”
主仆俩说开了后，愈发亲近。
几日后，嬷嬷去宫门口见亲人，顺利拿到了东西。
*
这些日子，柳纭娘谁也不见，每日得空就陪着华隐读书，他看书，她就在一旁练字。
“皇祖母，您写了好久，还是歇一会儿吧！”
柳纭娘正写到关键处，应了一声，却没有停笔。
华隐一脸不赞同，上前夺过了她手里的笔，帮她揉捏手腕。
柳纭娘颇为受用，笑睨着他：“华隐，如今我在禁足之中，你再留下，对你不利。你想搬走的话，稍后我请……”
“我不搬。”华隐专心揉捏。没遇上顾玲珑之前，他被所有人鄙视，连最低等的宫人，都敢嘲讽于他。
后来，顾玲珑将他带到这里，他才觉得自己得了尊重，能够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柳纭娘笑了：“行吧，你想搬的时候再告诉我。”
华隐嗯了一声。
每日早上，华隐都会去外书房，他是其中最大的皇子，之前先生并不多在意他。
偶而他的功课被人蓄意收走或是破坏，交不上功课时，先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不同，他坐在里面，先生会格外重视，甚至还会反过来问他顾阁老教导的东西。
走在路上，所有的宫人垂首，无人敢欺。
这一切，都是顾玲珑带给他的。
每每想起此事，他心头就一阵阵暖意，这一日，还没走几步，又碰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
嬷嬷上前，恭敬道：“殿下，皇后娘娘最近闲来无事，做了不少点心，想送去外书房给各位殿下尝一尝，刚好奴婢碰到了您……”她一脸不好意思：“您能帮忙带过去么？”
华隐瞄了一眼那食盒，按理来说，嫡母请他帮忙，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的。可他在这宫中摸爬滚打多年，还没懂事，就已被人陷害多次，哪里还会那般天真？
“不太方便。”
华隐抬了抬手：“昨儿写了太多字，胳膊酸痛。我的书童要帮我拿功课，劳烦嬷嬷自己跑一趟吧。”
看着他远去，嬷嬷面色慎重起来。
今儿只是试探，如果能由华隐将东西送到顾玲珑面前，她们能省不少事。可现在看来，在半大孩子机敏得很，根本就不入套。
华隐不觉得这事是巧合，皇后以前从来都没将他看在眼中，让他带点心，本身就不同寻常。思来想去，他如今身上可图谋的，也就是通过他陷害顾玲珑。
他垂下眼眸，如果那点心由他送到了外书房，然后所有的皇子都中了毒，顾玲珑解释得清吗？
回到宫中，他先净了手，就坐到了柳纭娘对面。
祖孙俩对坐着用完了晚膳，他才把早上遇到皇后身边嬷嬷的事情说了。
柳纭娘若有所思，听他话里有话，笑着问：“你觉得这其中有阴谋？”
“我就是觉得奇怪。”华隐垂下眼眸，他看得出，顾玲珑喜欢自己的机敏，但却绝不会喜欢心思深沉之人。于是，他便不能太直白。
“你不理她就对了。”柳纭娘笑着道：“你安心读书，这些事情交给我。”
等到皇后再次上门，柳纭娘就把人请了进来。
“本宫挺好的，你不用天天往这边跑。”
皇后一脸担忧：“妾身怕你想不开。皇上那边……妾身倒是想劝，可他已许久不进凤林宫了。”
这也是她着急的缘由之一。
皇上以前每逢初一和十五，是一定要去凤林宫的。就算偶尔被事情耽搁了，也绝不会去其他嫔妃宫中。
但是，这大半个月皇上一次面都没露，就在贤德淑容几宫中转悠。乍一看，好像要立她们为后似的。
皇后真的是越想越慌，这才找上门来。
她已经想好了，好好跟太后谈一谈。如果能够拿回凤印最好，若拿不回……事情便不太妙。
柳纭娘脸色沉了下来：“你想让我帮你邀宠？”
皇后面色微变。
身为皇后，哪儿能如后宫其他嫔妃一般邀宠？
但她方才那话，又确实是这个意思。一时间，面色青青白白，格外不自在。想要解释吧，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干脆接过边上嬷嬷递上的食盒：“最近妾身闲来无事，便试着做了些点心。”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母后别见笑，妾身就这点爱好。往日里公务繁忙，没空琢磨这些，最近得了空闲，便一发不可收拾。您尝尝，若是喜欢，往后妾身还给您做。”
又有些苦恼：“就是……身为一国之后，这般躲懒，好像不太合适。”
柳纭娘听出了她话中之意，最近没掌凤印，闲着呢。又表明自己的身份这么闲着，会惹人议论。
果然，能够做皇后的，还算计顾玲珑至死的，又岂会是傻子？
四碟小点心放在桌上，柳纭娘挺赏脸，一一拿起尝了尝，她喜欢吃甜食，甜的那盘多吃了些，道：“我喜欢吃，也喜欢做，就是平时不得空。哪怕得空了，也想躺一会儿……躺啊躺的，时间就消磨了。”
皇后见她吃得高兴，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放松。
点心吃了大半，柳纭娘摆了摆手：“回吧。”
皇后一脸惊喜，仿佛没想到太后悔这般赏脸一般，表示明日还会送点心来，飞快告辞离去。
翌日，汪敏如果然又送了点心过来。
比起昨天咸甜口，今日就只剩下了甜的，也比昨天更加精致，柳纭娘又吃了许多。
今日汪敏如再次暗示自己可以掌管凤印，柳纭娘没接茬。
这中事，她完全可以去求皇上嘛。
看着皇上不求跑来找她，某中程度上来说，也是捡软柿子捏。
毕竟，人活在世上，难免心生贪欲。拿到手里的东西，再想让人交出来，哪有那般容易？
几位嫔妃合掌凤印，都嫌自己权利太小。但就是手头的那点小权，也能让自己比以前好过不少。有了权利，不愁没人为自己所用。哪里肯甘心回到从前？
眼看顾玲珑还不接茬，汪敏如气得咬牙，却也只能忍着。
可她已忍太久，不想再忍了。
这一日午后，汪敏如和往日一样，又拎着食盒上门来。
彼时，柳纭娘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打算插花。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到是她，唇边扯出一抹笑：“都说了不用天天来陪我，忙你自己的去！”
汪敏如：“……”凤印没拿回来，忙什么？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露，笑着将食盒放在边上的石桌上：“母后，我又做了新的点心，听说点心里加点药，同样是药膳，可以保养身体。就是有些苦，您快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柳纭娘心下一动，她以前下苦功学过医术，主要是学了各中毒术，无色无味的毒毕竟是少数。想要下毒，多少都会露出些破绽，比如药味。
上辈子汪敏如就不老实，柳纭娘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来了之后她会转了性子，当即又剪了几支花，这才笑着坐到桌旁。
三碟点心端出，都带着微微的药味，柳纭娘闻过后，捻起一块。放到唇边却没咬，抬眼看向对面的汪敏如。
汪敏如正紧紧盯着那块点心，对上她的视线，心下一跳，勉强扯出一抹笑，解释道：“母后，若是吃不惯，咱们就别勉强。回头让太医给您配药养身也是一样的。”
柳纭娘看着她，把玩着手里的点心，道：“你是本宫亲自挑的皇后，我希望你和皇上做一辈子恩爱夫妻，白头偕老才好。”
听到这话，汪敏如心里忐忑。又生出了一股愤怒。
既然顾玲珑想让他们夫妻白头偕老，又夺什么凤印？
在她看来，自己没有多少错处，之所以被夺凤印，不过是顾玲珑迁怒罢了。想要罚她，多的是法子，她也甘愿认罚，何必上来就这么狠？
“母后，皇上已好久不来我宫中，让您失望了。”
柳纭娘摇了摇头：“这夫妻之间相守一辈子，其实不太容易。这中间生出些波折，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就怕人心坏了。”她意有所指：“这人心一坏，想要回头，就不可能了。”
汪敏如心跳如擂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坏？母后，这话从何说起？”
话问出口，放在桌下的手却已经揪成了麻花。
顾玲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在那样的目光中，汪敏如总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似的，到了此刻，不行也得行。她不再接话，转而道：“母后，我也是觉得喝药太苦，这才想着做成点心。您尝一尝，如果习惯的话，明日妾身再给您送。若是不习惯……咱们也别勉强。”
“本宫贵为太后，凡是沾药的东西，都得慎之又慎。平日里的吃食，也要格外重视，不能吃了相克的食物。”柳纭娘侧头吩咐身边的广礼：“去请太医过来。”
汪敏如一颗心险些跳出来，急忙道：“为何要请太医？”
如果太医真的来了，她这点心还瞒得住么？
柳纭娘耐心解释：“你的孝心我都知道，但这东西也不能乱吃。请太医过来瞧一瞧，如果无事，我再尝！”
汪敏如：“……”
前几天都吃了，为何今天不吃？
不吃就罢了，还要请太医。难道顾玲珑真的知道了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您不喜欢，咱们就别勉强。嬷嬷，收回去吧！”她站起身，勉强扯出一抹笑：“妾身再回去试试，做些别的点心来给您解馋。”
“不用，这些就挺好。”柳纭娘沉声道：“虽说天下百姓家有余粮，但也不能浪费粮食，如果太医说能吃，我们就把它吃完。”
汪敏如：“……”如果说不能呢？
她根本就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只觉周身一阵阵发冷，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些点心吃个精光。
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点心不能吃。
吃了要人命的！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汪敏如垂下眼眸，心中思量开了。越想越是焦灼，每一息都是煎熬。
她希望太医来得慢一点，更慢一点。一片凝重的气氛里，汪敏如余光瞥见身边嬷嬷已是满头冷汗。
完了！
不能坐以待毙，她霍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柳纭娘一把握住了她明黄色的袖子，道：“别这么着急，先坐一会儿。”
她力道很大，不由分说将人摁回了椅子上。
汪敏如面色惨白：“母后，我……”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不想听你说，我想听太医说。”
听着这话，汪敏如心下已然笃定，顾玲珑一定是知道了真相。
可这事做得隐秘，宫内除了她们主仆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这所谓的药点心的内情。
难道嬷嬷背叛了自己？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顾玲珑此时的所作所为。她再是太后，也只是人而已，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想到此，汪敏如看向身侧嬷嬷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份杀意！
“嬷嬷，你那侄子说要来探望你，来了吗？”
嬷嬷已然满身冷汗，听到这话，心里一突。知道皇后是以此威胁自己，如果事情败露，自己得一力扛下。于她来说，还没有成功就被顾玲珑发现内情是这最差的结果……看来，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当即勉强笑道：“劳娘娘挂念，那个混账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说下个月再来探望奴婢。他年纪不小，可能是筹备婚事……”
说到这里，歉然道：“太后娘娘面前，奴婢不该说这些。”
话音刚落，广礼引着太医从园子里渐行渐近。

第170章 太后婆婆 九
汪敏如主仆俩浑身僵硬,尽量装得自在。
可装的始终是装的，顾玲珑和她做了多年婆媳，对她也有几分了解,柳纭娘一瞧便知，这主仆俩心里有鬼。
太医到了之后，柳纭娘将点心送到他面前。
“这是皇后孝敬我的药膳点心,沈太医仔细瞧瞧,如果合适，就送一些到皇上那里。”
看到太医接过盘子，汪敏如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太医仔细查看，随即面色大变，掰开点心后细闻闻了闻，又掰碎尝了一点，磕头道：“回禀太后娘娘，这点心中加了不少腌臜之物,颇为高明。这……您吃了吗？”
问出最后一句，他神情间满是紧张。
柳纭娘摆了摆手：“一口没沾。”
“那就好。”沈太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东西不能吃。”
随即他又想起这是皇后送来的,这婆媳之间……皇家争斗，向来不讲道理。他若是卷入其中，很可能会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沈太医跪在地上,真心觉得自己倒霉,不敢质问皇后这东西从何而来，只再一次强调：“太后娘娘，此等东西,不可入口。您要小心！”
柳纭娘点了点头，也没有为难一个小小太医，吩咐人去请了皇上和宗亲。
汪敏如见状,顿时慌了。
若是她毒杀太后的事情坐实，这皇后之位怕是要保不住。就连汪家，大概也会受牵连。
想到此，她心中万分后悔。不该妄想更进一步，凤印夺就夺了，她只在凤林宫中吃斋念佛，谁也不能将她如何……可现在，后悔也无用。
唯一的法子，就是求得太后宽恕。汪敏如心中再无侥幸，噗通一声跪下，深深趴伏在地：“母后，这点心是我身边嬷嬷做的，妾身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侧头看向身侧，和自己一起跪下的人，眼含威胁。
嬷嬷如她所愿，低着头道：“太后娘娘，这点心是奴婢做的，至于里面的腌臜东西，奴婢也不知从何而来，此与皇后娘娘无关，求太后娘娘明察。”
主仆二人说得格外可怜，柳纭娘敲了敲桌子，强调道：“皇后哪怕是被人利用，只把这东西送到我跟前，她就是错了。错了就该罚！”
眼看二人还要求情，柳纭娘不欲多说，抬手止住二人的话，道：“等皇上和英王到了再说。”
皇族上下足有百人，皇上平时事务繁忙，族内事情也多，许多事情变交由英王爷处置，若是事情太大，才会送到皇上案前。
如果只是请皇上前来，汪敏如还不至于这般害怕。可若英王爷也到了，她这个皇后，大概就真的做到头了。
眼看太后不愿听自己说话，汪敏如满脸是泪不停磕头求饶。
有人对太后下毒，事关重大。皇上稍等了等住在宫外的英王，二人赶到时，汪敏如已经磕得满头红肿。
“母后，这事怎么回事？”
柳纭娘没有开口，边上的广礼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上面色慎重，英王爷也一脸严肃，打量了一眼皇后，命人将嬷嬷带了下去。
园子里安静，小半个时辰后，有小将模样的人进来，拱手道：“罪奴关玉已经招认，是皇后娘娘让她去宫外寻得药材。又出主意让皇后娘娘天天给太后娘娘送点心，风雨无阻，等太后娘娘习惯，这才送了加了毒的点心过来。”
也不能说皇后不谨慎。
二人是婆媳，柳纭娘每天都吃她送的点心，前后半个多月，孝心足够，且不吃还不习惯。在这期间，二人都从未提过要请太医过来验看点心，若是换做顾玲珑在这里，不知道汪敏如别有用心，兴许就真的将点心入了口。
柳纭娘也是知道她不怀好意，才会心生怀疑。
汪敏如还记着嬷嬷之前的话，如果事情败露，她会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了皇后。现在看来，这也不过是奢望罢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再无半分力气，哭着道：“皇上，她污蔑我！”
她倒也没有攀咬顾玲珑，只说是被后宫其他嫔妃收买了嬷嬷算计。
“玉嬷嬷伴在我身边多年，我当她是亲近的长辈，从未想过她会被人收买。”汪敏如不想死，只能胡搅蛮缠：“皇上，求您严查，还妾身一个公道。”
柳纭娘坐在一旁没说话，她如今是苦主，只看皇上如何处置。
听到汪敏如要求严审嬷嬷，她垂下了眼眸。
顾玲珑亲自给儿子挑的妻子，自然知道汪敏如的几分脾性，这就是个有些单纯有些自私的女子。她走到今日，嬷嬷的撺掇要占五成。
至于嬷嬷是否被人收买……看来，慈宁宫中的一脸慈悲的杨太后又在暗地里使了坏。上辈子汪敏如在皇上面前旁敲侧击的挑拨顾玲珑不是皇上生母，里面应该也有杨太后的手笔。
“事关重大，皇后既然喊冤，那便查个清楚。”柳纭娘出声：“关玉身为宫中女官，胆敢对本宫动手，死不足惜。既然做错了事，那便不用客气。查清事实要紧！”
言下之意，让英王各种酷刑轮番上，总之要查出真相。
听到这话，汪敏如打了个寒颤。
她是皇后，听说过一些审问犯人的刑法，那一番下来，嬷嬷哪里还有命在？
不过，如今的她自身难保，且顾不上护着别人。事实上，到了此刻，她也有些迁怒嬷嬷，明明一开始她只是自怨自艾，从未想过要夺回凤印，都是嬷嬷撺掇！
人性就是如此，如果她成功了，也不会对嬷嬷有多少感激之情，毕竟，关玉是她的人，本就该为她分忧。如今事败，搭上自己还不够，还会牵连家人，后果太严重，她也承受不住。可不就只剩下了怨恨？
皇上眼神深邃，多瞧了柳纭娘一眼。没有开口阻止。
英王答应下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这一次护卫匆匆而来：“关玉嬷嬷招了……她说是由杨太后指使……”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罪奴关玉已死，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英王面色铁青。
皇上脸色也不太好看，沉声道：“汪氏敏如，毒害太后，不配为一国之母。从今日起，皇谱除名，废其后位，褫夺凤册金印，打入冷宫。”
英王长长叹息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汪敏如：“你呀你，真想不通。”
汪敏如傻了，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看了看柳纭娘，又看向皇上，哭着求道：“皇上，妾身没有那些恶毒的心思，都是嬷嬷出的主意。她说没有了母后，我就能独掌后宫，所以我才……”去了冷宫之中，想要再回来，这辈子都不可能。尤其她还背着毒杀皇上生母的罪名，想要在能够安稳度过余生，那是白日做梦。她越想越怕：“皇上，不关妾身的事，这是杨母后想让妾身帮她对付母后，她二人多年来两看两相厌。妾身被她们利用，是无辜的啊！”
事实确实如此。
皇上沉着脸：“无论是谁撺掇，你确实对母后动了杀心。身为晚辈，你大错特错！”
汪敏如张了张口。
她想说的是，皇上对顾玲珑不也起了疑心？最近母子俩闹得越来越僵，已经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他对顾玲珑，也没多少母子之情……为何还要严惩害顾玲珑的人？
这番话大逆不道，她不敢说。
英王眼看事情落幕，便也不多留。说到底，这是皇上的家事，他掺和太多，若是惹了皇上厌弃，那可不妙。
英王一走，园子里众人也懂事，纷纷退开了去。
汪敏如还在哀哀哭着求饶。她不甘心，既然此事牵连上了杨太后，为何不把人请过来当面对质？
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失了这皇后之位。没道理幕后主使丝毫都不受影响。
她哭了许久，见皇上满脸厌烦，并无请杨太后过来的想法，心里越来越沉，忍不住道：“皇上，错的不只是妾身。您为何……”
皇上吩咐道：“带下去吧！”
汪敏如被拖走，园子里只剩下了母子俩。皇上看着枝叶间洒落的阳光，道：“母后，今日之事，你早就猜到了吧？”
柳纭娘反问：“猜到了又如何？又不是我让汪敏如送着点心过来的。我知道你心里烦，但杨太后吩咐关嬷嬷撺掇汪敏如，也不是我让她做的。”她强调道：“我才是苦主！”
皇上侧头看她眉眼：“最近我细查了不少事。”
柳纭娘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皇上紧紧盯着她：“不得不说，你收尾收得很干净，我竟找不出丝毫疑点。”
压根就没有的事，上哪去找疑点？
就算找着了，那也是假的。凡是假的东西，都经不起推敲。柳纭娘气笑了：“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生母？我们那么多年相依为命，坐在你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没有被换过，你当真毫无所觉吗……”
“母后。”皇上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是你自导自演。皇后生出害人之心固然不对，但你故意让她对你动手，也有错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太后顾氏玲珑，故意使苦肉计陷害嫔妃，即日起，皇谱除名，废其太后之位……”
听到这话，柳纭娘气笑了。
合着她来了这里，改变了许多事。甚至已和那个假货当面对质，还是没能改变结局。
不用想也知道，皇上接下来就会说她不配入太庙享华氏后辈香火，连皇陵都不得入。
“皇上，你确定要如此做？”语气里带着威胁之意。
园子里的宫人退了大半，却也还有几人。
听到这话，皇上皱了皱眉，挥手让众人退了下去。
母子俩相依为命多年，当初夺嫡，顾玲珑出了不少主意，其中有一些不那么光彩。若是她说出去……看来，不能留她性命。想到此，皇上心里又有些纠结，如果这是生母，外头那个才是假的，他岂不是要弑母？
石桌旁只剩下了母子俩，皇上面色沉沉：“母后，我并非不信你，可我也怕你是假的。一国太后，事关重大。”他闭了闭眼：“母后，若你是假的，合该避居冷宫，再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若你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面露沉痛之色：“母后，曾经你说过，为了儿子，你愿意付出所有，包括你的性命。你能理解我，对么？”
“你在这后宫之中，我心里便一日不得安稳。母后，如果你真的疼我，就……去冷宫吧！”
柳纭娘：“……”这算什么狗屁道理？
她气笑了，追问道：“你已经决定好了？”
皇上看着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有人怀疑了顾玲珑的身份，无论她是真是假，都再不能留在后宫。她是假的，那时死有余辜。若是真的，也不该闹事，该乖乖为儿子奉献。
柳纭娘垂下眼眸，看到桌上的三盘点心，其中有一块太医掰开碎成了渣渣，还有好几块品相完好。
对面，皇上已没了耐心：“母后，你放心，我会保你性命无忧。”
柳纭娘出声道：“杨太后果然对我们母子了解甚深。”
只要皇上心生怀疑，顾玲珑就再不能做高高在上的太后。
皇上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强调道：“您放心，我也不会放过她！”
柳纭娘笑了：“报仇这种事，我不喜欢假手于人。”
话音刚落，她左手捏起一块点心，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皇上脖颈，将他死死摁在了身后的大树之上，手中点心一塞，又往他脖颈上几处按了按。
皇上大惊，反应过来时，点心已下了肚，柳纭娘怕药效不够，动作飞快地又塞了两块。
他眼神里满是惊怒：“母后，你……”说着，伸手就想去抠喉咙。
柳纭娘岂能容他？
一把拽住他的手，膝盖狠顶住他肚子，皇上闷哼一声，即将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
柳纭娘掐着他的脖颈：“再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皇上惊怒更甚，他是跟着武师傅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的。虽没有多高明，但三五个壮汉面前足能自保。可是，在从未习过武应该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
他狠狠瞪着柳纭娘，眼神里满是怀疑。
柳纭娘一手掐着他，摸了摸鼻子：“你更怀疑了，对么？”
皇上没有回答，此时他只想自救，用脚去踢边上的树干，试图告诉外面的人他有危险。
柳纭娘再厉害，要制服一个有些功夫的壮年男子，想不发出任何声音，那是万万不能。
事实上，外面的人已经察觉到里面事情有变，皇上身边的两个随从已探进了头来。
柳纭娘垂眸，见皇上开始吐血，她急忙道：“快过来。皇上被皇后背叛后想不通，吃了桌上的毒点心！”
只能拼一把了。
皇后送来的点心里，是加了哑药和软筋散的。大概是怕顾玲珑招认出她来。
此时倒便宜了柳纭娘，一群人挤了上去，催吐的，请太医的，扶人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皇上张口想要说话，却再不能发出声音。想要伸手比划，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无。他看着周围忙乱的众人，只死死瞪着柳纭娘。
柳纭娘一脸严肃：“先把人弄进殿中，去请所有的太医过来。对了，严审汪敏如，问出点心中各种药的配比和来处，尽快配出解药。”
她话说得又急又快，一副为了儿子性命焦急不已的模样。
皇上气急，呕出了一口老血。

第171章 太后婆婆 十
皇上吐血了。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按规矩不能小跑的宫人来去匆匆，柳纭娘伸手握住皇上的手，满脸担忧。
皇上嘴巴张张合合,对着周围的众人不停的说话。
假的！假的！太后是假的！
柳纭娘认得出来，可惜，周围的人只以为他喘不过气,有人开窗通风,也有人拿来了扇子。
今日是沈太医轮值，正叹自己倒霉，看到又有人急匆匆而来。心下叫了一声糟。如今，后宫当真是多事之秋，竟然不逊于先帝晚年的各种争斗。
“皇上中毒了，您快去瞧瞧。”
沈太医听到这话，来不及多想，拎着药箱就跑。又急忙追问：“在哪中毒的？是吃的还是闻的？”
来人脚下不停,急忙道：“就是皇后送给太后的那些点心，皇上咽了两块。”
沈太医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似的。
明明知道那玩意儿有毒,皇上怎么还往嘴里放呢？
猛然间，他突然想起院首念叨的事，说皇上最近心绪不宁,夜不能寐,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他从古籍上听说过，有的人压力太大，会性情大变。甚至会寻死。
赶到顾太后的宫中时,消息已经传开，后宫嫔妃挤在园子里，个个想哭又不敢哭,默默流泪。
还别说，哭得还挺美。
大殿中，皇上躺在椅子上，吐了一大堆秽物，夹杂着暗黑的血，刚一踏入殿中，酸臭味直冲鼻尖。沈太医不敢嫌弃，弯着腰上前把脉。
“吃了多少？”
柳纭娘叹口气：“吃了两块，我拦都拦不住。”她懊恼道：“我力道太小了。”
众人对此并未怀疑。
皇上正值壮年，又是文武双全。太后生下来便养尊处优，拦得住才奇怪！
皇上狠狠瞪着柳纭娘，说了半天的话，没有人领会他的意思，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此时他眼眶都充了血，神情癫狂，看起来颇为骇人。
沈太医知道那点心毒性烈，来之前就已有了准备，手搭在脉上，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太后娘娘，微臣已经让人去请了院首……这……微臣先配一些解毒的药……”
柳纭娘沉声道：“还请沈太医尽力施为，一切以皇上性命为要。”
言下之意，可以下虎狼之药先保住性命再说。
沈太医手一颤。
说句不谦虚的话，这全天下最高明的大夫，应该都在太医院了。自然是有几分保命的手段的。
可那些保命药丸，都是激发人最后的那点生机，不到强弩之末，绝不会用。
皇上确实已到了那种地步，可沈太医有些接受不了。要知道，方才的皇上还活蹦乱跳，满脸怒气。
这就不行了？
院首今年已七十有五，头发花白，大概是太过着急，进殿时要不是身边的人扶着，还险些摔一跤。急忙忙上前把脉，对着沈太医点了点头。
一颗珍珠般的暗红色药丸送到了皇上唇边。
皇上看着周围所有人担忧的神情，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母后身上。他好不容易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他不愿死！
一张口，将那枚药丸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很快周身生出了浓浓暖意。他仿佛也有了些力气。
恰在此时，杨太后跌跌撞撞而来。
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位王爷，其中就有武王等人。个个满脸担忧，神情慎重。
皇上有了力气，想要开口说话，他想救自己的性命，也想要报仇。可再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哑了。
想抬手，努力半天，只抬起了一个食指。
这世上无色无味的药物很少，哪怕是毒，也得到一定程度才能毒死人。想要毒性剧烈，药物就得多下，药多了，想要掩盖药味儿，便没那么容易。
这可能也是皇后冒险也要送带着药味点心的缘由。
只要顾玲珑一吃，便再无反抗之力，就算勉强活着，也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皇上就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细细询问当时情形。
柳纭娘已满脸是泪，用帕子捂着脸：“英王爷当时也在，皇上对于皇后下毒之事，很是生气。英王爷走后，他把皇后打发走，面色越来越难看……然后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说到这里，她哭得越发伤心，几乎是泣不成声：“早知会有今日，当初我也跟着习武。练得周身肌肉难看有什么要紧，只要能救他性命就行……我拦不住……”
最后一声，已然嚎啕大哭。
沉重的气氛加上哭声，殿中悲戚一片。院子里不想哭的嫔妃听到太后嚎啕，便知事情不妙。有孩子的心底生出了些想法，没孩子的，就只剩下悲伤了。
先帝那些没有孩子的嫔妃，如今就困守在后宫偏远处，几个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日子过得如何，全看掌管凤印的人善不善良。
一个弄不好，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姨娘。
哪怕是有孩子的，比如淑妃，心底虽有些窃喜，可更多的是害怕。孩子才六岁，实在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就算登上帝位，也是被诸位大臣辖制，等到长大后，想要拿回政权……怕是没那么容易。
权利这个东西，谁都想要，谁都不嫌多，就比如她，只一个凤印而已，她也舍不得丢。更何况是这天下之主。
还有，虽说皇上膝下所有皇子之中，属她的二皇子身份最为尊贵，可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华隐，他最近得太后盛宠，又得了顾阁老倾囊相授……虽还没学几天，可他是顾阁老身边最亲近的皇子，没有之一。
想着这些，淑妃只恨皇上出事太早，心底里伸出了几分真切的悲伤来，哭得也愈发伤心了。
诸位王爷都想不通，皇上为何要吃那毒点心。却也没有怀疑到顾玲珑身上。
杨太后却不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在这母子俩之间费了多少心思。
母子俩如今早已不如之前那般亲近，甚至还互相怨怼。她看到皇上口不能言，忍不住道：“顾太后，当时就你和皇上独处，他为何要吃毒点心？堂堂帝王，皇上怎会如此不负责任？”
柳纭娘擦了擦脸上的泪，哭着道：“我也想知道啊！”她看着满脸怀疑的杨太后：“你想说什么？”她满脸悲愤：“总不能是我把点心塞到他口中的吧？”
众人：“……”那不能！
且不说顾玲珑不会伤害儿子，就算是她想伤，也要伤得到啊。她一个纤弱女子，也从未听说她习过武，哪里来的力气灌皇上吃点心？
再说了，点心不比汤药，那玩意儿又干又难咽，除非是自己愿意，否则，想要灌下去，没那么容易。
杨太后哑口无言。她也弄不明白，为何这点心会入了皇上的口中。
她再次询问最先闯进来的两个宫人：“当时院中可还有其他人？”
宫人早已回想过无数遍，摇头道：“回禀太后娘娘，我二人刚一探头，就看到太后娘娘正在阻止皇上，彼时，皇上正拳打脚踢，似乎想要挣脱……”
别的，二人也不知道。
询问半晌无果，只得先把皇上安置，又找了不少太医过来诊治。
到了此刻，太医也只得说实话。院首叹息道：“那点心毒性已经渗入五脏六腑，皇上他……”
殿中的各位王爷面色各异，低下头暗自盘算开来。
皇上膝下皇子不多，都还没有成年。最大的华隐十三岁，按理说该懂点事。可他之前在这宫中像隐形人似的，从来不得皇上疼爱，听说在书房中学问也做得不好，也就是最近被顾阁老亲自教导，才好了一点。
可再是天才，也要有个教导的过程才能懂事。他才学几天，懂什么？
几位王爷动了心思，武王沉声道：“母后，儿臣回府区换一身衣衫，安排好府中诸事后，就来伺候皇兄。”
他可能是真心的，可接下来几位也如此说。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一脸严肃：“如今皇上病重，你们既然来了，也别折腾了。从今日起，吃住都在宫中，至于你们各自王府那边，我会派人告知。”
想要走，门都没有。
只要他们在此，就算有死忠，此时也不敢乱动。
这便足够了。
皇上病成这样，又是他自己吃的点心。这种人想要查找凶手，都无处着手。也只能从点心来处追查。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默认了是皇上自己吃的点心。查点心来处，就是想要责备那个把点心送到皇上手边的人。说到底，就是迁怒。
于是，刚刚被打入冷宫的汪敏如又被带到了众人跟前。她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到了这里，看到所有王爷都在，心里的侥幸之余，又生出了不安。
“你的点心哪里来的？”
问话的是英王爷。
刚才英王爷已经得知了真相，但这么多人还不知道呢。他便打算当着众人的面再问一遍。
皇上就是天。
论起来，他走的时候没有把点心带走，真计较起来，他可能也会被入罪。
他做这个宗主，想要公正，自然得罪过人。他觉得自己挺冤，可有些事情，就是没道理可讲。
英王爷一脸严肃，汪敏如被吓着了，再次把供词说了一遍。
“是嬷嬷说母后管得太多，如果母后不在，后宫就是我做主。我也被底下的人慢待过几次，所以才……妾身错了，不该听嬷嬷的话……”
英王爷让她招认，是想让众人知道这点心的来处，并不是让她为自己求情。抬手止住她的话，沉声道：“本王已查清了此事，皇后错信宫人，事情全都是因为关玉而起。”
一个年过六旬的王爷皱眉问：“一个嬷嬷，就算是为主子分忧，也不敢对太后动手才对。”
英王爷颔首：“王叔说得对。嬷嬷招认，会做这一切，都是被杨太后指使。”
“一派胡言。 ”杨太后一脸怒气：“英王爷，皇上是信任你，才将宗主之位交由你。可你在做什么？只凭着一个宫人胡言乱语，就说本宫挑拨皇后对顾太后动手，这罪名太大，本宫承受不起！”
她一拂袖：“事情牵连上了本宫，本宫自是要问个水落石出的。敢问英王爷，那个胆敢攀咬本宫的嬷嬷何在，本宫要与她当面对质！”
说这番话时，她声音朗朗，仿佛底气十足。
英王爷一脸严肃，嬷嬷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正因为如此，他很可能摘不清楚。
“当时本宫也在。”柳纭娘出声：“嬷嬷确实是如此说的。”
汪敏如知道，想要减轻自己的罪名，最好是找出幕后主使。如此，她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才对顾玲珑心生怨怼，不是她本身想要害太后。
这两者之间，于她来说，大有区别。当即，她急忙道：“是。嬷嬷确实是如此招认的。”她一脸悲愤：“杨母后，妾身以为您是真的慈悲，这些年来还陪着你念了不少经书，可妾身没想到，您心思这般恶毒。您恨母后，为何要让妾身动手伤人……实在太过分了。”她冲着英王爷磕头：“还请您彻查此事，还妾身一个公道。”
说实话，汪敏如并不冤枉。
无论宫人如何撺掇，她都不该对长辈动手。毕竟，柳纭娘之前夺她凤印，也不是毫无缘由。错了就该认，想要拿回凤印，借不了柳纭娘的手，她也可以去求皇上。多年夫妻，皇上哪怕对她不再如以前一般敬重，只要她想法子，一定能得偿所愿。
求着皇上，虽然不能即刻得偿所愿，至少不至于搭上自己。结果，她偏偏要选捷径，怪得了谁？
英王爷找她来此，也不是想重新发落，看向众人，苦笑道：“嬷嬷受不住刑法，已经死了。”
柳纭娘站了出来，帮腔道：“当时是本宫让英王爷尽力施为，毕竟，身为宫人，却对本宫生出杀心，简直死不足惜。”
这话一出，就察觉到了英王爷感激的目光。
柳纭娘又看向了杨太后：“只是我没想到，不是宫人对我心生怨怼进而下毒。而是你……多年姐妹，先帝在时，我们最多吵几句嘴。没想到先帝都走了，你竟然想要害死我……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杨太后别开脸：“本宫侍奉佛祖多年，哪怕受了委屈，也从未想过为自己讨公道。但是，毒杀你的罪名，本宫绝不会认。皇上中毒，更是和本宫无关。”她一拂袖：“如今皇上病重，查清真凶固然要紧，可朝堂上的事情同样要紧。”
她眼神一一扫过众人：“请诸位推举出摄政大臣，再选立储君！此乃重中之重，各位尽可说出自己想法。”
这件事情对于殿中的众人来说，确实比皇上生病更要紧。毕竟，眼瞅着皇上就不成了，可他们还活着，还有以后。
如果选对了人，能保证家中再繁华百年。
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皇上膝下皇子年纪太小，就算做了储君，也不能任由其胡乱施为。依微臣来看，储君人选不急，急的是选好几位摄政大臣。”
这话得到了众人赞同。
立刻又有人道：“光是大臣也不行，不能让皇权旁落。若是大臣生出了野心，想要将其掐灭，怕是没那么容易。到时候，君臣失和，受苦的是百姓。因此，咱们还是得选出一位得众人信重的长辈……”
这话也有不少人赞同。
皇室宗亲那么多，真正能够沾染上储君之位的，只有其中不足一成。
且皇上有子嗣，这一成人的希望也不大。相比之下，还是占个摄政王的名头比较有希望。
听着众人争执，柳纭娘坐在榻边，看着闭着眼睛的皇上：“我知道你没睡，此时感觉如何？”
皇上：“……”简直糟透了。
他越想越怄气，又喷出了一口血来。

第172章 太后婆婆 十一
特么的太气人了！
皇上躺在这里,这么多人围在身边，没说帮他追查凶手，反而跑去争执储君和辅政大臣人选。
他做皇子的那些年里,还是皇后的杨太后没少给母子二人添堵。后来他登基之后，杨太后立刻就老实了，对他还有几分慈母心肠。
皇上以为，人都是会变的。杨太后对他也多少有几分疼爱之情……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他可没有忘记，方才最先提及储君之位和辅政大臣的人就是杨太后。
“你病得这般严重,不过是拖日子罢了。说到底，这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再巴结你也没有任何好处。”柳纭娘声音很低,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她正在儿子耳边低声喃喃。
“你说,这储君之位给谁？”
皇上刚过而立之年,正是踌躇满志之时,从未想过要立储君。在他看来,淑妃所生的二皇子都太大了，他打算再过一段，等到自己四十多岁,再选一位德行言容堪为太后的女子,生下皇子亲自教导。
但是，短短半日，他已从踌躇满志的帝王变成了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人。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和皇权打算。
所有育有子嗣的嫔妃中,淑妃娘家地位最高，他乍然病重，朝堂上一定会乱。也只有淑妃娘家,才能很快将其镇压。
他眼神不由得就落在了门口的淑妃身上。
到了此刻，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因为他觉得，哪怕母后厌恶了自己，也绝不敢在朝堂上胡作非为。这储君人选若是选不好，朝政一定会乱。
柳纭娘顺着他眼神看了过去，笑着问：“你想选二皇子？”
皇上眼中满是殷切。
柳纭娘冲他恶意一笑：“你想选他，那我就不能选了。总之，不能让你这个不孝子如愿。”她侧头看向屋中众人：“华隐挺好！”
说着，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上一口老血梗在喉间，又喷了出来。
边上的太医一阵惊呼，又挤上前把脉配药，柳纭娘退了开去。
皇上不看别人，只死死盯着她。
柳纭娘叹息一声：“皇上，你就放心吧，有本宫在，不会让朝堂乱起来的。华隐今年已经十三，从五岁起就在外书房念书，父亲也说，他颇有帝王之相。就立他为储君，行么？”
皇上：“……”不行！
那个贱种不配。
华隐跪到榻前，看到父皇这样的眼神，垂下了眼眸。
柳纭娘又再次叹气：“我就当你默认了。”
皇上：“……”他想说不行，哪里是默认？
他恨得眼睛通红，柳纭娘握了握华隐的手：“孩子，你别怕。皇祖母会护着你。快给你父皇磕头！”
华隐看出父亲不愿，但那又如何，皇家本就无情，凭他的出身，若是不为自己争取，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听了柳纭娘的话后，他深深磕下头去：“父皇，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学。曾经您说过，帝王要爱民如子。儿子你一定依您的心意，绝不违逆！”
皇上：“……”
他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这要真是个孝顺儿子，就该乖乖退居后宫，等到新帝登基之后，领了爵位搬出皇宫去。
柳纭娘伸手去抚他的胸口：“别着急。”
淑妃等一众嫔妃等在殿外，一直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眼瞅着太后三言两语就要定下储君之位，她哪里肯依？
几步奔进来跪到榻前，哭得泣不成声：“皇上！您千万要好起来！”说实话，她不赞同太后的话，可理智告诉她，有顾家在，她便不能忤逆顾太后的意思。
那边辅政大臣还没选出，柳纭娘站起身，声音朗朗：“皇上方才已经跟本宫商量过，立大皇子华隐为储君。”她又看向了一众人中的英王爷，道：“摄政王，就选英王吧。”
一锤定音！
边上众人不服，柳纭娘抬手止住他们即将出口的话：“皇上病重，暂时先这样。你们若有其他想法，稍后去勤政殿中商量。”
她又看向那几位皇上的皇弟，沉声道：“知道你们担忧皇上病情。即日起，你们就留在宫中轮换着侍奉皇上。”
吩咐完这些，她一脸疲惫：“皇上一心求死，本宫心中实在难受，要回去歇一会儿。你们……自便吧。”
临走之前，她看向英王爷：“立储之事就交给你。对了，关于皇上病重之事，不宜大肆宣扬，就说皇上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英王爷本以为自己要完，毕竟下毒的嬷嬷被他杖毙，平日里看不惯他的人一定会揪着不放，想要全身而退，不太容易。没想到横空杀出了顾太后……事到如今，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顾太后一条道走到黑。
不，也可能是越走越亮。
他深深弯腰一礼：“是！”
立华隐为储君是顾太后的意思，顾家自然鼎力相助，哪怕有人不赞同，也被摁了下去。立储之事，定在了三日后。
皇上到底还是没被挪走，几位王爷认为如今是多事之秋，若是皇上自己住，怕被人钻了空子。因此，几人商量过后，又将柳纭娘请到了皇上榻前。
“还请太后亲自盯着，免得有人对皇上下毒手。”
柳纭娘看着床上又要气得吐血的皇上，心下好笑，面上一脸纠结：“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再说，皇上如今在病中，休养身体要紧。”武王一本正经。
云王有些不赞同：“二王兄，母后说得对……”
武王回过头，眼神凌厉：“三王弟，皇兄没有自保之力，将他一人放在勤政殿，那地方人来人往，万一皇兄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还是，三王弟看皇兄病重之后，另有打算？”
言下之意，如果执意把皇上挪走，就是心思不纯。
云王哪儿背负得起这样的指责？
听说皇上中毒不治，除了武王外，曾经最有希望登上帝位的三位皇子心中难免都生出了些想法，但看太后和宗亲很快就稳住了局面，如今，储君人选已定，辅政大臣也选了出来。又有顾太后将他们圈禁在宫中……还争什么？
罢！
九五至尊之位不敢肖想，华隐年纪还小，他们想法子分到一些权利还是能的。
于是，几人又去找英王爷商量政事了。
柳纭娘挥退了殿中伺候的人，坐在了榻前：“皇上，你千万要保重身体。”语罢，又叹息道：“皇后一心想要我的命，那点心药下得很重，你为何要想不开吃那么多？”
皇上狠狠瞪着她。
柳纭娘摸着头上精致的发髻：“你也别恨我，我尽力了的。”
皇上：“……”她确实尽力塞点心了。
如果不是那两个宫人警醒探头进来，搞不好她还要多塞两块。而他……兴许早已崩了。
母子两人对视，皇上眼中满是憎恨。
柳纭娘想了想：“你那些嫔妃想着要过来照顾你。我给拦了，叽叽喳喳的，再吵着你。再有，是人就有私心，如今朝堂上正乱着，她们照顾你是假，怕是想为娘家人争取。我不想你操心这些，还是安心养病吧！”
在皇上看来，这是让他安心等死的意思。
与其说不让那些嫔妃娘家插手朝堂，还不如说是不让他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
*
杨太后提出选储君，彻底把众人绕开了，没有人再追究她指使皇后身边的人毒杀顾玲珑的事。
柳纭娘也没揪着不放，来日方长嘛。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日一起清算也是一样的。
太子年纪小，又没有接触过朝堂上的事，英王爷和三位辅政大臣商量过后，联名请命，要顾太后垂帘听政。
消息一出，朝堂上不少人反对。但辅政大臣已经跪请太后，他们反对也无用。
对于这样的结果，柳纭娘并不意外。或者说，如今局面就是她一力促成。
英王爷是她扶上去的，算是她的人。顾阁老就不用说了，帘子后坐着女儿，对他有益无害。另外两位辅政大臣，其中有一位是顾阁老的弟子，剩下的姜将军，和原先的顾玲珑渊源颇深。
直白点说，当初皇上登基，姜将军功劳不小。
因此，这些人都是顾玲珑母子的死忠。如今皇上病重，不理朝政，他们除了听顾玲珑的话，再无其他选择。
柳纭娘一身明黄色衣衫走上朝堂，她不懂为君之道，但她知道怎样的选择对百姓最好。除了压下皇上之外，她没有任何私心。有功就该赏，有罪就当罚，对百姓仁慈的大臣手中权利越来越大。
几次决策下来，原先不服她的人，也再说不出反对的话。官员摸清了上升的路，百姓的日子愈发好过。
在这其中，有人推举了杨太后的娘家，柳纭娘也没有拒绝，选了一些清闲的职位任命。
杨太后又不是蠢人，发现娘家人就算到了要紧的职位上，那职位也很快变得可有可无时，哪里不明白顾玲珑使了坏？
这一日，柳纭娘和华隐在勤政殿中处理政事，就听到门口的宫人禀告。
“太后娘娘到了。”
“请！”柳纭娘侧头看向华隐：“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吃点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华隐对于她垂帘听政这事乐见其成，并无丝毫抵触。否则，已经十三岁的他能给柳纭娘找不少麻烦。因此，柳纭娘对他态度愈发和善，也尽心教导。
祖孙俩感情深厚，听到这话，华隐皱了皱眉：“她没安好心。皇祖母若是不想见，就严查父皇中毒之事。虽说她不是有意毒害父皇，但到底起了害人之心。禁足几十年，该没人反对才是。”
柳纭娘笑了笑：“这种紧要关头，要是将她禁足，外人会说我不择手段排除异己。反正……她不老实，还会动手的。”
说话间，殿门大开，杨太后一身月白色宫装，满脸严肃进门。
“顾太后，我有话跟你说。”
柳纭娘点了点头：“说吧！”
杨太后一脸不赞同：“我想要单独……”
“事无不可对人言。”柳纭娘笑了笑：“太子又不是外人，尽管说就是！”
杨太后一脸严肃：“你针对杨家，分明是公报私仇。”
这般直白，是柳纭娘没想到的。她好奇道：“你竟然知道我们有仇，我报仇有何不对？别怪我没提醒你，皇上吃的那些点心可是你命人做出来的，就算阴差阳错，可皇上入了口，你便解释不清。我没严查，已经放过你一次，你别逼我！”
杨太后放着身侧的手紧握，咬牙切齿：“分明是你逼我！”
柳纭娘失笑：“你已经贵为太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老实安享晚年不好么？”
杨太后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憎恶。
当年她是皇后，却并不得皇上宠爱。反之，顾玲珑一进宫就是妃位，刚有孕就是贵妃，皇上更是时常问候，连太子都给了顾玲珑的儿子……她才是妻啊！
杨太后反问：“那你呢？只知道说别人，你为何不安享晚年，要跑来垂帘听政？”
柳纭娘得意洋洋：“这不是辅政大臣跪求，本宫推脱不了么？”
杨太后真的想扑上去撕掉她脸上的得意。她忍了忍气，往前走了几步，凑近柳纭娘耳边：“给你三日，若是你再不肯重用我的兄长……你别忘了，你不是顾玲珑，宫外那个才是真的。”
听到这话，柳纭娘一脸好奇：“那个女人被你接走了？”
杨太后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柳纭娘摆了摆手：“吓唬谁呢？真的就是真的，你以为华隐会为了她废了我？”
杨太后满脸笃定：“废不了你，有人怀疑你的身份，这便足够了。”
见书案后的人沉默，她声音放缓：“我们俩相处了这么多年，比跟咱们各自的家人相处得还要多，何必针锋相对？为何不合作共赢呢？”
语气里满是蛊惑。
柳纭娘就呵呵了。
顾玲珑可是被她害的丢了性命，连太后的尊位都保不住。这种生死大仇，压根没法解。
“你容我想一想。”
得了准话，杨太后格外满意。离开时，脚步轻快，脸上都带上了笑模样。
能威胁她一次，就能威胁无数次。
这个道理杨太后明白，柳纭娘也明白。早在皇上病重之后，她就派了顾家人去找那个假的顾玲珑，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得知人和杨家有关，便不难查了。
果不其然，两日后，柳纭娘殿中就多了一个宫女。
或者说，是妇人。
上次在外城相见，柳纭娘乍然看到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着实吓了一跳。再次相见，这女人脸上的脂粉尽去，二人只是有些神似。
女人纤弱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对上柳纭娘凌厉的目光，吓得身子一软，哭着道：“求太后娘娘饶命。”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之前你还那般傲气，指责我冒领你的身份。你知道这是何罪名吗？”
此话一出，女人急忙磕头：“那都是有人让我那么说的……我错了……不该贪图银子胡言乱语……”
看的出来，这人没有多聪明，或者说，根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眼看事情不成，便示弱跪地求饶。
柳纭娘沉声道：“抬起头来。”
女子颤微微抬头，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柳纭娘弯腰靠近她：“胆敢在我们母子俩之间挑拨，你简直死不足惜！”
女子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再次磕头求饶。
柳纭娘负手转悠了两圈：“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女子面色煞白。

第173章 太后婆婆 十二
反应过来后,女子急忙磕头，道：“民妇愿意指认幕后主使。”
听到这话，柳纭娘笑出了声。
“你知道是谁吗？你见过吗？”
女子哑然：“应该是……是太后娘娘……你们二人多年不睦,我有听指使我的婆子说起过。”
就知道杨太后不会亲自见这个女人，柳纭娘一脸好奇：“那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女子说完这话，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无用之人，吓得结巴起来：“我可以帮您套话……”
柳纭娘弯腰,掐住她的下巴：“你胆子不小。想做皇上生母，你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女人对上她的眼神,惊恐无比：“民妇只是一个小人物，您别脏了自己的手，我……”她本来想说可以离开京城,一辈子都再不回来，可又觉得面前的人不太可能放过自己,话到嘴边,急忙改了口：“您让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哪怕是死也甘愿！”
“那你就去死吧。”柳纭娘本来想安排她指认杨太后,发现她一无所知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地上的人浑身瘫软，很快晕开一滩淡黄色的水迹。
广礼上前将人拖走。
柳纭娘来了兴致,道：“送去隔壁殿中。”
皇上如今还住在这里,广礼应声，柳纭娘缓步跟在二人后面。
到了榻前，她兴致勃勃道：“这是你娘。你们母子终于团圆,今儿是个好日子。”
皇上休养了几日，病情没有加重，却也没好转。转头都挺费劲,他看着地上不停磕头求饶的女子，眼神复杂难言。
柳纭娘好奇问：“你觉得她是你亲娘？”
本来皇上是不太信的，宫中的嫔妃想要换人，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可是，这个女人使劲塞了他几块点心，堵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他不信也得信。
榻边的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他的亲娘。
他母亲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会害他。虎毒还不食子呢，母子相依为命多年的情分也不是假的。
看出了他的想法，柳纭娘笑了笑，问地上女子：“你生了皇上么？”
女子哪里还敢认，满脸惊恐地摇头：“我不是，我根本没有生养过，请大夫过来一瞧便知。”
皇上眉心紧皱。
柳纭娘好奇问他：“你心中是何感想？”
皇上看着她。他生母不是面前这个顾玲珑，也不是地上的女人，那他哪儿来的？
事实上，当初他没有直接把这个女人带来和顾太后当面对质，是怕自己的身份存疑。万一他连皇子都不是，他这九五至尊之位，哪里还坐得稳？
因此，迄今为止，关于皇上怀疑自己不是顾玲珑所生的事，也只有他自己和幕后主使杨太后知情。
柳纭娘拍了拍额头，恍然道：“无论你怎么想，如今都说不出话了。”她一脸遗憾：“如果是我自己动手下药，绝不会把你毒哑。我挺想听你说话的。”
皇上：“……”好气！
柳纭娘正色道：“母子一场，我总要让你死个明白。你等着吧！”
这个女子，被她当做罪奴，关在了宫内的偏僻处，由广礼的小徒弟亲自盯着。
*
又是几日过去，杨太后娘家人官职并无变化，也没得重用，她顿时就恼了。
专门等在园子里堵从勤政殿回来的柳纭娘。
“你到底是何意？”
她一开口就是质问。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上一次我跟你说的话，你忘了吗？”杨太后一脸自得：“那个女子现在就在我手中。你若再不听劝，我就把她带到朝堂上，在文武百官面前，戳穿你的身份。到那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说着，仿佛已经想到了顾玲珑被千夫所指，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柳纭娘嗯了一声：“你去吧！”
这般冷淡，杨太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屈无比：“顾玲珑，你当真不怕吗？”
“清者自清。我是顾家嫡女，进宫之后就回过娘家三次，怎么可能被换？”柳纭娘一脸嘲讽：“你以为文武百官是那个蠢货？”
杨太后噎了下。
哪个蠢货？
有母亲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吗？
柳纭娘看出了她的想法：“他还想废了我，我又何必惦记那点不存在的情分。你若是想把那个女人带到朝堂上，与我当面对质，尽管去办，我等着！”
杨太后面色铁青，事实上，在看到顾玲珑毫无反应时，她就已经想撕破脸，可派人去接那女子，才得知人早已被偷走了。眼看面前的顾玲珑底气十足，仿佛什么都不怕，她顿时福至心灵，质问：“你把人偷走了？”
柳纭娘扬眉：“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什么人？我堂堂太后，用得着偷？更何况还是偷人，先帝先帝已经不在，你搁这污蔑谁呢？你自己想偷就去偷，我不拦着你……”
杨太后：“……”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气急败坏，还想问话。又觉得自己若是主动说那女子被人偷走，岂不是表明把柄已经不在？
干脆转身就走：“你给我等着。”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用晚膳时，广礼进来禀告：“太后娘娘，小的今日去大厨房时摔了一跤。有个小子机灵地撺出来将我扶住……我看他是个得用的人，刚好您身边缺人，要不……小的让他进来，您瞧瞧是否合眼缘？”
说着话，他眨了眨眼。
主仆多年，得了顾玲珑记忆的柳纭娘对他还算有几分了解，那人明显就有问题。
柳纭娘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小的身边随时都带着人，就算摔倒了，也有人来扶。偏偏今日身边的两人一个告假，另一个当时有急事。这一看就不寻常。搞不好就是那边派来的。”
他一脸感慨：“现在用不着咱挖坑，主动送上来的人。您看……”
看着面前给自己出主意的广礼，柳纭娘脑中回想起顾玲珑被皇上猜忌后没多久，他就生了重病。彼时，顾玲珑想要请太医已没那么方便，广礼喝了几副药，还是没能救回。死时瘦得如同骷髅一般，格外骇人。
柳纭娘笑了：“就依你说的办！”
广礼满脸欢喜，一摔拂尘：“您等着瞧。”
没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宫人被带到跟前，他端着个托盘，从神情到动作都挺恭敬，规规矩矩行礼：“奴桂林，给太后娘娘请安。”
柳纭娘抬手：“起吧。”
他将托盘小心的送到柳纭娘面前，道：“这是奴老家的养生秘方，您尝一尝。若是合心意，奴天天给您做。”
看着那汤盅，柳纭娘笑了：“广礼，请太医过来瞧瞧。”
桂林面色煞白。
柳纭娘侧头看去，他急忙低下头：“奴第一次到太后娘娘身边，您如何谨慎都不为过，该请太医过来瞧瞧的。”
皇上就住在隔壁，十二个时辰都有不止一个太医在此轮值，几息后，太医过来，仔细查看那碗藕粉。
剔透的藕粉一眼看得到底，太医查看过后，又小心地尝了一口边上的小份，颔首道：“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语罢，规矩地退了下去。
桂林上前，恭恭敬敬拿起调羹递到柳纭娘面前：“娘娘请用。”
柳纭娘伸手接过勺子，忽然笑了：“说起来，你比皇后高明了不少。不过也对，我和皇后是婆媳，她天天给我送点心，我吃惯了，不会心生怀疑。而你不同，你第一回到我跟前伺候，我自然是慎之又慎。所以，你这法子也要高明些，腌臜东西不好放在藕汤中，便放在了这勺子上，对么？”
桂林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勉强笑道：“娘娘就爱开玩笑。奴对您一厢赤诚，怎么可能下毒？”
柳纭娘将调羹递给他：“既然你说没有，那你喝给我看。”
广礼带着几个小太监守在门口，桂林看了看，评估了一下自己逃跑的可能……就算逃的出这殿外，也逃不出御花园。与其被乱箭射死，还不如吃了这汤。
他低下头，尝了两口，抬头笑道：“您看，奴一点事都没有。”
“那挺好。”柳纭娘握住了他的手腕起身，手指无意一般搭在他的脉象上。眼神一凝，她猜测得没错，那调羹确实有问题，他确实是中了毒的。不过，不是皇后下的那种即刻就要人性命的毒，而是有解药的那种。
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幕后之人的想法，这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想要以此拿捏威胁她。
“桂林，咱们挺有缘分。告诉你主子，这藕汤我喝了。”柳纭娘眼带威胁：“胆敢传暗话，我杀了你！”
桂林吓了一跳，软倒在地上，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辩解的话。最后只点了点头。
当日傍晚，桂林就吐了血，柳纭娘并未惊动太医，吩咐广礼好好将人守着。
翌日早上，柳纭娘没有去上早朝，也未去勤政殿，天亮后不久，她特意去探望了皇上，还陪着他用早膳。
当然了，床上如今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吃一些流食。她自己坐在榻边正用早膳呢，杨太后就到了。
“不见。”
杨太后却强闯了进来，她挥了挥手，示意殿中众人退下。
众人都没动弹，暗暗偷瞄柳纭娘的神情。
这里是皇上的大殿，却只听顾玲珑的吩咐。杨太后心里恨极，面上也不恼，笑着道：“顾太后，明人不说暗话。若是你不想见我，一定会后悔的。”
明显话里有话。
柳纭娘点了点头，众人退下，屋中只剩下了两宫太后和躺在榻上不能说话的皇上。她眯起了眼：“我还以为你会让底下的人给我送解药呢。”
言下之意，她已经中了毒，也猜出了幕后主使。
杨太后满脸得意：“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来。毕竟，你傲气了半生，我就想看看你求我的样子。”她居高临下看着柳纭娘：“你跪下求我，我就给你解药。”
柳纭娘好奇：“我若是不呢？”
杨太后看向榻上的皇上：“那你们母子就一起死，丧事繁琐，合在一起办，能省不少心思。”
柳纭娘看向门口，广礼送上一个托盘，又很快退了下去，还顺手关了殿门。
殿中有些昏暗，柳纭娘伸手一指：“空着肚子不好谈事，用了早膳再说。”
杨太后眯起了眼，现如今顾玲珑已中了毒，两人这么多年交锋，她自然知道，顾玲珑根本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那么，送来的这份早膳中，一定是有问题的。别说她已经用了早膳，就算是没吃，也绝不会吃这玩意儿。
当即摆了摆手：“我不饿！”
柳纭娘似笑非笑：“有一种饿，叫我觉得你饿。”
听到这话，杨太后一脸莫名，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对面的女子豁然起身，两步欺身上前，将她死死摁在了椅子上。脖颈刚好卡在椅子顶，那压着她的手如铁钳一般，摁得她动弹不得。
殿中昏暗，除了躺在榻上的皇上，再无别人。杨太后满脸惊恐，正想张嘴喊，刚一张开，一口温热的藕汤灌入口中，冷热正好，倒是不难咽。
想到什么，她眼睛瞪大：“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又是一口灌了过来，柳纭娘用那把调羹搅了搅，端起碗全部倒了进去。
床上的皇上从柳纭娘动手时就死死盯着这边，眼看杨太后毫无反抗之力，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看到她，就像看到那天的自己。
他们……都低估了这个假货。
杨太后被灌得直咳嗽。
柳纭娘松开了手，淡淡道：“这玩意儿是你派人送来的，昨天桂林已经喝了两口，我是无福消受。”她好奇问：“味道如何？”
杨太后软倒在地上，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她张口就想喊人。
柳纭娘率先道：“桂林我还关在宫中，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大，尽管出去喊。对了，你是有解药的。咱没必要把事闹大，对不对？”
杨太后：“……”对！
事情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了无痕迹。顾玲珑没有中毒，不能为她所用，真的追查起来，搞不好真的会被她查出真相。
关键是，杨太后觉得，如今前朝后宫都成了顾玲珑的一言堂。到时候别没查出证据，自己还是入了罪……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忍了忍气，咬牙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瞪着躺着的皇上：“那也是被你硬灌的点心，对吗？”
话问出口，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要知道，皇上也是她看着长大的，野心勃勃，绝对不会寻死。
随即，想到这二人的身份，她虽说时常派人在皇上耳边说顾玲珑不是他生母，但这二人实打实的亲生母子。对着亲生儿子都这么狠，她颤声问：“真的是你灌的点心？”
柳纭娘扬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皇上明明是被皇后背叛过后，想不通自己想寻死，我当时还死命拦……可惜没拦住。”
最后一句话，满是遗憾。
杨太后满脸惊恐，爬起身就想跑。
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人闲闲道：“忘了跟你说。这藕汤是你派人送来的没错，昨天桂林吃了两口，我让人热了热才给你端来，热的时候感觉差了点味道，便往里加了些东西……”
听到这一句，杨太后顿觉脚下如有千斤重，再也挪不动了。她回过头，失声问：“你下了毒？”
柳纭娘哈哈大笑：“你这话多新鲜呐，好像你没下过似的。”
杨太后：“……”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肚子好像有点疼。

第174章 太后婆婆 十三
听着面前女子嚣张的笑声,杨太后觉得自己的肚子一开始是浅浅的疼，后来就痛得她站立不住。
她滑回了椅子上，扶着把手面色铁青。下意识就想为自己找一个人证,察觉到床上人的目光，她看了过去，随即急切道：“皇上，你看到了对不对？”
皇上确实看到了。
说实话,他宁愿这就没看见。看到今日毫无反抗之力的杨太后，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他闭上了眼。
看到了又有何用,如今的他已经是个废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想要作证都不能。
杨太后面色难看，后知后觉地想到此处,再看向柳纭娘时,眼神中就带上了惧意：“皇上是你亲生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
柳纭娘扬眉：“我们母子反目成仇，这不是你要的么？”
杨太后整个人缩在了椅子里，肚子越来越痛,她面色渐渐惨白,到了此刻，她已经不想知道顾玲珑母子之间到底是何情形，只想为自己拿到解药,颤声道：“你想要如何？”
“不如何。”柳纭娘听她声音不小，靠近她耳边道：“你再大点声，嚷嚷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形势比人强,杨太后闭了闭眼：“玲珑，这些年，若我也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我们俩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实在没必要斗得死去活来。今日的事……我不会外传，你生气也是应该，等你想通了，记得把解药给我。”
说着，她跌跌撞撞起身就想往门口奔。
还没开门，就听到身后女子闲闲道：“我们母子被你挑拨成生死仇人，我大抵一辈子都想不通。”
听到这一句，杨太后脚下如有千斤重，真就一步也走不动了。她咬了一下舌尖，强制镇定下来，缓缓转身：“你这话是何意？”
柳纭娘坐到了床边：“我需要你帮个忙。”
杨太后：“……”能不帮吗？
事到如今，不帮也得帮。就算是顾玲珑过分，她也只能忍着。拿不到解药，出去也是一个死。
她试探着问：“何事？”
柳纭娘扬声吩咐：“广礼，把那女人带过来。”
什么女人？
杨太后咽了咽口水，正想追问，又怕惹恼了顾玲珑。不过，广礼也没让她多等，半刻钟不到，殿门重新打开，摔进来一个纤细的三十多岁女子。
那女子做宫女打扮，摔倒在地缓缓爬起身来，低眉顺眼地到了柳纭娘跟前跪下。
广礼临退下前，不着痕迹地冲柳纭娘点了点头。
柳纭娘笑看着杨太后：“认识吗？”
杨太后打量她眉眼，心里已有了猜测。抿了抿唇：“没见过。”
皇上精神越来越短，但此刻却紧紧盯着榻前的几人。柳纭娘伸出食指，勾起那女子的下巴：“乍一看，跟我长得挺像。她也不是顾家女，为了寻这个人，你费心了。”
此话一出，杨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戒备地看了一眼皇上，心里对顾玲珑药自己做的事已有了猜测。她试探着道：“我不认识她。”
“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哪里会认识这些普通妇人？”柳纭娘笑吟吟：“我再提醒你一句，这位就是之前口口声声生下了皇上的女子。咱们既然都坐在了这里，也别说那些虚的，你就老实跟皇上说，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到底谁是他的生母？对了，你在这期间，又做了多少事？”
杨太后垂下眼眸。
在她开口之前，柳纭娘率先道：“你想体面的活着，就别挑战我的耐心。”
事已至此，杨太后再无选择的余地。或者说，她不敢与连儿子都不放过的顾玲珑作对。
亲儿子都能说杀就杀，何况她一个外人？
“这个女子……咳咳咳……可能是我找的。”杨太后声音很低。
柳纭娘拍了拍桌子：“本宫听不见。皇上病入膏肓，耳朵也不太灵敏。你声音大点！”
“是我找来挑拨你们母子关系的。”杨太后已经认了命：“我没有做多少事……”
柳纭娘狠拍了桌子：“汪敏如为何会落到今日地步？还有宁贵人母女，都是你找的吧？”
杨太后一惊，她没想到，顾玲珑已知道了这么多。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当即垂下眼眸：“汪敏如自己蠢，怪不得我。她那样的性子，根本就不配做皇后。”
恰在此时，殿门再次打开，汪敏如也被塞了进来。
她刚摔倒在地，就听到这话，满脸不可置信：“杨母后，您原先不是这么说的！”
杨太后顾忌顾玲珑，却不会怕汪敏如，冷哼一声。
所有的不解和嘲讽，都包含在这声冷哼之中。汪敏如睚眦欲裂：“你害我！”
杨太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口道：“给你母后下毒的药是你亲自吩咐身边嬷嬷取的，可没有人逼你。”
汪敏如面色煞白。
“你……你欺人太甚！”她跪着爬到柳纭娘面前：“母后，您听到了，不是妾身要害您，而是这个女人故意挑拨……”
“她的话也没说错。”柳纭娘垂眸看着脚边的汪敏如：“无论别人如何挑拨，总归是你下了毒。你对我起了杀心，这便是错。错了就该罚。我让你来，是想让皇上看清楚杨太后的真面目，不是让你来求情的。你若不想死，就给我缩到一边老实呆着！”
汪敏如：“……”
她张了张口，对上婆婆冷冽的目光，再也不敢求情。
柳纭娘继续盘问：“宁贵人母女，是你找来的吧？”
杨太后垂下眼眸：“你自己妹妹嫉妒你，怪得了谁？”
闻言，柳纭娘眯起了眼：“当年顾春雨跑到我殿中下药迷惑先帝，是受了你的指使？”
问及此事，她满脸怒气，胸口起伏不定。
见她生气，杨太后只觉心里格外畅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记得了。”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着，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嗤笑道：“只记得当年她求到我跟前……我把她安排去了别的府城，又让她嫁了人。论起来，我是好心帮忙。不过，她始终没有放弃这份攀附富贵的心思，后来想把女儿送入宫中，我想着你们姐妹情深，这也算是亲上加亲。所以就帮了她一把。”
柳纭娘怒火冲天：“入宫的条件就是让宁贵人在皇上耳边说我不是他生母的事，对么？”
杨太后愈发得意：“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甚？”
柳纭娘彻头去看皇上神情，见他满眼悲愤，狠狠瞪着地上几人。
“我问你呢，自是有我的道理。”柳纭娘拍了拍手，门口有了动静，广礼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宫人，那些人进门来后，先是将汪敏如拖走，又有人将大门打开，阳光洒入殿内。
今日算是最近难得的好天气，杨太后心里却有些不安。紧接着门口出现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英王，后面跟着几位官员，有个像是书记官的模样，手中捏着一大叠满是字迹的纸张。走在最后的是她父亲。
此时的杨父面色铁青。
杨太后恍然，怒瞪着柳纭娘：“你诈我？”
柳纭娘似笑非笑：“这些本就是你做过的事，也是你自己愿意承认的。我骗你了吗？”
“不是这样的。”杨太后来不及掰扯，转过身扑倒了英王面前，急切道：“这些都是顾玲珑逼我说的，她给我下了毒……”
英王面色严肃：“她如何下的毒？”
杨太后越说越着急：“就……硬灌给我喝的，还有皇上的点心，也是她硬塞的。这个女人心肠狠辣，连亲儿子都不放过。王爷，她实在不配为国母，赶紧废了她！”
柳纭娘笑吟吟：“杨太后，都到了此刻，你还不忘污蔑于我。本宫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何时得罪了你，让你像个疯狗似的咬着本宫不放。你说自己中了毒，刚好太医就在隔壁，请他们来一瞧便知。”
听到这带着笑意的声音，杨太后心下愈发不安，难道她没中毒？
这个念头一起，她忽然想起先前的腹痛已然不在。她面色惨白无比。
边上的英王已经回过头吩咐广礼去请人。
两个太医结伴过来，先是给杨太后把脉，后来又去查看那个汤盅和勺子，一边道：“昨日有个小太监想给太后娘娘下毒，汤盅无毒，可勺子有毒。今日这……没发现有不妥之处。”
杨太后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整个人颓然地坐倒在地上。
柳纭娘站起身，负手而立：“不瞒英王爷，昨日确实有人冲我下毒。今儿我便熬了差不多的补汤喂给了杨太后……我承认，灌她喝汤的时候是用了些力气。她喝完了汤，就笃信自己中了毒，然后就问什么答什么，格外乖巧。”
她伸手一指地上的杨太后：“这个女人挑拨本宫和皇上的关系，心思恶毒，又想毒杀本宫。甚至还指使人对先帝下虎狼之药，实在是……”她摇了摇头：“本宫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杨太后有一瞬间的恍惚，耳边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远，只看到顾玲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嘴巴张张合合，她听不太清楚，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英王面色铁青。
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杨太后又做出了这种事。他沉吟了下，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太后回想自己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如果真的被这几位大臣听到，那她无论如何辩解，都已不能为自己脱罪。
大势已去！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坐立不住，趴在地上满脸眼泪：“顾玲珑，老天无眼。同样是高官之女，我并不比你差，可谓和你的命这般好？我做了皇后，你做贵妃……明明我该比你风光，可事实呢？皇上的宠爱是你的，聪慧的孩子也是你的……而我，什么都没有……哪怕做了太后，也要看你脸色过日子。我受够了！够了！”
她歇斯底里，殿中众人都有些被吓着。
听到她大喊大叫说出的这些话，所有人都明白，她做这些，不过是因为心里的嫉妒罢了。
英王沉声道：“来人，将杨氏带走！”
杨太后并不甘心，临走之前死命挣扎：“顾玲珑，你说我狠。可你又好到哪去？”她伸手指着柳纭娘，冲着英王大喊：“她今日灌我喝补汤，力道很大。皇上的点心也是她硬塞的……你们想啊，皇上正值壮年，踌躇满志，怎么可能寻死？分明是这个女人毒杀亲子……我是有错，可他毒害皇上，错得更加离谱！我认罪，可你们要是不罚她，我就不服……”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英王一脸严肃。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能做这个摄政王，全赖顾玲珑。如果顾玲珑太后之位被废，那他也会被一群人针对。
柳纭娘皱了皱眉，道：“把她放下。”
此时的杨太后因为挣扎，头上钗环散乱，衣衫不整。早已没了太后的风光，她却笑得满脸得意：“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
柳纭娘踱步到她跟前：“这是你早就算计好的吧？”
杨太后一愣。
她算计皇后毒杀顾玲珑，可从未想过那点心会落到皇上口中。这话从何说起？
柳纭娘眼神在众官员脸上一一扫过，今日是她早就算计好了的，杨太后过来时，广礼就已经去外书房请了英王爷等人。
等到汪敏如进门，英王等人被引入隔壁屋中。
她可不想功亏一篑，看着地上的疯女人，她一字一句道：“现在想来，你还有点事情没交代清楚。之前皇上自己服用毒点心一事，我就想不明白。他早不吃，晚不吃，为何偏偏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非要抢着吃，我拦都拦不住……此时回想，这事实在蹊跷。杨氏，这也是你的算计吧？”
杨太后瞪大了眼：“你胡说！”
从来没有做过的事，顾玲珑也往她身上拉扯，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认？
柳纭娘看向英王，一本正经道：“关于皇上自己寻死之事，院首和几位太医翻遍古籍后，已找到了病因。有些人承受不住太大压力，郁郁寡欢。难过的时候就会寻死。本来我也以为皇儿他不够坚强，可现在想来，和这个女人脱不开关系。”她满脸愤恨：“让顾春雨陷害我在前，挑拨我们母子亲情在后，后来更是让皇上在我这个母亲面前寻死。杨氏，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看你是想逼疯我！”
杨太后一脸茫然，下意识否认：“你胡说什么？”
“皇上在我跟前用了毒点心，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下毒，堪称一箭双雕。”柳纭娘怒斥：“你这个毒妇。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遇上你这种人，我们母子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她一拂袖：“英王爷，此事交由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本宫一个清白。”
英王垂下眼眸：“是！”
杨太后睚眦欲裂，狠狠瞪着柳纭娘：“你……”
想也知道她开口不会有什么好话，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谋杀皇上和顾太后的罪人。有宫人进来，捂住她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角落中的女子身上。
女子当初在皇上面前坦然自若，可真正面对官员，尤其看到连杨太后都如死狗一般被人拖走，她心中再无侥幸之意，趴伏在地上不停磕头，道：“民妇求大人明察，都是有人指使民妇那般做的……皇上天人之姿，是太后娘娘所生……”
榻上的皇上看着地上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子，呕得又吐了一口血。

第175章 太后婆婆 十四
皇上自认被这个女人害苦了。
一开始,有人在他耳边说母后的坏话，他都不以为意。多年的母子情分，加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认为,自己应该包容母亲。
但是,这个女子出现之后,他便没那么信任母亲。如果生母另有其人,那他包容的是谁？
或许是多年来积攒的对母亲的不满，他渐渐地对母亲失了耐心。后来和这个女子几次见面,她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让他觉得，这才像是血浓于水的母子……结果呢？
这个女人,她根本就没有生过孩子！
方才她已吼过,此时为了证明自身，她再次道：“民妇没有生过孩子,听说有高明的大夫把脉就能看出来……”
太医院中，就汇集了天底下所有高明的大夫。两位太医上前把脉后，点了点头。
“是有人找到我,让我认下皇上这个儿子……”说到这里，眼看众人面色难看,她面色煞白，急忙解释：“民妇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可那个婆子说,如果我不肯，或是露了破绽,就……就要杀了我！”
英王一脸严肃：“那个婆子在何处？”
此事对杨父不利，他沉吟半晌，问：“你既然没有见过太后,又如何笃定她是幕后主使？”
女子一脸茫然：“这是她们告诉我的啊！”
还是那句话，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了无痕迹，尤其杨太后关在宫中，所有的事情都要假手于人。她如今沦为阶下囚，底下的人为了脱身，一定会说出真相。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们把人带下去细细审问吧。”
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今日请来的这些官员，除了杨父之外，其他的都是偏向柳纭娘的人，因此，她丝毫不慌。
只是，她灌皇上毒点心的事……是个隐患。
等到众人退下，柳纭娘坐在榻边，看着床上虚弱的帝王：“你有何话说？”
皇上看着她，眼睛水润润的，没多久竟流出了泪。眼神里满是哀求。
柳纭娘偏头看他，试探着问：“你想让我救你？”
皇上眼睛一亮。
“我救不了你。”柳纭娘摇了摇头：“不过，你放心。你到底是我亲生儿子……之前你还想废了我的太后之位，将我打入冷宫。我做不到你这么绝，你活着一日，就是帝王。”说到这里，她忽地一笑：“这天下，再不要你担忧。你难不难受？”
登过高位的人，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活着的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
案子审了半日，只有小范围内的人知道杨太后犯了事。许多官员还在为政事忙碌，说到底，杨太后这天下黎明百姓面前，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去了关押杨太后的地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杨太后从被关进来，还没有人来审过，看到自己恨了半生的人，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你来看我笑话？”
柳纭娘摇了摇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
听到这话，杨太后心里有些不安，她咬牙切齿地道：“我固然有错，可你毒害皇上，也是罪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凡是发生过的事都不可能了无痕迹……你想一手遮天，那是白日做梦。”
柳纭娘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不需要遮天，只需要遮住你的头顶就行。”
杨太后瞪大了眼：“你想做甚？”
“之前你让皇后对我下毒，又让桂林送那些玩意儿来。再一不可再二，我这个人耐心本来就不好。”柳纭娘把玩着手上秀气的扳指：“你做初一，我来做十五了！”
杨太后眼中闪过惧意，再开口时，声音颤抖不止：“你……你想杀人？”
柳纭娘一合掌：“本来是不想杀的，既然你都说了，我也不能辜负你的期望啊。”
杨太后面色大变，张口就喊：“顾玲珑她要杀了我。”
声音凄厉，引得看守的人纷纷侧目。
柳纭娘摇了摇头：“你这样，只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疯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再也不见。”
看着她逶迤着裙摆缓缓离开，杨太后越想越慌，不停地叫着有人要害她。
想到方才顾玲珑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她大叫道：“我中了毒，快请太医。”
虽说杨氏是罪人，可曾经身份显赫，看守也怕出事，急忙派人去请了太医过来诊治。
结果，她压根没中毒，只是被吓着了。
胆子小的人被吓着，有些直接就疯了。众人眼中的杨太后就是如此。
因此，杨父正打算想法子给女儿脱罪，或是断尾求生，还没打定主意呢，就听说牢中的女儿疯了。
疯子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
杨太后怕得厉害，一闭上眼睛，顾玲珑那句“再也不见”就像是魔咒似的，在她耳边不停循环。
从那天起，她不敢睡，也不敢吃看守递来的东西。就连杨父令人送来的吃食，她也总觉得被人下了毒。
毕竟……收买别家下人这种事又不稀奇，她自己都做过不少。
又过两日，杨太后彻底疯了，缩在角落念念有词，说一些谁也听不清楚的话。
到得如今，审不审已经没甚要紧，毕竟，杨太后做的那些事板上钉钉，人证物证都在。只是她口中所说顾太后塞点心给皇上一事存疑。
不过，英王知道自己如今的权势从何而来，稍微纠结了一下，就将此事放开了。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他得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孙考虑，这个摄政王至少能做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能为自己的儿孙铺一条坦途。
因此，他不止不查，还拦着别人查。很快就给杨太后定了罪。
杨太后毒害先帝，又毒害顾太后，阴差阳错还害了皇上，挑拨皇上母子之间关系，送方宁这样别有用心的人到皇上身边……罪无可恕，英王和宗亲商量过后，废其太后之位，将其挪出族谱，死后不入皇陵，牌位不入太庙！
杨太后听说此事，更是疯得厉害，整日在狱中大吵大闹。如今众人都争着朝堂上的事，除了杨家，谁也不会在乎杨氏的下场。
又因为杨家人都不在要职，因此，杨家人何去何从，愣是没几个人关心。
显赫一时的皇后母族落到这样的下场，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半个月后，杨太后在狱中病逝。
不过，此事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她又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当日就被一副棺椁送往郊外，找了一处风水宝地葬了。
在外人看来，她这也算得了善终。
不过，杨太后本身最在意的就是这些荣光，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
*
日子平静下来，华隐是个聪慧的孩子，学东西很快。柳纭娘每日都会陪着他处理事务，也每天都会抽空去看看皇上。
皇上越来越虚弱，因为咽不下东西，整个人瘦骨嶙峋，乍一看像鬼似的。
对着柳纭娘，他眼神里都满是哀求。
这一日，柳纭娘又对上了他这样的眼神，坦然道：“毒素已入五脏六腑，杨氏实在太狠了，你……要早做打算。”
皇上：“……”做什么打算？
他会死！
无论是身边伺候的人，还是母后，都一直不停的强调这事。
说实话，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呼吸困难，若不是强忍着，一口气上不来，大概就去了。
看他胸口起伏，柳纭娘叹口气：“你别着急。人都有一死，与其着急，不如坦然面对。”
皇上：“……”别的事还好，谁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
尤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英年早逝，他还年轻，还有许多事情没做，也没有教导处满意的储君……他不甘心。
他眼神里满是倔强，柳纭娘偏头欣赏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广礼从殿外凑近：“淑妃等人又来了。”
自从皇上病重之后，柳纭娘除了让武王兄弟三人轮流照顾……说是照顾，也就是让他们每日在这守上半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留在殿中抄经书为皇上祈福。
华隐年纪太小，时局还不算稳，柳纭娘没打算放他们回王府。还有，所有的嫔妃都再没有见到过皇上。淑妃几人不甘心，经常在殿外求见。
皇上满眼期待。
柳纭娘叹息一声：“既然你想见，那便见吧！”
皇上还来不及欢喜，就听她继续道：“见一次少一次，你得珍惜。”
皇上：“……”
这是又一次提醒他！
他就要死了。
哪怕知道她是故意，皇上心里也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殿门推开，一群莺莺燕燕鱼贯而入，个个儿都着素白衣衫，哭得一个比一个伤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就她们打听到的消息，皇上命不久矣。这种时候她们要是穿得花红柳绿，那不是给皇上添堵吗？
眼瞅着皇上就要不成了，可这人还活着，就能左右她们的生死。万一皇上问罪怎么办？
一群人跪在殿中，脂粉未施，哭得伤心至极。
听着她们哭，皇上只觉得自己要死了似的。他想要阻止，可又说不出话来，眼神一一扫过地上跪着的众人。
伤心是真的伤心，可并不见多憔悴。他都要死了，这些人难道不该夜不能寐，熬得更加憔悴么？
瞧瞧这些女人，有两个甚至还上了脂粉。皇上气得胸口起伏。
柳纭娘见了，忍不住问：“你怎么还生气了？”
她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一群莺燕燕不舍得走，不止没走，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皇上的眼神在殿中搜寻，最后落到了窗旁的白纱上。
那纱是用来挡蚊虫的，柳纭娘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皱了皱眉，试探着道：“让这些嫔妃陪葬？”
一言出，屋中霎时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然后，众人就看到皇上仿佛被人猜中了心思一般眼睛一亮。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哭了，面面相觑过后，恨不能夺门而逃。
要知道，皇上登基三年，已选过一次秀女，后宫中数得上名号的美人足有上百，还有好些临幸过却没有品级的宫女。
要她们陪葬？
众人脸都吓白了，柳纭娘叹了口气，帮他掖了下被子：“应该是本宫猜错了你的心意。”她看向底下跪着的一大片美人：“皇上秉性纯良，先帝临走时，他还特意下旨让没有子嗣的嫔妃在雨宫养老。绝对不会做出让你们陪葬的事，对么？”
闻言，众美人只觉劫后余生，纷纷附和。
对着柳纭娘，愈发恭敬不说，暗地里早已打定主意，今日过后，再也不到这来了。
特么的，太吓人了好么！
年纪轻轻的，哪怕关在这后宫之中不得出，也好过殉葬啊！
把美人们送走，柳纭娘手中怕最温柔的擦着皇上额头上的汗：“你别着急。你是帝王，死了之后太子会好好帮你操办后事，皇上驾崩都挺风光的。再说，你还活着呢，操心死后的事做甚？”
皇上只觉胸口一堵，又吐出了一口血来。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
这是亲娘吗？
若是亲娘，难道不该把这些女人都送下去陪他？就算觉得此举太过血腥，也不应该当着众人的面吼出来啊，今日之后，这些女人眼中的他，还能有好名声？
柳纭娘看不出他复杂的心绪，起身往外走：“好好养病，按时喝药。明日我再来探望你。”
走出房门，广礼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小的刚刚得知，英王收买了茶房的小严子，问他可有人动皇上的吃食和药物，这……这不是怀疑您了？”
柳纭娘忍不住笑了，皇上就剩下一口气，她压根不用做多余的事。英王查这些事，应该不是为了对付她。毕竟，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来。
他应该是想要拿住她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
“本宫坦坦荡荡，随便他！”
她负手往自己殿中而去：“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广礼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有人去备水。他才又继续道：“长公主启程回京，小的刚刚得到消息，她此次轻车简行，大抵五六日后就要入京。”
闻言，柳纭娘随口问：“她知道消息了？”
广礼盘算了一下：“应该是杨家人送去的。”
杨家被贬往外地，父子几人迟迟不肯动身。柳纭娘知道他们还没死心，也想过他们可能会请长公主回来。对此倒也不意外。
如今杨太后已死，甚至都已入土为安。她做下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人证物证俱在。长公主就算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柳纭娘并不想和她做对，不过，如果长公主非要找不自在，她也绝不会客气。
长公主回京，也算是一件大事。
柳纭娘得到消息时，正陪着华隐在勤政殿处理公务。她站起身：“请长公主到我宫中。”
华隐立刻起身：“皇祖母，我陪你一起。”
柳纭娘笑了笑：“政事要紧，你忙你的。”
最近这段日子，柳纭娘时常指点，她并不贪恋权势，真心为国为民，又有顾阁老他们不遗余力教导。因此，朝堂上官员对她垂帘听政一事并不抵触。
而华隐学得飞快，他本就是个聪明人，看出来柳纭娘并不抢权，对她也越发敬重。
“我想陪陪您。”
闻言，柳纭娘笑容加深：“我看你是想偷懒。”
华隐颔首，撒娇道：“您就依了我吧。”
祖孙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刚到殿外，便遇上了长公主一行人。
长公主华敏，颇得先帝宠爱，嫁人时还带着封地，堪比亲王。
两边人一碰头，气氛便不太对劲。

第176章 太后婆婆 十五
长公主华敏的脸色也不太对劲。
一脸寒霜,看起来格外严肃，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看得出来赶路的疲惫，边上伺候的人战战兢兢。
华敏身为先帝嫡长女，又深得宠爱,自是有傲气的资本。看到柳纭娘,她虚虚一礼：“母后,我想看看皇弟。”
这礼……有些太敷衍了。
她们不是亲生母女,但华敏还是前年回过宫，这么久不见,合该行大礼才对。
这般敷衍，只能说她没有将顾玲珑看在眼中。
当然了,顾玲珑和她之间本就不和,柳纭娘自认不用对她太客气，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长公主到了？”
边上华隐上前：“姑母。”
无论华敏心中有多少不甘愿，看到太子，她也只得行礼。她嫁人之后,两三年回一次宫中，但与华隐,那是真的不熟。
华敏眼神有些挑剔，扫了一眼华隐：“不必多礼。”
语气满是不屑。
她贵为长公主,华隐身为晚辈,确实该对她行礼。但是，太子是要比长公主尊贵一些的,她应该还礼才对。
这般傲气……柳纭娘唇边勾起一抹笑：“长公主在外地，可能消息不太灵通。皇上已病了了许久，现如今是太子监国……”
“本宫知道。”华敏脸色不太好：“本宫还知道,皇弟病得很重。但是，我母后生病还在皇弟之后。”
病得重的皇上还没死，她母亲却已经死了。言下之意，有人害了她母后。
一行人站在门口，不说话气氛就不太对，刚说几句，凝滞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广礼笑着上前：“长公主刚刚进京，还是先去洗漱。免得过了病气给皇上……”又笑呵呵的解释：“这是太医的意思。现如今皇上身子虚弱，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会让皇上病情加重。凡事要求见皇上的人，都得沐浴换衣。更何况，您还是从外地而来。”
“你在刁难我？”华敏面色铁青。
“老奴不敢。”广礼一脸为难，侧头求助地看向柳纭娘。
柳纭娘似笑非笑：“皇上病重，这是前朝后宫都知道的事，沐浴换衣才能求见皇上，那也是太医定下的规矩。你担忧他，便更应该按规矩来。就是本宫，也得如此。”她幽幽叹了口气：“越是担忧皇上，越应该小心一些。你若是不管不顾，就往里闯，这份姐弟情……怕也没那么真。”
华敏听这话，冷笑道：“若我非要进呢？”
柳纭娘伸手一引：“进！”
她嗤笑一声：“不就是皇上体弱么，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你爱看就看。”
万一人不行了，那就是你的罪责。
话没说完，但就是这个意思。
华敏面色铁青，她再是长公主，可疼爱她的父皇已经不在，母后也……那样不堪。曾经就不太对付的兄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现如今做主的事和母后作对了一辈子的顾玲珑。
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夫家和孩子着想。万一这一进，皇上真就不成了，她跳进黄河也说不清。
两人对峙半晌，华敏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小人得志。”
柳纭娘面色淡淡：“站住！”
语气和缓，落在众人眼中，却无端端觉得心里发冷。
华敏顿住脚步：“母后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那话是对着谁？”柳纭娘缓步走到她面前，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我是你母后，华隐是太子，你说谁呢？”
这两人，以华敏如今的身份，她都得罪不起。
华敏眼中生气一抹怒气，又很快垂下眼眸：“母后，儿臣不是说您。”
“那你说的是谁？”柳纭娘不依不饶：“谁是小人？本宫身为一国太后，华隐是一国太子，可都担不起你这称呼。”
华敏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母后，儿臣失言，您别生气！”
柳纭娘语重心长：“华敏，你不再是曾经风光无限的长公主，说话做事要格外小心，不要辜负了你父皇对你的疼爱。”
骄傲的女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语气？
不过，华敏忍了下来。
看着她带人远去，柳纭娘扬眉，这个姑娘莽撞，但却并不是没有脑子。她如此，更像是在试探柳纭娘的底线。
也就是说，如果柳纭娘退一步，她就还是嚣张跋扈的长公主。
今儿闹成这样，也懒得再去勤政殿。华隐回去洗漱，柳纭娘也一样，刚收拾好，华敏去而复返。
看这架势，她是一定要见到皇上的。
这姐弟二人，因为生母的缘故，当年并不亲近。又都得皇上宠爱，那是谁也不待见谁。
不过，如今情形好像不同了。
殿门打开，伺候在皇上榻前的宫人飞快退下，柳纭娘走到跟前，问：“今日如何？”
太医一脸严肃：“和往常一样。不过，皇上进食不如以往……”
柳纭娘颔首：“劳烦太医了。”
华敏一步步走到榻前，看着床上瘦骨嶙峋的人，一瞬间很难相信这是前年回来时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不过，这人的眉眼很是熟悉，正是和她从小明争暗斗长大的弟弟。
她皱了皱眉：“皇弟，你感觉如何？”
看到华敏，皇上面色平淡，想到什么，随即激动起来。一副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的模样。
华敏凑得更近：“皇弟，你有事情要嘱托我吗？”
现如今的皇上，就算是有事，也说不出来。姐弟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华敏不甘地放弃，问：“母后，皇弟中毒之时，只有你在身边，当时可有异样？”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叹息道：“我也不相信皇后会对我下毒，那是我亲自挑的儿媳……那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被背叛。心里真难受呢，皇上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我想要阻止，可力气太小……”
到了此刻，柳纭娘算是明白了华敏的心思。
这姐弟二人从小明争暗斗，恨不能把对方掐死。自然是没有什么情分的，华敏回来，一为奔丧，二嘛，大概还是想为母亲报仇。
杨太后做下的是罄竹难书，想要翻案根本就是白日做梦。因此，华敏这次想直接把害了母亲的仇人弄死。
顾玲珑这些年来，嚣张归嚣张，从不插手政务，面上没有错处。尤其她如今还垂帘听政……毒害帝王的罪名，足够让她万劫不复。
华敏一脸严肃：“以我对皇弟的了解，他该不会寻短见才对。母后为何认定，是皇弟不想活了？”
柳纭娘一脸惊诧：“我没法认定啊！事到如今，我也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如此？”她看向榻上睁着眼睛的帝王：“皇上，告诉母后你为何要想不开？明知点心有毒，为何还要连吃几块？”
皇上默然看着她。
他要是能开口，朝堂上绝不会是这副局面。
华敏看她悲痛的神情不似作伪，道：“我想见一见汪氏！”
她见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但也确实说不出话，留下来也得不到真相，竟然是立刻就要出门。
看她风风火火，柳纭娘站在她身后道：“公主，你是要重审当日之事吗？”
“不是。”长公主虽位比亲王，手头也有封地，尊贵足够，但在朝堂上没有实权。想要查案，那是白日做梦。华敏背对着她，语气僵硬：“嫂嫂和我那些年里感情不错，看她如今走错了路，我心头也难受。想找她叙叙旧而已。”
“难受？”柳纭娘一脸不信：“长公主，你在外地可能不知。皇后会在点心中下药，是听了你母后的吩咐，她落到如今地步，和你们母女脱不开关系。”
华敏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霍然回头冷声道：“母后，你这话是何意？皇后做的那些事是我母后指使，这都是你们在说。事实如何，我还要重新查证。还有，我从成亲后，这十多年来，在京中拢共留了不到一年，就算和我母后有关，又与我有何关系？”
柳纭娘眨了眨眼：“口误。”
华敏一拂袖：“咱们身份不同，母后还是要谨言慎行。”
“你也说错了话。”柳纭娘一脸兴致勃勃：“你母亲如今是罪人，不再是一国太后，再称呼她母后不太合适。”
华敏一脸寒霜，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没法反驳这话，一字一句道：“本宫记住了。”
语罢，拂袖而去。
汪敏如被打入冷宫，秋日里寒露重，柳纭娘没有特意吩咐人如何对待她。不过，到了冷宫中的嫔妃，日子都不会太好。
就她知道的，汪敏如现如今身上只是春衫，被褥都被克扣，吃食也差，有时候还是馊的。
对于出身清贵又养尊处优多年的皇后来说，这些实在难以忍受。要不是想活着，她真就一根绳子上了吊。
今日似乎格外冷，都大半天了，太阳还未露头。以往汪敏如每天都晒晒太阳，哪怕夜里冷了，也能将骨子里的寒意去除一二。可是今日……似乎等不到了。
她站在外头，不止没有暖和，反而越来越冷。随即，大门打开，她心底一沉。
无论哪种日子，过得久了，都会习惯。汪敏如也一样，每日两顿饭，送完了就不会有人再来。同样的，只要有人送了第二顿饭，用不了多久天就会黑。
天气越来越冷，她想要的被褥一直没有人送……再这么下去，她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冬。别说冬日，在这个秋日里，如果她受凉得了风寒，怕是连冬天的雪都看不到。
她今日早上起来，只想咳嗽。已经有些预兆，她毫不怀疑，再冷一晚上，她真的要病了。
心底里期盼着那些宫人送被褥，心底不抱希望，却还是紧紧盯着大门。
紧接着，汪敏如就发现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大门外脚步凌乱。她正为这份不同而怔愣，就见大门打开，一身月白衣衫绣着暗纹的高贵女子，披着同色披风缓步进门。
仿佛是这褪色了一般画中突然来了一抹鲜亮的颜色，汪敏如心底砰砰跳了起来，她几步上前，跪了下去：“给长公主请安。”
看着谦卑恭顺的女子，华敏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哪怕是自己也得对她恭敬一些。现在……也沦落至此。
父皇不在，母后成了罪人。华敏一次回宫，已经感受到了众人对她不再如以前那般尊重。
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想到此，华敏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回京……又想着，顾玲珑此人下手狠辣，连母后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定不会放过自己。
不斗就要死！
华敏很快稳定了恍惚的心神：“汪氏，当初你身边嬷嬷下毒，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不提这事还好，汪敏如对着华敏只剩下满心的尊重，心底还期待她高抬贵手。不说救自己出去，多少送点东西来，或是敲打一下那些宫人，她的日子也要好过得多。
重提旧事，汪敏如满腔悲愤：“是杨母后。”
华敏到了这里，只觉到处脏污，回来后才发现事情远比他以为的还要糟糕，心情也格外烦躁。听到这话，面色沉了下来，手中的鞭子甩了出去。
“你胡说什么？”
鞭子高高扬起，狠狠打在了汪敏如身上。鞭子带着倒刺，单薄的衣衫裂开，还带起了一串皮肉，瞬间血肉飞溅。
汪敏如哪受过这样的苦，当即惨叫一声，捂着伤处次处满处打滚。
她痛得直哆嗦，满腔悲愤难言，真想破口大骂。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
“长公主饶命！”
长公主手里的鞭子再次扬起：“连我母后都敢攀咬，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又是一鞭子甩下。
事实上，她这鞭子是想甩在顾玲珑身上的。但如今顾玲珑是垂帘听政的太后……打不了太后，打太后的儿媳同样解气。
再有，华敏并不觉得汪敏如无辜，如果不是她，母后有何至于那么快就……害得她们母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想着这些，华敏心头戾气横生，再次狠狠打了下去。再回过神，却是身边的嬷嬷拦住了她。
“公主，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长公主冷笑道：“汪氏，本宫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等你的伤势好转，就说让你下毒的人是顾玲珑。你可记住了？”
汪敏如欲哭无泪。
曾经她以为坐镇中宫不得皇上宠爱是苦，后来又觉得拿不到凤印徒有皇后虚名是苦。再后来以为在这冷宫度过余生很苦，现在才知道，人活着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华敏像个疯子似的，简直没道理可讲。
哪怕落到这种地步，她也不想死，咬着唇直点头。
甚至还苦中作乐的想，长公主既然要用她，那应该会找人给她治伤，至少，在她作证之前都不会死。
华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大夫过来，汪敏如千恩万谢，可大夫上了药，她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没多久就晕厥过去。
另一边，柳纭娘得了消息后，吩咐道：“把被褥给她拿走，伤药换掉。记得，也别让她死了。”
等汪敏如再次醒来，已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独自躺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周身僵冷，若不是呼吸肩带得全身疼痛。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一片疼痛里，她恍恍惚惚觉得，华敏……或许根本就不要她作证，跑这一趟只是为了泄愤。
她费了半天力气才爬起身，一步步往门口爬：“来人……我要告状……”
让人意外的是，以前怎么都敲不开的门，今日在她微弱的喊叫中打开了。

第177章 太后婆婆（完）
周围一片漆黑,汪敏如以为自己会在这院子里冷到天亮，等到送早饭的人来才会发现自己……的尸身。
门打开后,她愣了一瞬，也不管门口站的人是谁，哭着道：“救命。”
“等着吧！”
汪敏如浑身疼痛，已抬不起头。听这声音，是往日那个时常骂她的婆子。
她趴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声传来，只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不少,汪敏如心下一惊,刚看到灯笼中走在最前的月白华服女子时,心中一片绝望。
怎么来的人是长公主？
华敏冷笑：“你个贱妇,要不是本宫消息灵通，你就害了我了！”
说着,又是一鞭子。
汪敏如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挪动不得。生生受了这一下,喉咙腥甜,心底也愈发绝望。
恰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
这声音熟悉,曾经汪敏如无比厌烦。此时她努力抬起头，果然就看到了人群里最前面满脸傲然的顾太后。
面前这俩都是仇人,汪敏如也不知道该求谁,干脆也懒得费劲。
随即又想,自己罪人之身，沦落到这里冷宫之中，最低贱的宫人都能踩她一脚……本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还能见到两个这般尊贵的人。
她胡思乱想，心底里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希望。
顾玲珑既然来了，又是一副阻止长公主的模样。或许，她命不该绝。
要是因此让冷宫中的众人不敢怠慢于她，就更好了。
柳纭娘走近，鼻息间满是血腥味，一眼就看到从屋檐下到院子门口拖行的血迹。不难猜出，汪敏如是从屋中爬出来的。
华敏手里捏着鞭子，冷笑道：“母后，大半夜不睡，这是要去哪儿？”
柳纭娘一脸不赞同：“汪氏有罪，已经受了惩罚。你为何要将人打成这样？本宫再来晚一些，她就要被你打死了！”
华敏丝毫不惧：“她胡乱攀咬我母后，害我母后入罪被废，难道不该打？”
“胡闹！”柳纭娘一脸严肃：“汪氏的罪名有英王等几位大臣严查定罪，她说幕后主使是杨氏，杨氏自己也承认了的！”
华敏垂眸看着地上的汪敏如：“你来说。”
语气森森，听得人寒毛直竖。
汪敏如垂下眼眸：“长公主……我所言句句……”
她正想开口，忽然看到了月白衣衫上挂着的两枚玉佩动了动，汪敏如忽地瞪大了眼。
那玉佩……是她双亲的定情信物，一双龙凤配，玉质没有多好，主要是寓意好。那是汪家的传承。
华敏一只手插在腰上，无意一般拨弄着两枚玉佩，黑夜中，她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沉声问：“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汪敏如到了嘴边的“属实”二字立刻咽了回去，她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她痛得直吸气，却不敢不说话。
这些日子里，她时常想起母亲当初的告诫，身在后位，只要不做多余的事，能够护住自己平安。就能保她和汪家平安。
母亲不止一次说起这些，可那时候的她满脸不以为然。后来……嬷嬷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出手就能让她如愿。因此，她将这话抛到了一边。后来再回想起来，便是满心后悔。
她自己已经这样，只剩下一口气。可家里的父兄无辜。他们真的不是贪图权势之人，什么都没有做，不能受她牵连！
几个呼吸间，汪敏如已打定了主意，苦笑道：“嬷嬷撺掇我下毒，后来查出她是受杨母后指使，但这幕后的人到底是谁，我从头到尾都不知。反正……我是错了的。不该起害人之心，我活该！”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和太后：“我父兄无辜……”
临死之前，她不想成为汪家的罪人。
她真的怕……怕自己死了之后还被汪家唾骂。她在皇家做尽做事，若是连娘家都恨她，她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人在临死之前，都难免为自己身后事考虑。汪敏如不想做孤魂野鬼！
反正也活不成了，皇家恩怨谁胜谁负，于她来说都不要紧。
柳纭娘听到她这话，就知道了她的选择。
华敏眼睛一亮，仿佛气极了一般，又是一鞭子狠狠甩下去：“那你为何要攀咬我母后？”
鞭子即将落下，柳纭娘边上的广礼上前一步，接住了鞭子。
华敏这一鞭子当真是狠，广礼手捏着鞭子，鲜血从他指缝间滴滴落下：“长公主，这是后宫。不是你任意挥鞭的地方。”
“我为我母后报仇。”华敏振振有词。
柳纭娘不怕激怒她，随口道：“你母亲死有余辜。”
华敏下意识抽了抽鞭子，她是真的想打顾玲珑的。不过，鞭子没抽回，她理智回笼，冷笑道：“我印象中的母亲，是个温婉慈和的人。她本就是无辜的。那些罪名都是有心人安在她头上……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她看向地上的汪敏如：“刚才她也说了，不是我母后指使。这其中还有不少疑点，我会请求英王叔，让他彻查，还我母后一个公道。”
语罢，拂袖而去。
柳纭娘将人拽住：“你不能走。后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把人打成这样，总该给人一个说法。”
华敏满眼鄙视：“她一个罪人，还害死了我母后，死不足惜！”
这位长公主，当真骄傲得很。
杨太后还在世时，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但如今嘛……也只能放放狠话。
说实话，柳纭娘心里挺怀疑的。照华敏这么横冲直撞，想要查出她所谓的真相，怕是不太容易。
再者，杨太后是真的有罪。想要翻案，根本就不可能！
恰在此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在广礼耳边低语了几句。
广礼皱了皱眉，看向柳纭娘欲言又止。
柳纭娘好奇：“何事？”
广礼垂下头：“回禀娘娘，老奴方才得知。宁贵人突发恶疾，已经去了。”
方宁好歹是皇帝的宠妃，再有，她挑拨顾玲珑母子关系这事，本身就不好定罪。
因此，柳纭娘还没有收拾她。只让她禁足在宫中，想着等皇上去了后，让其殉葬。
柳纭娘一脸严肃：“什么恶疾？”
“老奴这就让人去查！”
柳纭娘的目光落在了华敏身上。
论起来，杨太后诸多罪名，人证不少，宁贵人算其一，汪敏如也是一个。
看着地上浑身鲜血奄奄一息的汪敏如，柳纭娘眯了眯眼：“华敏，这大半夜的，还是赶紧回去歇下。有事明天再说。”
华敏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夜里耽搁，柳纭娘早上不可避免的起晚了，华隐陪着她去上朝时，压低声音道：“其余几个人证，早在前两天姑母还未进城时，就已经先后暴毙。”
那些人证，都帮杨太后做了不少事，纷纷入罪。
而大牢中的犯人，本身吃得不好，生了病也没药治。最近天气变化大，得了风寒不治身亡也是有的。因此，还没有人怀疑他们是被人所害。
现在看来，或许都是华敏的手笔。
华隐低声道：“姑母下手太狠，那汪氏……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好肉，有些地方都看得到骨头了。”
用鞭子把人打成这样，这也忒狠了。
柳纭娘垂下眼眸：“你平时衣食住行要小心一些。”
华敏为复仇而来，那些人被她杀了之后，就该轮到她们祖孙了。
当日下朝后，华敏确实去找了英王，想要重查此案。
不过，英王没有答应，而是命人将杨太后所有的卷宗都送到了她宫里。
根本就已板上钉钉，压根就没法翻的事，还要怎么查？
华敏挺失望的，听说还哭了。
当时正值下朝，好多大臣亲眼所见，私底下都说，杨太后不干人事，长公主太可怜。
柳纭娘听到这些传言，就呵呵了。
说有指认杨太后的人证，全都要么暴毙，要么意外身亡。汪敏如还剩下一口气，但太医说，不太可能救得回来。
当日午后，回到自己殿中，华敏已经等着了。
柳纭娘早就吩咐过，除了贴身伺候皇上的几人，其他人想要面见皇上，都得先问过她。
华敏被拒绝之后，并不肯离开，一直在此纠缠。看到她回来，嘲讽道：“母后好大的威风，这后宫被你一手遮天……”
柳纭娘毫不客气：“你已经是快要做祖母的人，别再任性妄为。说话做事小心一些，别张口就来。本宫可不是你亲娘，惹恼了本宫，别怪本宫无情。”
华敏面色难看：“我已经沐浴换衣，想要面见皇弟！”
柳纭娘倒也没有阻止，她自己先去换衣后，才进了殿中。
殿中昏暗，皇上躺在榻上，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都觉得那是个死人。
华敏一步步走近，想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如果皇上能够亲自指认生母，那么，顾玲珑就会和她母亲一样。
她也算是为母亲报了仇了。
可惜无论怎么看，皇上都木着一张脸，眼中神情倒是丰富，多是憎恶……这是没法指认。
她皱着眉，心里正想着对策。
柳纭娘缓步上前：“皇上，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就在昨晚，宁贵人暴毙。汪氏也被你姐姐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她下手太狠。”
华敏面色铁青：“我那是为我娘报仇。”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和你娘是多年宿仇，她落到那样地步，是她活该。但是，真正计较起来，这事和我也脱不开关系。难道我也是你仇人？还是……”她看着华敏的鞭子：“你也想把我打死？”
华敏是真的想，可她不敢。
如果她只是一个人，打便也打了，大不了这长公主的尊荣不要。可是，她还有夫家，还有子孙。不得不为他们考虑。
华敏别开脸：“欲加之罪。清者自清，本宫懒得解释。”
柳纭娘笑吟吟一合掌：“这话说得好。但这世上所有的事情，但凡是假的，都经不起推敲。华敏，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就在上个月，有密报说高家换走死犯……”
听到这话，华敏面色一变：“你胡说。”
柳纭娘摇了摇头：“可我今早上刚得到消息，这并不是胡说，而是确有其事。你的公公当年用一个死人，换走了当街杖毙百姓的同胞兄弟。如今，你那个早已经该被斩首的二叔，现在还在塞北好好活着。”
华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没有证据……”
“想要证据还不简单？”柳纭娘一合掌，脸上笑容敛起，肃然道：“来人，将长公主带回宫中禁足，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就凭华敏这拿着鞭子随便打人的狠劲，除了汪敏如之外，她也打死过别人。
柳纭娘从来的那天起，就已经让顾家私底下查华敏和高家。
也是时间太紧，最近才有了消息。
柳纭娘微微靠近她：“长公主，知道你们母女情深，等我查清了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到时候你们母女就好团圆了。不用谢我。”
华敏睚眦欲裂，咬牙切齿地道：“顾玲珑！”
柳纭娘掏了掏耳朵：“连名带姓唤本宫，是为不孝。罪加一等。”
华敏：“……”
她被人拖了下去。
柳纭娘看着榻上闭眼的皇上，笑着道：“皇上，你别觉得我无能，事实证明，我比你要厉害点。像你长姐做的那些事，你就从来都不知道。这天下，是华家的天下，但也是百姓的天下。杀人就要偿命……从今往后，我会教导华隐，他是个聪明孩子，一定会做得比你好。你……安心去吧！”
皇上在今日之前，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本身就已是强弩之末，听到这话，气得又喷出来一口血。
他面色惨白，看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怨愤。
柳纭娘扬眉：“知道你恨我。其实，我也恨你，你这种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养。”
皇上再也受不住，又吐出了一口血。
一口接着一口，很快面如金纸，转瞬间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皇上即将驾崩，前朝几位辅政大臣和后宫嫔妃都到了殿外。
华隐跪在边上，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别害怕，皇祖母陪着你。”
闻言，华隐动了动唇。
他才十三，自觉稚嫩的肩膀担不起天下百姓。可看到祖母眼中的笃信，他渐渐放松下来。
不怕，有皇祖母呢。
以往皇上驾崩，都会嘱咐几句，可如今……皇上临终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驾崩，柳纭娘言丧事一切从简。
华隐默认，几位辅政大臣没有异议。
皇上丧事办完，关于长公主和其夫家做下的事也查了个清楚。
华敏不爱住在京城，就因为她性子暴戾，一根鞭子在手，动不动就要人性命。
高家传承百年，本身就有不少错事，加上高家主确实将犯了死罪的胞弟从死牢中换出。还是柳纭娘网开一面，将其一家发配边疆。
*
隐帝和皇祖母很是亲近，在顾太后去时，他将自己关在殿中三日。
三日不见任何人，三日未进水米。更是守国孝三年。
云国史上，要论最有名的太后，非顾氏玲珑莫属，在儿子被人暗害之后，很快收敛悲伤。扶持孙子继位，她垂帘听政二十年间，百姓安居乐业，朝野上下一片清廉正气。她还建女学，后还允女子科举入仕。后世女子得人尊重，和其脱不开关系。
隐帝治下的通平盛世，有她一半功劳。
以女子之身，胸怀比男儿更加宽广。无论正史野史，都称她是奇女子。

第178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一
看到一身华贵的顾玲珑,柳纭娘有些恍惚。
顾玲珑尊荣半生，少有低头的时候。不过，后来的那段日子,她被宫人践踏,也学会了谦虚。冲着柳纭娘一礼,真心实意道：“多谢你。”
柳纭娘回过神：“华隐挺好。”
顾玲珑苦笑：“我一直没把那个孩子放在眼中，没想到他……是我对不住他。”
柳纭娘垂帘听政二十年,并非她不肯还政于帝,而是还不了。在华隐成年后,她还了八次,每次都被他跪请回去,最后一次,足足跪了两日,跪得面青唇白，嘴唇干裂，险些晕厥过去,只凭着一股毅力撑着。若是作戏,跪上几个时辰便可，实在不必如此。
在那之后,柳纭娘就再不提及此事。
她心里隐隐明白，顾玲珑正是因为前朝无权才被儿子随意疑心，华隐如此,大抵是想让她安心。
这孩子实在贴心，难怪顾玲珑后悔。
顾玲珑身在高处,放不下的事情已经很少，大仇得报，她满脸释然,浑身轻松，很快消散在原地。
*
柳纭娘胸口一阵阵疼痛，鼻息间都是血腥味，身子沉重无比。还未睁眼，就已经察觉到身边格外嘈杂，嘈杂中又夹杂着哭声。
“听说您是神医，您救救我娘成么？我给您磕头……”年轻的女声满是悲伤，下一瞬，就有头磕在地上的沉闷声传来。
柳纭娘胸口堵得厉害，忍不住咳嗽一声，带得上半身颤抖不止，紧接着又吐了血。
在这期间，她睁开了眼，隐约看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都是人的腿，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她伸手一摸，隐约摸到了大门的插销。
若是没猜错，她这是躺在门板上被众人围观。
好惨！
“听说是想不开，吃了五六包耗子药。”
“什么坎过不去，为何要如此？”
“养子嘛，又不是亲生母子，外人看着是孝顺，但也只有同住一屋檐下的人才知道内情，受了委屈说不出，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这话一出，边上有人不赞同：“这儿媳可不像是刻薄的，额头都磕破了。亲儿媳也不过如此……”
“这倒也是。前头半坡周家那个儿媳，婆婆病了，她非说吃偏方治，还说得自己多尽心。结果，周婆子才四十出头的人，半年就办白事了。村里人嘴上没说，私底下谁不计较几句？”
另一边，磕头的人愈发诚心：“您要是不治，我就不起来。”
终于，人群散开，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近，伸手将磕头的人扶起：“别这样，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你先容我看一看。”
柳纭娘身上实在难受，要不是凭着一股坚强的意志力，早已晕厥过去。一片恍惚里，看到那人月白色的衣摆到了自己跟前，手还没摸上她。却又有个小童一把抓住他的手：“师父，城东罗家的耗子药最好，人要是误食，都没得治。咱们别淌这趟浑水。”
“胡说！”年轻男子大怒：“学医就该治病救人，不能因为没得治就不上手……你若有这种想法，一开始就不该学医。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弟子！”
小童扑通跪了下来：“不不不，师父，我错了，您别赶我走。”说着话，已满脸是泪：“我爹娘都没了，您要是不要我，我就没地方去了……呜呜呜……我错了……我跟您发誓，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病人但凡有一口气，我就绝不放弃！否则，让我断子绝孙，天打雷劈！”
声音朗朗，边上有人叫好。
那大夫起身，冲着众人拱手。
柳纭娘：“……”特么的，这里有个病人！
再要教训弟子，能不能先治病？
好在年轻大夫也没多耽搁，很快蹲下来把脉。又伸手掰开柳纭娘的眼皮。
柳纭娘被迫睁眼，只看得到是个俊秀的年轻男子一脸慎重。她实在太过疼痛，又吐了一口血。
血溅上月白衣摆，边上有人惊呼：“这衣衫糟践了。”
男子不以为意，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入柳纭娘口中，又命边上的小童送来文房四宝，写下一张药方。
写药方时，又有人赞他的字好。
床板上的柳纭娘吃了那颗药后，柳纭娘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胸口升起，没多久，便面热耳热，胸口格外难受，又吐出了几口黑血。
大夫见了，欢喜道：“毒被逼出来了！”
又一脸谦虚，将手中的药方送到了磕头的年轻夫妻手中：“刚才我的那颗药已经能稳住病人心脉，这方子抓去，三碗煎一碗。喝上一日……再来！”
身着布衣的年轻夫妻俩千恩万谢，临走时又磕了两个响头：“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永不敢忘。至于药费……”
夫妻俩一脸窘迫。
大夫摆了摆手：“人命关天，你们改日再送来也可！”
吃了药，柳纭娘更加难受。然后她被人抬起，像个被众人观赏的稀罕物件一般，从大街上招摇过市。
那颗药下肚，难受归难受，但确实是在好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纭娘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蒙蒙亮，也不知道是天即将亮，还是天快黑了，耳边听到零星的狗吠声。柳纭娘胸口沉甸甸的，呼吸间疼痛无比，口中苦得厉害。
正想趁着四下无人接收记忆，就听到院子外有人喊：“梅花，你娘怎样了？”
“还睡着，看脸色是好多了。”白日里苦求的年轻女声语气轻松。
那人叹息一声：“她为何要想不开呢？”
叫梅花的女子无奈道：“我们也不晓得啊。娘心思重，平时就不爱和我们说话……”
最先开口的声音又道：“天快黑了，家里还有碗没洗，我先走了。你们照顾着，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言语一声。”
接下来，再没有说话声。
柳纭娘闭上了眼。
原身廖小草，出身海明府百里外的小镇上，家中兄弟姐妹众多。
本就是庄户人家，孩子多了，家里就穷。她并不得家里宠爱，或者说，双亲平时忙着干活，对于每个孩子都算不得重视。
当然了，相比起来，男娃和姑娘还是不同的。
廖小草长到十四岁，前头的哥哥已经二十，二哥十九岁，四哥都已十七岁。家里太穷，屋子不宽裕，拿不出聘礼，没有姑娘愿意嫁进来，相看过几次都不了了之。眼看家里的男娃婚事这般艰难，已沦为村里的笑柄，廖家长辈一咬牙，也不怕丢人了，将老五也就是廖小草嫁给了镇上的孟家，狠要了一笔聘礼。
有多狠呢，嫁了她一人，前头三位哥哥和一个姐姐的婚事都办成了。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也不是冤大头，愿意拿这么多银子，自然是有短处的。
说白了，就是把人娶进门冲喜。
这孟家三代单传，廖小草夫君孟青康，从生下来就体弱，三天两头请大夫，纯粹是苦药中泡长大的。长到十四岁，大夫看了都摇头。
眼瞅着人出气多进气少，孟家便想给儿子冲喜。一来是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能冲好，岂不是皆大欢喜？二来嘛，也是想给儿子找个伴，日后死了，也有个合葬的人。
若是不娶妻，也要配阴婚，请道长加上合八字做法事，还得给阴婚女子的家人一些，一摊子下来花费不老少。于是，廖父一拍板，干脆拿这笔银子来聘个姑娘。
于是，廖小草进了门。
冲喜这种事儿本就悬乎，孟家本来也没有多相信，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谁知廖小草进门后，只剩下一口气的人愣是渐渐好转。孟家也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对廖小草特别好。
廖小草本以为苦尽甘来，生个一儿半女，下半生能有好日子过。结果，那孟青康大概是吃药太多伤了根子，也可能是先天体弱，反正夫妻俩过了五年，愣是没有传出喜讯。更糟糕的是，孟青康在五年后身子越来越弱，孟家想尽了法子，请便了大夫见他没有好转，便又跑去过继别人家孩子，想着再冲一冲……也还是没能救回他的命。
在那之后，廖小草守了寡。
廖小草还年轻，完全可以改嫁。孟家虽不愿意，可若是廖家执意把人接回，那孟家人也拦不住，
可廖小草并不傻，娘家那个样子，她回去之后，也不过是再被卖一次。于是，她甘愿替孟青康守寡。养大那个抱来的孩子。
孟家夫妻俩多年来为了儿子的病费尽心神，中年丧子，二人心头的那口气一松，先后生了病。
廖小草为了给二人治病，不惜变卖家财，前后拖了十年，孟家夫妻先后去世。
她性情坚韧，伤心过后，安心养大了抱来的病弱孩子，又给他娶了妻。本以为等夫妻俩生了孩子，她就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养子孟成礼身子太弱，成亲好几年，愣是不见喜讯。
家中越来越穷，廖小草早在多年前就开始下地干活，各种事情压在心头，弄得心力交瘁。突然某日，她晨起吐了血，被儿媳送到了县城求医。听说那大夫是个名医，可她回来之后昏昏沉沉，熬了两个多月，还是去了。
好多人都说，耗子药太毒，她本来是立时就要死的。幸运地遇上了那个好大夫，加上儿媳孝顺，伺候得好，她才能多活两个月。
但是，生病的那两个月里，廖小草知道了许多，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回想着这些，柳纭娘心头怒气横生，这一生气，带得胸口愈发疼痛，她霍然睁开眼，只觉呼吸不畅，喘了半天，才缓了过来。
她坐起身，立刻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进门来的人正是白日里跪求大夫的年轻妇人，也是廖小草的儿媳余梅花。
余梅花看到她坐起，满脸惊喜：“娘，你醒了？”话刚问完，又扬声喊：“成礼，娘醒了，快点把我熬好的药和鸡汤粥端过来。”
外面有年轻男子应了一声：“在哪儿？”
“就这灶上温着……”说这话，人已经出了门，责备道：“你这人，能指望你什么？”
从头到尾，余梅花嗓门都挺大。左右邻居肯定都听到了。
没多久，余梅花去而复返，端着两个碗进来。笑呵呵道：“娘，你再难受你先把汤喝了，肚子里有了底儿，咱们再喝药。”
柳纭娘沉默不言，接过那碗鸡汤趁热喝完，好奇问：“你今儿这么大方？”
“娘，看您这话说的。”余梅花将鸡汤碗接过去，又将药送到她手边：“您病了，就该吃点好的补身子。从今儿起，你别想太多，就安心在家里养病。别的活都有我呢，我也不走远，有事就喊，我一定过来。”
柳纭娘垂下眼眸，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又转瞬即逝。
上辈子，廖小草临死之前，说有人都在夸余梅花孝顺，廖小草是听一次气一次。这么说吧，她纯粹一半是病死，一半是气死的。
柳纭娘将药碗放到唇边闻了闻，确实是解毒的，她再次喝了。
余梅花贴心地将碗接过：“您喝完了就睡会儿……”
话音未落，外面院子门被人推开，又一个大嗓门扬声道：“亲家母，听说你醒了？”
来人是个中年妇人，正是余梅花的亲娘。她一脸爽朗模样：“我还在家里呢，就听到梅花的声音。我已经细细问过，大夫说，只要你能熬过这几天，一定会好。”
柳纭娘靠在床头，闭上眼道：“吵！”
余母面色微变：“亲家母，我好心好意来探望……”
余梅花急忙将母亲往外推：“娘病着呢，需要静养，你看也看了，赶紧走吧！”
余母到了院子里，大概是想不通，凶巴巴地道：“你个死丫头，我这是为了谁？嫌我吵，然后我都不来了。”
走到外面，好像遇上了邻居，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反正就一个意思，余梅花没良心，廖小草不识好歹。
柳纭娘懒得计较，她病得很重，继续喝家里的这个药，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她还得养好精神，为自己重新配药。
好在她学医时偏向毒术一类，否则，这毒不一定能解。
太过疲累，加上中毒，柳纭娘闭上眼后，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
最近正值春耕，早晚都挺冷，太阳渐渐升起，驱散了那份寒意。柳纭娘勉力坐起身子，费了半天劲挪下床到床的对面推开了窗户。
只这么几步路，她已折腾得满头大汗。
窗推开，余梅花正在院子角落里的井水旁洗衣，边上也有两个年轻妇人，有一个肚子高高隆起，应该是有了身孕。
余梅花振振有词：“不干，我娘病着呢，哪怕误了庄稼，也要把人照顾好再说……秋收没有粮食，熬一熬就过去了。反正家里没有孩子，我们两个大人怎么吃都行，多种点菜，挖点野菜，实在不行刮点树皮，或是挖点苦蕨根，总能对付过去。”
她说得像真的似的：“我这个人呢，说话不好听。但我就知道一个道理，家里的长辈病了就是头一件大事。你们想啊，这长辈要是没了，该花的银子没花出去，该伺候的事没做到。日后就是想要弥补，都弥补不了。再怎么后悔，就算肠子悔青了，又能如何？”
听得边上两个小媳妇一脸敬佩。肚子平坦的那个是村里余梅花的本家堂妹，也嫁在在村里，一脸感慨道：“梅花姐的这份心胸，实在让人敬佩！”
余梅花笑吟吟：“别夸我了，我都脸红。”
她突然觉得不对，回头看到窗里的人，满眼惊骇，手一抖，衣衫落入盆中，她脱口而出：“娘，你能下地了？”

第179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二
庄户人家的病人,有好些不肯去看大夫，就在家里苦熬，也有一些就去找赤脚大夫,更有一些就拿偏方自己找点药熬着吃。
至于病人的病情,可粗略的分为三等,最严重就是躺在床上不吃饭不喝水，那基本就是熬日子,三五天就要办丧事,最多熬半个月。还有种就是瘫在床上,吃饭喝水照旧,这种若是伺候的精心,多则两三年,至少也要活几个月。病情最轻,就是能行动自如。反正，众人潜意识里，瘫在床上最多就是几年的事,但凡是能够在地上转悠的,那都不算严重，于性命无忧。
看到人还能下地,边上的两个年轻妇人惊讶之余，都有些欢喜。
“呀，那李大夫还真是神医。”
腹部隆起的妇人是何氏,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对啊，看来我真得让我娘带我去瞧瞧……之前还有人说,他能看出腹中的孩子康不康健。”
说起李大夫，余梅花的堂妹余二月笑了：“听说月份大了之后还能看男女，你让他顺便看看呗！”
听着边上两人闲聊,余梅花回过神来，也不管面前的盆，飞快奔到窗前：“娘，你饿不饿？我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饭还没做。”她一脸担忧：“你要是觉得身体重，就赶紧回去躺着，家里的事儿都有我，不用你操心。一会儿饭得了，我给你送过来，就在床上吃。”
又苦口婆心地劝：“别强撑着，家里还有我们呢，该歇就歇着。”
柳纭娘站着，只觉头重脚轻，扶着窗才勉强站稳：“不用管我，你去做饭，我晒晒太阳。”
余梅花顿时又有了主意：“那我把椅子搬到院子里，你先晒会儿。还能陪二月她们说说话。”
说着，又去搬椅子，搬桌子，一通忙碌过后，进门来扶柳纭娘。
这生了病的人，确实不能只躺着，柳纭娘走路费劲，就着她的力道躺在了椅子上。
孟家在廖小草进门时，都能算是镇上的殷实人家，可惜几个病秧子一拖，银子花去了不少，那些年里，廖小草还卖了不少地。
好在孟成礼这几年身子愈发康健，家中的银子不再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这才好了点。
但是，几十亩地只剩下了八亩多，遇上年景不好，还不一定够一家人嚼用。总之，家中不再殷实，日子只够温饱罢了。
于是，廖小草将镇上的宅子租了出去，带着夫妻二人回到村里。
当年孟家夫妻还想老了之后回村里住，便买下了一间宅院，院子里还打了一口井。本来是想闲暇时回来小住，如今却成了廖家的退路。
廖小草搬回村里才五六年，多亏了这口井，和村里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不愿意去村口打水的人，都可以到这来挑。
余梅花将人安顿好，又急忙去了厨房忙活。柳纭娘精神短，晒着太阳又睡了过去。
“娘，该吃饭了。”
明明柳纭娘就躺在院子里，离厨房也就十几步，余梅花就怕她听不见似的，嗓门敞亮得很。
也是这个时候，柳纭娘第一次看到了孟成礼。
孟成礼着一身布衣，整个人纤瘦无比，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刮走，脸上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眉眼青黑，一看就没睡好。
“娘，你好些了吗？”
柳纭娘说话挺费劲，微微点了点头。
孟成礼一脸庆幸：“好在昨天梅花非把你带去看大夫，若晚一点，你可能真就……”他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外面的东西别乱吃，您怎么就不听呢？”
柳纭娘病得重，本来不想搭理他，听到这话后睁开了眼：“我恍惚听说，我是吃的耗子药？”她一本正经：“还有人说我是寻死，我活得好好的，可没有想不开。”
恰在此时，余梅花端着一碗鸡汤面过来，笑吟吟道：“过去的事儿咱就别提了，今儿起，你好好养病。我和成礼好好伺候……”
“话不能这么说。”柳纭娘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没有要寻死，也没有主动吃耗子药。昨天李大夫说我是中了毒，那我这是被人投毒了啊！”
余梅花面色有些僵硬，勉强笑着道：“村里人纯朴，可不敢下毒。您这样的话，往后别再说了。至于您的病……我听隔壁大娘说，你经常去山上摘野果子吃，那些东西不能吃，很容易中毒的。你记不记得前年，村头的刘家采野蘑菇，一家子又是吐又是晕，险些没能救回来。就那刘大娘，还落下了病根，现在都站不直。这些事情摆在面前，你怎么还敢去吃山上的野东西呢？”
话里话外都是善意的责备。
柳纭娘再次强调：“我没有吃耗子药啊！”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余梅花一副拗不过她，只得认命的模样：“先吃饭。看您这样，三五日肯定养不回来，往后别多费神。我们最多就是帮您熬药伺候您，身上的疼痛可替不了，您自己要保重。”
鸡汤熬得金黄，面条劲道，手艺确实不错。
柳纭娘垂下眼眸，吃了饭又喝完了药，道：“我想去村里转一转。”
余梅花还没说话，孟成礼一脸不赞同：“娘，家里事多着呢。昨天送你去看大夫，回来之后陪你做饭熬药，梅花都没来得及收拾家里，今儿又耽搁半天，你先躺着，等她做完了……”
“她不是孝顺么？”柳纭娘一脸疑惑地打断他：“我想去外头转转，怎么就不成了？”
眼看她不依不饶，余梅花咬了咬牙：“成！”
她将碗筷收进厨房，飞快扶起柳纭娘：“咱们就在门口转转。”
柳纭娘走起路来，脚下打飘，确实得有人扶着。
村里人忙着春耕，路上没有几个人。不过，有不少孩子或是老人准备上山送饭，看到婆媳二人，都先关切的询问了一番廖小草的病情，又感慨余梅花的恭顺。
“你娘摊着你这么个儿媳，可算是享了福了。”
余梅花一脸无奈：“她病得重，我说让她躺着，非不肯。愣是要出来转，你说我哪能让她一个人？这要是摔着怎么办？”
“梅花，你这也太顺着了。”来人感慨了一句，又急匆匆离开。
说实话，余梅花很勤快，干活也麻利。当初廖小草就是奔着这些，才挑了她入门。
婆媳俩相处得不错，一来是余梅花眼里有活，二来，廖小草总觉得和她同病相怜。余梅花是家里的老三，前头已经两个姐姐，底下一个弟弟正在读书。
就是因为余家那那小子读书，三姐妹的婚事全都向银子看齐。人和家世都无所谓，给得起聘礼就行。
看到她，廖小草就想到当初的自己，因此，对她格外宽和。
又来了一个妇人，头发花白，年纪挺大了，看到婆媳二人，责备道：“你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何要寻短见？”
这是廖家的一个婶子，自诩不是外人，说话便亲近些，语气你还带着点责备之意。
柳纭娘跑到这路上来，为的就是给自己解释，终于有人提起，她飞快答：“我没有要寻死，至于你们说的耗子药，我都没见过。最近春耕，我忙着收拾地，半个月没去镇上了……”
听到这话，廖婶子满脸诧异：“是哦！”
余梅花笑着提醒：“三舅婆，您还是先去送饭吧。”
廖婶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篮子，顿时回过神，急匆匆离开了。
“回头再聊。”
过了七八个人，柳纭娘解释了五次，众人只是疑惑，并没有深究。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忙，哪里顾得上？
站了半个时辰，柳纭娘受不住，回到院子里躺下。余梅花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忍不住道：“娘，耗子药的事，你就别再提了。反正您病了，外人也不会计较你到底是怎么病的……这事情说得多了，难免让人笑话。”
柳纭娘皱着眉：“我要是真想不开寻死还好了，可我明明没有吃药！那些药哪来的？”
余梅花一点都不心虚，随口接话道：“依我看，您就是在山上吃野果子中的毒！那有些是药材，村里的大平叔就在采药卖……你那天吃的野果子是哪种，回头等你好转了，拿去给他认一认。”
柳纭娘听得出来，她压根就不接耗子药的茬，只说是吃了野果子。
廖小草平时能省则省，野果子确实也吃。但她也没嫌自己命长，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从来没有乱吃过。
柳纭娘再次道：“那是谁说我吃了耗子药？”
余梅花一脸无奈：“那么多人在，看到你吐黑血，像是吃耗子药中的毒。我那时候忙着给你请大夫，也来不及解释，就成了这样了。”她摆了摆手：“您不是要喝水吗，我现在给你烧。”
中了毒的人，多喝点水总是没错的。
柳纭娘又躺了一会儿，趁着余梅花去屋中拆洗被子时候摸进了厨房，找到大夫配的药，重新减了一些药材。
这里面的药材不多，想要解毒，凭着这点也不够。于是，柳纭娘扶着墙出了门，找到隔壁的半大孩子，递了一把铜板给他：“狗娃，我得了风寒，肚子也有点疼，又腰酸背痛的，头也疼，又咳嗽又流鼻涕……”说了一大堆病症：“你让贺大夫给我抓点药，多抓几副。”
邻居住着，余梅花勤快，廖小草也会做人，狗娃过来吃过饭，接过铜板后一溜烟就跑了。
镇上有三个大夫，其中贺大夫看病时爪子比较深，三副起抓，抓完了不退。要不是医术还行，早就没有生意了。
柳纭娘让狗娃去他家抓药，肯定能弄回来一大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的狗娃双手拎满了药材，粗粗一数，足有十五副。
狗娃一脸为难：“贺大夫说，你这不是一样病症，得分开治。所以就……”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可能看我是孩子，所以就可着劲儿的欺负。”
柳纭娘却满意得很，笑着道了谢。
余梅花正在院子里补衣裳，看到这般情形，皱眉问：“娘，又抓药了？”她满脸不赞同：“那位李大夫是府城里来的名医，您别看他年轻，医术高明着呢，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可不能吃……娘，您怎么好像我要害你似的，要说要跟我说一声啊，我去找李大夫……”
说着，板着脸过来接过药材，打开后皱了皱眉：“不行，我得找他去，把这些药退了。什么玩意儿，这是急着挣钱买棺材呢，看到是个孩子，可着劲的配药，这些药有用吗？吃出毛病来找谁？”
一边说，就要进屋换衣。
“是我抓的。”柳纭娘一把将药材抢了过来：“家中有药心不慌。你要是敢退，踏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
听到这话，余梅花先是惊讶，随即就落下了泪来：“我这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我不求你记着我的好，只希望你别拿自己的身体玩笑……”
她越哭越厉害，到后来是嚎啕大哭。
这会儿夕阳西下，收工早的人已回家，听到这边的动静后，纷纷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梅花，你别哭，受什么委屈了？”
余梅花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纭娘倒是想解释，可她还没能喝到正经的解药，今儿奔波了半日，已经疲乏不堪，说话都打不起精神。只道：“我买点药怎么了？”
众人颇觉得有理。
生病的人买点药，有何不对？
余梅花再次强调：“那李大夫是名医，他都治不好的话，别人就更难治了。这生病的人，就算要换药，也不能乱七八糟买一堆啊，尤其您还是中毒。”
“梅花，我就没有吃耗子药。”柳纭娘看向围观众人：“我已经半个月没去镇上，也不知道谁去镇上买的耗子药，但我中了毒……就是有人要害我啊！”
本来议论纷纷的众人听到这话后，霎时一静。
一时间，众人都不好开口了。余梅花恼怒道：“谁会给你下毒？最近家家都忙，自己的活干不过来，哪有空理你？”
她眼泪越落越凶：“难道你想说我给你下了毒？”
孟成礼上前将人揽住：“别哭了，娘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不是？”余梅花恼怒非常：“我对她还不够好？亲女儿也不过如此，反正我问心无愧。她若非要说我给她下毒，我也没法子。她是婆婆，我是儿媳，说什么我都得受着。”
柳纭娘揉了揉眉心：“李大夫的药，我今儿喝了半日，病情越来越重。他的药没用！”
“怎么没用？”听到这话，余梅花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昨晚你都那样了，就吃了他一颗药丸，立刻就好转了，本来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这样都还没用……你买这一堆玩意儿就有用了？还是狗娃代买的，那贺大夫出了名的喜欢卖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说到这里，她一脸意兴阑珊：“罢，你要真这么想，稍后我换一个大夫给你诊治，药的事儿提别管，反正，你等着喝就是。”
在众人看来，余梅花心直口快，对着婆婆说不太客气，但也愿意伺候，儿媳做成这样，已经足够孝顺。
甚至还有人劝：“成礼他娘，你就别闹了。之前你挺懂礼的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可不是么，你儿子儿媳为了你，地里的活都放下了，做人要知道好歹。再闹下去，你跟前没人伺候怎么办？”
柳纭娘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从哪中的毒啊！那李大夫也不说清楚，我这到底是中毒呢，还是生病？”
“看来，那就是个庸医！”
余梅花面色大变：“娘，别胡说！”

第180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三
对于庸医的说辞,众人都不太信。
毕竟，那天廖小草生病后，村里帮着送去的人不少,亲眼看到李大夫给了一粒药丸,廖小草的脸色就好转过来。
至于是中毒还是生病，大夫确实没说。
不过,大夫治病救人,总不会错的。
这会儿廖小草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中毒,那应该就是生病,应该就是如余梅花所说，廖小草在山上干活的时候吃了不熟悉的野果子。
山上的野东西，大部分吃了没事，可也有一些东西千万不能入口，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吐血丢命。
廖小草明显就是后一种。
余梅花在一瞬间的慌乱过后镇定下来：“娘,李大夫救了你的命，当时你那脸色都青了,若不是他，你哪里还有命在？做人要知恩图报……”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她,问：“那他为何不说清楚？遮遮掩掩做甚？”
“咱们再去问就行了。”余梅花一脸无奈：“大夫还没走，说明日重新给你配药……人家为了你特意留在镇上,你怎么能跑去别的地方配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呢？”
柳纭娘冷笑：“余梅花,你少装作一副心直口快的模样教训我。对长辈不敬,那就是没规矩！”
众目睽睽之下，余梅花眼泪夺眶而出：“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对您……若是发脾气能让您好受一点,您尽管教训。”
一副为了长辈愿意受尽委屈的模样。
柳纭娘冷哼一声：“那你去把李大夫请来，问一问他，我到底是什么病……咳咳咳……”
病得太重，打起精神说这么多话，也到了极限。柳纭娘咳嗽过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余梅花垂下眼眸，急忙上前帮她顺气：“都依着您。”
将柳纭娘扶进屋中躺下，回过头却对着周围的邻居苦笑。又说了狗娃跑去买药的事，叹息道：“老人生了病，咱们只能顺着。但家里的银子不宽裕，要是我婆婆再托你们买东西，能不能告知我一声？”她看向厨房那一大堆药材，苦恼道：“那些东西我是万万不敢给她吃的，退又退不了，还那么贵，纯粹是糟蹋银子。”
一墙之隔，柳纭娘躺在床上听到她抱怨，心下了然，余梅花这番话一出，往后在村里柳纭娘再想找别人帮忙买东西，大抵都没那么容易。
事实上，柳纭娘还打算请大夫来着。
今日太过疲累，又说了那么久的话，她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晚饭做好，柳纭娘没吃。
等到深夜，她点亮烛火，强撑着爬起身，跑去厨房增减药材，配好后恢复原状，又回来躺下。
翌日早上，余梅花又将熬好的粥和药材送到了床边。
药材对了，柳纭娘喝完后，又睡了一会儿，等到再次醒来，身子明显轻松了许多。正打算起身上茅房，突然听到外头有人低声说话。
“她昨天走了至少有半个时辰，后来又说了许多话。看起来是挺虚弱，可怎么看也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我去瞧一瞧。”
后面的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格外熟悉，正是李大夫。
余梅花率先进门，给柳纭娘盖好被子后，这才请了李大夫。
柳纭娘适时醒来：“李大夫来了？”
李大夫点了点头，笑吟吟反问：“我听说你不服我的医术？”
像开玩笑似的，一点都没生气。
她今儿精神比昨天要好得多，好奇问：“李大夫，依你看，我这病是从哪儿来的？”
“确实是中毒。”李大夫语气笃定：“至于是不是耗子药，我不能确定。反正，给你解毒就对了，看你这样，明显已经好转。你要相信大夫的话，按时喝药，平时少费神，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柳纭娘看着他的眼睛，这男人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含笑看人时潋滟非常，特别勾人。边上的余梅花就有些羞涩，不敢多瞧。
柳纭娘看着窗外的阳光，喃喃问：“我好痛，真的能好起来吗？”
“当然。”李大夫伸手把脉，含笑道：“我重新给你配药，之前的就别再吃了。”
“好。”余梅花一脸不好意思：“我娘她大概是太疼，非说你配的药没有用。背着我找了隔壁的孩子去镇上重新配药……您是不知道，配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敢熬。那个贺大夫实在太过分了。”
李大夫也不生气：“贺大夫在这镇上已经行医多年，头疼脑热的病症应该还是能治好的。那些药你放好，等下一次生病的时候拿出来熬。”
余梅花苦笑：“我们庄户人家，有点银子都是从嘴里省出来的。有粗粮吃，绝对不吃细粮，哪有买药攒起来的道理？”说着话，她瞪了一眼柳纭娘：“娘，就算您是长辈，我也要说您几句，家里的银子来之不易，您别再乱来了。再这样，我可要伤心的。”
柳纭娘闭上了眼：“李大夫，我这个人，就喜欢家里药多，你能帮我多配些么？”
李大夫哭笑不得：“药这东西和粮食不同，放多了要发霉的。失了药效事小，一个弄不好就要吃出人命来。”
听到这一句，余梅花立即道：“我就说那贺大夫胡来！”
柳纭娘再次询问：“李大夫，你确定我这是吃了野果子？不是耗子药？”
“不太能确定。”李大夫叹息一声：“我是人，又不是神。只能帮你解毒，别的……你若真想知道缘由，可以去请别的大夫看看。”
余梅花立刻接话：“我们就相信您，不请别人。”
柳纭娘扬眉：“万一我是被人下毒呢？”她看向余梅花：“你要是真孝顺，就去衙门报个官，请大人帮忙查一查。”
余梅花面色大变：“我的亲娘诶，您别害人成吗？万一您是自己吃野果子中的毒，大人要降罪的！”
柳纭娘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听你这话里话外，我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恰在此时，李大夫配好了药：“这是三天的药，你先熬给她喝着，三日之后我会再上门。”
余梅花也不再理会柳纭娘，一脸殷切地将人送走。
在这期间，孟成礼站在门口，背对着光，柳纭娘看不清他脸上神情，问：“成礼，你也认为这事没必要较真吗？”
孟成礼看得出来，母亲今日明显好转了许多，闻言叹息一声：“咱先治病。娘，梅花为了伺候你，地里的活都没干，家里忙着呢，您别再添乱了，成么？”
柳纭娘不说话了，再次闭上了眼。
等她再次醒来，忽然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一瞧，看到端着药碗的余梅花。
柳纭娘随口问：“这药是早上的吗？”
药熬出来，有时候是喝一天的。
余梅花点了点头：“您先喝了，我得去后面拔草。”
柳纭娘接过药碗闻了闻，确定里面有自己加进去的药，这才喝下。
当日午后，夫妻俩去后院的地里拔草，趁着这点空档，柳纭娘又去了厨房把今日配的药打开增减一番，她背对着门口，刚把药包完。就听到余梅花的声音：“娘，你在做甚？”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想帮你做晚饭。”
话落回头，看到了余梅花眼中的诧异。
她别开脸，在回过头来时，已恢复了一脸平静：“娘，您好多了吗？”
“是。”柳纭娘打了个呵欠：“没那么痛了。”
余梅花面色惊疑不定，想到什么，转身就往院子外走：“我娘刚刚托人带话，让我回去一趟来着。您别乱动，家里的事都交给我，赶紧回去歇着。”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孟成礼从后院走出：“娘，我也去瞧瞧。”
院子里无人，柳纭娘沉吟半晌，缓缓出了门，这位邻居看到她在路上转悠，都挺欢喜。
“他婶，你这真的好转了啊！看来李大夫医术确实高明。”
更有那自觉和廖小草亲近的人，苦口婆心地劝：“李大夫把你治好了，你可不能再说人是庸医。梅花都跟我说了，人家也看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中的毒……那是救命恩人，你得记着人的恩情……”
柳纭娘胡乱搪塞了几句，又道：“我身子沉得很，总觉得跨不过这个坎去。梅花她好像生我的气，不愿意与我多说，我手头那些银子……”
话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住，一副失言的模样。勉强笑了笑后，道：“他大娘，你忙你的，别听我絮叨。”
面前这位是廖小草娘家远房亲戚，听到这话后，若有所思。
廖小草记忆中，这人确实好心，但也爱自作主张。别的不说，廖小草嫁人之后，自觉对娘家仁至义尽，从来不肯亲近。而廖家那边自然是不想放过廖小草这门不错的亲戚，上门碰了钉子后，便四处找人想要拉近关系。这人就挺热心，十年如一日的想要撮合廖小草和娘家。
傍晚时，家中来了客人。
来的是廖家人，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孩子生了三个，孙子都有了俩。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只鸡。
“小草，你好些了吗？”
廖家兄妹众多，屋中塞得满满当当，看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担忧。
但柳纭娘知道，这些都是装的。
男人们不好离床太近，还是廖小草的姐姐坐了过来，她一脸担忧，握着柳纭娘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五妹，咱们都是血浓于水的亲生兄妹，当年那些事，确实是我们对不住你。但那时候我们兄妹年纪都小，家里的事也轮不到我们做主啊！这些年来，爹娘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都过去的事，咱们就别记着了，成么？”
她叹口气：“娘想过来看你，又怕惹你生气，加重病情。”
余梅花夫妻俩正在厨房烧水，准备招待客人。
柳纭娘垂下眼眸：“我怀疑有人对我下毒，三姐，你能帮我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如果真的有人下毒，你再帮我报个官，行么？”
廖小蔷一脸惊讶：“谁会对你下毒？”话问出口，皱眉道：“我都没有去过府城，不敢去衙门啊！我听说想要告状，得先挨二十板子。”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
民告官，确实要先挨二十板再说话。但普通百姓之间，就没有这个规矩。只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有冤屈，大人就会接案子。
廖小蔷越想越觉得此事不能做，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那不成，我家里还有事。你不知道，满仓最近正在相看，要帮他筹备婚事，家里的屋子得扒了重修一间，天天都请着人，我得做饭招待，一步都走不开。五妹，咱们都是乡下人，谁会冲你下毒？”她一脸的无奈：“梅花伺候你尽心尽力，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难道她会害你？”
柳纭娘掏出了一两银子：“只要你去，这就是你的。”
廖小蔷眼睛一亮，顿时心动不已。
村里的人，各家都不宽裕。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廖小蔷身子弱，嫁的夫家当年看着还行，但家里兄弟多，生下来的孩子也多，现在还没分家，都是长辈做主。因此，廖小蔷手头的银子很是有限，等下孩子等着成亲，这一两银子，用处大了去。
看到银子，边上的廖家兄弟都眼睛一亮。
廖大哥上前一步：“小草，三妹不得空，我帮你去请！”他一脸急切：“你要请哪个大夫？”
边上的廖二哥急了，这种好事，怎么能把他撇到一边？
他也上前：“小草，咱们兄妹之间实在不必客气，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言语。我家三狗子经常生病，镇上的大夫我都熟，你要请哪一位？”
廖四哥赞同道：“对的。”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梅花看着是挺好，可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面上孝顺，万一心里藏了奸呢？五妹，你是不是怀疑她？”
他和廖小蔷是一卵双生，两人都体弱，但也同样聪明。
要不然，当初孟家上门求娶，也不会避开廖小蔷而取了廖小草了。
柳纭娘不欲多说：“反正，先请几个大夫过来，看了再谈。”
廖家人心里都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结伴而来，这要是来的只是一家……那可是一两银子。
现在却只能见者有份，几人分下来，已经不多了。不过，也总比没有好，众人下意识地瞒着了余梅花夫妻俩。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孟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孟家把镇上的三位大夫都请了过来。柳纭娘听到吵闹声，推开窗户。
余梅花已经迎到了门口：“这是何意？”她一脸茫然：“我们没有请大夫啊！”随即正色道：“我娘已经好转了许多，不需要看大夫，几位请回吧。”
廖大哥站着最前，道：“五妹昨天疲惫成那样，我们实在不放心，家里的爹娘听说之后一宿没睡，今儿一大早就让我们兄妹去镇上请大夫来瞧病。梅花，这是我们娘家人的心意，又不要你出银子。你再拦着，可不太合适。”
娘亲舅大，无论是谁，对着亲舅舅都得客气着。
余梅花一来是不敢拦，二来也拦不住。
柳纭娘起身坐到了床边，道：“李大夫说，我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才会如此。但我总觉得山上的野果子没那么毒……”
三位大夫一一上前把脉。贺大夫最后，皱着眉道：“这看着像是吃了耗子药。”
他回头看向其余两人：“你二人觉着呢？”
余梅花站在一旁，已然面色煞白。

第181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四
“你们看错了吧？”余梅花再开口时,声音微颤，双手都在发抖。
两位大夫想得要更深一点。今日来了这里，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廖小草压根就不知道身上的病症从何而来,却又偏偏中了耗子药的毒。
既然不是自己想死，那这耗子药哪来的？怎么吃下去的？
比起两位大夫的谨慎，贺大夫就特别讨厌这两天在镇上大出风头的李大夫，抢走了他好些病人。笃定道：“山上的野果子太难吃的话，压根不会有人吃。但若是不难吃,这些年来应该有先例。”他回想了一下：“我反正是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病症。”
说着，又回头追问那两人：“你们有看过吗？”
其余两位大夫摇头：“不像是吃了野东西中的毒。”
廖家兄妹几人听到这话，心底里有些兴奋。之前孟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殷实人家,虽说后来养了几个病号，看着是败完了家业，可就只镇上的那个宅子，也要值不少银子。再说了，昨夜里五妹出手就是一两银子……之前孟家双亲离开时，孟成礼才十来岁,家里的银子肯定都交给了五妹。
这些年五妹在孟家如鱼得水，本身就是个聪明人。将心比心,他们要是有银子,也不会全部拿给儿女，尤其孟成礼还不是亲生的。
如果这小夫妻俩心肠毒辣,那五妹完全可以将他二人赶出去,重新过继一个听话的孩子。五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就是廖家……无论过不过继孩子，她手头的那些银子,也只会落到廖家人手上。
想到此，廖大哥满脸怒气：“余梅花，今早上我们来的时候你还要拦着，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廖小蔷不甘示弱，也上前道：“对呀。请大夫来看诊，又不是坏事，人都到门口了，你却要把我们赶出去，要说你没私心，谁信呢？”
这么大的动静，左右的邻居都听到了。当然了，最近春耕忙，好些人都去了地里。饶是如此，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余梅花自然是不承认的，一脸苍白道：“我也不知道娘是从哪中的毒……李大夫都不能确定，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她看着三位大夫：“要是吃了耗子药，你们治得好吗？”
三人对视一眼，贺大夫率先道：“那得看吃多少。”
余梅花再次问：“那天我娘病成那样，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可能还亲眼见过。照你们说，我娘吃得多不多？”
几人哑然。
“你们几位不说话，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们根本就解不了毒。”余梅花口齿清晰，飞快道：“李大夫救活了我娘，他都不能肯定病根，你们又如何确定？”她看向院子里的邻居：“大家伙儿帮着评评理，李大夫把人救活了，又说我娘不是吃的耗子药。那么，如果照三位大夫的意思按耗子药解毒，我娘应该就不会好转，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说得挺绕，但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时间，院子里议论纷纷，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毕竟，这可不是婆媳之间吵架，而是下毒！
关乎人的性命，谁敢轻易开口？
廖家几人脸上满是嘲讽，廖二哥出声道：“既然不知道病根，那咱们就多请几位大夫。府城的大夫多的是，如果确定我五妹是被人下毒，那咱们就该去衙门请大人为我五妹讨个公道！”
说着，就看兄弟几人：“你们谁得空，抽空去府城一趟？”
“我去！”廖大哥沉声道：“当年我去过城里，也算熟悉。你们在家等着。”
余梅花慌得很，飞快上前：“李大夫都说了，不是有人下毒，是吃了野果子。这些年来，我是怎么对我娘的，大家伙都看在眼中。我又不会害她……”
“那谁知道呢？”廖大哥抬步就走：“我先回去换衣，稍后就启程！”
余梅花：“……”
廖家其余几人送走了大夫，廖二哥提议道：“五妹，你这病到底怎么来的，咱们都不知道。干脆你跟我回家去住。等府城的大夫看过再说。”
“不去！”柳纭娘摆了摆手。眼看着余梅花急了，人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这种时候，她怎么能走？
这些年来，兄妹几人的感情实在淡薄，廖二哥这般贴心可不是为了寻个祖宗回去伺候，说到底是为了银子。当下也不强求，道：“罢！稍后让你二嫂过来照顾你。”
大夫送走，廖家人离开。没有热闹可看，邻居们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了小夫妻俩。
余梅花满脸是泪，似乎受了无限委屈：“娘，你可真是我亲娘，这些年来我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无论你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我啊！刚才几个舅舅说的话，我真的是……太难受了。您要是觉得我不对，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可，怎么能让外人那样说我呢？”
孟成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别难过，家里都指着你。你要是气得病倒了，娘怎么办？”
“就这样了，我……”余梅花扑进他怀中，嚎啕大哭。
“我就恨我自己，为何要这般厚道？娘都那样对我了，我竟然还放不下。”她哭得伤心至极：“成礼，以前我觉得真心能换到真心，现在看来，我竟是错了！”
柳纭娘闲闲道：“梅花，你也不用说这些话。你平时怎么对我的，我心里都有数，我只是想知道，我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她打量着小夫妻二人，疑惑问：“我就不明白，李大夫刚从府城过来，在这人生地不熟。还是过几天就要走的，你们为何那般相信他？”
余梅花哭声顿住，恼道：“我不管什么李大夫，贺大夫，我只知道能够救人性命的就是好大夫。”
柳纭娘嘲讽道：“你该不会是见他好看……”
“娘！”余梅花大声道：“你怎么能这么龌龊？李大夫年轻有为，人又善良，你怎么忍心败坏他的名声？”
柳纭娘嗤笑一声：“护得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
“娘，别胡说。”孟成礼一脸不悦：“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梅花还怎么做人？到时候，丢的是咱们孟家的脸！”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想睡会儿，你们走吧！”
余梅花脸色乍青乍白，气得胸口起伏，干脆扭头跑了。
孟成礼追了出去：“梅花，你要去哪儿？”
院子里消停下来，柳纭娘又去了厨房一趟，解了一包药放进罐子里开始熬。
这药材哪怕改过，也不太对症。不过，比以前要好得多，照着这么喝，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夫妻俩跑走，半个时辰后才回来。余梅花双眼通红，进门后沉默了下，道：“娘，我来帮你熬。”
这也太能忍了。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哭了？”
余梅花：“……”明知故问。
“娘，我不知道你的病怎么来的，反正我绝对没有害你的心思！”
孟成礼也道：“娘，几个舅舅话里话外都说是梅花对你下毒，我们图什么啊！”他叹了口气：“您不是我亲娘，但这些年来，我一直拿你当亲娘，梅花也一样。我们是绝对绝对不会害你……”
“我中毒的头一天夜里，梅花从镇上打了酒，我是喝醉了的。”柳纭娘一脸严肃：“至于喝醉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
再次醒来，就觉得腹痛难忍，小夫妻俩听到动静，立刻就请人把她抬到了镇上。
因此，廖小草听到那些人说自己吃了不少耗子药，只觉得啼笑皆非。后来听了李大夫的话，也以为是自己吃了野果子中毒。
但是，她病重昏昏沉沉之际，才知道她根本就是中了药。喝醉酒的人，只剩下本能，夜里口渴要喝水，夫妻俩把药加入水中，喂给了廖小草。
至于缘由嘛……夫妻俩是为了银子，李大夫为了扬名。因为，府城有个大家姑娘到镇上养病，他想要照顾那位姑娘，想近水楼台，才有了这些事。
余梅花哭得愈发伤心：“照您这么说，真觉得是我们夫妻害了您？喝酒是您自己想喝的，我只是没走拦着而已。难道孝顺长辈也是错？这家里，成礼干不了重活，就指着您，您病了对我有何好处？”
柳纭娘扇着扇子，随口道：“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如果到时候我错了，给你斟茶道歉便是。”
孟成礼冷着脸：“娘，以前我觉得您通情达理。都说老糊涂，老糊涂，我看这话没错。您就不应该怀疑梅花，连这想法都不该有！”
柳纭娘并不认错，也不接这茬。转而道：“你们方才去哪儿了？”
余梅花没说话，继续哭着。
孟成礼叹了口气：“梅花伤心得很，去了村头，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回来。娘，之前您总说廖家人无利不起早，他们就是想搅和得我们一家人已经飞狗跳。您千万别中计。梅花这么勤快的媳妇，在这村里都算头一份，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余梅花哭着道：“我宁愿你不讲理，平时多骂我几句。也不愿意您这么怀疑我……呜呜呜……”
柳纭娘看着她哭：“你没去找李大夫？”
两人心下一惊，余梅花哭声都顿了顿：“他是大夫，您好好的。又没到配药的日子，我们找他做甚？”
柳纭娘半真半假笑道：“商量对策啊！”
孟成礼一脸严肃：“娘，你该不会认为，我们是听了李大夫的话才对你下毒的吧？”
“难道不是吗？”柳纭娘喝了两天的药，好转了许多，冷笑着道：“我这几天在床上也没白躺着，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这边一中毒，你们送我去镇上的路上，刚好就听说来了个名医。再出名的大夫，咱们也不认识人家啊！怎么看，都应该先去找镇上的三位大夫才对。可你们俩怎么做的？”
余梅花面色难看：“娘，我们是为了你好，听说李大夫医术高明，人又善良。这才是找去的。”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可能你不知道，那天我们去得急，根本就没来得及带银子。镇上那几个大夫一个比一个狠心，万一见我们没有拿银子，不肯治你怎么办？”
孟成礼接过话头，一脸赞同：“当时你一口接一口的吐血，看起来格外骇人。如果耽搁了，哪里还有命在？我们听说李大夫善良，有时候愿意赊账，压根就没得选啊！”
“无论你们怎么解释，我都觉得你们和李大夫之间有事。”柳纭娘冷笑一声：“我自认是个通情达理的长辈，从来也没有为难过你们。若不是你们暗中勾结，我实在想不到你们对我动手的理由。”
话里话外，已经笃定了是小夫妻俩冲她下毒。
余梅花一脸愤然：“娘，是不是廖家人在你耳边胡说八道？”
事到如今，孟成礼心里也挺慌：“对啊，那些年我们都好好的。别说吵架，都没有红过脸。为何你突然就怀疑梅花……娘，我是你儿子，梅花是你儿媳，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不说这些。”柳纭娘摆了摆手：“你大舅应该明后天就会回来，我先看了大夫再说。如果真的有人投毒，我是一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的。哪怕下毒的人是我亲生儿子，也！不！行！”
听到这话，小夫妻俩对视一眼。
孟成礼进了屋，“砰”一声把门甩上。
余梅花叹息一声，就在院子里忙活，一直偷偷注意着柳纭娘的神情。
稍晚一些的时候，夫妻俩又悄悄出了门。柳纭娘倒是想追，可她追不动，掏了几枚铜板递给隔壁的狗娃，道：“你跟上去瞧瞧，看他们都见了什么人。”
谁家都不宽裕，一般都不会拿铜板给孩子。狗娃喜不自禁，他也学聪明了，之前帮着买药回来后被家里的爹娘揍了一顿，这一次他谁也不说，悄悄就溜了。
小半个时辰后，小夫妻俩再次回来，面色恢复如常。余梅花看到人后，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狗娃悄悄凑过来：“去见了李大夫。”
柳纭娘对此并不意外，笑着道：“你把铜板放好，别让你爹娘知道了。”
闻言，狗娃满脸欢喜：“好。”
说实话，他还怕隔壁大娘告诉了家里的双亲呢。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揍。他压低声音：“大娘，往后您要是有事，尽管言语。”
柳纭娘笑着摇摇头。
余梅花此人，出了名的勤快，也孝顺长辈。因此，哪怕受了委屈，也还是继续熬药。
柳纭娘方才熬完后，已经把药喝了，看她又要熬，道：“今天不用熬，明早上再说。”
余梅花动作一顿：“明早上我可能不得空，李大夫说了，这样多喝一顿也没关系。还能好得快一点。”
柳纭娘好奇问：“你重新给我配药了？”
“没！”余梅花矢口否认：“就是厨房里的。”
柳纭娘起身去了厨房，她放好的药压根就没动过。也就是说，余梅花熬的，是重新买回来的。
“梅花，我就想不明白。”柳纭娘站在厨房门口，对上余梅花疑惑的眼：“为了银子，你不惜杀人害命。那玩意儿就那么好？值得你为了它做畜牲？”
余梅花下意识就想否认。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你总说，你对我孝顺敬重。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这话是你说的吧？那你也好好回想一下，我是怎么对你的？”
余梅花不敢与她对视，垂下了眼眸。

第182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五
想也知道小夫妻俩从李大夫那里拿来的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廖小草当初乍然得知自己是被儿子儿媳故意害成那般,又惊又怒，她当时本就病入膏肓，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为何要这样对她？
还有余梅花,她进门几年，从未传出喜信,廖小草从来都不催促，也没有逼她吃所谓的求子偏方。两人说是婆媳，相处起来更像是母女,几乎无话不谈。怎就到了这种地步？
哪怕是为了银子，可银子真有那么好吗？
这番话,不是柳纭娘想问，而是廖小草想问。
余梅花低着头，半晌才道：“这些都是您的猜测,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也没冲您下过毒……”
柳纭娘见她毫无悔意，不耐烦道：“不用费心，你熬的药我是不敢喝的。”
余梅花霍然抬头：“娘，我……”
柳纭娘已经转身进了门。
夜里，村里的人为了不浪费灯油，各家各户早早睡下,厨房里的余梅花熬好了药，还是送到了柳纭娘跟前：“娘，晚上多喝一顿，好得快些。”
柳纭娘眼皮都不抬。
余梅花见状，叹了口气：“您再生我的气,也要保重自己身子。生病了，该喝药就得喝。”
见床上的人没反应，余梅花再次叹了口气。
当日夜里，柳纭娘起身把那碗药从后窗泼了出去，那儿是菜地，药汁倒入，很快渗到了地里。经过一夜的春风，连味儿都没剩下。
*
天蒙蒙亮，勤快的人家就已起身，余梅花也一样。
只是她眉眼间满是疲惫，似乎没睡好，院子里打水洗脸时，有路过的大娘好心问：“梅花，你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余梅花伸手摸了摸脸：“我娘病着，夜里睡不好。”
“我看你娘已经在好转，别太担忧。”那大娘想到什么，又安慰道：“你娘这两天想岔了，应该是廖家人挑拨的。反正清者自清，等到府城的大夫过来瞧过，自然会还你清白。”
听到这一句，余梅花心虚无比，随便搪塞了两句，将人送走。
她提着一颗心进了婆婆的屋子，看到桌上的药碗空了，长长吐出一口气。小碎步上前，推了推床上被子里的人：“娘，您早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柳纭娘翻身坐起，精神好了不少，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伸手捂住脖子，面色难看。
余梅花见状，急忙问：“娘，您为何不说话？”
柳纭娘垂下眼眸，昨晚上她送来的那碗药里，毒嗓子的药材味道直冲鼻端，要是还说得出话，余梅花该着急了。
“娘，您该不会……哑了吧？”余梅花说到这里，已然满眼通红。转身奔到屋檐下，大喊道：“成礼，你快来。”
孟成礼从隔壁屋中急匆匆奔出，余梅花带着哭腔道：“快去镇上请李大夫，娘她……她说不出话来了。”
闻言，孟成礼面色大变，跑去村里找牛车。
孟家院子里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村里人本就暗自注意着，余梅花吼这番话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边孟成礼刚出门，就有邻居赶了过来。
“梅花，你刚才说什么？你娘她怎么了？”
“说不出话。”余梅花满脸是泪：“昨儿李大夫悄悄跟我说，我娘中毒很深，根本就不好解，看着是能下地了，其实那只是表象。毒入五脏六腑，只要嗓子一坏，她就……只是拖日子罢了。”
话落，开始嚎啕大哭。
声音悲戚，听得人心里难受起来。
众人面色都不太好，有人不赞同道：“你倒是小点声。”
这人要是生了大病，不知情的时候还能吃吃喝喝，可若是知情……有那胆子小的，自己就把自己给吓着了。
余梅花擦着眼泪：“我……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我娘嗓子坏了，我受不住这个打击，心里难受得很。”
听到这话，众人倒也能感同身受，没有人再责备她。
柳纭娘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人提议进来再问一问。
没多久，门被推开，两个和廖小草相熟的妇人缓步进门。走在最前的那个笑呵呵问：“她婶，你好点了吗？”
柳纭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宽慰了几句，很快退出。
院子里聚着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担忧廖小草的人，毕竟，最近春耕忙，地里的活都忙不完，谁有空看热闹？
小半个时辰后，孟成礼去而复返，带来了一身月白的李大夫。
李大夫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儒雅模样，惹得大姑娘小媳妇儿羞红了脸，不敢与之直视。他一脸严肃地伸手把脉，又拿出了一个竹片，作势要压舌：“张嘴。”
柳纭娘别开脸，明显不打算配合。
见状，李大夫微微皱眉：“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余梅花凑上前：“娘，李大夫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给您治病的。您闹什么？”
柳纭娘瞪她一眼，然后闭上眼。
昨天婆媳娘吵嘴时动静不小，好多人都知道，廖小草不相信李大夫，不愿意让他治，也是有可能的。
立刻就有人提议：“梅花，还是去请贺大夫他们吧！”
余梅花一脸尴尬地送李大夫离开，孟成礼也站在边上再三赔不是。
李大夫叹息道：“你们要好好照顾。这人活到了头，都会闹些脾气。老人嘛，身为晚辈就该耐心一些，好好把人送走，日后不后悔，求一个问心无愧。”
话里话外，都是廖小草活不久了的意思。
大夫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又这般诚心。邻居们觉得廖小草有些过，有人低声道：“这人年纪大了，就是爱闹别扭。”
“可不是么。”这话立刻有人赞同：“村头的余老头，下床不太方便。时常溺在床上，你们说说，这喊一声能有多费劲？人家偏不喊，帮他换被子，他还在边上拍手大笑……就是老糊涂了。”
又有人道：“余老头都七十多了，他大娘才四十不到，不至于。”
孟成礼叹口气：“李大夫那话，明显在说我娘的病会越来越严重。最多就两三个月。余三爷那样都一年多，听说精神还挺好，且有得活呢。”说到这里，他眼圈红了：“我倒是宁愿我娘像余三爷，糊涂些不要紧，至少还能多熬一段。”
众人听着这话，心里都不是滋味。
镇上的大夫还没来，廖大哥的马车先到了，他去城里带回来了两个大夫。
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廖大哥面色微变：“我五妹怎么了？”
立刻有人七嘴八舌的把今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廖大哥听到妹妹口不能言，且病情会越来越重，顿时心都凉了。
无论妹妹到底是谁害的，李大夫既然这么说了，那八成就真的救不回来。之后的那些好处大概要飞……他心乱如麻，请了两个大夫进门。
若不是廖大哥愿意出大价钱，两个大夫根本就不愿意跑这一趟。进屋后，看到床上的人，其中一位催促：“打开窗户，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这么黑，我们也看不清楚啊！”
屋中都是村里的妇人，闻言急忙开窗，又避得远了点。另一位胡大夫这才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柳纭娘：“不能说话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中毒又是个什么症状？”
来的一路上，二人也问了廖大哥。
可惜廖家和廖小草来往不多，他知道的那些都是道听途说，不敢误导了大夫，一问三不知。
余梅花不想搭理这二人，但她做惯了孝顺儿媳，也不差这最后几天。当即擦着眼泪上前，委委屈屈答了大夫的话。
“今早上就不说话。”
廖大哥着重强调道：“请您二位来，一是为了给我妹妹治病，二来，也是想请二位看一看，我妹妹的病是不是被人下毒害成了这样。”
胡大夫伸手把脉，皱眉道：“确实是中毒。不过，已经好转了许多，是哪位大夫治的？”他一脸好奇：“你们镇上还有这么高明的解毒大夫？”
听到已然好转，余梅花眼皮一跳。抬起头就对上了靠在那里的婆婆的眼，不知怎的，心忽然就跳快了些。越想越不安。
另一位周大夫上前把脉，也是同样的说辞。
余梅花焦急问：“既然在好转，为何又哑了呢？”
两位大夫满脸疑惑，周大夫掏出竹片：“张嘴。”
柳纭娘这一次挺听话，依言张嘴。周大夫看过后，摇头道：“不像是哑了啊。”
廖大哥也挺担忧：“那我妹妹有没有性命之忧？”
大夫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周大夫沉吟了下：“如果按时喝药，又伺候得好，三五年还是好活的。”
廖大哥心中稍定，又看向了胡大夫。
“如果我配药，五六年没问题。”
大夫跟大夫之间本身也不是那么和睦的，这话一出，就听到周大夫冷哼一声。
“要是有我亲自照顾，十年都好活。”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李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确实救活了廖小草，医术很高明。但很明显，不知道什么原因，他非说人活不了多久。
边上的余梅花面色煞白，看着床上的人嘴唇直哆嗦：“娘，你既然没哑，为何不说话？”
柳纭娘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说了不喜欢李大夫，你非要把他请来。明明就是付银子买药，我不想问他买，不说话就是拒绝。他又不是孩子，看懂了自己就走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且看她并不如前两日一般气喘，余梅花面色越来越白：“你……你没喝药？”
柳纭娘深深看她一眼：“昨晚上那一碗药，我确实没喝。”
听到这话，余梅花险些站立不住。
短短两句话，众人却从这里面听出了不对。邻居们不好开口，廖大哥却不同，他巴不得婆媳二人闹翻，皱眉问：“什么药？”
没有人接话。他一脸严肃：“我听着这话，好像是梅花重新熬了药，以为五妹喝了。今早上李大夫来了之后就是她哑了，还说她命不久矣？”
他看向柳纭娘：“五妹，说你活不久是从喝了那碗药开始的吗？”
在余梅花惊恐的目光，柳纭娘点头：“是！”
廖大哥立刻就跳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余梅花，你去哪抓的药？你到底和李大夫密谋了什么？”
孟成礼本就体弱，此时面色愈发苍白，勉强扯出一抹笑：“大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今早上娘不肯开口，我们说她哑了，她也没反驳。这才误导了大夫……”
“胡说！”廖大哥指着他：“刚才两位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娘明明活得好好的。那李大夫既然能解毒，应该是个高明大夫，为何看不出你娘没有病入膏肓？还能活十年的人，落到他口中，只能活两三月？”
“哪里来的庸医，我呸！”他跳脚道：“五妹不让他治是对的。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到廖大哥回来，廖家其他人也从山上赶了回来，看到乱糟糟的院子，也不管方才发生了何事，纷纷附和廖大哥的话。
镇上的三位大夫和李大夫各执一词，村里的人还能勉强相信。可是府城的大夫都说廖小草能活，那这李大夫……明显是有问题的。
而余梅花不信别的大夫，只信李大夫。她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是不想伺候婆婆，想把人就此送走？
这种儿媳，心也忒毒了！
平时看起来那么和善的人，对婆婆比对亲娘还好。结果呢？一时间，众人看着余梅花的眼神都不对了。
余梅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只觉得浑身僵冷。
婆婆为何没有喝那碗药？
难道她不止怀疑李大夫，还怀疑自己吗？
事实上，昨天鱼梅花已经听得出来婆婆口中对自己的怀疑，但婆媳俩这些年来相处得那么亲近，她那药是藏着拿回来的，明面上，她熬的就是之前配的药，婆婆不应该有所怀疑才对。
余梅花满脸慌乱，不敢和众人对视，急忙去找孟成礼。
孟成礼扶着额头，似乎很难受一般。
此时的余梅花迫切地需要转移众人的目光，小碎步上前，一脸担忧问：“成礼，你怎么样？”
柳纭娘却不允许她打马虎眼，沉声问：“成礼，梅花给我下毒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孟成礼摆了摆手。
余梅花否认：“娘，我没有下过毒。”
柳纭娘点了点头：“这样，去请李大夫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从府城来的两位大夫听着这话不对，微微变了脸色，胡大夫提醒：“来的时候，他说要给我们各自一钱银子的出诊费。”
柳纭娘点头：“二位若到了公堂上能实话实说，我还有重谢！”
二人不太愿意，柳纭娘看出来后，继续道：“揭穿假医假药，免得百姓受骗，也是功德。二位大夫仗义出手，传了出去……”
也能积攒好名声。
听到这话，两位大夫立刻就动了心。
余梅花听到这话，尤其是说什么公堂，她脑中轰然一声，顿时就炸了。
“你们走。”她催促众人离开：“我和我娘有事情要商量。”
虽说下毒之事恶劣，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
如今看廖小草似乎想要告状为自己讨个公道，但人家是亲婆媳，万一她只是想逼儿媳低头呢？
毕竟，告状这种事，离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太远了。
邻居们纷纷离开，两位大夫也出了门，廖家人却不肯走。
余梅花劝道：“舅舅，这是我们的家事。”
廖大哥不好多留，临走之前，强调道：“五妹，我是你大哥，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千万别客气。”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余梅花低声道：“娘，那是大舅找来的人，府城来一趟这么远。他们竟然只收一钱银子，肯定不是什么高明大夫。既如此，他们口中的话便不值得信任。我们才是一家人，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挑拨了。您说呢？”
柳纭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余梅花咬了咬牙：“李大夫今日确实诊错了，我找他去，一定给您个说法！”
她飞快出门，此时院子里已经没有邻居，只有还没离开的廖家兄妹和两位大夫。
“多谢二位，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被人给骗了。”余梅花掏出银子，打发二人离开。
两位大夫也不多留，就算是要去公堂上作证，也不是今天。反正都要回城里，宜早不宜迟。
廖大哥见状，以为婆媳二人讲和，急忙奔进屋里，苦口婆心地劝：“五妹，你可别糊涂。今日余梅花敢对你下毒，他日只会下手更狠。”
“大舅！”余梅花沉下了脸：“这是我们的家事！”
柳纭娘出声：“大哥，你先回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庸医要如何自圆其说。等需要告状，我会找人来请你。”
听到这句，廖大哥放下了心。
所有人都走了，屋中安静下来。柳纭娘沉声道：“我要见李大夫，他若是不说实话，别怪我不客气。”
余梅花无奈，只得去请人。
李大夫进屋时，几人面色都不太好。他开口就是质问：“听说你没哑？那为何不说话？”
“我这个人呢，鼻子特别灵。昨天夜里梅花端来的那碗药，明显和之前的味道不同，我就没喝。”柳纭娘淡淡看着他：“李大夫，你一出手就想杀我。我就想不明白，我们之间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她认真道：“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若你说不清楚，我就要去衙门报官了。”
李大夫皱了皱眉，他确实有些私心。
事到如今，那边还算顺利。可要是事情闹大，他名声尽毁，人家也不会信任他。如今最要紧的是说服孟家人，让他们息事宁人。
他垂下眼眸：“我确实有错，今早上就误诊了，于一个大夫来说，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他抬起头，眼神诚挚：“错了就是错了，我无意辩驳。这样吧，你们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商量。”
他侧头看向边上的孟成礼：“孟小弟，你说。”
孟成礼看了一眼母亲，试探着道：“我们庄户人家，最缺的就是银子。你愿意拿多少？”
话出口，就对上了母亲嘲讽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走到柳纭娘身边，压低声音道：“娘，伤害已经造成，还是拿实惠要紧。”
李大夫沉吟了下：“十两！”他语气沉重：“我们谁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我是很有诚意的。”
十两银子对于村里人来说，是两三亩地，也是一个大宅院，确实不少。
余梅花眼睛一亮，戳了戳柳纭娘的手臂：“娘，您说呢？”
“要是我不谨慎，一条命就没了。”柳纭娘满脸嘲讽：“难道我这条命就值十两？”
李大夫眼中一怒。去街上买个丫头，十两银子足够了。
他急切地想摆脱这个麻烦，道：“你要多少？”
孟成礼伸出一只手：“五十两。”
这个价钱，明显超出了李大夫的预期。他脸上的温和再也维持不住，沉着脸道：“别太过分！”
孟成礼寸步不让：“拿了银子，咱们两清！”
李大夫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事情不妙，早有准备，摸出了银锭。又再次强调：“此事不可再提！”
余梅花巴不得，毕竟，她自己手脚也不干净，忙不迭答应下来。
五十两是很大一笔银子，还白纸黑字的写明，李云生误诊了病症，愿意给五十两弥补，日后孟家和他不得再以此事纠缠。
给了银子，李大夫面色难看，飞快离开。
小夫妻俩捏着一堆银锭，爱不释手。余梅花放到嘴里咬了咬，欢喜道：“咱们去买地吧！”
话出口，余光瞥见床上的婆婆满脸嘲讽，她心下一突，勉强笑道：“娘，咱们拿到这么多银子，你不高兴？”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们拿我的命换银子，果真是孝顺。我要是不够谨慎，喝了昨晚上那碗药。别说五十两，就是五十万两银子，也是救不回我的命的。”
夫妻俩这才想起，方才谈价钱的时候，母亲明显不满。孟成礼也是听到李大夫愿意出五十两后就欢喜得昏了头。
他有些尴尬：“您既然不愿意，方才为何不阻止？”
柳纭娘满脸嘲讽：“然后呢？”
夫妻俩默然。
她伸出手：“把字据和银子给我。”
孟成礼送上了字据，至于银子，二人都舍不得，余梅花磨磨蹭蹭：“娘，拿了银子，咱们就不能找李大夫的麻烦了。”
柳纭娘冷笑一声：“找他麻烦之前，我得先找一找你们二人的麻烦，拿我换银子，不配为人子女！”

第183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六
这话一出,夫妻俩都煞白了脸。
孟成礼焦急万分：“娘，这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
“什么是有利？”柳纭娘毫不客气的问：“为了银子，我就该死,对吗？”
在她的目光中，孟成礼羞愧地低下了头。
空中气氛凝滞,余梅花有些受不了，她眼泪落得很凶：“娘,成礼一直病歪歪的，也下不了地。我们成亲几年，孩子都没有。家里越来越穷,成礼又不能断药，银子再没个来处,还怎么活？”
她说着这些，想到自己没有孩子和村里人的议论，哭得愈发厉害：“我真的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只为了孟家打算！”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们再怎么打算，都不应该算计我的性命。”
她直接戳穿她：“之前我中毒，也是李大夫给你的药吧？”
余梅花哭声一顿，想要再哭时，又觉得那个停顿太可疑，干脆拿下脸上的帕子，一脸严肃道：“不是。娘,我一直把你当亲娘，甚至是比亲娘还要好。我入了孟家门，一年也没回几次娘家，有好东西都孝敬了您，您这样怀疑我……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你是我孟家媳,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从我家来的，孝敬有何不对？”
“你入门后，我从未苛责过你，也拿你当亲生女儿。你没有喜信，我可有怪过你半句？我要是对你下毒，你以牙还牙，那我无话可说！”
她看着夫妻二人，冷笑道：“你们夫妻俩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在也不是亲生的，当初成礼是抱养而来，我还这么年轻，你们就恨不得我死。等我老了，应该也指望不上你们。”
听到这话，夫妻俩都有些焦急，都想开口解释。
柳纭娘抬起手止住他们的话，率先开口道：“去请村里的长辈，我要断了这份母子情！”
孟成礼面色煞白。
“娘，不可！”
“没什么不可的。”柳纭娘一字一句道：“当年你抱过来时，还在襁褓之中，是我把屎把尿将你养大。你从小到大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来吃了不少药。这也罢了，银子乃身外物，但我为了照顾你，许多次夜不能寐，心里担忧焦灼……你，实在不配为人。”她靠回了枕头上：“我这些年养了个畜牲，只怪自己眼瞎。但却不想一错再错。”
她看向余梅花，催促道：“你也不想认我这个娘，否则也不会对我下毒。赶紧去请村里的长辈吧！”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趁着天色还不算晚，说清楚了之后，你们俩还能来得及搬走。”
余梅花：“……”搬去哪里？
孟成礼从记事起就是孟家人，从未想过自己要离开，他心中茫然又慌乱。下意识地不想离开。
“不！”他霍然起身：“娘，儿子错了。”
说着，跪在了床前。
余梅花也挺慌的，离开是不能离开，尤其还是背负着毒害婆婆的名声，要真走了，往后在这村里还怎么过？
“娘，我也错了。”余梅花也跪了下去，眼看婆婆不肯松口，她一咬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柳纭娘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动。
就在夫妻俩以为她会心软时，就听到榻上的人扬声喊：“狗娃，去帮我请廖叔祖和孟五爷过来。让你爹娘也过来帮帮我。”
村里人都知道孟家有事，一直暗中注意着，本来该去地里春耕，都留在了家附近的菜地。
听到这话，狗娃的爹娘立刻过来，好奇问：“他大娘，有事么？”
余梅花急忙道：“没事，我娘她生我的气呢，一会儿就好了。”
柳纭娘扬了扬手里的银子：“我要把这两个混账赶出去。还请妹子帮我去请一下两个长辈。”
十两的银锭很大，村里人有些活了半辈子，还一次都没见过。狗娃的娘只觉得那银锭险些亮瞎了自己的眼，她以为自己看错：“这……”
柳纭娘再次道：“拿我的命换银子，这种孩子我是不敢养的。”她叹口气：“妹子，你帮我这一回，稍后要重谢。”
狗娃娘终于回神，摆了摆手道：“大家住得这么近，你这是打我的脸呢。给什么银子，这都是应该的。”嘴上这么说，脚下已经离开，准备去请长辈。她想法简单，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过来调和。
至于把小夫妻赶出门，狗娃娘不敢细想。
那边去请人，余梅花彻底慌了。
“娘，我真的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一点私心都没有。你要信我。”
孟成礼苦笑：“方才我和李大夫谈银子，也是真心为了这个家。伤害已经造成，又不能真的跑去城里告状，且不说大人会不会管，就算一切顺利，咱们家告上了状，你也把李大夫告倒了，最后能落下什么？”
他一脸苦口婆心：“娘，咱们一家长年在村里，去得最远就是镇上。告状这事，没有那么容易。就算最后能赔银子，最多也就是几两或是十几两……咱们直接越过那些麻烦，得到的比麻烦过后的好处还要多，为何不选最简单的路？”
余梅花赞同道：“我知道您生气，但这事情咱们家摊上了，只能这么办啊！”
大概是农忙，两位长辈来得不算快，小半个时辰后才赶到。
柳纭娘已经起了身，坐在了院子里的屋檐下，边上夫妻俩还没有放弃，不停地求情。
看到两位长辈进门，柳纭娘站起身：“麻烦二位。”
有大夫说她活不久，又有大夫说还能活几年。但无论哪种，之前廖小草中毒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一遭也是真的，此时脸色还是白的，明显还在病中。
看到她起身，两位长辈急忙上前。
“别站着，赶紧坐下。”
柳纭娘坐了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本来我是想诈他们，结果李大夫一句都没反驳，就是这两个混账给我下毒，也不知道李大夫图的什么，非说我治不好……我反正是怕了，好端端的人都能让他们想些毒死，指望这两个人养老，那是白日做梦。”
“今日请您二位来，就是想让你们帮着做个见证。我廖小草没有对不起孟成礼，不欠他任何东西，反正是他欠我。今日，我要断绝这份母子情分！”
话出口，院子里静悄悄的。
孟成礼还想要上前哭求。
孟家的长辈皱了皱眉：“成礼是你爹娘抱来的孩子，想要他来传孟家。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说到底，无论是夫妻还是婆媳，但凡是吵架。外人前来劝架，都是劝和不劝分。
“这个混账身子弱，我孟家养了他这么多年。自认仁至义尽。”柳纭娘沉声道：“至于传家，他成亲几年，也没有孩子出生。我本就打算令挑孩子过继……本来是打算过继在他膝下，如今看来，还不如重新过继一个儿子。”她眼圈通红：“我身为孟家媳，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孟家，绝无半点私心。”
这话两位长辈和围观的人都挺赞同。
毕竟，当初她守寡的时候还很年轻，明明可以改嫁，顺利的话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可她为了给孟家守节，送走了两位长辈，又养大了孩子，谁也不能说她心不诚。
余梅花哭着道：“李大夫诊错之事，咱们谁也不想……”
“住口！”孟成礼一脸严肃打断她。
事实上，李大夫愿意拿这么多银子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闭嘴。
眼瞅着目的没能达到，事情反而越闹越大。那边李大夫知道之后，肯定是不满意的。
余梅花后知后觉，想到此处后，只嚎啕大哭。
“娘，你倒是想想我们……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别家长辈年长之后，都是为儿孙考虑……您这是在做什么？”
柳纭娘冷笑道：“所谓的为你们着想，就是让我受委屈？这要是受委屈还罢了，你们是想要我的命，那我可考虑不了！”她摆了摆手，一脸意兴阑珊：“我意已决！”
她冲着二位长辈行礼：“就算是亲生的不孝子孙，戕害长辈都该逐出族谱。更何况这不是亲生的，我今日要将孟成礼逐出门去。还请二位帮我做个见证。”
廖家的长辈从来了之后就一直皱着眉没开口，听到这话，点头道：“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他叹口气：“送上笔墨纸砚。”
“不行！”院子外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焦急道：“这么大的事，哪能这么草率？”
柳纭娘抬眼，看到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道：“险些被害死的人是我，这也是我的家事，还请外人不要插嘴。”
孟成礼看到来人，眼中有些激动。

第184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七
“路见不平,忍不住多说一句而已。”开口的妇人一脸坦荡：“你把别人襁褓中的孩子抱来养了这么多年，人都给养废了。现在又要把人赶走，你对得起孩子爹娘吗？”
“我对得起孩子就行。”柳纭娘头也不抬：“也是我厚道,换了别家这个孩子，哪里能长到成年？”她有些不耐，一挥手道：“你一个外人，我犯不着跟你解释。”
廖小草记忆中,不知道孟成礼的爹娘是谁,不过,隐约记得孟家夫妻不是故意让别人骨肉分离。抱来的这个孩子,好像是人家不要的。
既然如此,将孟成礼养大已经是恩同再造。
至于把人养废……廖小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在知道真相之前,她都以为孟成礼只是体弱不爱说话的孩子,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那般毒辣的心肠。
廖家的那位老祖已经提笔开写,只说孟家将孟成礼养大之后，被孟成礼辜负,如今再也做不得母女，就此恩断义绝。
柳纭娘看完了契书，并不满意。
廖老祖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低声道：“这孩子到底是被你养大,如今品行有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会把孩子故意往坏了养……还有，你们同处一屋檐下那么多年，做不成母子，也还能做亲戚。”
“不！”柳纭娘沉声道：“从今日起,我和孟成礼一刀两断，无论日后他过得如何，都与我无关！”
听到这话，廖叔祖摇了摇头，将那张纸扯开，重新提笔。
孟成礼见状，顿时就急了。如果真的把实情写上，就他们夫妻俩做的那些事，以后谁会和他们来往？
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呀！
再有，离开孟家，他们又能去哪儿？
“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柳纭娘置若罔闻，请来的两个长辈偷瞄她神情，见她无反悔之意，手下动作愈发快了。
孟五爷还好，他虽说和孟家是本家，但早已出了五服。这些年都没来往，只是普通邻居。
廖小草要和养子断绝关系，请他前来作证，他心思简单，并不认为自己能从中得到好处。劝也劝了，劝不合便罢了。
至于廖叔祖就想得比较多。廖小草若是没了儿子，应该会再抱养一个，那么，她身为廖家女，这个养子，很可能会从廖家而来。孟家这些年大不如前，但就方才露出来的五十两银子就不是小数。就算这些银子最后还给了李大夫，也有村里和镇上两间宅院……比村里大部分人都要富裕。
做她的养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再说，廖小草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不可能再有精力挑那些襁褓中的孩子来养，选大一点的，两家关系紧密，对大家都好。
这只是廖叔祖心底里的想法，反正，想要让本家人占到这便宜，就得先把这对夫妻赶出去。因此，他动作飞快，很快写了三张切结书。
廖小草嫁到孟家后，也学了几个字，柳纭娘探头看过，抬手摁了指印。又催促两位长辈：“劳烦二位帮着作个见证！”
孟成礼看见那两张纸，就是看洪水猛兽一般，不止没有往前，反而不停地往后退。
柳纭娘回过头，眼神严厉：“你没得选！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赶紧过来摁！”
孟成礼面色煞白。
他本就体弱，受了这番惊吓，整个人摇摇欲坠。
柳纭娘沉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不来，我就真的去城里报官了！”
听到这句，夫妻俩面色大变。眼看母亲不是玩笑，都不敢再纠缠。
余梅花扶着身边男人，低声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娘心意已决，我们再强求，只会惹她更加厌烦，就这样吧。好在……我们也不算全无退路。”
听到最后一句，孟成礼定了定神：“都说晚辈面对长辈时要孝顺。既要孝还要顺，娘，既然这是您想要的，儿子如你所愿。”
他跪了下去，和余梅花一起磕了几个头。然后，夫妻俩相携着起身，摁了那三张纸。
两个长辈也摁完，柳纭娘收好了属于自己那张，道：“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走吧！”
夫妻俩是真心不想走，别的不说，方才刚拿到的五十两就不是一笔小数。这一离开，可就与他们再无关系……两人垂头丧气，进屋收拾东西。
外面的邻居越聚越多，都没想到竟然真的断绝了关系。
最先开口的那个妇人杜氏正和周围的人低声说话，眼看夫妻俩进屋收拾东西，她又开口道：“廖小草，这人又不是畜牲，这么多年感情，你当真要这般绝情吗？你说两个孩子做错，可你也不想想，别人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你把孩子养坏了，不想着让孩子改，直接把人赶出去了事，有你这么做事的？”
竟然还有人赞同：“对啊！无论谁家的孩子都有混账的时候，你这不是亲生，那别人亲生的怎么办？也把人赶出去吗？”
杜氏接话：“就是这个话。孩子错了，教回正道就是……”
柳纭娘收好了那张纸，心情颇为愉悦。听着耳边的嗡嗡声，顿觉厌烦，抬眼看了过去：“你这么看不惯我的做法，就把这夫妻俩接回教啊！你爱教是你的事，不要强迫别人！”
杜氏噎住。
她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我又不是那生不出孩子的人，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过来，哪有空养别人的？”
话里话外，有些嘲讽廖小草生不出孩子的意思在。
小夫妻两进门后，只听到翻箱倒柜的动静，却一直不见人出来。柳纭娘扬声提醒：“孟成礼，你来这家里的时候光溜溜，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让你带行李离开。但你别太过分！”
余梅花探出头来：“我们是拿我的嫁妆！”
柳纭娘冷笑一声：“当年为了娶你过门，你们家嫌弃成礼身子弱，可是要了三两银子的聘礼。结果你的陪嫁就是两床被子，衣衫的料子都是陈布，你在我跟前说嫁妆，简直是笑话。赶紧的，收拾好东西麻溜儿给我滚。”
夫妻俩没有磨蹭多久，一人拎了一个包袱，抱着两床被子从屋中出来。
柳纭娘两步上前，伸手去摸余梅花的胸口。
余梅花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柳纭娘这两日好转了些，站着不费劲，但也没多大力气。眼疾手快的从她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那是最近包药的黄纸，能稍微防潮，柳纭娘两指捏着那个纸包，往后退了两步。
余梅花反应过来，看到纸包，顿时睚眦欲裂，丢开手里的被子：“还给我。”
她扑了过来。
柳纭娘浑身力气发软，可经不起她这一扑，脚下灵巧的一避，手指已经打开那个纸包，里面竟然是一张小额银票。足有二十两！
她冷笑一声：“偷我东西！”
“不是。”余梅花下意识否认：“那是我自己的东西。”
柳纭娘满眼嘲讽：“不是我看不起你，就凭你上哪去赚这么多银子？你娘家就更不可能了，全家人的房子和地典卖完，也筹不出这么多银子。”她看向围观众人：“我院子里的东西，自然就是我家的。她想要拿走，门都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
孟家也忒富裕了吧？
“这不是你的。”余梅花又扑了两次，都被柳纭娘灵巧的避开。她愈发着急：“你自己有多少银子，心里没数吗？我没有拿你的，这是我赚来的。”
“哦？”柳纭娘站到了两位长辈身后：“你……怎么赚的？”她沉声道：“要是说不清楚，咱们就去公堂上分辨个明白。”
她看向人群中的狗娃娘：“妹子，麻烦你跑一趟。”
“不要！”余梅花简直要疯。
廖小草临终时听到的真相就是这夫妻俩为了二十两银子灌了她药。就为了刷李云生的神医名声。
只是这中间出了些岔子，李云生以为能治好她，结果余梅花私底下动了些手脚，因此，廖小草不止没有好转，反而一日日严重。廖小草会知道，是因为夫妻俩以此问李云生讨要赔偿。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云生心有顾忌，给了五十两。
话说回来，家里看似贫困，其实是廖小草没给小夫妻俩交底。当初孟家夫妻离开时，是给了她一些压箱底银子的。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体弱的孩子，如果再有大笔钱财，定会惹人觊觎。廖小草还没那么蠢，因此，对外就说家里为了治病越来越穷。
外人看着穷，但也不是真穷。廖小草真心将余梅花当做女儿，平时出手挺大方。这两日治病虽说是余梅花付钱，但远远不到动用这张银票的地步。
余梅花看到银票被夺，怎么都抢不回来，又听说要报官，整个人都疯了。还是孟成礼存了几分理智，一把将人拽住，咬牙道：“别闹。我们走！”
坏了李大夫的事，他们讨不了好。
再说，真拿到公堂上，夫妻俩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之前抱被子，余梅花只是想掩人耳目。如果什么都不要，外人肯定会怀疑。而这会儿，被子算是他们夫妻俩最值钱的物件。
临离开时，余梅花哭哭啼啼，孟成礼面色铁青。
这么大的事，周围的邻居见劝合不成，也不好说多余的话。毕竟，人家廖小草可是真的险些被这两人害了一条命去。
因此，小夫妻俩出门，众人都不好搭话。柳纭娘冲着两位长辈道谢，将人送走后，回头看到人群里的杜氏：“你好打抱不平，想来该是个善良的人。夫妻俩无家可归，你倒是收容一二啊！”
杜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柳纭娘不以为意，看像狗娃的娘：“妹子，我这一次大伤元气，还没有养回来，麻烦你过来帮我洗衣做饭……我会给工钱，一个月二百个大钱。你可愿意？”
去镇上的酒楼里帮工，整日忙的脚打后脑勺，一个月也才这么多。手脚不麻利，人家还不要呢。这就住在家里，顺便帮人干活，狗娃娘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好事还能落到自己头上，飞快答应下来。
还没走远的余梅花听到这话，脚下一顿。
柳纭娘撑了这么久，她是真的受不住了，这一松懈下来，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要不是她意志力坚强，早已晕厥过去。她扶着边上的门框缓神，狗娃娘见状，急忙过来扶人。
再躺上床，柳纭娘嘱咐道：“厨房灶台上的药你帮我熬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发现屋中放着个小炉子，春日的夜里有些冷，火光掩映间，只觉得屋中都温暖几分。
“他大娘，你醒了？”
听到狗娃娘周氏的声音，柳纭娘这才想起自己睡着之前发生的事，微微松了口气。
“药已经熬好。”周氏试探着道：“我看到厨房有米，还给你熬了粥……我是想着你睡了这么久，应该挺饿，吃药之前也得有东西垫底，这才自作主张。你不生气吧？”
柳纭娘摇了摇头：“麻烦妹子了。”
闻言，周氏大松一口气：“我给你温着，碗都拿过来了。”想到什么，她又试探着问：“你还在病中，得吃点好的。我没好意思杀你的鸡，可以弄个鸡蛋放进粥里不？”
“挺好。”柳纭娘看到她出门，嘱咐：“多放两个，我们一起吃。”
财帛动人心，她并没有就此信了周氏，看到银子和银票还在，吃食和熬的药也正常，这才放了心。
喝完了药，柳纭娘来了些精神，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夜。问：“那两个混账去了哪？”
周氏偷瞄她一眼：“去了余家暂住，闹了好大一场。”
原来是余家那边嫌夫妻俩丢人，不愿意接纳。余梅花没地方去，又哭又求，这才得以进门。
“梅花那个弟妹，以前我还不觉，今儿才真正见识了。说话特别刻薄，说梅花已经是出嫁女，不能回娘家住。又说家里穷，刚开春就要断粮……梅花给了十几个铜板，这才能在家里住两日。”
听着这些，柳纭娘唇角微微勾起。
余梅花对娘家挺看重，对于那边的事特别上心，逢年过节生怕慢待了那边，礼物都备得重。
廖小草心里不满，但看在余梅花勤快的份上，从来都不计较这点得失。
现在翻了脸，想来余梅花该是要后悔了的。
“廖家人来探望过你，还想把你喊醒，我给拦住了。”
听到这话，柳纭娘微微蹙眉。但凡她来的时候没那么惨，她也不会麻烦廖家人。
不过，请他们帮忙是付了酬金的，柳纭娘并不觉得自己欠了他们，道：“那都是些刻薄的，我不想来往。以后再上门，不用那么客气。”
周氏松了一口气：“你这……病得好像挺重的。”
一整个下午说是睡觉，还不如说是昏迷。无论多大的动静都吵不醒。想到什么，她急忙道：“把你那些银子和银票收好。我今儿让狗娃坐在门口守着，就怕闹了贼。”
柳纭娘摸着那些银锭：“这是我拿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拿走！”
周氏心里好奇，忍不住问：“那李大夫就算是误诊，也不至于给这么多银子。真要如此，镇上那几个大夫还不赔得倾家荡产？”
“李云生起了害人之心，这是拿银子封我们的嘴。”柳纭娘靠在枕头上：“等我稍微缓缓，再为我自己讨公道。”
周氏不好多言，看了看天色：“今儿我守着你吧！”她又压低声音：“财露了白，就怕有人动心，孩子他爹在院子门口蹲着……”
话音未落，听到门口有沉稳的男声怒喝：“站住！”
“有贼！”周氏很紧张，出门后却不敢追，还扬声喊：“他爹，你别去！”
胡大满听到媳妇这话，心下惊出一身冷汗。万一自己追过去之后又来了贼人，家里只剩下两个女人，有一个还在病中，哪里扛得过？
胡家夫妻俩一夜都没睡好，柳纭娘将银子压在身下，一夜无梦。
翌日早上，柳纭娘睁开眼，周氏就送来了鸡汤面，正吃着呢，外头又来了客。
来的人是廖大嫂，手里拎着一只鸡，一进门就道：“狗娃娘，快把这玩意儿接过去。杀了给我妹子炖汤。”
周氏没有动。
柳纭娘皱了皱眉：“不用去。”
廖大嫂进门，看到床上的柳纭娘，笑着问：“妹子，今日如何？”
“挺好。”柳纭娘面色淡淡：“大嫂，之前我给的一两银子，大哥他们分好了吗？”
“分好了。”虽说吵了一会儿，他们夫妻还是得了大头。毕竟，廖大哥跑去府城请大夫，费时费力的，本就该多拿。
柳纭娘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后院养着十几只鸡……”以前是为了给孟成礼补身子的，再有，廖小草私心里也想让余梅花吃好一些，省得身子太弱，坐不住胎。
鸡蛋挺多，余梅花还省下不少往娘家送。
夫妻俩不在，柳纭娘就更吃不完了。她继续道：“我不缺那口吃的，你们家人多，孩子也多。拿回去吧！”
廖大嫂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之意，顿时有些急：“五妹，以前我们都忙。两家来往得少，但你如今孤身一人，我们都不放心，你别拒绝这番好意呀。”
柳纭娘垂下眼眸：“真是好意？”
廖大嫂有些尴尬：“这不是……咱们这么亲近，合该互相扶持。”她看了一眼边上的周氏：“狗娃娘，我那鸡就放在屋檐下，你赶紧把它拿开，别一会儿把地弄埋汰了。”
把人支走了，她压低声音道：“你请个外人照顾你，哪有咱们自己家人合适？这样吧，你把她送走，隔壁住着，帮你半天一天本就是应当应分，也不用给银子，你若过意不去，我去帮胡家干一天活就是。我们家都商量好了，从今儿起，我们几个嫂嫂轮流来照顾你。”
“不用！”柳纭娘一口回绝：“最近春耕，大家都忙不好耽搁你们。”眼看廖大嫂还要说话，她认真道：“我自认对廖家仁至义尽，你们别再想着占我便宜。”
廖大嫂心思被戳穿，脸涨得通红，却又不想落了下风，强辩道：“你是富裕，我来照顾你，并不是图你的银子……”
“那是为了感谢我吗？”柳纭娘似笑非笑：“当年我嫁人之后，大哥，二哥，四哥才娶了媳妇，包括你们现在住的屋子。都是孟家的聘礼建的。”
廖大嫂愈发尴尬。
她心头还有些不忿，廖家的屋子关她屁事。廖家给的聘礼从哪来的也与她无关啊，若没有这些东西，她才不会嫁。
真正论起来，廖家确实欠了廖小草。但和她们这些后进门的媳妇无关。
确切的说，生而不养，不对的廖家长辈，欠廖小草的也是长辈。
不过，廖大嫂确实得了好处，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不好多留，只觉如坐针毡，飞快跑了出去，至于那只鸡，她似乎忘记了。
柳纭娘不想多费神，重新躺了下去。临睡前，请了胡大满帮忙去镇上请大夫。
三位大夫都请来，多配些药，反正也不差银子。
各自配了十来副药，这一次只为解毒，柳纭娘非要把药放在床边，趁着周氏去厨房做饭时，再次增减一番。就比之前喝的药对症。
病去如抽丝，不过，喝的药对了，柳纭娘好转得很快。两日后，已经行动自如，说话也在不如之前一般喘息不止。
她在院子里转悠，听说余家又在吵闹。
余家人想让余梅花搬走，可夫妻俩不愿意，实在是他们手头拮据，离开后没地方去。
余梅花听着外面弟妹指桑骂槐，气得直哭。边上孟成礼面色也不太好看。
“我们还是得想法子搬走。”
这还要说？
余梅花愤愤道：“如果有那二十两，省着点去镇上买一间小宅子，好歹有个落脚地。现在这……往哪搬？”
孟成礼咬了咬牙：“咱们再去找李大夫！”
夫妻两人目光一对，心里都明白，再去找会把人惹恼。但事到如今，两人也没有别的法子。孟成礼瘦弱成这样，别说他不想去镇上找活干，就算是去也没人愿意接纳。
夫妻俩结伴出了余家，往镇上去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车轱辘碾过的声音，两人一喜，以为可以搭车，回头却看到了牛车上坐着的熟人。
正是柳纭娘。
余梅花心头有些不安：“娘，你要去哪？”
柳纭娘不客气道：“你这称呼得改。再有，我去哪都与你们无关，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这么不客气，又跟着自己而来，余梅花心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第185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八
虽说村里去镇上就这一条路,可哪就这么巧？
他们夫妻俩要去镇上，廖小草也要去，尤其她还是后跟上来的……不会去找人盯着他们夫妻,故意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余梅花心里明白，肯定就是这样的。
想到夫妻俩的打算，她咽了咽口水,悄悄看向身侧的男人。
孟成礼勉强扯出一抹笑：“娘,你要去哪,我们搭个车,行吗？”
柳纭娘不客气道：“本来大家一个村住着,应该互帮互助。但你们俩……”她摆了摆手：“别想占我便宜。”
车夫就是村里的人，大概是带着廖小草一个人怕被人说,车夫的媳妇也在上面。
当着外人的面被这样说,夫妻俩脸色都有些尴尬，不过也放下了心。廖小草不愿意让他们搭车,应该也不会跟在他们后面。
毕竟，牛车比走路要快得多。
可二人想错了,还没走几步呢，牛车就停了下来。柳纭娘笑着道：“李叔李婶，笋子都可以吃了,咱们拔点回去。”
“你别动。”李婶今年快五十,是个热心肠的人，做饭手艺不错，村里有席面，都是请她帮忙。她跳下牛车就往林子里奔：“我们俩去采就行，稍后我剥了皮送你一些。”
牛车停下,本来走在后头的夫妻俩又撵上了。
两人都是要脸的人，孟成礼不多话，越过牛车往前走。余梅花也不吭声。
两刻钟后，笋子拔得差不多，就放在树旁的林子里，又往镇上赶。
夫妻俩刚到镇子口，牛车就追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不过，二人没那么蠢，没有直接奔李大夫住的方向，而且去了相反的那条街。
柳纭娘直接去了李大夫门口，就等在那里。小半个时辰后，看到了溜达过来的小夫妻。
余梅花眼皮直跳：“成礼，这怎么办？”
夫妻俩刚才出门时，余家媳妇又说了些难听话，两人去村口的那段路上是打定了主意，拿到银子后今日就搬。
可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眼看天色不早，孟成礼硬着头皮上前：“我们找李大夫配药。”
余梅花也笑道：“是，成礼他夜里盖得薄，有些着凉了。你也知道，他是个病弱的，一点风都受不得。生病之后立刻就要买药，否则就会加重病情。李大夫医术高明，之前还说能给她把病根都治好……”
“不用跟我解释。”柳纭娘冷眼看着两人，夫妻俩这神情明显不自然，肯定有鬼。
她病还没养好，但也有了些力气，所以在听说两人出村之后，就找了牛车送自己过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直接进了医馆。
李大夫打算在这镇上长住，虽然没来多久，但已经租下了门脸，也打了药柜子，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大概是李大夫之前把吃了耗子药的人都救活了，夫妻俩进门时，里面还有病人在。又等了近一刻钟，才终于把人送走。
李大夫看到他俩人就没有好脸色，当着病人的面，还能勉强克制，那边人一走，他沉下了脸：“你二人有事？”
孟成礼从小到大都在生病，无论什么事都轮不到他站在前头。此时也一样，他不开口，边上的余梅花忍不住道：“李大夫，不是我们想到麻烦你。而是之前的事情有变……我们村里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李大夫又不是聋子，关于孟家把养子夫妻俩赶出去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因此，看到这夫妻俩，他就知道绝对没好事。
“听说过。”他强调道：“我给了你们那么多的银子，做人要知道好歹，别得寸进尺。否则，若是惹恼了我，没你们好果子吃。”
看到谦谦公子生了怒气，余梅花心头格外难受：“这也是没法子了……呜呜呜……我们夫妻俩被赶出来了，他又是个病弱的，三天两头就要喝药。我娘家如今是弟妹当家，也容不下我们俩。之前的银子都被那老婆子拿走，我们想要找个落脚地，也没有银子安家。李大夫，之前我们一家相处得挺好，我们夫妻俩落到如今名声尽毁，连孩子都要吐我们口水的地步，可都是因为你。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李大夫面色铁青：“就你们给我做的那些事，我自认已经给够了酬劳。”
“是。”余梅花擦着眼泪：“可我们无家可归，你就忍心吗？”
李大夫颇有些无语，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夫妻俩帮他做事，他给好处。事情做完，银子也已经付清。他有什么不忍心的？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
柳纭娘一步踏入：“归置得不错嘛。”
李大夫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狠厉：“大娘，你可是要看诊？”
“我就算要配药，也不敢劳动你。”柳纭娘上下打量他，嘲讽道：“年纪轻轻不学好，拿人命不当一回事。你学医就是为了害人的？”
李大夫面色铁青：“大娘，话不能乱说。”
“哟，我病成这样不是因为你？”柳纭娘看向边上哭哭啼啼的余梅花：“怎么跑这来哭？想求人家公子怜惜于你？”
余梅花面色一白，心里羞涩不已。又鬼使神差的去偷瞄面前神仙公子的神情。
李大夫闻言，满脸厌烦。
余梅花将这番神情收入眼中，心底一凉。面上便带了一些。
柳纭娘笑了：“梅花，你这眼神是多不好使，才看上这么个凉薄的人。为了他，竟然毒害自己婆婆。”
“胡说。”这样的话，余梅花自然是不敢认的。
柳纭娘似笑非笑：“是不是胡说，等过几天到公堂上，大人一查便知。”
听到这话，三人的脸色都不对了。
李大夫严厉地瞪着夫妻二人：“明明已经说好了的事，怎么还会如此？”
孟成礼觉得自己挺冤，他也没想到，那么大一笔银子拿到手，母亲竟然还要闹事啊！
余梅花低着头，不敢与李大夫对视。
李大夫恼怒道：“当初我拿银子，是承认自己有错，你们也都认可了赔偿，为何还要闹上公堂？”
“受害的人是我，你没跟我商量，去找旁的人说和，有个屁用。”柳纭娘一脸严肃：“我从鬼门关走一遭，这事没完。我不要银子，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李大夫，行医者不该像你这般……我要是不把这事闹出去，他日说不准还有和我一样的人被你所害。”
“不会有这中事情发生。”形势如此，李大夫也不得不低头，周姑娘那边，他刚去了两次。眼瞅着就能搬去周家的别院近水楼台，这个紧要关头，千万不能出事。他压下心底的愤怒，放缓了语气：“大娘，我……之前一时想岔了，做下这中事实在后悔得很。我行医没几年，总共攒下的银子也没有五十两，当初谈论赔偿的时候你也在的，之前我愿意给这么多，不是因为你们要，而是我心甘情愿奉上。说到底，我知自己做错，也是想弥补一二。”
他抬手指天：“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有这中事情发生。大娘，您就信我一次，成么？”顿了顿，他又道：“五十两银子很多，您如今还好好的，就算是到了公堂上，大人判了我错，也赔不了这么多的。您若不信，我可以找人带你去城里打听。”
他一脸诚挚：“大娘，我真的没骗你。你如果信我，就拿着这些银子回去好好过日子。观你面相，应该能养好身子……你就当生了一场病，捡了大笔银子……”
“你之前都要我的命了，我如何信你？”柳纭娘上下打量他：“我听说你在给周家姑娘治病，对么？”
李大夫心下恨得咬牙切齿，尽量装得云淡风轻：“我是大夫嘛，本就该救死扶伤，帮人减轻病痛。周姑娘只是我的病人之一。”
“是么？”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故意打出神医的名声，就是为了靠近周姑娘呢，原来是我猜错了？”
盘算了许久的事情被人戳穿，李云生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神情，他一脸严肃：“我和周姑娘只是大夫和病人，大娘不要胡说，带累了姑娘家的名声就不好了。”
柳纭娘点了点头：“罢，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转身就走。
屋中的三人不妨她走得这么利索，面面相觑过后，看到人已经上了马车。
余梅花想到什么，面色微变，转身就跑：“不好！她要去城里告状……娘，你等等我。”
李大夫也被吓着了，急忙追了出去。

第186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九
柳纭娘如今还在病中,看似好转了许多，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来这镇上一趟都勉强,若是颠簸一路去城里，怕是要大伤元气。
报仇这事可以缓缓，反正来日方长，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因此,今日她来镇上,就是故意跟着余梅花夫妻俩,一来是吓唬他二人。二来也是为自己买些东西。
她故意装作要去告状的模样,看到三人满脸焦急地追出来。心底畅快之余,又有了主意。
车夫媳妇看到她，问：“妹子,现在去哪儿？”
柳纭娘伸手一指东面。
夫妻俩面面相觑,李婶咽得咽口水，紧张道：“东面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咱们这破牛车……去那边不太合适吧？”
“我有点事。”柳纭娘想了想：“你们离我远点,我自己上门。”
夫妻俩倒没有多想，孟家搬到村里也没几年,之前人家可是镇上的人，且家底丰厚。这些年，为了治病抛费了不少银子。看着是朴素了,但到底还有多少家底,也只有廖小草自己清楚。
别的不提，那天从余梅花怀里掏出的二十两银票，对于村里人来说就不是小数。还有李大夫赔偿的五十两银……一般人拿到这么多银子，自己又没事，大概都不计较了。可廖小草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明显没把那银子放在眼中。也就是说，廖小草私底下攒的定不止五十两！
拥有这么厚的家底，认识东面的富户，也不稀奇。
牛车还没开始走，医馆中三人追了出来。
余梅花张口就喊，柳纭娘置若罔闻。
眼看牛车往东面而去，余梅花一脸茫然，那边也不是村里人出镇子的路，虽然也能去府城，但是得绕上一段。还有，普通人一般都不往东面去，边上的孟成礼也愣了一愣。
不待夫妻俩有所反应，身后关门的李大夫一阵风般刮了过去。
余梅花侧头一瞧，看到了他脸上的慌乱。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来了前婆婆口中的周姑娘。李大夫做这一切是为了给自己扬名……扬名之后呢？
想到此，余梅花心头颇不是滋味。
“大娘留步！”
听到身后李大夫焦急大喊，李叔满脸疑惑：“妹子，咱们停么？”
“不要管他。”柳纭娘随口道。
牛车一入东面，只觉得街上特别干净，两边都是高门大院，远远地还能看到一架富贵马车。
破旧还不太干净的牛车走在其中，引得路旁行走的下人纷纷侧目。李叔李婶在众人的目光中颇不自在，恨不能拉了牛掉头就走。
两人偷瞄边上女子神情，见她坦然自若，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好在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眼看就要出镇，夫妻俩暗暗松了口气。柳纭娘看到街尾最后一户大宅，道：“你们去那边的路旁等我。”
夫妻俩如释重负，也不多问，在路旁将她放下。牛车愣是架出了马车的气势，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街尾。
柳纭娘伸手去敲周家宅院的大门。
牛车走得不快，却也比人要快得多。
李大夫再看到她往东面来时，心里就不安起来。按理说，村里人不该知道他的打算才是。可方才廖小草提了周家……他不得不重视。
这么一点路，找马车费时费力，李大夫干脆拔腿就追，气喘吁吁转过街角，就看到那妇人正在敲周家的门。
她跑这一趟，总不会是帮他说好话！一定没好事！
李大夫累得心跳如擂鼓，但却不敢停下。边上的余梅花看到他脸上的紧张和焦急，想要开口问话，却只张了张口。一来，她实在累得慌，说不了话。二来，两人不熟，不知该问什么。
至于孟成礼，他身子弱，追到一半就走不动步了。
李大夫顾不得其他，大喊：“大娘！”
与此同时，大门从里面打开。李大夫已经看到了守门的老头。
他恨不能飞起来。
守门的老头看到门口的柳纭娘，又见她一身布衣，说是卖东西的吧，人家又空着手。普通人也不敢往这边来，他没有恶语相向，疑惑问：“这位……妹子，你有事吗？”
柳纭娘颔首：“我有几句话，想要告诉你家姑娘。”
老头讶然，随即戒备起来：“你是谁？从哪听说我家姑娘的？”
“别误会。”柳纭娘听到身后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李大夫：“从他那里。”她压低声音，飞快道：“他是个庸医……想来你们应该听说过，他当街救治个吞了耗子药的妇人，我就是那个人！我根本就没有乱吃东西，也没有想寻死，他收买了我儿子儿媳，让他们灌了我那些药……我是无意中得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扬名，然后得到你家姑娘的信任……言尽于此，希望你家姑娘不要被人所骗。”
语罢，退后一步和看门老头拉开距离。
而李大夫也终于赶到，他医术不错，但平时很少这般疾奔，累得气喘吁吁，捂着肚子一脸戒备道：“你到这儿来作甚？”
柳纭娘随口道：“刚才我在路边采了些新鲜的笋，大户人家不都喜欢这些野东西么？”
言下之意，她是过来卖笋的。
李大夫一个字都不信：“一路过来那么多富户，你为何专敲这家的门？”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敲哪家的门？”柳纭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守门老头出声：“呃……笋有多少？如果新鲜的话，就给我们送来吧。价钱绝对公道。”
走了两步的柳纭娘含笑相谢：“刚才我一路过来都不敢敲门。没想到敲开就遇上了好人，稍晚一些，我一定送。”
这话算是解释了一下他为何不敲之前那些人家的门。
不敢嘛！
这是最后一户，再不敲就没得敲了。
李大夫半信半疑。
柳纭娘往街尾走，那里，等着李家夫妻。看到她完好无损，李婶松了口气：“快上来。”
这一回，夫妻俩不肯走回头路，宁愿绕一圈从另一头回镇上。
柳纭娘说了周家要买笋的事，赶车的夫妻俩面面相觑。随后一脸感激，李婶连声道谢：“我还以为你有私事，早知道你是卖笋……”
她也还是不敢来敲门。
柳纭娘笑了：“方才采的那些，你们一会儿全都给人送来吧。”
李家夫妻俩年纪大了，生了俩儿子，可惜一个给人入赘，另一个去年冬日里摔了一跤，小半年了，都还没养回来，花了不少银子，若不然，也不会在这春耕正忙的时候丢下活特意送人来镇上。
牛车先去街上转了一圈，柳纭娘买了不少东西，这才启程回村。到了放笋的地方，夫妻俩非要分她一大半，她给拒绝了。
“你们先拿去卖，我也不差这一口。”
夫妻俩对视过后，也没有执意，心里都想着先把这些拿去换银子，回头分一些给她，或是重新采笋送过来。
回到家中，天色不早，柳纭娘用完了饭，让周氏帮她做新衣，她自己则早早睡下。
*
周家大门外，李大夫看着人走远，试探着问向守门老头。
“姑娘喜欢吃笋？”
守门老头眼皮都不撩，反问：“不能吃吗？这个也忌口？”
“那倒也不是。”李大夫心不在焉：“新鲜的笋不好吃。”
守门老头点了点头：“我会让厨娘用心。”说着就要关门。
李大夫心里不安，抬手止住老头的动作：“来都来了，我顺便去帮姑娘请脉。”
老头上下打量他：“你什么都没带，连脉枕都无……再说，姑娘这个时辰午睡刚起，不太方便。”
说着，关上了门。
余梅花从头到尾都不敢说话，眼看李大夫吃了闭门羹……那老头句句客气，却也疏离。不知怎的，她心头有些不安。
“他以前也这样吗？”
李大夫虽说时常出入，可以不会注意一个守门的人。站在门口面色变幻，随口道：“天色不早，你们回吧！”
孟成礼姗姗来迟，刚想坐下歇会儿，就听到这一句。顿觉眼前一黑。
“梅花，来扶我……”
余梅花走过去扶人，再抬起头，却看到了李大夫头也不回的背影。垂眸看着地上喘气不止的男人，眼中格外嫌弃。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大字不识几个，得用药好好养着，出了事不敢上前，还得靠她一个女人……这特么就是一个废人！
“我得去问李大夫拿银子，你慢慢来！”
语罢，头也不回地撵着李大夫而去。
两人是最亲密的夫妻，曾经也有过情浓之时，对于余梅花改变，孟成礼瞬间就察觉到了。看着纤细女子追着翩翩公子而去，他心头满是怒气。
本就累得慌，再这么一气，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翌日，柳纭娘正在院子里溜达，李婶带着儿媳来了，带来了一些剥好的笋，满脸喜气。
李婶进门后，压低声音道：“他们家好大方，给了三钱银子。就等他拿银子的时候，隔壁的那家门房看到了，让我们给他家也送……小草，这银子我分你一半。”
“不用。”柳纭娘不差那点银子，帮他们就是顺手的事，李家夫妻挺厚道的人，实不必算得这般清楚。
她收了笋：“那你们快去，别搁这耽搁了。”
李婶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来回的时候，看到梅花俩人，似乎在吵架。”
柳纭娘来了兴致：“吵什么？”
“好像是成礼说她不守妇道……”李婶皱了皱眉：“我也就听说了两句。”
她不好意思听人吵架，要不是廖小草帮了这么大的忙，她也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
夫妻俩吵架的事柳纭娘不知道，不过，余家昨晚上不消停。余梅花两人从镇上回来，似乎没拿到银子，反正不打算搬。于是，余家媳妇撒泼了，站在院子里叉腰破口大骂。
以前是指桑骂槐，现在则毫不掩饰。
余梅花哭得厉害，余家老两口闷不吭声，并没有阻止儿媳，甚至做好了饭也没叫大女儿。
孟成礼身子骨弱，奔波了半日，又气了一场。还被余家人几乎是指着鼻子大骂，加上没拿到银子，搬出去的日子遥遥无期，想到日后都要受余家的气……又急又气之下，再次病倒了。
如果是以前，他稍微咳嗽几声，或是面色不对，母亲就特别担忧，立刻请大夫配药。
可如今……余家人压根就不管，余梅花只觉前路茫茫，也不太想搭理他。
拖了一夜，孟成礼开始发高热。
在当下人看来，生病的人身上自带晦气，不能去别人家。更何况，他还是住下。
余梅花知道自己回家常住的事爹娘不高兴，于是，早早起来帮着做饭。
余家媳妇柳氏得知姐夫病了，顿时大怒，再不肯忍耐，冲进厨房去拽余梅花：“你们赶紧走！”
力道很大，余梅花被拽得险些摔倒，勉强稳住身子，看到弟妹脸上的怒气和厌恶，知道她再不肯收留……但是，他们夫妻离了余家，也没地方去呀。当即就哭了出来，跑到双亲的屋子外。
“娘，我嫁人之后，也没少帮衬家里。现在我有了难处，也不需要你们帮忙，只是想在家里住一段，连这都……”
屋中一片安静，仿佛里面没有人似的。
余梅花满脸是泪，一颗心越来越沉，忍不住伸手拍门。
里面的人还没开口，柳氏率先道：“谁求情都没用。我也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可你一个出嫁女，回来住几天就行了。还想带着病人住，我家里可有孩子，小的那个才两月，万一过了病气……”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到才两月的孩子，余梅花满脸悲愤：“弟妹，洗三和满月我都是送了厚礼的。你就当那是我的房费和饭钱，至少也能住几个月吧？”
柳氏翻了个白眼：“那是你自己愿意送的，又不是我要的。你要是早说给了银子，会在家里住这么久，我绝对不收！”
她一挥手，不耐烦道：“家里不留病人，谁说都没用！”
余家老两口的屋中终于有了动静，余母打开门，叹了口气：“梅花，你是别家的人。不好在家里长住的，你弟妹也说得对，孩子小，身体弱……”
余梅花看着面前的母亲，瞪大了眼：“曾经你说，我是你最疼的女儿……既然那么疼我，难道我连在家里住几天不行？”
余母叹息，却不肯松口。
余家鸡飞狗跳，院子里柳纭娘晒了晒早上初升的太阳，准备回房休息，却见小道上来了人。
就是帮着孟成礼说话的杜氏。
廖小草记忆中，跟这个女人不熟，见了面最多打个招呼，从来没有深交过。杜氏在村里，也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只是听说，她和婆婆和妯娌都处得不太好。
杜氏脚下匆匆，到了门口飞快道：“小草，余家那边吵得厉害，你听说了吗？”
最近家家忙着春耕，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别人？
尤其这平时不爱管闲事的人，突然冒了出来，怎么看都挺奇怪，柳纭娘眯起了眼，反问：“关我什么事？”
杜氏叹气：“我是好意。你儿子昨晚上生病了，余家根本就没有请大夫，今儿余家那小媳妇还要把他们夫妻赶走。就你儿子那个瘦弱的小身板，再不买药，怕是要……”
柳纭娘打断她的话：“那种白眼狼，就算是死了，又与我何干？”
杜氏脸色青青白白：“话不能这么说。我虽然没有和你多来往，但也听说过，你很疼他们夫妻，别因为一时意气做出后悔的事。”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一个外人，未免管得太多了。”
“外人”语气尤其重，听在耳中总觉得话里有话。
杜氏心下一跳。

第187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
关于孟成礼的身世,廖小草也好奇过，那时候孟家夫妻说，别人不要的孩子，且一辈子都不会来寻的那种。廖小草和公公婆婆感情深厚,他们都这么说了,且语气笃定,她便信了。
孟家夫妻挺靠谱的,后来那些年甚至直到她死,孟成礼的亲人都没有冒出来过。
当然了，他不是石头里出来的，肯定是有亲人的。
上辈子没出来,是因为孟成礼没有受过委屈。如今冒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杜氏脸色不自然。
柳纭娘本就注意着她脸上的神情,见状心里更有了底，质问：“你和他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杜氏下意识否认道：“只是路见不平,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最近家家都忙，你还挺得空嘛。”柳纭娘摆了摆手：“我养了他那么多年,自认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我问心无愧,他如今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杜氏张了张口：“话不能这么说,你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好是歹都得受着……”
柳纭娘再次强调：“不关你的事。”
杜氏噎住。
看她神情焦灼,柳纭娘似笑非笑：“你看不惯，倒是去帮他请大夫啊！”
对上她目光，杜氏啐了一口：“无亲无故的，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管。”
“我还以为你是多善良的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柳纭娘点了点下巴：“听说当年你嫁进廖家的时候,连聘礼都没要？”
“不关你的事。”杜氏一句话吼出，真想转身就走。想了想，再次劝道：“如果你儿子真的出了事，你就不后悔吗？”
柳纭娘笑了：“不后悔。”
看到她还笑得出来，杜氏确信这个女人真的不是装作不在意，她是真的不打算管那小夫妻俩。
她摇了摇头：“当真是铁石心肠。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哦！”
“我都死过一回的人，无所谓了。”柳纭娘好奇问：“你这么关切他们小夫妻俩的事要是传出去，别人又怎么看你？”
杜氏对上她通透的目光，总觉得她知道了什么，当即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撂下话：“我好心提醒而已，不听就算了。”
她走得飞快，事实上，村里的妇人都习惯了风风火火，可杜氏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余家那边吵得厉害，余梅花又哭又求，为自己争取了许久。余家人都不松口，见她不肯离开，柳氏更是暴躁地冲进屋中，不顾床上躺着的孟成礼，抱着被子就往院子外扔。
孟成礼一个大男人，被一妇人揭了被子，又急又气，咳嗽声不止。
闹成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余梅花在村里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但也不想破罐子破摔，怕被人议论，她忍着屈辱，进屋去扶孟成礼。
夫妻俩抱着两床被子，相携着离开。
门口有几个邻居看热闹，要不是最近春耕忙，过来的人会更多。
出了余家门，夫妻俩都一脸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孟成礼沉默了下：“我们回去求娘吧。”
余梅花也想回去求，但对结果却不甚乐观：“娘恼了我们，就算去求，也不过是徒惹人笑话。”她低下头：“依我看，还是去找李大夫，顺便让他帮你配点药。我们手头有他的把柄，他应该不会做得那么绝。”
听到这话，孟成礼沉默下来，脑中想到的是昨天这女人跟着那男人跑的情形。他沉声道：“你就是想去找他，对不对？”
语气刻薄。
余梅花一愣，顿时大怒：“我没你那么龌龊，你想到哪儿去了？我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要不是你这么废，我又何至于到处求人？你以为我就想去求他吗？”
孟成礼不客气道：“是，人家是神仙公子，你当然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这话着实气人。
余梅花面色苍白，刚好走到偏僻处，她干脆往路边一蹲：“那我们不去，你看着办吧！你说往哪走，我都听你的。”
孟成礼怄得不行，也坐在了边上的草地上。
阳光温暖，洒在人的身上，他却不觉得暖，还越来越冷。他把被子裹着，低声道：“我好像在发热，头也痛得厉害。”
余梅花冷哼一声：“我就那几个铜板，两副药都配不来。你又不肯去找李大夫，熬着吧！”
孟成礼看着她小巧的侧脸，又不想自打嘴改口，干脆的往被子上一趴，“晕”了过去。
余梅花回头，顿时气急：“我一个女人，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说到后来，都气哭了。
人都晕了，又发着高热，已经很凶险。几年夫妻，余梅花也不能真看着他死，哭了一会儿，又去求了村里的李家，让他们架牛车把人送去镇上。
车资自然是没有的，可人命关天的当口，李家夫妻又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哪怕地里忙，也还是丢下活儿，把人送去镇上。
三位大夫在镇上多年，倒也能赊点药材，可余梅花有自己的私心，大夫愿意赊欠，那是他们心地善良，但早晚都要还。
她没有银子，也不想平白背一份债，于是，左思右想，还是把人送去了李云生那里。
李云生看到这对夫妻就烦，但他名声大噪之后，求诊的人很多，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见死不救。只得把人挪进了后院。
是的，医馆后面还有好几间屋子，他住了一间，药材放了两间，剩下的就腾出来安置病人。倒是方便了孟成礼。
孟成礼身子骨弱，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简单来说，别人受了风寒咳嗽几声，身强体壮的自己就熬过去了，差点得熬上两副药，也能好转。到了他这里，又是高热又是晕厥，特别吓人。
李云生给配了药：“熬给他喝，打水帮他擦身。醒过来就没事了。”
余梅花满脸感激，再三道谢。大概是太过着急，她泪盈于睫，泣不成声道：“大夫，您是个好人……要不是你……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婆婆是个狠心的……我们在村里闹那么大的动静……她说不管就不管，您对我们夫妻有大恩，日后有机会，一定厚报。”
说着，太过伤心一般软倒在地上。她就着软倒的姿势给李大夫磕头。
见状，李云生面色好看了些。
夫妻俩和他之间确实有些不可说的事，如果他们以此威胁，他可能不会出手。病死了还更省事了呢。
可余梅花姿态这样低，仿佛他是天神一般，不得不说，他心里慰贴了不少。
“先养着吧！”
孟成礼喝完了药，悠悠转醒，看着陌生的屋子，问：“这是哪里？”
余梅花正在边上收拾，闻言头也不回，冷淡道：“李大夫的医馆。你要是不愿意待，咱们立刻就走。”
耽搁了半日，此时已夕阳西下。这时候出了医馆，大概就只能花银子去住客栈。偏偏他们夫妻俩如今囊中羞涩，住一宿倒是拿得出，可明晚住哪？
还有，饿一整天，饭还没吃呢。
孟成礼听着咕咕叫的肚子，叹息道：“我没有力气。”
余梅花垂下眼眸：“外面有粥，我去给你盛。你好好养病，若是明日有所好转，咱们就去找落脚地。”
李大夫送走了病人，进屋就听到这一句。他还怕这对夫妻赖上自己，听到这话后，心头一松。他做惯了好人，随口就道：“不着急走，养好病再说。”
话出口，他就想打自己的嘴。也是因为他心神不宁，惦记着别的事。
余梅花大喜：“多谢大夫。”
孟成礼垂下眼眸：“谢大夫。”
“不用谢。”李大夫嘱咐：“你这病看似来势汹汹，但只要喝了药，明天就会好转。”
言下之意，让二人隔日就搬。
夫妻俩也不想寄人篱下，可如今……余梅花低下头：“好。”又好奇问：“李大夫，刚才我听说有人愿意出银子请你帮忙熬药。要不，我帮你？”
有的人总以为熬药不能随便，非得是大夫亲手熬的才放心入口。李大夫一个人管着整间医馆，除了给人诊脉配药，还得采买药材，已经忙不过来。哪里愿意帮人熬？
再说，熬药这事简单，就是费点柴火而已。若是收了高价，于他名声有损。
“不用，让他们回去熬。”李大夫转身出了门，这一去，就深夜才回。
余梅花看着黑下来的天和始终紧闭的院门，心下黯然。
事实上，李大夫并不是为了刻意避开他们，他还有别的事呢。
今早上他跑去周家诊脉，结果里面却说不方便。也没有和他重新约点时间。
他总觉得，廖小草跑去周家不只是为了卖笋，应该还说了别的事。否则，对他还算客气的周家人也不至于突然就这般冷漠。
出了事情，就得想法子解决。因此，他想法子约出了周家的两个下人，请他们喝酒。
可惜，两人的嘴很紧，也可能是不知情。反正酒喝了两坛子，李云生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醉醺醺回到家里，看到亮着烛火，恍惚想起家中有了病人，想到那对夫妻，心中又添了一层厌烦。
做什么都不顺！
最近好像走背字，大笔银子花出去，什么都没得到。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就不到这山旮旯来了。
再想回头，又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实在不甘心。
“李大夫，你喝酒了？”
余梅花满脸担忧地迎出来，看他跌跌撞撞，伸手就去扶人。
李云生看她不见外，心里生出了几分不喜。倒不是余梅花有多丑，而是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和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那边就更不可能了。想到此，李云生有些后悔今日的草率，不应该怕夫妻俩闹事就把人放进门来。
他反正也不缺银子，转身就走：“不太方便，我今日去外头住。你们明儿就搬走吧！”
听到这话，余梅花先是一愣，看他要走，顿时就急了。
要知道，镇上的人都起得早，天刚一亮，有些村里的人都已赶到医馆。有些话不趁着今晚说开，明儿可没有机会。
她扬声喊：“成礼，你快来。”又焦急地上前两步：“李大夫，咱们聊一聊吧。”
李云生头也不回：“没什么好说的。我在你们家身上花的银子已经够多，做人不能贪得无厌。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余梅花心里发慌：“李大夫，可我们是为了你才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当初说好了的事，我也没有强迫你们，你们既然已经答应帮忙，就该知道后果，也该想好退路。”李云生看似醉得不轻，可他今日本就是为了办事，哪里能真的喝醉，此时脑子清楚得很：“我出银子，你们帮我办事，但你们不能因为帮我办了一件事就讹上我……没这种道理。”
此时屋中的孟成礼已经赶了出来，一副想要说话的模样。李云生皱了皱眉：“事情没有办妥，我还没责备，你们反而不依不饶。再要纠缠，就把银子还我。”
如果说余梅花对李云生说话还算温和，孟成礼开口就没那么客气了：“李大夫，你让我们办的可不是一般的事。我身子弱，做不得重活，为了你连亲娘都害了，现在我娘生了气，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没有活路……这人要是被逼到绝路，什么法子都会试一试……譬如，去府城告状！”
最后一句，语气决绝。
李云生霍然回头，冷笑道：“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孟成礼这两天丢尽了脸面，脸面这种东西，丢啊丢的就习惯了，他冷笑道：“我对养了我一场的养母下毒，本就不配为人，你骂就骂了。但是，你也好不到哪去。”
在李云生难看的目光中，他自顾自继续道：“那天你让我们做的事挺蹊跷的，我娘她常年住在镇上，从不和人结仇，我们夫妻不知道你为何要毒害她，但这人都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事说出去……”
李云生目光凌厉：“你敢！”
孟成礼退后一步，避开他的目光，强撑着道：“你要是帮我治病，收留我们夫妻，我自然是不敢的。”
李云生：“……”
看二人你来我往寸步不让，余梅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真的不愿意和李云生为敌，出声道：“李大夫，我们夫妻走投无路，你先收留我们一段，大恩大德往后一定报答。”
李云生面色难看：“明日再说！”
再一次不欢而散。
另一边，有人到了村里，找到了正在养病的柳纭娘。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着利索的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微微欠身：“我家主子有请。”
村里人可能认不出来，以为她是富家夫人。柳纭娘却知道，这分明是富家人养的嬷嬷。她也不多问，起身就跟着她离开。
到了村口的小树林，早已有马车等在那里。
妇人歉然道：“此事不宜大肆宣扬，马车不好进村，夫人勿怪罪。”
事实上，她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把人请出来着。
柳纭娘并不多言，她已经猜到了妇人口中的主子是谁。
马车一路不停，从周家宅院的偏门处进入，到了后院外停下。
柳纭娘跟着妇人从廊下进入正房。
正房内摆设考究，点着淡雅的熏香，榻上靠坐着一个绝色女子，看似随意，自带一股雅致。
“你送来的笋不错。”先赞了一句，又开门见山问：“前天你到门口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

第188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一
“不敢有半句虚言。”柳纭娘正色道：“姑娘,他以此扬名，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后来我偶然听说，您请了他过府诊治，这才有了怀疑。”
“姑娘自己说,如果没有他当街救人的事,姑娘会不会请到他？”
周姑娘搬来镇上养病,一开始是打算自己带大夫过来的。
城里的周家想要请高明的大夫送来,但医术高明的大夫不愿意给别人做客卿,价钱还没谈拢，周姑娘就到了镇上。
到了这里之后，刚好遇上李大夫。消息传回去之后,家里就不急了。
周姑娘一脸严肃：“我知道了。”
正事说完,柳纭娘不想留下来讨人嫌,打算起身告辞呢，外面有人敲门。
“姑娘,李大夫又到了。”
周姑娘皱了皱眉：“就说不方便。”
面前的大家女子脂粉未施，柳纭娘已经看得出来,她似乎有些不足之症,若是先天胎里带来的,那就得养上一辈子。
不得不说,李大夫这个思路是对的。周姑娘这般的身子，嫁一个大夫再方便不过。
“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千万要小心这个小人。”柳纭娘站起身：“我先走一步。”
周姑娘点了点头：“从偏门出去吧，免得碰上了他。”
李大夫三番两次上门，却都被拒之门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周家怀疑自己了。他心头恨极，并没有立刻离开。
于是,从侧门出去的柳纭娘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看到柳纭娘从偏门里出来，李大夫心下立刻明白，他心头的那些猜测，并不只是猜测。真的是这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柳纭娘闲庭信步一般往街上走。
李大夫不远不近的跟着，出了那条街。他急走几步：“你给我站住。”
柳纭娘头也不回。
“孟廖氏，你坏我好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柳纭娘回头，笑意盈盈道：“你恨我？”
李大夫：“……”
这还用问吗？
他费尽人力物力，苦心孤诣算计的一切，如今化为乌有。要不是他还有几分理智，真的就要冲上去打人了。
“你都想要我的命了，我只是说几句实话而已。”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我都没生你的气，你这心眼也太小了。”
李大夫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柳纭娘冷哼一声，不屑道：“如果你的医术真有那么高明，又何必算计这些？依我看，你就是个庸医！”
医术被人否定，这是哪个大夫都接受不了的事，尤其李大夫本身性子自傲，他冲上前来，手中拳头挥出。
这就是个平时只顾着治病的文弱男人而已。
柳纭娘侧身一避，脚下一踢。
李大夫脚下被人绊住，一瞬间收势不住。摔了个狗啃泥。
当街摔倒，哪怕周围没有几个行人，李大夫也觉得这脸丢大了，抬起头恶狠狠瞪着面前的妇人。
柳纭娘拍了拍手：“连走路都不会，你怕不只是庸医那么简单。”
明显话里有话，暗指他是个路都走不好的蠢货。
李大夫睚眦欲裂：“咱们走着瞧。”
这边动静颇大，周围有人看了过来。柳纭娘满脸惊诧的上前扶人：“李大夫，你没事吧？”
李大夫不想要她扶，又在盛怒之中，干脆地伸手一推。
柳纭娘病还没养好，本来就体弱。再说她也不想扶人，顺势坐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想要扶起地上的李大夫，却被他推倒在地。想要上前的脚步都顿了顿。
这……
李大夫不是善良吗？怎么故意推倒妇孺？
柳纭娘幽幽叹口气，缓缓起身：“我不扶你就是，说难听点，你又不是没有长嘴，为何不开口拒绝？之前我才捡回一条命……”
边上的人打量着柳纭娘，有人惊呼出声：“呀，你就是那个吃耗子药的？”
柳纭娘摸了摸鼻子：“我没吃耗子药！”
“大夫都是这么说的，这事还能有假？”几人像看稀奇似地上前将柳纭娘围住：“之前就听说李大夫医术高明，把你从阎王殿里抢了回来。没想到是真的，看你这模样，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在当下人眼中，只要能够下地走动，就没有大碍。
“我根本就没吃药。”柳纭娘再次强调道，又冲着众人解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曾经住在镇上的孟家把养子夫妻赶出去的事。”
这也不是秘密，在场的人都有所而闻。
地上的李大夫已经起身，听到这话后顿生不好的预感，呵斥道：“别胡说。”
“本来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怎么能是胡说呢？”柳纭娘不客气道：“就是这个人……”
“她怪我要没有配好，害她受苦。所以胡说八道。”李大夫抢先道：“大娘，你中了那么深的毒，当时都吐血了，眼瞅着就不行了的人。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那点痛苦是该受的……我是大夫，不是神仙，生了病之后想不吃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柳纭娘似笑非笑，满脸嘲讽地看着他：“我看你是想逼我去城里报官！”
李大夫色厉内荏：“反正我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好。”柳纭娘合掌赞道：“希望你到了公堂上之后，还能这么狡辩！”
她看向边上一个脸色温和的妇人：“大姐，麻烦你帮我找一架马车，我这就去城里一趟。”
一开始，众人都以为是柳纭娘胡搅蛮缠，看她真要去报官，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李大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赌的就是乡下妇人不敢去城里，沉声道：“普通人去告官，先挨二十大板才能开口，要是不怕，尽管去。对了，如果是诬告，四五十板子就是大人一句话，打死活该！”
“这些我都知道。”柳纭娘冷笑一声：“你就在这等着吧。”
有马车过来，柳纭娘坐了上去。
李大夫见状，心下慌乱不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上前去拦，只道：“你可要想好。”
“之前我就险些死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柳纭娘挥了挥手：“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后悔就行。”
李大夫已经后悔了。
刚才就不该上前来撩拨这个女人，假装不知道，哪怕放弃了周家那边……他也可以东山再起，要是毁了名声，哪里还有以后？
柳纭娘的马车出了镇子，李大夫不愿意放任事态发展，也找了马车追上去，很快把人拦住。
“我是做错了一些事，但我也尽量弥补了。足足五十两银子，就算你去公堂上告过状了，也拿不到这么多。”李大夫苦口婆心地劝：“我没有骗你。”
“我不要银子，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柳纭娘催促车夫：“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快点走吧。”
有些事情民不举，官不究，就算是大夫治死了人，只要苦主不告，哪怕外面议论纷纷，衙门也不会管。
李大夫本身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否则也不会算计周家姑娘了，眼瞅着事情不可控，他很快打定主意，咬牙道：“你想要什么？”
柳纭娘立刻答：“要一个公道！”
这就是没得谈了。
李大夫垂下眼眸：“你儿子儿媳在我那里，昨天要不是我收留他们，他们根本就没地方可去。还有，你儿子发了高热，病情凶险，还是我治的。”
“那又如何？”柳纭娘不以为意：“我们如今再无关系。他们是死是活，也轮不到我来操心，对了，孟成礼他还有亲娘。”
眼看马车中的女人不为所动，李大夫沉声道：“我给你一百两。”
闻言，柳纭娘眼神动了动，也没有执意要去城里。
李大夫见状，心里滴血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银子可以再赚，可不能把这名声毁到府城去。他一脸严肃：“一百两，咱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一笔勾销。”
“这人活在世上，银子是顶顶要紧的东西。可要是没有性命，再多的银子又能如何？”柳纭娘摊手：“我连个孩子都没有，兄弟姐妹之间亲缘淡薄，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条命。多少银子我都不换！”
李大夫始终记得她方才那一瞬的沉默，再次道：“二百两。”他认真道：“这是我所有的银子，你如果还要去告状，那我不拦你……”随即又放软了语气：“大娘，我不是有意的。实不相瞒，我最开始下药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能够救活你。”
这番话柳纭娘还是信的。
毕竟，李大夫要的是扬名，又不是把人治死。
柳纭娘沉吟了下，李大夫看到她神情，心下格外紧张。当他以为自己的心要跳出嗓子眼时，终于听到面前女子开口：“除了银票之外，我还要你镇上的医馆。”
李大夫：“……”
二百两银子真的是他所有的积蓄，唯一的退路就是医馆，他如今名声不错，镇上虽穷人多，可最近这段日子他也赚了不少。
若是连医馆都没了，他在这镇上毫无根基。回到城里，也只能去别的医馆做坐堂大夫。一个月就几个钱，吃不饱也饿不死。
他皱了皱眉，想要为自己争取：“大娘，我去城里买个丫头，如果有二百多两银子的话，能买好几十口人！”
“他们都不是我。”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我不强求。”
现如今强求的人是李大夫，他再三思量，心中万分不舍。可看到面前的马车作势要走，急忙答应下来：“好！”
看他憋屈，柳纭娘眉眼弯弯，心情愉悦无比：“早答应下来不就好了？”
李大夫：“……”
他的银票没有带在身上，柳纭娘让马车掉头，直接去了医馆之中。
李大夫回后院取银票，余梅花立刻迎上前来：“能不能通融一二，我今日出去忙了半日，没有找到落脚地。那些院子都太贵了……”
这会儿的李大夫哪有心思理她，将人一把推开：“不要来烦我。”
余梅花看他如此粗暴，心下有些伤心。可又一想，他虽然不耐烦，却没有再赶他们夫妻离开，顿时又欢喜起来。
“李大夫，你可用膳了？”余梅花觉得，到底是住在别人家，应该客气一点。再说，她心底里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心思，热情道：“我刚熬了粥，你要不要喝些？”
李大夫恍若未闻，自顾自进了屋中。
没多久走出门来，直接去了前院的医馆中。
余梅花早就发现，今日医馆没有开门，李大夫似乎有事要忙。这会儿看他来去匆匆，她心底也起了些好奇心，跟着去了前面。
一掀开帘子，就见医馆昏暗，根本就没开门。屋中坐着一个妇人，还没有看清脸，只看那身形，余梅花一颗心就忍不住怦怦跳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柳纭娘头也不抬：“关你屁事。”
李大夫不耐烦：“滚回后院去。”
余梅花不敢惹他厌烦，摁下心里的担忧，退进了后院。
李大夫递上银票，柳纭娘收了，随口问：“房契何时去改？”
周家那边已经不成，今日在街上两人纠缠了许久，后来是他跑去把人求了回来，就算众人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也猜得到廖小草中毒之事是他理亏。
哪怕周家暂时没有彻底厌恶了他，听说这些事后，也不会再让他进门。
因此，镇上不能留了。
就当是自己倒了血霉，就这么着吧！李大夫是个果断的人，道：“今日就去。”
他想了想，又道：“去之前，咱们得写一张契书！”
之前李大夫和孟成礼写的那一张，是他承认自己诊错脉象，耽搁了病情。因此，哪怕拿到公堂上，只要余梅花两人死不承认，柳纭娘就拿他们无法。
唯一能够告倒他的证据，就是余梅花自己承认。
但这有点难。
倒也办得到，可若是还有更直接的证据，能省不少事。
此时李大夫提出要写一张契书，柳纭娘颔首：“好！我不追究你们朝我下毒的事……”
李大夫没有吭声，磨墨提笔，道：“就写今日之前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还挺聪明，不肯入套。
如果柳纭娘拿了契书，真的就不能以此去公堂上告状了。
“好！”
李大夫闻言，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奋笔疾书写了两张纸，主动摁了手印。
柳纭娘看了一眼，道：“写明二百两银子和这间铺子，包括铺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抵给我！”
李大夫依言添了，推到柳纭娘面前：“摁！”
柳纭娘面色淡淡：“过继了房契，我自然会按！”
事到如今，李大夫只觉得心里如滴血一般。不过，为了不把脸丢到城里，也只能认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没想在这上头耍花招，两人关上门起身去了镇长处。
镇上也有办契书的地方，不过，平时都没什么人。因此，一切挺顺利的，小半个时辰之后，柳纭娘拿着崭新的房契回来。
李大夫面沉如水，进了后院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刚才走在路上，不少人冲着他指指点点。想也知道他们在议论的事。
这破镇子，他是一刻也不愿多呆了。
余梅花见他如此，心里不安，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李大夫瞪了回来。
看着他拎着包袱离开，余梅花将目光落在了边上笑吟吟的前婆婆身上。
柳纭娘哼笑一声：“你求他没用，现如今这是我的地方。你们俩和我已经断绝关系，赶紧滚！”
余梅花：“……”
孟成礼：“……”
两人觉得像做梦似的。

第189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二
夫妻俩早就打算好了,就用下毒的事威胁李大夫，无论如何,也得先安顿下来养好病，等他有了银子另寻落脚地，再提搬离的事。
现在可倒好，这地方又变成了前婆婆的。
夫妻俩早已经试过求廖小草，那真的是铁石心肠，毫无转圜余地。
余梅花面色煞白。
孟成礼本来就还在病中，刚刚才能起身,听到这话后,摇摇欲坠。
只要想到以后……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夫妻俩如今几乎是众叛亲离,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帮忙,离开这里，他们又能去哪？
“别发呆,赶紧给我滚。”柳纭娘伸手去推余梅花：“当初给我下毒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
余梅花被推得退了两步,终于回过神来。满脸凄惶地看向边上的孟成礼。
柳纭娘闲闲道：“我要是你们,就赶紧去追。”
追谁？
她没有说清楚,夫妻俩却瞬间明白，对视一眼后,急匆匆奔进屋中,抱起被子拔腿就跑。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柳纭娘嘴角弯弯。
这人嘛,都是吃软怕硬的。两人知道在她这里讨不了好，可不就一门心思沾着那边？
医馆换了东家，这事也不是秘密，本来就有好多人等着求李大夫诊治,看到他收拾包袱走了，立刻就奔着进来。
“大夫这是要去哪儿？”
柳纭娘挥了挥手：“你们去问他吧！从今日起，这里是我的了。”
前来问话的男人一脸茫然。
“为何李大夫要把铺子卖给你？”
“不是卖的。”柳纭娘淡然道：“是他让我儿子下毒害我，我死里逃生一回，要为自己讨公道。然后他就把这间铺子抵给了我。”
男人讶然：“这事不是假的吗？”
柳纭娘反问：“如果是假的，他又怎么会把铺子给我？”
男人哑口无言。
这事很快在镇上传开，短短半日，所有人都听说了此事。还有贺大夫跑到这里来，看到医馆中坐着的人确实是柳纭娘后，好奇问：“他人呢？以后还回来吗？”
“不回了吧。”柳纭娘一本正经：“丢了这么大的人，他哪好意思？”
“有道理。”贺大夫喜得见眉不见眼：“那你这间医馆还开吗？”
本来是随口一问，当他看到满屋的药柜后，顿时眼睛一亮：“你这些药材可以抵给我。”
“生意嘛，都是可以谈的。你只要肯出价，卖给你也不是不行。”柳纭娘翻开柜子后面的账本，那里记载着所有的药材和份量。
听到这话，贺大夫面色一僵：“你又不会治病，留着药材没有用。”
柳纭娘虽然会医术，可廖小草不会。所以，这医馆是不能开的。她沉吟了下：“把另外的两位大夫找过来，价高者得！”
肯定不比新买药材的价钱贵就是。
又花了半天，柳纭娘把药材也卖了，屋子腾空时，天色已晚，她懒得回村里，就住在了镇上。
如果廖小草是独居，没有回村根本不会惹人注意。但柳纭娘请的人帮自己做饭，隔壁的周氏当夜就发现了人没回来。第二日就跑到镇上打听。
这也不是秘密，很快就找了过来。
看到铺子里坐着的柳纭娘，她满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把这间医馆买了？”
“是李大夫赔给我的。”柳纭娘不怕人说自己讹诈，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外人看不惯也只能忍着。再有，她才不要帮李云生隐瞒，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周氏沉默下来。
李大夫既然愿意给铺子，那就是他理亏。
也就是说，他真的让人给廖小草下毒了。周氏不纠结这事，转而问道：“你还回村里吗？那我……帮你做饭的事……”
柳纭娘给了她二钱银子。
周氏惊讶过后，急忙推拒：“太多了，加上孩子他爹干的活。我们最多拿一半。”
“你收着吧！”柳纭娘一副财大气粗模样：“我如今也不差这点。”
这倒是事实。
加上她语气诙谐，周氏忍不住笑了出来。
从那天起，柳纭娘住到了镇上，那些药材被贺大夫和另一位大夫瓜分，在他们搬药材的时候，柳纭娘截留了一些。
最近这段日子，她不打算做别的事，先把病养好再说。
却说余梅花夫妻俩追到了镇子外，倒是把人撵上了。可李大夫直言，他要回到城里。且不会在帮他们。
原话是：你们爱告状就去，我已经和廖小草说清楚了。就算是闹到公堂上，我也无罪。
夫妻俩面面相觑，再想要纠缠。李大夫的马车已经远去。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又回到村里。
余家自然不肯收留，夫妻俩没别的地方去，干脆赖在了门口。夜里凉风呼呼，吹在人身上几乎凉进了骨头缝。哪怕人有被子裹着，可总得透气吧！
吹得久了，感觉鼻子都要掉了。
孟成礼缩了缩脖子：“怎么春天了还这么冷？”
这话余梅花也想问，两人拥在一起，她低声道：“我爹娘是铁了心不肯收留，咱们还是得想别的辙。如果能去别人家借住……”
两人相拥在一起互相取暖，倒多了几分温馨。孟成礼不再冷言冷语，叹息一声：“村里人都不宽裕，哪有多余的房子？”
余梅花看着孟家人的方向：“他们家有多的，除了镇上的宅院和铺子，村里也有。她一个人，哪里住得过来？”
如果没有出这些事，夫妻俩也住不完。本来气氛挺温馨，孟成礼听到这番话后，忍不住责备道：“当初这馊主意是你出的。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明好好的日子……”
“哪里好了？”余梅花翻了个白眼：“孟家以前是挺富贵。可后来就不行了……”
这话孟成礼不赞同：“再如何拮据，你比村里大部分人要过得好，还有，村里其他的儿媳妇过的什么日子，你过的什么日子？娘拿银子给你，什么时候小气过？还有你回娘家，其他媳妇在婆婆跟前苦求，才能拿到一点礼，你呢？”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了余家人的绝情，冷哼一声：“喂不饱的白眼狼，拿多少都没用。娘就比你看得清，从来都对廖家人不假辞色。你倒好，拿着银子捧人家的臭脚……”
“住嘴。”余梅花面色难看：“你娘本来就是个狠心绝情的，难道你还看不清吗？”
孟成礼嗤笑：“你倒是有情，为何你娘不让你进门？”
夫妻两人沉默下来，都窝了一肚子的气，面色都不太好。
良久之后，凉风中传来余梅花的声音：“我们去余三伯家里试试？”
孟成礼不耐烦：“别想了。”
“为何不想，那是你亲娘？”余梅花不客气道：“之前你怪我出馊主意。其实这事最开始是她帮忙牵的线。本来我们确实不该找她，可我们走投无路，她要是不帮忙，我们俩只能到街上去要饭，你丢得下那个脸吗？”
孟成礼抿了抿唇：“她去找娘求过情，险些被人怀疑。”说着，又叹口气：“她也不容易。”
余梅花就看不惯他这副软弱的模样，上门问一声又不会少块肉，皱眉道：“她再如何，也没有我们凄惨。都沦落到睡路上了，你还可怜别人呢？”
说着，她往孟成礼怀里钻了钻：“明日一早，我就去找她。”
孟成礼：“……”
去找找也行。
哪怕就几个铜板，也能买点馒头填肚子。
杜氏一大早醒来就得去村口挑水，婆婆很不喜欢她，就是哪天起晚一点，都会被臭骂一顿。
身为儿媳，挨骂挺正常。但是，人活一张脸，村里人又住得近，婆婆嗓门那么大，她一出声，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
因此，杜氏都尽量起早，平时勤快干活，只求少挨点骂。
刚到村里的井口边，就看到那里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一开始还没多想，毕竟村里挑水的人那么多，又都起得早，碰上人本就正常。
可走近了之后，她忽然发现那个人没有扁担，也没有桶，再一细瞧，分明就是余梅花。
如果是别的小媳妇，她可能认不出来。但余梅花不同……有些人，哪怕她尽力想要忘掉，可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关于夫妻俩昨天的事她都已经听说过，余家不肯让二人进屋，夫妻俩就干脆睡到了路上。她心里叹了口气：“梅花，成礼身子如何？你们睡在外头，可别又作下病来，我昨天看到他脸色那么白……”
“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余梅花压低声音：“我们俩身上就两个铜板，吃粗粮馍馍都填不饱肚子。之前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们落到这种地步，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杜氏没想到她竟然是来问自己有好处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脱口问道：“我怎么管？”
她又没有当家，头上有长辈，底下还有孩子。自己的日子都像是苦水里泡过来的一般，管自己都费劲，拿什么管别人？
“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多少拿点银子给我安家。”余梅花看她面露抵触之意，不容她拒绝，率先道：“那些是你的亲人，成礼也是你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杜氏苦笑：“我确实是没有啊！”
“银子嘛，谁家都没有，都是挤出来的。”余梅花看到村头的小路，又有人过来挑水，飞快道：“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不对？”
杜氏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面色大变：“你……”
余梅花扬眉：“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信你试一试。当初你生了孩子又嫁人的事要是传出去，你怕是也要和李大夫一般离开这里。人家有手艺，到哪都能讨一碗饭吃。你嘛……立刻余家，你还有什么？”
杜氏面色煞白。
多年以前发生的事已经许久没有人提及。她以为这些秘密自己能够带到棺材里，却没有想到视作亲儿媳的女子会以此威胁她。
她确实不敢离开余家。
嫁入余家多年，哪怕不得婆婆喜欢，哪怕日子过得艰难，她也早已经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家。底下还有三个孩子，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她哪里能走？
不说走，就是那些秘密，也绝对不能传开。
“梅花，你不能这么做。”
余梅花面露嘲讽：“你管不着我。”
杜氏：“……”
她心里很慌，却又明白这种时候不能乱开口。使劲掐了一下掌心，定了定神。
此时，挑水的人已经过来，看到两人站在井边闲聊。笑吟吟寒暄了两句。
杜氏面色如常，也打了招呼。这边的人还没有走远，又有人过来。
天色越来越亮之后，挑水的人会更多。杜氏打了水，临走之前低声道：“容我想一想。”
她身后传来女子幽幽的声音：“今日中午，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要是没有过来送银子，你成亲之前发生的二三事……村里的人应该很喜欢听。”
听着这番话，杜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脚下如踩着风火轮一般，转瞬间就消失在村头。
柳纭娘嘱咐了周氏，如果看到杜氏和孟成礼夫妻俩说话，就告诉她一声。
本以为要多等几天，没想到翌日早上，周氏就来了一趟。
“早上挑水的时候，梅花好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
周氏一脸好奇：“昨天我就想问，梅花和她之间只是普通的本家，能有什么秘密？”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以为这事不会发生，结果今日就有人看到二人站在一起。想了想，她试探着问：“是不是你中毒的事和她有关？”
柳纭娘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她跑来帮着孟成礼说情有些突兀。”
周氏倒没有往两人是母子的地方想，道：“兴许是拿了梅花的好处。”她看了看铺子：“这地方不错，算是主街，你要租出去么？”
“不租！”柳纭娘随口道：“等我养好了身子，就做点生意。我这一次元气大伤，年纪又越来越大，干不动地里的活。”想了想又道：“等我买点东西，我跟你一起回村里住。”
她回村里的事挺低调，不过，还是被人看到了。当即就有人过来问医馆的事。
柳纭娘毫不隐瞒。
短短半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余梅花夫妻两人拿了李大夫的银子毒害她。
现在回想起来，廖小草把人赶出去，纯粹是两个白眼狼活该。
回到村里时，还没有过午，柳纭娘租了驾马车，拉着不少东西。从村头的井边路过，看到余梅花站在那里。
她顿时来了兴致，让周氏领着马车回家卸东西，自己跑到了井边。
余梅花碰到她就没好事，今日能不能睡床，就看中午这段时间了，结果前婆婆又跑来捣乱。
私心里，她不想和杜氏闹翻，毕竟那是孟成礼亲娘，留着这份情缘有益无害。
因此，她不希望有人守着自己。
“大娘，你回来了？”
柳纭娘笑吟吟打量她：“今儿你心情不错嘛，没有冲我大喊大叫。怎么，你想通了？”
余梅花缓了缓脸上神情，正想寒暄几句把人应付走。就听面前的人又道：“听说你们昨晚睡在路上，是真不怕生病啊！对了，我还听说你早上在这看那个谁，你家伯母，她之前还帮你们仗义直言过，她和你私底下什么关系？”
前面半段满是嘲讽，余梅花满腔怒气，还没来得及发泄，又听到了后面的话。她心下顿时紧张起来：“没什么关系！”
柳纭娘打量她眉眼：“你慌了？”她一本正经：“和你没关系，和成礼有关系吧？”
笃定的语气。
余梅花简直要疯！

第190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三
听着前婆婆那种语气,余梅花真觉得她知道了真相。
廖小草对他们没安好心，这种事怎么能让她知道呢？
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余梅花一开始还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悄悄和杜氏见面，拿到银子后，趁着天色还早，赶紧找个落脚地。她是真的不想再睡路上了。
可廖小草知道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放任她和杜氏见面？
一瞬间，余梅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柳纭娘本就暗中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看到杜氏在村口冒了头,伸手一指：“这人可真是经不起念叨,还说着呢,人就来了。”
这番话落在余梅花耳中,像是兜头敲了她一闷棍。
柳纭娘招了招手：“快过来。”
余梅花抬眼就看到了远处的杜氏。
杜氏看到廖小草，知道事情不妙,万分不愿意上前。可村口这里虽没几个人,但也不是绝对没人。万一廖小草发疯,谁也不知道廖小草会说出什么话。
她不敢赌。
磨磨蹭蹭上前,打量二人神情,试探着问道：“找我有事？”
柳纭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还装什么，梅花都跟我说了,你们不用瞒着我。”
杜氏霍然抬头。
余梅花瞪大了眼,她说什么了？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什么都没说。”
柳纭娘颔首：“对,你都没说，是我猜到的。”
态度敷衍，像是顺着余梅花才这么说。又笑吟吟看向杜氏：“小夫妻俩睡到了路上，别人当个笑话看,你肯定是不能的。你带了多少银子过来给他们安家？”
话里话外，一副杜氏和孟成礼夫妻俩特别熟的模样。
余梅花本来都松了一口气，听到后面那番话，险些噎住：“我真的没有说。”
柳纭娘不搭理她，只看着杜氏。
杜氏没有对余梅花发火，三人站在这里，动静是不大。可这里头有一个廖小草，最近关于她的事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好多人看到之后都愿意上前套套话作为新的谈资。
因此，往村口来的人越来越多。
心念电转间，杜氏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余梅花说了多少，她都不能承认。开玩笑，这事要是闹到了余家，怕是她也要被赶出家门睡路上。
她微微皱起眉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还装傻。”柳纭娘摆了摆手：“没劲透了。梅花夫妻俩没有别的亲人，也借不到银子，如果他们有了银子安家，一定是你给的。余家那边……要是知道你拿银子补贴外人，怕是不能善了。毕竟，谁家都不宽裕，养活自己家人都难，怎么能养外人呢，你说对吧？”
语罢，看到二人变了脸色。她笑吟吟转身离开。
刚好有人上前问及李大夫那个医馆的事，柳纭娘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廖小草，杜氏和余梅花面色都不太好。
余梅花真心觉得前婆婆像是个搅屎棍，愣是不让她好过。心里恨极，却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尤其是李大夫主动赔偿了医馆后，他们夫妻简直辩无可辩。
她也怕那些人问完了前婆婆就跑来质问自己，朝着杜氏伸出了手：“一会儿人肯定越聚越多，赶紧把银子给我。我还得去租院子……”
杜氏捂好了带来的一把铜板，为难道：“不能给你。”
余梅花瞪了过来。
杜氏有些执拗，往后退了一步：“梅花，我也想帮你的忙。可方才廖小草那番话明显是威胁我，我这边给了你银子，余家那边就会知道我偷偷养着你们俩……”她说着这些，只觉得像是吃了黄连一般苦，从口中苦到了心里，低声道：“我生下了成礼的事，迄今为止知道的人不多。你不该告诉她。”
余梅花满腔悲愤：“我没有跟她说。”
杜氏也恼了：“那她从何处得知的？”
余梅花皱了皱眉：“兴许早就知道，也可能是最近猜到的，反正我没说。”于她来说，这事不太要紧。她强调道：“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只能睡路上，你真的忍心吗？”
杜氏不忍心，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但是，她再舍不得儿子，也不愿意搭上自己啊！
“梅花，你们都年轻，去镇上找个包吃包住的活计从长计议！”昨晚上夫妻俩睡在路上，杜氏也几乎一宿没睡，给儿子想了许多法子，觉得这打算最靠谱，她苦口婆心的劝：“你们要自己立起来，别想着靠别人。”
语罢，看到村口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转身就走。
余梅花眼瞅着就能拿到铜板喘口气，到手的鸭子要飞，她怎会愿意，伸手一把将人拽住：“你要是敢走，我就去告诉三伯！”
杜氏：“……”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这是要逼死我！”
余梅花对她的眼泪毫无触动，怕她溜走，手上抓得更紧：“那你说我怎么办？”
昨夜睡在路上，村里人哪个不笑话？余梅花尚且自顾不暇，哪儿还有心同情别人？
两人在这边纠缠，虽说动静不大。可余梅花身为廖小草被害一事中的另一主人公，自然引人注目。
看到杜氏被拽住，有人好奇：“梅花，你拽着你伯母做甚？”
杜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压低声音呵斥：“我要是完了，你们更别想从我手中拿到好处。”
这是事实，余梅花受了这番威胁，勉强笑道：“让我伯母收留我们。她家边上的那个烘房空着……”
还真有此事。
村里人本就是看天吃饭，有时候遇上秋日里天气不好，粮食收回来后也会霉烂，因此，就有人做出了烘房。
烘房其实就是一间半矮的屋子，里面一层层铺着粮食。底下抠出几条火道，烧上柴火，保证屋中热气，虽说不如晒的好，又特别费柴火。可粮食在里头烘着，至少不会烂。
当然了，烘房不如屋中舒适，里面是土墙，顶上也是茅草，若是不整修，外面下大雨，里面也要下大雨。
但若是走投无路，也不是不能住。
这两年天气不错，烘房都闲置着。如果夫妻俩想住，倒也可行。尤其烘房为了安全，造的时候就远离了屋子。算是独门独户。
杜氏听到她提及此事，心中一动。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还是希望他们好的。不能接济，让他们住烘房也不错，总好过睡在路上。当即也笑道：“我就说这事得跟家人商量。梅花非说不用商量，这不是为难我么？”
算是解释了一下二人纠缠不休的缘由。
“是得商量一下。”有人站出来说了公道话：“梅花，你要是愿意出点银子，人家肯定是乐意的。我家也有烘房，去年秋天刚整修过，你要是愿意，一月给我几十个铜板，我就借给你住。”
住烘房这事，也是余梅花昨夜想到的，算是最后的退路。遇上善良的人家，应该愿意让他们白住。
杜氏嗤笑：“就那破屋子，里面到处都是土，哪好意思问人要银子？”她摆了摆手：“你等着，我回去跟你三伯商量一下。”
外人只当是笑话看，收不收留都是别人的事。但是，柳纭娘却知道，杜氏一定会收留。
就算是要点租金，杜氏也会自己出。
柳纭娘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她回到村里后，并没有闲着，找来了隔壁的周氏夫妻，请他们去村里帮忙买一头猪。
“我想做点风肉。”
周氏不赞同：“天越来越热，不一定放得住啊！再说，你一个人能吃多少？”
“我是喜欢半肥半瘦的肉，自己杀了好随便挑。还能存点猪油。”柳纭娘笑着解释：“我这一回大伤元气，得吃好的补一补。当然了，我一个人是吃不完的，那你谁家要是愿意买肉，都可以过来买一点。”
夫妻俩还是不太理解，这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嘛。猪油是不好买，但可以起早一点去镇上。至于肉，在他们看来，无论哪一块都是差不多的。
不过，人家手头捏着大把银子，挑剔些也正常。
这边忙着买肉请屠户杀猪，另一边，杜氏回家试着说服了家里人，让夫妻俩搬到不远处的烘房住。一大家子人，没有分家，想要说服公公婆婆挺艰难，加上里面还堆着不少东西，得费时间清出来。最后，说定了一个月十枚铜板。
余梅花两人搬家，这边杀猪拔毛，凡是来买肉的人，柳纭娘都送一块血豆腐。遇上家中困难人又厚道的，她还会多送一块。
值得一提的是，廖家人也来了。
廖大哥看到她，松了口气：“五妹，之前我听说你搬到了镇上，还想着家里忙完之后去探望你。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柳纭娘眼皮都没抬。
上辈子廖小草病了两个多月，廖家人都没有出现过。要说他们对这个妹妹有多少感情，她反正是不信的。
照着市价收钱，没得商量。
廖大哥对此颇有怨言，不过，他比较聪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妹妹便宜，那就是占妹妹的便宜。难免惹人诟病。因此，他面色只难看了一瞬，很快就收敛了。
不年不节的，村里杀猪的人不多。不过，最近春耕，好多人都累得瘦了一圈，也愿意打打牙祭。柳纭娘割了几块肉下来，剩下的都准备卖，她愿意送血豆腐，村里人都觉得占了便宜，很快把剩下的那些肉瓜分一空。
因此，傍晚余梅花夫妻俩终于安顿下来后，就闻到了余家那边传来的肉香。
二人饥肠辘辘，只熬了一锅粗粮粥。是余梅花用最后的几枚铜板换来的。两人端着碗，突然就没了胃口。
几个孩子坐在屋檐下啃骨头。
余梅花见了，不满道：“同样是儿子，人家吃肉，你连粥都喝不上。”
孟成礼从小到大，何时吃过这么糙的东西？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这话后，道：“我娘也不容易。”
余梅花嘲讽道：“生而不养，畜牲都不会这么做。”
言下之意，杜氏比畜牲还不如。
孟成礼不喜欢自己母亲，但也容不得别人辱骂，斥道：“我们能够住在这里，都是她帮的忙。你娘倒是养了你，结果却把你卖了个好价钱。我娘没想占我丝毫便宜。要是她不如畜牲，你娘是什么？”
余梅花：“……”
她“砰”一声放下了碗：“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孟成礼，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做人要知道感恩！”
孟成礼头也不抬：“你嫁给我五六年，也好过了五六年。那些都是我带给你的，你若知道感恩，就不该对我拍桌子丢碗！”
两人都是口齿伶俐之人，一时间争执不下。余梅花听到他满口鄙视，突然就意兴阑珊，摆了摆手道：“我做的饭，该你洗碗。”
烘房里没有做饭的地方，余家也不会让他们在里头点火。这屋子是不好，可遇上秋日下雨时，也得急用。万一一把火烧了，明年怎么办？
因此，二人在外头打了个灶，水没有东西装，想要洗碗，要么去之前的孟家，要么就得去村口。
“明日再洗！”孟成礼躺到了床上，心里颇不是滋味。虽说他反驳了余梅花，可心底里难免还是有些怨怪。
那边吃肉喝酒，他这里连一顿顺口的饭都吃不上。那粗粮……喝着剌嗓子。
*
柳纭娘制好了风肉，听着村里人来买肉时，都说自家地里的活差不多已做完，她又有了想法。
无论何时，都不能糟蹋粮食。要是把好好的地荒废了，同样也是不成的。
于是，她请了几个人帮自家干活。
隔壁的周氏帮着做饭，又请了村里几个干活实在的，最后，她将余老三请了过来。
昨天才杀猪，吃得不错，柳纭娘还特意蒸了大个的馍馍。
几人特别能干，一天就把活干完了。傍晚时，柳纭娘每人送了两个馍馍。
这是用细粮做的，村里也就逢年过节时会做，干活的众人舍不得吃，都拿回去给孩子打牙祭。
因此，当日傍晚，余梅花又看到几个孩子在啃馍，虽说就一小块，但着实不好受。
要知道，这些都是从孟家拿出来的。曾经她是孟家的媳妇，也就是说，昨天的肉也好，今日的馍馍也好，本来都该是她的！
“要不是她出馊主意，我们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余梅花低声抱怨，又道：“我觉得，该让她赔！”
孟成礼在听说廖小草做风肉选的是猪身上最好的肉，又拿血豆腐送人。今日又把馍馍送人……他心头特别难受。外人都有，他却没有！
要不是做错了事，这些都是他的！他才不要送人，全部留着自己吃！
余梅花手头的铜板已经花完，明日就没米下锅，她翌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又去路上堵杜氏。
“你要是不给一点粮食，我们就只能饿死。”
杜氏：“……”
她一脸为难：“我家里也不宽裕，没法给啊！再说，廖小草那边紧紧盯着……”
“我不管。”余梅花粗暴地打断她：“本来你把孩子送出去之后，就不应该再管。要不是你贪得无厌，我们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既然你已经插了手，那就得管到底。”
杜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拿什么管嘛。”
余梅花压低声音，语气不善：“你若是什么都不给，我现在就去找三伯！”
杜氏：“……”
余梅花想到什么：“我去找五奶奶，把你生孩子的事告诉她！”
如果说告诉男人杜氏还能勉强镇定的话，告诉她婆婆，她就真的忍不了了。
“不行！”
余梅花伸出了手：“想让我闭嘴，那就拿银子。”

第191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四
“你干脆逼死我算了。”
杜氏话语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要是给了,廖小草那边……”
余梅花皱了皱眉，不满道：“要不是你去瞎出馊主意,我也不会来找你。这叫自作自受。别哭了，搞得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赶紧拿银子！”
杜氏不敢接济夫妻俩，却也知道他们走投无路，一定会再来找自己，因此，她那点私房是一直带在身上的。
但是,廖小草虎视眈眈。她又不敢给。
还有,如果她接济儿子,也得是心甘情愿。儿子得记着她的好,而不是这么被人逼着给。
再说了，孟成礼是她儿子,余梅花算哪根葱？
“让我想想。”杜氏绕开她往前走。
余梅花不依不饶,又想伸手拉人。
两人在门口纠缠,余婆子出来看到,顿时不满：“不赶紧挑水,在那磨蹭什么？”又对着余梅花道：“做人不要贪得无厌。我们家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可别得寸进尺。”
这话太刻薄了,余梅花不爱听,反驳道：“我们给了租金的。”
虽说她没有拿,可杜氏拿了啊！
“就你那几个子儿,能干什么？”余婆子不客气道：“我纯粹是想帮你们。要是不愿意住，我把铜板还你，你们赶紧搬走。”
余梅花：“……”
她突然发现，这租金太少,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多一点，余婆子绝对不会舍得赶他们离开。
眼神一转，她立刻有了主意：“下个月我多给十枚！”
十个铜板不算什么，再多十个，饶是余婆子，也有些舍不得了。出去干活，得做两天呢。
她冷哼一声：“想要住也可以，少闹妖。平时不要到我家院子里来，也不要找我几个儿媳纠缠。”说着，看到三儿媳还站在那里，顿时不满，呵斥道：“愣着做甚？赶紧干活去啊，等着老婆子我来伺候你们吗？”
杜氏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也不是没眼色，非要留在这里，只是怕余梅花冲动之下就说了真相。
事实上，把儿子接到这里来住，她有点后悔。真是这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平时都得多注意着夫妻俩的动静，就怕他们趁自己不注意，找到了余家其他人说了真相。
这一仔细，就发现余梅花对自己儿子不太客气，两人的感情也不如传言那般好。尤其是余梅花，以前村里人提及，都说她勤快善良，照顾体弱的夫君无怨无悔，可如今一瞧，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因此，杜氏就算是想接济夫妻俩，也不愿意把银子给余梅花。说句难听的，夫妻俩能有片瓦遮身，不至于睡到路上。都是因为她，而她是孟成礼亲娘。余梅花跟着占了便宜，不对男人好点，反而骂骂咧咧，没这种道理嘛。
余梅花看到余婆子不再说难听的话，这才回了自己的屋。
她已经想过了，拆穿孟成礼和杜氏母子身份固然畅快，可那之后呢？杜氏就算不被赶出去，往后的日子一定更加难过。而他们夫妻俩……是一定要被赶走的。
再有，如果事情真相大白。她没了杜氏的把柄，就再也拿不到好处。
所以，这事暂时还不能说。
傍晚，杜氏手里端着喂鸡的破盆，稍微绕了点路，到了小夫妻俩住的矮旧的土屋旁。
孟成礼正在烧火，看到她过来，心里对她的来意有了猜测……夫妻俩眼看就揭不开锅，身为母亲，不太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扯出了一抹笑：“伯母，你有事吗？”
杜氏面色复杂：“成礼，我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的忙。”
话音未落，看到屋檐下有人。她转身就走：“你们还是得想别的辙……梅花气焰太嚣张，你得压一压。身为媳妇，哪有男人做饭伺候她的道理？”
转身之际，从她身上落下来了一串铜板。粗粗一瞧，至少也有十几枚。
孟成礼面色不动，悄悄过去坐在了身下。
余梅花从屋中出来，面色难看：“她那话说给谁听的？”
孟成礼摊开手：“做饭吧！”
一边说，他起身进了屋中。
余梅花知道他有了铜板，正想缓和面色。就听到这话，虽说她确实该做饭，但孟成礼凭什么这般理所当然？
当即不满道：“饭做出来你也要吃，你帮着烧火怎么了？”
孟成礼强调：“粮食是我买的！我还不能吃现成的了？”
余梅花面色铁青。他还觉得不够，自顾自继续道：“还有，方才伯母那番话你也听清楚了的。往后你再对我大呼小叫，小心她不给……”
给什么，却是没有说。
余家孩子多，这两天看到他们夫妻住在这里，大概是觉得稀奇，时常跑过来玩闹。
两人已经商量过，有些话别说的太明显，免得隔墙有耳，被那些孩子听了去。
余梅花冷笑一声：“孟成礼，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了是吧？”
孟成礼惊诧之余，脱口道：“你这话是何意？”
余梅花头也不抬：“我们都还年轻，你又是个病秧子！反正我一个女人不愁嫁，你要是逼急了我，我就改嫁！”
这番话把孟成礼气得够呛：“你他娘的敢！”
余梅花丝毫不惧，梗着脖子道：“你试试。”
孟成礼：“……”
看着她眼中的怒气，他将手里的铜板捏得更紧。
“梅花，我们俩落到这种地步，我都没有怪你，是真心把你当妻子的。你说这种话，太伤人心了。”
余梅花听他语气放软，并没有消气，冷笑着道：“要不是你娘瞎出馊主意，我又怎会做那种事？”
两人没有事情做，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吵架了。
*
小夫妻俩买粮食的事，柳纭娘很快就知道了。她特意等在了杜氏挑水的路上：“你在挑衅我？”
杜氏心头一跳：“没！”
“余梅花买粮食的铜板哪来的？”柳纭娘满脸嘲讽：“看来你还是放不下自己孩子嘛，既然如此，我帮你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你可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装傻糊弄过去啊！孟成礼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一个月里有有半个月都在喝药，孟家之前挺富裕的，都是为了养他，才一日日败落。我也不知道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反正几十两是有的。”她伸出了手：“还一些来！”
杜氏哪里有银子？
给孟成礼的十几个铜板和租屋子的钱，是她仅剩的私房钱。
她苦笑道：“你照顾了他那么多年，不是亲生胜是亲生。我都看在眼中。你虽没有生养过，但也为人母。应该懂得着做母亲的心情。你就真的能看着他饿肚子……”
“我能！”柳纭娘沉声道：“我看不惯有人接济他。那种白眼狼，活该饿死。”
杜氏哑然：“他婶，这事是他们不对……”
“我比较好奇，最近一段日子梅花都没有上街。成礼就更不说了，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出门。”柳纭娘摸着下巴，眼神审视：“他们这从哪知道镇上来了个李大夫？又是怎么知道李大夫需要人帮忙的？”
杜氏心下一跳，强制镇定道：“你说这些，我也不知道啊！”
“我看你知道，只是装傻而已。”柳纭娘似笑非笑：“我听说你有个姐姐嫁在镇上，还就那么巧，就在我那医馆的隔壁，该不会这主意是你出的吧？”
杜氏下意识否认：“胡说！”她知道若是自己心虚，面前的人兴许就看出了真相，当即怒道：“不许你污蔑我。”
“污蔑？”柳纭娘上下打量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了，就一定有人知道。”她想了想：“别人不知，孟成礼夫妻俩一定知道是谁牵线，回头我问问他们去。”
杜氏脸色几变，怕被面前的人看出她心绪不宁，挑着水桶飞快走了。
柳纭娘起了个大早，最近好吃好喝，药也没落下，虽说还没养回来，但看起来已和常人无异。她闲庭信步一般走在村子里，往余家而去。
她到的时候，余梅花刚刚起身。
夫妻俩没有水缸，也没有水桶，只有杜氏找出来的一个破锅，开始还能问余家借水桶，后来余婆子不许，她就只能拿锅去端水。
也是怕丢人，余梅花都起得特别早。结果开门就看到了前婆婆。
说真的，余梅花是真的怕前婆婆，看到之后，心都跳得快了些。
“大娘，你有事吗？”问出这话时，她心里存了些希冀，到底是多年的母子，当初孟成礼生病时，前婆婆可没少费劲。
就算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有感情。如今乍然分开，舍不得也是有的。
柳纭娘瞅着她，看似随意，其实盯得紧，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豪的神情变化，问：“当初你是从孟成礼他亲娘那里知道李大夫需要找人帮忙的事，对么？”
笃定的语气。
余梅花没想到她来是问这事，当即面色微变，“你怎么知道”这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她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道：“不是。”
柳纭娘逼问：“最近春耕，从过了年之后，你就初三那日去镇上买了回娘家的礼，之后再也没去过。你从哪儿知道镇上来了需要人帮忙做这些腌臜事的大夫？”
“听说的！”余梅花下意识不想招认。
与此同时，杜氏挑着水赶了回来。看到廖小草果真站在了余梅花面前，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桶就奔了过来：“你有何事？”
柳纭娘回头，反问：“我跟我前儿媳说几句话，你慌什么？”
刚才说话的动静挺小，屋中人没发现。杜氏挑着水丢桶，动静颇大，本就是起床的时辰，余婆子被吵醒，推开窗户后，看到烘房旁边的几人，先看到自己儿媳，正想张口骂人，就看到了客人。
她到了嘴边的辱骂收回，扯出一抹笑：“是小草啊，这么早，有事吗？”
“有点事问他们。”柳纭娘指了指杜氏：“她不肯说实话，我只好问梅花。”
杜氏和余梅花听到这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床上躺着的孟成礼，都了无睡意。
余婆子讶然：“何事？”
若是没记错，儿媳看着一个月十个铜板的份上，才把这对小夫妻带了回来。他们之间就这点事，可租金也不是秘密，村里人都知道啊！什么事不能说？
“没什么！”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杜氏率先道：“问鞋样呢。”她一把握住柳纭娘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我现在就拿给你。”
她怕婆婆怀疑，又回头解释：“我挑着水有点累，一时没接话，她说我不给，没有这种事。娘，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柳纭娘不顾她的哀求，将她的手拂开：“不是这事。”
杜氏眼神惊惧，用只有面前几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要做甚？我那是为了孩子……”
“无论你为了谁，也不能害我啊！”柳纭娘避开她的拉扯：“大娘，这大早上的上门，确实不太合适。但我有些事不吐不快！”
余婆子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出了事，也顾不得睡觉，披衣起身：“你说吧，我听着呢。”
杜氏率先道：“没什么事，她胡乱猜测……”
柳纭娘不理会她，自顾自道：“这对混账连同李大夫给我下毒的事，你应该是听说过了的。”
余婆子看了一眼慌乱的儿媳，点了点头。
“但我后来一想，我中毒的时候，梅花已经大半个月没去镇上，她从哪里听说的李大夫？又是从拿来的药？”柳纭娘振振有词：“总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呀！”
听到这话，余婆子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难道这里头还有儿媳的事？
她不喜欢杜氏，可再不喜，那也是自家人。容不得外人污蔑。若是杜氏为了银子害人，对全家人都没好处。搞不好还要影响了孙子孙女的婚事。她当即沉下了脸：“小草，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有乱说。”柳纭娘好奇问：“她前段时间去镇上了么？”
余婆子回想了一下，三儿媳最得力的一门亲戚，就是她镇上的姐姐。余婆子再不喜欢她，也没想让她断了这门亲，因此，每到年节之时，都会多出点铜板让她前去送礼。
亲戚嘛，得互相走动才会越来越亲。
“十五那天去过……”余婆子忽然想起，那次之后，三儿媳又说身子不爽，可能是有喜，第二天特意又跑了一趟去看大夫。
那之后不久，廖小草就中毒了。
“总不能因为去过镇上，这事就和我们家有关啊！”余婆子不依不饶：“你可不能胡说八道！事关几十两银子，她平时又没和你们家多来往，凭什么找上梅花？”
村里刻薄婆婆多了去，婆媳之间相处不和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如果有人真的出几十两，不只是余梅花，兴许还有挺多人动心。
不说别人，就她十几年如一日的刻薄三儿媳，如果说杜氏为了几十两对她起了杀心，她也毫不意外。
这么一想，三儿媳也不算是一无是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余婆子立刻打住。
三儿媳应该不知道这事才对！
“这个嘛。”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就要问你儿媳了。”
“我不认识李大夫，也没有问他拿药。更没有害人。”反正李大夫已经不在，且这辈子都应该不会再回到镇上。廖小草和他之间又已经讲和，不怕她找人告状，因此，杜氏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敢对天发誓吗？我也不要你用自己的孩子，就拿孟成礼来发誓！如果你说谎，他就不得好死！”
孟成礼：“……”怎么扯上他了？

第192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五
周围一片静默。
余梅花面色难看,孟成礼满脸的尴尬，还有些不自在。杜氏先是愣住，随即无措地看向年轻的夫妻俩。
余婆子满头雾水,让儿媳发誓,关孟成礼什么事？
当然了,她不觉得自己的三儿媳有错,就算是有，又凭什么要被廖小草牵着鼻子走？
她正想更大声地骂回去,就看到了三儿媳的神情。
看似挺正常，满脸的愤怒。但多年婆媳，余婆子就是觉得她不太正常，这里头……搞不好真有秘密。因此，她到了嘴边反驳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
柳纭娘催促：“你说啊！”
“凭什么？”杜氏回过神,当着婆婆的面,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神情,反驳道：“你几句猜测，就要让我发誓，你当你是谁？”
柳纭娘不依不饶：“孟成礼对你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你要是心里没鬼，他又不会出事！”
“我不说。”杜氏满脸的不耐烦，想着再把夫妻俩留在身边可能真会出事,她再想要护住他们,也得是保全自身的情形下。当即道：“你们俩走吧,忒麻烦了！”
听到这话，余婆子立刻赞同。
村里人家，都不喜家中吵闹，认为吵多了会带来霉运。自家人生气吵吵几句便罢了,这外头的人也到这里来吵，太晦气了。本来就没几个铜板，为了那点好处，实在不值得。
余婆子难得没有和儿媳对着干，催促：“你们住的这两天我也不问你们要铜板，赶紧搬走！”
孟成礼面色难看，余梅花也差不多。两人没少嫌弃这屋子，但这是他们如今唯一的落脚地。如果离开，又能搬去哪儿？
杜氏心痛如绞，咬牙别开了脸，没有求情。
场面僵持住了，夫妻俩被人撵，想不走都不能。毕竟，外人眼中，这里只是余梅花的娘家亲戚，还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想要强留下，完全没道理。她不想走，伸手拉了一把身侧的人。
孟成礼苦笑：“婆婆，我们俩这……没地方去啊，反正也不差您的租金。大不了，我们多给你几个钱。三十！给三十个铜板成不成？”
三十确实挺多，能买几斤肉，若是换成粗粮，一家子能造几天。余婆子动了心，铁青着脸没有再开口。
见状，余梅花压下心里的憋屈，也跟着上前服软。又去求了杜氏。
杜氏摆了摆手：“不是我当家。”
言下之意，还得让余婆子松口。
余婆子冷哼一声：“你们老找人在家里吵，我不爱听。想继续住也行，今日这种事千万别发生。”
柳纭娘噗嗤笑出了声，引得所有人看了过来。
余婆子刻薄道：“有什么好笑的？你孤身一人，是喜欢这份寂寞吗？养了多年的孩子都不要，还是你喜欢躺在床上死了都没人伺候？”
村里讲究多子多福，哪怕家里穷，也愿意多添孩子，余婆子这话堪称诛心。
柳纭娘笑容更深：“我笑的是，你这租金纯粹就是左手腾右手，说到底，都是你自家的东西。他们这是把你当傻子糊弄呢。”
这话一出，气氛凝滞。杜氏铁青着脸：“廖小草，别以为我就怕了你。”
“你不怕我？”柳纭娘上下打量她：“这脸皮也忒厚了。欠我那么多，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欠？
杜氏心里发慌。
边上的余婆子听不得这种话，她这些年自认会当家，从来都没有欠过外债，也没有欠谁的粮食。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依了：“你把话说清楚。我三儿媳欠你什么了？”
柳纭娘在杜氏惊恐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欠我两条命。”
余婆子更怒：“什么两条命？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就要撵人了。”
“娘，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杜氏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心里直发慌。又阻止不了廖小草，只想赶紧把婆婆送走。
余婆子不肯走，一把甩开儿媳：“别的事我能忍，两条人命这种话，咱可得好好掰扯。”
柳纭娘掰着手指：“当年若不是我公公婆婆心地善良，把孟成礼抱回去养着……那时候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这么个被爹娘抛弃了的小娃儿，又先天不足。若不是落到孟家，怕是长不大。后来孟成礼越来越大，这种话他们就都不提了，就怕孩子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之后胡思乱想。再有，孟家付出了那么多，也想把这个孩子养熟。”
说到这里，她满脸嘲讽：“结果呢，我们这边费心养，那边亲娘悄悄上门相认，还撺掇孩子对我下毒，若不是我机敏，心里起了疑心，不肯吃他们夫妻送来的药。我哪里还有命在？”
这番话连珠炮似地吐了出来。
不远处的屋檐下，余家人面面相觑。一大早就有人到家里来吵，他们都起了身，正想过来理论，就听到了这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余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眼风如刀子一般在杜氏身上上下打量。
杜氏掩盖了多年的秘密，一朝被人掀开，当即面色惨白。怕归怕，还是有几分理智的，这种事不能认！
“你胡说！”
柳纭娘冷笑一声：“既然我是胡说，你倒是拿他发誓啊！”
余婆子一把拽住杜氏衣领：“你给我发誓。”
杜氏满脸是泪：“娘，你松手……勒得我脖子疼……”
那边屋檐下的余老三看到婆媳两人就要打起来，急忙奔到跟前：“娘，你先放手，有外人在呢。”
“脸都丢到外头去了，还顾忌什么？”余婆子大声呵斥。
余老三只想着先把外人打发了，自家关起门来细细审问。一把就将杜氏从母亲手中解救出来。
这一下刺着了余婆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账，杜鹃，今儿你不把这话说清楚，咱们没完！”她叉着腰：“你给我发誓！否则，我就找了你爹娘过来，把这事问个清楚。”
最后一句，语气不容反驳。
杜氏哭得厉害，她怕的就是被婆婆发现自己生过孩子的事。事实上，这些年来，婆婆在三个儿媳中最不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成亲之前的名声不太好。
当年余老三铁了心要娶她，婆婆拗不过儿子，不情不愿的将人聘了回来。也把儿子忤逆自己心意的事算到了她身上。
她心里发虚，所以这些年任劳任怨，希望能让婆婆改观。可惜，都十几年了，婆婆对她始终刻薄如一。如果她在成亲之前生了个孩子的事情传出去，别说婆婆接受不了，就是边上护着她的男人大概也会翻脸。
想着这些，杜氏没有多思量，立刻道：“我发誓，我没有私底下暗害小草，否则……”她一咬牙，吼道：“否则，成礼就不得好死。”
当下人对誓言看得挺重，孟成礼当即就呆住了。
话吼出来，周围一片安静。
柳纭娘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刚才我就说，只要你发了誓，我就信你。”她转身就走：“看来这亲娘，也没那么疼爱孩子嘛。”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刺般扎进了众人心里。
人虽走了，临走却烧了一把火。余婆子面色铁青狠狠瞪着面前的三儿媳：“杜鹃，她那话是何意？”
杜鹃满脸愤然：“她故意挑拨离间，就是想让您厌恶我。”
余婆子也不是那三两句就能糊弄住的蠢货，沉声道：“你们俩无怨无仇，她为何不针对别人，偏偏跑来找你？”
杜鹃余光瞥见边上大受打击的儿子，心里慌乱的同时又憋屈不已，解释道：“她最讨厌梅花夫妻俩，看到我收留他们，便把我也当仇人了。”
余婆子不再盯着儿媳，而是看向了边上面色不好的年轻人：“孟成礼，每个人都是爹娘生出来的。你爹娘是谁？”
孟成礼哆嗦着嘴唇，他还沉浸在母亲发的毒誓中，她怎能如此？
听到余婆子逼问，他哆嗦着嘴唇道：“我不知！”
余梅花也怕这事暴露，急忙顺着男人的话解释：“他到孟家的时候刚生下来，压根就不记事。我进门也已五年，没听说过他的身世……那些都是她胡编的，你们要是信，就中她的计了……她就是想让我们夫妻俩无家可归。”
余婆子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冷凝，她沉声半晌，道：“我不喜欢家里有人吵架，你们赶紧给我搬走！”
语罢，扯了一把三儿媳：“你给我滚进来。”
那边屋檐下的妯娌二人对视一眼，满脸的幸灾乐祸。看到婆婆靠近，二人怕气头上的婆婆骂人，装作各忙各的，等到几人进了屋中，立刻就蹲到了墙角下。
正房中，余婆子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后，看一下面前忐忑的三儿媳。
“当初老三想要娶你，我是不答应的。”余婆子声音冷沉：“那时候村里有不少关于你的闲言碎语，说你在镇上跟人不清不楚！再有，你家要一大笔聘礼，若不是老三跟我闹了一场，你想进我家的门，那是白日做梦。现在看来，当初我的想法没错。你这种搅家精，就不适合进门。”
边上余老三张了张口，被母亲严厉地瞪了回来。
杜鹃低着头，揪着衣摆不敢吭声。
余婆子脸色难看，咬牙问：“我只问你，那孟成礼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不是！”杜鹃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
可这话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虚假，余婆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当年她愿意花大笔聘礼将人娶回，就是觉得杜鹃长得好看，人也挺勤快。除开那些风言风语，还算有两分可取之处。
可现在呢？
这个女人她不只是成亲前和男人不清不楚那么简单，她甚至私自生下了孩子来！
她凌厉的目光瞪向儿子：“她不是清白之身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
当年村里有两个妇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余婆子心里犯起了嘀咕，在两人圆房之后，她还特意找到儿子细问，得知确实有落红，这才放了心。但心底还是恼恨杜鹃的不检点，这些年一直压着这个杜鹃，杜鹃也挺老实的，干活任劳任怨，也生了三个孩子。本以为那些都是传言……现在可倒好，直接当头给她一闷棍。
余老三动了动唇，蹲到了门口处，憋闷地抱着头。
“说话啊！”余母大怒：“你又不是哑巴。”
被母亲呵斥，余老三看向杜鹃，张了张口，道：“当年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跟你说有落红……”看到母亲满脸怒气，他梗着脖子道：“我又没有碰过这种事。”
不过，他私底下也打听过，有的女子确实没有落红嘛。再有，两人成亲后，杜鹃一直挺温顺，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也从来没有和人眉来眼去。他哪里想得到，她竟然瞒着他这么大的事！
余婆子不再追问儿子，恶狠狠地瞪着杜鹃。
“孩子他爹是谁？”
杜鹃咬紧牙关：“没有。是廖小草胡说八道。”
大早上的发生了这种事，余婆子满腔怒火无处发，如果杜鹃直接承认，她一定怒火冲天。但杜鹃胡搅蛮缠不肯老实，她同样气怒交加，当即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说不清楚，我就去找你爹娘。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女儿，姑娘如此不检点，哪里来的脸问我要那么多的聘礼！”
说着，霍然起身，立刻就要出门。
杜鹃跪了下去，一把抱住婆婆的腿，顿时泪如雨下：“娘，您别去，给我留条活路……求您了……”
既然是说留活路，也就承认了当年确实生下那个孩子。
余婆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余老三颓然坐倒在地上。他以为，她最多就是在成亲前和男人那什么，但不要紧，两人已经是夫妻。她愿意好好跟他过，他便也不追究了。
她不承认有那些事，看在两人多年感情和三个孩子的份上，他便愿意相信她。
可她承认了！
她和别的男人无媒苟合是真的，生下孩子也是真的。
余老三只觉得脑子轰然一声，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余婆子气笑了，连叹了三声好，抬脚踹开她：“我要去找你爹娘退聘礼！什么脏的臭的都好意思张口要聘礼，这媳妇我家不要了，杜家自己领回去吧！”
说着又要走，杜鹃顾不得身上疼痛，再次扑上前抱住婆婆。她几乎是嚎啕大哭：“看来启文他们兄妹三人的份上，您别去了……这事要是闹出去，孩子怎么办？他们还要说亲的呀，您是亲祖母，不能害他们。我给您磕头……求您了……”
提及孙子，余婆子盛怒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确实得为孙子考虑，可若是不计较，就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凭什么？
她再次看向地上的女子，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咬牙切齿的道：“杜鹃，你果然是好样的。”她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的戾气不在，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无论如何，聘礼得退。启文他们是我孙子，但也是你爹娘的外孙子。如果他们不肯为孩子考虑，那孩子就得认命，谁让他们有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娘呢。”
语罢，再次踹开杜鹃，往院子外走去。
杜鹃跌跌撞撞地追，看到余老三还在发呆，又回头去拉人：“快点劝劝你娘……”
她一片焦急，根本就拉不动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余老三。
余老三被她一扯，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女子，眼神里满是陌生，冷笑道：“你骗得我好苦。当年你对我的那些心意，也是假的吧！”
语气笃定。
。

第193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六
杜鹃满心都是婆婆要跑去找双亲。
家里还有两个哥哥,让他们知道是不要紧，毕竟，他们早就知情。可还有两个嫂嫂,万一让她们传回了娘家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尤其传得厉害,她名声尽毁，孩子也会受牵连。
她满心焦急：“孩子他爹，无论你想问什么，我回头都可以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拦住你娘。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有什么不能的？你竟然做了，还怕外人知道吗？”余老三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为何不把那些事告诉我？”
杜鹃沉默下来。
无论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夫妻俩这些年来感情不错,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不敢说。
“是，我对不起你。”她苦笑了下，眼泪也跟着落下：“但咱们得为孩子考虑，我丢脸事小,几个孩子都快议亲,他们会受牵连，我爹娘根本就不疼我,指望他们还聘礼……他们不还，你娘不依不饶,事情一定会闹大。对孩子不好，对你也不好。”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咱们都是一家人，娘恨我也好，骂我也罢,甚至是打我，我都认了。但这事不能传出去！”
余老三看着她半晌，大踏步追了出去。
杜鹃松了口气，也急匆匆跟上。
杜家也是百花村的人，不过，住得比较偏僻。余婆子满脸愤怒，她懒得掩饰，路上碰到人都假装没看见。
来人看到余婆子怒气冲冲而去，正疑惑呢，又看到夫妻俩急匆匆奔来。
“老三，你娘这是怎么了？”
余老三不答，好好的日子闹出了这些事，他心情也不甚美妙，哪有心思搭理外人。还是杜鹃心虚，就怕村里人好奇，勉强扯出一抹笑，解释道：“她怪我活没干好，生我的气呢。没多大点事。”
来人听到这话，根本就不觉得这是稀奇。余婆子也是，拢共三个儿媳，她常年都使唤小的那个，动辄张口就骂。实在是刻薄。
余婆子赶到杜家，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杜家夫妻刚起身没多久，一个在洗漱，另一个在打扫，两个儿媳在边上洗衣，看她满脸恼怒，杜母好奇问：“亲家母，这又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余婆子恨得咬牙切齿：“你女儿不守妇道，你张口就问我要那么多的聘礼，合着我家就是捡破烂的？你女儿一个生过娃的女人，也要我余家捧着大把银子上门来求？你杜家就那么高贵？”
再多的怒气，走了这一路都散了不少。杜鹃有句话说得对，这些事情要是闹大，对孩子不好。启文今年十六，如果顺利的话，这两年就要成亲。这种紧要关头，杜鹃的名声不容有损。
想是这么想，可心头的怒气压制不住。因此，余婆子就没有刻意避着人。
边上杜家的两个儿媳听到了又如何？
她们如果真的传出去，也是杜家人没有约束好。再说，在杜鹃生孩子这件事情上，余婆子自认受了太多的委屈。真要是传出去……她也畅快。
杜母含笑的脸在听到这番话后僵住，两步上前拉住亲家母的手：“进屋说。”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回头就看到女儿女婿，她面色难看：“杜鹃，你也给我进来。”
她将两个儿媳关在了屋外，先是给余婆子倒了一杯茶，又皱眉看向女儿。
明明都已经掩盖好了的事，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提及，为何突然就闹了出来？
母女俩本就互相了解，杜鹃对上母亲的眼神，只想苦笑。
她哪里晓得廖小草会知道那么多事，还直接跑到余家戳穿了她。
这些事都不能想，想起来就是后悔。如果早知道算计的事情不能成，孟成礼会被赶出来，还得搭上她的名声。她说什么也不干那些事！
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最要紧的是挽救。
“聘礼还来。”余婆子气都气饱了，根本也不渴，将面前装水的碗一推：“被你们跟傻子似的骗了这么多年，这茶我喝不起。今日我来，就是来要银子的。当然了，你要是觉得还了聘礼之后把女儿留在我家亏了，那就把人带走。这种水性杨花的贱妇……滚得越远越好。”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将这门婚事作罢。
杜母看她这般生气，面色愈发慎重：“亲家母，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
“少说废话，杜鹃自己都承认了的，你也别想否认。”余婆子一挥手：“当年是二两银子加上四身衣衫的料子，还有不少点心。你直接给我三两，这事就算了了。”
杜家这些年添了不少孩子，又建了院子，还将那银子用来还了一些娶媳妇的债。如今家中压根拿不出三两。
再说，就算拿得出，又凭什么要拿呢？
“杜鹃给你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媳妇儿，孩子都生了三个。你现在来说这种事，纯粹不讲道理嘛。”杜母又叹气：“启文都要成亲的人，闹出这些事，平白让人笑话。”
余婆子嗤笑：“少拿孩子来说事。那是我孙子，我自然是心疼的。但你别忘了，那也是你外孙。你要是也疼孩子，就把银子还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杜鹃留在我家也好，回到你这也罢，我以后都不再提！”
“可你要是不给，非要欺负我，非想着毁了几个孩子的名声，那我也没法子。”
杜母气得够呛：“那是你余家的血脉。”
“没有你杜家，我也没有那几个孩子。”余婆子一脸无赖：“我给你半天时间筹银子，若是不还，哼！”
杜母如果要还这些银子，全部的积蓄拿出来都不够，还得欠点债。她也无赖：“当初谈婚事的时候是你情我愿。杜鹃嫁到你家里，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村里人都看得到。他们夫妻俩过得好好的……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总归都是过去的事。现在她是你余家妇，岂能说退就退？”
她一挥手：“要银子没有，你若非要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那也是你余家的事。”
余婆子气笑了：“我还说杜鹃从哪学的不要脸，原来是从你这里。”
“说话就说话，你别骂人。”论吵架，杜母就没怕过谁：“杜鹃是你儿媳，你怎么骂她都行，我女儿无论有多不好，总归是给你余家生儿育女了的。按理说，你得敬着我才对。没有我，你哪来三个大孙子？”
饶是余婆子知道来取银子不会那么顺利，也还是被气得够呛：“好啊，既然你不要脸，那我也不用给你留了。拿生过孩子的女儿当黄花大闺女嫁，你们杜家女当真高贵。这样贵气的姑娘，我得好好跟村里人唠一唠，免得别人也跟着上当受骗。”
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杜家的两个儿媳根本也没闲着，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几人情绪都挺激动，哪怕刻意压低声音。左右的邻居听不到，有心偷听的人，还是听了个清楚。
听到这番话，两个儿媳顿时就急了。她们俩都有女儿，有的已经出嫁，最小的都已十三，这事要是闹出去，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小的那个也没法嫁人了。
因此，两人看到余婆子出来，一左一右急忙将人拽住。
“大娘，你别冲动。”
杜母追了出来，看到两个儿媳把人抓得紧，顿时松了一口气。
“都不是外人，有话好好坐下来说，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做出后悔的事。”杜家大儿媳苦口婆心。
与此同时，妯娌两人都在心底里把小姑子骂了个死臭。
在外头胡来就算了，怎么能生下孩子呢？
生下孩子把事情藏好也行啊，都过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又闹了出来？
杜大哥也走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余婆子根本就不能深想，越想越生气。
这杜鹃不只是瞒着他们生孩子的事，她还私底下撺掇着儿子去要人家养母的命，孟家对孟成礼如何，村里人都知道。她可倒好，这是想要廖小草的骨血一起供养了孟成礼。
不知感恩，那就是个混账！
而这样的混账，是由杜鹃一手教出来的。
余婆子只要细想，周身就一阵阵冒冷汗。她被杜家两个儿媳拽进了屋，这一回，她没有挣扎着要走。深呼吸几口气，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杜鹃她娘，我承认，这些年来我对她是不好。但是，我是知道外头有不少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还有，当初我那老三鬼迷了心窍似的，那么多的姑娘不选，非要多花一两多银子娶杜鹃……你也是当娘的人，你也有儿子，将心比心，你坐在我的位置生不生气？”
杜母也被女儿做的事惊着了，她没心思听余婆子后来的这番话，质问道：“当初我就说过，你就当那个孩子不存在。你……”
她气得脸颊通红，话出口后，也知道自己有些冲动。这种时候应该死不承认才对。当然了，回过头一想，余家都找上了门，人家都认定了的事，不承认又能如何？
哪怕大家对这事心知肚明，到底是自家理亏，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及。
杜鹃低着头，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两家已经心平气和，应该不会闹大。
余婆子听到杜母这番话，压下去的怒气再次喷薄而出：“把聘礼还来！”
“现在根本就不是银子的事。”杜母眼神一转，道：“廖小草既然跑到你家来戳穿她，明显就是要计较到底到底。只要有她在，我们两家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她这话是想将余婆子和自己同一立场，反正用那些扯就对了。银子是不可能退的。
余婆子人精似的，哪里看不出来杜母的小心思，嘲讽道：“照你这意思，是要把她杀了灭口？”
杜母噎住。
“亲家母说笑，我们普通百姓，怎么敢杀人？”
余婆子脸上讽意更甚：“孟成礼都敢杀人，他可是你们杜家血脉。老鼠生儿会打洞，一脉相承嘛！”
杜母：“……”
她很想回怼，却也知道吵起来只会加深怒气，冲动之下说出的话伤人心。她可没有想和余家闹翻。当即压下心头的愤怒：“亲家母，这种时候咱们别说这些废话。还是商量一下，以后如何应对？”
余婆子不客气道：“不用应对，你把聘礼还我，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儿领回来。往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又绕回了银子。
一边非要拿，一边非不给。这人是说不通的。
两家人争执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
关于余婆子跑到杜家去闹事，村里人知道得不多。但到底是被人看见了的，半下午的时候，柳纭娘就听说了。
她最近身子好转了许多，等到太阳落山，她闲庭信步一般在村里闲逛，然后走去了杜家门口。
杜鹃怕刺着了婆婆，今日就留在了娘家。
彼时，她正被两个哥哥和嫂嫂怒骂。
或者说，是两个嫂嫂在骂他们兄妹三人。
“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嘛，这么大的事，我们连个风声都没听到，二姐也从来都不提……呵呵，你们杜家自己过算了，娶媳妇做甚？”说话的是大儿媳。
小儿媳不甘示弱：“其实我们进门就是为他们杜家拼命干活顺便生儿育女的！好事没有我们的，想当初，我还差点难产。”
杜母知道两个儿媳心里不好受，任由她们发泄。半天过去了，两人没有住嘴的迹象。她就有些恼了，事实上，儿媳的女儿也是她的孙女儿，她也担忧着。已经是一家人，说这些废话，除了刺人，还有什么用处？
“差不多就得，少说几句。”
两个儿媳大怒，尤其是小儿媳，算算时间，杜鹃生孩子的时候，她还没有进门，气道：“你们杜家骗婚，家里有这种姑娘，一句都不提。要是我爹娘知道，怎么也不会许亲的。”
杜鹃心虚，其实发生的事把娘家婆家都搅和得不得安生。她一开口，准会挨骂。因此，无论两个嫂嫂如何指桑骂槐，母亲如何斥责她没脑子。她都一声不吭。
柳纭娘就是这时候来的。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听到陌生的女声，院子里众人立刻噤声。说到底，这是家丑，如果传了出去。对杜家有害无益。
看到门口的人，杜家人面色都挺复杂。
论起来，廖小草是被留着一半杜家血的孟成礼所害，他们对不住她。可是，那些已经尘封的往事又被翻出来，可都是因为廖小草。
杜母面色难看：“你有事？”
“有点事。”柳纭娘也不进门，抱臂站在半人高的篱笆墙外：“我就是好奇，孟成礼他爹是谁，这么多年都没冒头，是死了呢，还是不在镇上？”
杜鹃满脸凶狠地道：“不关你的事。”
此时的她眼睛红肿，脸白得像鬼似的。
在她看来，她和廖小草命格相冲，被这女人克得寸步难行。
“怎么能与我无关呢？”柳纭娘一本正经，开始讲道理：“我养了孟成礼多年，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和银子已经数不清，你这样子……”她眼神不屑：“肯定是还不起这份恩情的，孟成礼又不是你一个人生的，我当然要问他爹讨要！”
除了杜母之外，杜家其余人也不是没有好奇过是谁让杜鹃未婚先孕。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杜家兄弟两人心里也恼，这么大的事，爹娘和妹妹一个字都不透露。他们就像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听到这番问话，都看向了杜鹃。

第194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七
感受到众人的众目光,杜鹃一瞬间真的想掉头就跑。
当然了，跑是不能跑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鹃不想承认。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只要她不松口,那就只是流言。
柳纭娘嘲讽道：“你这记性可真差。”她一本正经：“你撺掇着人对我下毒，却又不肯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由此看来,我得找别人帮忙……”
杜鹃一颗心提了起来。
听着这话不对,杜家几人都着急起来,杜大哥飞快道：“这都是你的猜测,我妹妹根本就没有……”
话还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清楚,还是想推脱。
“我去城里找大人,请他帮忙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柳纭娘转身就要走。
杜鹃见状,大声道：“这都只是你的猜测,凭着这几句话去公堂,怕是要挨板子。”
“那是我的事。”柳纭娘头也不回。
杜鹃看她铁了心,愈发忐忑：“之前李大夫赔偿的时候,你就已经跟他写了契书,言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又怎能出尔反尔？”
“我要告的是你,杜鹃算计我家财，就算与李大夫有关,也是请他做个证！”柳纭娘似笑非笑：“做了就要认，你不肯好好说话，我想知道真相,自然得想别的辙。反正丢脸的人不是我。现在的我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多的是时间和你们耗。大人一天查不出，一年查不出，我就不信,十年还查不出！他孟成礼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杜鹃面色惨白：“你这是想把我逼死。”
“这话从何说起？”柳纭娘一脸不解：“我为自己讨公道而已，你不想活，那是你的事。”
不能让她走了。
不只是杜鹃着急，杜家人也这么想。
本来他们就怕事情传开，这事若是闹上公堂，村里也好，镇上也罢，这人还得丢到城里去。只想一想，就觉得前路无光。
丢人事小，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那已经出嫁的女儿，搞不好都会被夫家休回，人家不休，那是别人厚道。可日子当真就好过吗？
就像是杜鹃，这些年在余家，那日子过得，说是水深火热都不为过。杜家兄弟只要想到自己的女儿也会落到那样地步，哪里还坐得住？
杜大嫂狠狠掐着身边的男人，杜大哥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叹口气道：“四妹，你就实话说了吧！”
杜鹃眼睛通红，满脸煞白，像鬼似的。
边上的杜母简直左右为难，看到廖小草已经要出门。她来不及多想，两步上前将人拽住：“咱们进屋去说。”
一行人站在屋子里，愈发显得屋中蔽塞，柳纭娘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杜母看着蹲在门口的女儿，叹口气道：“儿女都是债。”
柳纭娘不以为意：“我平时是不干活，但也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里，杜鹃这个人，以前都不往我跟前凑……没知道真相之前，我是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是孟成礼的亲娘。你也是真忍得住。”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蹲在地上的杜鹃说的，又嘲讽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杜母面色尴尬。心底里气得慌，可如今是自家理亏，她不能发脾气，实在不想听这些难听话，干脆接过话头：“这个孽障。早知道她会做这些事，当初我就不该把她养大，老娘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着，眼圈已经红了。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不是来听你骂女儿的。”
杜鹃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杜母再次叹气：“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当年我是让她去照顾她二姐的，这把女儿放在出嫁的女儿身边，我是一万个放心。家里又忙，我不得空去镇上赶集……早知这两个孽障会做出这样的事，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人送去。”
事实上，杜家二女儿嫁得不错，至少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讨生活。商户人家，手头的余银也多。她把小女儿送去，是想让二女儿帮着说一门亲事。
到时候两个女儿都是镇上的媳妇，能互相照顾，对家里也有益无害。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婚事还没定，小女儿先有了身孕。
柳纭娘有些不耐：“孩子他爹到底是谁？”
杜母抿了抿唇：“她不肯跟我说。”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柳纭娘冷笑连连：“杜鹃不肯说，你们就不查吗？这女人有孕容易，但一次就中的可不多。杜鹃身边有你二女儿，她和谁来往过，总不可能毫无痕迹。”
“那一年镇上来了个读书人，好像是在躲避仇家，就住在我女儿家隔壁。。”杜母看向地上，呜呜哭着的杜鹃：“十有八九就是他。”
杜鹃哭得伤心。
柳纭娘追问：“是这样吗？”
“他说要回来接我……”杜鹃话没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也就是说，杜鹃有孕之后，一心等着情郎，觉得会来接她，所以才没有想法儿落了腹中孩子。
结果孩子都落了地，人家还没回来。她发现自己上当，就将孩子送了出去。回到娘家休养一段，转头就嫁了人。
柳纭娘敲了敲桌子，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杜家人沉默。
杜家兄弟俩只知道妹妹在镇上好像和一位公子暗中来往，一直住在那里，没有回来。本以为家中有喜，等来等去，只等来了妹妹一人独自回来，又很快谈了亲事，他们便以为那边黄了。
女儿家和人议亲，最后婚事没成。如果传了出去，都是姑娘家吃亏。因此，便再也没提此事。
柳纭娘再次问了一遍。
杜鹃见这茬捱不过，憋气道：“事隔那么多年，我已经忘了他的长相。再说，记得又能如何？还能找上门去不成？”
“你不愿找，我要找啊！”柳纭娘拍拍手起身：“我去衙门告他个纵子伤人！”
杜母：“……”
人家从来就没有养过孩子，这罪名说得过去么？
杜鹃瞪大了眼。
杜家兄弟俩颇为无语。
柳纭娘振振有词：“生而不教，抛弃子女，他本就有过错。孩子伤了我，你们赔不起，他是一定要赔的！”
语罢，起身就走。
杜家人终于回过神来，合着说了半天，她还是要去衙门报官。
“不许去。”杜鹃呵斥：“他早已经忘了我，也不会认下我们母子……”
“认不认识你们与我无关，得赔偿我足够多的好处，这事才能了！”柳纭娘头也不回：“否则，这事没完！”
说话间，柳纭娘出了院门。
杜家人急了，杜大嫂恨死了小姑子，真心一辈子都不想搭理她，气道：“赶紧把人追回来啊，不嫌丢人吗？”
这屋中的男人就算追上去也不好拉拉扯扯。妯娌二人心里再急，也没有追出去，杜鹃这会儿大受打击，站着都摇摇欲坠，哪里能追人。还得是杜母。
“廖小草，有话好好说啊！”
柳纭娘看着挡在面前的妇人：“你若赔得起，我就不去找他。”
杜母：“……”拿什么赔？
李大夫起了歹心，足足花了几百两银子才把这事摆平。杜家就是房子屋子全卖，把一家人都卖了，也凑不了多少啊。
她一着急，干脆跪了下去。
柳纭娘不让她跪，侧身避开：“你这就是为难我了。”
杜母眼泪夺眶而出：“小草，是我们杜家对不起你。你想打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去告状。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了！”
柳纭娘面色漠然：“你也知道孩子无辜，襁褓中的孩子就如一张白纸，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学。孟成礼从小是我公公婆婆教养，大点之后是由我教的，让他读书明理。结果呢？”
“他出手害我，我不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杜鹃教了他那么多恶毒心肠……她倒是畅快了，我孟家多年心血付诸一炬，谁还我一个懂事的儿子？”柳纭娘捶着自己的胸口：“我这把年纪，搁别人家都要做祖母了，结果到现在还形单影只，全家只剩我一人。这些可全都是因为杜鹃，让我不告状，让我原谅你们，将心比心，你做得到吗？”
她自问自答：“我是善良，但我做不到。”
杜母面色苍白，颤声道：“我对不起你。但是，那男人已经消失，想要找他，如大海捞针一般。你别找了……大不了，我赔一个儿子给你，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柳纭娘满脸嘲讽：“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我有银子铺子和宅子？你们家占便宜没够是吧？”
在当下人眼中，谁给长辈养老送终，长辈的家业就归谁接手。
杜母张了张口，艰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她：“无论你怎么跪，都弥补不了我的损失。”
说完，转身就走。
杜母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杜家人追了出来，这边虽然偏僻，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杜母已经做祖母的年纪跪在路中间哭求，难免惹人侧目。
这不是擎等着别人好奇么？
杜家两个嫂嫂见廖小草不肯原谅，再看向杜鹃的目光中满是怨恨。杜大嫂沉声质问：“杜鹃，你觉得自己的日子太苦，想要拉娇娇她们和你受一样的罪吗？”
杜鹃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喃喃道：“我也不想的。”
杜二嫂讥讽道：“那你想什么？”她几乎是破口大骂：“贪得无厌，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人家帮你把病歪歪儿子都养大了，你可倒好，还觉得不够，非要把人家全家骨血都拿来供养你儿子！给人下毒，你也是真敢！”
她看向边上的男人：“他爹，和这样的人同处一屋檐下，你就不怕么？反正我是怕的，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家里，如果她要留下，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让孩子和你们杜家一刀两断，才能为他们挣出一条出路来。”
说着这番话，她已然泪流满面。
杜大嫂也说了同样的话，妯娌二人都觉得自己命苦，抱头痛哭。
杜母顿时着急起来，若是两个儿媳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可就散了。
“我不许！”
杜二嫂压根不看婆婆，只看着自家男人。
杜二哥揪着头发，满脸痛苦：“娘，你想让妻离子散么？”
杜大哥更加直接：“杜鹃，你给我滚！”
杜鹃面露惊骇，那些年里，她被余家苛待，两个哥哥没少跑过去帮她撑腰。若是她被娘家厌弃，就算回到余家，她哪还有好日子过？
“我这就回！”她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女儿可怜兮兮，杜母并无怜惜之意：“那你快点回去，多帮家里干点活。不做事想吃饭，不说你那婆婆，就是我，也容不下这种儿媳妇。”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回到院子，没有人搭理杜鹃，一群人进屋后，直接关上了院子的门。
也就是说，这就不让杜鹃进门了。
杜鹃早就知道如果婆婆赶自己出门，她日子一定不好过，却没想到娘家连一天都不肯收留。她一路哭着，又回到了余家。
春耕已完，村里人都可歇口气，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不会再上山干活。一家人缩在院子里，余老三不表态，其他人也不好多言。当然了，不满都已经直接挂在了脸上。
院子里气氛凝滞，余婆子回来后，更是直言：“这个媳妇不能要了。老三，回头我帮你另找一个。”
余老三脸上似有悲意。
其余兄弟两人不愿意，家里的银子是他们所有人辛辛苦苦赚的，凭什么拿来给老三讨媳妇？
再说，杜鹃做了那样的事，连累了家里的晚辈，他们都没法找人说理。
“分家！”余大哥站出来：“娘，以后你和爹跟着我们过日子，让老三滚。”
余老三委屈坏了，哭着道：“我也是被她骗了……”
快要做祖父的男人像个孩子似的哭，余婆子心头格外难受。
余二也想分家，本来家里人多了龃龉就多，这分家之后，各过各的日子挺好。最要紧的是，名声尽毁的是三弟夫妻，细论起来，和他们兄弟俩无关。
再说，杜氏竟然让儿子给人下毒，每每想起，他就冒一身的白毛汗。
是吓的！
为了银子可以给对自己有恩的人下毒手，他们这些平时和杜鹃吵架的，她岂不是更要下手？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余婆子眼看两个儿子已经铁了心，拍板道：“分家！”对上三儿子惊愕伤心的目光，她振振有词：“当初我不让娶她，你自己非要犟。现在苦果你自己尝，我和你爹这把年纪，再也经不起拖累！”
打定了主意，她吩咐两个儿子去村里请长辈。心里难受不已，满腔怒火无处发，想了想，跑去了烘房那边，一脚将不甚牢固的门板踹开：“你们赶紧给我滚。”
出了这样的事，孟成礼也想滚啊！
可他们夫妻俩无处可去，离开了这里，又要睡路上了！
余婆子恨极，眼眶充血，看起来格外骇人。孟成礼不敢多留，和余梅花一起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两人如丧家犬一般离开了余家院子。
刚出门，就看到了失魂落魄走回来的杜鹃，孟成礼两步奔上前，恶狠狠道：“把我害得无家可归，你当真是我亲娘？你是不是恨我，故意害我？”
杜鹃恍惚间对上儿子满是憎恨的眼神，忍不住愣住，眼中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连儿子也怪她？
她绸缪算计许久，没有人记得她的好，看到她都是厌恶憎恨。当真是里外不是人！

第195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八
说实话,杜鹃早在廖小草找上门时，就已经后悔。或者更早之前，廖小草没有死,反而把儿子赶出来，她就已经后悔,实在不该多嘴。
如果没有下毒的事,孟成礼如今还是孟家子,生病了有药喝,身边有人伺候,家里再穷,也不会缺他的饭吃。
杜鹃闭了闭眼,避开儿子的目光：“我是真心为了你好的。”
孟成礼伸手推了她一把：“你放屁！”
杜鹃今日受了层层打击,哪里经得起他一推？
她软倒在地上,孟成礼却并不解恨,狠狠踹了两脚：“都怪你,都怪你！”
杜鹃痛得直吸气。
余梅花看到后,并没有上前拉架,而是别开了眼。
杜鹃想要往后挪,孟成礼却不放过她。见状，她急忙喊：“梅花,你快拉开他。”
余梅花不动，像聋了似的。
杜鹃彻底伤心：“你是我儿子，我怎会害你？让你们做那些事,是真心为了你们好。孟家越来越落魄,你又时常要喝药，若是拿不到现银，以后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生病没有药治,我哪里受得了？”
“我就不能自己去赚银子吗？”孟成礼身子也弱，踹了几脚后，跌倒在地上。他满脸崩溃：“余家把我赶出来，这事很快就会在村里传开，谁还会收留我们？我看你不是想救我，而是想害死我！你这个毒妇！”
杜鹃一怔。
婆家娘家这么骂她，她都认了。
可儿子也这么说，着实让人伤心。
这地方离余家不远，孟成礼崩溃之下并未压低声音，这边动静挺大，余家人都听到了。
不过，他们不愿意接纳杜鹃，自然不会帮她的忙。听到了也装聋作哑，余老三倒是想出门，却被母亲拦住：“这样恶毒的妇人，走了才好呢。你要是拿她当宝，又将家人置于何地？”
余老三左右为难，蹲在地上抱着头，沮丧不已。
杜鹃眼看儿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也怕丢人，忍着身上的疼痛勉强站起身：“我是真心为了你好的！”
语罢，奔进了余家院子。
余家人并不欢迎她，所有人都像瞎了似的，没有人说话。
杜鹃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厌，被娘家赶出来后，这里是她唯一的落脚地。她擦了脸上的泪，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去做饭……”
“就知道吃。”余婆子冷笑：“你们家记得把银子还给我，否则，我要告你们骗婚。”
杜鹃真觉得自己泡进了苦水里，她垂下眼眸：“我娘她不要我了。”
所以，想要让杜家还银子，基本没戏！
余婆子很厌恶这个儿媳，也想过把人赶走。可她生了三个孩子，孩子都已长大，余婆子不得不顾忌着孩子的想法。
再有，把人赶走确实是畅快。可之后呢？
老三还年轻，肯定还要再娶，刚才她一提这事，老大他们就提分家，明显是不愿意的。家里的银子不多，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分家后，老三怕是娶不起媳妇……关键是得为孩子议亲，哪有余银给他娶？
如果杜家愿意还三两银子，还能有几分可能。可杜家根本就不还！没还债之前，还得把这女人留下干活。否则，岂不是人财两空？
余婆子才不干这么亏本的事。
“去做饭吧！”
余婆子气冲冲出门，跑到杜家去，揪住杜母就是一顿挠。拿不到银子，先发泄一通火气再说，不然，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杜家兄弟俩正在屋里哄媳妇，听到外头的动静，急忙奔了出来。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杜母脸上到处都是血道道，头发都掉了几缕，上面还有带血的发根，痛得直吸气。
余婆子还不解气，又在院子里打砸一通：“你们杜家这门亲，老娘是不敢认了，从今往后，不许你们再登我家的门。”
撂下狠话，看到一片狼藉的院子。她心头的郁气总算散了些，刚出门呢，就看到了另一个苦主廖小草。
她冷笑一声：“廖小草，这杜家根本就不要脸，又不可能银子赔偿，我劝你呀，也砸一通消消气。”
柳纭娘去而复返，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情形，若有所悟。见余婆子要走，她随口道：“可不好打人。那孟成礼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欠的债亲娘不还，不还有亲爹么，我到这里来就是想问一下杜家那人的长相，稍后去衙门大人问及，我也好说个一二三……”
听到这番话，余婆子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廖小草不依不饶，还是要把杜家人告上公堂。
杜鹃身为指使儿子下毒的幕后主使，又要查出当年的奸夫，这一定会被带去公堂的。忒丢人了！
想要不丢人，就得尽快把她赶出去。
银子拿不回来，家里还得少一个使唤的人。妈的，亏大了！
余婆子越想越气，转身又奔进了院子里，捡起边上撵狗的棍子，冲着杜母就是一顿揍：“你们杜家这些不要脸的贱妇，害人不浅……”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柳纭娘站在一旁，任由她发泄，并没有上前拉架。
杜家兄弟俩也没让余婆子嚣张太久，他们要是想把人揍一顿出气……可余婆子口口声声要报官，虽然不知是真是假。廖小草这边也要报官，无论她们二人谁去，杜家如果打伤了人，肯定要罪加一等。
因此，两人只是拉人，不敢下暗手。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众人也不好问，从几人的争吵中，隐约凑出了真相。
这件事情吧，说起来还是杜鹃不讲究。人家替她养大的儿子，她不记恩就算了，还暗戳戳和儿子来往，这便也罢了，甚至还让儿子给人家下毒，想要拿养母的性命换银子。
这也忒恶毒了。
听着周围人议论，余婆子一口老血哽在喉间，气得脑子嗡嗡的，急匆匆回到家，冲进厨房中，将正在做饭的杜鹃揪起丢了出来。
“你给我滚。”
“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登我余家的门，我杀了你。”
最后一句，愤怒中的她说出这话时满满的杀意。
杜鹃被丢到地上，心里想着忍，听到这话后，面色惨白如纸。
“怎么……我生了三个孩子……”
“少他娘的给我提孩子。”余婆子怒火冲天：“要不是顾忌着他们有我余家血脉，都给我一起滚。”
村里人最近像看大戏似的，这一出出的，都来不及赶趟。
杜鹃被赶出来，想进屋拿点行李都不行。几个孩子被愚婆子关在了屋中，余老三也不知道躲去了哪儿，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么大的动静，余老三不可能没听到，从头到尾不露面……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此时夕阳西下，等到太阳落山，天就要黑了。夜里还有些冷，杜鹃不觉得凭着自己能扛过一晚上，并没有在门口纠缠。
也是因为过来看热闹的人太多，她没那个脸被众人指指点点。一路哭，一路往村口走。
事到如今，只能去镇上找二姐。
二姐杜苗苗看到失魂落魄的妹妹，眼神闪了闪。镇上离村里说远挺远，但有些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四妹，我帮不了你的忙。你也知道，我在婆家日子不好过，想收留你也有心无力。更何况，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好意思说。”杜苗苗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婆婆为了你的事，这两天没少骂我。你赶紧走吧！”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杜鹃以为自己能跟二姐诉说自己的苦楚，还没开口呢，就得了这样一番话。
很明显，二姐想要赶她走。
她顿时就哭了：“二姐，这大晚上的，我能到哪儿去？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只能去死……”
杜苗苗沉下了脸：“你还别吓我！我可不怕你死！”她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四妹，你这人太贪。落到这样的地步，那就是活该。你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会可怜你。事实上……”她声音几不可闻：“为了你几个孩子，你还是死了的好。”
声音虽低，杜鹃却听了个清楚，她瞪大了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二姐，你……”
她软倒在地上：“你不能不管我，当年那个男人是你让我和他来往的，你说他家中富裕，哪怕只是做妾，我也有花用不尽的银子。所以我才委身于他的。”
聘者为妻，非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那才是妻子。
两人无媒苟合，肯定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杜鹃知道自己的斤两，一开始就是奔着做妾去的。
正因为如此，在有了身孕之后，也没有急着处理了腹中那块肉。反正是做妾嘛，肚中有了孩子，又多了几分筹码。
可是，那个男人消失了。
杜鹃试图去找，还让二姐请人去城里打听，可人海茫茫，上哪去找人？
寻了十个月，她生下了腹中孩子，请人牵线送去了孟家，并发誓一辈子也不会认回孩子。那时候她是真心认为孩子去了孟家后会过好日子……还觉得孩子的命挺好。
不然，孟家多年无子，为何那时候才想通了要过继孩子？
当然了，孟家的没落也是她没想到的。
听说李大夫需要人做戏，只要下了毒把人送到医馆跟前就行，她立刻就动了心。反正廖小草婆家无人，娘家也不亲近，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会计较。
算计得好好的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此时的杜鹃是真心后悔。一来后悔自己动心，不该和那个孩子来往。又后悔没有把事情做得更干净，还是不够狠！
如果廖小草死了，哪会有这些事？
杜苗苗满脸嘲讽：“你自己留不住人家的心，怪得了谁？”
杜鹃：“……”
她满眼憎恨：“你毁我一生，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二姐，你可别忘了，李大夫要找人的事，还是你告诉我的。”
杜苗苗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事实。
她冷哼一声：“我只是闲聊而已，你自己动了心，自己找的李大夫细谈，我从头到尾没有拿到半分好处，就算是到了大人面前，这事你与我无关。你想以此威胁于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杜鹃哑口无言。
那些银子她自己也没拿到，按道理来讲，见者有份，确实该分一些给二姐。可当时她想着孟成礼常年喝药，身子弱成那样，再多的银子都不够造，便一点都没留，也就装傻糊弄过去。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分一些给杜苗苗。
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她强调道：“如果没有你，我绝对不会做下这样的错事。我害人是不对，可你引诱我害人就对了么？”
杜苗苗气笑了。
李大夫当时找到了她，她没想毒害谁，但又实在眼热那二十两银子，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妹妹拿到了，多少也能分点给她。
她之前也听说过妹妹的婆婆很是刻薄，把人毒死，又能拿到银子，一举两得嘛。谁知道妹妹竟然还记挂着那个过继出去的孩子，甚至一点银子都没留。
“反正不关我的事，你赶紧给我走。”
杜鹃垂下眼眸：“想要我闭嘴也行，你拿点银子给我。”
“没有！”杜苗苗斩钉截铁。
就算有，留着自己花不好么？
杜鹃恨极：“你毁了我一生，害得我这样苦，如果我活不了，定然会拉着你们一家垫背！”
她眼中火光骇人，杜苗苗有些被吓着了，皱眉道：“我只是帮你出主意，做决定的是你。当年的姚公子如此，最近的李大夫也是这样，你将所有的错处都怪在我头上，实在是没道理。四妹，你可别犯傻。”
认真计较起来，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此时的杜鹃被所有人厌弃，连记挂了近二十年的儿子都恨她。她满腔憋屈无处发，冷声道：“整个镇上那么多的人，为何只有你知道这些恶毒的事？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李大夫为何偏偏找上了你？”
杜苗苗哑口无言。
姐妹俩一个门内，一个门外，互相对峙着寸步不让。
杜苗苗嫁到镇上之后，经过多年经营，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可不想被这个疯子毁了一切，别的不说，万一杜鹃趁夜点一把火……就算一家人逃出来，房子也要被烧成灰烬，若是再牵连上着周围的邻居，更是说不清楚。她定了定神，冷声问：“你想要如何？”
杜鹃想要恢复以前安宁的日子，哪怕被婆婆骂上几句，也好过现在如今沟里的老鼠一般见不得人。
这是妄想，她垂下眼眸：“给我五十两银，然后我会带着成礼夫妻俩去府城，一辈子都再不回来，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杜苗苗在听到五十两银时就气笑了，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觉得我拿得出来？”
“总会有办法的。”杜鹃缓缓起身，直接挤进了屋中：“姐姐，你算计了我，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杜苗苗不认：“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放屁。”杜鹃今日挨了太多的骂，再也不想忍耐：“你让我给人做妾，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让我拿了李大夫的药下毒，也是想从中分一杯羹。我们是姐妹，你的那些龌龊的想法，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杜苗苗气得胸口起伏：“胡说八道。”
杜鹃冷笑：“你要是不给，那我离开这个镇上之前，会把你做的事全部说出去！到时候，我们姐妹俩好一起结伴离开……”
杜苗苗浑身颤抖不止。

第196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十九
杜苗苗当初嫁来镇上,算是她的运道。
说有一天杜苗苗到镇上赶集，回家有些晚，刚好碰头了在镇上做生意给村里人送货后回家的杨家少东家。
娘家生意不算大,但比村里人要好得多。杨少东家的马车坏了，他自己也受了伤,杜苗苗碰到后,先是给他包扎,后来又破费了一番功夫,把人送回镇上。一直到天黑才回家。据说,好在送得及时,才没有落下暗疾。
承了人家姑娘这么大的恩情,杨家自然要上门道谢。一来二去的,两人熟悉起来。后来顺理成章成了亲。
也是因为有这些缘法,二人的亲事还算顺利,否则,杜苗苗一个乡下姑娘,就算杨少东家有心想娶,家里的长辈也不会答应。
她本身很会讨巧,嫁人这些年来，虽时常被婆婆嫌弃出身,可她是进门生了两子一女，又会说话，日子过得安逸。
今年长子十八岁,婚事都定下了,儿媳是镇上的商户出身，冬日就会进门。她一眨眼就能做婆婆，长辈也老了,再不管他们夫妻。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过，杜苗苗哪里会丢开多年的根基离开？
可是，银子也不能给。
倒不是拿不出来，可这银子是他们夫妻攒了多年留给几个孩子成亲所用，里面还有一些要留来养老。全部给杜鹃……凭什么？
就算她愿意，男人和几个孩子也不会答应。
听到杜鹃这番威胁她的话，杜苗苗脸色黑如锅底：“四妹，你别逼我。”
杜鹃今日受了太多的打击，连愿意要听自己说话的二姐都翻了脸，心中早已崩溃，听到这话后反驳：“是你在逼我。”
姐妹二人对峙，都不肯退让。
杜鹃咬了咬牙：“我这就去传。”
杜苗苗：“……”
人活一张脸，尤其家里不缺银子后，就更在乎颜面了。她都已经快四十岁的人，几个孩子要接连成亲，这种关头，可不能闹出她心思恶毒的话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手去将人拽住：“我给你点银子。”
杜鹃顿住脚步，心疼微微一松：“快点拿来。”
杜苗苗抿了抿唇：“我看似风光，其实都是表象。家里的银子是你姐夫看着，我最多只能给你……一两！”
这也忒少了。
不过，总比方才一毛不拔要好。先拿到手再说。
杜鹃伸出了手。
杜苗苗叹气：“四妹，你长期靠我接济，不是长久之计。这样吧，我在镇上帮你找个活，包吃包住的那种，你先安顿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日子总还要往下过的。别人看不起你，你可不能自我唾弃……咱们争口气，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后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杜鹃听着挺热血的，拿到银子后，道：“我去干活也行，但你得帮成礼夫妻俩找个活，他们不能住在村里了。”
孟成礼冲着养母下毒的事传开，出了杜家后，今天不会有人收留他们。
李大夫走的时候，孟成礼夫妻俩住的那些事，在镇上也是传开了的。两人品行败坏，名声尽毁，想要在镇上找活简直难如登天。
“好！”无论如何，先把人安顿下来。
杜鹃拿着银子去了镇上的客栈，又找了牛车去村里接在路边吵闹的孟成礼夫妻。
看到儿子，她身上的伤隐隐作痛。要说不怨不怪，根本不可能。不过，杜鹃就是想让孟成礼知道，她这个母亲没有要利用他，是真的为了他好。
牛车到村里来接人，没有几个人看见。但因为夫妻俩身上的流言，天黑时，柳纭娘就得知了他们的行踪。
这几个人手头银子不多，想走都走不了。柳纭娘没有去追，好好睡了一觉。翌日早上起来，正盘算着把家里的新鲜东西送人自己也搬去镇上呢，门口就来了人。
来人是一个小伙计，特意来报信的：“我家夫人说，有事想和您细聊。”
柳纭娘好奇：“你家夫人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总归不会让您后悔。”小伙计撂下这话，飞快溜了。
村里有不少人常去镇上，其中就有人把这个小伙计认了出来。
“就是镇上那间茶楼的跑腿小子，很是机灵。”
廖小草记忆中，和茶楼的掌柜没有交情，柳纭娘则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来往。
想了想，她还是去了。
如果真的找她有事，避是避不开的。
到了茶楼之后，小伙计没有将她带进门，而是带着她从边上的小巷子里左绕右绕，最后从一个小门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廖小草没有来过，柳纭娘正迟疑，就看到了院子里坐着的人。正是杜苗苗。
廖小草自己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自然认识杜苗苗这个大不了她几岁的姐姐。
“听说你找我？”
杜苗苗伸手一指边上的石凳：“坐！”又殷勤地倒了一杯茶。
柳纭娘坐了，没有去端茶：“是因为杜鹃吗？”
杜苗苗尴尬地笑了笑：“我那个四妹被我爹娘养歪了，做了些不好的事。我身为她姐姐，都不好意思见你。今日找你来，一是想替她道个歉，你别急，我不是要你原谅，只是觉得应该说一声对不起。”
柳纭娘点了点头：“还有呢？”
“昨天四妹来找我，哭哭啼啼地特别伤心。我问了一会儿，才知道村里发生的事。”她面色不太自在：“我不太想帮她的忙……不瞒你说，近几年生意不好做，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大，正是花钱的紧要关头。但她到底是我妹妹……”
柳纭娘猜出了她的想法，大概是想解释一下，她不是有意要帮杜鹃。
换句话说，她不想和柳纭娘为敌。
柳纭娘面色淡淡：“不帮也帮了，本来我还想来找你。既然今日咱们都坐在了一起，那我正好问一问，孟成礼他爹是谁？”
杜苗苗苦笑：“都过去多少年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要说长相，记不清了。”
柳纭娘不容她糊弄：“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杜苗苗沉默了下：“小草，我还记得当初你这么高的时候。”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像泥猴似的，跟你几个哥哥姐姐一起上山干活。你比较老实，割草就是割草，可你哥哥姐姐就不同，底下垫着干的树叶……”
说到这里，她摇头失笑。
“我到这儿来，不是跟你追忆过去的。”柳纭娘沉下了脸：“如果你听说过我和廖家的相处，就该知道，我很讨厌那些兄弟姐妹。”
杜苗苗看她恼了，有些意外：“就是扯几句闲话……”
柳纭娘霍然起身：“话不投机，那便不用多说。等我去城里告了状，大人想要查清那个男人，早晚都会来找你。”
杜苗苗：“……”
当初她怂恿自己妹子做妾，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镇上这屁大点地方，如果她真去了公堂上，一定会在这周围传得沸沸扬扬。
她皱了皱眉：“杜鹃都不找，你操什么闲心？再说，你是个聪明人，那男人这么多年都没回来找杜鹃，本身就是个负心薄性的人。就算找到了又能将他如何？”
“我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小命，觉得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最受不了委屈，杜鹃母子这般算计于我，我自然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他们拿不出赔偿，我就只能去找拿得出的人。”柳纭娘一本正经：“说起来，当初我公公婆婆抱养孩子，是不是找上了你？”
语气里带着质问。
杜苗苗对上她的眼神，只觉心底一凉。这女人是迁怒了吧？
孟佳想要抱养孩子，她好心帮着牵线，现在孩子出了岔子，却又回头找她……这跟媒人撮合了夫妻俩后，结果生不出孩子又回头找媒人的麻烦一样，也太特么冤枉了。
“当初是我帮的忙。”杜苗苗耐心解释：“我妹妹生了个孩子，不知该怎么办，刚好你公公婆婆要抱养孩子冲喜，这就是天赐的缘分。当时所有人都在，说明了不会再回头找孩子，但我没想到，我那妹妹会暗地里接触孩子。”
她摊手：“小草，做人要讲道理。就算我和杜鹃是亲生姐妹，我和她各自成亲之后就是两家人，又离得这么远。她做的事，你不能算我头上。就像你那些兄弟姐妹，他们为人刻薄，但跟你没关系一样。”
“我就不讲道理。”柳纭娘眯了眯眼：“夫君病入膏肓之际，抱了孟成礼回去，在那之前，夫君已经好几次险些就不回来。若是要冲喜，为何不早些抱个孩子？”她沉声质问：“我公公婆婆突然就起了念头抱养孩子，是不是与你有关？”
杜苗苗心下一颤。
廖小草何时变得这样犀利了？难道守寡真的能锻炼人的脾性和胆子？
“你想太多了。”杜苗苗摇头失笑：“真的是刚好碰巧。至于你公公婆婆为何那时候抱养孩子，我也不知道缘由。”她微微前倾：“小草，实话跟你说，你想要找那个负心的男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当年我就没找到，过去了这么多年，更不可能找到他。你若真的生气……就打我妹妹一顿吧！”
柳纭娘若有所思，问：“这才是你找我来的目的吧？怎么，你也烦杜鹃？”
杜苗苗：“……”
心思被戳穿，她有些着恼：“我是好意提醒。”
柳纭娘颔首：“我记下了。”
她起身就走。
这么爽快，不知怎的，杜苗苗心下有些忐忑。
出了杨家后门，柳纭娘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杜鹃三人的落脚地。
镇上的客栈不多，杜鹃他们住的是最简陋的那间，柳纭娘直接上门找人。
三人住了两间房，杜鹃心里难受，又难得的没有人催她起床，便多睡了一会儿。
柳纭娘到的时候她刚从楼上下来，孟成礼夫妻俩已经坐在了大堂中吃早饭。反正不是自己拿银子，夫妻俩点了挺丰盛的一餐。杜鹃看到后，顿时就黑了脸。
“有银子也不是你们这么造的。”她不忍呵斥儿子，只朝着儿媳妇发脾气：“什么事都不干，就该少吃一点。”
柳纭娘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看到她，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三人面色愈发难看。
在柳纭娘面前，孟成礼夫妻俩理亏，对视一眼，正打算打招呼。站着的杜鹃已经戒备地问：“你来做甚？”
柳纭娘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姐姐说，找那个男人如大海捞针。大概这辈子也寻不见，我说心里有气，就来揍你。”
杜鹃：“……”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愣神，巴掌已扇了过来。她想躲，根本就躲不开。
几巴掌下去，杜鹃伤上加伤，脸颊肿得老高。关键是当着众人的面挨打，实在丢脸，她满脸愤恨：“你凭什么打人？”
“打人有什么稀奇的？”冲着围过来的众人，柳纭娘一点都不心虚：“她指使亲儿子冲我这个养母下毒，想要拿我的命换几十两银子。这些年，他们母子暗中来往，我这个养母就像傻子似的被他们蒙在鼓里，要不是突然起了疑心，现在坟头都长草了。不该打吗？”
听着这番话，孟成礼只觉得脸上发烧。
余梅花也觉无地自容。
杜鹃昨天被儿子踹了几脚，柳纭娘一松手，她就软倒在地上。
“你想讹我？”柳纭娘满脸嘲讽：“从来都没有听说打脸能把人伤得站不起身的。”
杜鹃满脸是泪，恨面前的女人不留情面，也恨二姐。
姐妹多年，想也知道杜苗苗这是不忿被她威胁，这才找来了廖小草。
偏偏廖小草愿意做杜苗苗手中的刀，真就听了杜苗苗的话跑过来扎人。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母子都欠了廖小草，哪怕挨了打，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杜鹃低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她满是憎恨的眼神，心里恶狠狠把杜苗苗骂了个狗血淋头。
柳纭娘看着她脸上的伤，挺舒心的。有这样的力气，证明她已经在好转。
“我发现打人并不能让我消气。”柳纭娘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言下之意，事还没完。以后还会来找他们母子的麻烦。
杜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受着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眼神……哪怕廖小草当街打人，也没人觉得她有错，那些人都在低声说他们母子活该。她听着众人议论，只觉得前路无光。
还是得离开这里。
只有离开了廖小草，他们一家才有以后。
余梅花沉默了下，跑过去将亲婆婆扶起：“娘，你先回房，稍后我给你买点药。”说着，朝她伸出了手，有些迟疑道：“我没有银子。”
杜鹃正欣慰于儿媳的体贴，听到这话，只觉得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摆了摆手：“不用买药！”
说完，回到了房中。一刻钟后，看热闹的人散去，她找了张帕子捂着脸，一路急匆匆跑去了杨家。
她怕丢人，从后门进了屋，很快就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洗碗的杜苗苗，奔进去一把将人拽住：“杜苗苗，你不给我留活路，你这个毒妇。”
一边说一边挠，又扯头发，又是踹。
杜苗苗被打蒙了，手忙脚乱的挣扎，可她在城里没干活。杜鹃则不同，什么脏累的活都在干，手上力道很大。她根本就挣扎不动。
等到杜鹃打累了，杜苗苗已经满脸是血，鼻子和嘴角都破了，头发凌乱不堪，再无一丝东家夫人的风光。
她已许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亏，怒吼道：“你疯了。”
杜鹃还觉得不够解气，又推攘了一把，冷笑道：“你让廖小草来打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杜苗苗：“……”

第197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二十
杜苗苗真觉得四妹这脑子不正常。
“以牙还牙”是这么用的吗？
廖小草打了她,她要报仇，就该打回去呀。跑来找自己的麻烦，完全没道理嘛。
杜鹃还没有松手,又扯了一把，杜苗苗痛得尖叫：“你这个疯婆子,赶紧撒开手。”
也是这个时候,在前面铺子里忙着的父子三人听到后面的动静,急忙赶了回来。看到纠缠不休的姐妹俩,飞快上前将二人拉开。
“吵什么？”杨东家黑着脸。他不喜欢妻子的娘家人,包括这个小姨子。
“四妹,你从哪进来的？鬼鬼祟祟可不是做客之道！”杨东家毫不客气：“最近家里挺忙,没空待客,你赶紧走。”
逐客令下得这般直接,傻子都能听出他的不耐烦。
杜鹃只觉一朝落魄之后,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悲愤道：“二姐害我一生,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她！当年让我和姚公子来往,又送走我的孩子,还诱惑我下毒害人。我要是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脸上已经戴上了癫狂之意。
杨东家看到之后，心下愈发厌烦。
妻子做的这些事他都知道，在他看来,这是妻子想要帮娘家的忙,虽说不太讲究，但得利的是杜鹃，就算说破大天去,这事也怪不到杨家身上。
他不耐烦和女人掰扯，只呵斥道：“滚！”
杜鹃有些被吓着了，愣在原地没动弹。
“再不走，我就说你是贼，把你送到大牢中去。”
人到中年的杨东家板起脸来满身威严，杜鹃跌跌撞撞起身，飞快往外跑去。
杜苗苗捂着脸上的伤，若有所思。
杨姑娘拿来药膏给她擦脸，杜苗苗也不出门了，躲在家中养伤。
另一边的杜鹃也差不多，顶着这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站在外头，除了让人指指点点之外，再无半分好处。
柳纭娘又搬来镇上住，还跑了一趟城里，不是去报官，而是进货。柴米油盐都有，还有各种种子。铺子一开张，生意不错。
唯一不好的就是，铺子和杨家是邻居，之前李大夫送给她的时候，两家还没有把恩怨说开，平时没有来往。
可现在……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说不清，都觉得是对方欠了自己。看到对方，脸色都不太好。
柳纭娘其实不太在意杨家人，她坐在这里，主要是等姐妹俩养伤。
杜苗苗是个挺自私的人，杜鹃也不逞多让，二人养好伤之后，肯定还有好戏看。
果不其然，这一日午后，杜鹃再次上了门。
天气越来越暖和，柳纭娘闲来无事，拎着扫帚扫门口的大街，看到杜鹃过来，她脸皮都未撩一下。
见状，杜鹃是松了口气的。
廖小草不依不饶，不分时间地点朝她发怒也不是一两次。确实是她理亏，闹大了，丢脸的人也是她。
她进屋后不久，突然就听到了争执声。柳纭娘也不扫地了，站在原地细听。
“你偷我东西！”这是杜苗苗。
“我没有！”否认的是杜鹃：“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
“等孩子他爹回来，一定会报官的！”杜苗苗快刀斩乱麻，跑出门口看到柳纭娘：“小草，你来帮我做个证。杜鹃偷拿了我的东西……”
知道柳纭娘对杜鹃没安好心，偏偏还要找上门来。
柳纭娘似笑非笑：“偷不偷的，我也没看见。不关我的事，你们自家姐妹，自己商量着办吧！”
杜苗苗直言：“不追究也行，但你再也不能上门找她麻烦。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杜鹃听到最后一句，总算明白了二姐的意思，嘲讽道：“吓唬谁？你去告啊，光脚的不怕穿鞋，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会怕去公堂？真到了大人跟前，我还要告你诱拐良家少女给人做妾！”
杜苗苗气得头发晕。
妹妹以前胆子挺小，所以她才想了这个法子。
姐妹俩再次不欢而散，杜鹃临走之前，又讹诈了她二两银子。
柳纭娘会知道，是因为杜鹃出门时，一本正经回头冲着被气得脸涨红的杜苗苗道：“姐姐，与其我经常上门讨要，不如你多给一点。我带着成礼夫妻俩直接搬去城里一了百了。”
“不可能！”杜苗苗几乎是咬牙切齿。
杜鹃路过柳纭娘时，耸了耸肩道：“我也不想出现在你眼前，这不是没法子么！”
柳纭娘强调：“你欠我的还没还！”
杜鹃摆了摆手：“知道，等着吧！”
于是，柳纭娘发现，这人的脸皮丢啊丢的，就会越来越厚。杜鹃如今已经能坦然接受镇上人指指点点，还带着余梅花去买菜。
三人靠着杨家的接济，愣是安顿了下来。
村里余家和杜家都当这几人不存在，日子照常过。事实上，他们私心里还希望他们走远一点。
各家都挺忙，只要杜鹃不再出现，就不会再有人提及那些发生过的事。
柳纭娘还发现，杜苗苗对妹妹的容忍度越来越小，她经常说要报官，却始终没有去。因为，她觉得杜苗苗绝对不会让杜鹃好过。
一转眼到了四月，天气越来越热，村里的各家忙着去地里拔草。镇上赶集的人都少了。这个时候，杜苗苗脸上的伤已经养好，柳纭娘某一日早上起来，发现她不在家中，并且，隔壁杨家送货的马车也不见了。
小半个月后，杜苗苗回来，一身衣衫都是新鲜的样式。据说去了一趟城里，还接回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丰腴妇人，身着华丽衣裙，身上首饰样样价值不菲。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杨家应该没有这样富裕的亲戚，有人上门打听，杜苗苗都只说是在城里偶遇上的夫人，喜欢乡下的宁静，想来此住上一段。
确实有城里的人不喜欢繁华热闹，特意搬去乡下住。众人听过之后，都暗暗羡慕杨家的运道。
人家去一趟城里，就能带回来一个贵客。帮着牵线搭桥安顿一番，就算拿不到平面上的好处，帮着做几笔生意，还不财源滚滚来？
那位夫人是个傲气的，柳纭娘在他们来的第二日就知道了。那天她和往常一样扫地，只是把时辰挪到了太阳落山后。
还没到盛夏，太阳一落山，就觉凉风习习。隔壁的富贵夫人也带着丫鬟出来转悠，看到扫地的柳纭娘，冷哼了一声。
柳纭娘莫名其妙。
若是没记错，她可不认得面前这位富贵夫人，不过又一想，杜苗苗不喜欢她，暗地里说她的小话也挺正常。
“夫人，我惹了你吗？”
那夫人带着丫鬟头也不回。
毛病！
柳纭娘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说到底，她来此是为了给廖小草报仇，至于其他人，只要不伤害她，她都不会计较。
地扫完了，柳纭娘正喝水呢，隔壁的陈大娘神秘兮兮凑了过来：“那位夫人去杜鹃的麻烦了。听说上门好一顿说教，说她不应该带着孩子靠姐姐过活。还说她那样未婚先孕的女子，如果懂规矩，早该在发现有孕之时就一根绳子吊死。”
柳纭娘感慨：“杜苗苗和她感情是真好啊！”
“可不是么！”陈大娘赞同，左右观望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看错了……那个夫人，不太喜欢孟成礼！”
她知道孟成礼是和柳纭娘之间的那些恩怨，本来不想提，可孟成礼不是没爹么，便难免多想了些。
“我当时站在外头，看到她那白眼直往孟成礼身上翻，不太看得上的样子。”
听到这番话，柳纭娘坐直了身子：“当真？”
“别看我年纪大，眼睛利着呢，绝对不会看错。”陈大娘说到这里，又觉得话不能说的太绝对，沉吟了下，道：“听说这些大户人家的夫人特别不喜欢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也可能是她看不上孟成礼的出身。杜苗苗不喜欢妹妹，她都要去帮着教训，恨屋及乌，不喜欢孟成礼夫妻俩也是有的。”
柳纭娘没仔细听。
还是那句话，孟成礼绝对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不是杜鹃一个人生得出来的。杜苗苗此人，本身就爱算计，搞不好，她真的把正主请来了。
不只是陈大娘起了疑心，就连余梅花，也觉得事有蹊跷。现如今的她，娘家回不去，只能靠着杜鹃和男人。
不过，杜鹃不喜她，孟成礼和她现在感情也大不如前。她心中有了怀疑，也没个地方商量。于是，转啊转的，就找到了柳纭娘这里。
从村里出来后，柳纭娘再没有和他们夫妻心平气和的说过一句话。余梅花凑上前时，颇有些不安：“大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柳纭娘瞄她一眼：“说！”
余梅花觉得，如果那女人贺孟成礼他爹有关，又对他们没有善意。那么，很可能就他嫡母。
大家夫人对待突然冒出来的外室子，恨不得立刻掐死。尤其那夫人本身就不是个善茬，她真的是越想越慌。
“那夫人不喜欢成礼，说话夹枪带棒的……”见前婆婆面色平淡，似乎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她咬了咬唇，说得更直白了点：“大娘，我怀疑她是孟成礼他爹的夫人。”
柳纭娘似笑非笑：“这么大的事，你为何来告诉我？”
余梅花沉默下来。
她觉得，如果廖小草知道了孟成礼亲生爹娘是谁，肯定会上门找茬。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嘛。
说到底，她是想让廖小草先去试探一下。
于是，柳纭娘如她所愿。在那位夫人再次路过自家门口时，将人唤住：“夫人，您真的是来这镇上避暑的吗？”
姚夫人轻哼一声：“不关你的事。”
“那就不是喽？”柳纭娘好奇：“你是来找人的吗？”
姚夫人不客气：“你到底是谁？本夫人也是你可以盘问的？”
柳纭娘轻咳一声：“我听说城内的富贵人家都在郊外有庄子，跑去那里住就很凉快了。夫人这般富贵，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怎么看都挺奇怪的。我喊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声。这般富贵走在街上，容易被人盯上，万一遇上了歹人……”
“你说什么呢？”姚夫人顿时就恼了：“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我和夫人无冤无仇，只是好心提醒而已。”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一脸疑惑：“其实之前我就发现夫人好像对我不满，我回头也细想过，好像我们没有见过面，难道我不知不觉间得罪了你？”
她浅笑：“还请夫人明示。如果我有错，给你道歉就是。”
姚夫人眼神狠戾：“你大错特错。斟茶道歉怕是不行！”
对上她眼神，柳纭娘心下一跳，知道她不会放过自己，她好奇问：“难道是因为我养大了孟成礼？”
姚夫人眼神愈发凌厉：“你知道了什么？”
“本来是不知道的。”柳纭娘盯着她的脸：“可你这么大的反应，我倒是知道了。”
这位，十成十就是孟成礼他爹的妻子。
如此看来，杜苗苗对妹妹并没有掏心掏肺，她只去了府城半个月，除开来回的路，根本就没有耽搁几天，这么快的时间内，她找到了这位夫人，说服她到了镇上……要说她不知道孟成礼他爹的身份和落脚处，鬼都不信。
那边杜鹃母子还蒙在鼓里呢。
姚夫人冷哼：“倒是个聪明的。”
“要是不够聪明，早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柳纭娘叹口气：“夫人，你讨厌我完全没道理嘛。我也不知道孟成礼的身份，更不知道那是个白眼狼。否则，打死我也不养。”
大概是姚夫人在此耽搁太久，隔壁的杜苗苗探出头来：“夫人，晚膳得了。”
在姚夫人看来，廖小草这是找她服软。当即上下打量柳纭娘，嗤笑道：“算你识相！”
又阴阳怪气道：“那个孩子先天体弱，要不是你，他也长不大。”
也就是说，她还在怪廖小草。并且，不打算善了。
柳纭娘简直服气，养孩子还养出仇人来了，廖小草招谁惹谁了？
孟家也忒倒霉！
姚夫人说完后就进了隔壁杨家的铺子，倒是杜苗苗窜出来：“你猜到了真相，对么？”她压低声音：“她不会放过杜鹃母子，反正那也是你的仇人，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临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不要戳穿。”
说着，就打算往回溜。
柳纭娘似笑非笑，在她身后道：“你可真是个好姐姐。杜鹃遇上你，当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杜苗苗眼中一怒：“你知道什么，这都是她逼我的！”
柳纭娘摸着下巴：“我比较好奇的是，假如孟成礼没有对我下毒，他也还是的孟家人，你会不会有朝一日把他的消息卖去他爹那里？”
杜苗苗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很快奔进了屋中，又命人关上了铺子。
傍晚，余梅花又跑了过来：“大娘，我听说午后你跟那位夫人谈了谈，她怎么说的？”
廖小草反问：“跟你有关系吗？”
余梅花：“……”当然有关系。
她心里发苦，真心后悔听了杜鹃的话对前婆婆动手。搞得如今名声死臭，还被廖小草记恨，如今眼瞅着遇上仇家不能善了，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她哭着道：“大娘，我真想知道，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柳纭娘冷笑：“你可怜？就算你可怜，我也善良，可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第198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二十一
余梅花跑这一趟是为了知道真相,并不是讨骂而来，从一开始说话就挺小心。哭声也不大。
最近他们几人住在镇上，虽然不如村里那般被人指指点点,却也惹了不少人暗地里议论。都说他们不讲究。
因此，余梅花巴不得动静越小越好。
偏偏前婆婆得理不饶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围上来不少人。
眼看前婆婆不依不饶,也不肯告诉自己真相。哭了也打动不了她,余梅花只得铩羽而归。
这边人刚走,柳纭娘就察觉到了杨家铺子里有人偷窥,狠狠瞪了过去。
那天之后,姚夫人再没有上门找茬,而是另选了一间宅子买下,好像真的是来避暑一般,安顿了下来。
她不太愿意和镇上的人多说,平时来往最多的还是杜苗苗。
柳纭娘自己做着生意,并不着急。
那位姚姥爷,也就是孟成礼的亲爹还没出现。且早着呢。
又是半个月过去，天越来越热,眼看就要秋收，柳纭娘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好多人都打算将要用的东西买回家攒着，等秋收之后再来镇上。
另一边,杜鹃三人也租了一间小院住下,她跑去酒楼里做了帮工，孟成礼和以前一样，呆在家里养身子,余梅花家里家外的收拾。
柳纭娘看似悠闲，暗地里一直没闲着。
这一日，柳纭娘且身去镇上转悠，顺便去了杜鹃帮忙的那间酒楼用早膳，她认为，姚夫人到这里绝对不是为了避暑，早晚都会动手。
因此，只要一得空，她三天两头的就会过来看看杜鹃。
杜鹃年纪大了，按理说，不能招呼客人。但这间酒楼不大，后厨和前面她都得忙活。
柳纭娘刚刚坐下，立刻就有人过来招呼。让人意外的事，今日过来的是东家夫人。
东家夫人认识她，笑呵呵道：“今儿早上吃什么？”
柳纭娘要了汤面，又好奇问：“你家的女伙计呢？”
“生病了。”东家夫人叹气：“昨天就没来，我让人去探望也没见着人，好像病得挺重。”
她知道两家的恩怨，说了两句后就转了话题，很快又去招呼别人。
柳纭娘如常用了早膳，回家时绕了一圈，去了杜鹃三人租住的院子外面。
这间院子不大，里面就两间房，刚好住得下而已。柳纭娘抬手敲门。
“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余梅花出现在门内，看到她后，笑容微僵。硬着头皮道：“大娘，你有事吗？”
“我有些话要对你娘说。”柳纭娘比较强势，话音落下，人已经挤进了院子。
余梅花有些急：“我娘病着，不方便见客……”
“病着正好，顺便探望一二。”柳纭娘头也不回，辨认了一下，去了正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咳嗽声，柳纭娘抬手去推，边上厢房的门打开，孟成礼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处，冷声道：“大娘，我娘需要静养。你一路强闯，可不是做客之道。”
柳纭娘似笑非笑：“这屋子我不能进？你娘见不得人？”
孟成礼噎了下：“你那么讨厌我们，当真是来探望吗？连份礼物都没有，我会信你？”他沉着脸，怒瞪着余梅花：“赶紧送客啊！门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余梅花没有与他争吵，也不反驳，上前就来挽住柳纭娘的手臂：“大娘，你改日再来吧。等我娘病好了，让她去找你也行。”
几句话的功夫，屋中却有瓷器碎裂声传来，柳纭娘心下一动，甩开余梅花推开了门。
屋中一大股药味直冲鼻端，柳纭娘皱了皱眉，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看清了屋中情形。
说是正房，其实屋子不大。正门对着床，从前有张桌子，此时桌子旁的地上粗碗碎成一地，床上的杜鹃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却又满脸焦急，看起来格外狼狈。
“病得这么重？”柳纭娘两步踏进屋中：“请大夫了吗？”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此时的杜鹃已经说不了话，嘴巴张张合合，眼中挤出了泪，满眼的哀求。
柳纭娘讶然：“你中毒了？”
杜鹃忙不跌点头，伸手指着门口脸色难看的夫妻俩咿咿呀呀。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中了哑药？”
莫名的，柳纭娘忽然想起余梅花后来给她熬的那碗药，如果喝下去，同样会哑。
来之前，柳纭娘本以为杜鹃又有了别的主意，或是从她姐姐那里拿到了更多的银子，所以才借病告假。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又一想，姚夫人来到在镇上，可不是真为了避暑来的……大家夫人都容不得自己身边其他的女人。尤其还生下来这么大个儿子，虽说体弱，可家里不缺药材，只要好好养着，且有得活呢。
余梅花满眼是泪，无比凄楚。
门口的孟成礼夫妻俩面色早已变了。
余梅花满脸尴尬，解释道：“娘伤了嗓子……”
柳纭娘上下打量二人，嘲讽道：“孟成礼，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又回头看向床上的杜鹃：“你把孩子养成这样，如今这苦落到了自己头上，后悔吗？”
杜鹃悔得肠子都青了，却说不出话，只是努力想要拉住柳纭娘的衣摆。
孟成礼上一次给养母下药，没有直接把药灌到人口中，结果落到如今地步。后来他仔细回忆，无数次后悔自己那时候太过大意。因此，到了杜鹃这里，他干脆利落的直接将药灌入口中，还把人打晕，免得她吐出来。
“我们没有下毒。”就算真的有这事，孟成礼哪里能承认？
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许多前面二十年都没有见过的事，被所有人唾弃，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别人就算不踩一脚，都用厌恶的目光看他。
他受够了！
之前一家人就商量过，拿到了足够的银子后，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可惜，杜苗苗抠得出奇，每次就拿一点银子打发他们。孟成礼还要喝补药，开销巨大。杜苗苗给的那些甚至还不够花，因此，杜鹃才会去酒楼帮工。
这样的情形下，想要攒够离开的银子，得等到猴年马月。孟成礼不想等了。
所以，当有人说看不惯杜鹃想让他帮着下点药……他心里抵触归抵触，在看到二十两酬银时，还是忍不住接过了药。
他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这药从那位夫人手里过，真计较起来，夫人也脱不了身。还有，他离开的心思太急切，实在顾不上那么多。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廖小草都好久不管他们，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此时孟成礼心里挺慌的，解释了一遍，又强调道：“我娘嗓子痛，喝了药还没好转。你别多想。”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当我是瞎子？”
孟成礼咬了咬牙：“你可以假装看不见。反正你讨厌她……我可以把银子分一些给你。”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这种用亲人的血泡出来的银子，我可不收，花了也不安心。”
听到这番话，小夫妻俩心底一凉。
杜鹃死了入土为安还好，这种紧要关头，要是传了出去，甚至是请来了官员，他们俩简直辩无可辩。余梅花眼神一转，干脆地跪了下去：“大娘，这是我们的家事，您就当作没看见，成么？”
“包庇犯人，和你们同罪。”柳纭娘不客气道：“我大好的人生，被你们俩害得险些丧命已经够惨，你们却还要害我。我又不是欠了你们的。”
听到这话，夫妻俩对视一样。
也就是说，廖小草没打算帮他们保密，不止会说出去，还可能会报官。
余梅花捏了一下身边男人的手，用只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姚夫人！”
是，这药是从她身边的丫鬟手中拿来的，如果真的闹上了公堂。她也脱不开身。
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们收拾不了廖小草，姚夫人一定行。
孟成礼磕了个头：“大娘，我这就去请大夫。”
说着就溜出了门。
余梅花膝行上前：“大娘，我们会做这样的事，不只是因为银子。也是因为想给你报仇。”
只有捆在一条绳上，才有可能脱身。
柳纭娘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嘲讽道：“有仇我自己会报，没跟你们计较，是还没到时候。”
余梅花听到这番话，心愈发凉了。
果然，廖小草根本就不会放过他们夫妻！
“难道你要和姚夫人做对吗？”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少吓唬我。我养大了成礼，在姚夫人的眼中，我也是她的仇人。她收拾了你们母子，回头就会对付我了。”
语罢，她起身往外走。
余梅花不允许，伸手将人拦住。
“大娘，咱们好好聊聊。”
就这么把人放出去，他们夫妻真的就完了。本来盘算得好好的事……杜鹃娘家婆家都不管她，底下的孩子这么久从来没露过面。所有人都视她为耻辱，等人走了之后，就推说她羞耻自尽，或是生病而亡。那些人都巴不得她死，又有谁会追究死因？
他们夫妻俩把人入土为安，然后就离开这里。
事情挺顺利。杜鹃恨是恨，但出不去，再过两天，她就凉了。可谁能想到早就不搭理他们夫妻的廖小草会上门。还一副知道杜鹃出事了的模样，直奔正房。
想到此，余梅花心跳如雷鼓，颤声问：“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的？”
拖延时间！
见前婆婆不回答，她再次道：“姚夫人和城里的大人是亲戚，这事情就算闹上公堂，不会牵扯到她。我们夫妻也不会有事……”
柳纭娘嗤笑：“天真！”
看前婆婆满脸不屑，不知怎的，余梅花有些心慌：“我们夫妻若是出了事，肯定会拉她下水。她一个富贵夫人，总不想沦为阶下囚。想护住自己，就得把我们摘出来。”
“让孟成礼给杜鹃下毒，回头再把你二人弄进大牢，人家算计得挺好。偏你们要往里钻！”柳纭娘面色一言难尽：“忒蠢了。”
“不可能！”余梅花声音颤抖：“药是她给的……”
柳纭娘打断她：“她亲自给的？”
余梅花：“……”
她愈发慌乱：“她贴身丫鬟给的啊，这和她给的有什么两样？”
看着地上险些哭出来的余梅花，柳纭娘若有所思。也不能怪这两人蠢，只能说他们见识还不够。她摇了摇头：“丫鬟忠心护主，自作主张帮主子处理外头的女人和庶子，她最多是御下不严。搞不好她还主动交出丫鬟，知错及时改……”
话音未落，孟成礼出去时带上的门被人踹开，乌泱泱进来了一大片人。走在最中间的就是姚夫人，此时她一脸痛心，看到地上的余梅花后：“你娘呢？”
余梅花看她一副焦急模样，带了那么多人，又问出这话，心中陡然一惊。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前婆婆。
柳纭娘摊手：“呐，我说中了。”
说中了！
这三个字如惊雷一般劈在余梅花头顶。
她想忘记方才廖小草说的那些话，可却清晰无比的响在心头：姚夫人如此，就是为了将他们母子一起收拾。
中毒的要死，下毒的要入大牢！
余梅花顾不得那么多，道：“我娘卧病在床。这都是听了您的吩咐……”
“净胡说。”姚夫人沉下了脸，肃然道：“我从来就没有吩咐你做过事。若是你指的是我身边的玉心让你们下毒的事，那是你们想岔了，这都是她自作主张。我从来就没想害人，她为了讨好我，这才暗自对你们下手。方才孟成礼跑来跟我说此事，我才得知真相。玉心已经被我制住，稍后和你们一起捆往衙门，请大人按律发落。”
余梅花傻眼了。
跟着人群一起进来的孟成礼也愣住，方才他跑去禀完了的事情后，姚夫人就沉下了脸，带着一群人就往这边赶。人多事多，他怕隔墙有耳，还是抽了个空上前低声询问对策。
姚夫人说她心里有数。
孟成礼就真的以为她早有应对之策，结果就这？
把他们夫妻绑去衙门，连同那个吩咐他们做事的丫鬟一起……姚夫人不知情？
特么的，中计了！
孟成礼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他太想离开这里，被二十两银子迷花了眼，现在怎么办？
他满心慌乱，却已经有粗壮的下人拿着绳子过来捆他。
“不合适吧？”人群中有人质疑：“姚夫人再富贵，孟成礼夫妻可不是她手底下的下人，怎么能说捆就捆？”
这声音很低，事实上，看到姚夫人这般富贵，镇上就没人敢大声说话。
姚夫人听入耳中，也没有回头去寻开口的人，声音朗朗：“好叫大家知道，我夫君十多年前到过这里，认识了一位农家女。两人谈了一段的情，后来他留下了足够的银子，等于买断了这缘分。但是，我最近才知道，当年他离开之后，那女子珠胎暗结，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戏文中才有的事发生在身边，众人议论纷纷。
孟成礼夫妻俩早已经猜到此事，也知道姚夫人讨厌杜鹃，所以才会帮她做事。
此时听到姚夫人主动承认，孟成礼只剩下苦笑。
姚夫人叹了口气：“我到这里来，本来是想接回这个孩子。到底是我家老爷的血脉，不好流落在外。本来想着等暑天过后回城时再带他，没想到……养歪了啊！”
“我是他嫡母，本就有管教之责。如今孩子错了，我自然能捆他！”
她边上伺候的丫鬟接话：“别说捆了，就他做的这些事。夫人责罚一顿，也没人敢说不对。”
孟成礼瑟缩了一下，本来还想挣扎的他，立刻就乖巧了。

第199章 “孝顺”婆婆的儿媳 二十二
余梅花也想大吵大闹,先离开这里，再躲进深山老林，也是一条出路。可她听到这番话,看到本来准备挣扎的孟成礼乖巧，她便也不好乱动。
人家管教庶子正常,管教她这个庶子媳妇也是应当应分。
别还没到公堂,就挨了一顿板子,连辩解的机会都无。
两人懊恼不已。
杜鹃被人从屋中拖了出来,不知道她在躺床上躺了多久,这么久了也没人帮她收拾。浑身一股药味和臭味,形容枯槁,阳光下面色青黑,整个人狼狈不堪,一看就受了不少罪。
出了这么大的事,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的杜苗苗满脸畅快,还啐了一口。
杜鹃看到之后,心里恨极,开口却只有咿咿呀呀,挣扎半晌，没人懂她的意思,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柳纭娘身上，满眼哀求。
姚夫人并不打算在镇上多停留,将人捆好之后,即刻就找了马车回城。
“孟成礼真的是……这也太恶毒了。”
“简直没有点人伦，谁都可以用来换银子，也不知道怎么养的。”
……
柳纭娘本来只是随便听听,听到这话之后，解释道：“当年我爹娘在时，还亲自教他启蒙，觉得读书能明理。后来我也没发现他竟然有这般恶毒的心肠，在我面前一直都挺乖觉。”
说着这些，柳纭娘满眼叹息。
边上有人安慰：“那个杜鹃能让他暗地里冲你下毒，肯定不是才来往一两次。这孩子学好容易学坏难，搞不好就是她暗地里教唆的。”
“这也算恶有恶报，活该！”
是啊，可不就是活该么。
大概杜鹃也没想到，孩子会掉过头来对付她。
这人呢，有些事情万万不能做。只要做了一次，就会觉得没甚大不了。
孟成礼就是如此。
夫妻俩一路走，一路辩解，没有人听他们的话，从头到尾没有人求情。倒是姚夫人身边的丫鬟嫌他们吵，找了帕子堵住二人的嘴。
站在镇子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柳纭娘缓缓转身，她也打算去城里，看戏顺便告状。
没走几步，看到前面满脸得意的杜苗苗。她心中一动，开口道：“杨夫人好算计！”
杜苗苗回过头，看到是她，轻哼一声：“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好好的做生意，算计什么了？”又一脸恍然：“如果你说的是姚夫人，那我能解释几句。之前我去城里真不是为了找她，我们二人阴差阳错遇上，引为知己。后来我们俩细聊，才知道姚老爷就是当年那个人，我也好心说了孟成礼的身份，姚夫人都已经答应我，等她回城之时，会把他们夫妻俩带回去认祖归宗。到时候分得一份家财，置办两间铺子，也能安享余生。”说到这里，她叹息道：“谁知道那孩子不争气，实在是……”
她苦笑着对周围的人道：“身为人子，无论何时都不该对母亲动手，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众人听完，都挺惋惜。
如果孟成礼没有被丫鬟撺掇，或是扛住了这份诱惑。两个月之后，就是大家公子了。
离富贵只有一步之遥啊，这都跨不进去，当真可惜！
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
杜苗苗说完，又看向她：“小草妹妹，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是我故意找姚夫人来对付他们母子一般，我真的冤枉。杜鹃是我妹妹，我害她做甚？”她摇了摇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
柳纭娘点头：“这些话，你去公堂上对大人说吧。是真是假，大人自有公断！”
听到这话，杜苗苗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成礼对亲娘下药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大人不会来找我的。”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就等着大人传唤吧。”语罢，看向人群中有马车的人家：“劳烦大嫂，架了马车送我去城里。我走得急，车资翻倍。”
杜苗苗面色惊疑不定，本身孟成礼对母亲下毒的事是他们夫妻所为，与外人无关。大人审问起来，也不会牵扯着镇上的人。可廖小草那话……难道，她还要计较当年的事？
大嫂又惊又喜，立刻拉了身边的男人回家准备。
柳纭娘也要准备，至少得带两身换洗衣物。她走得飞快，杜苗苗在身后追，到了两家铺子跟前，终于追到了人。
太过着急，她伸手就想拽人：“你刚才那话是何意？”
柳纭娘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道：“我被孟成礼下毒害成这样，杜鹃有错，他爹也有错。当年我公公婆婆如何收养的孩子我不知情，但我觉得这里面有人算计。我要去公堂上，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就算姚老爷无辜，可孟成礼对我下毒是事实，之前我只是把人赶出去，一直没有追究他的过错……这种不孝不悌的玩意，就该不得好死！”
杜苗苗也傻眼了。
“不要去。”她上前去追。
柳纭娘反身关上了门。
杜苗苗被关在门外，还险些被门板撞上了鼻子。她又惊又惧，勉强镇定下来：“姚家和知府大人是亲戚，你告不倒他的。还会结下大仇，廖小草，我们只是普通的村妇，不能和那样的人为敌，我是为了你好……”
柳纭娘很快收了两套衣衫打好包袱，马车到了门口。她出门后不顾杜苗苗的拉扯，飞快坐了上去。
“我是死是活，不要你操心。你这样急，是心虚吗？”
听到这句，杜苗苗住了口。
马车很快离开了镇上，夫妻二人赶车，那个大嫂进了车厢陪着柳纭娘：“听你这话的意思，当年你爹娘抱养孩子，是杜苗苗使的计谋？”
“这只是我的猜测。”柳纭娘实话实说。廖小草记忆中，对这个孩子的来处丝毫不知，唯一记得的，就是公公婆婆笃定的说不会有人上门来找。
她那时候下意识以为，这孩子是孤儿。因此，对他那是掏心掏肺。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孟成礼会悄悄和亲娘来往。
来往便也罢了，还学了这番恶毒的心肠。
廖小草对他比对自己还好。对待儿媳从不苛责，结果却得了这样的下场。柳纭娘当然要为她讨个公道。
柳纭娘来了这么久，只是上一回进货时来过府城。那时候她没有仔细逛过，这次也一样，直接就让马车去了衙门外，打发了夫妻俩。就近找了个客栈安顿。
大概姚府真的势大，也可能是姚夫人特意找人盯着她的行踪。柳纭娘刚坐下来不久，还没洗漱完，就有伙计来报，说外头有人找。
看到姚夫人，柳纭娘一点都不意外。
“夫人有事？”
如果说在镇上时姚夫人从来不正眼看她，此时的态度已大不相同。满脸的慎重。
在姚夫人眼中，村里和镇上的女子大多没见过世面，去买个东西都张不开嘴，更别提到府城。就算廖小草胆子大点，也大不到哪儿去。
但如今廖小草一路到了衙门跟前，说要告状，也就差几步路。姚夫人知道，自己低估了她。
当年的事情翻出来，实在是不好听。能不提及最好。
她看了一眼周围：“你刚到这儿，应该饿了。我请你吃饭。”
并不是邀请，而是告知。又看向身边的丫鬟。
丫鬟秒懂，过去找到伙计低语了几句。没多久，伙计含笑过来，伸手一引：“二位请随我来，后头有雅间。”
“我吃得起饭，不用夫人请。”柳纭娘面色淡淡：“我们俩又没有交情，夫人的话我不爱听，正值饭点，不想倒了胃口。”
说着，转身就往楼上走。
姚夫人气急，她认识的夫人之中，就算是不喜她，也不会有人把厌恶表露在面上：“廖小草，你别后悔！”
柳纭娘站在楼梯上，嘲讽道：“怎么，夫人又要找人给我下毒么？”
这大堂里坐着几桌人，当着众人的面，姚夫人不好接话，咬牙切齿半晌，拂袖而去。
夜幕降临，城内灯火通明。却又有人来请。
柳纭娘不用下去也知道，请她的人除了姚家夫妻，不会有别人。当即就拒绝了。
姚夫人并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又让伙计带了一个丫鬟上来。
丫鬟进门后低眉垂头，声音也低：“我家夫人说，当年老爷在镇上确实要了一个姑娘，但离开的时候给了足够的银子，买断了缘分。姑娘的家人都答应了的，有孕之事，我家老爷和夫人都不知道。您就算是去告状，也与姚家无关。”
柳纭娘随口问：“既然如此，夫人何必拦着？”
丫鬟回答：“大户人家脸面要紧，老爷如此，始终有些不厚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老爷还未纳妾，城里都传言他们夫妻情深。”
所以，哪怕是假的情深，姚夫人也想保住自己的这份体面。
丫鬟说完，又奉上了一叠银票：“你受的那些伤害，我家夫人也有所耳闻。夫人说了，不会让孟成礼母子好过，也算帮你报了仇。这里是一千两，足够抚平一切，你若是识相，明日一早就找了马车回乡吧！日后不要再提这些事。”
哪怕只是个丫鬟，也和姚夫人一样骄傲。从头到尾，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的话也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丫鬟大概是看出来她不愿意，临走之时，又改口道：“明日一早，我让马车来接你。”
竟然是想直接把人送走。
看柳纭娘始终不碰银票，丫鬟再次道：“你别耍花招，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门关上后，柳纭娘敲着桌子，沉吟半晌，换了一身华丽些的衣衫，趁夜出了门。
府城的夜里很是繁华，并不如镇上一般天黑就无人，柳纭娘绕过几条街，到了最热闹的地方，路旁摆着不少摊子，吃食杂耍都有，还有耍皮影戏的。柳纭娘转悠了一会儿，去了一间茶楼。
然后，她挑了个弹琴的姑娘陪着自己。
琴声悠扬动听，听着格外享受。一曲罢了，柳纭娘将人叫到跟前，细细询问一遍。
紧接着换了一家茶楼，又打听了一番。
事情不太妙，知府的小舅子纳了姚家的一个姑娘为妾。两家确实是亲戚。且那个姚家姑娘还挺得宠，生下了一子一女。
至于知府本人，都传他清正廉洁。
当然了，这些话不能尽信。柳纭娘初来乍到，和这些人不熟，就算知府有些不妥当，人家也不会说真话。将心比心，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会满口夸赞。
于是，柳纭娘没有回酒楼，也没有即刻去告状，重新找了间客栈，换了一身衣衫，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从后门去了衙门。
今日审的就是孟成礼毒害母亲一案。
正如柳纭娘猜测的那样，孟成礼夫妻俩辩无可辩，杜鹃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又有姚夫人指证身边丫鬟，丫鬟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心为主，并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奴婢命贱，能够夫人分忧，就已满足。”丫鬟跪在公堂上，坦坦荡荡道：“夫人心善，不领奴婢的情。奴婢也不后悔。”她伸手一指孟成礼：“像这样恶毒的人，为了银子连亲娘都毫不犹豫的毒害。如果被夫人接回家中，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兴许还会伤害夫人……奴婢不悔，大人按律发落，无论多重的刑罚，奴婢都认罪！”
有人说丫鬟傻，没有人说丫鬟太忠心，却没有人说她错。
明摆着的事，孟成礼连亲娘都下手，对着嫡母，哪里还会客气？
大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人画押，而是看着供词若有所思。半晌后，威严地盯着丫鬟问：“真的是你自作主张？”
丫鬟深深磕下头：“奴婢可对天发誓，此事真的是奴婢一人所为，与主子无关。求大人明鉴。”
杜鹃挣扎半天，已经累了，本来平静地躺在地上，听到大人的问话后，立刻开始咿咿呀呀，狠狠瞪着姚夫人。
孟成礼跪在公堂上，心都凉了。余梅花面如死灰，瞧这架势，他们夫妻别想脱身，都已经预想到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大人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丫鬟再次指天发誓，表明事情是她自作主张。
孟成礼眼瞅着事情急转直下，一咬牙，反正都也不能脱身，怎么也不能让个丫鬟替自己陪葬，要死，也要把姚夫人咬下一口肉。他磕下头去：“大人明察，姚夫人分明是不想接纳我们母子。所以才使出毒计……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容不下我娘，还想着帮她做事后，她兴许能给我一条活路，结果……大人，当时拿回家的药，我并没有尽数喂给我娘，否则，她早已没了性命。”
这也是他为自己留下的退路。
孟成礼指证姚夫人，一口咬定她是幕后主使。便不能结案。
余梅花一直恍恍惚惚，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丫鬟道：“你昧着良心说谎，要么是为财，要么是受人威胁，你肯定还有亲人活在世上。你主子这般狡诈，你就当真信她吗？”
丫鬟低垂着眉眼，听到这话后，再次强调道：“奴婢没有说谎。”
余梅花：“……”
“你傻不傻，姚夫人一箭双雕，害了我和我婆婆，肯定不是善茬。你把家人托付给她，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信不信，你前脚一死，你的家人也会跟着见阎王！”
丫鬟侧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再没有反驳。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里面有内情。
柳纭娘眯起了眼，如果大人就此结案，肯定不值得信任。那么，这状便不能去告了。
如果大人深查，她才好上前。
公堂上气氛紧绷，外面众人的议论声都小了不少。
终于，大人一拍惊堂木：“来人，上刑！”

第200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二十三
随着这一声,孟成礼夫妻俩眼睛一亮。
人群一片哗然，纷纷往前挤，想要看个清楚。
喜欢到公堂上看大人断案的百姓,都比普通人要知道得多一点。比如，大人那个小舅子有个宠妾是姚家姑娘,知府夫人心地善良,时常在冬日里赠药施粥,大人很是爱重。
若大人没那么清廉,只看在小舅子的份上,这事儿就该轻轻放下。反正丫鬟已认了罪,没太大问题。
但大人命人上刑,明显就是想要深究此事。
有衙差搬来了凳子,拖了丫鬟趴在上头。
丫鬟早已存了死志,发现自己要被上刑,还是忍不住白了脸色。
大人满脸威严,抽出一根签扔到地上。
丫鬟满脸惊慌,下意识抬头,似乎想要看姚夫人,头扭到一半又急忙收住。
这点小动作并不明显，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人发现了。一时间，众人看向姚夫人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怀疑。
姚夫人没看丫鬟，上前一步,正色道：“大人,丫鬟已经认罪，您为何还要用刑？民妇是真的不知道此事，御下不严,民妇也有错。但若是你想用大刑让丫鬟攀咬民妇，怕是不太公正。民妇真的没有想杀人，也从未起过害人的念头，若丫鬟三言两语说是民妇指使……民妇不认！”
丫鬟还没招认，她就把自己摘了出来。
大人又拍惊堂木：“住口。公堂之上，不容喧哗，还不速速退下。若扰乱公堂，按律罪加一等。”
姚夫人不甘心，缓缓退了回去。
板子声一响，丫鬟惨叫出声，哀嚎道：“奴婢有错，已经认了罪，大人为何还要……”
“你出银子将余杜氏害得只余一口气，更是用利引诱其母子相残，其心恶毒，罪不容恕，简直死有余辜。”大人居高临下，声音威严：“只是打你一顿而已，算不得什么。”
丫鬟：“……”
斩首也好，绞刑也罢。凭什么让她死之前还要受一场罪？
边上师爷看到大人眼神，提醒道：“若是有幕后主使，你只是从犯，便没有这么大的罪名。二十板挨完，也算对苦主有了交代。”
说话间，二十板已经打完。
丫鬟浑身剧痛，面色惨白如纸。还没死就痛成这样，如果要死……她不想死。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去看边上闭着眼睛的主子。
姚夫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与她对视，里面满满的威胁。丫鬟低垂了眉眼，到底没有开口。
“我不想死！”余梅花听到大人这番话，崩溃大吼，一边哭，一边膝行上前：“大人，我们是受人指使，同样是从犯，求大人从轻发落。”
“从轻？”大人沉声道：“你们俩谁从玉心哪里拿到的药和银子？”
余梅花一愣，顿时大喜，伸手指着孟成礼：“是他！”她忽然想到，如果不是自己下的毒，是不是也该从轻发落，她飞快道：“母亲在酒楼帮工，很是疲累，还得了风寒，又不肯看大夫。后来他拿了药回来让我熬。当时我没多想，熬好了药准备如往常一般送去给婆婆，结果他亲自接了过去。”说着这些，她渐渐镇定下来：“当时我觉得奇怪，他们母子以前相处得不多，后来……”关于被廖小草赶出来后母子俩反目成仇的事此时不宜说出来，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又生了些误会，母子俩两看两相厌，他从来不和婆婆好好说话，那天突然主动送药，我当时觉得蹊跷。但也没多想，就把药碗交给了他，继续在厨房做饭，等我听到屋中有动静。跑过去时正好看到他把药灌完后敲晕了婆婆。”
见大人面色慎重，余梅花越说越轻松，她熬药是不对，但她不知情，药不是她抓的，也不是她灌的，论起来，甚至连从犯都算不上。
和她的轻松比起来，孟成礼脸色越来越难看，实在看不惯她那副惊喜的神情，仿佛真的能全身而退。忍不住道：“就算你事前不知情，后来你也没有试图救治。知情不报，包庇犯人，就该和我同罪！”
余梅花一噎，辩解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让我瞒着，我哪敢出去说？”她深深伏下身去，磕头道：“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求大人明察。”
大人面色莫测，看向孟成礼：“你有何话说？”
孟成礼张了张口：“我不喜杜鹃，她是知道的，至于那药，她熬的时候肯定知情。就算那时候不知，她后来看到杜鹃中毒，并没有责备于我，更没有想请大夫。不用我吩咐，她已把事情瞒得严严实实。有人上门探望，她还把人拒之门外。”他也磕下头：“大人，她也有害人之心，只是没有动手，但她确实帮了我大忙。”
事到如今，他已然明白，想要脱身怕是不能。可恨的是余梅花这个女人，将所有的罪名都往他身上推。
她想走，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余梅花慌了，再三保证自己真的不知道那药的用处。
而孟成礼的意思也很明白，无论知不知道，药是她熬的，且知情后选择了隐瞒。
夫妻俩互相推诿责怪，公堂上只余二人争执的声音。大人沉默听着，再次拍了惊堂木：“孟成礼亲手毒害母亲，畜牲不如，哪怕是有人引诱，也罪无可恕。判秋后问斩！其妻余氏，帮其隐瞒，按律该同罪，但因其是被胁迫，从轻发落，打三十板……”
那边玉心挨了二十，就已去了半条命，躺在那儿奄奄一息。若是挨三十，余梅花不觉得自己还能有命在。
她觉得刑罚太重，孟成礼还觉得太轻，夫妻俩一起做的事，凭什么她只是挨板子？
“大人明察，她心思恶毒，凡事躲在我身后捡便宜，她心里对杜鹃也无半点善心。”
眼看大人面色漠然，似乎不为所动，孟成礼想要自己会死，越来越慌乱，脱口道：“别说没有养过我一天的生母，就连费了不少钱财和精力才将我养大的养母，她嫁给我后，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照顾，她也毫不留情下毒……”
话出口，孟成礼看到大人愈发严肃，又察觉到边上与梅花杀人一般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当即语无伦次：“我说的是熬药，梅花勤快，家里家外都是她收拾，母亲生病后以前是她照顾，比亲生女儿还孝顺。”
说这些话时，他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心中慌乱无比。暗地里将余梅花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她推诿，他也不会扯这些。
他低下头，心里委屈得很。给廖小草下毒的事他只是知情，从杜氏找上门到拿药，再到后来灌药，甚至是和李大夫商量用药种种事情，都是余梅花一手操持。论起恶毒，跟他比起来不遑多让。
偏偏那事不能提。
如果说出来，余梅花固然有罪，但他也要罪加一等。本身就要秋后问斩，加上漠视养母被人毒害，他怕是得五马分尸。
想到这些，孟成礼都有些绝望，只觉得老天无眼，他跪在地上，眼泪滴滴落下：“大人，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落到如今地步，和我的亲生爹娘有关，明明我过得好好的，偏偏生母要跳出来。”
赶过来的姚老爷黑了脸。
“你养母又是谁？”
柳纭娘上前：“是我。”
在姚家夫妻俩淬了毒一般的狠戾目光中，她走进了公堂：“方才孟成礼口中被余梅花下毒所害的人，是我。”
方才她进来时，好像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此时回头，只看到了一抹月白色的衣摆，甚是熟悉。
也就是说，李云生哪怕回了城，也一直暗中关注着此事。
与此同时，避到了人群中的李云生恨得咬牙切齿，明明都拿了那么多银子补偿，她却还要上公堂，言而无信，不讲道义！
围观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方才还有人觉得孟成礼的话转得太过生硬，其中兴许有内情，没想到转瞬就有一个自称是他养母的人站了出来。
孟成礼都傻了。
余梅花心中惊惧难言，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只是杜鹃，她兴许还有脱身的可能，加上廖小草，她怕也要秋后问斩，那可是身首分离！
想到此，她整个人都软了。
本以为公堂和问斩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一辈子也碰不到。这才多久，事情就落到了自己头上。余梅花嘴唇哆嗦，想要辩解几句，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纭娘上前，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姓，紧接着从孟家□□起，把之后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到得后来，满腔悲愤道：“公公婆婆走后，我当他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他一生病，我担忧焦灼，夜不能寐，结果，他竟然这么对我！”她伸手一指地上的杜鹃，声声喋血，质问道：“孟成礼亲人承诺过不再回来见孩子，你却忍不住私底下和孩子见面，既然舍不得，你当初为何要送？我给你养大了孩子，你却让孩子对我下毒，恩将仇报，让我们母子反目成仇。我帮你养孩子，还养错了？”
堂中一片静默。
杜鹃早已经挣扎累了，此时满脸是泪，满心悔恨交加。
孟家养孩子确实尽了心，她自认为孩子打算，却没想过会因此教坏了孩子。也可能，她觉得孟成礼不会对自己这个亲娘下毒手。
孟成礼跪在堂中，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心中一动，掉头冲着柳纭娘磕头。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头磕得“砰砰”响，哽咽着道：“娘，儿子错了……”

第201章 “孝顺”儿媳的婆婆 （完）三合一
孟成礼磕得很用力,几下后，额头就已红肿起来。边上的余梅花先是冷眼旁观，想到什么,也紧跟着求饶。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眼中毫无怜惜之意。
“这是知道错了？”
“养了一场,肯定是有感情的,哪里就舍得送他去死？”
“这时候知错,未免太晚。”
“无论何时懂事,都不晚！”
……
听着众人议论,柳纭娘终于出声：“你们俩这般磕头求饶,兴许感动了你们自己。依我看,你们并不是真知错,只是单纯的希望我原谅你们,也是想让大人看在你们知错的份上从轻发落。”
她转身,冲着上首的大人跪了下去：“大人,这两人不孝不悌,若知道悔改。被我赶出去之后就该审视自身,然后求得我的原谅。然而,他们却又对杜鹃下毒，丝毫不觉自己有错。求大人从重发落。”
这和孟成礼夫妻俩的初衷不符。
二人磕头的动作一顿,却又很快恢复，比刚才更加用力。
关于廖小草中毒的事牵扯了许多人，这里面还有柳纭娘提及的孟家老两口被人算计才抱养孩子的内情。一时半会儿问不清楚,也有好多人证不在。
比如杜苗苗。
大人没有多纠结,直接押后再审。
离开公堂时，孟成礼夫妻俩和杜鹃被送入大牢，玉心奄奄一息,也被拖入了大牢之中。
姚家夫妻俩率先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看柳纭娘一眼。
柳纭娘出了公堂不久，就被人拦住。
站在面前的正是一身月白的李云生，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下毒的事我已经加倍补偿，你也答应过我到公堂上告我。说话不算话……”
柳纭娘振振有词：“我确实没有告你啊，我告的是杜家姐妹让我公公婆婆收留孩子的事！”
李云生：“……”
他沉声道：“我不许你把这事翻出来。”
“我容不得孟家几代人被人算计。”柳纭娘拒绝道：“反正我已经接受了你的赔偿，回头大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让你入罪。”
李云生噎住。还想要再说，那女人已经上了马车离开。
柳纭娘还是住在衙门对面的酒楼里，等着大人去镇上接人的这段日子，她也没有闲着。跑去城外了寻了十多个小乞丐做养子女。为此，还令开了两间房，男女各一间。
这些孩子在城外颠沛流离许久，被柳纭娘接过来之后，换上干净的衣衫，身上的冻疮和陈年旧疾也请了大夫诊治。
众人面上感恩戴德，心底满心戒备，大的护着小的，不太愿意交心的样子。
为首的孩子孟成元，今年已经十一岁，见过“世面”最多，一直都挺乖巧。
“娘，您住在镇上，家里还有什么人？”问出这话后，他有些忐忑：“我怕见了人失礼……”
“没有人。”柳纭娘看穿了他的想法，说到底，这些孩子在外讨生活，根本就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好，怕她收留他们是别有用心。
孟成元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好。我会带好弟弟妹妹们，您放心。”
听这话，柳纭娘就知道，他不信自己所言。
也是，当下的人到了廖小草这个年纪，还是孑然一身，大概只有她一人是如此。
孟成元大概以为养母不愿意说实话，很快就会想法子将他们打发走。
又等了两日，重新开审，柳纭娘一大早就到了。这一回，她带上了几个大点的孩子，让他们站在外面旁观。
孟成元看到衙门，心里就先虚了三分。谁都知道内城繁华，客栈酒楼众多，善心的夫人也多，他们悄悄进来，可没少被衙差驱逐。
今日的公堂上要热闹得多，杜苗苗夫妻和余家人，还有杜家人都被请了过来。姚老爷上一次是旁观，今日也被请到了堂下。
看来，大人这事一定要把当年的事查个水落石出了。
值得一提的是，玉心不在。大人升堂过后，一脸严肃道：“玉心得了风寒，又自觉对不起主子。已经自尽！”
柳纭娘心里微沉。
大人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姚家夫妻。
“姚青，将当年你到镇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姚老爷语气不疾不徐，缓缓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其实，我都快忘了那件事。”他叹息一声：“那段日子和家里吵架，心情不好，想出门转悠，又怕被家中寻到。刚好认识了一个从镇上来的人，便去了那里。刚安顿下来，就认识了杜鹃。”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角落中已经不成人形的杜鹃：“我和她谈了一段情，后来爹娘找到了我，逼迫我回家。以她的身份，家中肯定不愿接纳。再有，杜鹃生在乡下，长在乡下，若是到府中做一个丫鬟，怕也不能习惯姚府的规矩。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放她自由最好。”
说这些话时，杜鹃一直盯着他，仔细打量他浑身上下。
当年的清俊公子如今变成了微胖的中年富商，再不见那时的灵气。她不止一次的想过他回来接她的情形，不说大红花轿，哪怕只是粉轿，她也心满意足。
但是，等了许久，等到腹中孩子呱呱坠地，也始终没有消息。
上一回姚夫人在镇上说他离开时留下了大笔银子，她还不信，以为那只是她帮着夫君挽救名声的托词。可今日，他自己也这么说……杜鹃眼神落在了旁边跪着的姐姐身上。
杜苗苗盯着面前的青砖缝看得入神。
姚老爷继续道：“我家中不缺银钱，既是占了姑娘的便宜，又不把人接回府，便得安顿好她的下半生，才不枉她的一番情意。因此，离开之际，我给了她姐姐，也就是我二人的媒人一百两银票。”
“小镇贫瘠，她有了这些，自己买铺子收租或是当做私财嫁人，都有了退路，不至于被人欺辱。我不知道有孩子，也不知道她……这么惨。更不知道孩子被人利用的事。”
从姚老爷的立场看，他抛弃了伺候过自己的姑娘确实不对，可留下那么多银子也算有情有义。杜鹃的悲惨，不能怪他。
杜苗苗听着这些，袖子里的手颤抖不止。
“我……”
哆嗦了半天，勉强镇定下来，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词：“当年姚公子离开，我妹妹放不下，一直茶饭不思。我不敢说他不再回来的事，便瞒了下来。”
杜鹃眼中满是怒气，却口不能言，只能恶狠狠瞪着她，眼神里满是戾气，更不能将她瞪出几个窟窿。
她说不了话，边上的杜母听到这番话，气得半死：“既然你知道人家不回，在你妹妹有孕之后，你为何不找药给她喝？”
杜苗苗低下头：“我劝了的。”
知女莫若母，杜母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怒斥：“你只劝她不要孩子，却没有告诉她真相。她若是知道负心汉再不回头，心中没了期待，又如何会生下祸头子？”
孟成礼一连害了几家人，可不就是祸头子么。
杜苗苗张了张口。
杜母冷声道：“你就是想昧下银子！”
简直一针见血。
杜苗苗羞得脸颊通红，哪怕真是如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下意识否认：“不是的，我怕她知道自己被抛弃后寻死，又怎么敢把银票拿出来？”
“后来那些年呢！”杜母真的是越想越气，二女儿家小女儿去镇上的缘由她是知道的，说是为了给小女儿选一门好亲，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银子！
那可是足足一百两银票。
就算小女儿没有进门，也足够她花用一生，还能分一些给娘家。
结果呢，杜苗苗可倒好，自己把那些银子收了，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杜母这些年来都认为是富家公子不要脸，自己女儿倒霉！
杜父狠狠瞪着二女儿，磕头道：“大人，一切皆因杜苗苗而起，请大人按律处置。”
杜苗苗被吓着了：“我一开始真的是不敢说，后来是不能说，不是有意昧下银子的！”
柳纭娘满脸嘲讽：“可这银子你到今日都没拿出来，我还记得，当初孟成礼夫妻俩给我下毒的事情闹开，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杜鹃指使后，他们三人如丧家之犬一般无人收留，当时跑来找你，想问你拿五十两银离开镇上。你若是不想昧下银子，为何要拒绝？”
孟成礼满脸愤恨，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杜苗苗隐瞒，杜鹃拿到那么多银子，也不会把他送走，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对！你若是给了，我又怎会为了银子做错事？”他脸上的恨意毫不掩饰：“我和我娘的悲剧，都是你一手造成。你一副无辜模样做给谁看？”
语罢，他朝着姚老爷磕了一个头：“父亲，儿子知错。但这个女人害了我们母子，不能轻饶了她！”他仿佛看不见姚老爷黑下来的脸色一般，继续道：“当年我娘将我送养，应该也是她一手谋划，若我不去孟家，也不会跪在这里。”
于姚老爷来说，一个从出生就没有看到过的孩子，如今以十恶不赦的罪人姿态跪到公堂上，他能有什么感情？别说认亲，他甚至还巴不得这不是自己血脉，简直就是耻辱！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娘还没有身孕。你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也只有她知道。你别乱喊。”
孟成礼：“……”亲爹不认他！
说到抱养孩子，孟家这些年丝毫口风都没漏，连廖小草都不知道，知情人也就那几人。
这又是十几年前的事，除了杜苗苗之外，愣是没有人知道当初的内情。
“就是妹妹孩子落地，姚老爷肯定不要，我看到镇上的孟家没有孩子，那孟青康好几次都差点救不回来……便托人问了一问。刚好孟家愿意，只是说不能认亲，我就将孩子送了过去。”杜苗苗指天发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这话众人都不太信。
她对一百两银子绝口不提，一瞒就是近二十年，本身就是个满口谎言的人。
柳纭娘出声：“你主动问的？”
“是！”杜苗苗坦然答。
大人皱了皱眉，问：“当年你托的谁？”
“就镇上的周大娘，她是个热心人。”杜苗苗低下头：“她今年已七十，躺在床上两年了，大人可以去问。”
大人看了一眼衙差，立刻有人出去了。
“当初我们说好了的，孩子送出去后，我们绝对不会相认。”杜苗苗说到这里，看向了边上满脸是泪的杜鹃：“我不知道她怎么又找上了门。成礼在孟家过得很好……”
“不好！”孟成礼打断她：“至少我没有一百两银子花！”
杜苗苗沉默下来：“我真的是左右为难，不是有意欺瞒。”
谁信？
到了此刻，她都还没有拿银子出来的意思。
大人也厌烦她屡次强调此事，当即伸出了手：“既然你没打算白占银子，那银子应该还在，给我瞧瞧。”
姚老爷急忙出声：“当年我给的是银票，得到城里才能兑开。你若没有贪墨之意，银票应该还在。”
杜苗苗：“……”
她心里在银票丢了和周转不开借用两者之间盘算了一下，道：“我家做生意借用了一点，不过，已经补了回去。”说着，看向身侧男人：“你赶紧拿出来。”
不说公堂上的众人，就是外面围观的百姓也颇觉得无语。
这是她妹妹用贞洁换来的银子，说难听点，那就是如清倌人一般被人养了一段日子，名声尽毁。几乎被毁了一生，她可倒好，还拿来给了自己男人。
要说他们没有私心，谁信？
杜鹃的泪水一直不停的流，她狠狠瞪着杜苗苗，突然扑了过去，狠狠咬上她的喉咙。
杜苗苗尖叫不止，边上的衙差上前去拉，杜鹃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咬得很紧，好不容易分开二人，杜苗苗脖子上都少了一大块肉，鲜血淋漓，格外骇人。
众人都有些被吓着，杜苗苗更是尖叫着要请大夫。
大夫已经被请来，正是李云生，从到了公堂上起，他就满脸寒霜，一退再退，恨不能推到外头去。
大人吩咐：“你过来瞧瞧。”
李云生木着一张脸上前：“皮外伤。”
杜苗苗哆嗦着问：“会不会留疤？”
“肉都少了一块，你说呢？”李云生也有些迁怒，要不是杜苗苗找的人不靠谱，他哪儿会被请到这里来？
杜苗苗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接下来，大人又问及孟成礼何时母子相认，还有当初杜鹃上门让余梅花下毒时的情形。
发生了太多的事，余梅花脑中如浆糊一般。早在之前被关在大牢中时，她就被那样的情形吓得睡不着觉。后来看守和衙差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如果坦白承认，大人会酌情从轻发落。若是胡搅蛮缠，还会罪加一等。
杜鹃中毒的事她已然脱不了身，给余梅花下毒这件事情李云生知情，连杜苗苗都知道，这么多人证，她已经认命。
当下再不隐瞒：“孟家母子搬到村里时，所有人都知道我夫君是抱养而来，都说他没有亲人。后来有一次我去镇上给他买药……他一年里，几乎每个月都要喝点药，那一次去镇上，碰到了我的三伯母，就是杜鹃。她问及成礼的病情，当时我以为就是普通邻居好奇，随口敷衍了几句。她却不依不饶，愣是追根究底，还说成礼吃用是不是不好……”她看向了杜鹃：“一个外人，非要纠结这些事，我当时觉得怪异。但也没有多想，又过了两日，成礼稍微好转，能下床了，却跑去了外头。当时我出去找人，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说话，杜鹃还在抹泪，我就有所猜测。”
“再后来，就是杜鹃找上门让我下毒。她说，我婆婆和娘家不亲，婆家这边也没有亲近的亲戚。如果死了，不会有人追究她的死因。我从小被家里苛待，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当时就动了心。但一个外人跑了说这种话，我自然是不信的。然后，她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成礼。”
杜鹃默默流泪，她心头后悔得无以复加。
药是余梅花拿的，也是她熬的，夫妻俩故意灌醉了廖小草，将药冲了水放在了她手边。
“药是婆婆自己喝的，不是我们灌的。”
柳纭娘气笑了：“我要是没醉，会拿苦药当水喝？再说，我怎么可能想到就三人的家里还会有害人的玩意儿？”
毒害婆婆的事罪证确凿，余梅花和孟成礼两人如何辩解都不能脱罪。
其中也问到了李云生。
他一脸生无可恋，道：“我没想毒死人，让他们少喂一点，可他们不听！”他几乎是指天发誓，就怕大人不信：“我是为了传出自己的神医名头，怎么可能把人往死里害嘛，当时我怕他们洒了药，所以多配了一些，结果……”他拿出了契书：“对于此事，我已经加倍赔偿。廖小草都原谅我了的。”
大人拿着契书，斟酌许久，退堂。
这事情恶劣，很快传得满城风雨。姚家丢了大脸，姚夫人这一次同样全身而退。玉心已死，没有人指认她。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在笑话姚家夫妻的“情深”时，有人将姚夫人告上公堂。
姚老爷在几年前酒醉后拉了一个弹琴的清倌人上床，将人欺辱之后，保证说会上门提亲，纳她为妾。没能等到粉轿，却等来了姚夫人，她当时给了二百两银。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受此羞辱，转头就上了吊。
当年她又多加了一笔银子，让那个姑娘的家人瞒下此事。
老妇人哭得厉害：“家道中落之前，我女儿当年也是大家闺秀。要不是为了供养弟弟读书，她也不会去弹琴。可恨姚家不止羞辱人，甚至还找将我儿子从书院赶了回来。”
姚家夫妻被抓入大牢，至此，上门告状的人更多。众人这才知道，夫妻情深的姚老爷私底下睡了好几个姑娘，而姚夫人用银子打发了她们，其中有俩都受不了屈辱。
自尽而亡。姚夫人被休，姚老爷被逐出族谱，彻底没了退路。两人都被判刑十多年。
孟成礼做的那些事太过恶劣，即刻问斩，余梅花也一样，二人倒是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杜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彻底断了气。
其中杜苗苗算计妹妹，昧下其银子，害其苦等无望。后来又牵线让余梅花给婆婆下毒……桩桩件件罪名加起来，判监三十年。
她今年都四十岁，人到七十古来稀，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尤其还是在大牢中。她再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罪名。杨老爷得知她的罪名后，言家中容不下这么恶毒的妇人，当机就要写休书与其撇清关系。
杜苗苗傻了眼。
她还没咒骂，大人又来了，言当年的是杨老爷知情，并未阻拦妻子不说，这些年还帮其隐瞒。同样也有罪。
杜苗苗听说后，顿时哈哈大笑，杨老爷气不过，觉得自己都是被妻子拖累，扑上去就要打。
两人恨毒了对方，瞬间纠缠在一起。
*
回家的路上，余家人和杜家人都挺失落的，奔波了这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得，反而落了一个不会养孩子的名声。
好在衙门包接送，否则，光是车资就要花不少银子。不过，因为有衙差，说话不太方便。余婆子想要骂人都不能，整日黑着一张脸。
比起他们的沉默，后面两架马车中气氛就不同了。
柳纭娘身边围着四个姑娘，正是她收养的女儿。后面的马车里，挤着几兄弟。之前他们还担忧养母别有用心，到了公堂上旁观一场后，关于养母身上的所有事都已清楚，再不担忧自己会被人利用。
还有，村镇上几乎没有秘密，没有人能草菅人命。因此，所有人都挺庆幸。
余婆子听着身后叽叽喳喳，忍不住嘀咕：“这会儿高兴，回头养不起的时候怕是要被人笑死。”
“娘，你少说两句。”
开口的是余老三，他整个人低落得很，一会儿觉得杜鹃是被人所害，一会儿又觉得是她守不住本心。孩子既然送走，说好了不再见面，都不该私底下去找。更何况，她还为了银子让孟成礼害人！
他只要想到杜鹃害人，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回到镇上，柳纭娘将隔壁的院子买下，请人修整了一番，把孩子们安顿下来。她又花银子请了夫子教导他们读书。
书房有两间，男女分开。
不只是兄妹几人，村镇上所有的孩子交一部分束脩，都可以进来读书。
安顿好了孩子，柳纭娘自己也没闲着，开始学做生意。铺子还开到了城里。
忙了大半个月，又添了两间铺子，回到家里时孟成元带着弟弟妹妹迎上前，挨个背书。
这不是柳纭娘要求，而是他们自愿。吃过苦的孩子，很珍惜如今安宁的日子。
做生意还好，坐马车比较累人，柳纭娘翌日起晚了。
几个孩子已经去了隔壁，她刚起身，帮着做饭的大娘就进门，低声道：“外头有人找您，好像是廖家人。”
来的确实是廖家人，廖小草的兄弟姐妹都到了，拢共五人，坐下后先是寒暄了几句。廖大哥试探着道：“最近村里挺忙，我恍惚听说，你从县城里带回来了许多孩子？”
“是，我收养的，以后就是孟家孩子。”柳纭娘坦然道：“之前人丁单薄，就得孟成礼一个，结果养成了那样，心血和银钱都白费了。我这把年纪，万一再被背叛，可没有精力再来一回。孟家无后，对不起我公公婆婆。所以我就多养了些。那么多的孩子，不可能都没良心。”
廖大哥：“……”好像挺有道理。
他一脸不赞同：“你也没有多少银子，就算要养，也不应该养太多。还有，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家中又不是没有多余的孩子。有点血缘，总比外人要靠得住些。”
廖二哥接话：“你二嫂生了四个孩子，你要是喜欢，我都送来给你做伴。”
“二哥开玩笑。”出声的是廖小蔷，她还是那副虚弱的模样：“五妹，你如今没有亲人，别与我们生份，本就是亲生兄妹，就跟互相扶持。我最小的女儿今年十岁，最是活泼可爱，你肯定喜欢。”
廖四哥也说自家的孩子不错：“之前在村里，自己就跟着长辈认识了几个字，读书很有天分。你把他接来，等他科举入仕，说不准还能做老封君。到时候，我也沾沾你的光。”
隔壁读书声朗朗，柳纭娘听着面前众人叽叽喳喳，忽然就笑了：“听你们这番话，我就觉得那些年和你们尽量减少来往是对的。”
廖小草和娘家来往不多，廖家人也没有这么热情主动上门，应该是因为孟家越来越落魄。且孟成礼是个病秧子，常年都要喝药，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不够造。
走得近了，搞不好廖家还要贴补。
因此，两边都嫌弃对方，所以才有了柳纭娘来时的情形。廖小草躺在床上都要病死了，也不见廖家人出面拉她一把。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廖大哥皱眉：“五妹，你忘了我当初去城里帮你请大夫的事了？”
“没忘。”柳纭娘似笑非笑：“我也没有忘记，那时候我给了你们一两银子。我有求于人，你们拿银子办事，已然两清。”
听到这话，廖大哥不客气道：“没良心，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春耕那么忙，我才不会跑去城里。”
“我又没有强迫你。”柳纭娘嘲讽道：“你若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有那些银子，无论请谁，人家都愿意跑一趟。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照顾你而已，还当我离了你们就不行？”
“你要记住，不是我欠了你们的情分，而是你们欠了我。”她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大哥，二哥，三姐，四哥，当初我嫁入孟家，你们才有了银子说亲。还有六弟，你也得了我的好，孟家的聘礼也帮你造了新房，若不是如此，等着爹娘赚银子给你娶妻，你怕是要打光棍。”
这些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兄弟几人都觉得脸上发烧。
他们今日来此，确实是听说了廖小草收留了一大堆孩子，还让她他们读书的消息。村里想要供养一个孩子读书难如登天，这么好的事情，不留给自家人，反而把银子花在一群外人身上……廖家兄弟几人碰头一商量，立刻就找上了门。
就算廖小草不肯收，也要把孩子塞给夫子。
识得几个字，以后在村里和族里也能说上几句话。别的不说，逢年过节写对联，收到的蛋和肉就不是小数。
柳纭娘看出来了他们的想法，直言道：“我并没有拒绝村里的孩子来上课，你们若想要送，跟他们一样送上两斤面，孩子就能进。”
“当初我让你们帮我请大夫，你们都问我要银子。所以，想占我便宜，趁早收了心思。”
兄弟几人闻言，心里后悔得无以复加。那一两银子，他们几人根本就没有分到多少，早知道廖小草在意这个，当初就不收了！
几人见柳纭娘愈发不耐烦，怕她真的着恼不肯收自家孩子，纷纷告辞离去。
来的时候，他们都想把孩子送给廖小草，再不济也要塞给夫子，可说了半天，还是和村里的孩子一样要两斤面，那就不能送所有的孩子来了，到底送哪个不送哪个，还得回去商量。
廖小蔷留在了最后，她面色苍白，苦笑着道：“妹妹，我和几个哥哥不同。他们能当家做主，说送孩子来，没有人能阻止。甚至家里人还会主动帮忙，而我……我现在还跟婆婆一起住，别说送孩子读书，只回个娘家要的礼，都得问她拿。她又嫌弃我娘家兄弟太多，不可能拿太多礼物，除了逢年过节，我就没有回去过。拿的礼物也少，几个嫂嫂对我很不客气。你就可怜可怜我，收了我两个孩子，成么？”
廖小草对于聘礼之事，其实没那么在意，在她看来，双亲把她卖了个好价，也算偿还了这份生恩。至于银子花到了谁身上，她都不想管。因此，成亲这些年来，一开始还逢年过节送礼回娘家，后来孟家老两口不在之后，她干脆能省则省。
她不是不怨，但心里最不喜的，还是这个三姐。
当初孟家上门提亲时，廖家所有的孩子都已到了适龄，他们最开始提的是廖小蔷，夫妻两人善良，想着廖小蔷身子弱，去了孟家之后。他们能帮着请医问药……最要紧的是，自家的孩子都是个病人，娶了廖小蔷回去，也算相配，谁也不嫌弃谁。
可廖小蔷嫌弃，彼时孟青康眼瞅着就不成了，本就是冲喜而去。她不想进门就守寡。哪怕孟家再三保证不会亏待了儿媳，甚至还直言若是儿子不在，会准备一份嫁妆将儿媳发嫁，她也还是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
她生下来就体弱，廖家老两口难免多关注几分，看她又哭又求，怕她加重病情，这才松口让廖小草嫁过去。
要说廖小草不怕守寡那是假话，她心底里，对这个三姐很是不喜。要不是嫁人后日子过得还行，她就真的不愿意和这三姐来往。
柳纭娘认真道：“兄弟姐妹之中，我最恨的就是你。”
廖小蔷哑然。
“我不想守寡，有什么错？”
柳纭娘嘲讽道：“是没有错。但是，你当时明明可以让爹娘拒绝这门亲事，可你最后是怎么说的？”
“让五妹嫁！你不想守寡，我就想么？”
当年真的是如此，廖小蔷从头到尾就没有提过要拒绝亲事。只说五妹身子好，能照顾好孟成礼。说到底，她是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好处，又不肯付出。
说了半天的话，柳纭娘有些口干，站起身逼过去：“如果想送孩子读书，直接去找夫子。从今往后，你少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休怪我无情！”
当真一点情面都不讲，毫无姐妹情谊。不知怎的，廖小蔷突然想到了杜家姐妹的下场……纠缠太久，她会不会报复自己？，
这么一想，顿时就被吓着了，转身落荒而逃。
廖家人后来又上门纠缠几次，得不到丝毫好处，渐渐地便也放弃了。
后来她带着一群孩子搬去城里，离廖家更远。值得一提的是，再没有听到过李云生的消息，听人说，他在城内名声死臭，没有人敢请他医治。他搬去了乡下地方。
后来那些年里，柳纭娘的日子过得安宁，杨家兄妹几人心中不愤，但因为廖小草的名声越来越好，所有人都承她的恩情，说她是个好人。兄妹三人不敢有丝毫报复的想法。
柳纭娘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身边伴着那么多孩子，从来不觉得孤单。
*
十多年后，城里的人都知道廖氏小草，别看是女子，却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城里人提及她，难免就会提及她手底下的十多个孩子，个个都是聪慧的，有两个参加科举，好些在她铺子里帮忙。最是孝顺不过。
几十年后，几人早已各自成亲，但孝顺的名声传得更广。每逢廖小草生辰，几人就会满城收罗珍贵之物送给母亲，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亲生母子，可这也生得太多了，询问过后，得知是养子女，不少人感动于这份母子情分，孟家母子之间情谊深厚，传为美谈。

第202章 第九个婆婆 一
面色青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廖小草冲着柳纭娘弯腰道谢,满脸都是释然的笑意。
“我从小学会了付出，嫁人之后也一样，我夫君对我不错,但他常年病着，也是我照顾他。公公婆婆是这个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因此,在他们走了后,我才会想要把他们抱养来的成礼养好,让他娶妻生子……”廖小草苦笑：“我对他掏心掏肺,就差把命给他,没想到他竟然真想要我的命……之前那些年,他一直病着,我没发现他对我有不满……你才是对的,早在我发现他身子虚弱之后,就该多养几个孩子。孟家以前人丁单薄,到了成元这里,足有十多个兄弟姐妹,真的很好。”
她再次道谢,然后化作青烟,渐渐地消散。
*
柳纭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不大的院子里,拢共三间房屋，左边是厨房，右边靠后一点有个小棚子,应该是茅房。
以她的目力,看得出屋子虽小，却用了好木料，且青砖铺地,就连去茅房的路都用木料搭出了一条路，无论雪天雨天都不会湿滑。
厨房对面有个不大的屋子，此时她就站在屋子旁，里面是一个武器架，刀剑枪棒都有，院子的角落处还有两个石锁。
乍一看，就知道这是习武之人的院子。
她自己身着利落的裙装，手中握着一把剑作收势状，额头上满是汗，方才该是在练剑。
“娘，我有点热，凉茶还有么？”
屋中走出来一位大腹便便的年轻妇人，看着十六七岁模样，容貌艳丽，此时微微蹙着眉头，纤细白皙的手在颊边扇啊扇。
柳纭娘瞄了一眼她足有五六个月大的肚子，担忧道：“有孕之人，少吃凉的。”
她上辈子后来的那段日子，特意寻来了不少医书，又请教了许多大夫，理由都是现成的，险些被人毒死，可不就得钻研么，求人不如求己。
大概因为原身是习武之人的缘故，柳纭娘耳清目明，感受得到这院子里除了这二人之外，右边厢房里似乎还有个人。
“娘！”艳丽女子不依，跺了跺脚：“我又不是母猪，只为了生孩子而活。喝口凉茶都不能吗？”
柳纭娘：“……”
这姑娘脾气不大好啊！不过，酷暑的日子里，怀着身孕，确实挺烦人的。她嘱咐道：“那你少喝点。”
艳丽女子恼了，转身进屋：“不喝了。”还把门板甩得砰一声。
这臭脾气！
她喊原身“娘”没错吧？
对待长辈就这态度？
柳纭娘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语气，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初来乍到，还没接收记忆，说话时语气温和，确确实实是一个母亲担忧女儿或是儿媳时应该有的语气和神情。
恰在此时，右边厢房的门打开，一个着细布衣衫的女子走出，容貌只是清秀，浑身气质温婉：“夫人，我去送茶。”
人家都说不喝了，她还跑去送，且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有孕的女子平时没少发脾气。柳纭娘若有所思，既然自己都是夫人了，刚才那个女子喊自己娘，这个姑娘身份更低，院子就这几间房，她抬步回了正房。
原身林玉兰，父亲是广宁山庄中一个专门护送东西的把头。当今天下没有朝廷，以武为尊，四庄二谷分割了中原大片势力。
广宁山庄算是其中翘楚，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林父身为山庄外围一个小小把头，哪怕不属山庄主子身边得力之人，走出来也得人尊重。
林家住在山庄脚下的广宁城，这里寸土寸金，能在此处有一小院，已经是很富裕的人家。林玉兰头上有一个哥哥，夫妻俩就得这一双儿女，并无重男轻女之意。
林玉兰长到十五岁，嫁给了同住在广宁城的潘元武。
这潘元武和林家颇有渊源。林父和潘父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来往挺亲近，可惜潘父时运不济，某一次在外头转悠时，碰到了一场乱战，他夹在其中没能逃出，被人误伤，回来后伤重不治。那时候潘元武才六岁，潘母二十出头，觉得前路无望，便改嫁了，却没有带着儿子。
从那之后，潘家只得这一根独苗，身边倒有几位亲戚，却都是贪图他家的院子。林父站了出来，将这孩子带回家中亲自教导。
林玉兰和潘元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挺有感情，后来林父在一次护送中受伤，武艺大退，再做不了把头，便朝总头推荐了自己弟子。潘元武以十九岁之龄做上把头，又压服了底下的人。算是年轻有为。
夫妻俩成亲后，日子过得顺遂，若说真有遗憾，便是潘元武时常需要去外地，在家的日子不多。不过，有山庄把头的身份，每月又有不少工钱，林玉兰的日子还算安逸。两人成亲的第三年，就生下了长子，又隔一年，生下了次子。
夫妻俩聚少离多，日子也过得去。本以为等到他年纪大了就能回家陪着妻子含饴弄孙。却在长媳进门之后，家中事情急转直下。
“夫人，少夫人她不肯喝。”
柳纭娘被这声音吵醒，她脑中塞了太多的记忆，细想了一下，才会想起方才发生的事。
刚才那个有孕的妇人，就是大儿媳李琳琅。脾气大得很，凡是她想做的事，不能有丝毫阻拦，否则就要生气。无论是谁，都得哄着她，包括林玉兰这个婆婆。
知晓了这一家人的悲剧的原委，柳纭娘才不想惯着她，随口道：“凉茶不能多喝，更何况她还怀有身孕。不喝正好。”
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婆媳俩就一墙之隔，李琳琅自然是听见了的。
下一瞬，隔壁就传来了瓷器碎裂之声。
门口的姑娘吓了一跳，急忙奔过去哄：“少夫人，您别动，小心伤着自己。”
隔壁一阵鸡飞狗跳，年轻姑娘温柔的劝声，还有桌椅倒地的声音。
不用看也知道，李琳琅又发脾气了。
柳纭娘缓步走到隔壁门口，一眼就看到气鼓鼓背对着门口的李琳琅，似乎还在抽泣，肩膀微微颤抖着。屋中已一片狼藉。
着细布的姑娘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大概是太急，碎片割着了手，她惊呼出声，急忙将伤口放进口中。抬头看到门口的柳纭娘，不好意思道：“夫人，我粗手笨脚的，时常把自己弄伤，您不用管，我一会儿就能把这收拾了。”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李琳琅的背影：“少夫人好像很生气……”
“我哪有生气？”李琳琅头也不回，呵斥道：“你再胡说，就给我滚出去。”
说完，擦了一下眼泪，哽咽道：“我算什么，哪敢生气？”
最后一句中，满满都是怨气。
说到底，还是想让林玉兰亲自去哄。柳纭娘不惯她这毛病：“你要是觉得这儿住得不安逸，随时可以走！”
闻言，李琳琅霍然回头，质问：“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是不是早就不想照顾我了？你要是嫌我烦，当初别求娶，是谁舔着脸去我家求亲的？怎么，儿媳妇娶进门有了身孕，看我跑不了，就没耐心了，对么？”
她霍然起身：“走就走！”
语罢，扶着肚子飞快出门。
地上的肖满满急忙起身去追：“少夫人，您还有身孕，小心……”
路过柳纭娘时，她伸手一把拽住：“别追！”
肖满满讶然，看向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跺了跺脚：“可少夫人一个人跑出去容易出事。她还有身孕，万一摔了怎么办？”
“不惯她这毛病。”柳纭娘指了指屋中：“把那些收拾了，一会儿去买点菜回来，老爷傍晚会归家。”
肖满满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我这就去！”
竟然连屋中都不收拾，拎着篮子就出了门。
柳纭娘也不收，又在院子里循着记忆练了几套剑法，原身几乎天天练，因此，不觉疲累。
肖满满回来后，见她没有收拾，有些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也不敢抱怨，只得自己去干。
这姑娘是李琳琅路见不平救回来的，家中已经无人，只剩下她一人。
林玉兰本来不乐意收留，可李琳琅说她一个人呆着无聊，希望有人陪着。她有身孕，家中也不缺这一个人的口粮，林玉兰便没有执意把人撵走。
再说，肖满满没有亲人，撵出去后无家可归，林玉兰也做不到把人逼上绝路。
夕阳西下，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还没打开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大笑声。
潘元武到了。
他专门给广宁山庄运铁矿，半个月回家一趟。进屋后左右观望一圈，问：“琳琅呢？”
潘元武今年三十有七，还未蓄须，并不显老，看起来三十出头。常年在外行走，肌肤是健康的铜色，丝毫看不出他已即将做祖父。林玉兰偶而还听说，有青楼姑娘扬言愿意为他从良。
柳纭娘正在摆碗筷：“又发脾气回娘家了。”
“你呀你！”潘元武一脸不赞同：“人家怀有身孕，你哄着点不行么？经常生气，对孩子不好，那可是我们的孙儿……”
说着，饭也不吃，转身就要往外走。
柳纭娘伸手拉了一把：“奔波一路，你不累吗？她经常这样，又不是一两次，今日还摔了门，让她静一静。明天再去接。”
“跟个晚辈置气。”潘元武瞪她一眼：“糊涂！”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去后院牵马。
柳纭娘不再阻止，闲闲道：“我平时够迁就她了，她还是爱发脾气，尤其每次你即将到家，她是一定要生气的。潘元武，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何？”
潘元武背对着她，浑身僵住。

第203章 第九个婆婆 二
潘元武僵住也只是一瞬,他缓缓回过头，脸上神情自然，还带着点微微的疑惑：“你这话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柳纭娘面色淡淡：“她很难迁就,身为儿媳，对我毫无尊重之意。动不动就冲我发脾气,我不想再惯着她。这一回，你得听我的,咱们都不去接,过段时间再说。”
潘元武满脸不赞同：“她有身孕……”
“有身孕又如何？”柳纭娘反问：“她自己爱生气,又不是我惹的。当年我有孕时，也生过气,那时候你怎么做的？”
当年两人刚成亲一年多，潘元武半个月回来一次,手底下一个护卫想带着家人回娘家,刚好同路。那家的姑娘正值妙龄，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潘元武，甘愿不要名分,只为伴在他身边。
潘元武自然是拒绝的。
可那个姑娘要死要活,他不得不上门去劝。林玉兰不许他去,他一个字都不听。
后来还是去了,林玉兰能不气吗？
她当即就回了娘家,过了好几天,潘元武才上门接人。
“都过了多少年的事，你怎么还提呢？”潘元武有些不自在：“不去就不去吧,你心里要有数。”
夫妻俩坐下来用饭，都说小别胜新婚，别说欢喜,屋中气氛简直降至冰点，
用完膳，潘元武又出了门，这一回没有骑马，说是去找友人喝酒。
他在外结交了不少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每月的酒钱也是一大笔花销。这些年来，夫妻俩并未攒下多少银子。
柳纭娘也不拦着，夜里洗漱时，肖满满试探着道：“夫人，您真不担忧少夫人？”
“那是我儿媳，我自然是担忧的。”柳纭娘挥了挥手：“早点回去睡，过两天子峰就回来了。”
二人的长子潘子峰做的活和潘元武一样，不同的是他是跟着舅舅，算是普通护卫，也半个月回来一次。父子俩回家的时间是错开的，不过，每一次回来能休五日，后面的三日可以见面。
听到这一句，肖满满低下了头，脸颊微红，退了出去。
潘元武回来时天已蒙蒙亮，周身都是酒气，好在他习武之人，并没有烂醉如泥。柳纭娘听到他进屋动静，率先起身出了门。
林玉兰每日都要那半个时辰的剑术，武艺比不上潘元武，但也比两个儿子稍微好点。柳纭娘就更喜欢了，以往她学的都是一些伤人的技巧，这还是第一回练武。
潘元武看她出门，皱了皱眉：“玉兰，你不陪我？”
夫妻俩半个月才能相见几日，只能趁着这点时间亲近。
“我不喜欢酒臭！”柳纭娘头也不回：“再说，我气还没消呢。”
潘元武讶然：“你生什么气？”
“李琳琅可以生气，我当然也能。她想让别人哄，我也一样。凭什么我就得哄着她？”柳纭娘冷哼一声：“按理说，我是长辈，该她小心翼翼才对。”
潘元武一脸无奈：“人家有孕，你计较这些做甚？”
柳纭娘不依不饶：“我就计较。她是子峰媳妇，又不是我媳妇，我跟你说，不许你去接人。等他回来自己去接。”
潘元武奔波了半月，又和人喝了许多酒，就算没醉，也觉疲惫，干脆躺上床沉沉睡去。
柳纭娘也不理他，开始用功，林玉兰练了许多年的剑，可她没有，知道剑招，拿着却有些生疏，不如林玉兰圆融。
天渐渐亮了，柳纭娘出了一身的汗。比起做廖小草时的虚弱，如今的她身康体健，三十多岁却丝毫不显老。洗漱过后，她拎着篮子去了街上。
能够住在这附近的人家，或多或少都和广宁山庄有关，都不太缺银子。因此，所有的粮食和菜都是外城的百姓送进来，价钱挺贵。
城里的贵人多，无论多好的食材都有人愿意出价。在这其中，潘家算是家底较薄的。回来的路上，柳纭娘绕了一段去了林家。
林父退下来后，就再也没有动武，最多就是每日早上在院子里走上几圈。也因为保养得好，这些年来虚弱归虚弱，身子还算康健。
看到她进门，林父笑问：“元武回来了？得空让他过来，让人做点下酒菜，我们好好喝一杯。”
“别提了，喝了半宿，刚刚才躺下。”柳纭娘方才顺便配了几副药，只是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请大夫配的方子，滋养身子的，记得喝。”
林父欢喜：“还是我闺女孝顺。”
“我先回了。”柳纭娘今日买菜是假，配药是真，她还有事呢。
出了门，柳纭娘脚下不停，直接去了城里武文馆。
武文馆也是山庄产业，里面除了管事之外，干活的都是山庄弟子。普通百姓之家，想要护送东西，只要出得起价钱，就可以去武文馆请人。
柳纭娘请了两位一流高手，然后出了城。
一流的高手在山庄弟子中算是佼佼者，喊得出名号的那种，虽然为了银子愿意出手，但本身傲气还在。出门时，直接问：“夫人请我们做甚？武文馆的规矩……”
“规矩我懂，不会让你们做违背道义之事，也不会让你们伤及无辜，更不是故意欺人。”柳纭娘又租了马：“想请你们帮忙救人！”
二人对视一眼，还想要再问。
上辈子的明日，潘子峰一行人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春生谷的人，不知道怎么说的，两边就动了手。
潘子峰受了重伤，回家后昏迷了两日，没能看到出世的孩子，就那么去了。林玉兰的哥哥林玉朗为把头，甚至没能回到城里就断了气。其他人没受伤，这里面的恩怨，林玉兰并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是因为一个爱慕潘子峰女子而起。
因此，广宁山庄查探一番后，与春生谷的人和解，至于林家甥舅，最后只得了“活该”二字。
三人三骑出了城，往华峰山而去。
林玉兰在儿子娶妻之前，偶尔也会跟着跑一趟，因此，对路途还算熟悉。
在这期间，那两位一流高手几次想要询问事情缘由，柳纭娘都岔了过去。
这一跑就到了中午，柳纭娘拿出备好的干粮啃了几口。其中一位忍不住问：“这位夫人，你倒是说说，这人我们要怎么救？”
“我得到消息，有人要找我儿子麻烦。”柳纭娘叹口气，又道：“我小儿子如今是山庄弟子。本来想找他帮忙，又怕耽误他，所以才找了你们。”
听到后面一句，两人对视一眼，再不多问。
凡是山庄弟子，都有许多规矩。不只是自身需要循规蹈矩，其家人若是仗势欺人，同样会被逐出山庄。想做弟子，不只需要天分，还要有人举荐，因此，山庄弟子都会格外珍惜自己的身份，绝不会乱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山中弟子的家人，都不会是那胡作非为之辈。
又跑了半日，还没有遇上林玉朗一行，柳纭娘发现了不对，按理说，护送东西的队伍根本就走不快，他们明日该进城，她接了一日，还是跑马，应该早就遇上了才对。
可人呢？
再一次在官道上遇到不少人，运送货物的队伍也有两波，她本就细心，确实没有错过。
身边两人见她眉心紧锁，其中一人道：“按理说，不会有人与山庄中运货的队伍起冲突。”
要知道，广宁山庄手头捏着华峰山上的大片矿石，以铸造各种利器闻名于世。手头有钱又有弟子，几乎无人敢欺。
柳纭娘并不放心，当夜没有歇，三人连夜赶路，跑到天亮，终于在一行路过的客商口中得知，有山庄的运货队伍在往前的百里开外驻扎，听说里面已经有人受重伤，不敢挪动。
听到这番话，柳纭娘脑子嗡的一声。她咬了下舌尖，立刻打马往回走。
骑马很累，尤其是不眠不休。两个弟子都有些受不住，不过，拿人钱财，人家一个女子都能熬，他们自然也能。
又跑了半日，柳纭娘终于找到了林玉朗一行。
几人住在客栈之中，林玉朗晕厥，整个人烧得滚烫，潘子峰面色苍白，明显受了重伤。
林玉兰的记忆中，这甥舅二人是在到家的头一日遇袭。所以她现在提前一天来接，怎么都能阻止。没想到还是迟了。
潘子峰没想到母亲会来，先是一愣，急忙迎上前：“娘，你……”
他太过着急，好像扯着了伤，满脸痛苦。
习武之人不怕苦累，想到他上辈子只多活了几日。柳纭娘心一慌，一把将他扶住：“赶紧坐下。你们何时受的伤？”
这一细问，才得知二人受伤是前日早上，也就是说，就算柳纭娘刚到此处立刻就过来救人，也是迟了的。
柳纭娘仔细看了林玉朗的伤，又看了大夫的方子，重新配了药熬给他。对此，潘子峰和护卫倒没有怀疑，刀剑无眼，习武之人难免受伤，有许多人自己就是半个大夫。尤其是金创药之类，更是有不少方子。
“你舅舅受伤这么重，怎么打起来的？”她满心疑惑：“山庄的队伍也有人敢欺？”
潘子峰满脸愧疚，低下头道：“都怪我。”
林玉兰浑浑噩噩，知道得并不多。
原来，归根结底，是潘子峰拒绝了一个姑娘示好而起，那姑娘爱而不得，刚好她哥哥是春生谷中的弟子。如果说广宁山庄是以利器存世，春生谷就是医术，凡是大夫，身边都不缺追捧之人。于是，潘子峰可不就倒了大霉。
林玉朗是护着他，才会身受重伤。
这都什么跟什么？
潘子峰在成亲之前，一心扑在武艺上，如今成了亲，就更不可能接受女子示好。
那女人是疯了吗？

第204章 第九个婆婆 三
柳纭娘细细观察,又发觉了不对之处。
潘子峰身受重伤没错，但也没到濒死的地步。那边的林玉朗高热不退，如果用药不当,确实有性命之忧。
她将潘子峰摁回了床上，出门准备配药。却看到护卫端着药罐，似乎打算把里面的药渣倒掉之后熬她配的那些。想到什么,她伸出了手：“给我瞧瞧。”
护卫是跟了林玉朗多年的人，眼底青黑,一看就没睡好。听到她的话后，将药罐双手奉上。
柳纭娘翻着里面的药材,脸色越来越严肃,这药和她刚才看的方子根本就不符。这里面出了岔子。
也就是说,有人在打上了林玉朗后，还觉得不够,又换了药要他的命。
想来潘子峰上的金疮药应该也不对劲。
“这药从哪抓的？”
护卫面色难看：“就那边的云和堂。”又急忙问：“夫人，药有问题？”
“有。”柳纭娘嘱咐道：“换一家医馆抓药，最好是请个人去。拿回来之后给我瞧瞧。”
护卫没有多想,将方才已经抓好的药送了过来。柳纭娘一一看过,顿时冷笑不止,虽是她写的方子,可这药压根就没换。
柳纭娘气急,转头去找了那两个护卫,花了一大笔银子,没能救回甥舅二人,这银子也不能白花。
“事关两条人命，我得去问个清楚。”柳纭娘把事情说了一遍：“还请二位陪我一起。”
山庄的运货队伍遇袭，哪怕只是其中二人落单时受的伤,也不能等闲视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幕后的人这是想寻山庄的晦气！
云和堂在这个小镇上算是最大的医馆，柳纭娘抓着那两包药材，进门后直接拍到了桌上：“让你们管事的来，什么人都能上柜台抓药吗？”
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从后面急忙奔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夫人，有话好说。这是广宁山庄辖下，不好闹事。”
柳纭娘伸手一指身边两人：“这二位还是山庄的诚字辈弟子，我不是上门找茬的，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我给的方子不是这些药，这都抓的什么玩意儿？是药三分毒，差之毫里，便可取人性命，你们这生意怎么做的？”柜台的角落上钉了一颗钉子，所有的方子都摁在上头，柳纭娘伸手翻了翻，取出自己的那张递给管事：“我就想知道这药是谁抓的？”
管事接过，一一比对过后，脸色难看无比，看了一眼角落的记号：“黄连人呢？”
“他生病了，刚回家休养。”有个药童战战兢兢道：“他兴许是生病之后看错……”
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
管事沉吟了下：“这位夫人，这是医馆的过错，我这就请个大夫上门诊治，重新开方配药。分文不取，算是弥补一二。”
上辈子这副药可是要了林玉朗的命，哪能这般轻易放过？
“我哥哥已经喝了两日，还不见醒。病情越来越重，你只配药，怕是弥补不了。再说了，你们配的这些药，我也不敢再让他喝。”柳纭娘一挥手，不耐烦道：“我要找到那个小童，我怀疑有人要对我哥哥下杀手。”
闻言，管事面色愈发严肃：“我这就带你去。”
医馆中也容不得别有用心的药童，那可是要坏口碑的。管事带着她绕到了边上的小巷，敲开了一家院子的门。
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此时满脸苍白，皱眉捂着肚子，一看就在病中。
看到管事，他满脸惊讶：“您怎么来了？”
柳纭娘往前一步，将手中的药递上：“这是你配的？”
黄连眼神一闪：“有什么问题？”
“我哥哥险些被你害死，今日我换了一张方子，你抓的还是同样的药。你是不认识药呢，还是故意如此？ ”柳纭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黄连往后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冲动，”管事是急忙上前来劝：“我帮您问，一定问个清楚。”
这只是个小人物，大概查不到幕后主使。果不其然，询问过后，黄连确实是收了别人的银子故意在里面加了两味活血和内热的药，又减了一些药材。
至于找他的人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一身黑衣，半夜翻进了我院子，还说我要是不照他说的做，就会要我小命！”黄连哭得涕泪横流：“大叔，我不敢不听啊！”
管事气得七窍生烟，这人分明就是见财起意。否则，这么大的事，完全可以告诉他嘛。
“送你去山庄的忠义堂，你自去辩解吧！”
黄连吓着了：“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听命行事，别人用刀放在我脖子上，我……”
柳纭娘有些烦躁，那黑衣人毫无特征，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不过，林家多年来都靠着帮山庄运货为生，向来与人为善，就算有些龃龉，也不到生死大仇的地步。她怀疑此事和李琳琅有关。
按理来说，山庄的护送队伍中是有大夫的，一般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可那大夫的儿子四日前娶妻，众人都想着反正已到了山庄脚下，应该不会有大碍，因此，身边连个靠谱的大夫都没有。
这一环环算计得刚好。
回到客栈，重新换过药的潘子峰沉沉睡了过去。柳纭娘仔细查看他的金创药，发现里面的药粉不太对。
虽然不明显，可还是被她看了出来。
这一群护卫里，也有人被收买了。她揉了揉眉心，又去守着林玉朗。
换了药，翌日早上，他人就醒了，只是格外虚弱。看到妹妹，他也挺意外：“你怎么会来？”
柳纭娘捂着胸口：“我夜里心悸，根本睡不着。总觉得要出事，潘元武已经回到家，子海在山庄，也不会出事，我觉得是你们，便找了两个护卫前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又把育馆那边发生的事说了，疑惑问：“哥，林家从不与人结仇，谁会这么害你？”
林玉朗瞄她一眼，咳嗽了一声。不是他着凉，倒像是有些不自在。
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但却不好告知林玉兰这个妹妹。
很明显，这事儿和林玉兰有关。柳纭娘催促：“你竟然知道内情，就该告诉我。我不想做一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林玉朗有些迟疑：“我不确定有没有看错，那个伤我们的人，临走的时候从茶楼上捞走了一个姑娘。我恍惚看着，那容貌和琳琅有些相似。”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潘子峰屋子的方向：“这只是我的猜测，琳琅不可能害我们。你就当我胡说八道。”
柳纭娘面上不露，帮他盖好被子：“好好养伤。”
这一回队伍挺顺利，还提前了两天回城，也是因为要赶那位大夫家的喜事，到了这里后遇袭，林玉朗生死不知，一行人也不敢乱动。
本来就受了重伤，再把人往城里挪，怕是在路上就要把人折腾没了。也就不难理解上辈子林玉朗为何在回城之前就断了气。
或者说，现在林玉郎死了之后一行人才动身的。
柳纭娘拜托那两位诚字辈弟子将货物送走，她独自留下来照顾甥舅二人。
两人受的伤都挺重，暂时不能骑马。柳纭娘也不着急，安心陪着两人，这一日午后，她正在院子里练剑，有伙计过来：“夫人，外头有人找。”
赶来的人是潘元武，他面色不太好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既然早得知了消息，为何不带我一起过来？”
柳纭娘收势：“你好不容易归家，又歇不了几天。我是突然觉得有必要来接他们一趟，所以才不告而别。”
这么大的事，潘元武也不好再发脾气，缓了缓问：“哥哥如何？子峰呢？”
“没有性命之忧，得好好养着。”柳纭娘垂下眼眸：“哥哥说，伤他们的一群人中为首的那个临走之前带走的女子，和琳琅有些相似。”
潘元武眉心紧皱：“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柳纭娘坦然道：“李琳琅是你给儿子做的媒，我就想让你回去问一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姐妹或者表姐妹，如果有，请你再问一问她，我林潘两家哪里对不住她，让她下这样的死手！”
“刺杀在前，找人换了子峰的金疮药在后，甚至还在医馆中安排了暗线让他们换了哥哥的药！”
她越说越怒。
潘元武满脸不赞同：“她有孕在身，平时都是你守着，再说了，无冤无仇的，她何必费这些心神？我知道，你不喜她，可也不能随意污蔑人家，别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扯……”
“打住。”柳纭娘上下打量他：“李琳琅是我儿媳，我对她掏心掏肺，就差当祖宗供着，哪里不喜她？”
潘元武一脸无奈：“你们婆媳俩时常吵闹。你若是愿意迁就一些，又怎会如此？”
“那是她故意找我的茬。”柳纭娘满脸讥讽：“潘元武，至于缘由，你该最清楚才对。”
潘元武心下一跳，怒瞪着她，色厉内荏：“我不清楚！”
柳纭娘比他更大声的吼了回去：“她最开始想嫁的人是你！”
“胡说。没有的事，别无中生有。”潘元武别开眼：“那是儿媳，在我眼里，她就如女儿一般。你想到哪里去了？”
柳纭娘冷笑：“人家可没把你当爹。”
“别乱说。”潘元武一脸不赞同：“你有证据吗？再说了，你在这胡乱攀扯，传了出去，儿子的脸面好看？”他强调道：“我真的拿她当女儿，再无其他想法。我跟你成亲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想过要纳妾……”
柳纭娘打断他：“从没想过？”
潘元武：“……”
他顿时满脸的不自在。

第205章 第九个婆婆 四
潘元武半个月才回家一次,一年加起来，在家过的日子不到两个月，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和同一队的护卫混在一起。
常年在外头行走的人，又都年轻力壮，手头还有闲钱,哪有那么干净？
当年林玉兰身怀有孕，就有青楼女子扬言愿意为他从良。青楼女子哪怕不要脸面,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放出这样的话。潘元武一定是和她有了首尾，人家才会有从良之意。
这些年来,潘元武没有带女人回家,但不代表他真就那么干净。
“没有！”
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我看你是不能,或者说不敢吧？”
潘元武面色铁青：“林玉兰，我敬你是我妻子,你别欺人太甚。”
“实话实说而已。”柳纭娘冷声道：“你是吃我林家饭长大的，这把头的位置也是我爹让给你的。你要是对不起我，还是这个人吗？”
潘元武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年林父受伤时,林玉朗还不是把头,他岳父那边就得一个女儿。正因为如此,林父才把这位置交给了女婿。
林玉郎岳父何把头有好几个亲近的弟子,哪怕没有儿子,人家也有人养老送终。从林玉朗的立场看,接父亲的位置,那是应当应分。接了岳父的,到底欠了情意。就比如此刻的潘元武，但凡有一点对不起林家，那就是没良心。
事实如此,可每每有人提及，潘元武心头还是觉得屈辱。
“我是因为爱重你，才没有带女人回来。不是因为岳父的恩情！”
柳纭娘暗自翻了个白眼：“你越是这么说，证明你越是在意此事。再说，你这些年是没带人回来，但你在外头少了红颜知己吗？”
潘元武面色乍青乍白。
“大哥病着，我跑这么远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
语罢，直接进了儿子屋中。
两日后，林玉郎再没有发热，柳纭娘找了舒适的马车安顿二人，准备回城。
骑马一日的路程，愣是走了三日。
先把人送回了林家，短短几日，林父憔悴了不少，他当初就是因此变成废人的，看到完好的儿子，总算放下心来。潘子峰受伤较轻，又因为只是用了金创药，并没有内服，破坏力没那么强。这会儿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回到潘家，院子里只有肖满满，看到几人回来，满心欢喜，眼神落在潘子峰身上时，担忧问：“峰公子，您没事吧？”
事实上，潘家之前没有下人，也是因为潘子峰成亲之前，家中只有林玉兰自己一个人住，根本就用不着下人。
肖满满来了后，一直当自己是奴婢，家里这才有了老爷夫人的称呼。
人家好心好意询问，潘子峰不好冷言冷语：“已经没有大碍。”
他眼神在院子里搜寻一圈：“琳琅呢？”
之前他受着伤，柳纭娘没有把这些事跟他说，如今已然好转，再无性命之忧，她随口道：“她要喝凉茶，我也没不让喝，就说让她少喝，然后就生气了。又是摔杯子，又是摔桌椅的，我又说了几句，直接回了娘家。之前都是你爹去接，这一回我拦着没让。”
“那么大的脾气，发给谁看呢？”柳纭娘去厨房端了热水出来：“我是长辈，自觉已经够谦让，她若是还觉得我过分，那也没法子。既然喜欢在外头住，那就随她去。”
李琳琅并不是本地的姑娘，她当初来到城里后，租了一间小院。哪怕后来成了亲，那院子的也没退，现在就住在那里。
潘子峰一脸茫然，道：“娘，谢谢你照顾琳琅。她脾气不好，您受委屈了。回头儿子让她回来给你赔罪。”
这孩子挺会说话，柳纭娘嘴角微翘。
边上潘元武吩咐：“你先去洗漱，然后去把她接回来。怀着孩子呢，可不能生太久的气。”
柳纭娘不置可否，潘子峰可以去哄，反正潘元武就是不行。她想到什么，又回头问：“当日你出城，已经得知子峰受伤的消息，你告诉她了吗？”
潘元武随口答：“想什么呢？人家那么大的肚子，我怎么敢把这么大的事告诉她？万一受惊动了胎气，我们又不在身边，多危险呐。”
柳纭娘冷哼一声：“帮着端热水，儿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再从屋里出来时，院子里的肖满满跟着进了厨房：“夫人，您走了之后，老爷去接人了的。可少夫人她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愿意回来。再后来，老爷得知了消息，又让我去请少夫人让她回家……”
柳纭娘扬眉：“你说了子峰受伤的事么？”
肖满满摸了摸鼻子：“我说了的。”
说了还不愿意回来，李琳琅有将潘子峰当夫君吗？
如果真的是感情深厚的年轻小夫妻，应该吵着闹着要追出城去接人才对。她可倒好，还惦记着生气的事。
“子峰受着伤，我去接人。”柳纭娘撂下一句话，也不管屋中父子二人答不答应，自顾自就出了门。
李琳琅住的院子在两条街外，那边要偏僻一些，租金稍微少点。她敲了好久的门，里面才打开。李琳琅捧着肚子站在门内，看到门口是她，脸上温和的神情不在，瞬间就冷了下来。
“你来做甚？”
不像是对着婆婆，根本就是个陌生人。或者说，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漠，也不知道林玉兰是怎么忍下来的。
“子峰回家了，受伤挺重的。要不是我去得及时，怕是就没命了。”柳纭娘说这番话时，仔仔细细盯着她的眉眼。
除了有些厌烦之外，再无其他神情，更别提担忧了。
给儿子选这么个媳妇，潘元武当真是个好爹。
“既然去的及时，应该就无事。”李琳琅撑着腰：“我有孕在身，也照顾不了他，看了之后大概还会受惊……”
言下之意，连回去看一眼都不肯。柳纭娘似笑非笑：“你确定不回去？”
李琳琅沉默下来。
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我想不明白，你既然不喜他，为何要答应嫁？”
李琳琅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我已是他的妻子。”
“你这中妻子，我宁愿他没有。”柳纭娘沉声道：“子峰年纪轻轻，武功不弱。也算是青年俊杰，又不是娶不着媳妇，用不着你施舍。好在现在也不晚，你如果不愿意回，大家好聚好散。”
李琳琅脸色微白：“他是我夫君，他没有开口让我走，我是不会离开的。”她又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问：“我腹中是你潘家血脉，你对我说这番话合适么？分明就是看我身边没有亲人，故意欺辱于我……你就不怕我受不了打击一尸两命？”
“我辱你，那也是你自取其辱。”柳纭娘退了一步：“你走不走？”
“不走！”李琳琅也往后退：“等夫君好转，让他来接我。”
语罢，直接甩上了门。
柳纭娘若有所思，抬手又去敲。
李琳琅不耐烦：“还有何事？”
柳纭娘反问：“你确定要让我大声喊？”
下一瞬，门重新打开，李琳琅冷着一张脸：“说吧！”
柳纭娘脸上带着讥讽之意，道：“你既然不愿意和我同处一屋檐下，那便也不好勉强。毕竟，你怀有身孕，受不得气。这样吧，你这院子的租金我出，等到子峰好转，我让他搬过来和你住。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李琳琅怒了：“想把我扫地出门，你做梦！”
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看来你还是想回家住嘛，那就别矫情，走吧！”又强调：“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良久之后，李琳琅沉着脸迈出了门。

第206章 第九个婆婆 五
婆媳俩还没走几步,身后追出来一个婆子，着一身粗布衣衫，满脸的急切：“夫人,您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李琳琅看了一眼身侧的婆婆，道：“你留在这,我会常回来的。”
“辞了！”柳纭娘肃然道。
李琳琅面露不悦：“我自己花银子请人，你管不着。”
柳纭娘面色淡淡：“要么你就不回,一会儿我把子峰送过来，你们小夫妻俩自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我得空过来看看。若是你要回,就把人辞了,院子退掉,以后别动不动往外跑。”
李琳琅定住脚步，面色格外难看。
婆媳俩对峙,柳纭娘满脸漠然：“琳琅，你过门后这近一年来，早已把我的耐心磨尽。我总觉得,你不像是我儿媳,处处与我作对,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像是故意来给我添堵的。我这个人呢,没嫁人之前在家中也得爹娘宠爱,没哄过别人。你再摆着这张臭脸对我,我就再不给你选择的机会,你自己住过来吧。”
她抬步往前走，身后，李琳琅面色明明灭灭,道：“你先回家。”
婆子惊住。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活计，只照料这个有孕的妇人，活计轻松，工钱也不错，这夫人还时常让她把剩饭剩菜拿回家……这就做不成了？
李琳琅并不愿意就此回家，婆媳俩走在路上，气氛凝滞，有认识的人看到二人神情，都不好上前打招呼。
进门时，潘子峰已经洗漱完，怕婆媳二人再打起来，他已经准备出门去接。看到李琳琅，他唇边下意识带上了笑，上前去扶人。
“琳琅，最近如何？”潘子峰偷瞄她眉眼，小心翼翼将人圈住，殷殷询问：“我听说有孕的妇人会抽筋，你有没有过？”
李琳琅早在进门时面色就缓和了下来，温声答：“我挺好的，你别担忧。前几天有抽筋，我已经去看大夫拿了药。”
潘子峰见她没有发脾气，顿时大松一口气。
小两口进了屋，潘元武出现在屋檐下：“摆个臭脸作甚，这不是挺好的么？”
柳纭娘转身进了厨房：“她若不乐意，直接拒绝就是，偏要假模假样欺骗人感情，看了就烦。”
潘元武怕她又说难听的话，追着她进了厨房：“女人嘛，无论乐不乐意，等日子久了，生儿育女之后……”
柳纭娘不耐：“我好好的儿子，凭什么要去哄一个没有热乎气的女人？”
“照你这话的意思，你要把人赶走？”潘元武满脸不赞同：“转眼咱们就要抱孙子，只看着孩子的份上，你就不该有这些想法。她确实不太懂规矩，这不是还年轻么，你耐心一些，教教她……”
柳纭娘将手里的盆子往面前一扔，撞得“砰”一声，斥道：“潘元武，我不是傻子，她心意不在子峰身上，凭什么要我们迁就？”
她乍然发火，潘元武有些吓着，立刻就住了口。她再次强调：“我不欠她的，子峰也不欠！”
厨房里动静挺大，肖满满站在院子里，一副想进来劝又不敢进来的模样。潘子峰听到声音，从屋中奔了出来，看到厨房中针锋相对的爹娘，急忙忙上前：“娘，怎么了？”
柳纭娘蔑视地扫一眼潘元武：“那些龌龊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对上妻子这样的眼神，潘元武气得够呛，偏又不好追根究底，跺跺脚出了院子。
潘子峰没有去追：“娘，您别生气。”又试探着问：“是不是我爹在外头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潘元武看似敬重妻子。其实这些年在外头一直就没有消停过，哪怕是两个孩子也有所耳闻。
以往林玉兰看着孩子的份上，也是不想让父亲担忧，反正潘元武没有把人带回来，她便也装作不知。偶而还安慰自己，比起那些纳妾的，潘元武已经算是好的了。
“这一回更恶心。”柳纭娘意有所指：“你告假的事办得如何？”
潘元武明日就要重新启程，潘子峰若是不告假，到了日子也得再去。他受着伤，就算能扛得住一路奔波，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
“已经请好了人。”潘子峰看了看天色：“我想去看看舅舅。”
“你明日再去。”柳纭娘将他推出门：“我做饭，你回去歇着。”
潘子峰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柳纭娘也懒得问，不外乎就是李琳琅不高兴之类的话。
她肯定高兴不起来。
柳纭娘把人接回来，一来是李琳琅长期住在外头，不知道还以为她这个婆婆苛待了她，二来，李琳琅本就不耐烦应付潘子峰，就得让两人多多相处，早些分开。
潘元武今日没有在外头喝酒，用晚膳时赶了回来。
柳纭娘嘲讽道：“以为你不回来，没给你做晚饭。”
所有人都坐在桌上，包括肖满满。
潘元武看了一眼，没发脾气，耐心道：“我明日要启程，今夜喝酒容易误事。一会儿我早点睡。”
“爹似乎挺疲累……”李琳琅出声，面露迟疑：“子峰他们遇袭，不知幕后人的目的。若是冲着潘家来，爹大概也会有危险。要不，这一回先请人带一趟，咱们查一查，半个月之后再说？”
被关心了，潘元武面色缓和，道：“子峰跟我说，他之前拒绝了一个姑娘。搞不好就和遇袭有关，那些人应该不会敢与广宁山庄做对。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再找上门来，我正好报仇。”
李琳琅看着他，眼中渐渐升起了雾气。
屋中气氛古怪，肖满满的头几乎埋进了碗里，柳纭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催促道：“吃饭！看又看不饱，都愣着做甚？”
她给潘子峰夹了一个鸡腿：“你身上有伤，多吃点。”又夹一个给李琳琅：“怀着身孕也要多吃。”
她再去夹，潘元武想着夫妻之间不能僵着，主动将碗送上去接。
柳纭娘假装没看见他的碗，越过他把鸡腿放进了肖满满的碗里。
肖满满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这丫头不是下人，只能算是家里的客人。不过呢，又因为是寄人篱下，身份挺尴尬。她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眼里有活，经常帮着林玉兰打下手。却也只是打下手而已，并没有如丫鬟一般家里家外的收拾。一般林玉兰不干活的时候，她也不干。
上辈子肖满满意外地和潘子峰躺在了一起，做了他妾室，彼时，已经毁了根基的潘子峰自觉更加对不住妻子，愈发温柔小意。
与之相反，李琳琅气焰嚣张。林玉兰看到儿子儿媳这般相处，自然是看不过去，婆媳俩之间关系越来越紧张。
柳纭娘来了没两天，已经有发现肖满满在故意挑拨潘子峰二人夫妻感情，很明显，她对潘子峰有意。要说李琳琅不知道，柳纭娘是不信的。
既然知道，还把这么个女人留在家里，李琳琅心思昭然若揭。她要的就是潘子峰对她愧疚！
柳纭娘接下来没夹菜，而是低头吃自己的。
潘元武端着碗，有些尴尬。为自己强行挽尊：“还生气呢？”
柳纭娘恍若未闻，于是，其余几人都知道，夫妻俩吵了架。
本来不想搭理潘元武的柳纭娘发现李琳琅嘴角微翘，起身帮潘元武盛了一碗汤，语气也温柔下来：“路上小心。”
潘元武眼睛一亮，这一次回来后家里发生了不少事，夫妻俩到现在还没有圆房，他伸手握住了柳纭娘的袖子：“你也喝。”
潘子峰看了，面色复杂。
肖满满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琳琅的面色不太好，也低下头喝汤，汤汁金黄，香味浓郁，里面有红枣。一口下去，只觉得暖到人的心里。她却觉得这汤格外的苦。
饭后，除了李琳琅外，其余几人都帮着收拾碗筷。她坐在那处，看到言笑晏晏的夫妻二人即将回房，伸手捂着肚子，蹙眉道：“好痛！”
听到这话，潘子峰立刻紧张起来。
潘元武则已经一阵风般奔出门去：“我去找大夫。”
柳纭娘细瞧她神情，刚好对上了她得意的目光。
合着半戳穿后，李琳琅都不屑于掩饰了么？柳纭娘失笑，道：“我这里有些偏方，专门养胎的，你若是觉得不适，咱们就喝点。”
李琳琅面色微变：“我才不要喝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这么抵触嘛。你腹中是我的孙儿，我比你更担忧他的安危。”柳纭娘上前，不由分说将人扶往床上坐下：“先让大夫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熬来给你喝。”
李琳琅总觉得，林玉兰这是故意折腾自己，那所谓偏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强调道：“除了大夫配的药，其他的我都不喝！”
“不听话，我是为了你好啊。”柳纭娘握着她的手：“你说肚子痛，我简直恨不能以身替你……我先去配药，里面好像有一味夜明砂，用童子尿和……”
李琳琅险些吐出来，吼道：“我不要吃药！”
潘子峰见状，急忙安抚：“咱不吃。”
柳纭娘头也不回：“是药三分毒，我也不想让她吃。可她经常喊痛，明显是底子弱。不吃不行！”
恰在此时，潘元武慌慌张张拖了个大夫进来。
李琳琅直接拒绝：“我没事，方才腹痛其实是胀气，现在已经好了，不用看大夫！”
大夫恼了：“这不是涮人玩么？”
转身拂袖而去。
潘元武有些茫然，看李琳琅不是玩笑，侧头看向妻子，见她满脸都是嘲讽的笑，后知后觉地发现，儿媳方才说了假话。

第207章 第九个婆婆 六
为何要装病？
潘元武常年带着队伍在外行走,把头做了近二十年。若是不够聪明，早已被别人撬了位置。稍微一想，就知道了真相。
他有些无奈。
他并非不知廉耻之人,年纪越来越大，尤其是儿子都即将娶妻时，他从来不和那些小姑娘扯上关系。与李琳琅认识，纯粹是意外。
当今以武为尊，像他们这样常年在外的队伍，遇上有人打架或是劫道再正常不过。那些贼人不敢劫广宁山庄,但对普通人就没那么客气了。他遇上李琳琅时，这个姑娘正被人往林子里拖，边上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广宁山庄的人，向来喜欢锄强扶弱。哪怕他们不属于弟子，看到有人被欺辱，也愿意挺身而出。
那些人不愿与广宁山庄做对，看到他们要帮忙,丢下李琳琅就跑了。
当时她衣衫不整，已然被吓坏，潘元武安慰了几句,又问及她的家人。一开始李琳琅不肯说话，他们又不能耽搁行程，便把人带到了广宁城。
也是在入城后不久，李琳琅终于松口，说自己母亲早死，就得一个父亲却早已再娶，并不疼爱她。这一次送她出门，是想让她和继母家中的表哥议亲。她不愿意嫁。
到了广宁城后,她不肯离开，想长住在此处。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又哭着不肯走，潘元武也无法，只得先找地方把人安顿好。后来，这姑娘更是说心悦于他……潘元武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便是拒绝。
他年纪不轻，又不能纳妾，真和这姑娘在一起，那才是害了他。于是，便张罗的给这姑娘说亲。
折腾了两次，李琳琅看到人后都不满意。只以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幽怨的看着他。
潘元武躲了。
等他再隔半个月回来，李琳琅却说有了心上人，正是替他来探望她的潘子峰。
潘元武细想过后，也觉得挺合适。李琳琅年轻貌美，容貌是那种逼人的艳丽，配给儿子挺合适，于是，找到儿子说了一番李琳琅的好，婚事就此定下。
至于李琳琅先前说要陪着他的那些话，他只当她是害怕之下把感情寄托到了他身上，等日子久了，自然就忘了。
成亲的事不太顺利，林玉兰似乎不愿意娶一个外地姑娘。当然了，父子俩都挺愿意，她拗不过。
儿子成亲后，潘元武每隔半个月回来，发现儿媳待自己特别上心，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一开始还哄骗自己一家人就该互相担忧，到得后来，他骗不了自己。
尤其是妻子直接戳穿李琳琅的心思，说她每次在他即将到家时都会生气跑走，就是为了等着他去接。细一想，好像确实是如此。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婆媳两人相处不好，或是李琳琅刚到此处不习惯，可前两天妻子的那番话，将他的那些自欺欺人一把撕开，露出残酷的内里。
院子里气氛凝滞，柳纭娘似笑非笑：“既然无事，那就早些睡。”
潘元武回过神，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琳琅，再也说不出关切的话。转身进屋：“对，让他们别吵，万一我睡不着，明早上该起不来了。”
他心里有事，但也想不起要和妻子圆房的事，躺下后开始胡思乱想。又因为太过疲惫，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李琳琅心里也挺难受。潘元武对她一直都挺关切，可方才大夫离开后，他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她靠在床上，眼圈泛红。
潘子峰见她似乎要哭，疑惑问：“你肚子还痛？”
“没！”李琳琅知道婆婆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如果她再敢说肚子痛，那女人搞不好真的会弄一些夜明砂童子尿给她。
“怀着身孕不能熬夜，早些睡。”潘子峰在她身边躺下，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本来我还想着再跑几趟，等你快要临盆时，告假留在家中陪你……受伤也挺好的，我都没怎么看，咱们的孩子就这么大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李琳琅根本就没听进去，满心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鸡叫二遍，天还没亮，柳纭娘就已经起身。现在院子里练了一剑法，等稍微亮了一点，她拎着篮子出了门。
习武之人最忌懒惰，每日都起得挺早，家人也得起来照顾。因此，天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柳纭娘去买了菜，又去了几间医馆，各自买了些药材，回来自己配了一副药，往里加了些食材，熬成了药膳。
黑乎乎的一碗，味道不甚好。又做了一锅粥，炒了好几样小菜。还蒸了不少馍馍当干粮。
潘元武起身时，第二锅馍馍都蒸好了，柳纭娘给他装了一大包，道：“用了早膳再走！”
看到色香味俱全的早膳和那些带着热气的干粮，他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林玉兰是个好女人，他从来都知道。
用了早膳，柳纭娘端出那碗药：“这是我问了大夫配出的药膳，能强身健体，据说还能疏通经脉。你试一试。”
潘元武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对上妻子笑盈盈的脸，看到满桌的菜色，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柳纭娘再劝：“你放心，这里面没有毒物，就算药效不佳，也绝对吃不出毛病。”
“我没有怀疑你。”潘元武是真心没怀疑，夫妻俩成亲这么多年来，吵架也不是一两次，两人都从来生出离开对方的心思。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出门时，天才刚亮，潘元武拎着一包干粮，直接打马往城外走。
到城门口时，距出发还有一个时辰，他一拉马儿，往几里地外的小村子而去。
别看是郊外，这里的房屋不比城里差。还因为地方宽敞，随便一个院子都比潘家的要大。潘元武进了其中一间院子，立刻就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丰腴女子迎了出来，走动间摆腰肢，眉眼秀美，一颦一笑间都带着魅惑之意。看到他进来，哼笑一声：“几天都不出现，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潘元武笑着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亲了一下，又将手中的钗顺手插在她头上：“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
女子如一尾蛇般从他怀中溜出，恼道：“都要走了才来看我。”
潘元武一乐，将人打横抱起：“好香！”急切地往屋中走去：“你试试，就知道我想不想你了……”
门被摔上，女子的娇笑声传出，后来就是讨扰，半个时辰后，潘元武一脸餍足走了出来，身边女子扶着腰，脸上满是春色，不舍道：“小心些，记得来看我。”
“妖精！”潘元武亲了下她的唇，哈哈大笑着远去：“在家等我。”
赶到城门口，所有人都已到了，一行人押着货物消失在官道上。
柳纭娘骑着马，从旁边的小道上走出，看着一行人消失，又看了一眼几里外的小村子。转身回了城。
林玉兰知道潘元武外面养了个女子，就是当初扬言愿意为他从良的那位青楼女子。
这事在当年还算是件新鲜事，不少人暗地里议论。几乎每个女人对于自己男人身上发生的变化都有感觉，关于自家男人的消息都会格外关注，林玉兰也一样。
她早在多年前，就发现了那个女人的存在，难受归难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都忍了下来。
如果带着孩子离开，就便宜了那个女人，她也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
没有父亲的孩子，会被人看低了去，她舍不得。
怪只怪，自己眼神不好，嫁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白眼狼。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李琳琅整个人都蔫了，柳纭娘平时也不做事，就呆在家里盯着她。只要她出门，柳纭娘是一定会跟的。
潘子峰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可收效甚微。林玉兰不想让儿子热脸贴人家冷脸，柳纭娘把潘子峰送去了林家。
理由都是现成的，如果武艺精湛，也不会受伤。刚好趁着这段日子，让林父指点一二。
他走了后，家中只剩三个女人。
这一日午后，李琳琅捧着肚子去街上散步，柳纭娘自然是要跟上的，等李琳琅走了一会儿，她才出门。
出门后没看到人，柳纭娘也不急，街上来往的人潮里，有孕的妇人不多，身着绸衫身边还没有带丫鬟的就更少了。
稍微一打听，柳纭娘就知道了她的去处。听说人去了酒楼……她肯定是去见人的。
从李琳琅有身孕之后，林玉兰一日四五餐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已经摸清了她的喜好。因此，柳纭娘为了让她少往外跑，做饭时也会偏向她的口味。方才李琳琅明明吃了几碗饭，这会又跑去酒楼，肯定不是为了吃东西。
酒楼的包间中，李琳琅你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回过头，凤眼一撩，带着股风尘气。笑问：“姐姐，你可真难约。”
“我婆婆盯得紧，有话直说吧！”李琳琅尽量离窗边远一点，就怕底下人看到自己。
“你那个婆婆可不像你说的那么蠢，上一次要不是她去接人，你吩咐的事可就成了。再有一天，林玉郎肯定活不成。姐夫也会受重创变成废人。”红衣女子缓缓起身，坐到她对面：“姐姐，我不明白，你如今日子不是挺好么，怎么还要折腾？”
李琳琅沉默，半晌才道：“你不懂。”
红衣女子也不深究，转而问：“还有事吩咐么？”
李琳琅端着一杯茶水，心思已飘远，满心都是潘元武那日请大夫回来后对她的漠然。

第208章 第九个婆婆 七
不止如此,翌日早上离开时，她明明已经起了，他离开时连招呼都没打。
李琳琅喝了一口茶,感受不到丝毫茶香，只觉得特别的苦。
红衣女子感受不到她复杂的心情，道：“先说好，上一次的事我就已经求了人家，想再来一次，怕是不能了。还有,这事广宁山庄那边特别重视，正在细查。万一查出端倪……要我说，咱们都先按兵不动。姐姐，你再细想想吧！”
李琳琅嗯了一声。
柳纭娘就在隔壁的屋中，将二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见红衣女子蒙着面纱下楼,她也不多留，跟着就追了出去。
当然了，红衣女子应该认识她,她没有跟得太紧。一路走走停停，到了西城。
广宁城的西面，算是男人们最爱来的地方，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柳纭娘没费什么功夫，就在一个赌坊守门的小子那里打听到。
红衣女子花名海棠，算是挺有名的姑娘。
那小子低声道：“夫人，小子天天在这儿，海棠姑娘平时不是这番打扮,又蒙着面。换了别人肯定认不出，但我眼神好，那人肯定是她……您犯不着跟她计较，这男人起了花花心思，没有海棠，也有杜鹃牡丹。这些青楼中都请了高手坐镇，有些还和山庄有关系，您要是凑上去，还不够人家一盘菜，受了委屈也只能自认倒霉。您要是听我的，就回家收拾自己个儿男人……”
柳纭娘笑了：“你还挺操心。”
小子也乐：“我也是好心嘛。看夫人您这样，似乎不太生气，这才对嘛。这男人在外头浪够了，都知道回家。你等着就行。”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同，眼里揉不得沙子。敢出来浪，就别想进门。”
语罢，转身就走。
知道了女子的花名，再打听起来就比较容易。
海棠是前两年的花魁，可青楼中从来不缺美人，如今名气大不如前，好些客人都不认识她，但也有一些老客，对她挺有感情。
其中确实有一位春生谷的二代弟子。
二代弟子算是春生谷新秀，请得动高手也挺正常，青楼女子不缺乏钱财，收买药童胡乱配药也做得到。
柳纭娘回到家中时，李琳琅已经回来了，正闷闷不乐地坐在院子里。
没多久，潘子峰拿着两封点心回来，笑盈盈送了一封给李琳琅，剩下的拿进了屋中：“娘，我买了您最爱吃的春元卷。”
柳纭娘轻哼一声：“我是顺带的吧？”
潘子峰笑嘻嘻：“娘，这什么话。”他压低声音：“你们俩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忘了谁，也不会忘记您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要和妻子好好过日子，费力两头哄。柳纭娘心下叹息，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出门后去了书馆。
以武为尊的世道，书馆中大半都是各种“秘籍”，在这些地方淘得到的，都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除了秘籍之外，就是各种医书最好卖。柳纭娘选了几本，又拿了些史书。
回家之后，隔了一日，去进药材的地方，大包小包拎回来不少。那天起，她开始制金创药等各种常见药粉。
当然了，她见识得多，金疮药比别人要好。
大夫无论何时都是吃香的，人吃五谷杂粮就得生病，更何况这还是练武的世道，受伤的人更多。因此，只半个月，柳纭娘就攒到了潘子峰几年才能赚得到的银子。
家中有人制药，时常一股药味弥漫，左右的邻居都发觉了不对。同处一屋檐下的潘子峰自然也发现了亲娘的动作。
“真的有用？”
柳纭娘白了他一眼：“你要相信你娘。依我看，你就别去护卫了，在家里帮我的忙。”
潘子峰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他不做山庄的护卫，父亲还是山庄把头，家中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也不会失了山庄的庇护。最要紧的是，他留在家里，可以时时刻刻陪着妻子。
李琳琅站在屋檐下，听到母子俩的对话，皱眉道：“夫君又不会医术，失了护卫的活计，以后再想进去就难了。”
“不会可以学。”柳纭娘头也不回：“日后想要进去也不难。我爹做把头几十年，哥哥养好伤后也会继续护卫，子峰想去，随时都可以。听你这话，你不想让子峰在家陪你？”
李琳琅确实不想，但她不能说，在婆婆通透的目光之中，她心中泛起了一股恼怒，低下头道：“我是担忧他的前程。”
“前程没有孩子要紧。”柳纭娘随口道。
这话立刻得到了潘子峰的赞同，他想了想道：“等你生下了孩子，我再打算以后。”看她脸色不好，又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饿着你们娘俩的。”
*
家里发生的事潘元武不知，回程的路上，越是靠近广宁城，他越是不安。
不想回去面对家人，因此，将货物送到之后，他没有打马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郊外。
在云彩那里，他能忘了家中所有的烦恼，只和她嬉笑。
云彩看到他来，顿时满心欢喜：“我还以为你要先回家。”
潘元武捏了一下她的脸：“我来了你不高兴？”
“高兴。”云彩眉眼弯弯，吩咐照顾她的婆子去厨房做饭，一扭身坐到了他的怀中，手摩挲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专注和爱慕：“武郎，你对我真好。”
潘元武失笑：“这就满足了？”
“嗯！”云彩点了点头：“小时候我沦落到那些污糟地方，只想着能吃饱饭，不要挨打。长大之后，被那些男人虐打欺辱，我就希望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带我离开那个地方。现在，我所有的心愿都已达到，已经很满足 。如果能再有个孩子……”
她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花楼中的女子，早早就会被灌下伤身的药，她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
看她难受，潘元武有些动容，揽着她的腰：“生孩子挺伤人的，我听说好些女子就因为生孩子一尸两命，太危险了，我可舍不得让你冒那样的风险。”
“我想为你生个孩子。”云彩眼圈通红，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武郎，我想过了，咱们去寻一个孩子回来养吧，就当他是我们亲生的。你是爹，我是娘，等我人老珠黄，你厌恶我之后，我也来留个念想。他也能给我养老送终……否则，我到这世上一遭，留下了什么呢？”
潘元武满心怜惜：“好！”
云彩眼睛一亮，满是水光的眼中漾开笑意：“那我就去挑孩子了哦！要不你今日别回家，明天我们一起去挑。我打听过了，村尾的李家收养了不少孩子，最小的才两三岁，都挺聪慧的……”
“好！”潘元武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纠纠缠缠，很快半解衣衫，云彩喘息着道：“别，你奔波一路，先去洗漱，然后吃饭。”
潘元武哈哈大笑，两人坐到桌前，浓情蜜意用完了晚膳，夜里躺上床。正准备那什么，潘元武突然发现自己不行了。
他心里想着将这个女人揽入怀中这样那样，奈何身子不配合。没多久，就急出了满头冷汗。
云彩帮了不少忙，却还是不成。她满心疑惑：“你是不是太累了？”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睡吧！”
两人躺下，潘元武翻来覆去睡不着，像煎饺子似的，夜里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他才四十不到，长得英勇高壮，怎么就不成了呢？
他闹腾着，同床共枕的云彩自然同样睡不着，天蒙蒙亮，潘元武终于消停，闭上眼睛毫无困意，干脆也不睡了：“起吧，我们去瞧瞧那些孩子。”
云彩这一夜也没闲着，想了许多。此时满脸憔悴：“我想睡一会儿。”
潘元武看了看天光：“昨夜没回，我今儿得早点回去，要是再耽搁，就没空挑孩子了。”
“那就下一次。”云彩随口道：“咱们俩这么多年感情，不急在这一两天。来日方长嘛。”
潘元武一想也对，那事不行，他总觉得气弱，面对云彩颇为不自在。见她拒绝抱孩子，他愈发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不行了她才拒绝的。
想要问吧，男人的自尊又不允许他问出口。
干脆穿衣起身，离开时，云彩照旧温柔小意的把他送到门口。潘元武打马走了老远，回头看去，那么纤细的人影还在，一如往常。他定了定神，想着进城再找女人试一试，如果不成，就去看大夫。
这种病虽然不好说，但生病了就得治，讳疾忌医只会让病情加重。他还年轻，可不想下半生都没了意趣。
还没进门呢，就闻到了一大股药味，潘元武皱了皱眉，推开门看到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笸箩，里面都放着药材。他有些意外：“弄这么多药做甚？”
柳纭娘随口道：“治病。”上下打量他：“昨夜去了哪？”
潘元武摸了摸鼻子：“夜里才回，怕吵着你们，就去同行的兄弟家里将就了半宿。”
柳纭娘冷哼一声：“怕是又去拈花惹草了吧？”
潘元武悲愤：“我没有。”
天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没有就没有吧，这么大声做甚！”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找了女人没能成事吧？”
全中！
潘元武瞪她一眼：“孩子还在呢，说什么胡话。”
语罢，牵好了马，飞快窜进了屋中，想要补眠，又睡不着，干脆出了门。
走在街上，觉得哪间医馆都不合适，好像都认识自己。去看了这个病，若是传开，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笑话他？

第209章 第九个婆婆 八
转了一圈,实在鼓不起勇气去医馆，想去青楼再试一试……那几家青楼他都是常客，小一些的楼子应该也认识他。
如果去了之后不成,怕是传得更广。
还有件事，上一次回来夫妻两人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没能亲近，这都一个月了，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否则，林玉兰该怀疑了。
潘元武越是想，越觉得难受,特么的这都是什么事。
回到家中，已经是午后，一家人正在用膳，柳纭娘瞄他一眼：“你吃不吃，夜里可不做饭了哦。”
潘元武坐下，只觉味同嚼蜡。
李琳琅一眼又一眼看过去，可他眼里就像没有自己似的,忍不住眼中又泛起了雾气，她深呼吸几次，好容易才忍了回去。
“你难受吗？”潘子峰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
李琳琅又伤心了,潘子峰都能感觉得到，他又不瞎……发现了自己难受却一声不吭，当真是绝情。
“我吃饱了。”她怕自己再坐下去会流下泪来，起身就往外走。
潘子峰见她要收门，急忙追了出去。
潘元武回过神来，儿子儿媳已经不在，肖满满笑着帮他盛了一碗汤：“老爷不用管少夫人他们，二人经常恼,但很快就会好，出去了还能在外头吃，不会饿着自己的。”
潘元武：“……”并没有想管别人。
他自己的那点事都管不过来呢。
“把碗筷收拾了。”柳纭娘随口吩咐：“我去收药材。”
肖满满嘟了嘟嘴，明显不悦。
柳纭娘懒得管，这收留的是无家可归的丫头，又不是祖宗，吃了饭就得做事。一个寄人篱下的丫头，等着谁伺候呢？
她自己都忙不过来，可没那闲心照顾一个别有用心的丫头。
肖满满眼眶含泪，去了厨房。
进来收拾碗筷时，泪水都落在了桌上。
潘元武心里有事，压根就没注意到，起身去了外头：“夜里不用管我，我去找人喝酒，不知道几时才能回。”
先避开再说。
看着他落荒而逃，柳纭娘不疾不徐：“这家里有你没你都一样，不用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点怨气。
潘元武听出来了妻子的不满，若是换作以往，他就留下来哄妻子了，可现在不行。
难得回家一趟，两人圆房时还力不从心，这是打林玉兰的脸。她若是忍不了，把事情闹大之后，丢脸的还是他。
真的是越想越烦，潘元武喝酒的心思都没了，还是去了外城的医馆。
大夫把了脉，配了不少药：“先喝着吧！”
潘元武急切地问：“能治好吗？”
“这事吧，不好说。”大夫一脸为难：“有些人是生了病，有些人是心里病。”
潘元武皱了皱眉：“那我是哪一种？”
他细细回想过，不行之前，和云彩的那次挺让人满意的，后来也没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就这样了呢？
大夫也不确定，迟疑道：“不一定，兴许都有吧。”
潘元武：“……”庸医。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那大夫配的这些药，他也不敢吃了。
不能回家，溜达了一路，还是去了酒楼。以往喝酒他都喜欢去青楼，再找个美人相伴，想想就舒心。可现在，美人是不敢想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出门后不久，柳纭娘就去了林家。
林玉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这两天就会启程。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她进门，好奇道：“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潘元武那个混账，昨天没有回来，今天就用了一顿饭，露了个脸就又消失不见，还说让夜里别等他。”柳纭娘坐到了父亲旁边：“爹，他太不像话，若是没猜错，昨夜应该是在郊外那个女人那里睡的。”
林父讶然：“郊外？”
柳纭娘惊觉失言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说话，林家父子对视一眼，面色都挺严肃。林玉朗沉声问：“什么郊外，什么女人？把话说清楚，他潘元武要是敢对不起你，我和爹不会放过他。”
“就他养在外头的女人，都好些年头了。”柳纭娘叹了口气：“我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假装不知。没想到他愈发过分……”
林玉朗霍然起身：“我找他去。”
林父也想跟着，被林玉朗摁住：“爹，你是长辈，这事你不方便出面。回头我揍他一顿，他也只能受着。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只听这番话，柳纭娘就明白，父子俩都没有让女儿女婿分开的意思，只是想把人教训一顿后好好过日子。
以武为尊的世道，对女人没那么苛刻。但成亲后分开的到底不多，柳纭娘对此毫不意外。她也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林玉郎去街上找人，柳纭娘也没闲着，换了一身男装后，逛去了青楼，看了半宿美人弹琴跳舞，点了海棠作陪。
本来早就要来找她的，柳纭娘忙着赚银子，才耽搁了这许久。
两人进了屋中，海棠柔媚地脱掉外衫：“公子，您喜欢哪种？”
柳纭娘笑吟吟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我喜欢凶一点。”
海棠的眼中闪过一抹惧意，确实有不少客人会有一些特殊癖好，若她是花魁，是不用接待这种客人的。
“我挺好奇，你和那个潘家儿媳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柳纭娘眼神里满是审视：“你替她做了不少事嘛。”
海棠早在听到来人说“潘家儿媳”时就吓了一跳：“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肯招认？”柳纭娘眼神里满是狠意：“那我就把你赎回家中，好好盘问。”
最后几个字里，满是凶狠之意。
海棠打了个寒颤：“我……”
如果她被人赎身，这样的楼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那些追捧她的客人很快就会散去。到时候，她真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说！”
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小命要紧。
柳纭娘松了手，坐到了桌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是我表姐。”海棠低垂了眉眼：“她……”
柳纭娘直接问：“她恨自己男人？”
“我不知道。”海棠一脸为难：“是真的不知道。她让我找人打他一顿，大概是想演一出不离不弃的戏码……”
柳纭娘抬手掐住她的脖颈，一字一句道：“我就算把你打到半死，也没人找我麻烦。你不想受罪，最好实话实说。”
语气里饱含威胁。
海棠方才说的那些半真半假，可眼前的男人却不信。很明显，来人是知道真相的。
还是那句话，谁都不如自己的小命要紧，我看瞒不过去，她便再也不隐瞒。
“我都是听着表姐的吩咐，她想让潘子峰死！先是找人劫杀，被他舅舅给挡了，于是我便收买了医馆中的药童……”话未说完，急忙解释道：“我真的是听命行事，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发疯。”
“我要你和她当面对质。”柳纭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走吧！”
花了一笔银子，这才将海棠带出门。
天色渐晚，柳纭娘请人接来了李琳琅，就说是海棠有请，很急的事，如果不来，一定会后悔。
李琳琅不愿意出门，可海棠说得这么急，明显是出了事。
这个时辰外出，潘子峰肯定是不放心的，李琳琅心里不安，想要把他留下，却怎么都说不通。
潘子峰见她恼了，道：“我就站在楼下等你。”
他说话算话，只站在酒楼外。
李琳琅进屋就看到了脖颈上带着青黑指印的海棠，心下一惊，看到边上还有个陌生男子，下意识就知道事情不好，脚下不由得往后退。
柳纭娘变成男声，道：“来都来了，说说话再走。”
与此同时，潘子峰被请到了隔壁。

第210章 第九个婆婆 九
李琳琅颇有几分急智,电光火石之间，她冷了脸：“海棠，你说有急事，我才过来的。这就是你说的急事？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往跟前引,我看错你了！”
海棠冤死了好么！
这人明明就是冲她来的,自己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位公子说要找你问一下潘子峰受伤的缘由。”海棠看在姐妹情分上主动帮忙，结果李琳琅上来就想撇清,她便也恼了：“我不带他来,他就要我的命。只能实话实说,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李琳琅垂下眼眸,再抬起头来时，满眼诚恳：“这位公子，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对你说这些话。潘子峰是我夫君,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这人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明显没安好心……公子，你是潘家的顾旧么？为何没有上门？刚好最近我公公婆婆都在家中,不如上门一叙？”
“少东拉西扯。”柳纭娘敲了敲桌子：“海棠，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伤害潘子峰的那些事都是怎么做的,又是谁让你做的！”
海棠有些迟疑。
李琳琅心下一跳，恶狠狠瞪着海棠：“公子有所不知,这位是我表妹，跟我年纪相仿。从小流落青楼,干的就是哄人的勾当，她的话不能信。”
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对海棠的鄙薄。
“至于我夫君受伤的事,纯粹是遇上了歹人。我一个有孕的妇人，哪里能算计百里之外的事？再说，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我腹中还有他的孩子，巴不得他千好万好，又怎么会伤害他？”李琳琅凶巴巴道：“我夫君就在楼下，若是你们胆敢欺辱于我，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不是潘家亲戚，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好奇而已。话说你也是好笑得很，看中了潘元武，人家不肯要你，你就嫁给他儿子看潘元武和他夫人浓情蜜意，你怕不是有病！”
心底的秘密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摆到了阳光下，李琳琅尖叫道：“你胡说。”
潘子峰满头雾水地被请上了楼，非说有个要紧的人等着他。他满心戒备，进屋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想离开，就听到了隔壁传来了妻子的声音。
潘子峰还没懂事，就已经从周围人的玩笑中知道了父亲在外头的那些破事，也阴差阳错地看到过几次母亲的眼泪。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如果自己成了亲，定然一心一意对待妻子，绝不让她伤心。
因此，哪怕成亲后二人聚少离多，潘子峰在妻子身上也用了十二万分的心思。方才夫妻俩一路过来，他明显感觉得到妻子的急切。
两人是夫妻，出了事本就该告诉他。可妻子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说实话，他有些伤心。又有些心疼妻子暗地里背负的事。所以，饶是知道偷听不对，他也没有立刻离开。
听到来人质问妻子请人伤害自己，潘子峰是不信的。见妻子越来越激动，他怕伤着她腹中胎儿，正想出门帮腔，就听到了这番话。
什么叫心悦潘元武，求而不得后退而求其次选了他儿子，只为了陪在情郎身边？
尤其是妻子的反驳，那语气明显不太对。不像是惊怒，倒像是心虚之下的否认。潘子峰准备开门的手顿住。
微哑的年轻男声不疾不徐：“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嘛。早在潘元武救下你时，你就……”
海棠在一开始的惊愕过后，再看向表姐的眼中就多了几分鄙视。她以为表姐不想嫁给潘子峰，所以才做这些事。没想到，她竟然是奔着守寡去的。
还真是，比她们这些青楼女子还不讲究。做出这样的事，凭什么鄙视她？
李琳琅伸手捂住耳朵，大吼：“我没有！”
“不是声音大，就真的没发生过。”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潘子峰欠了你的么，你要这么对人家？”
李琳琅听着面前男子笃定的语气，很明显是知道内情的，否认也没有用。边上海棠的眼神……实在是不好看，刺得李琳琅悲愤不已：“他爹欠了我的，父债子还，有何不对？”
一句话吼出，她已经满脸是泪。
三人不知道的是，隔壁屋中准备开门的男子面色瞬间惨白，缓缓滑坐在地上。
柳纭娘不用看也知道，潘子峰听到这番话后一定会大受打击。可这事瞒不了一辈子，李琳琅早晚都会再对他动手，反正都要痛，还不如早些知道真相，好过被人傻子似的蒙在鼓里。
“潘元武救了你的命，还救错了？”柳纭娘满脸嘲讽：“你祸害人家儿子，这是报恩呢，还是报仇？若是让他知道你做的事，怕是要后悔救你一场！”
李琳琅默默流泪，她知道自己太过冲动，无论面前的人怎么说，自己都不该承认。
可有些事情压在心头太久，急需一个发泄口。否则，她真的会疯的。
她嫁入潘家已经一年多，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面前这门亲戚。这人应该真的只是好奇真相而已。
李琳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否认道：“我不明白你的话。反正，我没有伤人，也嫁给了潘子峰还为他生儿育女，我没有错。你若非要挑拨我们夫妻感情，那是你不安好心。”
“我是可怜潘子峰，怕是死了都不知道仇人是谁。”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我这个人呢，最好抱打不平，就凭你做的这些事，不配做潘家妇。给你十日，离开潘家。否则，我就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撵你走。”
李琳琅脸上血色褪尽，往后退了一步：“你……”
“害人之心不可有。”柳纭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一展折扇，风度翩翩地跨出了门：“我说到做到。”
潘子峰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如读书人一般的男子下楼，他正想出门去隔壁，就听到那边又有了动静。
“海棠，你为何要害我？”
这是妻子的声音。
潘子峰知道自己应该过去扶她回家，再安慰她一番。但鬼使神差的，他留了下来。
海棠冷笑：“那个人威胁我。他包了夜，就算把我打得半死，也是我活该。还说要是我不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他就会帮我赎身，然后要我的命。表姐，我本就是好心帮忙，咱们姐妹之间，帮个小忙可以。让我搭上自己的命，你还不配！”那人走了，海棠也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款摆腰肢，自带一股媚态：“表姐，这事你怪不得我，往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临出门时，她想到什么，满是恶意地道：“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来找我。凭你的容貌身段，又有我引荐，在我那楼子里肯定能讨了一口饭吃。”
李琳琅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怒吼道：“滚！”
海棠看着她的怒气：“你看不起我，有本事别来找我啊！用完就丢，还姐妹呢，我呸！”
当下也懒得多说，带上面纱下了楼，对着大堂中看着自己呆怔的男人抛了几个媚眼。
李琳琅失魂落魄下楼，门口等着的人已经不在。她皱了皱眉，刚要找伙计来问，就看到潘子峰也从楼上下来，面色……不太好看。
想到方才在包间中说的事，李琳琅顿时心虚不已，上前试探着问：“你去哪儿了？”
潘子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我想方便，伙计就让我去了楼上的茅房。”
看他态度温和，不像是知道真相的样子，李琳琅大松一口气：“天色不早，我们回吧！”
天已经黑了，夜色朦胧里，二人看不清彼此的脸。
走在黑暗之中，李琳琅总觉得夜幕沉沉压在自己身上，压得她呼吸困难，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话？”
潘子峰那还有兴致说话？
想到二人的曾经，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恨这个女人么？
她怀有身孕，那是自己孩子，不能恨她。
恨自己的父亲么？
父亲生他养他，常常对不起母亲，可却没有对不起他。怎么恨？
潘子峰一脸茫然，谁都没错，难道他错了吗？
两人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刚绕到自己家院子的那条街，就看到有人急匆匆奔过去，还有人往这边跑。看到二人后，眼睛一亮。
潘子峰一瞧便知这些人是冲自己而来，立刻收起了心中纷乱的思绪。也不待他问，来人飞快道：“子峰，不好了，你爹受了伤，你娘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赶紧请大夫。”
闻言，潘子峰下意识就将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是谁伤了我爹？”
来人摇头：“不知道，反正是被你舅舅扛回来的。”动作还不甚温柔，直接去把浑身是伤的潘元武撂在了地上。
潘子峰来不及多想，飞快奔回了自家院子，大门敞开着，门口围了不少人，看到他来，立刻让开一条路。他也毫无阻碍的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
父亲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似乎想要爬起身，而舅舅踩着他的胸口。
肖满满吓得跟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
潘子峰瞬间就傻了。
本来他还以为可能是伤害自己的人找上了门来，满心想着为父亲报仇。结果舅舅却这么凶……他瞬间就想到了外头那些关于父亲的传言。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潘子峰不想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眼看是家事。立刻谢了前来报信的人，飞快将门关上。
李琳琅看到这般情形，瞬间就想扑上去，好在还残存了几分理智。眼看大门关上，她再也顾不得，上前就去推林玉朗：“你赶紧让开。”
潘子峰关好门也想上前，回头就看到了李琳琅脸上的焦急和眼泪，瞬间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

第211章 第九个婆婆 十
林玉朗是习武之人,哪怕最近受了重伤还没养好，那也不是一个年轻女子能推得开的。
他皱眉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李琳琅，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潘子峰看到舅舅脸上的惊疑不定，两步上前扶起李琳琅：“不要哭,你赶紧让开。”
他语气很重,捏着李琳琅的手力道也越来越重。
李琳琅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进了屋中,还不忘吩咐边上的肖满满：“去烧热水。”
潘子峰面色复杂：“舅舅,我爹怎么了？”
柳纭娘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她换回了本来的衣衫，临到家门口时,看到围观的人议论说潘元武挨打的事。她立刻明白，应该是林玉朗动了手。
就是不知道伤得有多重。
她推开门,看到鼻青脸肿的潘元武，心下大笑。面上一片沉重。
潘元武试图挣扎,却被大舅子死死踩着。着实丢脸。看到妻子回来，他急忙出声道：“玉兰，你快让大哥松开。”
说话时,他声音有些哑。
林玉朗毫无心虚之意，道：“玉兰,一会你跟我回家，让他好好反省。”
潘元武还想开口,林玉朗又踹了一脚：“我揍你，就是为了给我妹子出气。可不是为了让她伺候你。”
转身之际，他目光落在了屋檐下的李琳琅身上,一脸不解：“子峰媳妇，女人应该知道女人的苦，我打你爹，是因为他该打。你不心疼你娘，这副模样是做甚？”
李琳琅一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潘子峰觉得一颗心更凉了，连舅舅都看得出来，可见李琳琅的心思浅显到了何种地步，也就他傻乎乎的，以为李琳琅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才这么冷淡。
“我不走。”柳纭娘出声：“家里这么多事，我得留下来盯着。”对上林玉朗不赞同的眼神，她继续道：“哥，我不是为了伺候他，我是为了自己。你放心，煎熬得太久，我已经不难受了。”
林玉朗动了动唇：“玉兰，有事你说话。”沉默了下，又道：“稍后我送个婆子过来伺候他！好好伺候！”
最后几个字意味深长。
语罢，扬长而去。
潘子峰木在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扶人。
潘元武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胸口剧痛，应该受了内伤。他皱眉看着儿子：“赶紧过来扶老子一把。”
潘子峰看着他，没有动弹。而是问：“爹，舅舅为何要揍你？”
提起这事，潘元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在街上流连了半天，再也鼓不起勇气去花楼中，想着干脆去郊外找云彩。好歹多年感情，没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的情谊，他这是生了病，她该不会笑话他。
心里正忐忑呢，还没有摸出城门，就碰到了大舅子。
城门口处人来人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玉朗是真不怕丢脸，揪着他就开揍。
潘元武倒是想还手来着，可顾忌林玉朗有伤，以防守为主。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也打不过。林玉朗是把他当做仇人在揍。
他再想挣扎，已经失了先机。被揍了一顿，又被林玉朗扛着回来，丝毫都不掩饰，街上那么多人看见，潘元武深觉自己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
林家对他有大恩，今儿打他吧……他觉得林玉朗像个疯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但心底也隐隐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应该是林玉兰回娘家告状了。
潘元武想到此，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不是不想哄，可现如今是没法哄啊！
他最近每次回来，都会到云彩那里过夜，偶尔还会去喝花酒，若是突然不行了……在别的女人那里雄风阵阵，回家就不行，林玉兰会怎么想？林家会怎么想？
看到他吐血，李琳琅忍不住从屋檐下奔出来，还没弯腰去扶，就被边上的潘子峰一把拽住了手腕：“你给我进屋去。”
语气严厉，再找不到曾经的温和。
李琳琅一愣，突然就心虚起来。
难道他知道了？
方才她在酒楼和海棠说话的时候，他在哪里？
想到此，李琳琅周身僵冷，她不敢去看他的神情，扶着肚子一步步往后退，颤着声音辩解：“我是担忧父亲。”
潘子峰不想理她，垂眸看着地上的男人：“爹，你又做对不起娘的事了，对么？”
“没有。”潘元武矢口否认，愤愤道：“谁知道你舅舅发什么疯，赶紧把老子扶进屋，再去请个……咳咳……大夫……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根本就收不住。
潘子峰沉默下来，弯腰去扶人。
“让他自己起来。”柳纭娘出声阻止：“子峰，去陪你媳妇，你爹这有我！”
潘子峰进了屋中。
屋中的小夫妻俩相顾无言，李琳琅不敢开口，潘子峰不知该从何说起。
妻子有外心，他不是没有感觉的。不过，他觉着两人已经成了亲，又即将有孩子，妻子虽然冷冰冰的，但早晚都能被他捂热。因此，他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妻子身上。
可是，她心头的人是父亲！
潘子峰抹了一把脸，坐在了窗旁。
院子里，柳纭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潘元武，呸道：“活该被打。”
潘元武面色复杂：“玉兰，我是有事才没有回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一句话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他捂着胸口，质问道：“我受了伤，上不了路，对你有何好处？”
“反正你赚来的银子也不是我花，去不了更好。”柳纭娘满脸嘲讽：“你以为那些女人是看中你的人，如果没有了这份活计，没有了银子。我倒要看看，那个云彩还会不会对你死心塌地！”
潘元武微微一怔，没想到妻子连云彩都知道。他有些心虚，辩解道：“玉兰……咳咳咳……我这个人善良，看不得有人受苦，我跟云彩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咳咳咳……”
“这男女之间半个月相会一次，比我跟你之间还要亲密，不是我以为的哪样？”柳纭娘上前，一脚将他踢躺了回去：“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潘元武躺在地上，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我可以解释。”
恰在此时，大门被人敲响。原来是方才离开的，那些人中有好心地跑去请了大夫。
大夫进门，夫妻俩再没开口。
“不要紧，内伤不重，其他的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
看来林玉朗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这也正常，父子俩没想把女儿带回家，觉得潘元武并不是无可救药，教训一顿就行了。
柳纭娘冷哼一声，打了热水去洗漱，倒水时还让潘子峰夫妻俩早点睡。
至于院子里的潘元武，爱躺就躺着吧！
当日夜里，林玉朗口中的婆子并没有到。
潘元武受的伤主要以疼为主，夜里凉，等到所有人都睡下，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悲凉。
自己忍着疼痛，磨磨蹭蹭想要回房，一推门，才发现门已经栓上。他出声喊，说话时扯着了胸口的伤，声音并不大，于是，里面没动静。
柳纭娘一开门，靠在门上的潘元武就倒了进来，他也醒了，抬眼看到妻子，愤然道：“你聋了吗？”
“你要是觉得家里伺候不好，自己滚去郊外找云彩。人家乐意着呢。”柳纭娘跨出门时，又踩了他一脚。
潘元武痛得龇牙咧嘴：“玉兰，你怎么……”
柳纭娘回头，眼神淡漠，像看一个陌生人：“潘元武，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受够了。你要是觉得我伺候得不好想去找别人，那咱们写一封和离书，从此一刀两断。”
潘元武愣住，夫妻多年，林玉兰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他喃喃道：“我……我没想……和你分开……”
“我想和你分开。”李琳琅迎着初升的阳光：“潘元武，你那拈花野草的性子，我受够了。”
“不！”潘元武回过神：“你是我妻子，这辈子都是我潘家的人，我做错了，可以给你道歉，我也可以改……”
李琳琅早上起来，打开门就看到潘元武满脸急切地表忠心。她心头陡然升起一股难过来。
恰在此时，有人敲门。
柳纭娘没动弹，李琳琅挪过去开门，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四十多岁婆子，欠身道：“少夫人，奴婢奉朗公子的吩咐来照顾家里的姑爷。”
李琳琅急忙侧身让开。
昨晚上婆婆没有照顾他，愣是把人撂在院子里一夜。她倒是想把人扶进屋，但以两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合适。再说，躺在身边的潘子峰都不着急，她若是太急切……傻子都能看出不对来。她如今正心虚，哪敢有多余的动作？
下人来了好啊……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到屋檐下的潘元武惨叫一声。循声望去，看到婆子一脸无辜，手中拉着的潘元武的手臂已然软软垂下，明显是脱臼了。
李琳琅傻了眼，下人来了真的好么？
婆子不甚诚心的道了个歉，把人往屋中挪，在这期间，潘元武痛得直吸气，又说不出话，气得脸色都隐隐泛青。
柳纭娘唇角微翘，这婆子可真是个妙人。
应该是林玉朗故意找过来的，等潘元武到了床上，婆子飞快将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柳纭娘眼中带着点笑意，递出了一两银子：“照顾得挺好，日后我就把姑爷交给你了。”
婆子大喜，结果银子后道了谢，又去厨房做饭。
李琳琅一脸不赞同：“娘，这婆子粗手粗脚，哪里会照顾人？”
柳纭娘冷哼：“她不会，那谁会？”
李琳琅愈发心虚。

第212章 第九个婆婆 十一
一阵心虚过后,李琳琅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话没错。本来嘛，那是自己公公，也是长辈,他受了伤,婆婆不愿意照顾，请来的这个人不太对劲,又要花家里银子。她说两句,有何不对？
“可以换……”
话音未落,潘子峰从屋中一步踏出：“琳琅,娘心里有数，长辈的事咱们看着就是。”
明显就是父亲做了不好的事，母亲和舅舅要收拾他。真把人打伤在床,又让母亲照顾，那是收拾谁？
这婆子挺好,就得让父亲吃点苦头。
李琳琅对上他冷漠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我已经和舅舅说过，以后就留在家里帮你制药。”潘子峰说完，就将屋中的药材搬出来。他这些日子都在打下手,还算熟门熟路。
肖满满见状，急忙上前帮忙。
两人在门口遇上,潘子峰还侧身避开，又嘱咐道：“少拿一点。”
语气温和,至少，李琳琅听着比对自己要温和一些。
她心头不是滋味。潘子峰以往满心满眼都是她，从来没有多看一眼别人。
想到昨夜被人威胁的事,潘元武又躺在床上不能出来，现如今多了一个婆子，她想要和他独处都不能。真的是处处不顺，她有些恼，冷着脸进了自己的屋。
柳纭娘见状，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不愉，吩咐道：“琳琅，你别老想躺着。这有孕的人，尤其是月份大了之后得多走动，否则你的腿会肿的。生孩子时也会艰难不少。”
李琳琅背对着众人，心头越来越烦躁。
那个男人让她十日之内离开潘家，否则就会戳穿她找人对付甥舅二人的事。
“娘，我想回娘家。”
柳纭娘一脸不赞同：“你有身孕，这一路颠簸，不是早就说好了么，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还有，你爹娘那边对你那么冷淡，你回去人家也没空招待你。”
想要暂时避开，柳纭娘才不允许。
要离开，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李琳琅动了动唇：“子峰……”
潘子峰昨晚从头听到尾，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道：“我都留在家里陪你了，你又想往外跑，琳琅，你能不能消停点？”
语气不耐。
他也不想这样，但对着这个惦记父亲，却又嫁给自己的女人，他耐心不了。
李琳琅脸色发白，站在屋檐下半晌没动。
“咱们只是普通人家，请不起下人！”柳纭娘催促道：“哪怕你有身孕，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又不是让你做多少，可你这么傻站着也不合适吧？”
“没有夫人的命，不要摆夫人的做派！”
李琳琅恼了：“你就是看不惯我，故意找茬。对么？”
“对！”柳纭娘意有所指：“摊上你这种儿媳，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只是说你几句，那是我大度。”
潘子峰已然知道了真相，听到这话后，霍然扭头看向母亲。
他心头如惊涛骇浪，好半晌平静不下来。
难道母亲知道？
那她为何不告诉自己？
随即，潘子峰又觉得，这种事哪个人摊上，大概都没法启齿。
一片古怪的气氛中，婆子做好了早膳，味道还不错。值得一提的是，潘元武和他们吃的不同，属于他的那一份黑漆漆的，据说是药膳。
潘元武一看那玩意儿就没了胃口，往外一推：“乱七八糟的药我不喝。”
盛怒之中的他手比较重，这一下直接把碗推到了地上。瓷器碎裂声传来，汤水洒了一地。婆子蹲下身收拾：“姑爷，这可是好方子……”
潘元武板起脸：“我要吃正常的饭菜。”
柳纭娘听到动静，站到门口，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随口道：“家里的粮食不多，既然不吃，那就饿着吧。”
潘元武瞪了过来。
柳纭娘比他更狠的瞪了回去：“大娘要做这么一大家子的饭菜，一会儿把碗筷收拾完，又要做午饭了，你受这伤还光荣得很，非要让人围着你转吗？”
潘元武哑口无言。再次表忠心：“玉兰，我知道错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柳纭娘满面嘲讽：“我又不是为了求欢，你在外头喜欢拉些脏的臭的上床，不回家过夜最好。对了，你这么躲躲闪闪的，该不会是染了脏病，或是不行了吧？”
潘元武心里的秘密被说中，顿时恼羞成怒：“胡说什么？”话出口，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倒显得自己心虚。一抬眼看到院子里担忧看过来的琳琅，板着脸道：“还有晚辈在呢，像什么话？”
柳纭娘也没有戳穿他。
就得让他心虚焦虑，请个大夫偷偷摸摸担惊受怕才好。否则，两人本就是夫妻，若是她知情，潘元武肯定会破罐子破摔，坦荡荡地求医问药。
母子俩和肖满满一整天都在院子里忙活，偶而起身练练剑，婆子大半时候在厨房，还得洗漱，偶而会去看看潘元武。
这样的情形下，李琳琅想要私底下和潘元武说话，简直难如登天。
这一日傍晚，一家人都在用晚膳，李琳琅没胃口，看到婆子送饭，她福至心灵：“大娘，你照顾我们一家辛苦，这饭我来送，你去歇一会儿。”又强调：“娘让我多动一动，我也不能像傻子似的满院子跑，送饭而已，我肯定做得好。”
婆子看向了姑奶奶，见她微微点头，这才松了手。
李琳琅端着托盘，迫不及待地送进屋中。
“该用饭了。”
潘元武抬眼看到是她，面色稍微缓和。可看到托盘上的菜色，立刻就明白还是和中午那顿一样。
这个婆子做事麻利，力气也大。但有一点，做的饭菜实在难以入口，要么少盐少醋，要么就像是打死了卖盐的似的，咸得发苦。
“你们的饭是谁做的？”
李琳琅正纠结自己要怎么开口，冷不防听到这一句，随口道：“大娘做的。”
她垂下了头：“我想离开潘家。”
端着汤碗的潘元武讶然：“你要去哪？”
“彻底离开这里，去哪都好。”李琳琅苦笑：“反正，我这几天就想走。可娘不让，你能帮我吗？”
潘元武一脸不赞同：“你还怀着孩子呢。”
孩子孩子！
母子俩也是这么说，李琳琅心头厌烦不已：“那要是没了这个孩子，你就愿意帮我的忙吗？”
潘元武看着她的眉眼，长长叹了口气：“子峰是个很好的孩子，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肯定收拾他。你们俩都成亲了，眼看就要有孩子，你要往哪儿去？你爹娘那边又不疼你，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李琳琅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你还是担忧我的，对么？”
潘元武知道她的意思，假装听不懂：“你是我儿媳，就像我女儿一样，我当然担忧你的安危。”
李琳琅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质问道：“你既然放不下我，为何要将我交给别人照顾？”
“你这丫头，”潘元武一脸无奈：“我有妻有子，你还这么年轻，要是我那什么，你一定会后悔。我也做不出这么畜牲的事……”
李琳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不后悔。”
一个年轻姑娘这般爱慕自己，潘元武不是没有触动的。但她是自己儿媳，两人之间就再没了可能。他叹口气：“不要再说了，安心养胎，子峰会照顾好你。他为了你们娘俩，连护卫的活都不要，这世上如他一般有情有义的男儿不多，你能遇上是福气……”
李琳琅不愿意听这些，只选择听自己爱听的，偏着头问：“你是知道他好，所以才让我嫁给他，对么？你心里还是有一点我的位置的，是不是？”
潘元武只觉得头皮发麻：“我们俩之间说这些话不合适。我是长辈，你是晚辈，那是两辈人！”
李琳琅再厚的脸皮，被这么一再拒绝，也羞恼起来，她愤然道：“我记住了！”她别开脸：“我希望你能帮我做最后一件事，让我离开潘家。”
“不行！”潘元武沉下了脸：“这事你得听我的。你还年轻，不懂得这里面的厉害。嫁过人的姑娘别人都会嫌弃，你想再找一个如子峰一般的男子托付终身，几乎不可能！”
“可我就是要走！”李琳琅知道，面前的男人对自己或许有几分怜惜，但和他儿子比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如果他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两人大概会变成仇人。
“你们俩在说什么，这么热闹？”柳纭娘站在门口：“琳琅，你怎么还哭了？”
李琳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娘，我想过了，我要离开潘家，不要再做潘家媳妇！”
柳纭娘问：“可是子峰对不起你？”
“没有！”李琳琅脸上的泪又落了下来：“是我自己要走。”
“那就是你对不起他了。”柳纭娘漠然道：“既然你不愿意嫁，当初为何要答应？”
李琳琅当初答应这门亲事，其实是生潘元武的气，她那时候步步紧逼，他却想法子把她往外推。一怒之下，她就……现在想来，就是后悔。
潘子峰对她越好，她越是难受。既对不起他的这份情意，也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我们俩不合适。”李琳琅话出口，看到门口又多了人，正是潘子峰。
他一脸寒霜：“我答应你。”这一日夜，他看似在忙碌，其实心里想了许多：“你若是真想离开，我不拦着你。至于孩子，那是我的血脉。你想一出是一出，孩子跟着你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不会让孩子跟着你。你生下来传个信，我去接回来。只是，你记住，这孩子没娘！你离开可以，别再想回来纠缠！”

第213章 第九个婆婆 十二
李琳琅看着他冷淡的眉眼,听着他语气里的疏离。仿佛曾经的那些温柔瞬间烟消云散，她心头有些堵，又有些轻松。本以为离开挺难,不曾想会这么容易。她垂下眼眸：“我答应你。”
肖满满站在门口悄悄往里看,李琳琅对上她眼神,莫名不喜：“你看什么？不知道非礼勿看吗,我们夫妻之间说话，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潘子峰沉声道：“好聚好散,你不要迁怒人家。”
“你……”李琳琅瞬间就发现了他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换作以前,他就算不赞同,也不会用这么冷的语气呵斥她。
罢！
反正也不是夫妻，他收回那份温柔本就是应该。
“我去磨墨……”
“我不许！”潘元武黑着一张脸：“你们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潘子峰,琳琅腹中有你的孩子，她有孕心情不好,生了气想要离开。你不想着把人哄回来，反而还把人往外推。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从不勉强别人。”潘子峰并不惧怕父亲，脸上甚至没有了以前的敬意,还带着点微微的嘲讽：“爹，你教了我不少东西，但有些我没跟着学。比如,在外头养女人,让妻子伤心！”
被儿子当面戳穿这些风月之事，潘元武有些尴尬：“反正，琳琅是我看好的儿媳，你要是赶她走，那你也不配做我儿子。”
李琳琅皱了皱眉：“我是真的想离开。”
柳纭娘冷笑一声：“想走就走,没人拦你。”她看向床上的潘元武：“我跟琳琅之间闹了不少事，没有婆媳缘分。你若舍不得她，可以认她以后的夫君做义子，如此，皆大欢喜。”
潘元武黑了脸：“你在胡说什么？”
柳纭娘一字一句道：“我儿子值得更好的。至少，他媳妇心里不能惦记别的男人。”
此话一出，李琳琅的脸色白如霜雪。
潘元武也有些不自在，妻子似乎已经发现了李琳琅对他的感情，两人之前就提过这事。老子和儿媳之间有情意什么的，实在好说不好听。
肖满满悄悄拿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潘子峰面前，又顺手磨了墨。
李琳琅对此很不满，好像这丫头巴不得他们夫妻分开一般，但此刻这笔墨纸砚又是她主动要的，她抿了抿唇，看向潘元武，心里盘算着离开之后，他还会不会帮忙找地方让自己落脚。
最好是让他照顾，三天两头去探望自己。如此，她还能见着他，也没有了这些碍事的人。
潘子峰侧头再次看了妻子一眼，见她目光落在父亲身上，本就冷了的心愈发冷硬，提笔写了一封和离书，只说两人感情不睦，过不下去，孩子归潘家，日后李琳琅不得找借口纠缠，然后率先按了指印。
他毫不挽留，李琳琅心里颇不是滋味，不过又一想，潘子峰就是这性子，从来都不勉强她。
两人摁了指印，李琳琅回房收拾行李，走到门口时，想到什么一般，回头道：“满满，你是我救下的，如今我要离开，便不好把你这个麻烦留下，你也去收拾行李，稍后我们一起走吧！”
肖满满愣住，她并不想走。
“可是……我想留下来帮忙。”
李琳琅一脸不赞同：“不知情的外人会以为你想赖上潘家。”她看向柳纭娘：“娘，你说呢？”
林玉兰不太喜欢肖满满，当初她把人接进门时，林玉兰就想拒绝。只是拗不过她，加上潘家父子都愿意成全她的善心把人留下，肖满满这才得以住下。
“带走带走。”柳纭娘挥了挥手：“眼不见心不烦。”又拍了拍儿子的肩：“大丈夫何患无妻，等过一段，娘再帮你挑个好的。至少，得真心愿意嫁给你。可不能再要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听到这番话，潘元武颇不自在。
李琳琅也知道婆婆好像看出她的心思，再听这话，只觉得脸上发烧。
李琳琅当初来时孑然一身，成亲时婚事办得热闹，她衣衫和嫁妆都置办了不少。不过，她只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其他的都留了下来。
柳纭娘见了，道：“你若是不要，一会我就烧了，别到时候又回来找麻烦。”
“不会的。”李琳琅随口答，看到肖满满磨磨蹭蹭，催促道：“我们还得找地方落脚，你快点。”
潘元武几番欲言又止，可到底心虚，没敢再开口挽留。听到这话，忍不住道：“你怀有身孕，现在这城里找个地方落脚，等把孩子生下来……”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他：“要你多事！”
潘元武强辩道：“无论她做了什么，腹中到底是我孙子，我管管怎么了？”
柳纭娘嘲讽道：“你心里真是这么想才好！”
潘元武本来心头就不畅快，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恼怒不已：“那你说我是怎么想的？”
“潘元武，有些事我说出来都嫌脏嘴，你别逼我。”柳纭娘翻着面前的一盆药材：“其实，我们夫妻俩走到如今，爱过怨过恨过，早已没了情分。我如今看到你就烦，你若是想离开，我成全你！”
潘元武心里微动，可是不能。
他背负着林家的恩情，如果抛妻弃子，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恩情，他真心觉得疲惫。这些年来，他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林玉兰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他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玉兰，你说什么胡话！”
柳纭娘冷哼：“想做不敢做，你还是个男人？”
潘元武如今力不从心，对于这样的话本就敏感，呵斥道：“玉兰！我们俩这么多年感情，都要做祖父母的人，你要闹什么？”
再说，他自认近两年来不如以前荒唐，收敛了不少。
柳纭娘似笑非笑：“再让我发现你私底下去见别的女人，我还让哥哥打你。不信你就试一试。”在潘元武黑沉沉的脸色下，她自顾自继续道：“当然了，你与我和离过后，想怎么荒唐都行，只要你不再是我男人，我才懒得管。”
潘元武有些动心。
他垂下眼眸，余光撇向门口，肖满满不情不愿地拎着一个包袱，到了门口后，回头跪下：“夫人，多谢您收留我这一段。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我不用你报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柳纭娘语气冷淡，并无挽留之意。
肖满满这丫头看着可怜，其实很有几分手段。她私底下做了不少挑拨李琳琅和潘子峰的事，就比如方才，没有人去拿笔墨纸砚，她却悄悄送上。
可惜李琳琅看清楚了她的心思，不肯让她如愿。
肖满满满脸是泪，哭得泣不成声，偷瞄潘子峰神情，见他不为所动，脸上的泪落得更凶。
二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潘子峰僵直地站在门口，半晌，坐在了院子里开始磨药粉。
柳纭娘蹲在他旁边：“子峰，你要觉得难受，不用忍着。”
潘子峰摇摇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仿佛与那药碾子有仇似的。
见状，柳纭娘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潘子峰不解，却还是跟着母亲一起出了门，柳纭娘这一回带上了自己的剑。
潘元武从窗户看见，出声问：“你们要去哪？”
柳纭娘轻笑一声：“泄泄火！”
潘元武面色微变，该不会去打李琳琅吧？他挣扎着起身：“琳琅她……”
母子俩没耐心听他的话，直接去了街上。当今以武为尊，每个城里都有擂台，可以对赌，也有单纯的只论武功高低。另一边还有生死台，上了生死台后，死活不论，且不能追究。
潘子峰自小跟着林家习武，稍微大点后就和林玉朗一起护送矿石。来过这样的地方，却没有上过台。
柳纭娘观望了一会儿守擂的人，走到其中一个台子旁，掏出二十两银子押上：“你去。”
潘子峰左右看了看，确定母亲这话是冲自己说的，面色顿时一言难尽。
从小到大，爹娘和舅舅耳提面命，可以过来观望，但却不能上台。哪怕比武点到即止，可也有止不住的时候，有些人心思恶毒，不伤人性命，却会毁人武道根基。
柳纭娘催促： “上！”
潘子峰：“……”行叭。
他跳了上去，一交手，就发现挺棘手的。想想也对，没有一点功底，也守不住擂台。
他想着不能输得太难看，愈发仔细应对，一开始左支右突，应付得艰难。身上也受了伤，他却只觉得畅快，便不想认输。渐渐地也能猜到对方下一次出手，几百招后，他手中的剑放在了面前之人的脖颈上。
他赢了！
他很累，累得心都要跳出来，可心头的郁气却散了大半。
下台时，双腿都在颤抖，手险些握不住剑。身上大大小小许多伤口。
柳纭娘伸手把人扶住：“儿子，咱们赚了银子！娘就知道你能行。”
潘子峰：“……”赚银子？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柳纭娘找来了马车，带着他回到家，吩咐婆子烧水，又配了不少药材放进水中，让他进去泡。
潘元武躺了两日，本就是皮外伤，已经好转了许多。听到妻儿回来，一直在院子里忙活，他忍不住喊：“玉兰，你进来，我有话说。”
婆子提水的空当低声道：“想让奴婢去打听李琳琅的下落，奴婢推说自己忙糊弄过去了。”
果不其然，柳纭娘一进门，潘元武就问：“琳琅她们租的院子在哪儿？”
“不知道。”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若放心不下，写了和离书滚去照顾就是。”
潘元武一张脸涨得通红。

第214章 第九个婆婆 十三
羞恼过后就是愤怒,潘元武振振有词：“我知道你讨厌琳琅，可她腹中还有咱们的孙儿，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大撒手啊！那丫头爹娘都不太管她,手头没有多少银子,走的时候也没问我们拿,又只带了一套衣衫，连个被褥都没。找到了落脚地,多少送点东西过去，家里属于她的那些东西,留着没用,送过去也不算浪费……”
纯粹一副长辈担忧晚辈的模样。
柳纭娘漠然看着他：“你知道我讨厌她，而我讨厌他的缘由是因为你在意她,你越是如此，我越厌恶。昨天她走的时候我提醒过了的,她那么讨厌子峰，我可不喜欢去贴别人的冷脸。”
潘元武一张脸躁得通红。
“儿子受伤了，你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只惦记着外头的女人。”柳纭娘摇了摇头：“潘元武，你还真是个情种！”
潘元武疑惑：“子峰出城了？”
“没有。”柳纭娘没耐心与他多说，盘算着先去把李琳琅那些东西搜出来烧掉。
身后潘元武急切问：“广宁城中不许私斗,可以去找忠义堂,我大小也是个把头，他们会给这个面子的。”
“养你的伤吧！”
等潘子峰泡完药浴，柳纭娘带着婆子一起，把屋中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李琳琅的衣衫首饰能换银子的拿出来,剩下的都丢去了厨房，许多好料子，大娘看得咋舌：“太可惜了。”
“我也觉得。”柳纭娘想了想：“你想法子，把这些送人吧。反正家里是不留的。”
大娘挺欢喜，抽空跑了一趟。
另一边，李琳琅因为身怀有孕，也没有多费神，找了个客栈住下。肖满满跟着她，心头很是不安：“少夫人，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离开……”
李琳琅面色难看：“你不是我的下人，不用听我的话。若是不愿跟着我，随时可以走。”
两人要了一间上房，翌日早上，李琳琅醒过来时，发现肖满满坐在窗旁。听到动静，急忙道：“少夫人，该用早膳，您想吃什么，我让伙计送来。”
李琳琅没有胃口。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有人来找我们吗？”
肖满满也希望有人来找，可从头到尾就没消息。她摇了摇头：“少夫人，长期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您是怎么打算的？”
李琳琅没有说话。
“先住着。”
用完了早膳，面对肖满满的催促，她是这么回答的。然后走到了窗边，看着不远处。
肖满满又不是蠢货，见她对着潘家的方向，心下了然。
凭着潘元武对她的看重，得知她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跑出来，定然会过来找寻，兴许能帮她找个落脚地。又因为她在这城里无亲无故，潘元武可能还会经常过来探望。
说实话，肖满满自觉猜不透李琳琅的想法。
潘元武身份地位是要好些，看起来再年轻，可已是实打实的中年人，且最要紧的是，他有了妻室，还隐约听说外头有女人不清不楚。
相比之下，潘子峰年轻有为，已经做了护卫，等到父亲退下，他刚好接手，且他一心一意，对待妻子格外体贴，这一回出事，好像就是因拒绝了别的姑娘示好……这样的情形下，有点脑子的女人，都该选择后者才对。
可李琳琅偏不，为此还搬离潘家。肖满满暗暗吐槽，她怕不是脑子被狗啃了一半。
肖满满没有了家人，只得一个并不亲近的舅舅。如非必要，她不想去投奔。便也安心住下。
这一住就是五日，李琳琅越来越焦躁，这一日早上，她拿出一把铜板：“我所有的银钱都花用光了。”
肖满满恨不能自己聋了才好。
李琳琅并不只是告知她此事，话起了头，她低低道：“我腹中孩子是潘家血脉，如今我走投无路，他们不能不管。满满，你回去一趟……趁着林玉兰不在的时候进去，最好是避开大娘，问……问潘元武拿银子。”
私心里，她不愿意认他们夫妻做长辈。
肖满满自然也发现了她称呼上的不同，心下觉得李琳琅太不讲究。林玉兰好歹照顾了她这么久，也就是最近才不肯忍耐，换作以前，无论李琳琅如何发脾气，林玉兰不止不生气，还会想方设法哄她开心，这么个婆婆，比那些动不动拿捏儿媳的要好得多。李琳琅不珍惜就算了，看这样子，好像还怨上了人家。
由此种种，肖满满算是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无论你对她有多好，她都记不得。
想到此，肖满满心里有了些别的想法，万分不愿意去，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琳琅嘱咐道：“要小心一些，最好不要和林玉兰照面！”
肖满满答应了下来，但却不打算照他她的做，熟门熟路的回到潘家，敲开门就看到了脸上带着伤的潘子峰，她惊讶问：“您怎么受伤了？”
潘子峰没有回答，皱眉问：“你有何事？”
肖满满一脸担忧：“受伤了就要看大夫，可千万别忍着。万一伤口恶化，会发高热的。夫人只有您，您可别不拿自己当一回事。”
听她话里话外偏着自己的母亲，潘子峰面色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有事吗？”
“有。”肖满满看了一眼院子里：“我有些话想跟夫人说。”
柳纭娘在屋中制药，听到动静后直接出了门，拉着肖满满到了街上的偏僻处：“说吧！”
肖满满低声把李琳琅让自己回来传话和传话时的各种规矩说了一遍，末了，一脸忐忑地道：“我觉得，这好像不太对……您最疼少夫人，老爷一个粗人，哪儿能好好安顿她？”
说白了，她就是来告密的！
柳纭娘扬眉：“你有心了。”
肖满满听到她夸赞自己，欢喜不已，又试探着道：“我看到公子受了伤，严重吗？”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大碍。”柳纭娘面色冷淡下来，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放在她手里：“这是酬劳，日后无论她做什么，你都过来告诉我一声，如果她还想找潘元武，你先来跟我说。”
肖满满看到银子，知道自己这一步路走得对，既得了好处，又能得林玉兰的好感。她含笑福身：“夫人放心，回去后我就告诉她家里有人，我见不到老爷。”
临走之前，又回头低声道：“夫人，有些话我不吐不快，您对她那么好，她丝毫都不记得您的好……实在是……”
她再次一礼：“我多嘴多舌，夫人勿怪。”
语罢，急匆匆离去。
李琳琅对于肖满满的回复并不失望，潘家母子最近制药，除了去拿药材时，基本都留在家里。看不到人，本也正常。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琳琅焦躁起来：“满满，真的见不到人吗？你就不会想想法子，跟个废物似的……”
她这两天脾气见长，话也越来越难听。肖满满面上不露，心里却早已不悦：“我试过，可家里都有人。少夫人，找夫人和公子也是一样……”
“不一样！”李琳琅暴躁地道。
两人相处这几天，肖满满发现，李琳琅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她试探着道：“之前我听夫人和老爷吵架，好像夫人愿意和离，老爷不答应，事情就拖了下来。”
李琳琅霍然扭头，眼神凌厉地瞪着她。
肖满满咽了咽口水：“林家对老爷有恩，老爷自然是不答应分开的。若是夫人执意求去，还有几分可能。”
她说完，嗫嚅道：“少夫人，奴婢胡言乱语，您别放在心上。”
李琳琅还真就入了心。
她已经离开了潘家，心里实在放不下……尤其潘元武这些日子别说露面，连个消息都没。她不甘心！
想了想，她打发了肖满满，换了一身衣衫，又蒙了面，独自出了门。
肖满满想卖林玉兰的好，又怕自己跟上去后打草惊蛇，咬了咬牙，拿了点铜板，请了路旁的小童帮忙。
稍晚一些的时候，小童回来。她鬼鬼祟祟又去了一趟潘家的院子。
柳纭娘制的金创药属于极品，好几间医馆都等着要，最近母子俩财源滚滚。每一次送药出去，都会重新采买一些药材，剩下的才换成银子。
这日中午，柳纭娘正驾着马车往回走，即将到自家院子门口时，发现那里躺着一个人。
走近了后，看到地上男子侧躺着，腰身弯出一个美妙的弧度，露出来的半张侧脸上隐见高挺的鼻梁和狭长的眼角，唇紧紧抿着。有些血迹，更衬得肌肤白皙剔透，整个人都透着病态的虚弱。
只一眼就看得出这是个美人。
柳纭娘下了马车，伸手去推他。
与此同时，门从里面被打开，潘子峰看到地上的人，皱眉道：“娘，这人哪来的？”
“把人搬进去，日行一善嘛。”潘子峰将人扛进屋，放到了右边的厢房里。
最近认识林玉兰的人都已经接受了她正在学医，且天赋卓绝到可以配出绝佳的药粉。柳纭娘把脉，这人确实虚弱，体内还有毒，她配了些药，让大娘帮忙熬了灌下去。
潘元武养了几天，已经可以下床，看到柳纭娘忙活，不赞同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领……”
“看不惯，你可以假装看不见。”柳纭娘头也不抬。
潘元武憋闷道：“你知道他的来处么，就敢收留？”
柳纭娘当然知道，但不打算告诉他，振振有词：“你在路上看到个受苦受难的姑娘不也要把人接回家？男人怎么了，他长得好看！”
潘元武：“……”
他觉得自己胸口痛，被气的。

第215章 第九个婆婆 十四
“好看不能当饭吃。”潘元武嘟哝道。
最近这些日子他自己心虚,在家里也不敢大声说话。说了两句，柳纭娘不听，他也只能干看着。
那人喝了药之后醒了,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潘元武黑沉沉的脸色。
“这位……老爷……多谢您的收留。”
潘元武脸色更黑：“我就那么老？”
那人沉默了下：“恩公？”
话刚出口,门被人推开。柳纭娘端着个托盘进门：“救你的人是我,与他无关。他还想把你赶出去呢，恩公二字，凭他也配？”
潘元武顿时皱起了眉，当着外人的面,妻子也如此不给面子,尤其还在别的男人面前贬低自己。他忍不了：“玉兰，既然人醒了,那就问明来处，把人送走就是！”
那人好像被吓着了似的，往床内缩了缩。
长得好看的人，这一害怕，愈发惹人怜惜。也因为这番动作，柳纭娘侧头看了过去,对上他的眼时，微微一愣。
“你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我让他们来接你。”
那人幽幽一叹：“无人,早在十多年前,我双亲就已离世,这些年借住在亲戚家中，帮他们家打理内务。最近……最近把我赶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无家可归喽？”柳纭娘一笑，看向潘元武：“潘元武,这人怪可怜的，先收留他一段吧。”
潘元武瞪眼：“这怎么行？”
“那个肖满满之前在家里住了足有小半年，也没听你说不行啊！”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怎么换到了这位……”
那人微微欠身：“鄙人姓孟，孟飞宇。”
柳纭娘颔首，继续道：“换到这位孟公子身上，你就不答应了？”
潘元武气急，拂袖而去。
柳纭娘将托盘放下：“你先用膳。”
她转身离开时，孟飞宇低声道了谢。
柳纭娘刚出门，就被潘元武一把拽进了正房的屋中。
“玉兰，你这是何意？”他一张脸黑如锅底：“怎么能收留男人在家里，你偏要与我作对，是不是？”
柳纭娘冷笑：“当初你收留李琳琅，找了个院子把人安顿在外头，我也是不答应的。后来你更是直接把人给儿子娶了回来。我拒绝过，有用吗？”
潘元武噎住，辩解道：“我对她……那只是个晚辈。人家一个姑娘艰难……”
“这位公子也挺艰难，得了风寒，身上还中了毒。”柳纭娘一本正经：“我是个大夫嘛，医者仁心，看到人家这么惨，能帮一把自然义不容辞。”
潘元武怒道：“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柳纭娘不疾不徐：“咱们是夫妻，得互相信任。这是你当初跟我说的话，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记得了？”
潘元武：“……”
好像是这样的。
当年收留李琳琅，妻子找他谈了好几次。潘元武执意把人留下，一直养在外头。
柳纭娘提议：“你要是看不惯，我就另外租一个院子把人挪过去。如何？”
潘元武：“……”
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盯着二人，要是挪去了外头，谁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那就先养伤，养好把人送走。”潘元武一拂袖：“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柳纭娘似笑非笑：“不会是去看望云彩吧？”
一猜就中。
潘元武这几日在家里养伤，其实早就可以出门。只是满脸青紫，出去后会被人笑话。哪怕到了今日，仔细一些，也还能看到他脸上的伤。
不过，潘元武觉着，如果打马出去，应该没几个人看得到。
潘元武有些心虚，板着脸道：“女人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还有什么？我有正事，你少胡乱猜测。”
柳纭娘颔首：“子峰，天天在家里制药，也得出去看一看，刚刚你爹要出门，你陪着他吧！”
牵着马的潘元武噎住，不悦道：“玉兰，我真有正事，你少胡闹。”
说着，打马而去。
潘子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娘，如果你想和爹分开，我……我没有异议。他要走，就让他走吧，往后我照顾您。”
“别说这些，我心里有数。”柳纭娘随口道：“要不要去比武台？”
那天潘子峰受了挺重的伤，养了这几天才好转。
闻言，他眼睛一亮：“可以么？”
柳纭娘颔首：“我去帮你挑对手。”两人留下大娘看家，打马出了门。
比武台无论何时都人满为患。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柳纭娘看了一圈，给潘子峰选了一个台子。这一回比较容易，两刻钟后，他就赢了。
回家的路上，潘子峰欲言又止：“娘，我去看看爹。”
“不用，我自己去。”柳纭娘转身往李琳琅的落脚处跑了一趟，得知她还住着。稍微一想，去了郊外。
云彩对于潘家发生的事格外在意，特意找了个住在潘家不远处的婆子帮忙盯着，因此，她早已听说了潘元武受伤的事。
再有，潘元武每一次启程，就会顺道去探望她，这一回没等到人。她便知道，潘元武受伤是真的。
此次见面还没到半个月，两人心里都颇为煎熬，都再想试一试。
因此，两人见面之后，瞬间如天雷勾动地火一般，抱在一起滚上床。两人都挺激动，然后，潘元武发现自己……还是不行！
他急得满头大汗。
被他压在身下的云彩抬手帮他擦汗：“是不是太累了？”
潘元武沮丧地翻身躺在她旁边：“云彩，我好像……病了。”
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不行，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云彩趴在他胸膛上：“生病了咱们就看大夫，这有什么，值得你低落成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伺候云彩起居的婆子惊呼：“你不能硬闯……”
话音未落，听到大门被人撞开。两人一惊，潘元武下意识去拿边上的衣衫。
方才两人纠纠缠缠，又都挺急切。加上云彩独居在此，没什么友人。二人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被人打扰过……剥落衣衫时便也没有顾忌，扔得遍地都是。
这一乱扔，穿的时候就比较麻烦。潘元武刚刚套上内衫，只听砰一声，屋中瞬间大亮。
婆子阻拦不成，跺着脚大叫：“哪里来的野蛮人，我要去忠义堂告状！”
柳纭娘头也不回：“这院子都是我家的，我就是全拆了，也没人敢说我的不是。”
婆子听到这句，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伺候了云彩几年，她一开始不知道云彩深浅，后来也知道了，说直白点，她就是男人养的外室。
这位夫人嚣张狂妄，又说出这样的话。婆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家中的夫人容不下，直接打上了门！
柳纭娘看来屋中情形：“潘元武，你特么要脸吗？我看你这日子是真不想过了！”
潘元武心虚无比。
事实上，他急匆匆跑来找云彩，并不是急色，而是想要知道自己的病情有没有好转，会这么急切……还不是因为她逼得紧？
出门的时候潘元武就已经打定主意，天黑之前回家。绝不让林玉兰生出疑心。那边林玉朗刚揍他一顿，若是知道他还跑来找女人，肯定不会轻饶。
被大舅子揍，没有性命之忧，但却实在是丢脸。
此时潘元武衣衫不整，床上裹着一个光裸的女人，想要辩解都无从说起。
“玉兰，我可以解释！”
柳纭娘再不忍耐，解下腰间的佩剑上前就刺。
以往林玉兰是打不过他的。不过，柳纭娘专门学过打击身上各处弱点，熟知各处痛点，手法刁钻，潘元武躲开了前面两剑，却再躲不开第三剑。电光火石之间，只险险避开了要害。
柳纭娘的剑毫不留情的插入他腹中，没有第一时间收回。
潘元武身上一痛，回过神来，发觉身上到处都是冷汗。他艰涩道：“玉兰，你怎么舍得伤我？”
柳纭娘心下呵呵，漠然看着他：“潘元武，我受够了。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告诉了大哥，让他来教训你一顿，可你没珍惜。”她看了一眼床上娇媚的女子：“我以为你到这里是打发这个女人，没想到……潘元武，我们完了！”
她狠狠抽回剑，带起一抹血光，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却看到那里还有人，原来是潘子峰不放心追了过来。
他跳下马，奔到门口，看到狼狈捡衣衫遮掩自己的父亲，还有床上半裸女子正伸手拿肚兜……饶是早就猜到父亲外头有女人，真正对上这一幕，潘子峰还是大受震动。
“爹，以后我跟着娘过，你好自为之。”
潘元武想要追出去，可没穿裤子，加上受了伤，伤口还在流血，他满脸急切：“玉兰，子峰……”
柳纭娘直接跑去了林家，满脸悲愤：“爹，大哥，那个潘元武太不像话，能出门先跑去找女人。”
林玉朗伤愈后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明日启程。听到这话，从屋中奔出，看到崩溃的妹妹，心下大怒：“那个混账呢？”
于林父来说，在儿子上一次出去揍人时，他就有了些预感，闻言叹了口气：“罢，既然强求不得，婚事作罢，你带着孩子搬回来。”又安慰道：“别哭了，有我和你大哥在，总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潘子峰一路紧赶慢赶，进门就听到这句。说实话，爹娘分开，他挺难受的。
但他更清楚，母亲这些年来委曲求全，暗地里流了许多泪。
“不回来！”潘子峰振振有词：“当年外祖父教导我爹的恩情，加上那院子日后本就归我们兄弟，母亲这些年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未对不起他，凭什么要走，让他走才对！”

第216章 第九个婆婆 十五
听到这番话,林家父子都挺欣慰。
林玉朗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舅舅没有白疼你。”
潘子峰一句话吼完，不知不觉间已流出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没多大点事。”林玉朗安慰了两句：“我跟你们走一趟,等那个混账回来,把他打发走。”
他觉得潘子峰说得对。妹妹嫁进潘家这么多年，孩子都大了，凭什么要走？
林父也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
一行人回到家中,潘元武已经到了。看到这番情形,只觉眼前一黑，躲是躲不过去的,当即上前，正准备说话呢。就见大舅子手中剑光一闪。
他被逼得往后退，心下明白，想要挽回，便不能还手。于是，老老实实挨了这一剑。
林玉朗沉声道：“潘元武,你对不起我爹，也对不起我妹妹。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潘元武急了：“我可以解释。”
到了此刻,他还在狡辩,潘子峰愤怒道：“刚才你和那女人难道是脱了衣衫练功？”
潘元武：“……”
柳纭娘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想照顾谁，想去看谁，都再没有人管你。”
潘元武面露焦急：“玉兰,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谁都不能越过你去？”
“那又如何？”柳纭娘不客气道：“就因为你的这份看重，我就得感恩戴德，若是执意离开，就是对不起你？”
潘元武被怼得哑口无言：“我只是……”
“潘元武，我来的时候，已经去武文馆找人把你做的事写下后贴在了墙上，是你对不起我们。我也给过你机会，可你不当一回事，当我林家无人！从今往后，你和我们林家，和我妹妹，都再无关系。”
他喝道：“滚！”
这一声用上了内力，潘元武本就受了伤，被吼得气血翻涌：“这是我家。”
潘子峰强调：“这是我家，以后我在这里奉养母亲，也会照顾弟弟，你放心吧！”
潘元武：“……”
他瞪着儿子：“你要赶我走？”
潘子峰不说话，算是默认。
潘元武今日被扎了两剑，哪怕都不是要害，也失了不少血，冷声道：“是你们林家赶我走，不是我忘恩负义。”
林父气笑了：“天下侠士的眼睛不瞎，到底是谁无情无义，自有公断，随你怎么说！”
潘元武知道是自己不讲究，他悲愤道：“有本事的男人，谁会只守着一个女人？林玉兰比那些贵夫人还要高贵吗？”
“我比你有本事，但我没有在外头乱来。”林父摆了摆手：“滚吧，再说下去，我又想揍你了。”
上次被揍得鼻青脸肿，好多天出不了门，耽搁了许多事。潘元武可不想重来一回，如今林玉兰铁了心，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们更加厌恶自己。
他捂着身上的伤口，跌跌撞撞出了门。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林家父子苦笑着把事情说了。
还是那句话，众人心中自有公断。
这事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是潘元武对不起妻子。
这天底下的男人，有能力纳妾却不纳妾的到底是少数，可林玉兰不同。若不是林家人收留，潘元武保不住宅子不说，还会不知沦落到哪家寄人篱下。林家对他有大恩，还把女儿嫁给他……别的男人能做的事，他是不能做的！
林家父子临走之时，又安慰了柳纭娘一通，又留下话，让潘子峰遇事就过去找林家帮忙。
却说潘元武跌跌撞撞离开家门之后，只觉得所有人都在议论自己。他走了没多久，到了一间医馆。正在包扎呢，肖满满就到了：“老爷，您跟我走吧！”
潘元武神色微动，没有多问，跟着肖满满去了一间客栈。
客栈中，李琳琅焦灼地转圈，看到他进门，满脸担忧地迎上前，伸手就想扶。
潘元武避了下：“琳琅，我不要紧。”
李琳琅看着他苍白的脸，青紫还没褪完，跺了跺脚道：“林家欺人太甚，根本就没把你当一家人嘛！”
潘元武苦笑：“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说实话，李琳琅担忧归担忧，听到林家把他赶出来，心里还是欢喜的。她试探着道：“你先住下，养好伤再说。”
做广宁山庄的把头工钱挺不错，但是，潘元武平时有不少友人，除了家里的开销外，还得养着郊外的云彩，时不时就得给她准备点礼物。因此，手头的余银不多。要是住在客栈里，每天睁眼就要花银子。再多的积蓄也经不起这么造。他垂下眼眸：“不了。我在郊外有宅子，先搬去那一处。”
李琳琅眼圈微红：“那你不管我了吗？”她揪着衣摆，有些不安：“我在这儿已经欠了两天的房费，住不下去了。”
潘元武照顾她已经成了习惯，把人带去郊外一起住有些不妥当，可手头紧张，他实在不想再出一份银子租院子：“琳琅，你回家去吧。子峰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至于太绝情，有玉兰看着，你不用担忧衣食住行，先把孩子生下来……”见她眼泪越落越凶，他一脸无奈：“女子生产伤元气，得吃好东西食补。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不了你。再说，以我们的关系，也不好同住一屋檐下。”
“为何不能同住？”李琳琅哭着问：“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这么说也没错啦！
耐不住潘元武心虚啊。
如果李琳琅真的是儿媳，他自然是义不容辞把人接走照顾。明明知道李琳琅有那些想法，他还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落人话柄？
他不想毁了名声，也不想让李琳琅毁名声。
还是分开的好。
李琳琅见他不答应，趴在桌上一直哭。肖满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道：“少夫人，我们还是回潘家去吧！夫人如今会配药，您这肚子越来越大，有个大夫在身边，也比较安稳。”
她真心不愿意李琳琅和潘元武搅和在一起，这俩真要是那什么，和他们有关的人……比如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回到潘家好啊，她靠潘子峰更近，他们夫妻感情不睦，她也可趁虚而入。
“要去你去。”李琳琅呵斥，咬了咬牙：“你要是不带我一起，那我就去死。”
她好不容易等到夫妻和离，这种时候不跟着他，之前的心血全部白费。想想就不甘心。
潘元武：“……”
这种话都说了出来，他哪里还敢劝？
肖满满面色一言难尽。
三人中两个是女子，其中一个还有身孕，潘元武也受了伤，于是请伙计找来了马车停在后门处。三人做贼似的离开了城内。
*
潘家院子里送走了林家父子后，门一关，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潘子峰安慰母亲：“娘，你别难受。”
柳纭娘一点都不难受。
但她就算说了，潘子峰也是不信的。他去了厨房：“娘，等我给您露一手。”
柳纭娘心下好笑，一回头看到了屋檐下的孟飞宇。他微微蹙着眉，添了几分愁绪：“夫人，是因为我吗？”
“你想多了。”柳纭娘上下打量他，眼带欣赏：“你好转了，就离开吧。”
孟飞宇沉默下来：“夫人，我余毒未解，还请夫人帮我。您的大恩大德，一定厚报。”
柳纭娘来了兴致，笑问：“你怎么报？”
孟飞宇垂下眼眸：“夫人但有所求，宇一定做到。”
柳纭娘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若我要你……”
“我愿意！”孟飞宇抬眼：“只要夫人不嫌弃。”
“娘，那个鸡要不要腌一下……”潘子峰从厨房里奔出来，看到这样情形，顿时呆住。他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传来，确定这不是做梦，眼神挑剔地打量那个小白脸。
是，就是小白脸。
母亲这些年来受了太多的委屈，在父亲被舅舅揍完在家养伤的这段日子，潘子峰暗地里里已经想过了许多，譬如两人分开之后……母亲才三十多，完全可以另找一个，那时候只是有这个想法，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柳纭娘收回手，轻咳一声：“腌吧，你看着做就行。”
潘子峰恍恍惚惚回了厨房。
烧火的婆子把自己往门里缩了缩，心中暗自纠结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主子……还是不说了吧。
柳纭娘退后一步，顺手整理边上药材：“你倒在我家门口，也太巧合了些。”
“我……”孟飞宇欲言又止，半晌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有人让我来的。我不得不来……”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话。
中了毒嘛，小命被别人捏在手上，自然得听从。孟飞宇见状，急切道：“我没想伤害你。”
柳纭娘置若罔闻。
孟飞宇有些沮丧：“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出了门，买了一些料子和点心，命家中的大娘送往郊外云彩的院子。
潘家夫妻俩闹翻，许多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吧，潘元武不太对，得了林家的恩情，又不好好待人家的姑娘，被打一顿是活该。
但是，林家把他赶出来……那宅子可值不少银子，林家也有点过分。当然了，有两个孩子在，宅子最后还是会落入潘家的血脉手中，也没甚不对。
可众人在得知潘元武的落脚地是郊外他早已置办好的院子，甚至里面还养了一个女人时，都觉得他是活该。
林家只是把他赶出来，实在太便宜他了。
马车直接将三人送到了宅子外，云彩早有预料，立刻迎出了门。日后若潘元武只守着她一个人过，那可太好了，心里欢喜不已。可马车中……走出来了三个人！

第217章 第九个婆婆 十六
云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已经想好要如何安慰面前这个男人,安慰的同时再上点眼药，最好是让这个男人彻底厌恶了母子三人，往后只守着她。
看到潘元武满脸担忧地等着那个大腹便便的女子下马车,云彩险些要疯。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这才找回来两分理智,这些年来，她一副这个男人而活。他做什么，她都只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从来不能直接拒绝。
“武郎,这两位是？”云彩走近,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两个年轻女子。
尤其是有孕的那个，容貌艳丽,比她还长得好，还比她年轻。最要紧的是，这个女人有身孕。
对于每一个男人来说，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都是不同的。云彩不觉得自己能比得过她，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些焦虑。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潘元武和妻子分开,可她真的能如愿吗？
潘元武和她多年情分，对她也算了解,看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立刻就明白她想多了,笑着解释：“这是琳琅,是子峰的妻子，两人闹了别扭，她暂时跟着我们住。往后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云彩：“……”
特么的，还不如是外头乱七八糟的女人呢！
李琳琅这人,她早就听说过了。
潘元武救回来的丫头，救了之后就甩不掉。他心地善良，把人安置在了宅子里，然后还聘为了儿媳。
但是，她早已听说，每一次李琳琅闹脾气，都是潘元武去哄，还真的能哄回来。
她自己也是女人，算计男人的那些把戏她全都用过，只听线人一说，她立刻就明白了。此时再看李琳琅的眼神，更加确定了此事。
云彩心中思绪万千，脸上扯出一抹笑：“原来是子峰的媳妇，那赶紧进来。你有身孕，得小心点，回头我让人把厢房给你布置好，让你的丫头跟着你一起住。”
肖满满涨红了脸：“我不是丫头。”
云彩压根就没把肖满满放在眼里，随口道：“那是我看错了，你跟着琳琅，本也是为了照顾她，还是住一起吧！”说着，又有些犯难：“主要是除了我住的正房之外，我就收拾出来两间厢房，有一间是婆子住的，难道你要跟她住？”
肖满满：“……”
跟下人同住一屋，说她不是伺候人的丫头，谁信？
她沉默了下：“我还是陪着少夫人吧！”
李琳琅早在听说正房厢房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她如果真的是子峰妻子，住那点不合适。毕竟，这位连妾都不是，她可是正经的少夫人。从她的心思来说，潘元武让她住正房，让自己住厢房，岂不是天生就矮了她一头？
初来乍到，李琳琅也不好宣宾夺主，让人家把正房让给自己住，可心里实在难受，听到肖满满的称呼，顿时就恼了，呵斥道：“我已经不再是潘家妇，以后别再这么唤我！”
肖满满心里暗暗叫苦：“是！”
云彩一脸惊诧：“这话从何说起？”
潘元武今儿奔波了半日，已经好久没吃东西，肚子饿的咕咕叫，加上又受了伤，还得赶紧熬药来喝：“有东西吃吗？”
云彩不再追问，命婆子重新做饭，又担忧问：“夫人不肯原谅你吗？”她低声道：“我们俩什么都没做，她未免也太……”
潘元武闭上了眼，明显不愿多说。
云彩瞄了一眼边上低着头李琳琅，面露疑惑：“武郎，以前我就听你说过，夫人或许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以前都能忍，为何今儿生这么大的气？”
言下之意，是有人挑拨。
潘元武叹气：“怪我，她最近正在气头上，还让大哥教训了我一顿，我这稍微好点，又跑来见你，还被她抓个正着。她气不过，也是可能的。不说这些了，先养好伤再说。”
云彩抿了抿唇：“武郎，我还是觉得奇怪。您这些年来，身边也就只有一个我。夫人早就知道了的，以前都能容得下，为何突然就容不下了呢？”
潘元武面露不悦。
李琳琅越想越心虚，做出一副担忧模样：“还是先请个大夫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郊外没有大夫，得去城里请。刚才来的路上，潘元武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也没有去拿药。反正是皮外伤嘛，安顿下来后再请大夫也行。
大夫还没到，饭菜已经得了。一行人坐下，婆子正在盛汤，忽然有敲门声传来。
潘元武白天才被人堵在屋中，实在难堪，听到敲门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中就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想，林玉兰那个女人已经把自己赶了出来，肯定不会再找上门。
云彩也慌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尽量自如的吩咐人去开门。
婆子放下手里的汤碗，疑惑道：“这个时辰，应该没人上门才对。”
门一打开，率先进门的是两个托盘，上面放着料子和点心。
这是有人送礼？
云彩住在这里，平日里从不和邻居来往，也没有和谁走礼。关键是，家中无事，平白无故送什么礼？
她疑惑地看向身侧男人，眼神最后落在了李琳琅身上：“会不会是子峰送的？”
潘元武脸色已经变了，因为他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婆子正是林家找来“照顾”自己的那个，那几天里，他在这婆子手底下吃了不少暗亏。
肖满满下意识地想和潘家人拉近关系，笑盈盈起身：“大娘，你怎么会来？”
大娘看了一眼屋中：“奴婢是帮姑奶奶送回礼来的。”她冲着李琳琅福身一礼：“姑奶奶说，很喜欢你送去的礼物，不过，无功不受禄。该礼尚往来，姑奶奶舍不得送还礼物，想到你如今住在外头，便送来了这些。姑奶奶还说了，既然两看两相厌，往后便没有来往的必要。你若是再送，姑奶奶会生气的。”
李琳琅先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何时送了东西，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白如霜雪。
潘元武听着这话，总觉得有古怪，可又实在想不出。皱着眉：“你送了什么？”
李琳琅低着头：“我不知道，可能是有误会。”
肖满满惊呼：“难道是那个孟公子……”话出口后，像是吓着了一般捂住自己的嘴。
潘元武顿时就黑了脸，再去看李琳琅，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彩在一瞬间的怔愣过后，又听到肖满满说孟公子，脱口问道：“你给林玉兰送男人？”
潘元武：“……”
刚才婆子的话明显就是这个意思。想想也对，那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刚好倒在潘家院子外？
无论潘元武在外头找了多少女人，他都从未想过要和林玉兰和离。一来那是发妻，二来，他若是抛弃林玉兰，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想到林玉兰真的是在家了，男人进门之后才执意要和自己分开，他越想越怒，想到这些都是李琳琅的算计，心头的怒气瞬间有了宣泄口，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早在之前坐下用饭时，李琳琅就特意挑了潘元武旁边的凳子坐，离得太近，她来不及反应，脸颊上疼痛传来，她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男人：“你打我？”
潘元武满脸怒气，打人的动作还扯着了身上的伤，怒气加上疼痛，他脸色都有些狰狞起来：“你给我妻子送男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想到了面前女子是儿媳，他再次抬手甩了过去，将人打得滚落在地，怒斥：“你一个晚辈，懂不懂规矩？懂不懂伦常？”

第218章 第九个婆婆 十七
李琳琅又挨了一巴掌,痛得头嗡嗡的，听着潘元武的怒斥，那声音很远,好像远在天边。她听不太清楚,但能看得见他狰狞的脸。
渐渐地,她看不清眼前情形，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满眼是泪。
“我……”
试着出声，嗓子哑得厉害。
潘元武还在指责,说李琳琅各种过分,说她恩将仇报，说她不懂规矩。
边上的两个女人被这番动静给惊着了,云彩没有上前，还往旁边让了让。
肖满满心中惧怕不已，看到李琳琅伤心至极，边上的潘元武似乎找回了几分理智，只是斥骂，没有再动手的趋势。心下一动,上前将人扶起：“少夫人，你怎么样？”
李琳琅就着她的力道起身,整个人都是木的,脑中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坐在凳子上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脱力，坐都坐不稳。
她两边脸颊都是红肿的五指印，伸手摸着，只觉火辣辣的疼。她突然嚎啕大哭,哭得伤心至极。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送东西……”
这一声嚎得云彩心中一跳，潘元武见她哭得伤心，浑身颤抖，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有些疼。听到她的辩解，才觉自己有些冲动。
只是林玉兰送了一份回礼，暗指那个男人是李琳琅所送而已。不一定就真的是她做的。
心中起了疑心，想着找人去问一问。就见李琳琅泣不成声：“我住在客栈，银子也不多，上哪儿买东西送人？什么男人……我根本就不知道……”
她说这番话时，死死握住肖满满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肖满满感受着她的力道，没有说话。
潘元武愈发歉疚：“你怎么样？”
李琳琅不理会他，忽然捂住自己的肚子，惊恐大叫：“我肚子好痛……”
闻言，潘元武面色大变：“大夫，赶紧请大夫去啊！”
“那个给你请的大夫应该快到了。”云彩看他着急，急忙出声道：“先把人放到床上躺着，小心一些。”
这屋中除了潘元武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女人，李琳琅捂着肚子满脸痛苦，潘元武着急之下，顾不得自己的伤，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了隔壁厢房。
李琳琅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一片朦胧里，盯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本以为他和林玉兰和离之后，夫妻情分已断。如今看来，他还是那么在乎她。
是的，他容不得林玉兰身边有别的男人，对于给林玉兰送男人的罪魁祸首恨之入骨，若是不在乎，不会是这般模样。
李琳琅躺在床上后，抱着肚子翻滚，开口确实赶人的话：“你给我走……我不要看到你……”
声音凄厉，几欲癫狂。
这般激动，潘元武不敢多待，急忙忙退了出去。云彩站在门口，李琳琅余光瞥见，大吼：“你也走……”
云彩本就不想照顾，当即退了出来，怕潘元武觉得自己没有跟进去照顾不够贴心，又吩咐边上的婆子去厨房烧水。
“武郎，应该不会有事的。”
潘元武满脸愧疚，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若孩子出了事，我……怪我太冲动。”
在他看来，李琳琅腹中孩子是他的孙儿，无论她做下多大的错事，都不应该让孩子出事。
云彩低声安慰：“不是你的错。”
潘元武听着李琳琅的惨叫，悔恨交加。想到林玉兰的人送礼时所说的话……两人才分开，她立刻就有了新欢，且两人确实是因为那个小白脸到了家里后她才下定决心和离。当即愤怒不已，又是一拳砸在柱子上：“那怪谁？”
云彩想说怪林玉兰水性杨花，但面前男人和林玉兰多年夫妻，又有孩子，她不好上这般直白的眼药，转而道：“你别着急。”
潘元武满腔怒气无处发，里面的肖满满看着滚落在地的李琳琅，惊骇地捂住了嘴。
原来是李琳琅等门关上后，本来抱着肚子翻滚的她，一扭身竟然往床边上滚，肖满满想要上前，已然来不及。李琳琅当真是狠，肚子朝下，当即就痛得满脸狰狞，却一声不吭。
等她抬眼痛苦地看过来，肖满满终于回神，扑上前想要扶，又不是该从何处下手：“你……”
李琳琅一把拽住她的手：“我的孩子是方才被打时摔落了的，你记住了！”
肖满满泪水都吓了出来，忙不迭点头。
李琳琅还嫌不够，一字一句道：“记着，这个孩子……无论大夫怎么说，都是保不住的！”
肖满满瞪大了眼。
李琳琅小脸煞白，毫无血色，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感受着腹部的疼痛和身下的热流，道：“我懂你的心意，你帮我这个忙，回头我让你如愿。”
肖满满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紧张起来。
这女人对自己都那么狠，对外人只有更狠。如果也不听话，李琳琅肯定不会放过她。
“多谢……姑娘。”
听到这称呼，李琳琅苍白的唇扯出一抹笑：“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扶我上床！”
这一番动作，李琳琅痛得即将晕厥，刚躺好不久，恍惚间听到大门被人踹开，还有潘元武急切的声音：“大夫到了。”
城内的大夫也要分好几种，这个大夫本来是请来给潘元武治外伤的，谁知一进门，就被拽进了屋中，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满脸痛苦的有孕妇人。掀开被子，鲜血蔓延了一大片。
潘元武看到后，眼前一黑，一片血腥味儿里，只觉得那血好像被他喝了似的，心里堵堵的格外难受。
云彩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满脸诧异，又急忙收敛，变成了一脸担忧之色。
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温柔善良，而不是冷却无情。
大夫一脸为难：“我不太懂得接生和保胎，你们另请高明。”
这里是郊外，再派人去请大夫，最快也得半个时辰之后。潘元武一把将人拽住：“流这么多血，你倒是先想法子止血啊！反正药就那些……”
大夫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可这胎气动得也太狠了，至少，他不觉得自己能保回来。当下的人看重子嗣，尤其是妇人的胎大概六七八个月，眼瞅着就能瓜熟蒂落……不提这些，只看潘元武那副紧张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孩子的要紧，万一没保回来，被人讹上了怎么办？
“我不太会保胎，凭我的医术，现如今落胎最好，否则，很可能会一尸两命。”大夫说的是真话，孩子在腹中太久，兴许连大人都救不回来。
潘元武呆住了。
云彩皱了皱眉，她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但凭着自己和李琳琅之间的关系，又不好随便开口。
肖满满也不好乱出主意，还是李琳琅率先道：“大夫尽力就可，如果孩子非要走……那是我们没有缘分。”见大夫不太乐意，她强调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做主。大夫放心便是。”说话间，她脸色又苍白几分。
潘元武回过神，急忙催促。
大夫无奈：“我想配药，也没有药材。我是来治外伤的，手头的药材大概只能让她减缓些痛楚。但这药喝了，对孩子没什么好处。”
李琳琅干脆地晕了过去。
潘元武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大夫有心无力，也不想配落胎药，再去请大夫，至少得半个时辰之后。就如李琳琅所说，这个孩子和潘家无缘。
想到自己把儿媳的孩子打没了，他只觉浑身乏力。
大夫配了药熬给李琳琅喝，临走之时，又给潘元武配了一些，留下了几瓶金疮药。
下一个大夫没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赶到，看到这般的李琳琅，只能摇头叹气。
*
云彩觉得挺晦气的，本以为自己委屈了这么些年就要守得云开。没想到潘元武搬进来的第一天，两人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就出了这样的事。
接下来几天，潘元武整个人都挺低落，也打不起精神来说话，更别提回去找另有新欢的林玉兰算账。
林玉兰做的事固然让人恶心，可动手的人是他。他一巴掌拍掉了两人的孙儿……他没脸见妻儿。
肖满满最近沉默了许多，李琳琅贴身事宜都由她亲自来办，这一日借着去城里买月事带的由头到了潘家门外。
柳纭娘颇为诧异：“落胎了？”
说实话，肖满满有点害怕。她之前住在家里那么长时间，也是看出来了林玉兰这个孙子很是看重。如今知道孩子没了，还是她亲眼看着李琳琅伤的……兴许要大发雷霆。
柳纭娘皱着眉：“怎么没的？”
肖满满沉默下来。
她在权衡利弊，只说是潘元武打没的，那与她无关。
柳纭娘是什么人，最擅长看人的是细微表情，见她纠结，怒斥：“说实话。”
肖满满本就心虚，听到这一声冷喝，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有丝毫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纭娘脸色一言难尽。虽早就猜到李琳琅兴许不想留这个孩子，可还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罢，她这般厌恶孩子，拼着性命不保也要落了胎，孩子就算生下来，不被她利用也没有亲娘。”柳纭娘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肖满满抿了抿唇：“她说，如果我帮她的忙，会帮我嫁给……公子。”
说这话时，她眼神紧紧盯着柳纭娘神情。
柳纭娘看得出来，她在试探。当即冷哼道：“她都已经离开了潘家，你该知道我对她的厌恶，拿什么让你如愿？”
肖满满实在看不出林玉兰的想法，只得作罢：“夫人，若是她要和老爷那什么，我要不要阻止？”
柳纭娘轻飘飘道：“你阻止得了？”
肖满满：“……”好像确实不能。

第219章 第九个婆婆 十八
肖满满这一句话也是试探。
试探林玉兰对于李琳琅和潘元武之间的态度。
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得悻悻离开。
上辈子李琳琅这个孩子没能生下来，她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当场就见了红。为此格外伤心。没多久就离开了潘家。
等到林玉兰整理好心情前去找她,发现她和潘元武已经亲密无间。
林玉兰猝不及防之下,根本就接受不了此事。潘元武外头有别的女人她知道,可她做梦也没想到，潘元武竟然会把手伸到两人的儿媳身上。
不管潘元武和李琳琅之前有没有情，只要李琳琅做了潘家儿媳，他们就不应该再凑在一起。
这样的事情实在恶心,连林玉兰这么个逆来顺受的性子都接受不了,当即就破口大骂。可还没吼两句，就被潘元武给敲晕了。再醒过来,她说不了话，彻底病了。
潘元武当真是“情深”，他把头的活计直接推了，说妻子病重，他要亲自照顾。因为此，感动了许多人,总头感念于他对妻子的爱重，特意为他留了位置。
那天起,他亲自守在林玉兰身边,每一次有外人上门探望,他都会陪在边上。
林玉兰受够了他的虚伪,他陪着并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而是怕她想法子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了外人，戳破他和李琳琅之前感情。因此，找了个机会往外爬,可惜还没走到门外，就被潘元武给发现。
李琳琅三言两语一挑拨，他直接就下了杀手，拎着林玉兰往墙上撞，说她是自己寻死！
回到家中，柳纭娘才发现潘子峰站在门口，似乎等了许久。
柳纭娘也没隐瞒：“当初琳琅离开的时候，我就跟满满说，如果琳琅发生了解决不了的大事，就回来告诉我一声。毕竟，无论她做了什么，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可惜……”
潘子峰顿生不好的预感：“出了何事？”
“那个孩子，没了。”柳纭娘叹了口气：“就在今日，我找人送了份谢礼给她。目的是让你爹知道她的算计……那个孟飞宇，是她找来的。你爹知道后，顿时大怒，甩了她两巴掌，把他打得甩到了地上。”
潘子峰瞪大了眼：“孩子就这么没了？”
“不是。”柳纭娘叹了口气：“当时她说肚子痛，你爹他们都吓着了，把人挪去了厢房。琳琅任性地不让你爹和那个云彩进屋，只留了满满在旁边。然后她自己从床上滚了下来。满满说，一开始的疼痛确实像装的，可与后来的疼痛相比，先前的疼痛应该是假的。”
潘子峰放在身侧的手紧握，黝黑的手臂上青筋直冒：“她为何要如此？”
“子峰，这世上有许多温柔善良的女子，可李琳琅不是其中之一。”柳纭娘一字一句道：“我早就猜到，她为了靠近你爹，不会留这个孩子。毕竟，若她是孩子的娘，再和你爹……外人会说的。”
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就是她和潘元武之间永不可跨越的天堑。
潘子峰牵了院子里的马：“娘，我去瞧瞧。”
柳纭娘也拽了马儿跟上，母子俩打马出了城，直奔云彩的院子。
母子俩到的时候，院子里一片安静，可一进门，就闻得到里面弥漫的药味儿。潘子峰面色苍白，大概是近乡情怯，站在院子里，不敢再靠近。
听到动静，潘元武一行人跑了出来。
潘子峰抹了一把脸：“琳琅呢？”
潘元武伸手一指：“你去瞧瞧吧。”
引得儿子瞪了过来，眼神凶狠。
柳纭娘也跟了进去，李琳琅正靠在床上，面对奔进来的潘子峰，她一脸漠然：“孩子没了，我们之间的牵绊已经不在。日后，你不用再管我。”
潘子峰一步步靠近：“孩子怎么没的？”
肖满满吓了一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要知道，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李琳琅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如果潘子峰直接戳穿，李琳琅就知道她泄密的人。往后她怎么办？
李琳琅低着头，没有说话。
潘元武听到儿子质问，两步奔进屋中：“不关她的事，是我。”说到这里，他满脸悔恨，愧疚道：“子峰，我太冲动，对她动了手。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
听到父亲这番话，潘子峰想要笑，却更像是哭，从喉咙间逼出两个字：“蠢货！”
被儿子骂，潘元武面色微变，到底心虚，只瞪着柳纭娘：“要不是你娘故意气我，我也不会失手。”
柳纭娘嘲讽道：“你又不是三岁孩子，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无论我做了什么，李琳琅腹中是你儿子的骨肉，你都不该对她动手！”
她似笑非笑：“李琳琅做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
夫妻俩对峙，潘元武满眼愤恨，里面的火几乎化为实质。
柳纭娘摆了摆手：“孩子不在，日后我再不会管你们，往后，好自为之！”
潘子峰看着床上的李琳琅，话语沉重：“这是你想要的？”
李琳琅不看他，只着看着窗外的院子：“子峰，我们之间的牵绊不在，往后各过各的。你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插足我的事。”
“你太狠心了。”潘子峰气道：“如你所愿！”
语罢，冲出门去打马就走。
柳纭娘留在后头，道：“潘元武，无论李琳琅有没有孩子，我希望你记住。她是我们俩的儿媳，你不想被人戳脊梁骨的话，趁早把那些花花心思收起来。”
李琳琅霍然扭头，察觉到自己动作太大，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放在被子里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潘元武满心都是对儿子和李琳琅的愧疚，听到这话，颓然道：“知道了。”
柳纭娘嘲讽道：“李琳琅，无论你以后过得好不好，都不要再去我家里。若让我发现你回头求子峰，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下，也紧跟着潘子峰打马而去。
*
柳纭娘一路紧赶慢赶，在家门口才把人撵上。
潘子峰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坐在门口。
“你还年轻，不要被一个女人打击得没了生气。天下的好女子多了去……回头重新挑一个好的。”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子峰，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爹那个混账脑子不清醒，加上李琳琅那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蠢货才害你至此，好在如今不算晚。”
她把人拉进院子：“咱们就看着，他们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厢房的门打开，孟飞宇一身月白衣衫缓步踏出。
潘子峰缓和的面色，看到他后，沉声道：“娘，他是李琳琅送过来的，你别上当。”
柳纭娘无奈：“她想要让他挑拨我和你爹的夫妻感情，我不否认。但是，他只是个契机。我早就厌恶了你爹，他人在心不在，就此分开也好。”
潘子峰也不是需要爹娘伴在身边的孩子，点了点头，进屋后关上门。
孟飞宇有些忐忑：“他在生我的气？”
柳纭娘反问：“他不该生气么？”
孟飞宇：“……”
他低下头：“对不起。”
“别说这种话。”柳纭娘走到他面前：“你说自己身不由己，倒是跟我说说，怎么个不由己。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也好帮你讨回来。”
孟飞宇是身世就如他说的那样，在几岁时，双亲先后离世，他名下有一间小院，从那之后，跟着一个远房舅舅过日子。他舅舅算是城里的富商，让他帮着干活，却从来都没有工钱。就在今年，他舅舅染上了赌，家财很快败完，把他送去了花楼，想让他帮着赚钱还债。
“花楼中的倌人有几种，卖身的所有银子都是属于花楼。而挂名的，花楼只收取三成。”说到这里，他脸上满是嘲弄之色：“我那舅舅认为我长相好，应该能赚不少，不想便宜了花楼，签了三成的契书。我进去之后，就被海棠找上，让我进你们家，尽量靠近你，挑拨你们的夫妻感情。”
可还没挑拨呢，林玉兰就对他上了心，还把潘元武赶了出去。
他苦笑道：“舅舅怕我不给他银子，所以给我下了毒，你如果能帮我解毒，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之前的话是玩笑么？”
他上前一步，眼眸如水：“我愿意以身相许。跟着你一个人，总好过被别人欺辱。”
最要紧的是，他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不会如那些寻欢的客人一般视花楼中人如低贱的玩意。
柳纭娘的脸上再不见对他的痴迷，随口道：“你这毒比较难缠，解完得一个多月，先住下。”
孟飞宇道了谢。
郊外，云彩的院子不是挺多的，但正如她所说，收拾出来的只有三个。想要重新置办，又得花银子，家中如今有两个人需要喝药，女子落胎伤身，李琳琅月份那么大，险些一尸两命，就算是不喝药，也得买好东西补身。接下来，还会花很大一笔银子。
潘元武对她满心愧疚，如今是能省则省，不想亏待了她。因此，屋子也不置办，到了夜里之后，直接陪着云彩睡在了正房。
两人同床共枕，盖被纯聊天。潘元武颇为不习惯，他和云彩认识这么多年，他怕林玉兰发现二人关系，也怕外面有流言传出。每一次见面，都抓紧时间那什么。这么相依偎着什么都不做，还是头一回。
这要是二人真想说说话谈谈心便也罢了，可现在的情形是，他不行了！
云彩趴在他的胸口：“武郎，你还是得请个大夫。这么年轻……”
“好！”潘元武一口答应下来，心里觉得屈辱无比。

第220章 第九个婆婆 十九
这半日发生了许多事,但真正需要云彩出面的事几乎没有。她站在旁边帮忙，心里已经想了许多。
潘元武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现如今坏了身子。但那又如何,云彩自己也不年轻,三十岁的年纪，在花娘中大概就如凋零的花儿一般，再没了价值。
如果找不到人从良,就只能去接那些最低贱的客人。她一开始得知潘元武生病了之后确实有点嫌弃，连之前商量好的去抱孩子的事儿都往后挪了。但如今不同,潘元武没有妻子，她就是他妻子。
潘元武的活计不错，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跟着他过下半生,是个很不错的归宿。
云彩什么人,从记事起就先学会了取悦男人，尤其注意男人的心情，她陪着潘元武那么多年，当然听出来了他话语里的不悦。
“武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云彩吻了下他的唇，脸颊摩梭他的胡茬：“这一回的事，夫人好像彻底厌恶了你，连公子他们也对你满腹怨气。你……你会不会难受？”
潘元武都不能想,想起来就一股气直冲脑门，偏偏又是他理亏，不能拿妻儿如何。
“难受又能如何？那两个孩子，现在一心觉得她娘委屈，哪里还记得我？”
云彩沉默了下：“这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个盼头。武郎，之前我说抱个孩子回来养，却一直没有机会。你现在养伤，会在家里呆许久。要不，我们去把孩子接回来？”
潘元武不说话。
家里的事这么多，养孩子需要银子，他如今心浮气躁，也没那个耐心。
“我是这么想的，这孩子和长辈之间，哪怕是亲生的，也得培养一下感情。否则，就像你和两个孩子那样，出了事，他们还是顾着伴在身边的母亲。”云彩循循善诱：“刚好你现在有空，咱们把孩子接回来，好好照顾。真心总能换到真心……我听说，好多养子比亲子还要孝顺呢。”
最后一句话，算是说进了潘元武的心坎上。
从他得了隐疾之后，发觉自己力不从心，便觉自己快要老了。
每个人都怕老，更怕老无所依。今日发生这件事，潘元武不觉得两个儿子还靠得住。
接个养子回来，亲生儿子靠得住最好，若是靠不住，也还能有退路。
他将云彩揽入怀中：“我们明天就去。”
李琳琅落了胎，身子亏损严重，一觉睡醒，听到院子里潘元武愉悦的笑声传出。
紧接着就是云彩的声音：“念恩，别累着你爹。”
潘元武接话：“我不累。”
李琳琅一瞬间有些懵。
潘元武哪来的儿子？
着急之下，她顾不得浑身乏力，撑着身子推开窗，一眼就看到潘元武顾不得养伤，将一个孩子扛在肩上，正在院子里转圈圈，时不时还抛一下孩子，惹得孩子咯咯直乐。
“还想不想再来？”
稚嫩的声音清脆道：“想！”
恰在此时，肖满满端着药进门。
李琳琅回头，目光凌厉。
对上她的目光，肖满满吓得后退一步，不知怎的，她突然就知道了李琳琅生气的点，压低声音道：“那个孩子是云彩和老爷去村尾挑来的，取名潘念恩。”
李琳琅呆住：“抱养的？”
“是。”肖满满把药送在她手中，低声道：“看这样子，老爷好像打算和云彩姑娘做夫妻。”
李琳琅形成陡然升起一股戾气：“我不许！”
潘元武对不起她，余生都该用来弥补她才对。
肖满满吓了一跳，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奈何她手头没有银子，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当下只低了头：“姑娘，你先喝药吧，养好身子要紧。”
养好身子确实很要紧，李琳琅接过药一饮而尽，想到什么，皱眉问：“昨天给我配药落胎的大夫来时，我痛得昏昏沉沉。他除了说落胎特别伤身之外，还说了什么？ ”
肖满满沉默了下：“说……你很可能就此再也不能有孩子。”
李琳琅靠回床上，浑身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满满，他有没有对我道歉？”
气氛实在压抑，肖满满听到这句问话，如释重负，急忙道：“有，来看了你好几次。可你都在昏睡之中……”
李琳琅沉声道：“你就跟他说，我醒了。”
潘元武得知后，立刻就想放下孩子进门来探望，边上的云彩见状，眼神一闪，接过孩子，不赞同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本来就是两代人。”见潘元武眼神冒火，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担忧琳琅，这样吧，咱们把院墙加高，免得外人窥视，再传出一些难听的话。”
闻言，潘元武沉下了脸：“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云彩无语，她真的是想隔开二人，忍不住道：“人言可畏。之前夫人不就误会了？”
真清白的话随便外人怎么说，偏偏这两人之间没那么清白啊！
李琳琅对他有意，潘元武对此心知肚明，还对人家怜惜无比……这男人对女人有了怜惜之意，就不是好兆头。
潘元武侧头看她，严肃道：“你误会了吗？”
云彩想也不想摇头否认：“我没有。我相信武郎。”
潘元武面色和缓下来：“那只是个晚辈，我们身为长辈的，要多多关切。昨天我太着急伤了她，给她道歉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女人，也该把她当成女儿疼爱。”
说着，人走进了屋中。
云彩站在院子里，面色古怪。
“琳琅，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潘元武满脸愧疚：“你别郁结于心，大夫说，你身子亏损严重，不能生气。你得为自己着想。”
李琳琅脸上落下两行清泪：“你觉得我送男人给夫人了？”
这是事实啊！
要不然，林玉兰送什么谢礼？
不过，潘元武也觉得李琳琅住在客栈足不出户，手头银子也不多，他是逛惯了花楼的。大概知道长成那样的人得多少银子才能请出来。凭李琳琅，应该做不到。
“没有。”无论是不是李琳琅，都不能让她一味沉浸在伤心之中。
李琳琅满脸感动：“你信我就好。”她面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会被吹走般虚弱：“孩子没了，子峰再也不会管我。你会不会也如他一般把我当成陌路人？”
“那不会。”不提潘元武照顾她已经成了习惯，就昨天他失手伤人，把李琳琅害成这样，就绝对不会不管她。
“你是个好人。”李琳琅满眼感激：“遇上你，是我的福分。有时候我在想，我前面那十几年的苦楚，大概就是为了遇上你。”
听着这话，潘元武心头有些不安。
“琳琅，你还年轻，别把未来寄托在我一个糟老头子身上。”
李琳琅一脸不赞同：“你也就比我大十多岁而已，明明正当年。哪里就老了？”
潘元武喜欢听这话，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实在受之有愧。
李琳琅仿佛有许多话要说，潘元武始终找不到机会出门。随着二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院子里的云彩面色越来越难看。
“念恩，叫你爹。”
孩子今年四岁，从小就是看人脸色长大的孩子，立刻甜甜的唤了声爹。
潘元武听到后，如释重负：“我去看看。”
李琳琅看着他的背影：“你就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其实，大部分的时候潘元武都是个很清醒的人，怕对不起林家惹人诟病，他这些年在外头睡了不少女人，也有良家女子，但却从来没有搞出过孩子。这也是他最喜欢和云彩暗中往来的原因。
云彩伤了身子，又知情识趣，很会伺候人。跟她在一起，不怕生出孩子来。可那是以前，现如今的潘元武身有隐疾，哪里还能有孩子？
李琳琅这话算是戳着了他的肺管子，当即脸色就难看了一瞬：“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生什么孩子？再说，有子峰兄弟俩在，足够了。”
“可他们不会管你。”李琳琅看着他的背影：“等我养好身子，我给你生。”
这话堪称大胆，李琳琅也是鼓起了勇气才说出的。
潘元武当即就变了脸色，强调道：“在我心中，你是晚辈，我绝对不会……”
“我心悦你啊！”李琳琅脸上泪水滴滴落下：“如果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宁愿去死。”
听着这么一个美貌的女子向自己表明心迹，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动心的。潘元武感动不已，但是，不提两人的身份，只他如今……便不能给李琳琅希望。
潘元武语气坚决：“你就算去死，我也还是这话。”
他走出房门，屋中传来一阵悲怆的哭声。从那天中午起，李琳琅便不吃东西，不喝药，明显存了死志。
云彩对于自家院子里发生的事，自然是一清二楚，心下恨不得把李琳琅抽筋扒皮丢出去。脸上还得一脸温柔地安慰：“武郎，她小姑娘家家不懂事。说不准哪天就改了主意，你先去把人哄回来，等她养好身子再说。”
要么说云彩能伴在潘元武身边多年，还能得他买个院子安置，这话说得就是贴心。潘元武缓和了面色：“你说得对。”
云彩：“……”对个屁！
她不过是看出来了潘元武动摇，说出了他的心思，给他一个台阶下。
她算是发现了，李琳琅比之前的林玉兰要难缠得多。
想到什么，她立刻有了主意，从那天起，她时常把肖满满带在身边。
肖满满真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就怕云彩一个不高兴把她赶出门。见云彩愿意亲近自己，自然是随传随到。

第221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
这一日午后,云彩带着肖满满在厨房准备午饭，两人还算默契。
“满满，你这丫头手巧,可想过以后找什么样夫婿？”
肖满满苦笑：“承蒙夫人不嫌弃,我才能有个落脚地，至于嫁人，我想都没想过。”
“可以想想。”云彩看了一眼厢房,压低声音道：“琳琅最近脾气不太好，对你呼来喝去的,你多担待，等她养好了身子，有了归宿,应该就会放你离开了。”
肖满满尴尬地笑了笑。
李琳琅先前那么好的归宿她都不珍惜,一心奔着潘元武，偏偏潘元武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想等她如愿，且早着呢。
她觉得自己需要和云彩再亲近一点,当即无奈道：“说起这个,我就感觉无颜面对您。她那心思实在是……”
云彩宽和地笑了笑，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武郎这个人，平时是有些贪花好色，但也很有原则。有些人,他是绝对不会碰的。琳琅的心思，怕是要白费了。就是苦了你！”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肖满满的脸：“你长得这样好，出身也清白，若是耽搁了花信,实在太可惜了。”
肖满满心中微动，自从李琳琅落胎之后，这里的日子还算平静，她也找不到机会去找林玉兰，再有，上一回她试探过林玉兰自己嫁给潘子峰的可能，可惜林玉兰没有接茬。
这不接话，可以理解为拒绝。当然了，林玉兰没有把话说透，就证明她还有点可能。
可这么长久的不去见面，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肖满满给李琳琅送饭菜时，玩笑一般把云彩的话说了。
李琳琅深以为然，潘元武一心拿她当晚辈，从来都不肯亲近，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如以前一般，被他一副嫁妆打发出去嫁给所谓的良人。
她若是甘心，就会和潘子峰好好过日子，不会走到如今了。
现在已经和离，名声已毁，孩子已经不在。无论成不成，总要试一试。养了近一个月，她恶露已尽，想了想，低声道：“你去靠近花楼的那条街上，买一些助兴的药。”
肖满满：“……”
她是有误导李琳琅做这种事的想法，可这也太上道了吧？
她找了个理由进城，买了药之后又去找了柳纭娘。
柳纭娘面色古怪：“给潘元武用药？”
肖满满立刻表忠心：“夫人，如果你不愿意，我即刻就把药换掉。就算老爷喝了，也绝对不会出事。”
不用换药让潘元武喝了，也成不了事。事实上，现如今他那病情，不吃这些药还好，吃了这种药必定要加重病情。多来几次，她亲自出手，也是救不回了的。
“他已不是我夫君，李琳琅也不再是我儿媳，他们想要如何，都与我无关。”柳纭娘又递给她二两银子：“你走吧！”
肖满满捏着银子，试探着问：“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柳纭娘看出来了她的心思，道：“我给了你酬劳的。”
那么多的银子买这点消息，肯定是够了的。
肖满满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白了白，福了一礼：“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
此路不通，只能想别的辙。
回去的路上，肖满满挺沮丧，进屋时打起了精神，靠在床边掏出一个瓷瓶：“这种药有许多种，我选的这种药味最浅，只要放在香炉中，就能有效。听药童说，这种效用最好，男人用了之后，察觉不到自己被用了药，总以为自己雄风……咳咳……”她一个姑娘家，说这些事实在是羞涩，转而说起了要紧的：“药虽好，价钱也贵，这么一点，花了十两银子。你给的不够，我画押了一张借据，价钱更高，付了你给的三两银子，稍后得还九两。”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安：“我有没有做错？毕竟……这药是用在老爷身上，这种不伤身嘛，我也是因为这个，才选了这一种。”
李琳琅面色难看，不过，她有听表妹说过，这种药确实有许多种花样，越是不伤身，越是不着痕迹，价钱就越贵，有些几乎是天价。
十多两银子，也挺正常。
“给我。”李琳琅想了想：“你约了云彩进城转转，走之前记得把那个婆子打发了。”
说得轻巧，肖满满面露苦色：“姑娘这是为难我。我一个小丫头，云彩姑娘哪里会听我的话？”
“你想想法子。”李琳琅摩挲着那个药瓶：“等我事成，就把你送回潘家。”
肖满满很想回去，但她不认为事情能成，半信半疑道：“夫人会听你的？”
“子峰会。”李琳琅语气笃定：“我为他生儿育女伤了身子，只要这一个补偿。他不会拒绝的。”
说得信誓旦旦，肖满满都有点信了。
云彩本就有意让李琳琅得逞，因此，在肖满满提出要进城逛街时，她爽快地答应下来，理由都是现成的，给孩子准备衣衫。又怕两人带着个孩子疲累，顺便把婆子也叫走了。
潘元武觉得不太对：“我和你们一起。”
云彩一脸不赞同：“你这伤刚刚痊愈，若是累着了，又上不了工。”
这也是事实。
最近这一个月以来，潘元武手头的积蓄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眼看着存银越来越少，他也越来越焦灼。最近都已经想法子去接触总头，想要尽快启程。
*
柳纭娘最近还如以往一般，空闲的时候会带着潘子峰去比武擂台练练手，大部分的时候，母子俩都在家里制药。
最近她时常使唤潘子峰去医馆中。
她一开始和好几间医馆来往，最近才挑中了一家。这间医馆中，东家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子，双亲只得了她一个，之前定下了好几年未婚夫有了外心，她直接拒了亲事，这些年一直都在医馆中忙碌。
有人上门提亲，她全都拒绝了。
柳纭娘瞧着，她好像被那个未婚夫给伤着了，不愿意相信男人。
不过，最近她经常问起潘子峰，柳纭娘看出了苗头，当然要尽力撮合二人。潘子峰若是为了李琳琅那样的女人一直守着，别说林玉兰了，她都不答应。
潘子峰听到母亲的吩咐，有些无奈：“余东家一会要是问起药粉，万一我弄不明白怎么办？娘，你也一起吧！”
柳纭娘没有拒绝，不能让潘子峰心生抵触。母子俩坐在马车外面，半刻钟后，就到了那间医馆门口。
刚停下不久，余甘草就迎了出来，未语先笑：“可算是到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那些人给催吐血了。”
柳纭娘制出的金创药是极品，练武之人都习惯在身边常备，尤其是出远门时，这和干粮一样重要。加上习武之人容易受伤，这金创药时常断货。
甘草掀开马车帘子，顿时就笑了：“还是你们母子靠得住。”她意有所指，乐呵呵上前，伸手就去搬。
潘子峰急忙接过：“我来。”
甘草一笑：“谢了。”
她是个挺洒脱的性子，把药搬进去，又命人把柳纭娘定好的药送出来，让药童送上马车。
“夫人，这药粉多多益善，你可不能歇，否则，我要上门催了。最好是每天送一趟。”
柳纭娘笑吟吟：“你是想药，还是想人？”
余甘草眼睛一亮，她确实动了心，但也怕唐突，毕竟，当下女子虽然不讲究大门不出，但也有好多人家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女儿家。听人家开了这样的玩笑，明显是不抵触自己的。她看了一眼潘子峰：“夫人别笑话我。”
柳纭娘浅笑：“不笑你。”
潘子峰：“……”
这两人在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似的。

第222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一
余甘草倒添了几分羞涩。
不过,她从记事起就在学医，后来爹娘没了，她就独自扛起了这间医馆,一开始也吃亏,后来渐渐就学会了许多。比如，好东西得尽快扒拉到自己的手中，否则,一个没看住就会被别人抢了先。
接下来，柳纭娘每天都来,每次都会带着潘子峰一起。
论养家糊口，做把头还是太危险，虽说看着广宁山庄的份上不会有人故意找茬,可万一呢？
万一遇上几个愣头青……林父就是这么退下来的,当年受的伤，现在还没养好。看着是健朗，其实还是影响了寿数。因此，柳纭娘不打算让潘子峰继续做那个活计,才暴露了自己的医术。
他多少学一点,又有余甘草看着，好日子在后头。至于靠山，如果能够拿出连山庄都需要的药粉，同样无人敢欺。
潘子峰虽说聪慧,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只看出母亲有意撮合自己和余甘草。他几番接触下来，倒也不讨厌这个姑娘。
于是，送药时就是她自己去。
*
话说郊外的院子里，一家人都走了之后,潘元武不好往李琳琅屋子里凑，而是跑到了院子角落练剑。
正练得认真，忽然听到屋中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女子的惊呼。
出事了！
潘元武来不及多想，甚至都没有敲门，一脚就踹开门奔了进去，紧接着就看到摔倒在地的李琳琅，他急忙上前：“怎么还摔了？”
屋中的香炉袅袅，满室都是好闻的香味。着急之下，潘元武没发觉不对。
李琳琅垂下眼眸：“我没事，就是坐了一会儿腿麻，然后坐到了地上。等我歇会儿就好。”
大夫说过，小产的女子容易寒气入体，尤其李琳琅那么大的月份才落胎，若是不好好养着，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她还那么年轻，这女人没了孩子，就如云彩一般，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男人身上。潘元武不觉得她有云彩那么好的运气，能遇上自己这么个不离不弃的男人。
他叹了口气：“别坐在地上。”上前将人打横抱起：“抱歉，家里没有别人，权宜之计而已。”
李琳琅一双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睛看着他的下巴：“你……就非要与我这么生疏？”
潘元武垂眸，看到她白皙的脸，顿觉口干舌燥，急忙将人放在床上，要是被烫着了一般往后退。
李琳琅心下诧异，明明说那香只要一闻就见效，怎么他还避之不及？
难道买着了假药？
都走了九十九步，就差临门一脚，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又握着自己的手腕，惊呼道：“我的手。”
潘元武两步上前：“怎么了？”
两人靠近，她身上的馨香直冲鼻尖，潘元武心中荡漾，他还真觉得，如果自己不是有隐疾的话，说不准真就忍不住。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面前对美貌女子五官突然放大，唇上传来一抹柔软。与此同时，白皙的藕臂已经圈住了他的脖颈，却又像缠不稳一般，整个人往床上掉。
这要是摔着，可能会磕着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潘元武将人揽入了怀中。女子曼妙的身躯紧贴自己，他瞬间瞪大了眼，心砰砰跳了起来。
李琳琅头埋在他颊边，唇角微翘，又吻了一下。
潘元武手上搂得更紧，心中激动……那处，却还是没有反应。
李琳琅等了半晌，不见他进一步动作，心下一慌。这一回她已经豁出去了，若是还不成，大概这辈子都再没有靠近他的机会。心下一横，手朝他身下探去。
然后，她愣住。
潘元武则像怀中抱了一块火炭似的，也顾不得她会不会磕着头，整个人弹退了好几步。
李琳琅惊讶地瞪大眼，他……她满心挫败，自己都做到这一步，连药都用上了，他还是没有反应，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无意？
这么想着，眼泪扑漱漱往下掉。
潘元武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安慰，又怕她再冲自己出手。慌乱之中只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整个人窜了出去。
李琳琅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把肖满满骂了个狗血淋头。
假药！
随即又觉得不对，她闻着这满室馨香面红心跳，明显和往日不同。那他怎会如此？
潘元武到了院子里后，被那香味引起的满腔火气无处发，牵了马儿狂奔而去。到了僻静处，狠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这才平静下来。
看了看天色，已快近黄昏。去城里的几人应该已经回家，他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院中，云彩拿着料子，正在和婆子叽叽喳喳议论给孩子做衣衫的事。肖满满站在一旁搭腔，也是满面笑容。
潘元武一时间觉得有些悲凉，只觉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不好赌，平时除了喝酒之外，就只喜欢和美人月下弹情。他怕晚节不保，早就没有和年轻女子来往，今日李琳琅给他的感觉着实新鲜，可惜，看得着摸不着。
云彩看到他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笑盈盈起身：“怎么，还生我的气呢？下一次出门的时候带你，这总行了吗？”
潘元武回过神：“今日如何？”
“我们运气很好，刚好遇上彩衣阁处理过季的料子，有些是攒了几年的。也就是不时新而已，都是好料子，我买了三匹，才花了一两银子。换作以前，这价钱只能买半匹。”她眉眼弯弯：“我会过日子吧？”
潘元武心神不宁，随意点了点头。
云彩不依不饶：“我还买了一匹暗青色的，正合你用。快点夸我。”
“挺好。”潘元武随口说了一句，看了一眼院子里乱糟糟的东西，一把将她拽出了院外。
云彩讶然，也没有挣扎，随着他走到了外头，疑惑问：“出了何事？”
虽说这院子是潘元武买下来的，但他当年就送给了云彩，算是她跟了自己一场的好处。因此，他潜意识中，这地方不是自己家。在云彩的地方和别的女子那般亲密，他有点心虚的，下意识否认：“没出事。”
不待云彩追问，他继续道：“就是咱们院子里住着这么多姑娘，不太合适。满满还好，她出身清白，秉性善良，做事勤快。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可琳琅……我看她不如以前伤心，但也不太高兴。还是得尽快把人嫁了，身边有人伴着，她应该能早些忘了那些事。”
云彩低垂着眉眼，听到这话后，唇角微翘：“我都听你的。”
“可我后日就要出门。”潘元武皱了皱眉：“这样吧，稍后我去城里，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你记得带她相看，如果她也愿意，就赶紧把婚事定下。”
李琳琅要是愿意即刻改嫁，也不会折腾到如今地步。云彩明白这个道理，顿时一脸为难：“可她不一定听我的。”
也是。潘元武想了想：“那我现在进城，明日带她相看。”
云彩满脸疑惑：“这也太急了……我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不关你的事，是我想安顿好她。”潘元武飞快进了院子，打马而去。
李琳琅从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动静，见潘元武拉着云彩出去私聊，回来一句话都没有直接就走，她有些不安：“云彩姑娘，他去哪儿了？”
云彩听到她的称呼，心里就先生出了几分不喜。反正她也不该知道李琳琅的心思，当即摇头：“我不知。对了，琳琅，你是武郎的儿媳，我和武郎这么多年感情，又比你大许多，今儿托个大，告诉你几句做人的规矩。武郎是你的公公，就算如今不是，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是你的长辈，你这么你啊我的，在这个院子里没人知道还好，若是被外人听见，人家会说你没规矩。”
李琳琅本身就讨厌云彩，听到她的说教，气得咬紧了牙：“云彩姑娘有所不知，当年他和我认识的时候，我们俩就是忘年之交。后来做了他儿媳，也不需要太过尊重。现在没了这层关系，便也还是忘年之交。如果用尊称，反而生份了去。”她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我学过规矩，不需要你教。我和他之间的事外人不明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听不听就是她的事。
但很明显，李琳琅不愿意听。
云彩突然就觉得这姑娘挺难缠。想想也是，都已经做了潘元武儿媳，非要闹着离开，更是落了孩子……想到孩子，云彩心中一动。
她是个女人，虽然没有生养过，但也听说过女人怀胎十月的辛苦。那孕在腹中的孩子，说脆弱也脆弱，有些一个喷嚏就落胎了。可要是坚强起来，也没那么容易落。
当初花楼里有个小姐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有了身孕，愣是喝了三副落胎药花了好几天才有反应。那天潘元武看似凶狠，可打的是脸，李琳琅摔倒在地上时滚了两滚，也不是肚子先落地，应该不至于到后来那般惨烈。
当然了，女子有孕，每个人情形不同。也可能李琳琅就是这中。但是，李琳琅有这份心思在，如果那个孩子活着，她和潘元武之间就是两辈人，今日这一步绝对走不出。
又想到李琳琅摔倒之后那般癫狂，不许潘元武进屋。可后来明显没生气，她那样激动，怎么看都挺奇怪。
她眼神一转，拉了肖满满进了厨房：“那天李琳琅摔倒之后，你在屋中陪着她，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肖满满面色慎重起来。
今日看似说说说笑笑很轻松，其实不然。李琳琅在屋中下药，明显没成，回头肯定要冲她发火。

第223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二
肖满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已经说明了许多。
云彩一扬眉：“出了何事？”
肖满满低下头。
“你告诉我，回头我给你想一条出路。”云彩提议道：“我不能让你嫁给潘子峰，但嫁一个踏实的男人还是做得到的。”
肖满满一咬牙,管她呢,先把好处拿到手里再说。她压低声音：“那天一关上门，她就往床下滚，还是肚子朝下,当场就见了红。”
云彩柳眉倒竖，猜测成真,她并无半分喜气，半晌才道：“这个疯子。”
她是真觉得自己倒霉，潘元武这个男人,除了活计还行,长相也不错，还有哪点好？
那些男人会有的毛病他一点都不少，如今还和妻子闹翻，名声臭得大半个城的人都知道。李琳琅她图什么？
肖满满颇为赞同云彩的话。
“夫人,当时屋中就我们二人,也只有我亲眼看到她摔下来，你可别找她对质。否则，我就完了。”
云彩拍了拍她的肩：“你也不容易。”
事到如今，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想法走。李琳琅走出了那一步,潘元武的秘密就算没被她发现，应该也发现了一些。反正，把她尽快送走就行。
她能潘元武非要和离，很可能还会来一次。但是，这女人一辈子又能嫁几次？
云彩一开始觉得,李琳琅犯一回蠢应该足够。可她这么疯，搞不好这招没用……云彩眉头紧皱，她一步步走到今日，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李琳琅如果要粘上潘元武，她只能一次次把人扯开。
看谁先妥协吧。
夜幕降临，不见潘元武回来。
李琳琅已经出了小月子，虽身子虚弱，但已经不用独自在屋中吃饭。听到婆子叫用犯，她立刻明白，潘元武怕是不回来用晚饭了。
今日云彩去了城里，除了料子之外，也买了不少新鲜吃食，潘元武不在，没有全部拿出，菜色也比以往要好的多。她端起碗，随口问：“他人还没有回来？”
云彩心底呵呵，并不回答。
李琳琅就知道白日两人争执的时候，这女人应该生气了，缓和了面色：“云彩姑娘，我这个人性子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见识，以我的出身，哪配和姑娘计较？”云彩半真半假笑道。
李琳琅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怨气，人在屋檐下，潘元武不肯接纳自己，只得放低姿态：“云彩姑娘别这么说，现如今他是咱们家里的顶梁柱，我只是担忧他而已。”
云彩：“……”谁跟你是“咱们”？
她心头一怒，不过，念及潘元武对面前这女子的重视，便也懒得吵。
“武郎平日喜欢和友人喝酒，今夜都不一定回，不用等。”
这么说着，心里则期待着李琳琅得知潘元武帮她说亲时的模样。
想想就高兴，她饭都多吃了一碗。
潘元武此人还是很靠谱的，尤其他铁了心把李琳琅送走。当日回来时已是深夜，云彩起身接了人，又伺候他躺下。
以前也是这样，可今日不同，云彩满怀期待地问：“事情如何？”
潘元武浑身酒气：“有谱。当初和我一起护卫的李山头，他那个小儿子脚有些不对，练武不成，跟人学做了木匠，平时帮人打家具，手艺很巧，无论什么样的雕花他都能做得出来。我找他喝了半宿的酒……那山头，一开始还不愿意呢，后来我总算说得他答应相看。明早上，天一亮你就喊琳琅起来打扮，凭她的容貌，李小四一定不会拒绝。”
他幽幽叹口气：“林家那边彻底恼了我，好多友人都不爱搭理我，这算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好的人家。 ”
但凡女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男人对别的女人这么上心，云彩也一样，听着这些话，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想：如果潘元武费尽心思要照顾的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话说完，他沉沉睡了过去。
云彩等了半宿，酸归酸，也还是扛不住困意。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云彩被身边的人推醒。
潘元武催促：“赶紧的，去叫琳琅起来。记得让她打扮一下，把你的那些脂粉也给她拿过去，成不成的，就看这一遭了。”
云彩看得出来，那李家似乎不太想答应这门亲事。潘元武费尽心思，也不过是给琳琅求得一个相看的机会。
潘元武拼的就是那李四的动心。
云彩忍了忍，还是酸溜溜道：“你对琳琅倒是好。”
潘元武瞪眼：“那是个晚辈，你可别和林玉兰一样胡思乱想。少说废话，赶紧的。”
云彩心里有些恼，不过，想到李琳琅听说这件事会有的反应，她顿时就生出了几分期待，也没那么抵触，含笑道：“我知道，这就去帮你唤。”
李琳琅听到外头是云彩叫自己，都不太想搭理。
可云彩不依不饶，一直叫唤，她只得出声问：“这么早，何事？”
“很重要的事。”云彩唇角微勾：“武郎让我来叫你，赶紧起身，他带你进城。”
李琳琅眼睛一亮，仅存的那点困意不翼而飞。也不多问，都不用云彩嘱咐，她就患上了自己最华美的衣衫，还勾画了一眉眼，苍白不在，多了几分艳色。
等到门终于打开，云彩看着面前明显盛装打扮过的女子，心下只觉好笑，道：“你昨天不是好奇武郎的去处么，他喝得醉醺醺回来，就是为了帮你说亲。听说那是个有手艺的年轻人，你最好是抓紧。”
李琳琅：“……”
一瞬间，她只觉天旋地转，扶住了桌子才站稳，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
潘元武已经等在了院子里：“琳琅，你不能骑马，咱们先走一段，有马车过来接你。”
李琳琅奔到院子里：“我不嫁！”她满脸是泪，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看着她这样，潘元武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如果他没有隐疾，他可能真的……到底还是冷下了心肠：“琳琅，我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却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胡乱安排。”李琳琅满脸悲愤：“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潘元武哑口无言。
“可我都说好了，你去见一见。行么？”
李琳琅不想让他为难，想着只是相看而已，到时候找理由挑剔一些，自然就不成了。
她这么想，潘元武也猜到她会这么做，去城里的路上，苦口婆心地劝：“他家里四兄弟，他是最小的那个，不好的点就是腿上有疾，但也就这一点毛病。我跟你说，他可是凭着自己在这城里置办下了一个院子的年轻人，比子峰还要能干。他平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每日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你嫁给他之后，帮他打理家务，生三两个孩子，日子肯定安稳。”
李琳琅拒绝听这些，冷着一张脸看着外面。
潘元武见状，一脸无奈：“我这个糟老头子除了臭大街的名声之外，赚得还不如他多，你就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琳琅，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你安稳了，我也放心。”
李琳琅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把这份心思用来对我好不行么？”她这话也算直白，见潘元武沉默，她悲愤道：“我只想要你，你何必一次次把我往外推？你不如我所愿，当初为何要救我？我宁愿被那几个混账欺负至死……”
潘元武心中触动，可两人的关系……如果李琳琅没有嫁给潘子峰，他可能就接受了她的这份感情，就像是云彩说的，他们已经成了两代人，若是搅和在一起，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他实在丢不起那个脸！
当即板起脸道：“胡话。”
“我没有！”李琳琅不想再嫁一次，一个女人，初嫁后过得不好可以再嫁，若是再嫁还过得不好，三嫁时肯定惹人议论。
如果再次嫁人，她再和夫君分开，到时候盯着她的人会更多。
李琳琅扑进他怀中。
潘元武立刻闪到了角落：“你别这样。”他声音严厉：“我不可能接受你。”
李琳琅脸上的泪如珠串一般不停地往下掉，泪眼朦胧里，她看着面前男人冷漠的脸，一字一句道：“那么，如你所愿。”
潘元武顿生不好的预感。当初她嫁给子峰时就是这样，明显是负气嫁人。这一回该不会又要折腾吧？
“琳琅，李山头是我多年朋友，我们俩就如亲生兄弟一般，你嫁人之后好好过日子，不要丢我的脸。”
李琳琅已经不说话了！
两人到了说好的酒楼时，已经是辰时末。潘元武看着她冰寒的脸，总觉得不安心，一路都在劝说。
李琳琅不看他，进了酒楼后眼神扫一圈：“人呢？”
话问出口，她眼神已经落在了某处。
潘元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姑娘坐在角落，正在说笑。
当下以武为尊，未婚男女相约出游不算出格。但是，潘子峰本身也不是拈花惹草的性子，他陪着姑娘出来，本身就说明了许多事。
潘元武看着那处，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李琳琅心情复杂，缓步走了过去：“子峰，好巧。”
潘子峰背对着门口，最先看到潘元武二人的是余甘草，她不认识李琳琅，但认识住在这条街上多年的潘元武，本来不打算理会，没想到那两人却走了过来。
听到熟悉的女声，潘子峰微微一愣。回头看到父亲和李琳琅二人，且身边没有其他人时，顿时就黑了脸。
他想开口质问两句，可这大堂中宾客满座，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倒是余甘草兴致勃勃：“子峰，这俩人是谁呀？”

第224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三
余甘草这个姑娘,潘子峰越是相处，越觉得投契。
她知道心疼人，每次搬了药材,都会让人贴心地送上茶水，还会命人递上帕子。前两日林父身子不适,感染了风寒，她又命人送了东西探望。金疮药里有一味药材最近挺紧张,她都先给母子俩留了足够的，剩下的才卖出去。说实话,这些事情都不算出格。潘子峰没看出她在刻意讨好,只是觉得格外贴心。
而这些,曾经的李琳琅是一样也做不到。
两人是夫妻,李琳琅不管潘家友人也好，林家那边也好,从来都没想过要好好相处。她压根没有这根筋，对他也只是口头上关心几句。反而是他出门时样样都想着她。还有母亲，婆媳俩之间,从来都是母亲退让。余甘草不同，母亲和她每次见面都能说上几句，气氛都挺愉悦。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见。潘子峰虽然面上不露，心底里对余甘草已多了几分喜爱之情。
听到她这么问,他顿时心虚，还有些紧张，但又不能不答，轻咳一声，不自在道：“甘草,这是我爹。那位……是琳琅。”
余甘草知道琳琅是谁，上下一打量，笑吟吟道：“子峰跟我提起过你，果然长得貌美。”说完，这才又道：“确实挺巧的，你这是……”
李琳琅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前来打招呼，反正看到余甘草和潘子峰一副不见外的模样，心头就不好受。
潘元武疑惑地打量余甘草，恍然道：“你是月和堂的东家？”
余甘草笑了笑：“原来您记得我？”她落落大方伸手一引：“既然遇上，就是缘分。不如一起用膳？”
关于李琳琅和潘子峰之间和离的事，这附近几条街的人都听说过，至于缘由，确是没人知道的。不过呢，她问了潘子峰，而潘子峰迟疑了下，也如实告诉了她。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留不住妻子可不算什么好事。
在余甘草看来，那样难堪的事情他都愿意如实告知，在自己面前足够坦荡。她也觉得二人之间有了几分可能。
最近几天，两人经常相处，愈发亲近，今日相约出游。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定下婚事。
两人虽然没说透，但都已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尤其方才她看到了潘子峰的忐忑后，心下已经有了几分欢喜。因此，面对二人，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这两人不出现，她还不敢确定潘子峰的心意呢。
潘元武自然是不会留下的，摆手拒绝：“我们约了人。”
也算是对儿子解释二人单独出游的缘由。
潘子峰不想面对这两人，也不想说话。他不愿在余甘草面前口出恶言。同时，又觉得被她看到这二人同时出现，自己挺难堪。
余甘草不看李琳琅，一脸惋惜：“那还真是不巧，改日吧。”
她笑吟吟看向潘子峰。
潘子峰颔首。
李琳琅面色复杂难言，潘元武不想在此多留，催促了两句。
听到催促，她还是没走，忍不住问：“子峰，你们俩单独坐在一起，怕是不太合适。”
潘子峰沉着脸：“不关你的事。”
一句话落，再不开口。
余甘草端着一杯茶，眨了眨眼：“这位琳琅姑娘，据我所知，你和子峰已经没有关系，伯母说，你们俩连朋友都做不成。你又有什么立场管他交友？”
这女人哪儿冒出来的？
两人和离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两个月，潘子峰就约了人出游，李琳琅越想越气，愤然道：“我跟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这话一出，潘子峰真心怕余甘草因此伤心，想也不想就道：“我们俩没关系，我爱和谁一起，轮不到你管。”
他护着她！
李琳琅瞪大了眼：“你……”
眼瞅着就要吵起来，万一被李家人看到，这门婚事就黄了。潘元武一把拽住李琳琅的袖子：“走，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潘子峰嘲讽道：“该不会你又给她相看人家吧？”
是一猜就中。
潘元武瞪了儿子一眼：“管好你自己，不要胡说。”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喽？
潘子峰面色一言难尽：“爹，听我一句劝。就她那样的心思，嫁出去是害了人家。”
李琳琅浑身都哆嗦起来，是被气的。她是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而已，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的男人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
简直是翻脸不认人。
余甘草垂下眼眸，唇角微勾。
之前她看中潘子峰，却也有些迟疑，就怕他心里还有李琳琅，她可没兴趣嫁一个满心都是别的女人的男人……今日出来得太值了。
潘元武很想训斥儿子，但也怕被人看见，拉着李琳琅飞快上了楼。
等人走了，潘子峰有些不自在：“甘草，你没生气吧？”
余甘草不说话。
潘子峰急忙解释：“我真的和她没关系，我娘也不允许！”
余甘草微微偏着头，疑惑问：“如果你娘允许，你还要和她来往？”
“不是！”潘子峰一脸急切：“我是自己不愿意和她来往的，这还是她落胎之后我们俩第一回见面。孩子没了，我们俩之间再没牵绊，往后我再不见她。”
“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做甚？”余甘草不紧不慢道：“我又不是你的谁，你爱和谁来往，我也管不着啊！”
潘子峰：“……”
怎么办？
她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脑子里乱成了浆糊，脱口道：“可我想让你管！”
余甘草见他如此，垂下了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潘子峰话出口后，不觉得后悔，见她不接话，心下更急：“甘草，我是认真的，往后我肯定听你的话。”
楼上的包间里，坐着一家三口。
潘元武上楼时，见李琳琅面色不太好，道：“潘子峰那个混账朝三暮四，不值得你惦记。回头咱们挑个更好的。李小四要是敢对不起你，我打断他的腿。琳琅，他爹不太愿意答应这门亲事，你得抓紧！”
李琳琅满心想着潘子峰的翻脸无情，进门时下意识扬起了笑容。
李山头昨晚上醉醺醺回去，把潘元武的意思说了，当即就被妻子骂得狗血淋头。今早上耳朵一直都没闲着，现在还嗡嗡的。
谁的儿子谁疼，李四有一条腿是跛的。但在李母看来，除了这个缺点之外，儿子哪里都好。凭什么要和一个和离过的孤女相看？
特么的之前还落过胎，她是女人，自然知道这女子月份到了之后再落胎很可能一尸两命，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可能会不易有孕。
倒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她好好的儿子，为何要找这么个女人？
说真的，李琳琅确实挺苦。李母也觉得她的遭遇挺可怜，让她安慰几句，或是帮点力所能及的忙，她都是愿意的。但把自己儿子送给李琳琅，她不愿意！
李四看到走进来的女子，莲步轻移，肌肤白皙，见她脸上笑容温柔，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潘元武对此很满意，他就知道，只要有机会让这个小子看到李琳琅，这门婚事就成了大半。
李母气得七窍生烟，念及自家男人的面子，没有当场发作，扯出一抹假笑：“潘大哥，今儿这顿饭，其实不该吃的。”
潘元武讶然：“这是何意？”他一脸不赞同：“小四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又不会害他，琳琅哪里不好……”
“你误会了。”李母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嫌弃这位姑娘。”她看向李琳琅，眼神里满是笑意：“我知道你的心意，姑娘不好，你也不会往我们夫妻跟前领。就是吧，小四他祖父当年临走之前说过，不许娶同姓的姑娘。这姑娘姓李，实在太不巧了。”
潘元武脸上的笑意不在，李是大姓，这天底下姓李的人多了去，只要不是同出一脉，就可以结亲。
他沉下了脸：“山头，你就容一个妇人这么糊弄我？”
看不起女人？
李母心底嗤笑，难得林玉兰能忍他这么多年。面上笑吟吟：“你又想多了，我不是糊弄你。当年我那公爹……可能你也听说过，他也是广宁山庄的护卫。听说在外头安了几个家，那些孩子都跟着他姓李，所以才有了这个规矩。你说这要是真是一家人，可怎么好？”
当初李祖父在外头安家是真的，但这条规矩是真没有。李山头欲言又止，被妻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这一脚带起了点风，潘元武习武之人，哪里不知道底下的事？
他不看李母，转而看向李小四：“小四，你带着琳琅去街上转转。我和你爹娘有话要说。”
李小四眼神落在李琳琅身上拔不下来，忘记了亲娘的嘱咐，起身道：“琳琅，我们走吧。”
李琳琅知道自己被嫌弃，心底格外难堪，万分不想留在这里，冲着几人一福身，抬步就走。
那礼行得敷衍，连句话都没有，李母心头又添了几分不喜。这要是娶回家，怕不是得当个祖宗供起来？
当然了，她也明白，这很可能是人家姑娘没看上自家……她自己的儿子，哪怕有万般不好，也容不得别人嫌弃。脸上又添几分不愉。
潘元武皱眉：“山头，两人相处得挺好，这亲事……”
“还是算了。”李山头一脸无奈，妻子从昨天就一直念叨到现在，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儿子的亲事不能妥协。还撂下话：你要是敢答应，就自去和潘元武过日子，不要回家了！
几个孩子都已成家，只剩下小四，他被扫地出门，又能往哪儿去？

第225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四
年轻的时候夫妻俩或许可以辩上一辩,李山头都到了这把年纪，哪里还敢和妻子犟？
再说，他自己也觉得,一个和离又落过胎的女子配不上自己儿子。所以昨晚上他已拒绝，当然了,后面喝多了酒，他冲动之下答应……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在后悔,后来见妻子大发雷霆，就更后悔自己跑出去蹭这一顿酒了。
为了外人闹的夫妻失和,不值得。
潘元武面色难看：“可小四他……”
“孩子懂什么？”李母笑着接过话头：“实在是当年他祖父干的那些事不合适。我这心里也麻,他们四兄弟的婚事,我都打算在知根知底的人家找,前面的几个媳妇都是这样，你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小四这里也不例外。潘大哥,多谢你把小四的婚事放在心上，但这事，真不能成。”她倒了一杯酒：“我在这给你赔罪。”
话音落下,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个精光。
潘元武还能说什么？
小四带着李琳琅下楼，来的时候母亲就已经吩咐过，无论这姑娘长得有多好，婚事都不能成。小四下楼时,心里挺遗憾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潘子峰和余甘草刚才表明心迹，这会儿是想靠近，又不好意思，两人腻在门口低声说话。还没说几句，就看到李琳琅出来。
李琳琅一出门,看到二人相处亲近，只看站着的距离，就知不是普通男女，她有些恼：“子峰，我们俩才分开一个多月，孩子才丢一个月，你就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到了酒楼都是为了吃饭，潘元武外头结交了许多友人，潘子峰猜测父亲可能是特意带着李琳琅出门打牙祭，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下来，要早知道，他肯定不在这磨蹭。
刚刚才对着余甘草表明心迹，潘子峰是真怕她生气，同时也觉得自己这心思变得太快了些。孩子确实才丢四十天都没到。他面色有些尴尬。
余甘草可容不得别人欺负潘子峰，当即上前一步：“他对不起孩子，你就对得起？”她眼神落在小四身上：“你也是来相看的吧？”
笃定的语气，她紧接着继续道：“你自己都这般薄情，又指望潘子峰念多久？做你的孩子，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李琳琅脸色煞白。
她……也不想来相看的。当即解释道：“我是被逼，他的自愿，还和你这般亲近，这能一样吗？”
潘子峰垂下眼眸：“我是对不起孩子，怪我没有选好孩子的亲娘，害他无缘来到这个世上。但是，轮不到你来责备我！”
他眼神凌厉，瞪着她的眼：“李琳琅，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你自己最清楚。你亲手送走了他，又怎么有脸提他？”
李琳琅面色煞白，后退了一步。
小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出来这里面有事。本来呢，他对李琳琅是有几分心猿意马的。就平时母亲准备给他相看的那些姑娘，都没有李琳琅长得好看。他还想着两人在街上转一转，如果投契的话，就跟母亲争取一下。
这么个美貌的姑娘，是自己媳妇，想想就美。就此放弃，他怕自己会不甘心。万一成了呢？
“孩子怎么没的？”
潘子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走路有些跛的年轻人，两人的父亲是好友，曾经也来往过，只是一个练武长期在外行走，另一个忙着学雕工，不太熟悉。
“小四，她……”
李琳琅冷着脸打断他：“潘子峰，好歹夫妻一场，也算好聚好散。你毁我名声，也配做男人？”
余甘草也被潘子峰口中那番孩子的话给惊着，难道落胎一事也有内情？
要说潘子峰不伤心，那是假话。她可是亲眼看到过这人有多颓废，一开始魂都没了似的。后来在他母亲的教导下渐渐开朗起来……他时常去擂台跟人拼命，累得喘气都费劲，又忙着制药。这人忙得昏天暗地，吃饭都得掐着时间，哪里还顾得上伤心？
潘子峰想开口，余甘草上前一步，这男人和女人吵架，到底落了下成，她似笑非笑：“就你还有名声？”
明显的话里有话。
李琳琅满心都是潘元武，她走到如今，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廉耻，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错。听到余甘草这话，她顿时就炸了：“你为何要把那些事情往外说？很光荣么？”
余甘草反问：“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李琳琅愤然道：“这是我和子峰之间的事，不关你的事。”
余甘草颔首：“我只是打抱不平而已。既然你觉得我说得有所偏颇，那我就多找几个人评评理。”
李琳琅：“……”
她顿时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满脸胀得通红。
那些事要是传出去，她哪还有脸在这城里呆？
而潘元武祖祖辈辈都在此处，虽说和离，可他的两个儿子和所有的友人，包括他的活计都在这里。他不可能离开！
如果她无颜留在此处，也就和他彻底没了可能。
再有，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对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古往今来，但凡风月之事，所有人都会像似蜜蜂见了糖似的，一窝蜂地围上去观望。依她本心，低调地离开潘家，低调地和潘元武在一起，等到天长日久之后，所有人都会忘了她的存在。
潘子峰本身是个厚道的性子，林玉兰脾性软弱，人也善良，应该不会故意把事情传开。再说，这些事情说出来，潘家也会丢脸。因此，她不觉得这事会传出去。
但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潘子峰还要再娶，还娶了个这么难缠的人。
李琳琅面色煞白，浑身都有些颤抖。
小四有些不忍：“琳琅姑娘，我们走吧！”
李琳琅不想就此离开，但留下来又能如何？惹恼了这二人，才是断了自己的退路。
看着她失魂落魄走远，余甘草扯了扯潘子峰袖子：“你心疼了？”
潘子峰冲她一笑：“甘草，谢谢你。”
从小到大，除了亲娘之外，从来没有人这么维护过他。尤其两人还未定下亲事，余甘草替他出头，其实是冒了风险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回头我就跟娘说，让她找人上门提亲。”
余甘草想了想：“这个不急。”
潘子峰顿时就慌了：“怎么不急？”
余甘草笑了笑：“是这样，你到底是刚失了孩子，外人会说的。”
提起孩子，潘子峰沉默下来，要说不伤心，那是假话。但回过头想，他又觉得那个孩子不生更好，否则，家中这样的关系，他长大后如何面对世人的目光？
还有，母亲很担忧他，他若是一蹶不振，难受的人不是那个孩子，而是自己的母亲。母亲从他记事起，就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他不忍心让母亲伤心，这才极力振作起来。
只能说，遇上甘草的日子不太合适。
“不要紧，我们先定亲。”潘子峰认为，自己得有点担当。今日她这般为自己出头，若是潘家不作为，外人会说余甘草上赶着。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害她被人诟病。
见余甘草一脸不赞同，潘子峰认真道：“你的名声也要紧，我舍不得。”
余甘草微愣……她好像真的遇上了一个不错的人，会像父亲一样护着她。
另一边，李琳琅走远了后，眼泪滴滴落下，小四想要安慰吧，两人的关系没到那份上。可一句话不说，周围的人都想看戏似的，纷纷往这边瞄。
“你别哭，外人都看着呢。”他出声劝了一句。
李琳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随他们去。”
小四：“……”
到了此刻，他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母亲的话。过日子最要紧是安宁平淡，可不能跟唱大戏似地天天被人围观。
他突然顿住脚步：“琳琅姑娘，我们回去吧。”
李琳琅下意识拒绝：“我不要！”
她才不要这样去见潘元武，不然问起来，她说什么呢？
小四却没有再追，有些不好意思道：“琳琅姑娘，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没有继续往前走的必要，我想回去见爹娘。”
李琳琅满是眼泪的眼睛瞪大：“你嫌弃我？”
小四摇头：“不敢。”
李琳琅：“……”
什么不敢，不还是嫌弃么？
她恨恨道：“潘子峰故意毁我名声，就是不想让我嫁给你，你要是真觉得我不合适，就是上了他的当！”
小四有些纠结，眼看面前的姑娘不依不饶，他只得说一句真心话：“可我接受不了媳妇自己落胎，那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嘛！”
李琳琅：“……”他听出来了！

第226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五
在小四记忆中,无论是哪个女人，有了身孕之后，都会护着孩子。还有好些为了孩子委曲求全,被打得头破血流的。
他不赞同那些男人动手，但像李琳琅这样为了自己而故意落胎的女人,他不敢靠近。
李琳琅一瞬间面色涨红，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呢？
说这其中有误会？
万一李家跑去潘家询问,她不觉得母子俩会替自己遮掩。放低身段挽留面前这个男人……她做不到。
一来她没想真心嫁人，小四愿意娶,她还不愿意嫁呢。二来,这些事情恨不能捂到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传出去,哪还敢嚷嚷？
被李家知道了这样的隐秘，这门婚事肯定是不能成了的。
罢！
她也不强求,转身就往酒楼里走。
三人还在屋中，主要是潘元武滔滔不绝，李山头唯唯诺诺偶尔答应一声,李母都懒得搭理二人。一问就是：不答应！这门婚事绝对不成！
潘元武想要劝得李母改口，说了半天，那边已经不接话了。
气氛正尴尬时，外头有人敲门。
李母跳了起来，两步奔过去,本意是想着如果儿子要娶，她就先教训一顿，拎着他耳朵回家。
门一打开，儿子站在前面，那神情怎么说？
好像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
李母疑惑,就看一下儿子身后，心里就先放下了，两人不够亲密，李琳琅站在三步远外，这应该是不答应。
她心里酸溜溜的，自己好好的儿子，除了腿跛之外，哪哪都好。凭什么要被人嫌弃？心里再次把自己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种事往里掺和，除了打击自己儿子外，还能有什么好？
“娘，这亲事不成。”小四回来的路上，都不敢细想，简直毛骨悚然。一见到母亲，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李母心头一暖，回头看向自己男人：“走吧。”
李山头一脸尴尬：“武子，回见。”
李母脸上带着浅笑：“潘大哥，孩子没有看对眼。琳琅应该也不愿意，这事……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为我这小四绸缪。其实呢，关于小四的婚事，我已经托娘家人打听了，就在最近一段就会定下。”
所以，你就别操心了。
潘元武今日碰了个比较硬的钉子，多年的兄弟情分兴许就此断绝，面色也不太好，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做不成亲家也不要紧……”
李山头笑着点头：“咱们还是兄弟。”
话音落下，只觉腰间一痛。他脸上笑容不变，跟着媳妇往楼梯口而去。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潘元武不觉得小四会主动拒绝李琳琅这样美貌的女子，应该是李琳琅不愿意，故意甩人家脸子，说不准还说了更难听的话。所以，人家才直接拒绝。
心里叹息，正想劝几句。就听到李母的声音传来：“什么兄弟？你大哥会不会把那嫁过人又落胎的女人说给小四？你拿人家当亲兄弟，人家拿你当冤大头。还回见……我呸！回见个屁！”
“再让我知道你跑出来喝酒，打断你的腿！不信你就试试，腿骨断了，看你还怎么往外跑。”
声音渐行渐远，潘元武顿时尴尬无比：“弟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不知道你的好……”
李琳琅面色苍白，方才哭了一路，声音还不太正常：“我们在底下碰到了子峰。”
潘元武听到她的哭腔，皱眉道：“那混账在小四面前编排了什么？”
“他说了我落胎的事。”李琳琅说着这话，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伸手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净。还抽噎了起来。
潘元武顿觉自己明白了小四拒绝亲事的缘由。
身为男人，就算事先知道李琳琅落过胎能够理解，可真正有人在跟前提及时还是不同的。尤其潘子峰肯定还说了别的，他顿时大怒：“这个混账，我去教训他。”
李琳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总之就是忍不住。她心情复杂难言，在潘元武面前，她向来也不爱掩饰自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身边还有个姑娘，很泼辣，我说一句她还十句。两人看着挺亲密的……”
他护着她，她护着他，弄得李琳琅站在跟前倒成了外人。
潘元武讶然：“他说亲了？”
当即大怒，伸手将泣不成声的李琳琅拉进了屋中，又招了不远处的伙计过来吩咐送一些补汤上来，这才低声道：“你在这歇着，我去找那个混账！”
李琳琅心下一惊，伸手一拽，只碰到了他一片衣角，再出声喊，人都消失在了门口。她又做不到跑去廊上大喊大叫，急得跺了跺脚。想要追上去，想着自己身子虚，等追到跟前，潘元武该教训也教训完了。她凑上去刚好讨骂……再有，她到底还是伤了身子，这才养了一个多月，元气还未养回，走路多了都有些累。根本就跑不动。
*
话说潘元武在下楼时看到满堂宾客，到底还是按捺住了，没有在酒楼中急奔，可出了门，满腔怒火的他再不压抑，奔着潘家而去。
潘子峰心里存了事，和余甘草分别之后，立刻就回了家中。
接下来得请媒人，准备礼物，还得挑个良辰吉日……得先把这件事情告知母亲。
刚回到家门口，身后一阵疾风奔来。他常年练武，感受到劲风，头也不回就斜身躲过。
潘元武一击落空，怒喝：“你个混账，给我站住。”
这么大的动静，柳纭娘听到是潘元武的声音，立刻打开了门。看到盛怒的他，嘲讽道：“哟，稀客啊！这都离家一个多月，怎么又想着回来了？该不会是想回来求和好吧？”
潘元武回过神，就看到了一身艳色衣裙的妻子，眉眼生动，略施脂粉，整个人透着一股爽利劲儿，乍一看，和记忆中的妻子像两个人似的，鲜活了不少。
他余光又瞥见廊下出现一抹月白身影，本就怒火冲天的他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林玉兰打扮成这样，肯定是为了屋檐下的小白脸。
“你怎么教孩子的？”
柳纭娘讶然：“儿子是我的，我怎么教，都不关你的事。话说你外头的事扯清楚了么？还有，这么久不见，你上门就是质问……”
那边潘子峰一脸肃然，不明白父亲发的哪门子邪火。
潘元武懒得听妻子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手中拳头再次冲着儿子而去：“我今日非教教你规矩不可。”
柳纭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脚下狠踢他脚上关节处，潘元武只觉得小腿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前栽倒。刚想稳住身形，身后有一股大力袭来，他再回过神，已经趴在了地上。
他想要回头都不能。
柳纭娘踩着他的背，冷笑道：“回来耍威风，谁给你的脸？”
“我的儿子，还轮不到你来管教。”说着，脚上一用力。
潘元武只觉背上一股疼痛袭来，痛得他眼前一黑。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会好好说话吗？”
潘元武咬牙切齿：“他和琳琅才分开多久，居然就有了新欢，实在不像话。”
柳纭娘扬眉，她有意撮合潘子峰和余甘草，最近几日两人还会单独相处。合着被潘元武给撞见了？
她嘲讽道：“他没了媳妇，另找有何不对？总好过跟你似的长年和各种女人厮混，子峰再混账，也混账不过你。”
潘子峰一脸严肃：“李琳琅都已经相看，我为何不能另找？爹，我才是你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要脸的女人是你亲闺女呢。”
潘元武睚眦欲裂：“你说谁不要脸？”
柳纭娘就是要让潘子峰看清楚那女人的真面目，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李琳琅啊，她若是要脸，做得出勾引公爹的事？”
潘元武大怒，再次试图起身，却又被死死压住。
“林玉兰，你别胡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在偷看，潘子峰不想让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干脆进了院子，又伸手去拽潘元武，将人拖了进来。
柳纭娘收了脚，抱臂冷笑：“我说的是事实。潘元武，李琳琅那眼神粘在你身上下不来。你以为自己不接受，这天底下人的眼睛就瞎了吗？”
潘元武吐了一口血，半坐在地上，也懒得起身：“子峰，既是好聚好散。琳琅相看，你为何要在小四面前说她落胎的事？你就是见不得她好！一个个的，跟你娘学得理不饶人，殊不知这世上之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潘子峰恍然明白了什么：“李家没答应这门亲事，你把缘由怪在我头上？”
潘元武反问：“要不是你胡说八道，婚事怎会不成？”
潘子峰看着面前这个盛怒的男人，一瞬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为了那个女人，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呵斥亲生儿子。也是，找着他把那个女人塞给自己时，就已经把那女人放在了亲生儿子的前面。
一时间，他有些意兴阑珊：“当时是李琳琅看到我和甘草站在一起，问我是不是忘记了孩子。她那意思，不满我这么快和别的姑娘相看，说我不在意孩子。我就反问了一句。人家小四是腿有毛病，又不是脑子有毛病，当然听得出来。这事不怪我。”他摆了摆手：“不过，你向来喜欢迁怒，应该也听不进我的话。反正那女人说什么你都信……”
潘元武捂着胸口：“你和别的姑娘亲近，这总是事实吧？”
“是。”潘子峰看向对面的母亲：“娘，我和甘草已经说好，择吉日上门提亲。”
潘元武怒不可遏，弹跳而起，拳头又冲着潘子峰而去：“你怎么敢？”
柳纭娘一拉一踢。
潘元武飞了出去，撞在门上，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又吐了一口血。

第227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六
他之前的伤刚刚养好,元气还没养回，今日又受了伤，面色白如霜雪。
柳纭娘面色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会不会好好说话？”
潘元武听着这冷冽的声音，恍然回过神来。这……林玉兰何时比自己还厉害了？
他有些恍惚,夫妻多年，两人吵了不少次,每次都是林玉兰妥协，因此,从未动过手。当然了,出身武道之家,林玉兰一直都有一把子力气,他喝醉或是受伤时，她一个人就能把他挪动。
上一回夫妻俩打架,他因为自己不够谨慎，加上有意让着她，这才受了伤。但今日不同,在门口时他没有防备，算是林玉兰偷袭，可这一回，他动手时明明有意防着了的，却还是受了伤。
“甘草这个姑娘,是我早就看好了的。”柳纭娘见他不吭声，自顾自继续道：“我有意撮合，儿子才和她相约出游，定下亲事我乐见其成，一会儿我就去找媒人。你这么生气,应该是想着李琳琅没有归宿之前，子峰都得等着。我只问你一句，凭什么？”
“她李琳琅除了长得好看一点，还有什么好？”说到这里，她一脸嘲讽：“对了，人家对你一片真心。这是别的小姑娘做不到的。要我说，既然她心悦你，你又何必祸害别人？嫁给李家，那是害了人家！”
说到李家，柳纭娘皱了皱眉：“但凡懂点规矩的人家，都知道同姓不婚！当年李家老太爷可是个人物，四处留情，四处留种，你怎么就知道琳琅和人家不是亲戚呢？”
潘元武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妥。李母这么说，他还觉着李家不愿意找的托词，林玉兰都这么说……他垂下眼眸，心里又开始划拉认识的年轻人。
他不说话，柳纭娘可没有耐心：“赶紧给我滚，这可不是你家！以后少回来找我们的麻烦。还有，那李琳琅在你眼里是天仙，在我眼里就是个害了我儿子白眼狼，想要拿我这里当退路，门都没有！再让我看见她，我绝不会客气。”
她上前，打开门后，揪起了潘元武。
他还来不及反抗，只觉得身子腾空，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下，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门口有人悄悄观望，潘元武只觉丢脸之极。他缓缓起身：“子峰，你可真孝顺。”
周围有邻居低声议论，柳纭娘似笑非笑：“你都和那个云彩收养了一个儿子，哪还用得着子峰？”
众人一片哗然。
这段日子，柳纭娘没有隐瞒潘元武外头的那些事，好多人都知道郊外有一个云彩。潘元武搬过去后，连孩子都养了一个，明显是想和人家好好过日子。那家里的母子三人算什么？林家的恩情的算什么？
潘元武狠狠瞪着柳纭娘。
柳纭娘不疾不徐：“你再不走，我就要说说关于李琳琅的二三事了。”
练武之人，骨头都挺硬。潘元武哪怕受了伤，眼中满是不忿，却并无惧怕。因此，只能用别的威胁。
听到这一句，潘元武眼睛瞪大：“林玉兰，你……”
柳纭娘抱臂靠在门口：“滚！”
潘元武捂着胸口起身，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又开始单脚蹦跳。
腿骨断了一根，想要启程，怕是不能了。
柳纭娘心情愉悦，有大娘凑上来好奇问：“关于琳琅的什么事？难道她离开还有别的内情？”
李琳琅对潘元武有情，这件事情好说不好听，潘元武怕传开毁了李琳琅名声，柳纭娘还怕影响自己儿子呢，当即摆了摆手：“那丫头刚刚出小月子，已经在相看了。”
这也是一件挺稀奇的事，众人啧啧感叹。
“子峰忒倒霉。”
又有人道：“元武到底是个男人，哪里会说亲？瞧瞧他办的这事，可把儿子害惨了。玉兰生他的气，也是他活该！”
“萍水相逢的一个姑娘而已，他愣是百般上心，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那李琳琅也不讲究，不想留在潘家，倒是走远一点啊！又拜托潘元武帮忙，不知道哪里来的脸……”
……
众人议论纷纷，柳纭娘关上了门。欢喜道：“子峰，我明天就去找媒人，对了，甘草对聘礼有没有什么要求？你们何时成亲？”
看着母亲脸上真切的笑容，吩咐方才潘元武上门的事儿不存在一般，他沉甸甸的心里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她没说，我去问一问。”
柳纭娘瞪他一眼：“这种事让媒人问，人家姑娘哪好意思主动问你要东西？咱们家里又不缺银子，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对了，给你们订做一套鸳鸯双剑，甘草要是不会，你教教她。无论生意多忙，也得每日抽半个时辰练剑强身健体。否则，她活五六十岁去了，剩下的日子就只得你一个人了。”
习武之人长寿，潘子峰听着，觉得挺有道理。
“好！”
他看着母亲铺开纸张，开始写需要采买的东西，有些恍惚。
当初他与李琳琅定亲，母亲好像没这般欢喜……对了，是父亲一手包办，母亲提个建议，他直接就否了。
“子峰，快过来，你有什么想法？”
潘子峰上前，他忽然发现，母亲很愿意为自己准备成亲事宜。哪怕繁琐，她也心甘情愿。
*
当着众人的面，潘元武爬起身时险些再次摔倒，痛得他直吸气，怕丢人，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走了几步后发现左腿骨不对。
这副模样，明日还怎么启程？
家里的银子越花越少，不启程，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太冲动。不过，他之前也没想到林玉兰现在这么厉害。她一出手，他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我呸！”潘元武转过街角后，扶着墙站稳：“凶成那样，也只有小白脸才愿意靠近。为了银子而已，还当自己有多好看……”
他一路吐槽，越说越生气。走了一段清醒过来，招了路旁的马车，也懒得上酒楼，请了伙计上去请人。
等到结账，潘元武险些吐血。
李家不答应这门婚事，根本就不愿意来。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李母当然不愿意结账。
而李琳琅，身上压根没有银子，更不可能结账。
潘元武今日打定主意要把婚事定下，叫的菜色都挺不错。好在早有准备，才没有弄出付不了帐的尴尬。
李琳琅有些忐忑。
她看到潘子峰和别的姑娘相看，跑上去质问着实冲动了些。后来仔细回想，先提起孩子的人是自己。因此，潘元武跑去找母子俩算账，她格外心虚。
一路磨磨蹭蹭下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解释，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脸色惨白浑身尘土还格外狼狈潘元武。
今日他出门特意穿了一身好的衣衫，但此时哪里还有方才的俊朗？
“你怎么了？”
潘元武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吐了口气：“林玉兰那个疯子，一言不合就动手。”
李琳琅抿了抿唇：“都不再是夫妻，你又何必让着她？”
潘元武：“……”他没有让。
他第二次对儿子动手时，是铁了心想要报仇。看似冲着儿子，也是想教训了儿子之后揍林玉兰一顿。
不成想，直接被她踹飞，还被丢出了门。
李琳琅见他不答，眼圈渐渐红了：“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过她，是不是？”
潘元武叹了口气：“我们是两辈人，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心头烦心的事情多着：“本来我还想着近日把婚事给你定下后，明日我启程上工，现在倒好，这怕是不能了。”
李琳琅看他坐着，以为伤没有多重，听到这话顿觉不妙：“伤得很重？”
“伤筋动骨一百天！”潘元武无奈道：“拖着这条残腿，两个月之内，我肯定是没法启程的。”
李琳琅脸色微变：“她下这么狠的手？”
潘元武痛得厉害，靠在了马车上：“我去找大夫正骨，一会儿你别下马车，在这儿等我就行。”
李琳琅又伤心了：“我就那么见不得人？”
潘元武突然就觉得她胡搅蛮缠，这性子实在讨厌。不过，到底是护在掌心的姑娘，他舍不得口出恶言。当下懒得多说，到了医馆后，他独自跳了下去。
小半个时辰后，他拖着一条绑的木板的腿回来，李琳琅在马车里哭了一场，又气了一场，看到他如此，那些气瞬间烟消云散，等到马车帘子落下，她坐到他旁边：“疼不疼啊？”
潘元武一脸不赞同：“你赶紧坐过去。”
所有的重物都压在一边，马儿再跑得快一点，很容易翻车。
李琳琅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我担忧你嘛。”
潘元武甩不动，也懒得费劲，就那么合上了眼：“等我再寻摸一下，给你重新定一门婚事。”
李琳琅：“……”
她突然就恼了：“停下。”
车夫是临时请来的，马车应声而停。李琳琅跳了下去，直奔边上的医馆，潘元武正想让车夫去追。那边李琳琅已经回来，手里捏着一瓶药油。
“这是治跌打损伤最好的药油，回去我帮你涂。”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到了院子外，云彩迎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可人的笑……这婚事就算不成，潘元武也会尽快把李琳琅送走。
实在是这丫头长得好，脸皮也实在厚。她有了危机感。
帘子一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潘元武的那条伤腿。她脸色微变，太过惊诧，声音都失了真：“这是怎么了？”
潘元武苦笑：“伤着了。”
云彩震惊不已。
难道是潘元武提了李琳琅这么个嫁过人的姑娘，李家生气了？

第228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七
一瞬间,云彩有些后悔。
可又一想，潘元武早晚都会给李琳琅说亲，这事避免不了。真要怪,就怪李琳琅不知分寸。
都和人家儿子闹翻，哪来的脸继续求公爹收留？
还一副把自己的下半生都托付在潘元武身上的模样，云彩真的是看一次，厌恶一次。
她心里想了许多,面上一点不露。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神情,上前小心将人扶着回房,看着潘元武的伤腿,她心里猜测着这需要多久才能重新上工，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从手边溜走就心疼不已,忍不住道：“李家这么不讲道理么？婚事不成,拒绝就是,何必出手伤人？”
李琳琅感受到云彩话里的责备,急忙出声。
“不是李家！”
云彩讶然：“那是谁？城内的忠义堂不管吗？”
李琳琅抿了抿唇：“林玉兰母子打的。”
云彩：“……”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年她能留在郊外安稳度日,不外乎“安分守己”四个字，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给潘元武做妻子,也知道林玉兰计较起来就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处。因此，她很少说林玉兰的不是,就算上眼药，那也是不着痕迹,从不冒进。
半晌，她一脸痛惜：“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李琳琅愤然道：“就是！已经分开了再无关系,她把人打成这样……”
潘元武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琳琅沉默下来。
云彩若有所思，把人安顿好，又拿了药油给他擦伤处：“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混账,故意败坏琳琅的名声。”潘元武说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云彩愕然：“子峰把你打成这样？”
潘元武不说话了！
被儿子打伤和被女人打伤，这两者之间，还是前者比较好听。
“他这是要翻天！”云彩气得脸颊通红：“老子教训儿子，那不是应该的吗？他怎么敢还手？”
话出口，又想起了潘元武先前的话。
潘子峰污蔑了李琳琅的名声……应该就此坏了这门亲事。
云彩垂了眉眼，这李琳琅果真是个灾星。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愈发警惕。
李琳琅可以让潘元武不顾父子情分直接去揍儿子，虽说反被揍一顿。可潘元武为了她愿意和自己的儿子翻脸是事实。
扪心自问，云彩不觉得自己在他的心中能重要到这样的地步。想到此，她心下凛然。
潘元武是不肯接受李琳琅，否则，哪还有自己的事？
她在潘元武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也不认为自己还有运气重新另寻良人托付下半生。叹了口气：“琳琅这样，确实太急了些，也怪我，瞎出主意。”
她语气里满是歉疚。
潘元武却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急着送走李琳琅，和云彩无关。而是他自己心虚。
“你也是好心。”
潘元武躺在床上，奔波了半日，他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李琳琅似乎感受到了云彩对自己的不喜，再也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跟着去厨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日，婆子说起自己的小孙子满脸欢喜，又遗憾自己许久没有去探望，李琳琅便提议，放她半天假，明日再回。
婆子有些不安：“晚饭怎么办？”
李琳琅自告奋勇：“我来。你那鸡汤都已经准备好，只看火就行，馍馍剩了不少，一会儿我再炖点肉，别的不行，我炖肉的手艺还不错。你就放心吧，就算出了纰漏，也绝对牵扯不到你身上。”
婆子满脸感动：“姑娘是个好人。”她本来只是念叨几句，此时能有机会去探望孙子，想到孙子那懵懂的眼神和圆滚滚的身子，便再也忍不住：“那我去一趟，晚上就回。”
“不用，明早再回，可以陪你小孙子睡一晚。”李琳琅笑着道：“不还有满满么，她帮着我，只半天而已，不会出事的。”
婆子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潘元武对李琳琅的重视，说到底，这个家还是潘元武做主。
因此，她虽有些不安，到底还是抵不过想念孙子的心情，帮着做好了晚饭，急匆匆就走了。
李琳琅找了个厨房无人的时机，往鸡汤中下了些药，又搅了搅。直到药粉散入汤中。
当日傍晚，李琳琅冲着潘元武撒娇，不让他喝婆子做的鸡汤，而是让他多吃自己做的炖肉。
潘元武拗不过，到底还是依了她。
不提这中间的情形有多辣眼睛，云彩是真的生出了危机感，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喝了两碗鸡汤。肖满满一个未嫁姑娘，不好看二人粘腻，只顾低头猛吃，手边的汤碗就没干过。在她看来，这是李琳琅想照顾潘元武，又怕暴露自己的心思，所以才假意照顾她，假装面面俱到。
她不好戳穿，汤喝了两碗，怕李琳琅又给自己添，很快就溜进了厨房。
几人都没发现，李琳琅忙碌之下，自己一口汤都没喝。
夜里，李琳琅睁开眼睛，边上的肖满满早已经睡熟，她推了一把，肖满满没有反应。对此，她毫不意外。
潘元武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推开，瞬间惊醒过来：“谁？”
“我。”李琳琅顺手关上了门，点亮烛火，手中还捧着一个香炉。
那香味挺熟悉，潘元武面色大变：“你要做甚？”
他想扭头去看身边的云彩，这才发现自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艰难，他心下大惊，想到今晚李琳琅不顾矜持的热情：“你给我吃了什么？”
李琳琅将香炉捧到他面前：“元武，你为何不接受我呢？我比她年轻，容貌也不输她，对你的心意不比她少……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对你更真。”她将香炉放在潘元武枕头旁边，伸手摸上他的脸：“我想，你应该是不知道我的好，所以才一次次把我往外推。我不想嫁人，只想陪在你身边。咱们试一试，等我成了你的女人……”
离得近了，潘元武才发现她身上的衣衫薄如纱，白皙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他面色顿时黑如锅底：“云彩？”
李琳琅轻笑一声：“你就是喊破大天去，她也醒不了。”
潘元武想到什么，问：“白日你去医馆，不只是买了药油吧？”
“对。”李琳琅弯腰，头靠着他胸口：“元武，我想这一日，已想了许久。”
她伸出小手，不停流连，不顾潘元武的拒绝，将他身上衣衫剪破。
然后，她看着某处皱起了眉：“你怎么……”
潘元武满脸羞愧，不敢与她对视。
李琳琅本以为他对自己没有想法才会如此，上一次就是这样，可对上他的脸，她恍然明白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你不行了？”
潘元武：“……”
任何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哪怕是真的不行，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啊！否则，脸面往哪里搁？
情急之下，他急忙解释：“琳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最近这不是受了伤嘛，以后会好的。”
李琳琅：“……”
她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潘子峰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才三十多。”她迟疑问：“男人这么早就废了？难怪你不接受我。”她起身出门，纱衣飘荡：“你是个好人，我该听你的话的。”
潘元武：“……”
他强行为自己挽尊：“琳琅，在我眼里，你就跟我女儿一样。我真的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李琳琅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了。等你好转，就帮我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我嫁！”
门重新关上，香炉却没有被带走。潘元武闻着那味儿，心情激动不已。无奈动弹不得，就算能动，他也有心无力。
半夜里，李琳琅去而复返，给他盖上被子，又拿走了香炉。
“今夜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会忘了的。”
潘元武半晌说不出话。
她说会忘记，证明这事不光彩。再说，如果记不得的事情，用得着忘么？
潘元武满心憋屈，又有些恼怒。
她不是说心悦自己么，怎么发现自己力不从心后就翻脸不认人了？难道男女之间除了那事，就不能有真正的感情？
云彩早上醒来，刚坐起身，发觉自己浑身难受，又发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昨晚睡觉时穿的好好的内衫破破烂烂，边上还有一把剪子，同床共枕的人变成了这样，她竟然毫无所觉，顿时脸色大变，想到昨天李琳琅把做饭的婆子赶走，又那么殷勤地让她们喝汤，皱眉问：“李琳琅来过了？”
潘元武闭着眼。
他想到李琳琅发现自己不行时的反应，简直羞愤欲死。

第229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八
云彩和潘元武暗中来往多年,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他此时特别难堪。
她有些纳罕，也不知道李琳琅昨夜做了什么,害他变成了这样。
不过，李琳琅这莫测的手段也给她提了个醒，还好，只是迷晕她,若是想杀人,她哪里还有命在？
不能再留了！
云彩捂着额头：“我的头好痛。”
潘元武一宿没睡,也挺头疼：“歇着吧！”
云彩不满：“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事,潘元武哪里说得出口？只沉默以对。
云彩见他不吭声，只能自顾自继续道：“琳琅的胆子也忒大了,那样的东西用在我们身上,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潘元武都不敢细想,越想越是难堪,听到云彩这话,心中一凛。
“琳琅已答应嫁人，等我好转之后,尽快给她定下亲事把人送走。”他一脸歉然：“云彩，你再委屈几日。”
云彩垂下眼眸,潘元武腿骨已断，想要养好至少得两个多月,也就是说，还得忍也她那么久。再说,凭李琳琅嫁过人，婚事哪儿那么容易定下？
一墙之隔的李琳琅也是一宿没睡。
她整个人瘫在床上，精气神都没了。
这两年来,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潘元武身上，结果他却是个废人。
说起来，她在乎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那些事。但当她得知潘元武不行时，心中对他高大伟岸的形象瞬间崩塌。
本以为他无所不能，结果却……是个废人。
说实话，李琳琅受了不小的打击。
用早膳时，桌上气氛沉闷。潘元武因为腿受了伤，暂时还没下床，李琳琅睡不着，也吃不下，心里烦躁无比，在院子里转悠了半日，又忍不住过去探望他。
“你能不能治好？”
潘元武：“……”
习武之人，根基最要紧。武功于他，是存世之本。是药三分毒，他这边养着伤，也不敢多喝别的药。因此，便耽搁了下来。事实上，昨天他带着李琳琅去城里相看时，还想着回来的路上找个嘴紧的大夫瞧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腿骨已断，这边又在用药，关于那隐疾，怕是还得往后挪。不过，这腿伤要养三个月，他等不了那么久。想着就这两天，让云彩跑出去打听一下，寻一个靠谱的大夫。
潘元武：“……”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自己不能治好，也忒丢脸了。可要说能，这丫头怕是又要一门心思等着自己。
他忍了忍，道：“不知。”
李琳琅心中失望：“我去帮你找大夫！”
在她心里，潘元武是个完美的人。不应该生这样的病……若说潘元武以前在她心里是高不可攀的山，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比普通人还不如。
“你别去！”潘元武急忙阻止。开玩笑，一个年轻姑娘找大夫治这样的病，肯定会惹人好奇。
有些事，容不得别人好奇。
“我心里有数。”潘元武沉默了下：“云彩会照顾我的，也别想太多，等我稍微好转一点，就帮你找人选相看。”
李琳琅昨夜答应嫁人，回过头有些不甘心。但让她守着潘元武，她还是不甘心。
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人。
“相看的事不急，你先养伤。”
两人正说着话，云彩从外面进来，眼神一闪，直接到了跟前：“琳琅，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往武郎身边凑。万一毁了名声，以后可怎么嫁人？”
李琳琅听着她的冷嘲热讽，再看潘元武，道：“我和他是忘年交，若是容不下我们来往，那这人，不嫁也罢。”
潘元武满心感动：“琳琅，我一定帮你找个好人家。”
李琳琅不爱听这话，一扭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肖满满不知道李琳琅对自己下药的事，但今天早上醒来，也知道自己昨晚中了招。看到李琳琅整个人失魂落魄，她心下实在好奇昨夜的事。
虽看出来李琳琅不高兴，可想到林玉兰的大手笔，她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去，揶揄笑道：“姑娘，你得偿所愿了吗？”
李琳琅看了她一眼，蔫蔫地继续发呆。
肖满满惊讶：“难道老爷又拒绝了你？”
李琳琅白了她一眼：“别提了。”
没问出真相，肖满满心里抓心挠肝似的，感慨道：“姑娘长相貌美，老爷却始终坐怀不乱，其实是为了你好。”
李琳琅：“……”
发现他不行之后，她就忍不住多想。会不会潘元武从一开始就不行。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嫁人，不是因为他不动心，也不是因为他珍惜自己，觉得给不了自己幸福就另寻良人。而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废人。
说真的，她心里对他的不甘心，也是缘于他一开始的拒绝。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嘛。
真相一朝揭露，却是这样的。李琳琅每每想起，心头都格外复杂，还有种被欺骗了的愤怒。
不行早说啊！
为何做出一副为她好不得不放弃的模样？
给了她一种相爱的人不能相守的错觉，害她越陷越深。
越是想，李琳琅心中颇不是滋味，又觉得自己不能怨恨恋慕了那么久的人。否则，这两年的感情和为了他放弃的东西算什么？
尤其，她为了他，还摔落了自己第一个孩子……真疼啊！如果早知道会那么痛，她不一定敢。
肖满满不是李琳琅腹中的蛔虫，不知道她的想法。但是，她此时心情不甚美妙是真的。
“姑娘，老爷对你真好，同样是孤女，我就没有您那么好的福气。”
李琳琅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嘲弄：“什么福气！”她呵斥道：“不要再提这件事。”
肖满满心底愈发好奇，试探着道：“老爷不愿意，您就听他的话重新嫁人嘛，反正老爷不会亏待了你。”
这倒是事实！
可若早知道他是废人，对自己是不能靠近，她之前就不会那样对潘子峰，也不会落了孩子。
反正，李琳琅越想越难受，满腔的愤怒无处发，一会儿想着潘元武不该欺骗自己，一会儿又想着，他和自己既然没有以后，当初为何要对她那样温柔？每次她一生气，他急得什么似的，为何就不知道避嫌？
“满满！”李琳琅怒了：“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肖满满一惊，急忙解释：“我只是担忧姑娘，并无其他的想法。姑娘不愿意说，我不问了就是。”她算是看出来了，李琳琅好像生了潘元武的气，可到了什么程度还不好说。她垂下眉眼：“姑娘，之前您说过，只要我帮你做事，您会让我如愿。您能不能先把我送回潘家？”
“不行！”李琳琅想也不想就拒绝。
肖满满心里咯噔一声。
李琳琅这分明是又放不下潘子峰了。难道她和潘元武真的闹翻了？想到此，肖满满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进城，直奔潘家。
紧接着，柳纭娘就知道了此事：“你的意思是，李琳琅不知为何突然变了心意，又放不下子峰了？”
肖满满低着头，脸颊羞得通红：“是，我刚表露出想靠近公子的想法，她就生了气。”
明显是把潘子峰当做了自己的东西，还是不容人觊觎的那种。
忒霸道了。
“她想再多都没用，子峰定亲了。”柳纭娘面色淡淡：“未婚妻是医馆东家，她李琳琅……说白了，除了一整脸稍微好看点，其余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维持人际关系都不能，纯粹就是个废物。我巴不得她离开。既然走了，想再回来，那是白日做梦！”
肖满满脑中一片空白。
不止是因为潘子峰定亲，而是因为林玉兰的话。
李琳琅什么都不会，她肖满满也一样，甚至她容貌也只是寻常……这样的人，林玉兰是看不上的。
捏着一枚银角子回去的路上，肖满满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打不起丝毫的精神。
于是，潘元武就发现，整个院子里气氛低迷。每个人都不高兴。就连孩子，这两天都沉默了不少。
一转眼过去了两月，天气越来越好，柳纭娘炮制药材太累，打算收两个弟子，也是希望有人能搭把手。她想学医，不想把自己陷入在一大堆药材里，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丝毫好处。
院子不大，人多了后就转不过来。柳纭娘这小半年赚了不少银子，想要在城里买大点的宅子，还是有些艰难。她干脆去了城外，买下大片庄子，还能试着种种药材。
潘子峰还留在城内，柳纭娘带着一群人搬了出来，花了小半个月，才安顿下来。
庄子是三进的大宅子，后面连着一大片田地，还有小片果园。就这，只能在城里买一间小院。
这一日午后，柳纭娘正带着人在地里下药籽，她以前倒是看到过别人种药材，但自己种，还是第一回。因此，她特别用心，每日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
“东家，公子到了。”
柳纭娘有些意外：“不是昨天刚来么？”
潘子峰和余甘草已经定亲，相处得挺好，留他在城里，也是为了帮他的忙。
“还带着小公子。”
柳纭娘恍然，潘子海回来了。
没多久，柳纭娘就看到潘子峰身边那个身长玉立的年轻人，和潘子峰有些相似，眉眼带着稚气。
记忆中，潘子海一心扑在武道上，比同龄人武功好得多，还有了个不错的师父，没有人敢对他使计，因此，人比较单纯。
“娘！”
翩翩公子到了跟前，一笑便成了傻气的模样。
已是十几岁的少年，成亲早的话都有了媳妇，说不准还做了爹。
柳纭娘有些不忍直视。
边上的潘子峰面色也一言难尽。

第230章 第九个婆婆 二十九
林玉兰对这个孩子,心里特别想念，练武要的是心无旁骛，孩子喜欢,她便得支持。因此，那边不回，她也不去打扰。
“怎么回来了？”
说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长高了不少。 ”
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呢。
潘子海笑呵呵：“师父下山访友,顺便让我回来探望你们,我都不知道家里买了新庄子。”他左右观望了一圈：“挺好,比家里那个小院要好得多。”
柳纭娘笑了：“你要是喜欢,娘过段日子买一个送给你，让你师父也搬过来陪你住。”
没有母亲不想念自己的孩子,林玉兰想要靠近,那是有心无力。柳纭娘制药,也是想要把潘子海搬到身边,哪怕每年只在边上住半年,也比母子分离要好得多。
潘子海摆了摆手：“娘，不用花这笔银子。师父要是不住,可就白费了。”他六岁离家，别的不知,学着节俭还是知道的。
柳纭娘没有多说，带着兄弟俩回到院子里。
这边宽敞得多,院子里都是药材，除了收下的两个弟子,还有不少帮工的人。
潘子海挺兴奋的，他一兴奋，就喜欢练剑。
剑招精妙绝伦,出手迅疾，潘子峰满眼惊叹：“子海又精进了。”他自认做不到弟弟那么认真，叹息过后就放下了，好奇问：“娘，你住在这里，他还上门找茬吗？”
算算时间，应该可以下地了。
柳纭娘摇头：“没来，肖满满来过一回。他应该知道我的落脚地，大概是没脸来。”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母子三人过了挺愉快的一天。翌日，天刚蒙蒙亮，潘元武就到了。
彼时，兄弟俩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比试。潘子海未尽全力，潘子峰也应接不暇。
如果说住在庄子上有什么好处的话，就是门口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听到守门的婆子来禀，柳纭娘看了一眼兄弟二人，拔出边上的剑，大踏步去了门口。
潘元武负手转圈，心里想着见到小儿子之后的措辞，一回头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妻子。他想到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小腿，忍不住小退了一步，真的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过，他又一想，自己又不是上门找茬，只是来探望儿子，林玉兰没有对自己动手的理由。
两个月的伤养下来，那点不多的积蓄花得精光，他已经去找了总头，想要最近就启程。刚回来呢，就听说子海到了。
妻儿做的金创药得不少人盛赞，今日总头还提及，话里话外表示他想要买一些。
潘元武想要应承……毕竟，几个月不上工，早已有了能顶替自己的位置。他想要横插一脚，若是总头不愿意，他兴许会彻底失去这份活计。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还没这么着急，失了广宁山庄庇护，他也不至于山穷水尽。可现在不同，积蓄花光，伤还未痊愈，可丢不起这份差事。
因此，他想过来争取一下。半路时得知小儿子回来，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来得正好。”柳纭娘提剑就上。
潘元武：“……”这是个什么路数？
怎么一见面就砍人？
想到自己还没养好的伤，他不敢有丝毫轻忽，急忙往后飞身而退。柳纭娘怒斥：“拔剑。”
潘元武又不是来打架的，当然不拔。
可不待他说话，剑锋又至，直奔自己要害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剑格挡，兵器交击之声传来，他手都被震痛了。
这一接招，他立刻便知，林玉兰的力气不小，他……打不过。
“玉兰，不要打了。”
柳纭娘置若罔闻，凌厉的剑招不客气地朝他刺去。十几招后，剑扎入他胸口。带起血光一片。
潘元武胸口一痛，心中大怒，正想提剑反击，确切面前的女子已经收势：“畅快！”
竟然像是只为了比试。
潘元武：“……”
他手握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关键是不一定打得过，如今又受了伤。虽说不是要害，可伤口挺深，至少得养上半个月。否则，若执意启程，汗水流入伤口，会引起高热，搞不好一条小命就这么没了。
再说，他身上有伤，广宁山庄的货物价值不菲，以防万一，总头也不会让他启程。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又不能出门赚钱！
潘元武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发作，缓和了语气道：“子海呢？”他往院子里瞧：“我都一年没见过他了。上一次他回来，我刚好在外地，人又走得急。听说他来了，我就想过来看看他有没有长高？”
他捂着胸口，到底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把我刺伤，我还怎么启程？”
柳纭娘一脸无辜：“刀剑无眼嘛。只能怪你自己懈怠，这怎么能怪我呢？说起来，你比我还大两岁，又长年在外行走，我以为你比我厉害来着。”她若有所思：“你都可以做把头，我应该也能。对不对？”
潘元武：“……”
他抿了抿唇：“女人不能太要强。”
“这算什么歪理？”柳纭娘一脸不解，随即恍然：“ 哦，应该是你不喜欢要强的女人。不要紧，你不喜更好，我害怕你粘粘糊糊，又跑来求和呢。我现在过得挺好的，飞宇很贴心，照顾我处处妥帖。”
潘元武顿觉自己像是吃得太饱了似的，心头堵得特别难受。
他不耐烦听这些：“子海呢？”
他身为父亲，想要见儿子天经地义，谁拦都不好使！
“在里面呢。”柳纭娘转身：“我不好放你进去，怕飞宇误会。他特别小气，忒不好哄，你就在这等着吧。”
潘元武：“……”
他发现这个女人离开自己之后，整个人鲜活了不少。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等了许久，才看到傻笑着跑过来的小儿子。
“爹，你是来找我比试的？”潘子海说着，已经做了起手式：“一年不见，会不会不太好？”
去年父子俩见面，潘元武就已经不是儿子的对手。这会儿他腿伤未愈，胸口又挨了一下，哪里打得过，急忙道：“我不是找你比试，就是太久没见，想来见见你。最近如何？”
潘子海收了剑，偏着头道：“哥哥说，你在外头找了女人，还和娘分开了？”
潘元武心神一凛，这孩子生性单纯，脑子里只剩下各种剑招，他以为林玉兰母子不会告诉他。
“我和你娘都不愿意和对方共度余生，我们俩算是好聚好散，没有谁对谁错。”
潘子海点了点头：“爹，那你独自在外，千万保重自己。等你年纪大了，我会来奉养你的。”
潘元武：“……”
也就是说，年纪大了可以问他要银子。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儿子是真的单纯，会以为他是借此来堵自己的嘴，他捂着胸口：“子海，你娘伤了我，我几个月没有上工，手头有些拮据。你能不能借我点银子？”
“借给你？”潘子海皱眉：“我孝敬你应该，可你要是让我帮你养外头的小娘，是有点过分的。这样吧，我把银子给大哥，让他每个月给你送一点，反正你自己够花就行。”他叹口气：“没想到时隔一年不见，你竟然是来问我要奉养的，以前总听说有师兄弟家里的老人年纪轻轻就等着儿孙孝敬，我还以为你们通情达理。”他摇了摇头，很是失望的样子。
“一个月一两足够了的。”
如果是一个人花，那绝对够。可那院子里好几个人，一两银子，还不够她们的脂粉钱。潘元武还想要开口，潘子海已经道：“爹，当初我去广宁山庄，身上只有十多两银子，习武费银，我这些年泡了不少药浴，没有要家里一分银子。广宁山庄如此大恩，我不好再厚脸皮拿银子回家。一个月一两，是从我月银里抠出来的，等娘老了，也是同样……”说到这里，他有些欢喜：“娘如今过得挺好，我不担忧，就是放心不下你，听说你院子里养了好几个女人，这人呢，有多大的本事办多大的事，既然养不起，就送一些走嘛。还有，世间难得有情人，娘身边就只留一个人，你却三心二意……”
潘元武被儿子训了一顿，眼看他滔滔不绝，急忙打断：“你先给我一年的月银，成么？”
有十几两银子过渡一下，足够了。
“我身上没带。”潘子海一脸无奈：“放心，绝对不会少了你的，再说下去，就要伤父子情分了。爹，你要是没其他事，就赶紧回吧！我还练剑呢。”
一年不见，父亲跑来见他一开口就是银子。着实让人失望。
潘元武：“……”
他能怎么办呢？
又不敢跑去问林玉兰要银子，只能拖着一身伤往回走。
云彩看到他垂头丧气地回来，心里就咯噔一声，走得近了，就看清了他胸口那片猩红，顿时急了：“怎么又受伤了？”
除了担忧之外，还带上了点责备之意。
“你还说要启程，怕是又走不了了。”云彩满脸焦灼：“有银子么，我好让人去帮你请个大夫。”
“没。”潘元武真心觉得林玉兰是个疯子，每一次见面自己都要吃亏。
云彩哑然：“那家里怎么办？”
说要把李琳琅送走，也始终没动静。那丫头也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脸一直赖在这里。
潘元武也想问这话，沉默半晌，道：“我去城里借一点，顺便治伤。”
云彩急切道：“我陪你一起！”
潘元武没有拒绝，两人到城门口找了马车，跑了一天，只得了几钱银子。云彩的神情随着潘元武敲的门越来越多后，也越来越难看。

第231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
潘元武被曾经那些相好的友人打发,有些甚至避而不见，心情也不太好。想到自己曾经拿他们当亲兄弟，如今一朝落难，便翻脸不认人,他心里满腹怨气,没注意身边云彩脸色的变化。
云彩一开始还兴致勃勃陪他一起敲门,后来就在马车中等待。她这些年在潘元武身上费了不少心思，也将自己的下半生托付在他身上。感情自然是有的,但她心里更清楚,自己选中这个男人,是因为他能照顾自己。
可现如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之前请了好几个大夫给他治隐疾,药喝了不少，一点反应都没有。也因为此,填进去了不少银子。
还有，林玉兰那边像是恨上了他，每一次见面都要把人打伤。潘元武上不了工，赚不了银子,拿什么养她？
关键是，家里还有李琳琅这个堵心的姑娘，云彩真的是越想越烦。都有种撂下潘元武另寻良人的冲动。
当然了,事关重大，这事还得再思量一下。
再等半个月,潘元武好转之后上工……最多就两月,家里的日子就能继续往下过了。最要紧的是，自己在他微末之时无怨无悔的伴在他身边，这样的感情颇为难得。熬过这一回,下半生就稳了。
潘元武再一次被里面的妇人告知，家中男人不在后。心底一片悲凉，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回到马车里。
“武郎，这世上之人，只可同富贵不可同患难的多了去，你别太放在心上。”云彩低声安慰：“咱们先去医馆给你包扎伤口。身子要紧。”
潘元武感动不已，眼眶一酸，险些落下了泪来。
“只有你对我最好。”
云彩听到这话，心中颇为慰贴。
等到潘元武包扎好伤口已经疲惫不堪，云彩将他的头摁在自己腿上，伸手摩挲着他的脸：“武郎，你太辛苦，我舍不得。家里的人太多了，回头我就把婆子送走，往后我亲自照顾你。”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有些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潘元武闭着眼睛：“你只管说。”
云彩有些不自在：“我怕你生气嘛。”
“我不会生你的气。”潘元武睁开眼：“你对我这样用心，我要是冲你发火，那还是人吗？”
云彩捂住他的嘴：“别这样说。我就是觉得，咱们自己都挺困难，就不要再帮别人。那个满满，平时挺偷奸的，要不，我们把她送走？”
潘元武皱了皱眉：“那丫头没有亲眷，能够送去哪？若直接把人赶走，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云彩：“……”
她心里呵呵，这男人倒是知道怜香惜玉。这么想着的同时，她心里也越来越沉。连肖满满都舍不得送走，就更别提李琳琅了。
不送便不送吧，她叹口气：“我就是怕你辛苦。”
潘元武感受到了她的体贴，道：“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云彩：“……”
说真的，她要熬不住了。
不说她，李琳琅也快熬不住了。家里的饭食越来越差，之前还熬汤，最近只有一盘荤菜，最少也有一盘鸡蛋。今日更绝，一盘荤的都没有，全是素菜。
她倒也不是非要吃好的，而是加点肉一起炒，菜比较好吃。否则，实在入不了口。
肖满满还好，吃过苦的姑娘，虽觉得饭菜大不如前，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家里越来越穷，没有出声赶她走，她就很满足了。不止不嫌弃，她还吃得香……谁知道这是不是在这家里的最后一顿？
李琳琅小口啃着馒头，也不去夹菜。
云彩一脸无奈：“琳琅，这饭食是差了些。可家里已经没有银子，油都用完了。从明天起，咱们吃水煮菜。”
李琳琅动作一顿。
潘元武有些尴尬：“本来想启程，这不是又受了伤么。琳琅，你多少吃点，身子要紧。”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过去。
云彩暗自翻了个白眼，一起住了这么久，她早已经看出来，这两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那时候李琳琅发现了潘元武的秘密，她还以为两人再不靠近，没想到只尴尬了两天，又恢复如常。
李琳琅勉强自己吃了几口，道：“既然家中粮食不多，那我少吃一点。”
潘元武讶然，反应过来后，急切道：“不用省，我再无能，也会想法子让你们填饱肚子。”
李琳琅其实是吃不下，故意找的借口而已。不成想潘元武这么实诚，她捏着手里的一个馒头欲哭无泪。肖满满看出来她的不乐意，伸手夺了过来：“我吃！”
“还有半个月你才能上工，等拿到工钱，还得再等一个月。也就是说，我们得熬一个半月。”云彩一脸为难：“这家里的银子，就是咱们只喝粥，怕也是不够的。”
在李琳琅面前说这些，潘元武心下难堪无比，恼道：“说这些做甚，总不会让你饿肚子就是。”
他声音比较大，云彩眼圈渐渐红了：“我们大人有口吃的就行，孩子怎么办？”
潘元武最近陪了孩子几个月，也有了感情，沉默了下：“我去想法子。”
他丢下碗，捂着胸口出了门。
云彩急忙追出去：“你受着伤，别一个人乱逛，我陪你一起。”
两人到了外头，一路无话。现如今手头拮据，马车是不可能请了，之前的马儿也已经卖掉，只能走路去城里。云彩试探着道：“之前你不是说给琳琅说亲？”
见潘元武凶狠地瞪过来，她苦笑：“你别误会，我是好意，她与其跟着我们过苦日子，还不如嫁去夫家。她之前大伤元气，不知道有没有养回来，天天吃糠咽菜的，万一伤着了底子怎么办？”
潘元武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于是，漫无目地的两人立刻又找到了事做。潘元武进了城里之后，拜访了之前愿意让他进家门的一个友人。
这友人有个弟弟，今年二十三，之前的妻子嫌弃他窝囊，跟别人跑了。以前潘元武和他喝酒时，听他念叨过。
在他看来，自己微末之时还愿意出手相助的人家，一定是厚道的。李琳琅嫁进来之后，肯定不会被嫌弃。
那家的夫人秦氏对于上门的客人本来还不太高兴，听说给小叔子说亲，立刻就来了兴致：“姑娘长相如何？家中还有其他人吗？今年多大？”
话问得语无伦次，可见其欢喜到了何种地步。
潘元武本还有些忐忑，有李家在前，他怕自己再失了一位友人。要知道，李山头现如今避而不见，昨天跑去敲门，他妻子说人不在。彼时，潘元武多了个心眼，跑去街头的小摊子问了问，得知人就在家里。
或者说，从那次相看之后。李山头一般就不出门了。
见秦氏欢喜，他急忙答：“容貌是真好，性情也好，我这个人最是实诚，你们若是愿意，咱们先相看，不成也不要紧，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嘛。”
秦氏一口答应下来，倒是那个潘元武的兄弟锤子似乎不太情愿，几次想要开口阻拦。听到最后一句，沉默了下来。
秦氏笑吟吟把他二人送出门：“聘礼有什么要求，你们也可问问人家姑娘，我是真心担忧二弟的亲事，姑娘若是真好，但有所求，我们一定办到。”
言下之意，愿意出大笔聘礼。
潘元武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随口又寒暄了几句。
倒是云彩入了心。没法子，家里要揭不开锅了。
今日这么顺利，回家的路上，潘元武心情不错。
云彩心思细，从头看到尾，忽然觉得潘元武不太靠谱。那个锤子的弟弟他只是听说，连人都没见着，就贸贸然让二人相看……要知道，连媳妇都守不住的男人，再娶还愿意出大笔聘礼，若是本身没有缺陷，哪儿有这种好事？
就算有，哪儿那么巧就被他们刚好碰上？
潘元武回到家中，找到琳琅，就把这事说了。
“后天在悦云楼相看。”
相比他的兴致勃勃，李琳琅就冷淡得多：“你就这么容不得我？”
潘元武一脸尴尬：“我怕你跟着我吃苦。”
李琳琅看向云彩：“该不会是拿我换聘礼吧？”
云彩：“……”
她是有这种想法啦。
但婚事又不是她促成的，如果那人真有不合适，也与她无关。
“琳琅，这是武郎的兄弟，之前我都不认识这些人的。”
所以，不关我事。
李琳琅本来是随口一问，听到云彩这么一撇清，心下顿时一惊，海棠深陷花楼，费尽力气也挣扎不出，她对这些事本就敏感……这俩该不会真的想卖了她吧？

第232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一
李琳琅心中起了疑心,不想做个傻子，直接拒绝：“我暂时不想议亲。家中困难，我就更不能走了,回头我就去城里找个活计补贴家用。”
潘元武感动不已：“琳琅,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但……”
李琳琅不想听他口中的但是,打断他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多言。”
云彩眼睛一亮,广宁城内各中东西都挺贵,相对的,无论做什么，只要愿意出力,就能拿到一份不错的工钱。李琳琅什么也不会,但可以去那些卖衣衫的地方做女伙计。凭她的品貌，多少认真一点,应该能赚不少。就她知道的，好些女伙计比男人赚得还要多。她轻咳一声：“武郎,婚事讲究你情我愿,琳琅既然不肯，咱们也别逼迫她。”
潘元武一脸不赞同，锤子一家挺厚道，错过了这一次，万一人家定了亲，哪儿还有李琳琅的事？
众所周知，这婚嫁上,只要愿意出大笔聘礼，就不可能娶不着妻，秦氏一副愿意大出血的模样,多耽搁一会，说不准孩子都有了。
“我不愿意！”李琳琅铁了心想要看一下潘元武是不是想卖了自己，语气坚决。
如果她这般抵触，潘元武还要劝，那他也不值得信任。
潘元武见她一脸严肃，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过一段，等我养好了伤，有了银子之后，也能给你备一份好点的嫁妆。”
他一退，李琳琅便知，自己是误会他了，瞬间就心软下来。
“谢谢你。”李琳琅垂下眼眸：“回头我就去找活干。”
潘元武不赞同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容易被人欺负。你放心，我给不了你太好的日子，但能保你衣食无忧。”
李琳琅再次道谢。
只是道谢而已，再没有说要出去干活的话。云彩一见，顿时就急了，家里好几个人，又不好意思吃太差的伙食。关键是，这么多人的饭食，若是只供两个人的话，她也不至于连口肉都吃不上。
潘元武是她的男人，本就该以她为先，搞几个女人在这里分薄她的好处，没有这中道理嘛。
云彩试探着道：“琳琅，之前听我表妹说，城内那些卖衣衫的楼子里，女伙计能赚不少……你要是不想嫁人，那也是一条出路。”
李琳琅垂下眼眸：“云彩姑娘想要赶我走？”
云彩：“……”
她确实想把人赶走，可得顾忌潘元武的想法啊。
“不是，只是想帮你的忙而已。”云彩尴尬地笑了笑：“你别误会，这院子虽说放在我名下，但其实是武郎的地方。”
李琳琅却还是从这里面听出来了云彩不想再留自己住下的意思。
她自从遇上了潘元武后，行事随心所欲，向来都是别人哄着她，当即就恼了：“那你去问一问，明日带我去上工。最好是包吃住，之后我就不回来了。”
云彩心里欢喜。
潘元武不悦道：“琳琅，别说气话。外头哪有家里方便？”
云彩沉默，这里是自己的家，也可以说是潘元武的家。他还真是不拿李琳琅当外人。她心头有些憋屈：“琳琅，武郎不让你走，你就安心住下吧。”
李琳琅倔脾气上来，谁也哄不住，非说第二日要去城里。
无奈，潘元武只得妥协，夜里还想去劝，被云彩找事情给绊住了。
李琳琅没能等到潘元武来附小做低，气得一宿没睡。天刚蒙蒙亮就来找云彩。
“云彩姑娘，麻烦你把我送去城里。”
潘元武听到这话，顿时皱眉：“这么早……”说着就要起身。
云彩将人摁在床上：“ 她正在气头上，我带她去城里转转，顺便散散心。回头就好了。 ”
话是这么说，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到了城里之后，一定要帮李琳琅找个活儿。她可真的够够的了。
肖满满见状，提出要跟着一起。
云彩无所谓，一行三人，上了马车后，她无意一般道：“琳琅，武郎真的是好心，你别误会他。但从我本心来说，我是真的想让你去找个活干……”
李琳琅心头一怒。
云彩像是没看见一般，一本正经道：“咱们都是女人，我懂你的心思。但是，妹子，这女人活在世上，靠这个靠那个，最后都是以伤心收场。靠自己最稳妥。我是年纪大，否则，肯定也去城里找活干。”
她看着李琳琅，继续道：“妹子，武郎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实话跟你说，家中已经快要揭不开锅，这些全都压在武郎身上，他夜里都睡不着，唉声叹气的。我是挺心疼他……他想对你好，可你也不能就这么受了。你们俩无亲无故，他凭什么……”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李琳琅不客气道：“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他是和离了，但你也不是他妻子，只是他养在外头的一个女人而已。”
云彩面色如常：“是啊，我也没说能做他的主，但我心疼他啊！你没心没肺的，哪里懂我的苦？”
“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挺看不起我的。但你要记住，现在你住的是我的院子！”
李琳琅面色乍青乍白，她知道潘元武是个废人，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这个男人。可心里又实在舍不下，爱……或许还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心里存了气，便不想回去，以潘元武对她的心意，肯定会来找。到时候再告上一状，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曾经林玉兰在她面前，都只有被潘元武教训的份，云彩只是外室，敢跟她闹，就得承受后果。
广宁城很大，云彩曾经在花楼中也算一个人物，哪些地方的衣衫贵气精致，她都是知道的，带着李琳琅去了最好的几家之一。
如果李琳琅能够被月银诱惑住，她很乐意帮她一把。
看着满室华服，李琳琅眼睛都忙不过来了。云彩跑去找了里面的管事，说明了来意。管事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琳琅一番，很快就有女伙计过来带李琳琅去试衣。
李琳琅有心留下，自然不遗余力，一套大红色艳丽衣衫穿上，管事满意地点头：“每月五钱银子，包吃住，每卖出一件衣衫，都有酬劳。咱们这儿的青娘，一月有五两月银。其他的也有二两。”
管事看她实在长得好，这才多说了几句。
李琳琅表妹能在美人如云的花楼中做花魁，她们姐妹是真的美。
李琳琅答应了下来。
肖满满急了：“那我呢？”她上前两步，殷切道：“我什么都能做。”
管事皱了皱眉：“刚好缺个添茶的，但是，你不懂我们这里面的规矩……”
“我可以学。”肖满满立刻道。
于是，两人都留了下来。
李琳琅当日就上了工，她想着最多明日，潘元武就会找来。
殊不知云彩回去后，先表达了一番惋惜之情：“她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家里继续吃白食，非要留下干活，我拦都拦不住。满满也是，非说不想给你添乱。”
潘元武心里挺失落的，叹息一声：“罢，由她们去。”又担忧道：“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们？”
那肯定是有的，女伙计得伺候好那些富家夫人，无论说什么，都不能顶嘴。以李琳琅的脾气，搞不好就得吃些苦头。
云彩很愿意外人替她教训一下那丫头，嘴上道：“不会的。她每日都穿着那些几十两的衣衫，也不会吃得太差。总之，她就是一个衣架子，穿了衣衫展示给夫人看。要是我没有遇上你，说不准也去干这个活了。”
潘元武放了心。听着静悄悄的院子，又觉得心头空虚得很。
这只是他的想法而已，云彩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一派享受。
特么的，好久没有这么安逸了。
李琳琅左等右等不见人，由于心不在焉，还被呵斥了几句。
她倒是想负气离开，可不想灰溜溜的回外城，要是不回，潘元武又找不到自己，于是，只得忍着气。
*
潘子海的师父这一次下山会友，兴致来了，打算小住几日。
柳纭娘也没有一味忙自己的活儿，特意抽空带着他进城转悠。难得有空，叫了余甘草来，打算定一件嫁衣。
这嫁衣若是想要精致一些，越早定下越好。两人的婚期在半年后，可不能耽搁。
柳纭娘如今不差银子，便带着三人去了最好的绣楼。第一间管事有些看不起人，柳纭娘没有拿着大把银子打他脸的想法……人家都看不起自己了，又何必巴巴地给他送银子？
于是，几人换了一家。刚一进门，柳纭娘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李琳琅一身浅黄色的衣衫站在门口醒目处。
潘子峰要顾着弟弟，也要顾着未婚妻，还得抽空看衣衫，这是定嫁衣嘛，他眼神自然被那些正红吸引了目光，加上这满室华贵，他一时间就没有注意到李琳琅。
李琳琅百无聊赖，她时常偷懒，被管事特意摁到了这里。想多动几下都不行。心里正想着潘元武何时来接自己，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一抬眼，看到余甘草扶着林玉兰，两人脸上都是笑容，边上潘子峰呈护持之态，生怕别人冲撞了她二人。
一时间，她心里酸溜溜的。
潘子峰的这份小心翼翼，曾经是属于她的！
有女伙计笑着上前：“几位是来看嫁衣的吗？”
大户人家的夫人日常穿戴都到这里面来挑，可面前这几人做寻常打扮，他们会进这里，一般都是来挑嫁衣。
柳纭娘颔首：“我想要今年的新式样。”
几人跟着女伙计上楼，对边上的李琳琅视若无睹。
李琳琅：“……”
眼瞎了么？

第233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二
换作别的女伙计,看到与自己有怨的人上门，大概会怕他们找自己的碴。但李琳琅不同，她压根就没想在这做多久。尤其管事老是找她的茬,若不是想等着潘元武,她早就不受这个委屈了。
李琳琅看着几人上楼,心下恨极。
与此同时，女伙计听到柳纭娘说要新样式,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夫人,您算是来对了。我们这里的嫁衣样式很多，光料子就有几十种，花样好几本册子可挑,绣娘也是城内最好的。喜欢简单些的样式，可以选各种绣花,如果想要华美一些，可以用珍珠或是金银线……若是要得急，咱们有现成的。若是婚期还早的话,所以量身定做。夫人打算……”
说到这里，语气顿住，眼带询问。
余甘草是个好姑娘，柳纭娘不顾她的阻拦，大大方方道：“带金线的,珍珠也用上,婚期还有半年，这女子成亲,一辈子就一回，给我做好点。”
女伙计笑容更深：“请随我来。”
底下的李琳琅面色难看无比。
那个余甘草看到她了的，却假装不认识。
她还没发作,肩膀又挨了一下，随即管事不悦的声音传来：“你那是什么模样，客人都被你吓走了，快给我笑！”
李琳琅霍然回头，脸色阴沉沉的。
管事被吓了一跳，怒道：“想干就好好做，不愿意干就给我滚。这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别以为非你不可。只是长的好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琳琅：“……”好气！
潘元武怎么还不来？
小半个时辰后，柳纭娘一行人下来，边上陪着的女伙计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若是有事，会带着绣娘去月和堂询您的意见。”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不在月和堂，嫁衣是我儿媳妇穿，你问她就行。”
女伙计讶然，她还以为是母女呢，没想到是婆媳，随即一脸羡慕：“您这婆婆可真好。”
大富大贵的人家愿意花这笔银子，那只是寻常。有些赴宴的衣衫都比这贵，但普通人家还愿意出大笔银子做嫁衣，就显得尤为难得。
李琳琅也听到了这话，心中又妒又恨。她来了几天，却也知道能够劳动绣娘主动上门的衣衫，至少也是五十两往上。
潘元武在郊外吃糠咽菜，她只一件嫁衣就这么抛费……她当初嫁进门，嫁衣才十几两银。余甘草就那么好？
“她自然是好的。”
听到林玉兰的声音，李琳琅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最后一句话问出了口，心下顿时一惊。
柳纭娘漠然看着她：“情义无价。她对子峰真心真意，多少银子都值得。”
李琳琅脸涨得通红。她想辩解自己当初也是真心，可当着管事和众人的面，又不想多言。
倒是那个女伙计满脸惊诧：“你们认识？”她看向一旁的管事。
管事还没上前，柳纭娘淡然道：“孽缘而已。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她的。”
方才李琳琅那话又酸又妒，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冲着这刚定下嫁衣的女子。那么，她对人家的男人有想法？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潘子峰身上。
潘子峰有些不自在，他和余甘草越是相处，越是能感受到真心对自己的人是什么模样。相对的，也看出来了李琳琅当初的敷衍。因此，他万分不喜欢外人在余甘草的面前提及李琳琅。
“咱们都放过彼此，行么？”潘子峰有些不耐：“你的心思本来也不在我身上，我娶谁都与你无关！”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管事急忙迎上前，笑吟吟送走了一行人。
回过头就亲自去问李琳琅和这几人的关系，听到她嫁过人，顿时大怒：“怎么不早说？”
李琳琅挺冤枉的：“你也没问啊！”
管事：“……”
虽说这世道不太在意女子和离，但这里接待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和姑娘，要给许多姑娘做嫁衣，选一个嫁过人还和离过的女子在这试穿嫁衣，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你走吧。”管事掏出个银角子：“这事确实赖我，事先没问清楚，咱们这铺子不能留你。”话出口，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银，生意人嘛，得和气生财。这姑娘长得好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时来运转……管事叹了口气：“我们这里不同，客人花了大价钱，虽说好多人不在乎，但也有些人忌讳这些。你容貌长得好，去小点的铺子，那里嫁衣不贵，穷人家没那么多忌讳，你工钱不要这么高，该有人乐意请你帮忙。”
话是好意，可李琳琅听在耳中，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她向来不爱掩饰自己，一生气就上脸。
管事见她面色难看，有些着恼，催促道：“你赶紧走。对了，你带着的那个姑娘也一起走吧！她这两天都在学规矩，我也不问她要饭钱……”
李琳琅被人拖进去换下了身上华美的衣衫，连妆容都被卸掉，等反应过来。她和肖满满已经站在了大街上。
肖满满一头雾水：“琳琅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李琳琅一张脸黑沉沉的，也懒得回答。
肖满满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一本正紧道：“这里面的客人是跋扈了一些，可我们是伺候人家的奴婢，该忍得气的忍，怎么能和客人吵呢？ ”
李琳琅脸色愈发难看：“不是我和客人吵。是林玉兰找我的晦气。”
肖满满一脸惊诧：“夫人到这来做甚？”
以潘家的家底，倒不是买不起这里的衣衫，但也不能饭都不吃，只为了穿衣吧？
“做嫁衣。”李琳琅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潘子峰，打击她道：“只那件嫁衣，至少五十多两。”
肖满满脸上的笑容僵住。她苦中作乐地想，自己眼光挺不错，可惜人家没看上自己。不说做妻，妾都不行。
“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琳琅也不知道：“我不想回外城。”她看向花楼的方向：“好久不见表妹，我想去见一见。”
肖满满心眼忒多，平时就格外注意李琳琅身边的人和事，自然知道她那个表妹。当即面色微变：“我在这里等你。”对上李琳琅不悦的目光，她不自在地解释道：“我和你表妹也不熟啊，见了面没话说。”
李琳琅冷哼一声：“不用等我，反正你跟着我也没好处拿，自寻出路去吧！”
这倒是事实。
肖满满早已经知道在云彩的院子里留不久，也有了些想法，听到这话后，先是惊诧，随即眼圈红了。
李琳琅没心思理她，很快消失在街尾。
等人走了，肖满满擦了眼泪，循着这条街一路问过去，一刻钟后，有个酒楼招人，她进去做了伙计。
扑腾了一圈，本以为能有个好归宿。耽搁了这么久，除了通风报信，拿到了几两银子，什么都没得到。梦也该醒了。
广宁城中，天黑了之后也有些热闹的地方，还只是黄昏呢，这边已经来了不少客人，李琳琅扯了一块布蒙住自己的脸，跑去找了海棠。
换作以前，她会找人跑腿，可今时不同往日。只能自己上了。
海棠看到她，笑了笑：“表姐，你也想来？”
李琳琅啐了她一口：“说什么胡话。我只是好久没见你，过来探望一下而已。”
海棠也不失望，拢了一下披帛：“说吧，什么事！”
李琳琅不想去郊外，又没地方去，这才找过来。眼看海棠似乎还有事，她开口道：“借我一点银子。”
海棠一愣，随即嗤笑：“李琳琅，我的银子是怎么来的你应该知道。你既然看不起我，也该看不起我的银子才对。再说，我辛辛苦苦连脸皮都不要了才赚来的银子，为何要白白给你花？”
“海棠！”李琳琅肃然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姨母？”
海棠面色大变。
海棠曾经不叫海棠，她识人不清，跟着情郎偷跑，被人卖了过来，刚开始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她只能认了命，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听说了李琳琅的消息，又费了一番功夫才见上，好不容易遇见亲人，自是激动无比。但是，她这样的身份，哪里好告知家里人？
只得求了李琳琅，不把这消息传回去。
彼时李琳琅很大方，主动说会帮着保守秘密，不会告知外人。她感动于表姐的体谅，从那之后，李琳琅但有所求，她都会尽力办到。
不过，一开始姐妹相认的欢喜过后，帮了李琳琅做了些事，她发现了李琳琅根本就看不起自己。于是，便渐渐疏远。
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几乎是撕破了脸。海棠本以为，以李琳琅的傲气，不会再主动来找自己。不成想，她还是找了过来，且一开口就要银子。
曾经海棠第一回帮忙时，纯粹是看在姐妹情分上，没想过要李琳琅回报。她以为，自己帮了李琳琅的忙，李琳琅帮自己保守秘密，也算是姐妹俩互相扶持。
从来都没想过，一开始见面时和自己诉姐妹情深的李琳琅会用自己的伤疤威胁。
她先是震惊，随即放松下来：“我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就十两，你爱要不要。”
见她轻飘飘递出十两，李琳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伸手接过：“你好好的，我没想把你的事告诉大家。”
海棠点点头，扭身回了花楼。
是她错了！
这世上的许多感情都不值得信任，亲姐妹都会反目成仇，更何况表姐妹。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写了两张花笺送出。
*
另一边，李琳琅拿着银子找了间客栈住下，又请了个人去郊外说自己被赶出来的消息。
潘元武养了两日的伤，比一开始要好得多。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要往城内赶。
云彩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把李琳琅骂了个狗血淋头。凭着李琳琅的品貌，哪怕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个哑巴，都能在那样的铺子里赚到银子。没想到，她连哑巴都做不好！
废物！
或者说也不是废物，只是有所倚仗而已。人家永远都有退路。
想到此，云彩心里格外难受。
潘元武直接找到了李琳琅住的客栈，两人一见面，李琳琅委屈得眼泪汪汪：“明明我都尽量缩在角落了，可他们还是不放过我。那林玉兰还冷嘲热讽，说我没有真心……我承认，我嫁给子峰不是因为爱他，但这城里的夫妻又有几个是因为两情相悦才成亲的？我做他的妻子时，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越说越伤心。

第234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三
潘元武急忙安慰。
李琳琅伤心至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在这里一个月能赚不少银子，温饱是足够了的。本来我还想帮你的忙，哪怕这两天管事挑我的刺,我都忍了下来。是真的想好好干的……呜呜呜……他们太欺负人了……”
潘元武忍无可忍：“我找他去。”
李琳琅惊讶,她说这些，一来是希望潘元武讨厌那边母子几人,再不和好。二来,也是为了诉苦，让他更怜惜自己，让他后悔这么几天没有找上门。
但却真的不想让他去找母子三人。
她不敢当面对质啊！
再有,这个男人每上门一次就会被揍一次,要不是因为林玉兰下手狠辣，他也不至于缺银子花。
眼看潘元武要走，她眼疾手快抓住他袖子：“别去,他们会打你的。”
潘元武也想到了这茬，听到她的话后，就觉得特别难堪。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他身为把头，还有什么脸面？
打不过就不敢上门,更是惹人笑话。他沉声道：“我去讲道理。”
他走得飞快，李琳琅追了两步，仿佛伤心至极看不到路似的摔到了地上。再爬起来时,摔伤了般一瘸一拐,怎么也走不快。
潘元武转过街角,发现人没跟上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林玉兰对自己的怨气很重,每次见面总要打他一顿泄愤。他如今身上有伤，又忙着启程，自然是不能再挨打的。因此，一会儿见面，他只能试着讲道理，不能太凶。否则……那就是凑上去找打。
他不想让自己对着林玉兰低声下气的情形被李琳琅看到，不跟上来才好呢。
母子几人今日置办了不少东西，还没逛完。潘元武回到潘家院子外，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敲了半天的门，把隔壁邻居给敲了出来。
“去街上置办东西，全家人都不在。”出来的是个大娘，上下打量他：“元武，你又成亲了吗？”
潘元武摇了摇头。
大娘叹口气：“难道你要和那个花娘过一辈子？”
潘元武沉默下来，过不过的，也没必要告诉她一个外人。
大娘苦口婆心：“要是可以，你还是再娶一门媳妇。要不然，你和一个花娘搅和，让你爹知道……会伤心的。”
潘元武对于早去的父亲没有多少感情，而对抛弃他再嫁的母亲就更是无感，不过，堂堂广宁山庄把头，和一个花娘过日子，确实不像话。
他心里盘算着再娶的可能，就听到身后有不悦的女声传来：“你怎么又来了？”
潘元武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时，面色已经缓和下来：“想来看看子海。”
潘子海一脸歉然：“爹，我师父这个月不回山庄，我也拿不到月银，下个月一起补。”
言下之意，潘元武是来要月银的。
都说人活一张脸，当着隔壁大娘的面，潘元武哪儿好意思问儿子要银子？
他才四十不到的年纪就等着儿孙供养，传出去之后，外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再说，他真的不是为此而来。
“我不是为了拿银子，只是想来看看你。”
潘子海点了点头：“那就好。”又疑惑：“我听哥哥说，你经常来找娘吵架，今日该不会也是为此而来吧？”
潘元武：“……”
潘子海也没看他爹的神情，想到哪说到哪：“爹啊，大家都分开了，你就少回来吧。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也没再管你啊，你想娶就娶，何必揪着以前不放？再说，真计较起来，还是你对不起娘呢。”他叹口气：“平时我不多话，也就是自家人我才多说几句。爹千万别生气。”
潘元武哑口无言，另一边，母子俩进了院子，潘子海跟上，他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玉兰，今日你们去外头采买东西，是不是遇上琳琅了？”
柳纭娘扬眉，反问：“她又找你告状了？”
“看来，你真的欺负了她。”潘元武一脸不悦：“子峰身边都有了新人，她也想过自己的日子，用方才子海的话说，你们又何必揪着不放？做人不能太过分……”
柳纭娘“唰”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
潘元武大惊，飞身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下一瞬，剑锋入肉，带起一抹血光。
柳纭娘还嫌不够，狠狠一脚将人踹了出去：“潘元武，好叫你知道，方才是李琳琅先出口问我，子峰的未婚妻有多好。所以我才多说了几句，否则，你当我爱搭理她？”
潘元武痛得直吸气，刚接好的腿骨一片麻木，搞不好又断了。他面色难看无比：“人家管事把她辞了，你敢说没有从中作梗？”
“没有啊！”柳纭娘想了一下：“她那个绣楼中每年都要给人做不少嫁衣，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伙计，管事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应该是不要的。她和我们争执，我说了一句她待人不够真诚，可能被管事听到了。”
一片疼痛里，潘元武听着这番话，莫名觉得这就是真相。毕竟，李琳琅说得语焉不详，也没个前因后果。只说林玉兰找她的麻烦……现在看来，她应该没说实话。
潘子海急忙上前来扶人：“爹啊，你怎么不知道躲呢？”
潘元武：“……”他躲了啊！
躲不过去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发现，林玉兰的武功越来越精进，自己压根就没看到她出剑，等想要挡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找个马车送你回去。”潘子海把人背起，到了转角处送上马车，又一脸歉然：“爹，我手头没有银子，车资你自己付。”
潘元武无语。
“子海，你娘她太狠了。”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够笼络了两个儿子，对林玉兰应该是很大的打击。
潘子海讶然：“我娘只是出剑啊，你自己不挡……你是不是故意使苦肉计，想让我心疼你？”
潘元武气急：“我这骨头都断了，眼瞅着又要养几个月，怎么可能是故意？”
潘子海皱了皱眉，一掌拍出。
排山倒海般的一掌，掌风凌厉，裹挟着铺天威势压来。
我命休矣！
潘元武惊骇无比，侧身就躲，然而不够快，那掌还是落在了他肩上。掌风虽凌厉，落在身上却若无物一般，原来是潘子海及时收了力道。
“爹，你怎么……”潘子海满脸惊诧，侧头看向街上，刚好看到给余甘草铺子里送货的马车路过，他大声道了一句得罪，飞身而去。
那车夫侧身避过，还击一掌，顿时哈哈大笑：“子海，你又淘气。”
潘子海拱手告罪，认了自己淘气的话。再回过头来，潘元武面色已变得慎重无比。
儿子对车夫出的那一掌比对他时还要凌厉，而那个送货的车夫武功是不及自己的，可车夫应付起来并不吃力。也就是说，他在不知不觉间，武功退步了！
潘元武额头上满是冷汗，李琳琅从人群里钻出：“原来你在这里。”
她扑了过来，潘子海皱了皱眉，看到李琳琅一点都不见外，而父亲也未阻止她靠近。心下生了怒气，转身就走。
再怎么混账，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父亲为何要把手伸到嫂嫂身上？父亲这样，让哥哥如何自处？
潘子海越想越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潘元武没有兴致再说话，李琳琅看到他受伤后，见他不回答自己，以为他受了打击，她也心虚，主动带着他去了医馆接骨。伤得挺重，得用好药，有海棠和管事给的银子，还配了两副药。
回去的路上，潘元武整个人都是蔫的。
云彩在家中等着，心里格外难受。当看到李琳琅从马车里跳出来时，她心道了一声果然。又有些烦躁，一边上前，一边盘算着再次把人送走的可能。
紧接着，潘元武身形露了出来。
看清他后，云彩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的腿？”
李琳琅愤然道：“林玉兰打的，大夫说，上次的那处断了不说，又重新断了一处。至少两个月不能下地。”
云彩脑子嗡地一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林玉兰在，还有李琳琅这个惹祸精在，潘元武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熬了这么久，她早已受够，缓和了面色，上前将人扶进屋中躺下。
在这期间，她试图和潘元武说话，他都避而不答。
云彩心里失望，忍不住念叨：“等你养好，又得小半年。这段日子咱们吃什么？”
潘元武满心暴躁，不耐烦道：“我刚受了伤，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云彩自认已经足够体谅他，否则也不会忍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迂回地把人送走。她后退了一步，换作以往，她肯定是要解释一番自己的担忧之情的，总之不会让他对自己心生不悦。此时却没了耐心，垂下眼眸：“我给你脱鞋。”
动作温柔，将人扶上床，又小心地安置好伤腿，把被子给他盖好：“疼不疼？药配了么？”
潘元武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歉然道：“我带了药回来的。云彩，对不住，我只是心里烦，不是有意冲你发火的。”
云彩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
她转身往外走：“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你受了伤得补一补，我去借点银子。”
潘元武腿疼得厉害，饶是他特别能忍，也痛得险些晕厥。在外头还好，有些事情转移注意力，这躺到床上，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当下没心思管她出门的缘由，随口答应了一句：“借不到不要紧，我会想法子的。”
云彩头也不回离开。
当日夜里，云彩没有回来。潘元武也没多想，云彩虽说平时不和外人来往，但她有不少小姐妹，有些混得不错，找上门去，多少能拿点银子回来。多年不见，遇上感情好的，留宿一宿也正常。
翌日早上，潘元武醒来时，身边一片冰凉，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突然觉得不对，这院子未免太安静。往日里最闹的孩子也不见踪影……这才想起，他从昨天回来起，就没有看到念恩。
“琳琅，念恩呢？”
李琳琅这几天站得够够的，这一歇下来，浑身腰酸背痛，躺在床上不想起。听到喊声后，无奈地爬起来：“昨儿就不在，可能是云彩送去别家玩了。”
以前云彩不和邻居来往，主要是怕人说自己的闲话，现在男人住了过来，又有孩子，两人如夫妻一般。最近云彩都会和邻居走动，偶尔也会让念恩和那些孩子玩闹，一去大半天都是正常的。
李琳琅没有多想，看到厨房中冷锅冷灶，也没个人帮忙做饭。她忍不住问：“云彩呢？”
有敲门声传来，她以为是云彩回来，觉得人回来得刚好，兴冲冲上前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婆子，身边还跟着两个壮汉。她疑惑问：“你们找谁？”
婆子挤进了院子：“我买了这间宅子，你们赶紧搬走吧。”
李琳琅：“……”什么玩意儿？
潘元武在屋中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在梦中，但又确定自己没听错，想到从昨天起就不见了的云彩，他心头越来越不安，急忙推开窗，问：“这宅子没有卖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没数错，院子里有一颗桃树，这一排院子，也就这家有桃树。”婆子振振有词：“肯定是这里，不会有错的。”
潘元武的手瞬间握紧，手背上青筋直冒，心中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你们买院子之前，难道不该先来看一看么？”
“卖家急着换银子，要价便宜……”其中一个壮汉上前，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房契，今早上刚换的，银子也已付清。废话别多说，赶紧搬吧！”
潘元武：“……”云彩人呢？

第235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四
潘元武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李琳琅也傻了眼,她还没告云彩的状呢，人就跑了？
两人都接受不了此事，一时间也没想搬家,那边母子三人不耐烦：“到底走不走？”
年长一些的壮汉沉声道：“我就说价钱为何这么便宜,原来这里面有两个无赖。”
“不走，就打到他们走。”年轻的壮汉捏紧了拳头。
婆子上前,不赞同道：“咱们有房契,打人可不合适。他们不肯走的话，可以去城里找忠义堂嘛。”
兄弟俩深以为然。
潘元武简直要疯，试图讲道理：“这宅子虽然在别人的名下,但确实是我买下的。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卖,可我们俩没有商量过……我不承认这张房契，回头退你们银子就是。”
“想得美。”婆子叉腰跳脚：“我们母子三人是拿工钱给人干活的，耽搁这大半天算谁的？再说,房契在此，你说不算就不算，难道你比户籍司还要厉害？”
户籍司是由广宁山庄直接管辖，潘元武可不敢承认这话。
恰在此时，门口又有马车过来。
几人抬眼看去,顿时眼睛一亮。潘元武急忙道：“云彩，这几人说家里的宅子卖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彩还是往常的打扮,但李琳琅却感觉得到,她和往常不一样了。
走进来的云彩脸上没有了温柔的笑,一脸严肃：“武郎，我跟了你许多年，和你在一起时用了真心。但你……”她看了一眼李琳琅：“我受不了你把女人放在我眼皮子底下,还一次次不顾我的想法跑去照顾她，这么多年感情，咱们好聚好散。这个宅子，就当是我伺候你一场的好处。”
潘元武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憋出一句：“你为何不与我商量？”
云彩一脸惊诧：“我要是与你商量，这宅子还卖得出去？”
这倒是事实。
这间宅子算是潘元武唯一的落脚地，要是没了，就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他卖了云彩，都不可能卖宅子。
他气得胸口起伏：“云彩，我待你不薄吧？”
云彩颔首：“正因为你对我不错，所以我才回来跟你说清楚。要不然，我早就消失了。潘元武，大家好聚好散，我陪了你那么多年，只要这一间宅子，一点都不过分。你要是觉得我不对，我也认了。”她深深一礼：“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愿君日后多保重！”
语罢，转身就走。
潘元武大怒：“云彩！”
云彩已经准备出门，闻言回头：“潘元武，看在咱俩多年的情分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不要太把这个女人当回事，否则，只会越来越惨。”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烦她老是缠着你才离开的。你也是因她挑拨跑去找那母子俩的麻烦才一次次受伤。她没安好心……”
李琳琅忍无可忍：“你不辞而别，现在还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看你才没安好心。”
云彩轻哼一声，扭身上了马车。
车夫是个壮汉，勒了缰绳，很快掉头离开。
李琳琅气得跳脚：“她定然早就和人暗中苟且……”
“住口。”潘元武面色格外难看，被养了多年的女人背叛什么的，也忒丢人了。
关键这里除了李琳琅之外，还有几个外人。广宁山庄的把头身份不算高，但这偌大的广宁城，也只有一百多个把头，他勉强也算个人物。
这种事传出去，他哪还有脸见同僚？
李琳琅跺了跺脚：“咱们能往哪儿搬？”
母子三人虎视眈眈，一副他们不走就进去把东西扔出来的架势，毫无商量的余地，潘元武沉声道：“去收拾东西。”
婆子上前一步，提醒道：“对了，刚才那个姑娘说，里面的家具和厨房的锅碗瓢盆都一起卖给我们了的。你们的行李，最多收拾一些衣衫。”
潘元武皱眉：“这不可能！”
他和云彩相处多年，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这个女人还算有良心，就像是她方才所言，她完全可以消失在城里，却还是愿意过来说清楚，给两人多年的感情一个交代。不可能做得那么绝。
婆子听他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心虚。她是看着两人闹翻，也没交接清楚，想多占点便宜而已。
李琳琅看到那兄弟二人明显对婆子的话有些诧异，心下了然：“想要那些东西，拿银子来买。”
婆子不客气道：“都是用过的物件，我家里就有，白送还差不多，我又不是银子多到花不完，怎么可能买那些破烂？”
“少废话，赶紧走，我们中午就要搬进来。”
兄弟俩气势汹汹上前。
潘元武就算勉强能下地，也根本挪不动步。只靠着李琳琅一个人。
她压根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负气之下留下了在潘家置办的那些衣物。
没多久，她拎着两个大包袱出门，她不会武，自然是扶不了潘元武的。兄弟俩巴不得甩脱这两个无赖，主动提出把他们送到城门口。
半个时辰后，两人合着两个包袱到了城墙跟下，此时已经过午，两人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喝上。李琳琅试探着道：“我们现在去哪？”
潘元武也想问这话。
他看着蓝天，心下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地步。
见他不说话，李琳琅格外烦躁：“你的那些友人里有没有靠谱的？倒是让人收留我们两个月啊。”
潘元武沉默，他之前借银时，就已经试探过所谓友人。愿意出手帮忙的少，收留他两个月……怕是没人愿意。
唯一的机会，就是锤子家中。
“走吧。”
两人就剩下一把铜板，辗转到锤子家门口时，已是黄昏。
敲开了门，秦氏一脸诧异：“你怎么又受伤了？”
她抬眼看到边上的李琳琅，顿时眼睛一亮：“这丫头好俊。”
不过，她也是个机灵的，并没有立刻把人往里让。开玩笑，这拎着行李呢，别到时候让进两尊大佛来。家里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白白便宜外人？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姑娘。”潘元武看了一眼院子里：“锤子在么？”
在他看来，自己想要留宿，得跟家里的男人商量。
秦氏：“……”这到底是在呢？还是不在呢？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一扫，笑呵呵问：“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李琳琅不喜欢她那种估量货物的目光，直接道：“我们住的地方出了点问题，得先借住一段。”
她一开口，潘元武就知道要不好。
果不其然，秦氏听到后，顿时一脸为难：“我家的屋子刚好够住，可不好收留外人。你们去别人家试一试吧。”
说着，率先关上了门。
潘元武对着紧闭的门板直运气，好半晌才压下了心头的暴躁：“琳琅，你不该说那么直白。”
李琳琅不以为然：“反正你那么多的友人……”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潘元武：“……”
他之前来借银时，带的是云彩。因此，李琳琅并不知道他的处境。
想到云彩，他有些恍惚，那女人应该是看清楚了他的处境，知道跟着他得熬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才离开的。
“同富贵不可同患难啊！”他感慨了这么一句。
本来他指的是云彩，可一墙之隔的秦氏听到后，气了一场，心中的那点歉然顿时不翼而飞。
自家男人和他来往那么久，上一次还出借了几钱银子，也没想让他还……谁家都不富裕，无亲无故的，够重情意了。在她看来，潘元武就是个白眼狼，无论平时对他多好，只要一次不好，之前的那些好就被全部否决。
只是认识而已，让人收留他，未免太强人所难。秦氏轻“呸”了一声，盘算着回去找男人好好商量一下。
潘元武不想承认自己找不到落脚地：“可我腿脚不便，不想多挪动。你说话之前三思……”
李琳琅瞪大了眼：“你觉得我不对？以前你从来都不会这么说我的，你果然把云彩的话听入了心里，若是嫌弃我，我现在就走！”
说着，当真转身往巷子外走。
潘元武急了：“琳琅，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个人要去哪儿？”
留他在这里，就真的只能在这过夜了。
李琳琅头也不回。
看她即将消失，潘元武福至心灵：“你是不是觉得我废物，要离开我？”
这话一出，李琳琅跑得更快。
潘元武气得慌：“李琳琅，这两年我是怎么照顾你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我一朝落难，你就要走，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第236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五
兴许是这话有了点用,李琳琅去而复返，涨红着眼瞪着他，她本来也没想现在就走。
方才潘元武真觉得她要丢下自己,现在人回来了,他颇不自在：“琳琅，你别生气。”
李琳琅眼泪落了下来,又擦了擦：“这次去哪儿,我好找马车。”
言下之意，还要陪着他一起找落脚地。
潘元武感动无比：“琳琅，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好,可现在我落难,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我果然是对的。”
李琳琅唇角微翘：“都说好人有好报，我的良心也不允许我现在离开你。”
潘元武满心感动,没发现以前动不动搀扶自己的女子现在只是动动嘴，只让车夫帮着扶人。她自己则有意无意地占着手。
两人奔波了半日，直到天黑，还是没有找到人愿意收留。此时的李琳琅面色格外慎重。
她是真没想到潘元武以前说自己人缘多好的话都是吹牛。心下格外懊恼，早知如此,午后就该离开的。
“咱们找个客栈吧。”潘元武捏着最后的那点铜板：“先把今夜熬过去，明日再说。”
两人不愿多出银子，最后只住在了客栈的柴房,别说热水,连烛火都没。一片黑暗里,两人看着门缝间透出的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琳琅出声问：“之前你说，可以帮我找门合适的亲事……”她声音低低,情绪低落：“如果我嫁了人，也就有了家，应该能收留你一段。”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潘元武感受到了她的不舍，苦笑道：“琳琅，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让你嫁人，是想让你下半生有依靠，而不是想从中得到好处。你别想太多，我总会找到法子的。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子海，这辈子我生养了两个儿子，他们总不可能让亲生父亲露宿街头。”
李琳琅：“……”你还是利用我吧！
她留下来，就是想借他的手为自己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毕竟，他做了把头多年，平时又老说外头友人很多……她是真心觉得，与其自己去外头扑腾，不如让他帮忙说亲。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立刻离开。
现在想起嫁人，她已经不再抵触。曾经对这个男人的执着和感情，不知道何时已经烟消云散。会留下，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而是想为自己找个合适的夫婿。
她在利用潘元武！
但是，李琳琅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个男人骗了她那么久，她不恨他，已经是看在自己曾经付出的一片真心。
两人低声说话，各有心思。
外面亮着的烛火越来越少，也是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客栈后院的小门。
守夜的婆子迎出去，低声和门口的人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去厨房打了两碗热汤，将后门那个人给的药包打开，药粉尽数倒入两个汤碗。揉了揉脸颊，面色自然地端着托盘去了柴房。
柴房中的两人在天黑时随便对付了几口，此时饿得肚子咕咕直叫，看到婆子端着托盘进来，二人眼睛一亮。
婆子叹口气：“这是厨房熬的汤，刚才管事让我倒掉，我想了想，给你们送了两碗过来。记着，千万别说我送过东西。”
她一副好心帮助二人的模样，两人饿得慌，心头又藏着事，都没起疑心，连声道谢。
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再躺下时，都有了几分困意。
李琳琅昏昏欲睡时，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她起身打开门就往茅房跑。蹲了一刻钟，腿都麻了才勉强起身。刚出茅房不久，又跑了一趟。
也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婆子的话：管事让倒掉，我想着你们没吃饭，悄悄盛了两碗。
这样的小客栈里，管事让倒掉的玩意，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凡能卖钱，都绝不可能倒掉！
她连跑了三趟，腿软得站不住。心头后悔得无以复加。
李琳琅往茅房跑时，虽说软手软脚，但到底还走得动。潘元武就……他发觉肚子痛就知道不好，偏偏身边没个男人扶。他说是只断了一条腿，勉强可以跳着去，可受伤的那条腿也不能颠啊！
万一颠着，那可就废了！
不过，肚子里翻江倒海，眼看就要丢丑，想到这屋子里还住着李琳琅，他也顾不得了，总不能拉裤裆里吧？
于是，他忍着痛扶着墙，刚到柴房门口，就崩了一个屁。
真的，他真的以为那是个屁！
然而不是。
潘元武的脸色当时就绿了，心里骂娘。扒着门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琳琅到后来，干脆放弃往回走，直接蹲在了茅房。
好在这个茅房时不是给客人用的，夜里的伙计少，婆子也不起夜，倒是没有人催促李琳琅。
到了天蒙蒙亮时，李琳琅才弓着腰回到柴房，还没靠近，就闻到一大股恶臭。她面色大变，这才想起昨晚潘元武同样是喝了汤的。且他还行动不变。
她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昨夜好心收留他们的管事已经过来，老远就皱眉：“这什么味？”
想到什么，他面色大变，奔进柴房，看到里面一片狼藉，顿时大怒：“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却……”
这俩要是有银子，也不会跑到后门苦苦哀求。
他气得跳脚，本身又是个善良的人，打人的事做不出来，又知道他们赔不起，只赶紧把人丢了出去。
特么的，忒倒霉了。
潘元武坐在街上，此时天还不太亮，街上的行人挺多，纷纷绕道而行。他从来就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这尴尬地冲李琳琅解释：“我没来得及。”
李琳琅面色一言难尽。
“你要不要把衣衫换掉？”
昨夜潘元武也想换来着，还没换完呢，又弄脏了不少。他有些自暴自弃：“这大街上也没法换。”
李琳琅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也觉得挺难堪：“那汤是婆子给我们的，该找她的麻烦。”
潘元武摇了摇头：“本来就是该扔掉的东西，她也是好心，自认倒霉吧！”
李琳琅：“……”
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蹲着，也忒丢人了。她想掉头就走，又试探着问：“你有合适的人家让我相看吗？”
到了此刻，她也顾不得潘元武怎么想。认为她要弃他而去也好，为他有个落脚地牺牲自己的幸福也罢。反正，她绝对绝对不要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了。
潘元武沉默了下：“只有昨天我最开始去的那户人家，就是开门那个嫂嫂的小叔子。”
昨天秦氏对待他们时并不热络，那眼神李琳琅现在想起来还不舒服，再说，那家人的院子比当初的潘家要破得多，且差不多大，住一家人勉强，住兄弟俩……又不是腌酸菜，也忒挤了。
她垂下眼眸：“我去给你找马车。”
语罢，飞快溜了。
潘元武想要喊人，都没来得及。
李琳琅一夜没睡，肚子好转许多，但整个人还是难受的。离开潘元武，她直奔海棠所在的花楼，打算要银子看大夫去。
以前只要告诉了守在门口的护卫，就能很顺利的见到海棠，今日却不同，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后，那护卫摆了摆手：“海棠姑娘还没起呢，我可不敢去打扰。”
李琳琅有些不悦，按捺住性子道：“我是她表姐。你原话告诉她，一定不会被责罚，还能拿到赏银。”
护卫上下打量她：“表姐？”
李琳琅颔首。
护卫冷笑：“海棠姑娘早就说了，她没有亲戚，借口是她表姐的人，都是上门找茬的。”他拔出腰间的大刀：“赶紧给我滚，再要闹事，我的刀可不认人！”
李琳琅：“……”这不可能！

第237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六
看着那大刀,盯着护卫脸上的狠意，一瞬间，李琳琅觉得自己还陷在昨晚的噩梦里。
海棠曾经说过,只要报她的名,就一定能见到人。
一开始，李琳琅并不需要亲自上门,只让人过来送信,海棠同样能收到。现在她是手头没了银子，没法使唤人送消息，这才亲自过来的。
她不认为是护卫不会做人,应该是海棠真的吩咐过这中话。
李琳琅一步步往后退,面色铁青。
她怎么敢？
就不怕自己把她的消息送回家吗？
李琳琅怎么想都不甘心，她在这个城里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潘家人和潘家的邻居友人外,也只有一个海棠。潘家那边她靠不上，如果海棠都不肯帮自己。她就真的毫无退路了。
不能这么走！
无论如何，都得再试一试，李琳琅去了街上，她还在病中,熬得面青唇白，又因为长得好，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没费什么功夫,就请人帮自己写了一封信。
然后,她再次回到花楼门口,拜托护卫给自己送信。
护卫满脸不耐烦：“不行！”
李琳琅咬了咬牙，含笑上前，伸手摸上了护卫硬邦邦的胸膛,语气柔得几乎滴出水来：“你就帮我这个忙嘛，求您了。”
护卫见惯了美人，可面对这般貌美又放低身段苦苦哀求的姑娘还是第一次，到底没能扛得过去，请花楼里面的丫头把信送到了海棠手中。
丫鬟见是护卫送来的，也没有多问。花楼中不少女子平时鸿雁传书，海棠曾经做过花魁，入幕之宾不少。送信这中事，太正常了。
李琳琅没地方可去，就守在了门口。
护卫眼神在她身上不停地流连，李琳琅只觉格外烦躁，好在里面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姑娘，海棠姑娘让奴婢请您上楼。”
李琳琅不止没有往前，反而后退了一步：“以前都是她出来见我的。”
丫鬟面色不变：“姑娘说，她今儿不想出门，你若是不想上楼，便可打道回府。”
言下之意，不上楼的话，她直接就不见面！
见不到人，还怎么拿银子？
李琳琅在这城内没有亲眷，没来多久就嫁入了潘家。她感觉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做潘家的媳妇时，很少出门转悠，同住一条街上的邻居都有好多人不认识她。和离之后，又直接去了郊外。因此，认识她的人不多。
脸面这中东西，也只有在熟人面前才算，陌生人而已，管他怎么看呢？
这么想着，她坦然跨进了这满是香味的楼子，上楼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再怎么说服自己，也否认不了她受委屈的事实。
海棠的屋子是一个套房，进门就是一张桌子，不见底下的庸俗，反而格外雅致。她就坐在桌上，看着进门来的人，笑吟吟问：“表姐，几日不见，你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李琳琅昨晚在柴房和茅房之间奔波，压根就没睡，此时眉眼憔悴，身上的衣衫也满是灰尘。她苦笑道：“你生我的气了？”
对表姐妹之前闹翻的事绝口不提，仿若没有发生过似的。海棠轻笑：“表姐，你若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妈妈，凭你的容貌，学一学规矩之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我才不要。”李琳琅对此很是抵触，想也不想就拒绝。
海棠脸上的笑容敛起。
明摆着的事，李琳琅对此有多抵触，就有多看不上她这个做花娘的妹妹。看着李琳琅这样的反应，她愈发觉得齿冷，亏自己之前还待她如亲姐。
失望过后，早已经不难受，只余满腔恨意，她施施然整理了下衣衫：“之前给的银子花完了？”
李琳琅：“……”
拿着银子才隔一夜就碰到了潘元武腿被打断，他腿上两处骨折，大夫说会影响他练武的根基，得用好药……她不敢让他留下暗疾，怕不好解释，加上她真心以为潘元武会给自己说一门好亲，实在没到翻脸的时候。那银子没捂热就花得差不多了，倒不是她舍得，而是当时心虚嘛，毕竟，潘元武是听了她的话才跑去找母子几人的晦气的。
再说，花银子的时候她也不觉得需要省，真的跑来问海棠要，难道海棠还敢不给？方才护卫说得那样绝情，她都有些被吓着，结果还不是把自己请了上来？
海棠嘲讽道：“嫌弃我银子脏，你倒是别花啊！”
李琳琅眼中一怒：“海棠，你就不怕我……”
海棠怕家中爹娘知道自己的处境，这算是她最想要隐藏的秘密。当初她看在姐妹情分上毫无保留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李琳琅，结果李琳琅却一次次用这事伤她，无异于往她心上戳刀子。
海棠脸上并不生气：“要银子没有，你若是想留下，我倒是可以帮上你的忙。”
李琳琅气得霍然起身：“海棠，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海棠似笑非笑：“昨夜过得如何？”
闻言，李琳琅眼睛瞪大：“是你？”
她就说，这世上哪那么多好人？
现在想来，管事真的好心，那个婆子却有些奇怪。
海棠笑吟吟，并不否认：“表姐，你莫非忘了当初我对付潘子峰的事？”
李琳琅想到那些环环相扣的计谋，若不是林玉兰母子连心，赶去救人，潘子峰甥舅二人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几天。
见她被吓着，海棠笑容更深：“不要惹我！”随即突然变脸：“滚！”
李琳琅被吓得后退几步：“你不怕我告诉你爹娘？”
海棠伸手打了个哈欠，姿态格外撩人：“我已经送信回去，说我们姐妹互相扶持。”
闻言，李琳琅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你毁我名声！”
海棠冷哼：“你还有名声？就你干的那些事，比我还不讲究……”她又打了个呵欠：“回吧。以后不要来了，否则，惹恼了我，你没有好下场！”
有个丫鬟伸手一引，做出送客的模样。
李琳琅眼看海棠要进内室，飞快道：“海棠，我没想和你翻脸，你只要把我安顿好，我一定帮你保密。”
海棠咯咯笑了：“我爹娘已经知道，你威胁不了我。”
李琳琅只觉毛骨悚然。
她以为海棠受自己威胁，以后就是自己的钱匣子。若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把那些银子花在潘元武身上。
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下楼时，李琳琅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前路茫茫。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潜意识里还是想离开这条街，刚走到街尾，突觉脖子一痛，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刻钟后，泡在水里的海棠屏风外出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姑娘，成了！”
海棠冷笑一声：“关她几日，不要给饭吃。敢威胁我，哼！”
*
半日后，郊外的柳纭娘便得知李琳琅被人敲晕的事，她想了想，吩咐前来送信的婆子，道：“把她身陷囹圄的事告诉潘元武。”
苦命鸳鸯互相牵挂，为对方付出，更让人感动嘛！
潘元武看着李琳琅消失，他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心头又生出侥幸之意，她兴许真的是去找马车。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还是不见李琳琅的身影。潘元武不得不承认她真的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不过，他又觉得，可能李琳琅是去找人帮忙了。毕竟，现如今两人的情形都不太好，急需银子……当然了，他心里也明白，这想法大概是奢望，就他知道的，李琳琅在这个城里没有亲戚友人。
他挪到了偏僻处，换了一身衣衫，顾忌着脚上的伤，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好在那碗汤的效用渐渐过去，不如昨天那般急。
手头没有银子，他得想法子找个地方安顿，于是，先去了潘家门口流连，得知一家人早上就回了郊外，他也不敢保证兄弟俩一定会照顾自己，怕颠簸一路无功而返，到时候身在郊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左思右想之下，拿着仅剩的铜板请了马车送他去剩下的友人家中。不求他们收留，只希望他们看在曾经的情谊上施舍一些，好歹得有个落脚地。
如果说昨天还比较要脸，不好意思把话说直白，今天的他直接就将脸一抹，上门就求收留，不行就要银子，否则就不走。感受了大半日友人鄙夷的目光，还有好些人表示和他断绝关系……终于拿到了几钱银子。他正庆幸自己今夜不用露宿街头，就有人急匆匆跑来，说看到和他在一起的姑娘在花楼附近被人打晕。
潘元武顿时就慌了。
李琳琅长得那样好，被人盯上很正常。去晚一点，弄不好就被人欺辱了。
并且，听到这个消息，他自觉知道了李琳琅补回来的缘由。
人家被人打晕，压根就回不来！
“人在哪儿？”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那个婆子。太过着急，还扯着了腿伤：“她去那里做甚？”
最后一句，纯粹是太过担忧随口问的。
婆子一脸为难：“反正就在花楼那边，她好像是海棠姑娘的表姐……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瞧瞧！”
潘元武大惊，再想找婆子多问几句，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
李琳琅竟然认识花娘？她在这城里有亲戚？
不知怎的，潘元武心里狂跳，他让车夫把自己送了过去。
一路挺顺利的，海棠也没有避而不见，上下打量潘元武，眼神轻蔑，最后嗤笑一声：“我还当李琳琅费尽心思杀了自己夫君也要改嫁的男人有多优秀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轻飘飘一句话，潘元武眼露震惊，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第238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七
一时间,潘元武都顾不得她话里对自己的贬低。
儿子和林玉朗被人打伤那一次，说是有个女人对儿子执着，都愿意杀人了,最后却消失无踪……有李琳琅在前,他相信有的女人会特别执着，但是,儿子受伤之后那女人却一次都没来探望,怎么看都挺奇怪。
但如果是有人指使故意刺杀儿子，事情就说得通了。
尤其，儿子不止一次的说,他舅舅主动迎上前,才会受那么重的伤。那时候潘元武不以为然，这会儿听了海棠的话，他才彻底明白。那些人,真的是冲儿子去的。
而目的……竟然是李琳琅想守寡。
潘元武心情复杂难言。
李琳琅很过分，欺骗子峰的感情，有了身孕还不安分，子峰可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可她却不记得潘家的好,只一味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身为子峰的爹，他知道自己应该同仇敌忾。可是，她做那么多,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后来甚至还不顾女儿家的矜持给他下药也要圆房。
海棠笑意盈盈,欣赏着面前男子的变脸：“你找我有事？”
潘元武颔首：“我听说琳琅到了这里被人打晕,人消失了。”
海棠讶然：“有这回事？”
潘元武：“……”
她这么惊讶，要么是真不知道李琳琅的处境，要么就是假装不知。总之,她没打算告诉自己。
他满脸担忧：“琳琅她性子太直，有时候得罪了人而不自知，你是她表妹……”
海棠满脸惊诧：“她要你儿子的命！你不恨她，还想帮着找人？”她冷笑一声：“我是没有孩子，那要是敢对我儿子动手，我非剁了她的爪子不可。”
潘元武沉默了下：“照你这么说，我不该放过你。”
海棠一愣。
潘元武自顾自继续道：“琳琅只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小姑娘，也不认识厉害的人。你口中所言对我儿子下杀手的那些人，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你找的。对么？”
“对！”海棠颔首：“但我可是听了李琳琅的吩咐做事。她一开始是让那个美人勾引潘子峰，如果事情成了，潘子锋多个妾，先背叛了她，她再顺势提出离开，也是潘子峰理亏。不过，潘子峰是个老实的，非说自己已经娶妻，妻子已经有孕，把那个姑娘就拒之千里。那就只能让李琳琅守寡了……”
潘元武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怒道：“你怎么敢？”
海棠脸上得意的神情不在，正色道：“李琳琅此人很会哄人，当初我拿她当亲生的姐姐，这些事都帮她做了。结果呢，她……”
她偏头，冷哼了一声。
潘元武一字一句道：“我要去忠义堂告你。”
听到这话，海棠丝毫不惧，甚至还有些得意：“那时候你们也严查了呀，压根就与我无关。真到了忠义堂，我就说自己疯言疯语。”
潘元武气急：“琳琅呢？”
“不知道。”海棠挥了挥手：“底下有客人找我，慢走不送。”
潘元武倒是不想走，可也由不得他，被护卫抬上了马车。车夫带他离开这条街时，他眼神还在周围四处搜寻。
到底是不放心，他让车夫沿街打听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然后他心底也起了疑心，那个婆子很可能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目的是让自己知道这些真相。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万一李琳琅真的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于是，他一路走，一路打听。没有得到李琳琅的消息，转而听说了云彩的落脚地。
在潘元武看来，无论云彩说得多有道理，她都是对不起自己的。如今自己落魄，他不想去见她。
实在是……从那女人眼中的天，变成了需要仰望她的人，潘元武接受不了这个落差。他整个人心不在焉，听到车夫说有事要耽搁，换了自己侄儿过来，他也没当一回事。
等再回过神，发现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酒楼外。正值饭点，饭菜香直钻人心底，他吩咐道：“去帮我买几个馒头，弄一份……荤菜。”
腿还伤着呢，得好好养。这可是他在城内立足的根本，如果伤了习武的根基，做不成把头，下半辈子就完了。
至于银子花完了以后……两个儿子在呢，他们总不可能看自己饿死。
车夫跑了一趟，很快就回来坐在了外面。
没多久，有个纤细的丫头端着托盘过来。潘元武没仔细看，随口道了一句谢，伸手就是端盘子。
“老爷？”
熟悉的声音里满是惊诧。
潘元武循声望去，就看到了着一身细布衣衫的肖满满，他心中一动，问：“满满，你有看到琳琅吗？”
肖满满一头雾水，摇了摇头，眼神落在了他的伤腿上，疑惑问：“老爷，你又受伤了？”
话问出口，心里则想着的是云彩手头的银子好像不多，她离开的时候天天素菜。潘元武这腿又受了伤……她有些庆幸自己离开得早。
“老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潘元武：“……”这丫头太不会聊天了。
他板起脸：“你离开家里，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听到他问这事，肖满满挺心虚。她被潘家照顾那么久，不告而别，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呢，既然已经离开，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肖满满随口道：“是琳琅姑娘让我走的。”
潘元武一脸不信：“她把你救回了家，怎么可能撵你离开？”
闻言，肖满满颇为无语。
要么说李琳琅此人很会装呢，潘家父子一直都以为她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她有种告诉潘元武真相的冲动，但还是按捺住了。说到底，她只是外人。
而李琳琅和潘元武之间关系亲密，不是内人也差不离。反正都没有住在一屋檐下，没必要节外生枝。
看到肖满满欲言又止，最后缄默不语，潘元武心中一动，问：“李琳琅找人刺杀潘子峰的事，你知道吗？”
肖满满瞪大了眼，脱口而出：“有这种事？”
潘元武：“……”
也就是说，刚才肖满满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事？
他轻咳一声，揭过这茬，转而道：“琳琅早上的时候和我走散，后来我又听说她被人敲晕。我奔波了一两个时辰，在这城里翻了好几条街，可还是没看见人。你要是知道她的消息，千万告诉我一声。”
肖满满疑惑问：“天都黑了，她该知道回家的呀。您在外头到处寻找，说不准她……”
潘元武心底苦涩，像吃了黄连似的：“我们没有家了。那个院子被云彩卖掉，她……离开我了。所以，如果你有了琳琅的消息，不要送去那院子。”他迟疑了下：“送去潘子峰现在住的庄子上。”
他奔波了两日，几乎把自己的脸扯下来放在地上，没能找到人收留自己，事到如今，也只有去郊外投奔儿子这一条路走。
肖满满听着这些，心里震惊不已。
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机立断离开。她想了想：“琳琅姑娘不待见我，不会来找我的。我在这个酒楼里整日忙忙碌碌，应该也听不到她的消息。”
所以，你别把找人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潘元武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从肖满满一开口，他就一脸的不赞同：“琳琅救了你，又收留你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待见你？做人要知道感恩，不求你真的把这份恩情记在心上，你也别这么说她啊。”
肖满满：“……”
她沉默了下：“你就当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东家不让我多耽搁，被看见要挨骂的，就这样吧。”
语气里满是不悦，明显有内情。
肖满满好像真的挺生气，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怒气。看着她的背影，潘元武莫名就想到了海棠说的那番话。
李琳琅背着他找人刺杀潘子峰，真的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有这般狠辣的心肠。那么，她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满满！”潘元武又喊了一声。眼看那丫头没听见似的，他让车夫把自己扶进了大堂。
堂中还有空桌子，这家酒楼生意做得不大，东家挺和善的，对着这么一个病人，也没有赶他走。反而还是送上了茶水。
潘元武抓住送茶水的东家夫人：“我想和你们请的那个小丫头说两句话。”说着，忍痛递出了几枚铜板。
东家夫人柳眉倒竖：“那丫头是送菜的，不是卖笑的。你想多了。”说着，把铜板拍了回来。
潘元武有些尴尬，解释道：“我们俩是故人，她在我家住了许久，你问一问就知道了。我不是找她麻烦，就是担心她的近况，叙叙旧而已。”
东家夫人面色缓和下来，扬声喊：“满满，过来。”等人到了跟前，她凶巴巴道：“老娘又不是那不近人情的，遇上认识的人打几句招呼本也正常。这么胆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坐下吧，一会儿帮着收碗就行。”
肖满满：“……”
她宁愿去收碗。
说真的，她万分不愿意面对潘元武，压根就不熟悉，坐在一起徒增尴尬。
“老爷，你有事找我？”
潘元武眼神审视地盯着她的脸：“你眼中的琳琅，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满满沉默下来。
如果真的要她说……只能说，李琳琅是个狠人。
当初李琳琅从床上滚下来的情形，痛得脸色煞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别说多吓人了。
她想了想，不提之前在潘家院子住的那一段，只在郊外，自己也被潘元武养了小半年，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试探着道：“当初琳琅姑娘落胎，不是你打的。”
潘元武：“……”什么玩意儿？

第239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八
肖满满话出口后,就觉得自己有些冲动。
潘子峰已经有了未婚妻，且林玉兰对未来儿媳妇很满意。如果没意外的话，她这辈子大概都和潘家没什么关系。都已经离开了,她便不想多嘴。
肖满满对李琳琅此人,心情是有点复杂的。她最难的时候，确实是李琳琅收留了自己。但是呢,李琳琅说到底也是慷他人之慨。从头到尾,养着她的都是潘家人。再有，李琳琅对她的那个态度，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让她做事,就跟吩咐手边的小丫头似的。还承诺了许多自己办不到的事。
别的不说，李琳琅从床上滚落。让她保密时，可是明明白白说过,只要她听话，就会让她如愿嫁入潘家。
那时候肖满满是有些相信的，毕竟，外人眼中，李琳琅落胎是意外,潘子峰此人厚道，说不准还真的会因为李琳琅为自己有过孩子而妥协，进而收留她。
但是,李琳琅后来压根就没提这茬。两人一起在绣楼做工,她因为规矩不好,被折腾得够呛，李琳琅别说问了，就没想起来见她。
后来两人从绣楼出来,李琳琅让她另寻出路。一直都没提起要帮她回潘家的事。
本来呢，肖满满懒得多说。可方才潘元武问出那句话，明显是对李琳琅的人品有了怀疑。
既然李琳琅没有做到承诺过的事，她又何必帮着保密？
还有，肖满满心底里，对李琳琅的运道满心羡慕，甚至是嫉妒的。
同样是孤女，李琳琅只凭着一张脸，就得了广宁山庄的把头真心以待，嫁入潘家不老实过日子，折腾着跑出来潘元武竟然也不生气，而她呢，虽然同样被潘家收留，但她得做事啊，勉强算是做工抵债，还得记着人家的恩情……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凭什么呢？
她就是想看看，如果连潘元武都生了李琳琅的气，李琳琅还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此，在潘元武的惊诧中，她再次道：“当时您气急挥她巴掌的时候，她是手先落地，没压着肚子。”
潘元武半信半疑：“那孩子怎么落的？”
肖满满抿了抿唇：“你记不记得当时她大吼肚子痛，后来又说不想看见你，还把云彩也撵了出去？”
潘元武当时没觉得事情有异，此时听她提起，才觉得李琳琅头一日很生气，可第二日对他的态度还算和缓，如果真的生气的话，不应该变得这么快。
他心里乱糟糟的，随口道：“然后呢？”
肖满满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悸，那事之后，她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也是因为看到了李琳琅的这番狠劲，两人分别之时，她就没提之前李琳琅承诺的那些事，甚至那天被绣楼撵出来时，管事给的银子应该分她一份，虽说只做了两天，酬劳不多，可错不在她，管事不可能一点都不给……李琳琅不说，她都没敢提。
“然后，她自己滚到了地上，肚子朝下，当场就见了红。”肖满满低下头：“我很害怕，她让我别说。作为交换，她会让我嫁给峰公子。可是，后来她都没提，子峰公子定了婚事，我就到了这里，再不敢妄想。”
潘元武放在身侧的手都开始颤抖。
是气的。
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亏他以为自己一掌打落了孙儿，愧疚了许久。带儿子跟前也不敢大声说话，对待李琳琅更是小心翼翼。但是，如今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李琳琅故意算计他！
她当真是狠，也当真聪明。这边得了他的愧疚，顺便还落了一个不愿意生下的孩子。
潘元武气得狠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肖满满有些不自在。加上提及李琳琅做的那些事，她又想起来了李琳琅的心狠，心里发慌，道：“老爷，你看着我老实告诉你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说是我说的……反正知道这些事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最后一句，算是低声喃喃。
可坐得近的潘元武还是听了个真切，他顿时皱起眉来：“当时那屋中不就只有你们俩么，还有谁知道？”
肖满满含含糊糊道：“我告诉过夫人。”在潘元武瞪大的眼睛中，她急忙道：“云彩夫人当时起了疑心，盘问了好久，我没能扛住，被她给套了话。”
她不想说自己告密换银子的事，话出口就后悔了。于是，是模棱两可的表示知情的人是云彩。
可潘元武也不是傻的啊。
能够做多年把头的人，就不是什么人都能糊弄的蠢货。他也就是家事上糊涂，还有面对李琳琅的事情时脑子不太清楚。
他气得胸口起伏：“你为何不告诉我？”
肖满满沉默了下：“她们不也没告诉你么？”
潘元武：“……”特么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
还有，她说的是“她们”，也就是说，他刚才没有理解错，林玉兰是早在事发时就知道了真相的。
李琳琅落胎后，他花了不少银子给她养身，对她也格外宽容。她们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个多蠢的人？
肖满满见他面色黑沉沉，好像要打人似的，下意识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敢说啊，当时琳琅姑娘刚落胎，您就算知道了，还不是一样照顾她……”难道会把人赶走么？
潘元武：“……”
他脸色更难看了。
肖满满有些害怕，往边上挪了挪。
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潘元武动静颇大，东家夫人早已不满，从边上路过时，吩咐道：“满满，后厨好大一堆碗等着呢，不要耽搁太久。”
肖满满如蒙大赦，急忙起身溜了。
潘元武发了一会儿的呆，放在身侧的时候捏紧就松开，松开又捏紧，手背上和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良久之后，他放下了几枚铜板当做茶钱。又让车夫把自己弄上马车。
他心情复杂得很，眼看天色渐晚，他得去郊外找儿子，但这一趟路途遥远，他又有腿伤，这一回出城，大概得等腿痊愈了之后才回来。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去找了云彩。
云彩卖掉了郊外的宅子后，在城内置办了一间很小的院子，打算招赘上门。
打开门看到是潘元武，她有些意外，想到他没了落脚地，两人又有多年感情，他很可能是来求自己收留……云彩堵在了门口，满脸疏离：“有事吗？”
收留是不可能收留的，好不容易出了那个大坑，说破大天也不可能再回头。
潘元武看到她如此戒备，心下更怒，质问道：“你既然知道李琳琅是故意落胎，为何不告诉我？之前不说就算了，为何昨天你走的时候也不提？”
云彩满脸惊诧地反问：“你从哪听说的？”
潘元武：“……”
他其实不太相信肖满满的话，李琳琅在他记忆中是个可怜又温婉的姑娘。把落胎的事摁到他身上，骗了他那么久……怎么听都像是编出的故事。
话问出口，其实是试探。
可听到云彩的反问，这明显就是事实啊！一瞬间，他心都凉了半截，感觉全身骨头都断了似的，从里到外都痛得厉害。
潘元武只觉得喉咙腥甜，眼睛血红，身子向前逼近，哑声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他这副模样，有些骇人。云彩后退了一步，皱眉道：“昨天我走的时候，李琳琅不让我多说。我也不认为有说这件事的必要。且不说你会不会信，只她落胎的缘由是为了靠近你，这般为了和你在一起连命都不要的姑娘，你若是不够厌恶她，怕是会感动不已。既如此，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或者说，若潘元武体谅李琳琅用心，两人的感情说不准还会更进一步。
李琳琅坏了她筹谋了半辈子的事，害她这把年纪了得重新挑良人，她可不愿意成人之美。
潘元武受伤加上气怒攻心，喷出了一口血来，已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他眼睛红得吓人，大吼出声：“可我并不感动。”
他突然发脾气，云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生了气，不客气道：“那你恨就是了啊！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偶然从肖满满那里得知的此事，哪知道是真是假？怪我头上，完全没道理嘛。那除了肖满满，林玉兰也知道啊……你大概不晓得，肖满满她早就是林玉兰的眼线了，咱们院子里发生的事，最多半天，林玉兰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要算账，找她们去。”
说着，抬手就关门。
看着关上的大门，潘元武死死瞪着，跟被雷劈了似的。
天色渐渐黑了，车夫也不提醒。等到潘元武反应过来提出要出城时，车夫一脸为难：“我们这时候赶过去，城门已经关了啊。”
潘元武：“……”
他眼前直冒金星，心中一怒，又喷了一口血。

第240章 第九个婆婆 三十九
一墙之隔的云彩本来还有些歉疚,听到外头的动静，更不敢开门了。
不过，马车到底是走了。
潘元武捂着胸口,眼神定定看着车夫的背影：“你故意的？”
车夫：“……”
他一脸无辜：“客人,你不说走，我哪敢私自做主？再说,方才你那么生气,我不好开口。退一步说，你方才吐了血，看起来挺吓人的,最好是去看看大夫。”
车夫虽是背对着他,可感受到他的目光，还是觉得周身发毛。
“我不管，我不能出城是你害的。今夜我就住在马车里。”
车夫一脸无奈：“客人非要这么说,我也只能认栽。”
闻言，潘元武松了一口气。
车夫提醒：“客人，叔叔跟我说，你一开始是要找人的。转了这么久，有眉目了吗？”
潘元武：“……”
得知了这些真相,李琳琅在他心中已然面目全非。再说，无论他如何为她辩解……她今早上推说找马车，却一直没有回来。
她这,明显就是要丢下他。
什么感情,都是假的。
多年的夫妻情分是假的,林玉兰离开他之后立刻就找了新欢，还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当然了，在对待林玉兰时,他是有些理亏的，确实是他对不住她，也对不住林家。
可云彩呢？
他把人从花楼中捞出来安置在郊外，怕她受委屈，还一直苦心瞒着林玉兰。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同样是假的。他一朝落难，云彩头也不回就要走，还釜底抽薪地卖掉了他的落脚地，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还有李琳琅！
想到这女人，潘元武心里是真的难受。他对不起林玉兰，云彩默默守候，她们小心翼翼讨好着他。可李琳琅……是他小心翼翼呵护她！
她口中的真心都是假的。
因为爱慕他，杀他儿子，杀他孙子，看他落魄毫不留情转身就走，她才是这个世上最狠的人。
不找了！
找个屁，死了更好！
潘元武随口吩咐：“找个僻静处，我要休息。”
车夫答应了一声。
这一晚上，潘元武特别煎熬，闭着眼睛根本就睡不着，满腔的愤怒冲击得他越想越清醒。
睡不着，他吩咐车夫把马车驾到城门口等着，门一开就往外奔。
柳纭娘习惯了每日早上练剑，还没练完呢，就见守门的大娘急忙忙跑到跟前。
“何事？”
“外头有人来了，说有要事找两位公子。”大娘是最近才来的，不太知道家里的事，看到那人受着伤，脸色又难看，瞬间就慌了。
柳纭娘收剑，几步跑到了院子外。
潘元武整个人像没了精气神似的，如果说以前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四五十岁。听到脚步声，他霍然抬头，看到来人后，又倒回了马车中。
车夫迎上前：“夫人，他欠了我车资？”
柳纭娘颔首，付了二两银子。
车夫大喜，连声道谢。
柳纭娘会这么爽快，是因为这车夫是她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潘元武见到肖满满。有些事情，她说了潘元武不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便不得不信。
再有，潘元武眼中的林玉兰那是自家人，可要是那些丢脸的事被外人知道，他会特别受打击。
现在看来，收效甚好。
“有事吗？”
潘元武看着面前似乎又年轻了一些的女人：“我要见子海。”
“不巧得很。”柳纭娘脸上并无歉意：“昨夜他师父来，说要带他去白云山庄。大概得住上两年。”
潘元武一颗心直往下沉：“我身无分文，没地方落脚，我想让他们兄弟照顾我一段日子。”
柳纭娘颔首：“我帮你叫子峰。”
潘子峰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面色难看：“爹，你怎么有脸来找我？”
潘元武：“……”
他确实亏欠长子。
潘子峰正色道：“你把爱慕你的姑娘塞给我做妻子，她有了身孕之后，还故意落胎，只为了和你在一起。你们俩感情这么深，为何不干脆在一起？”
听着这饱含怒气的质问，潘元武愈发心虚：“子峰，我……”
潘子峰抬手止住他的话：“爹，我刚知道这些的时候，险些就疯了。你要是不怕我报复，那就来住下。”
柳纭娘笑意盈盈：“请吧。”
潘元武：“……”
对上面前女子的笑，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脑中猛然想起自己受了几次伤都是她动的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
大门敞开着，女子含笑相请，潘元武却不想进。
他缩进了马车里：“小哥，把我送回城里吧！”
再去磨一磨那些友人，或者干脆去找总头借银……想到此，他眼睛一亮，道：“玉兰，你的那个金创药能不能匀我一些？”
“不能！”柳纭娘想也不想就拒绝：“甘草都不够卖，客人都排队等着货呢。”
潘元武哑口无言：“我们俩……”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别说感情，你压根就没有那玩意儿，我不对你下杀手，已经是看在两个孩子的情面上，不想让他们为难。”
亲娘杀了亲爹什么的，无论对父亲的感情有多生疏，都难以接受。
潘元武听得出来，她是真地想杀了自己。
当下不敢多留，催促车夫带自己进城。
车夫一脸为难：“这位大叔，不是我小气，我将你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拿银子回家。你付不出酬劳，我……这不是为难我么？”
在妻儿的面前落魄到这个份上，潘元武只觉得格外难堪。
“我总能找着银子付车资的，不会少你一个子。”潘元武恼羞成怒，吼完了车夫，又回头吼儿子：“潘子峰，老子可没有教你不孝顺！”
潘子峰并不惧怕，坦然道：“好在你没教我东西，我要是跟你学，定然畜牲不如。”
潘元武认为这话在骂自己，顿时恼怒，张口还要说话。
柳纭娘已经不耐烦，拔出了腰间佩剑：“你以为我脾气好得很是不是？”
潘元武：“……”
他生生扭过头：“走。”
车夫磨磨蹭蹭，不愿离开，在这点时间里，潘元武想到了云彩的话，说他身边发生的事林玉兰很快就会得知。他问：“你知不知道琳琅的下落？”
柳纭娘扬眉：“她在海棠手中。”
潘元武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柳纭娘笑吟吟道：“容我提醒你一句，海棠身边围着不少厉害的人，当初子峰和我哥哥都险些着了她的道。你要是想救人……”
“我不想救人。”潘元武只是随口一问。或者说，如果李琳琅没有被人控制的话，他想去问她几句话。
柳纭娘眨了眨眼：“但是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去忠义堂找人救她了。”
但凡是花楼，肯定都有靠山。否则，生意没那么好做。潘元武自己只是一个小小把头，哪里敢和花楼的幕后之人作对？
他面色大变：“你……”
“你照顾了她那么久，就再帮她最后一回嘛。”柳纭娘认真道：“再说，海棠出手对付子峰和我哥哥。他们俩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对你有恩的兄长，你帮着报报仇，难道不应该？”
潘元武睚眦欲裂：“你想害死我！”
“没那么严重。”柳纭娘挥了挥手：“赶紧去吧，再晚一点。说不准忠义堂的人都要出城来找你这个苦主了。你也是广宁山庄的人，不要给他们添乱。”
潘元武压根不想回城，甚至想就此离广宁城远远的。
稍晚一些的时候，忠义堂的人真的到了，来了四个人，个个一脸严肃：“那海棠确实藏了人，我等已经将她带到了忠义堂。潘把头，你去认一认解救出来的姑娘……有好多呢。”
不查不知道，这一搜，才发现那个花楼简直视广宁山庄于无物，就在广宁山庄的山脚下，竟然强行买了不少姑娘关起来。
潘元武：“……”他真的没想救人。
“我不用去认，救出来就行。麻烦诸位了。”
“潘把头客气。”为首的那人一拱手：“你不去怕是不行，我们也不知道哪位是李姑娘，这一回足足救出来了二十多位姑娘，全都被关在地窖里学所谓的规矩，其实就是打骂兼饿肚子，目的是让她们早些答应接客。百花楼此事太过恶劣，已经被关张。所有的花娘都被请到忠义堂，被强迫的那些放归原籍，自愿的也还她们自由身……潘把头高义，那些姑娘都念着你的好呢。”
潘元武眼前一黑，又想吐血了。
他真心不需要这些姑娘的感谢！
百花楼关张，幕后的人还在啊，这笔帐肯定都算在他头上。

第241章 第九个婆婆 四十
忠义堂是广宁山庄在城内设立的专门解决百姓之间纷争的地方。里面有不少高手,每一任堂主都是刚正不阿的性子。凡是拿到忠义堂的案子，含冤的人都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但也因为如此，案子挺多,堂主性情刚直，从来不肯让人插队。报上的案子等上两月得以解决,那还算快的。
而昨天报的案子今天就有人寻苦主问话,还是柳纭娘出了力气。
她的金疮药有价无市，昨天报案时,等忠义堂接案后,主动说堂中弟子办案辛苦,她愿意捐上一千瓶金疮药。
习武之人就没有不受伤的，堂主还亲自出来道谢。立刻就派了人去百花楼,昨夜熬了一宿，把里面的姑娘身份查了个清楚,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了结。因为金创药的缘故,堂中弟子在救人质时,更是万分小心。
那些被圈禁的姑娘也不是傻的，见他们小心翼翼,问及谁是李琳琅时,立刻冒出来好多个。所以才有了几人来请潘元武去认人的事。
潘元武眼前阵阵发黑，车夫本也是城里的人，对忠义堂那是又敬又怕，见他们催促,立刻就拉了缰绳跟在后面。
忠义堂有别于往日的冷肃，还没靠近就传来各种香粉味，听得到里面莺声燕语，还有不少女子在哭。潘元武逛过不少次花楼,对这般情形并未露出诧异之色，此时他一脸严肃，心里则害怕不已。将林玉兰那个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出现在门口，立刻就有一个身着粉衣的姑娘扑上前：“我在这里。”
这一下像是热锅里溅入了冷水，屋中瞬间煎沸腾起来，好几个姑娘扑上前言自己是李琳琅。
李琳琅自己反而被挤到了一边，她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冒牌货，他是认识我的，你们少靠近。”
立刻有女子喷她：“你能做得到的事，我们也做得到。”说着，朝潘元武飞了一个媚眼：“这位大哥，您救了奴家性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奴家愿意随伺在您身侧……”
面前的几位女子各有风情，潘元武本就是好色之人，看得呆了呆。
李琳琅气得跳脚：“潘元武，我在这里。”
潘元武刚才下马车时，有堂中弟子贴心地送上了拐杖，他勉强可以自己走动，闻言看了过去，眼神莫名。
李琳琅早在他踏进来时，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凭着他对自己的担忧，不应该这般冷淡。见到了人，不说怜惜吧，简直毫无担忧之情。
出事了！
被关着的时候，李琳琅想了许多。她扒拉了一遍，自己在这广宁城只认识潘元武，如果有人救她的话，也只有他。因此，昨夜被带出来，听到有人在寻“李琳琅”，她就已经有了主意。
见了面之后就说自己在借马车的途中被人敲晕的，潘元武应该不会怀疑。
有堂中弟子过来，正色问：“潘把头，哪位是李姑娘？”
潘元武不情不愿地指了李琳琅。
李琳琅暗自松了口气，小碎步走到他身边。其余姑娘满脸失望，还有不少人冲着潘元武表明心迹。
这城内的大多数百姓不知道忠义堂办事的效率，但她们在百花楼见多识广。这事一般是没那么快的。
面前男人有这个本事，肯定有不同之处。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门口又来了一行人，为首的女子三十多岁的模样，边上有个二十多岁的清俊男子呈护持之态，一看就知二人关系不菲。退后两步的地方，也有一双年轻人，那男子约摸二十岁，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正和边上女子低声说笑，惹得那女子娇嗔地瞪了过去。
边上的忠义堂弟子看到这一行人前来，立刻迎了上去，向来严肃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没多久，堂主急匆匆而来。
虽然有了金创药，可还需要止血散，这林娘子所制的止血散几乎见血就止。要知道，血流的多了，伤了元气，再好的金创药也只能加快伤口愈合，补不了元气。还有，有些伤根本就止不住血，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血流而亡。
忠义堂主知道自己偏心，但他偏得坦坦荡荡。多要几份药粉，那挽救的都是兄弟们的命！
柳纭娘是很乐意与广宁山庄交好的，看到堂主亲自前来，立刻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这些姑娘中有一大半都不是自愿，堂主救她们于水火，实乃大善之人。”
堂主有些尴尬：“林娘子这话，我受之有愧。若不是你报信，我也不知道有那么多女子正被人欺辱。”他是个直接的，转而道：“再说，这一回我确实有些私心。听说林娘子除了能制出上好的金创药，手头止血散也不错？”
柳纭娘颔首：“这些都有药方。”她认真道：“忠义堂为城内百姓付出良多，都是有血性之辈。如果堂主愿意，可以派两人跟我学这两种药的配制。”
堂主愣住。
习武之人容易受伤，那春生谷在江湖上地位超然，就是因为他们能制出各种药粉，才被各路武林人士追捧。
春生谷中，一个普通弟子，也能随便给人脸色。如果忠义堂能做出比他们更高明的药粉……或是广宁山庄有了自己的药方，也不至于被人辖制。
他顿时一喜：“只是我堂中的弟子怕是不行，容我禀告山庄，由他们派出专门学医的弟子。”
这对于柳纭娘来说，也是一个契机。
柳纭娘颔首：“我家祖辈都被山庄庇佑，如果是山庄派人，可以多派几人。”
堂主眼睛大亮，一瞬间已经想到了许多。当即愈发客气。
柳纭娘看到了不远处的潘元武，道：“我想和他们聊聊。”
堂主知机离开，他也得回去赶紧把这消息报上去。
这段日子，柳纭娘的药粉声名大噪，山庄中各处也有派人采买，但却从来没有人上门威逼过药方。由此可见，山庄秉性不错。
还有，柳纭娘这几天也发现，无论是潘家附近，还是她在郊外的庄子，周围都隐隐藏了不少人，但却并无恶意。应该是山庄的人发现了什么，特意派人护着她。
潘元武看到了门口的情形，心情格外复杂。拄着拐杖上前：“玉兰，你何时与堂主有了交情？”
“不关你事。”柳纭娘打量二人：“琳琅，你没受伤吧？”
李琳琅面对他们，就觉格外羞囧。胡乱地点了点头。
潘子峰看天看地看身边的余甘草，就是不看李琳琅。
见他如此，李琳琅有些伤心，却也知道自己再不能摇摆不定。潘子峰视自己如无物，她贴上去也不会有好下场，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要把潘元武哄好。
她被裹挟在人群中救出，好多女子低声议论，说这请忠义堂把他们带出来的人应该有几分人脉。
既然如此，留在他身边，无论是陪着他，还是被他嫁出去，都比她自己蒙着头乱撞来得好。
“说起来这事儿多亏了你，要不是发现你不见了，我也不知道百花楼敢干这事。”柳纭娘正色道：“那些姑娘都得记着你的恩情。”
她说着，带着几人抬步去了后堂。
李琳琅有些懵，不过，能让人记自己的恩，总是好事。曾经她得海棠一人相助，做事都要便利得多，如果这所有的女人都听她差遣……她心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欢喜之意，下意识地跟着潘元武往外走。
而里面的女子也在忠义堂弟子记录过后被放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李琳琅，还冲她道谢。
李琳琅被夸得脚下轻飘飘的，到了忠义堂外，正晕乎乎不知身在何方。忽见前面的潘元武霍然回头，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他武功渐退，却也不是李琳琅能抵挡得住的。两人离得近，这一巴掌挨了个结实。
李琳琅被打偏了头，踉跄几步还是没能站稳，摔倒在地上时，唇角已经流出了血。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左边脸颊已经红肿不堪。
“你……”
她和潘元武认识几年，还是第一回被他如此粗暴的对待。
潘元武蹦跳着上前，居高临下地呵斥道：“李琳琅，你骗得我好惨。”
李琳琅傻了眼：“我没有……”
潘元武大怒，维持住平衡，一拐杖敲了过去。
李琳琅被敲得喷出一口血，在地上滚了几滚。
潘元武冷眼看着，心中并无怜惜之意，只是他脑中想的都是忠义堂主在林玉兰面前的笑容。
他不是蠢人，猜到了其中的缘由。如果他还是林玉兰的夫君，忠义堂主也会客气对他！总头那边，无论他歇多久，都不会少了他的位置！
可是这一切，都被面前的女人毁了。
潘元武手中拐杖再次敲出，一字一句地问：“你找人杀我儿子，还故意将落胎之事摁在我头上。这些难道不是你做的？”
李琳琅眼睛瞪大，腹中疼痛传来，她急忙解释：“有误会……”
“误会个屁。”潘元武怒气冲冲：“肖满满和海棠亲口告诉我的，你休要狡辩。”
他再敲，李琳琅不觉得自己还挨得住，她看着面前满脸凶狠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字字泣血：“可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潘郎，我是为了你啊！”
话出口，喉咙一股腥甜涌上，她又吐了一口血。
如果潘元武早就知道内情，此时大概还会心生怜惜。他只要想到自己被这个女人骗得团团转的事已经被好多人知道，就格外暴躁。
“老子不稀罕。”潘元武作势又敲。
李琳琅急忙滚了两圈，避开了去：“潘郎，我真心为你，否则，何必做这些？”
潘元武从胸口漫起一股恶心来。

第242章 第九个婆婆 四十一
李琳琅往前翻滚,要不是胸口疼痛，她真想拔腿就跑。
潘元武看着她的狼狈，质问道：“你因为爱我,害我儿子，杀我孙子,害得我众叛亲离,妻离子散。你这样的感情，我承受不起。”
李琳琅一呆,仔细一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不肯承认自己有错：“我说我不想嫁人,只愿伴在你身边，可你非要让我嫁给子峰……”
潘元武怒喝：“那你就杀他吗？”他越说越怒：“他哪点对不起你？”
李琳琅缩到了墙根处,再也避不开：“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眼看潘元武又要发火，似乎还要打人,她也不再忍,悲愤大吼：“若不是你非要拉郎配,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在一起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潘元武一愣。
他错了么？
他冷笑着点头：“对，我错了，错在救了你，错在收留你,错在处处为你打算。你这个女人太会骗人，我错在走那条路！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不认识你！”
李琳琅呆住，她身上本就疼痛,此事却觉得心底寒凉一片，针扎似地痛，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更痛。
她之前确实想离开这个男人，但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对他的感情。毕竟，付出了那么多，他却还不起，她是有些不甘心的。
结果呢，她还没后悔，他却已经后悔了。
“我也错了。”她满脸是泪：“我宁愿被那些人欺辱致死，也不愿意被你救。既然你早已成了废人，不能和女子亲密，为何不早告诉我？害我一步步深陷，你落到如今地步，只怪你自己遮遮掩掩，不告诉我真相，否则，我哪里会把心放在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身上？”
潘元武：“……”
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被这个女人说出，他一阵心慌，正想呵斥她闭嘴，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呀，说得挺热闹啊！”
他心弦一颤，回头望去。
刚看清楚身后情形，他恨不能晕死过去。
一家人都在，边上有忠义堂主，还有管辖所有把头的总头，里面还有几个得力的管事，他粗粗一瞧，认出那些都是自己曾经想要巴结却找不到门路巴结的人。
最重要的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能捂得住他们的嘴吗？
潘元武扶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直跳，这种时候，他不能和林玉兰翻脸，脸抽搐了半晌，终于扯出了一抹尴尬的笑：“玉兰，你们怎么在这里？”
“堂主和总头约我用膳，盛情难却。本想着这边近一点，不曾想碰到了你……”柳纭娘看了一眼地上的斑斑血迹，还有面色苍白的李琳琅，摇了摇头：“你这么打人，不合适哦。”
忠义堂主早已面色铁青：“潘把头，你怎么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他看了一眼柳纭娘，道：“非是我不给林大夫这个面子，这事既然被我撞见，断没有姑息的道理。”
柳纭娘颔首：“我也觉得他挺过分，我们俩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和离，是他对不起我。无论是谁，错了就该受罚，堂主自便。”
潘元武：“……”
他刚想辩解，身后出来两个弟子，不由分说将他带入了忠义堂。
“她勾引我，她是我的女人，我们俩只是争执！”潘元武辩解的话众人都听到了，堂主皱起了眉，柳纭娘提议：“我们先去用饭，回头再说。”
于是，刚刚走出忠义堂的李琳琅也被带了回去。
李琳琅算是看出来了，现在的潘元武对她满心的恨意。那个男人把他所有的不如意都算在了她身上，她真觉得冤枉。
但是，此时的潘元武根本就不愿意听她的辩解。再说，李琳琅也算看出来了，忠义堂主高看一眼的人是林玉兰，而很明显，林玉兰不愿意让潘元武占这个便宜。因此，她想靠着潘元武过好日子，自然也是不能的。
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于是，到了忠义堂，她直接告状。说潘元武拿自己发泄，还说他为老不尊，冲着身为儿媳妇的她动手动脚，更是把自己落胎的事都摁在了他头上。
堂中弟子听到这些，真心觉得见了世面。
潘元武听到她的控诉，只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真心为她打算，最后却被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错都算在自己头上。
于是，他只得从自己救人说起，把两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把爱慕自己的女子嫁给儿子，两人过不下去，他又把儿媳护在身边……说他真心把人当晚辈看待，谁信？
真要是当晚辈，不知道避嫌吗？
为了这个女人，闹得夫妻失和，连陪在身边多年的女人都弃他而去。如果他真的坦荡，那两个女人又怎会放弃他？
不过短短一日，关于潘元武和李琳琅之间的二三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这正是柳纭娘要的结果，她自己也可以传，但难免会有人觉得她是被男人背弃之后负气毁他名声。可现在不同，那是刚正不阿的忠义堂传出来的消息，没有人会怀疑。
潘元武打人是不对，但真正追究起来，也没多大的错处。反而是李琳琅不得脱身，她心意不在自己夫君身上，却执意要嫁，后来为了和夫君断绝关系更是故意落胎，这些事情真正说起来也定不了罪，只是她人品有瑕。但是，她找人刺杀潘子峰，还伤了林玉朗，这两人都是山庄的把头和护卫，这可是一件大案子。
往小了说，她视人命如草芥，往大了说，这是没把广宁山庄放在眼中。得重惩！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潘元武没有罪，但也没有被放出来。用堂主的话说，摆在前面的案子多着呢，慢慢等着吧！
那天之后，柳纭娘还进了山庄，见到了庄主。
庄主是个已经八十多岁，精神矍铄，武功高绝，当世难逢敌手。柳纭娘有意表现，除了这两种药粉之外，她还拿出了续脉和拓宽经脉的法子，庄主本来是想把人请进山庄里教导弟子，现在却改了主意。
“你愿意倾囊相授？”
柳纭娘颔首：“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遮着藏着便失了它存在的本意。只是我一人之力，做不了太多的事。”
“本尊找人帮你。”庄主当机立断。
背靠广宁山庄，柳纭娘有信心造出另一个春生谷来。她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庄主只要一想到往后不用再受另外两大势力掣肘，辛苦赚来的银子也不用巴巴送到他们手上，心里就生出了无限欢喜。
于是，广宁城南边的山上别院，变成了新的医谷。
接下来，柳纭娘再也顾不上潘元武，忙得晕头转向。
两个月后，关于潘子峰被刺杀的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当初指使药童的人被查了出来，连那个故意出现给潘子峰表明心迹的女子，还有因为爱慕海棠而愿意听她差遣的春生谷弟子，全部都被带到了忠义堂。
画押过后，也没要他们的性命，通通发配去矿山。
虽说幕后主使是海棠，可她是听到李琳琅的话才做的这些事，于是，两个月后，李琳琅也一起被送往了矿山。
走的时候，柳纭娘还亲自去送。
此时关于李琳琅和公公之间的事早已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本来都没人说了，这两天因为案子落幕，又有人提及。
当然了，因为医谷的关系，没有人敢把事情往潘子峰和林玉兰身上扯，有人提及，都说他们是苦主。只是遇上了居心叵测的人，才被牵连上。
这也是柳纭娘一开始不愿意把事情传出的缘由之一。李琳琅和潘元武固然名声尽毁，可林家母子俩同样会沦为别人的谈资，甚至还会牵连上林家。
现如今，正正合适。
“哟，挺巧的嘛。”
李琳琅看到曾经的婆婆，有些恍惚。这个女人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面前附小做低，生怕她伤心，格外小心翼翼。
现在……那眼神里满是恶意和看戏的神情。
李琳琅早在被忠义堂关押的这段日子里就知道自己错了。潘元武一开始确实是为她好。
潘子峰此人有担当，对她格外上心，几乎是予取予求。如果她就像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定会收敛心神，好好和他过日子。
可现在，已经晚了。
她满心悔意，又怕林玉兰不肯放过自己，扑上前磕头求饶。
“夫人，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您……您高抬贵手……”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摆了摆手：“害人之心不可有，以后好好干活。”
李琳琅：“……”
她忽然觉得，林玉兰还不如直接把自己弄死呢。活着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还会被人指指点点。
但让她死，她又舍不得。
只能活着受罪。
*
潘元武出城时，腿已经能行动自如，但是，武功几乎全废，他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好端端的就不行了，这武功受了几次伤就退化成这样。肯定是林玉兰那个女人对自己出了手。
他出来后打听了一番，直接往医谷而去。
现在的医谷很热闹，一开山，招收了一百多位弟子，他夹杂其中，自然是有人认识他的。
“潘元武，你怎么好意思来？”
潘元武真觉得脸上发烧：“我来找林大夫。”他心中一动，凭着林玉兰对自己的厌恶，说不准不会出手救人……他认真道：“她给我下毒，害我不能人道。”
来人一脸诧异：“林大夫最是善良不过的人，你怎么能这样怀疑她？就算她动手，那也是为你好。”最后一句，说得理直气壮。
潘元武：“……”

第243章 第九个婆婆（完）
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不能人道的事？
说破大天去,也是林玉兰没道理啊！
潘元武当场就想理论一下：“要是你媳妇给你下这样的毒，她也有道理？”
来人四十多岁，儿子是山上的弟子,特意给儿子送风肉的，闻言满眼鄙视：“我又没有跟你似地和儿媳妇不清不楚。就凭你俩的关系,真要是你没那什么,滚到一床后，让你儿子和媳妇儿怎么办？你自己不要脸,他们要脸啊！”
潘元武：“……”好像还挺有道理。
想到此,他心底一惊。之前李琳琅两次对他下药,第246回他能反抗，但没想反抗。后面那次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如果……如果不是他不行的话，两人说不准真的就那什么了。
怎么说呢,当时挺激动的。可现在他对李琳琅再无感情,满心庆幸没有和她发生亲密的关系……心底突然涌出了点感激之情来。
他面色尴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中年汉子愈发鄙视：“那是怎样？”
他不耐烦道：“人家李琳琅都承认了,两次对你下药，要不是你不能人道。你们俩能没有关系？”话说完,摆了摆手：“我可不能与你靠得太近。”
潘元武：“……”被嫌弃了。
往山上去时,他再没有找到人和自己说话，腿伤刚痊愈，不敢走得太快。
这个山上本来是庄主的私宅，偶尔会过来小住。路都是刚修的,还算平坦。潘元武走走停停，到山上时已是黄昏。
他武功退步，养了两个月，身子还有些亏损,走得满头大汗。直接坐在了大门口：“我要见林玉兰，让她给我解毒。”
他也没想去忠义堂告人，现在的林玉兰是庄主跟前的红人，听说救了好几个因为暗疾而不能练武的高手，广宁山庄的所有弟子对她都挺尊重。这中时候，忠义堂不一定会接，如果真接了，搞不好又把自己给折腾进去。没看百花楼的靠山想找她麻烦，结果全家上下都被连根拔起么？
但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不能把人送进忠义堂服刑，干脆毁了她的名声。
“她林玉兰几次三番打伤于我，还下毒让我不能人道。又给我下了散功的药，要是不把我治好，这事没完。”
听到潘元武在外头叫嚣，林玉兰亲自出门来见。
潘元武看着面前一身月白色的女子，只觉得格外陌生，他最后将眼神落在了边上的孟飞宇身上：“林玉兰，你给我下那样的药，自己却找了个男人伴在身边，未免太过分了。”
“我们俩都已分开，我愿意找谁与你无关。”当着众人的面，柳纭娘耐心解释：“你的武功是跟我爹学的，当初求娶时，你口口声声会一辈子照顾我，还说不让我受委屈。结果你转身就在外头养了个女人，还把爱慕你的女人给咱们的儿子做媳妇，潘元武，你对不起我！我讨回林家给你的东西，有何不对？”
“至于让你不能人道，我是有一些私心。真让你和李琳琅在一起，你让子峰如何自处？难道要让他称呼曾经的媳妇为小娘？”
潘元武哑口无言。
他忽然发现，林玉兰这番话很有道理。
他不想认输，再次道：“你还打伤我呢？”他像是抓着了林玉兰的把柄一般，大声道：“你借口切磋，把我的腿打断两次，害我出不了城，彻底变成废人……”
柳纭娘叹口气：“我承认打了你，但都是为了你好啊！”
潘元武：“……”神特么为了他好！
不用他问，柳纭娘自顾自解释：“你身边围着好多友人，还有好几个女人。我是让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就比如云彩，你说她爱你至深，你不能给她名分，便要真心对她。把人养在郊外那么多年，还为她置办了宅院。结果呢，你一朝落魄，人家掉头就走。连个落脚地都没给你留，这算是哪门子的真心？我不知道那是你买下的宅院吗？咱们分开的时候，我提都没提，就是想让你有个家。这大概就是妻子和野女人的区别。”
她不疾不徐：“无论何时，看在孩子的份上，我都会给你留一条退路。”
潘元武：“……照你这么说，我还要谢你？”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这个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错。我说的是实话，你大概会以为我是狡辩……”
周围好多围观的人，潘元武不想暴躁易怒，再让她钻了空子。因此，语气还算和缓：“你本来就是狡辩，这些都是你想打我的借口。”
柳纭娘沉默了下。
潘元武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有理，大声道：“我说对了，你就是想打我！”
柳纭娘颔首：“对！”她看向围观的人：“就他做的那些事，我不能打他吗？”
这段日子，关于潘元武身上发生的事，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包括他小时候母亲改嫁被亲戚觊觎宅子，后来又被林家收养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对潘元武是有恩的，后来更是将女儿下嫁。
可他是怎么对人家女儿，又是怎么报答林家的？
众人群情激愤：“能！”
潘元武吓了一跳。
他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脸上的鄙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真的错了。
毕竟，这些人再追捧林玉兰，也不至于所有人都失了分辨是非的能力。
想到此，他心底一惊。
这些日子被关在忠义堂中，他也隐隐发觉自己错得离谱，但却始终不愿承认。此时，众人脸上的鄙视就如当头一棒，将他敲醒了过来。
他确实错了！
错就错吧，认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还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说法么，他深深弯腰，冲着柳纭娘鞠躬：“玉兰，我被那女人骗了，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你想让我给你治病？不收诊金的那中？”
简直一针见血。
这脸丢啊丢的也就习惯了，潘元武面色不变：“我知道错了，也不会再和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你给我下的毒，该解了吧？”
“解不了。”柳纭娘坦然道。
潘元武顿时就慌了，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什么为我好，其实都是借口，不然，你为何要给我下那么狠的药？”
“本来呢，我是打算解的。”柳纭娘叹口气：“可你在外头吃了些乱七八糟的助兴药，我一看就知，你自己把自己毁了个彻底。”她摊手，一脸无奈：“我是人，又不是神仙。”
潘元武：“……”
他脸色涨红。
他之所以愿意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件事，一来是让众人觉得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让人帮着谴责她。二来，也是他觉得林玉兰既然是那样高明的大夫，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这又是她下的药，把这毒解了就是。说到底，让众人知道他的毛病，也是为了逼迫林玉兰解毒。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人道，这毒却又解不了。今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儿媳不清不楚而被妻子下了药，彻底成为了废人……他还年轻，下半辈子要怎么面对世人？
众人一片哗然，还有人“呸”了一声。
“活该！”
潘元武忍受着众人的鄙视，不甘心道：“那我的武功呢？”
柳纭娘颔首：“这个可以治，但能恢复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意志力。得需要你重新练回来。”
潘元武哑口无言。
不练能怎么办？
他进了山庄，然后才发现重练很难，这么说吧，以前练一个月的内力，现在练两年都不一定有效果。两个月后，他自暴自弃地放弃了。
然后，柳纭娘将他丢了出来。
“咱们俩既不是夫妻，你也不是我的病人。我这医谷之中不养闲人，滚吧。”
不止如此，早在几个月前，柳纭娘就已经对外宣称。潘元武无论做任何事，都和他们母子无关。
所以，不可能有人帮他的忙。
因为，帮了他的忙不止不能搭上医谷，还会得罪一个高明的大夫。
潘元武喝了一宿的酒，摔落在地上时还昏昏沉沉，他手头的银子早已花光，根本就没地方去。
进了医谷两个月，所有人都知道他烂泥扶不上墙，有机会练回武功，却不肯珍惜。
可惜了林大夫！
好多人都这样感叹道。
潘元武走了一路，没能借到银子。倒是想找潘子海，可人远在千里开外。至于潘子峰，和媳妇成亲之后被派出去采买药材了。
他天天借住在别人的屋檐下，看着医谷的面上，这中人讨厌他，却也不敢对他太凶。
过了许久，等到众人想起人来，才发现他已经消失在城里。
潘元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窝棚之中，周围的大通铺上躺了不少的人，全都衣衫褴褛，鼻息间充斥着各中难闻的味道，还有人鼾声震天。
他坐起身，边上的人怒斥：“这么晚不睡，折腾什么？”
说着，还一脚踹了过来。
潘元武吃痛，愈发不想留在这里。连滚带爬地跑出窝棚，忽然一根棒子从天而降，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还听到耳边有人大喝：“还想逃跑？”
潘元武捂着头，他时常帮广林山庄运货，只方才看那些躺在大通铺上之人的打扮，就隐隐猜到了此处。
这里应该是广宁山庄的矿山。
可到这里挖矿的，都是罪人啊！
他急忙道：“我没有犯错，不应该呆在这里。”
话音刚落，又被敲了一棒：“所有人都这么说，老子的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你再不回去，别怪老子不客气。”
潘元武：“……”还没法解释了。
他想找人证明自己的身份，而这里认识他的李琳琅已经死了。
累死的！
广宁山庄的矿山中不算苛刻，除非犯人自己找死，否则，监工一般都不会把人往死里打。毕竟，还得留着他们干活呢。
潘元武再挨了几次打后，渐渐的就老实了。
天天都有繁重的活计，累得腰酸背痛，身子越来越佝偻，每日回来倒头就睡。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想起曾经做把头时风光的日子。但是，到这里满打满算才半个多月啊，他已觉得自己再熬不下去，要死了似的。
曾经那些风光和自己无关，像是上辈子的事。
眼皮越来越重，听到众人说起广宁山庄自己的医谷医术高明到连春生谷的人都要过来求医时，他愈发恍惚了。
那是自己妻子么？
他甚至不再提及自己的身份，一来是说了也没人信。二来，好多犯人都听说过潘元武的名声，他每说一次，那些人都指责他的鼻子骂蠢。
“你怎么这样想不开，装谁不好，偏要装那个声名狼藉的潘元武？难道你要和他比蠢？”
潘元武：“……”好后悔。

第244章 第十个婆婆 一
林玉兰纤弱,额头上一个大洞，半张脸上都是鲜血，冲着柳纭娘拱手：“多谢。”
她一脸怅然：“子海一心练武,人又单纯，但他有恩师在侧,本身武功也不弱。我不担心他,就是子峰……李琳琅进门后，我总想着对她好些,她就能对子峰好一些。身为人母,看到自己儿子对一个女人掏心掏肺却得不到同等的回报,真的挺难受。”她笑了笑：“好在，只是人选不对。甘草是个好姑娘,知道疼人。”
她满脸释然的笑，再次道谢过后,很快消散在空中。
*
柳纭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着一身七成新的布衣,有些不太合身，举手投足间紧巴巴的。屋中灰扑扑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地,屋中的摆设倒挺齐全。
左手边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此时正一脸苦口婆心：“那女人水性杨花，又嫌贫爱富的，之前跟冬青好了那么多年,看到那边是富家公子，直接就定了亲。结果呢，守寡后又回来找咱们冬青，偏偏冬青就看中她……冬青也不想想,六月怎么办？你跟你娘家那边又怎么交代？”
来人满脸愁苦，似乎格外担忧。
柳纭娘放下碗，起身就往外走，脚下匆匆：“我去一趟茅房。”
“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这句话时，柳纭娘已经站在了院子里。妇人的语气里满是不悦。
很明显，刚才的客气都是装的。
院子的屋檐底下蹲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此时正在磨刀，看到她出来，道：“冬青那边，你还得好好说说。”
柳纭娘假装自己很急，没有搭话，往后院跑去。
原身孙二翠，出生在青国小小的一个小村里，出生时母亲难产，用当下人的话说，如果孩子出生却带走了母亲的命，那就是命硬。孙母不想让女儿背上这样的名声，生生熬了过来，但元气大失，她一日日的虚弱下去，还没熬到女儿满月就撒手人寰。
在庄户人家眼中，家里没个女人日子都不太好过。尤其孙二翠还没满月，她哥哥也才两岁。于是，刚刚满月时，后娘就带着一个女儿进了门。一年后又生下了孙小宝。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孙家即便是如此，孙二翠从懂事起就帮着家里干活。稍微大一点，地里的活也要干，纯粹当个男人使。
她一年年长大，到她哥哥孙大树娶妻时，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银子给他娶妻，或者说是不愿意出和别人家一样的聘礼。因此，最后哥哥倒是正常娶了妻，可嫂嫂的腿是跛的，还时常生病。看到哥哥如此，她心里便有了主意，和住在同村的青梅竹马好上了。
好上了没有用，哪怕那边愿意出和别家一样的聘礼。她还是没能如愿嫁过去，最后定给了村里的赵铁匠。
无论何时都饿不着手艺人，铁匠于村里人来说，其实是一门好亲事。但如果真的好，也轮不着孙二翠……这赵铁匠是个鳏夫，之前的妻子生病而亡，留下了一双儿女，小的那个还不满周岁。正如当初的孙父一样，他急需一个帮自己照顾孩子的女人。不过呢，孙父家贫，娶了同样家贫的寡妇。而赵铁匠手头有银子，便聘了还没嫁过人的孙二翠。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孙二翠也为自己争取了，但到底没人杠过亲爹，嫁入了赵铁匠家中。除了婆婆比较难缠，那原配的娘家喜欢插手家里的事，男人不常在家住之外……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平静只是孙二翠自己以为的，她是个很务实的人，反正日子还能往下过。进门后，三年抱俩，生下了一儿一女。
但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在赵铁匠家中却并不适用，他一直觉得没了娘的孩子可怜，生怕怠慢了儿子女儿对不住先头的妻子。于是，悲催的就变成了孙二翠母子三人。
孙二翠对待先头留下来的孩子，那是轻不得，重不得，做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
“二翠，娘要走了。”
听到外头的喊声，柳纭娘绕出了后院，就看到了方才和自己说话的妇人脸色格外难看。妇人看到她出来，冷哼一声道：“知道你不待见我，我这就走吧，反正这也不是我女儿的家了。”
“娘，你咋说这话呢？”屋檐下磨刀的赵铁匠跳起来，一把将人拽住：“二翠不是给你甩脸子，她是真的急。刚才我说话她都没来得及……”一边说着，一边又冲着柳纭娘使眼色。
这作势要走的的妇人是赵铁匠先头的岳母，别看她女儿已经不在，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她时常登门，指点孙二翠做事。
孙二翠娘家不管这些事，赵铁匠和他娘又把她当正经亲戚，这些年来，孙二翠当真是有苦说不出，恨不能把她当老祖宗供起来，只希望她少找点茬。
“大娘，人有三急，你要是因为这个计较我，那我也没法子。”柳纭娘可不惯她的毛病，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退让，她越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胡母大怒：“你这话是何意？认为我没事找事？”
“大娘，话不是这么说的。”柳纭娘叹了口气：“方才你说的话我也想过了，冬青他不听我的，至于六月，只能怪那孩子命苦，遇上我这么个不靠谱的姑姑，能怎么办？”
冬青就是赵铁匠先头的妻子留下来的儿子，也是面前妇人的外孙子。她今日上门，正是因为他的婚事。
话说冬青从小就跟着赵铁匠，大部分时候都呆在镇上的铺子里学手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一个姑娘，二人两情相悦，赵铁匠对此乐见其成，本来都要定亲了。结果那姑娘和一个富户人家的公子很快定下亲事，两个月后就成了亲。
孙二翠常年呆在村里，不知道其中缘由。反正赵冬青因此大受打击，颓废了好几个月。赵铁匠看儿子这样，也觉得不能放任。便想着给儿子重新定一门亲事，媳妇进门再生个孩子，自然就忘了那个姑娘了。他寻摸了一遍，看上了孙二翠娘家的哥哥的女儿孙六月。
孙六月是个很勤快的姑娘，人也懂事，农忙的时候还跟着去地里干活，看着纤细，背的东西却不比一个壮劳力少。
在孙二翠看来，侄女反正都要嫁人。她是吃够了婆婆的苦，想着自己做侄女的婆婆，怎么也不会让她遭自己受过的罪，于是，极力撮合此事，婚事定了下来，很快开始走六礼，只剩下最后的迎亲，日子都看好了……先前和赵冬春好的那个姑娘守寡了。
他还没忘记那姑娘，闹着要照顾人家下半生。于是，婚事便搁置了。
婚事一搁置，孙二翠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奈何劝不动啊，赵冬春还是领着人上门提了亲，孙二翠百般阻挠，好话说尽。可一点都不耽搁人家成亲，后天就是正日子。
赵铁匠今日会留在家里，也是因为一会儿就有人上门帮忙置办菜色。明日帮忙的人会更多。
对于赵冬青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赵铁匠是拗不过儿子，而胡母，就觉得外孙子委屈。她劝也劝了，外孙子一个字都不听，今日上门，是想让孙二翠出面拒绝这门亲事。
听到孙二翠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胡母满脸的不赞同：“姑娘家的名声多要紧啊，既然都定亲大半年了，哪有说毁亲就毁亲的道理？再说，冬青娶的是个好姑娘便罢了，可那女人品性就不成……”
她越说越着急。
柳纭娘瞄了一眼边上的赵铁匠。他眉头紧皱，也挺不高兴，但却没有出声。
很明显，这一大家子都想让孙二翠出头。
“明儿就要准备喜宴了，现在还在说这些，太迟了。”柳纭娘摇了摇头：“他爹赞同这门亲，我一个后娘不好管……”
“谁说我赞同了？”赵铁匠满脸不悦：“我就是觉得冬青这孩子太执拗。那嫁过人的姑娘，又娇娇气气的，哪儿有六月合适？”
六月也只是合适，并不是好。
柳纭娘心下嗤笑：“你不满意，你告诉他啊。”
“什么不满意？”门口又进来一个身着布衣的妇人，年纪和胡母差不多，正是赵铁匠他娘，她一脸喜色：“我请了他三婶来帮忙泡豆子，二翠，你赶紧把豆子拿出来，去年的就别拿了，那做出的豆腐不香。新豆子才好！”
又看向胡母：“亲家母，你也不是外人，也留下帮忙吧！”
胡母：“……”这亲家母跟傻子一样！

第245章 第十个婆婆 二
当下的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只赵冬青答应，赵铁匠默认，其实没有这么快定下。而是有赵母一手撮合,蹦哒着找媒人定亲，婚期也定得急。从赵冬青提出换未婚妻到后天的婚期,拢共也才大半个月。
也因为此,胡母到了今日还在试图阻止。
看到亲家母一副欢天喜地等着迎新孙媳的模样，胡母忍无可忍：“亲家母,那女人带着个孩子,我家冬青是不配娶黄花闺女吗？”
赵母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怨气：“亲家母,我也不愿意啊，奈何冬青喜欢。媳妇娶进门,那是要过一辈子的，你也不想让冬青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地吧？”
话里话外都是为孙子打算,胡母颇有些无语：“亲家母,这不是买东西,是关乎冬青一辈子的大事。外人会说的。”
她看向边上事不关己的柳纭娘：“二翠，你来说,这事到底妥不妥当？”
柳纭娘要怎么说？
赵家辜负了她侄女六月,她心头本就不好受。上辈子孙二翠满腹怨气，听了胡母的话后，倒不是想帮她，只是想给赵冬青添堵,便顺势说了几句不妥当。
放着定亲大半年的未婚妻不管不顾，连个交代都没有就和别的女人定了婚期，确实也不妥当嘛！
当然了，她的话压根就没人听。
好家伙,等到儿媳进门。她那日子就跟苦水里泡着似的，就没过过一天的消停日子。
赵母看了过来，眼神一片漠然。
柳纭娘随口道：“冬青的祖母还在，亲爹也在。他们都答应的亲事，我一个后娘不好多言。”
过去的那些年里，孙二翠很少说自己是后娘的话。
毕竟，这话怎么听都带着点怨气。赵母立刻就沉下了脸：“没人把你当后娘，冬青这些年对你够敬着的了。这门婚事我心里有数，六月那边，是我们赵家对不住她，等这茬忙过，我亲自上门道歉。”
胡母气急：“亲家母，那女人哪里好？”
“冬青是我孙子，我不会害他。”赵母粗暴地道：“孩子心里欢喜人家，你这个外祖母不说帮衬着，还想着拖后腿。我把话放在这儿，明天和后天，谁要是敢跟我闹事，我跟他没完。”
这话就是对着胡母说，更多的是对着柳纭娘说的。
孙二翠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又逆来顺受惯了，哪怕不愿意这门亲事，也还是强忍欢笑帮着把媳妇迎进了门。柳纭娘可不愿意再受这委屈，当即捂着胸口：“娘，我好难受，得回去躺一会儿。那豆子就在屋中，你自去拿吧！”
胡母讶然。
赵母也挺意外：“今什么日子，你还想回去躺着。不怕人笑话吗？”
“反正我孙家已经成了笑话。”柳纭娘转身就进了孙二翠的屋子。
身后，赵母气得跳脚。
没多久，赵夏春带着妹妹从外头回来，他们是去村头借大簸箕的。村里遇上红白喜事，就需要做许多饭，而平时只能用来晾晒东西的大簸箕便多多益善。兄妹俩跑了一早上，借到了十来个。
进门后听说母亲难受，春花便悄悄溜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水：“娘，你要不要看大夫？”
柳纭娘摸了摸她的脸：“不用。我就是替你六月姐姐难受。”
春花沉默下来：“娘，大哥太过分了。”
柳纭娘点了点头：“赵家这种做法不对，我要是忍了，他们还当我好欺负。你别留在家里，带着你哥去孙家。”
春花欲言又止：“这不太合适吧？”
家里有事，邻居都来帮忙，他们兄妹却不在……回头村里人肯定要议论。
“没有不合适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赵家毁亲这事我不高兴！”柳纭娘冷哼一声：“这事儿说破大天去，那也是他赵家不对。”
春花有些不安，柳纭娘把针线篓子递给她：“去吧！我心里有数着呢。”
此时已经有人来院子里帮忙，兄妹俩的消失，赵母很快就发现了，但却不好发作。让村里的孩子寻了一圈，抽了个空进了柳纭娘的屋子。她一脸不赞同：“二翠，这大喜的日子，你闹什么？”
“我闹了吗？”柳纭娘反问，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从嫁进门的那天起，给你们赵家生儿育女，当牛做马，现在生病了还不能歇会儿？”
赵母耐心告罄，低声怒斥：“夏春他们跑回孙家去不是听了你的吩咐？”
“我让春花去安慰她六月姐姐。”柳纭娘面色淡淡：“好好的姑娘，碰上这种事，遇上想不开的，大概都要寻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呢，不能轻忽。娘，你和六月没关系，我不求你感同身受，但六月落到这种地步，是被我这个姑姑害的，我心里难受需要歇会儿。怕她出事，让兄妹俩去陪着，你都能理解吧？”
“胡闹！”赵母面色铁青。
柳纭娘闭上了眼睛。胡闹又如何？
孙二翠这些年来逆来顺受，也没落一个好下场。
赵母见她不害怕自己，加上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便放软了语气：“二翠，外头那么多人，你先把这一茬应付过去。回头我再给你赔礼道歉，行么？”
“您是长辈，我可不敢收你的礼。”柳纭娘张口就来。
赵母气急：“那你要如何？”
柳纭娘闭着眼睛：“无论怎么弥补，六月的名声都毁了。她名声好不了，我这心里就好受不了。”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赵母恼怒非常：“你家姑娘嫁不出去，非得指着我家冬春是吧？”
“倒不是这么说。”柳纭娘睁开眼：“其实，我还挺感激冬春的，没成亲之前悔婚，总比成了亲之后非要闹着照顾别人下半生再休妻来得好。”
赵母：“……”
“你到底要如何？”
今日还好，若明后日孙二翠都不出面，那关于赵家毁亲的事肯定会被村里人提起。
这件事情，最好是孙家不提，赵家一切如常，外人才会渐渐忘记。可明显儿媳不想配合。她皱了皱眉：“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提就是。”
“送去孙家的聘礼不许讨回。”柳纭娘翻身坐起：“还有，六月因此毁了名声，不太好议亲，你得给她添一份嫁妆。”
说白了，就是要银子。
其实柳纭娘也不想要银子，可事到如今，毁了名声已成事实，无论怎么做都弥补不了，那就只能拿点实惠的。
赵母狠狠瞪着儿媳，两人对峙，柳纭娘寸步不让。赵母到底丢不起那人，道：“好。”
柳纭娘提醒：“你要是想着只添一对枕巾就作罢，那可不成！”
“给你脸了是吧？”赵母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柳纭娘往后一躲，捏住她的手腕：“你要是不怕丢脸，我现在就大闹，也好让村里人都看看你们赵家人的嘴脸！”
她张口欲大喊，赵母大惊，一把捂住她的嘴，恨恨道：“你个讨债的，老娘简直服了。”她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多少？”
柳纭娘伸出手来：“五两银子！”
赵母瞪大了眼，惊声问：“多少？”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五两银子搁在别人家，能体面的办下三场婚事。柳纭娘就是要让她痛。
赵母心疼得直抽抽：“你想得美。”她又恶毒地道：“一个丫头片子，又不是什么天仙，你好意思张嘴要五两。”
“我也没让你去招惹她啊！”柳纭娘冷笑道：“你们不提出要和孙家结亲，哪有这些事？”
一边说，她又躺了回去。
赵母气得起身就走。
知道她不愿意，家里拢共的存银也就十两，这都是赵铁匠攒下来的。搁别人家，能有二两银子的存银都算富裕的。
柳纭娘躺在床上，隐约听到外头有人问起孙二翠，赵母都给搪塞了过去。
到了半下午，外头一片热闹。赵母抽了个空进来，塞过来一个荷包：“给你，赶紧给我出去应付。记得，别乱说话。那定亲的事最好是悄悄过去，要是让我发现你跟人抱怨，老娘饶不了你。”
柳纭娘接过银子，慢悠悠道：“其实我不太想要银子，只想让六月好好的。”
赵母：“……你别给老娘得了便宜还卖乖。银子还我！”
她以为儿媳舍不得。
柳纭娘当真舍得，直接丢了回去，又躺回了床上。
赵母：“……”
“你这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柳纭娘闭上了眼。
赵母无奈：“二翠，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孙家，你就别闹别扭了，先把这茬应付过去。赵家真丢了人，你也丢人啊！”
“我不怕丢人。”柳纭娘缓缓起身：“不过，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先帮你应付。”
赵母气得胸口起伏，瞪着儿媳的背影，恨不能瞪出一个窟窿来。

第246章 第十个婆婆 三
柳纭娘这个时辰才出现,好多人都悄悄观望，低声和边上的人议论。
先前赵孙两家再次结亲的消息村里人都知道，结果冷不丁的新嫁娘就换了人。偏偏孙二翠跟没事人似的,好多人都说，她太软了。
娘家被欺负成这样,她也不闹一闹。
但也有人觉得,兴许人家闹了，只是赵家人不拿她当一回事而已。
此时看到孙二翠出现,好多人恍然。这是找准了时机闹啊！也不知道赵家人答应了什么,才请得她出面。
有那好事的妇人凑过来：“二翠,你是真的生病了吗？”
柳纭娘颔首：“刚才是挺难受的，现在好多了,今日多亏了你们，一会儿把家里人都叫过来吃饭。”她一脸笑容,又扬声喊：“大家别客气,一会儿家里别开火,全家老老小小都过来吃饭啊，顺便沾沾喜气。”
一墙之隔的赵母正气得牙痒痒,听到儿媳高声喊着这话,顿时眼前一黑。
村里的规矩，无论红白喜事，喜事当天和头一日村里的人无论老小都要去主家吃饭。而帮忙那天的头一日，只是亲近的人家会上门做事,也只是帮忙的人才吃饭。
儿媳这也忒大方了！
可话都放出来了，赵家又是出了名的富裕，只能认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就夸赞道：“二翠,你这事办得挺讲究的。”又玩笑道：“真有那么喜欢儿媳？”
柳纭娘颔首：“喜欢啊。”
众人：“……”
赵家把孙家的姑娘撂下了，重新另娶了姑娘，她没有一点不悦，还这么大撒手招待客人。这是傻的吧？
柳纭娘再次道：“主要是我婆婆喜欢。你们不知道，她对这门婚事可积极了。”
众人面色古怪，赵冬春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亲，好多人暗地里都觉得那女人太会勾人。这种儿媳进门，那就是乱家之源。
再说，无论何时，好好的青头小子娶一个寡妇，都会被人笑话。
赵家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里面有事。搞不好那女人能带大笔嫁妆！
一时间，众人都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主家已经放出了话，就不能太小气。赵母让人搬粮食做饭时，心痛得直抽抽。
当日摆了十二桌，特别热闹。
村里人都觉得赵家大方，纷纷冲着赵母道谢。
赵母心里痛得滴血，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应付众人。偶尔看向柳纭娘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割人。
这儿媳突然变得不听话，换作往常，赵母早就发火了，可现在家里有人帮忙，哪怕是夜里，也有人在厨房，她最多瞪几眼。到底气不过，悄悄找到了儿子，把这事说了一遍。
家里的银子都是赵铁匠赚来的，突然被人分走一半，他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赵母一脸无奈：“你那几个婶娘看我的笑话，非要让我把二翠请出来，二翠不肯松口……不要紧，等事情了了，再想法子把银子拿回来就是。她一个女人，还硬得过你？”
赵铁匠听了，这才缓和了面色。
“娘，那姚雪玉一个嫁过人的女人，你也不说拦着点，真的过了门，还不够外人笑话的。”这件事情上，他说不过母亲，攒了满腹怨气。
赵母拍了一下他的头：“老娘心里有数。”
赵铁匠冷哼一声：“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你要是真为了冬青好，娶六月最合适。”
赵母不耐烦：“后天人就进门了，还说这些做甚？反正，老娘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冬青。”
傍晚吃饭时，夏青兄妹就已经从孙家回来，兄妹俩本来就是勤快人，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家里有喜事，要是躲着，实在说不过去。因此，两人回来就没歇过。
翌日，来帮忙的人就更多了，赵母还派人去镇上买了菜色，又忙着准备迎亲的东西。这些事，她偶尔忙不过来，也想使唤柳纭娘，可惜，压根就使唤不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二翠对于娶儿媳这事并不热衷，那是能躲就躲。找个地方陪着众人说笑，一天就过去了。
赵冬青忙得不可开交，从头到尾就没有和柳纭娘说过一句话。翌日天蒙蒙亮，他一身大红衣衫，带着从镇上租来的迎亲队伍，那花轿是镇上这两年置办的，看起来足够喜庆，价钱也是所有花轿中最高的。
众人看着，又是一阵议论。
带着娃的寡妇而已，何必给她这么大的脸面？
赵冬青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欢喜，刚刚过午，新人就到了。
盖着盖头，看不到容貌，但只看那纤腰和交叠着放在肚子上的手，就知道是个美人。
眼看就要拜堂，喜婆在喊高堂入座，却见赵铁匠将一块牌位放在了孙二翠坐的位置，他坐在了另一边。
上辈子也是这样，孙二翠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都凉了半截，当时就哭着跑走。柳纭娘当然不躲，不止不躲，她还上前去。
新人拜堂本就有许多人围观，众目睽睽之下，一身新衣的赵铁匠有些尴尬：“二翠，我就是想让冬青他娘亲眼看到儿子成亲。”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如果照往常孙二翠懂事的性子，这会儿早已悄悄避开。
柳纭娘冷笑连连：“合着是我不配，对么？”她看向一身红衣的赵冬青：“当年我嫁进门的时候，你爹十天有八天都在镇上打铁，你奶要照顾你姐姐。你那时候只有七个月大，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当然了，那时候你小，没有记性，你不记得也是有的。但你可以问问在坐这些年长一些的人，我到底有没有亏待你？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不求和你娘比，但我照顾你这些年，受不起你一拜吗？”
她站在了那块牌位旁边：“你今儿要是拜了牌位，那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
孙二翠吃过后娘的苦，当年进门时，姐弟二人就一点点大，她本身就是个好性子的人，对待姐弟俩格外耐心，哪怕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从来没有针对过姐弟俩。当然了，赵家母子将姐弟俩眼珠子似地护着，从不给她这个机会。这些事，明眼人都看得到。
当下就有人议论说赵冬青不记恩。
其实吧，拜堂这事，众人簇拥着，前后也就几息，如果柳纭娘不过来，这事早就了了。村里人看到牌位，心里嘀咕几句，看到孙二翠不计较，很快就放下了。
但如今孙二翠计较，这事怎么看，都是赵家不地道。
怎么，孙二翠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又为赵家生儿育女，连这一拜都受不得？
堂屋不大，赵冬青拉着新嫁娘站在堂中，听着众人议论纷纷，脸上乍青乍白。赵母气得七窍生烟，但这种时候，她若是上前拉扯儿媳，更会惹人议论。干脆一咬牙：“二翠，既然你在意这个，那就赶紧坐上去，免得误了吉时。”
一边说，一边还把人往前推。
赵母想得简单，管他拜谁呢，赶紧把事情了了才好。
柳纭娘却不动：“我嫁进门这么多年，自认为对得起你们赵家。这高堂的位置，应该是你们想着请我来坐，而不是要我自己争取。既然你们不乐意，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她看向赵冬青：“冬青，我从进门那天起就一直在迁就你们姐弟，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不想给你添堵。既然你不想拜我，那我走就是。”
说着，转身就走。
明显是生了气的。
众人见状，立刻有人上前来劝：“二翠，你别跟孩子计较。这是冬青他爹没想到这么多，你娘也忙……赶紧坐上去吧！”
柳纭娘摆了摆手：“不用了。”
又有人催促赵冬青过来请。
赵冬青不愿意，边上的新嫁娘放在腹部的手已经揪成了麻花，指尖泛白。
好好的大喜日子，闹什么？
柳纭娘习过武，不想被人抓住，那就没人能抓得住她。她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有人出来追，赵铁匠一直念着亡妻，早就盘算好今日放亡妻的牌位，孙二翠一闹，他以为事情要黄，还失落了一会儿，见人走了，觉得机不可失。催促道：“不能误了吉时，先拜堂吧！等到明早上，不会少了她那一拜的。”
主家都发了话，早就得了吩咐的喜婆再不耽搁，急忙忙让新人拜堂。
柳纭娘出了门，直接去了孙家。
她这两天不好离家，还没找着机会把银子给兄长呢。
比起赵家的热闹，孙家安静得很，柳纭娘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嫂嫂何氏，她急忙上前将人扶起。

第247章 第十个婆婆 四
“怎么摔了？”
何氏从生下来起,就有一条腿是畸形。小时候也看过大夫，可这种是治不好的。
她就着柳纭娘的力道起身，额头上已满是汗水,不知道在柳纭娘进来之前已挣扎了多久，疑惑问：“你今儿不忙吗？”
柳纭娘将人放在椅子上坐好,帮她擦了汗,又倒了一碗水：“赵家不干人事，我懒得伺候,躲出来了。”
何氏不接碗：“你先喝。”
她这么客气,柳纭娘心头挺不好受。
孙二翠害了侄女的婚事,娘家嫂嫂没有责怪她，便愈发歉疚。想要弥补,又有心无力。
柳纭娘看了一眼院子里：“大哥呢？”
何氏笑了笑：“去山上砍柴……到底同住一村，那又是你家,虽说闹了不愉快,也不能让你难做。所以,我让他帮着砍柴。”
孙赵两家婚事不成，如果孙大树今日出现在赵家帮忙,肯定会惹人议论。不帮忙又不好,所以他跑去山上砍柴，柴火放在偏僻处，基本碰不到人。
这件事情，上辈子的孙二翠都不知道。
柳纭娘叹了口气：“咱们家越是软,赵家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大哥可以不用去的。”
何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凡事都要争个对错，闹僵了对你不好。”
柳纭娘掏出赵母给的荷包：“这是赵家给的补偿，你收好！”
何氏一脸惊诧：“补偿？”
女儿的婚事黄了，要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话。但小姑子在赵家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她也是知道的，从来就没想过赵家会赔偿。她还想着等到赵母上门道歉时，说几句难听的，顺便为小姑子争取一二，这事便过了。
实在是，她不知道怪谁。小姑子本也是好心。那赵冬青学了他爹的手艺，以后要接手镇上的铺子，本身是个挺好的人选。真正论起来，她自己也有错，不该那么贪心。
她顺手打开了荷包，看到里面几个银角子，微微变了脸色：“这未免太多了。”
说着就要往回递。
柳纭娘伸手拦住：“给你就收着。咱们脾气好，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何氏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忐忑道：“真的是赵家给的？”
哪怕是铁匠，五两银子也不好攒。赵冬青成亲花费不菲，下来还有夏青和春花的婚事，这都是要银子的！再说，赵家对孙家本就冷淡，就算银子多到花不完，也不会想着送过来，这里面肯定有事。她皱着眉：“是不是你偷拿的？”
柳纭娘失笑：“不是，前天来了好多人帮忙，我在屋中躺着不出去。她丢不起那个脸，只能妥协。”
听到这话，何氏更慌：“那不行，这银子我不能收。回头她肯定要问你拿的，还有，夏春和春花都要议亲，他们……”
柳纭娘再次将银子摁了回去：“就算这些银子我不拿。他们也没打算在两个孩子身上花费多少……不要紧，给你就收着，我心里都有数。”她想了想：“或者，你们可以把边上周家的院子买下来，把屋子修好，给小寒议亲。至于六月，是我这个姑姑对不住她，日后一定帮她找一门好亲。”
有何氏这个跛腿的婆婆，加上家贫，孙小寒的婚事成了老大难。当年孙大树一成亲，孙父就找了个由头分家，只分了两间老屋子，粮食几乎没有，地也是家里最差的。因此，辛辛苦苦一年，还不一定够吃。全家人都是出了名的勤快，这些年好容易才将两间老屋子修缮好，勉强维持温饱。
孙小寒是个懂事的，让妹妹住唯一的厢房，他住在搭出的柴房里。
本来孙二翠和何氏的想法都一样，让六月嫁入赵家，把那间厢房腾出来，刚好孙小寒能娶妻。结果，婚事定下之后，赵家一直拖拖拉拉，大半年了，好不容易定下婚期，却又定了一个更早的婚期娶别人过门。
迄今为止，都没上门道歉。
“你别这么说。”何氏苦笑：“你提这门亲，本也是为了六月好。再说，当初是我和她爹答应了的，这是赵家祖孙三人不做人，不能怪你。”
于孙二翠来说，她宁愿娘家哥哥嫂嫂打她一顿，她心里还好受点。
何氏摩挲着荷包：“这东西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就像是你说的，夏春和春花的婚事上，他们赵家兴许不会多上心，到时候你拿这银子贴补，把婚事办得体面些。”
柳纭娘又推了一把：“我心里有数。”她一字一句道：“我给他们家当牛做马这些年，绝对不可能白白受了这场委屈。”
两人正说话，外头有人进来，正是兄妹二人，孙小寒的手里还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野菜。看到屋中的柳纭娘，两人都站在了门口。
“六月，快给你姑姑倒水。”
孙六月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何氏应该是想让她避开，不让她在孙二翠面前流泪。
柳纭娘上前将人拉过来：“六月，别哭。当初是姑姑想岔了，那赵冬青就不是个良人，依我看，咱们得庆幸他的变心。现在知道，总比嫁过去才知道要好得多。”
孙六月愣了下。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她恍恍惚惚，拎着茶壶出去烧水。
孙小寒听到柳纭娘说要花那五两银子买宅子，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行！这银子就算不还给赵家，也应该补偿给妹妹。”
柳纭娘也这么认为：“就当是你借她的。”
孙小寒摇头，苦笑道：“可我还不起。”
“还得起。”柳纭娘认真道：“以前你们总说我煮的面好吃，回头我把手艺教给你，你和你爹去镇上摆个摊子。”
孙小寒眼睛一亮，他早就受够了家里那几分薄地，这些年虽然好些了，可每年跟伺候祖宗似的，粮食却不够多。想做生意，又没本钱，加上双亲不答应，便一年年蹉跎下来。
现在不同，姑姑支持，又有这五两银子，他觉得可以搏一搏。
正想再说几句，外头有人敲门。没多久，孙六月带着人进来。
来的人是冬春的姐姐秋喜，现如今嫁给了镇上的商户，今天早上回来的，也没和柳纭娘说过话。人未到，声先至：“婶娘，你家在院子打扫得真干净。”
柳纭娘心下冷笑，按理说，孙二翠给他们姐弟俩做了后娘，照顾了二人这么多年，她喊何氏一声舅母总应该吧？
可他们姐弟从来都没改口，只喊胡家那边为舅舅，分得那叫一个清楚。孙二翠以前身在其中，觉得孩子没喊习惯，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不用在意。
可在柳纭娘看来，这是姐弟俩压根就没把孙二翠当亲娘证据之一。
柳纭娘不客气道：“你来做甚？”
赵秋喜一脸无奈：“娘，今儿大喜的日子，您不该闹脾气的。好多人都在议论呢，赶紧跟我回去吧！赵家丢脸，你也丢脸啊！”她苦口婆心地劝：“闹成这样，三弟和妹妹日后的婚事怎么办？”
听到这话，何氏都急了。
无论赵冬春品性如何，反正他已经娶妻，赵家要是丢脸，对未成亲的两个孩子影响最大。孙二翠也是因为想到这些，看到那牌位上了高堂，心里再委屈也只能忍。
柳纭娘轻哼一声：“婚事讲究缘分，我也不怕丢脸。随便外人怎么想。”
她什么都不管不顾，赵秋喜面色难看：“娘，不就是一拜么，回头我让冬春给你多磕几个头。今日爹和祖母忙糊涂了，没顾得上请你……”
柳纭娘冷笑道：“你们本就是故意的，还装什么？”她站起身：“罢，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你娘在你们父子三人记忆中，那就是天上的仙女，我不配和她比。”
说着，抬步往外走。又道：“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女主人不在，确实不太合适。走吧。”
回去的路上，赵秋喜没说话，脸色黑沉沉的。
新妇进门，赵家院子里开席，柳纭娘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吃饭。看到她回来，有和赵家亲近的人立刻来拉：“二翠，赶紧来吃饭。”
柳纭娘坐下，叹气道：“不是我不懂事。实在是赵家太过分了，不过，二翠都说，她爹和祖母老糊涂了……我一想也是，咱们不能跟糊涂的人计较啊！”
赵秋喜：“……”她没有说这种话！
但今日这事确实是赵家不对，真要上前掰扯好像也不合适。
柳纭娘刚吃完半碗饭，赵母就过来拉人：“二翠，你快过来。”
她坐在原地没动：“冬春都不认我这个娘，今日的事你看着办，不用来找我。”
赵母无语，她也不是为了找儿媳帮忙做事来的！
之前的五两银子还在孙二翠手中，她可都问过了，孙女说人是从孙家请回来的。万一那银子给了孙家……就不太好要了啊！
“我有事跟你说。”赵母语气加重。
柳纭娘叹口气：“娘，我忙里忙外，你们家都不承情，现在连口饭都不能好好吃。难道我就只配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反正她现在不去。
儿媳这么抵触，赵母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那银子已经被儿媳送走了。
她一着急，伸手就来拽人。
柳纭娘偏不动，这么大的动静，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赵母记挂着银子，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待，道：“二翠，我真有急事，你快点。”
柳纭娘直接将手里的碗一拍：“合着我出现在这里就碍了你们赵家人的眼是吧？非要把我拽走，我见不得人？”

第248章 第十个婆婆 五
柳纭娘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院子里吃饭的人都放下了碗筷看了过来。
一片安静里，赵母特别尴尬。
“二翠，我有事情问你。”
柳纭娘不客气道：“这婚事我压根就没沾手,饭菜也好，各种喜礼也罢,你都没让我碰。有什么好问的？”她甩开赵母,扭身就走：“我算明白了，孩子养大成了亲,你们赵家用完就丢,这是想撵我走呢,既如此，我便不留在这里碍眼了。”
眼看她又要走,赵秋喜急忙上前拽人：“娘，我奶不是那个意思。你别闹啊！”
柳纭娘冷笑连连,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闹？”
不只是赵秋喜,还有好多热心人上前来劝。赵母急得跺脚：“二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是我没有安排好,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说着，就要弯腰鞠躬。
柳纭娘往边上避开：“我没有对不起你们赵家吧？你还要来折我的寿，我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你家祖坟？”
在村里人看来,晚辈是不能受长辈的礼的。赵母如此，是想着自己弯腰，儿媳上前扶她起来。顺势把这茬揭过去。结果，又成了她的错。
一时间,赵母那腰弯也不是，不弯也不是。
好在边上的热心人多，急忙将她扶开。又有人跑去找赵冬春：“你娘别不过那个劲，她养你一场，也算尽心尽力。你拜一拜她本也是应该的，赶紧去补起来。”
赵冬春：“……”
小时候他确实亲近过这个母亲，可后来外祖母告诉他，他母亲另有其人，孙二翠没安好心。祖母又时常隔开他和孙二翠，稍微大点后，他时常呆在镇上，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因此，他记忆中的母亲，是外祖母和父亲口中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而不是孙二翠这个进门后为了巩固地位又生下一双儿女，想要抢走他父亲的恶毒妇人。
让他拜孙二翠，他是无所谓。但得是方才拜堂，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迫磕头。
他脸色难看，甩开来抓自己的妇人：“我明早上给她磕就是。”
好心人自觉想撮合母子俩，见他如此，只得放弃。
赵冬春的脸色很难好看，大喜的日子非要吵吵闹闹，只让人看了笑话，一点喜气都没有了。
闹了一场，柳纭娘没有走，被人扶回去吃饭。她只说吃不下，直接回了房。
村里人帮着洗涮，本来该由亲近的人家把院子也打扫干净，顺便把自家的东西拿回家。可赵家人再闹别扭，他们不敢多留，于是，院子里堆了许多东西，地上一片狼藉。
赵秋喜早早走了，新嫁娘关在屋中不出门，夏春兄妹被柳纭娘打发去还东西。家中剩下祖孙三人。父子俩常年在镇上打铁，家务事从不沾手。只得赵母一人，她之前早已不帮家里干活，本就忙碌了三天，把挺大的院子扫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地上眼睛都不会转了。
翌日早上，该新嫁娘做饭，可姚雪玉不会，于是，大早上的赵冬春就来敲柳纭娘的门：“娘，雪玉有些你舒服，你起来做一下早饭。”
觉得一提的是，昨天赵铁匠很高兴，酒喝得多了些，柳纭娘是和春花一起睡的。听到外头的动静，春花满脸不高兴：“大哥想宠嫂子，他自己去做饭啊，凭什么要来找你？”
柳纭娘拍了拍她：“别这么生气。”
赵春花嘟着嘴：“娘，你就是好性子。大嫂刚进门就这样，你以后天天伺候她吧。”
这话确实没说错，上辈子姚雪玉根本就不进厨房。
柳纭娘动都没动，扬声道：“我这心头也挺难受，实在起不来。”
赵冬春冷了脸：“娘，您还记着昨天的事呢。一会我给你磕头，您就别闹了，成吗？”
柳纭娘反问：“冬春，这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挺正常。你媳妇能生病，我就不能？哪有这种道理？”
这日子她又没打算好好过，过不下去拉倒。
赵冬春：“……”
他一扭身，回去找了妻子：“雪玉，咱们去接孩子，回你家去吃。”
于是，夫妻俩收拾着，天亮就离开了家。
等到赵铁匠醒来，才听说了这事。顿时怒火冲天：“孙二翠，你闹也要有个度！”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新媳妇不做饭，大早上爬起来跑了，你不怪她，反而来找我？”她嗓门越说越大：“合着我做了婆婆也不能歇一天？”
赵铁匠醉了一宿，这会儿还满身酒气，但还知道要脸，呵斥道：“你小点声，再让邻居听见。”
赵母从厨房里出来，冷着脸道：“二翠，我给你的银子呢？”
柳纭娘随口答：“给我大嫂了。”
“真给了？”赵母声音尖锐：“那可是五两银子！”
柳纭娘一脸惊异：“本来就是赔给他们的，不给难道我自己留着？六月又不是我闺女，哪有这种道理？”
赵母：“……”
她一口气上不来，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赵铁匠也想到了这茬：“二翠，你有没有脑子？娘家再要紧，你也得顾着自己的孩子啊！那么多银子送回去，夏春和春花的婚事怎么办？”
“他们爹娘还在啊。”柳纭娘不客气道：“这婚事是你们上门去求的，无缘无故悔亲。你们对不住孙家，给点赔偿本就是应该的。”
“那是五两银子，不是一点。”赵铁匠的酒彻底醒了：“孙二翠，你赶紧去给我要回来。否则，这日子不过了！”
柳纭娘比他更大声：“昨天我说你们过河拆桥，孩子养大就撵我走，你们还不承认。今儿就直接开了口，既然如此，昨天拉我做甚？”
赵铁匠：“……”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从退了孙家这门婚事起，孙二翠就没有高兴过。昨天拜堂的事算是彻底惹恼了她。赵铁匠本以为凭她的好性子，哭两场就过去了。毕竟，退亲这事是六月吃亏，闹大了之后，毁的是姑娘的名声。还有，夏春和春花一天天大了，孙二翠得顾忌着两个孩子的名声，应该不敢闹大。
结果，她却一反常态，着实让他意外。
赵母不敢撩拨儿媳，怕儿媳又大吵大闹，但又舍不得儿孙去厨房，想要带春花。回头一看，春花已经出了门。无奈，她只得自己去做。
接下来一整日，赵家气氛凝滞，赵母一开始还试图让柳纭娘回娘家却讨要银子，无果后一直都在指桑骂槐，说儿媳不顾家，没脑子之类的话。
天色渐晚，一双新人终于回来，还带着个襁褓中的孩子。
赵母面色和缓下来：“雪玉，今儿没来得及给你置办回门礼，回头我去补上。”
姚雪玉肌肤白皙，乌发如墨，五官小巧巧巧，确实是个美人。和村里的这些晒得黝黑的姑娘一比，那就是天上的仙女。她温柔地笑了笑：“奶，都不是外人。您太客气了，我和冬春回去也没空着手，不用特意补了。”
“那我补银子给你。”赵母回屋，抓了一把铜板就往她手里递。看到姚雪玉抱着孩子，她将铜板往孙子手里一塞，双手接过襁褓：“哎呦呦，奶的小孙孙哟……外头冷不冷啊……让奶摸摸手……”
语气格外温和，眉眼都是笑意。
柳纭娘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上辈子姚雪玉过门后，赵母对这个孩子格外喜欢。那时候孙二翠有些怀疑这本来就是赵家血脉。毕竟，赵母本身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
孙二翠心里犯嘀咕，却从来都没问过。毕竟，姚雪玉先头的夫家赵家惹不起，如果这孩子真是赵家血脉，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那句话，她得护着夏春兄妹俩，如果赵家出了事，他们兄妹俩的人生也毁了。
柳纭娘笑意盈盈：“哟，娘，我记得你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你这么亲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孙子呢。”
赵母身子一僵。
就这两天，她开始怕儿媳开口说话。反应过来后，沉下了脸：“二翠，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好了。雪玉进了门，那就是我赵家的人。她带来的这个孩子，哪怕和赵家无关，但只要养得好了，日后他也只记得自己是赵家人，别说什么亲不亲的话，他就是我第一个孙子！”
柳纭娘似笑非笑：“您说这话，镇上的江家知道么？”她又看向姚雪玉：“雪玉，有件事我想不明白，这无论贫贱，各家都是在意子孙的，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希望子孙繁茂。你不肯守着，江家让你改嫁已经挺让人意外，现在连孩子都让你带走，江家为何这样大度？”
姚雪玉温和的神情不在：“娘，孩子的爹不在，只剩下我这个娘。我求了江家的老太太，让孩子跟着我长大，江家每个月会给一些银子。老太太宽和，不愿让我们母子分离而已。对了，既然说到这里，有些事我得事先说明。”她上前一步：“孩子离了江家，那也是江家的少爷，因此，日后这孩子吃穿用度肯定和家里的其他孩子不一样，你们别多想。”
她微微仰着脖子，傲然道：“不说江家给银子，只凭我的嫁妆，那也足够我们母子花用。想要和我们比，那就是自找罪受。”
“我都晓得。”赵母一点都不生气，回头振振有词：“我就是偏心，谁要是拿着大笔嫁妆嫁进来，我同样偏爱！”
既是说孙二翠，也是说夏春未来的媳妇。
柳纭娘眨了眨眼：“你不想认我这个婆婆？”
姚雪玉顿了下：“你养了冬青一场，我们都记着这份恩，只要你不闹，我肯定认你。”
柳纭娘点了点头：“那么，儿媳妇，我能不能吃上一顿你做的饭？”
姚雪玉：“……”

第249章 第十个婆婆 六
姚雪玉一时间没说话。
但总有人帮她解围,赵冬青沉着脸：“娘，雪玉不是村里长大的姑娘。”
柳纭娘疑惑：“那又如何，她不是我儿媳么？身为儿媳,不该给婆婆做饭？”她看向边上的赵母：“娘，我进门这些年,除了坐月子,家里的饭菜可都是我做的。别的媳妇回娘家还能歇一天，我这娘家太近,回去了也要赶回来给你做饭。怎么,这规矩到了雪玉这里又改了？”
赵母沉着脸。
她“啧”了一声：“那我可真倒霉。婆婆是祖宗的时候我做儿媳,儿媳做祖宗了我又变成了婆婆。”
“胡说什么？”赵母轻拍着怀里的襁褓：“雪玉要带孩子。”
柳纭娘又问：“当年我带着赵家的孩子都要做饭，一个外头来的,难道比夏春他们还要金贵？”
赵冬春耐心告罄，伸手轻推了一下姚雪玉：“你先回屋歇着,别累着。”
姚雪玉轻嗯了一声,抱着孩子回了新房。
赵冬春拎着包袱,也跟了上去。
留下来的赵母呵斥道：“二翠，雪玉和普通姑娘不同,那个孩子虽然不是我赵家血脉,但人家自带米粮，月银比冬春他爹辛辛苦苦打铁一个月赚的银子还多。有些人生来就金贵，不服都不行。你要是不怕毁了夏春和春花的名声，尽管闹。”
“他们又不是只有我这个亲娘,还有亲爹的。”柳纭娘在赵母难看的脸色中继续道：“娘，也是昨天我才知道，我进门这么多年，为你们赵家生儿育女,最后竟然比不过一块牌位。”
赵母皱起了眉：“你这气性也忒大了，一点小事你要记多久？那牌位上是冬春的亲娘，当年她走的时候就说想看到冬春成亲，你又不是没有孩子，争这个做甚？”
柳纭娘一脸好奇：“合着当年我进门，就已经不能得冬春这一拜？”她愤然道：“那你们早说啊！”
赵母凶巴巴问：“早说了你待如何？当年我跟你爹提亲，你爹收了大笔聘礼，娶你过门就是为了照顾他们姐弟。你不甘心，当年别嫁啊！”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孩子都这么大了，非要闹事，传出去是好说呢还是好听？人家知道夏春和春花的娘不讲道理，谁敢上门提亲？”
柳纭娘点了点头：“我当年确实不应该嫁。好在现在也不晚。”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才四十不到，活到七十岁也还有二十多年，实在没必要留在这里受委屈。让我照顾你还行，你毕竟是长辈，身为晚辈该一日三餐的伺候你。但是，让我伺候儿媳，断然没有这中道理……”
赵母听出来这话不对，不悦地问：“你还要闹？”
柳纭娘呵呵：“我不愿意伺候儿媳，还是不孝顺我的继儿媳，这就变成了闹？”祖孙俩没有说姚雪玉不做饭，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她挥了挥手，一脸的意兴阑珊：“反正我就没有对的时候。就这样吧。”
她转身往外走：“大娘，我进门这些年，没有歇过一天。还给你们赵家生育了一双儿女，就按长工算，这些年也能拿到不少工钱，麻烦你算一下，把这账了了。”
赵母先是被她的称呼气得七窍生烟，又听到后面那段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去哪？”
“回家。”柳纭娘头也不回。
赵母：“……”
“你给我站住。”
柳纭娘当她放屁。
赵母又喊：“你要是真敢去，就休想再踏进我赵家的门。”
求之不得！
柳纭娘回到了孙家，彼时，一家人正在用午饭，看到她进门，孙大树跑去厨房拿了碗筷：“吃饭。”
桌上熬了一锅稀粥，还有几个粗粮馍馍，一盘咸菜，一盘青菜。本来是算好的口粮，柳纭娘来了之后，必定有人吃不饱。她心下叹气，啃完了一个，放下碗筷：“我今天和赵家人吵架了，打算搬回来住。”
孙家人面面相觑。
何氏有些不安：“二翠，冬春已经娶妻，事情都了了，别再因为这个闹别扭。赵家人脾气不好，万一生了你的气……”
“是我生他们的气。”柳纭娘冷笑道：“他们让我伺候姚雪玉，当真开得了口！”
何氏不赞同：“哪儿有婆婆伺候儿媳的？”
“也不是不能。”柳纭娘在意的不是这个：“如果当年我进门，冬春他奶一直照顾我，现在让我照顾雪玉也行。哦，当年该我伺候婆婆，现在该我伺候儿媳，合着我就那么倒霉？”
孙大树是个沉默的憨厚汉子，一直都在吃饭，此时出声：“欺人太甚，先住下！”
何氏点头：“也不是让姚雪玉干多少，至少得有个尊重长辈的态度。哪怕搭把手表示一下也行啊，哪儿有全部甩给你的道理？就算要甩，话也不能说的得那么直白……”
有一说一，赵家人和姚雪玉没打算坦白。是在柳纭娘的逼迫之下才隐晦地说了姚雪玉不做饭的事。
柳纭娘住下，晚上陪着六月睡。
屋子近几年才修缮，可被褥挺旧，好在收拾得干净。
翌日早上，柳纭娘起了个大早，孙小寒已经在打扫院子，看到她出来，立刻讪笑着迎上前：“姑姑，之前你说教我做面的事还算数么？”
“算啊。”柳纭娘失笑：“咱们今儿就去买东西，明天就开张。”她压低声音：“我闹别扭回来，就是惦记着这事。”
孙小寒眼睛一亮，丢了扫帚进屋，没多久就鬼鬼祟祟出门：“姑，我拢共攒了八钱银子，够不够？”
柳纭娘一脸惊讶：“看不出来，你小子挺厉害。”
两人刚出院子，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大哥，等我！”
是六月。
这丫头已经不哭，只是整个人还有些蔫，三人结伴去了镇上。兄妹俩没主意，柳纭娘买了老面粉，又买了些肉和骨头，还买了大料，油盐酱醋和碗和桶，八钱银子全部花光，最后的几个子儿用来租牛车回家。
回家就开始熬老汤，三人都没闲着，在这期间，孙大树进来瞅了一眼，何氏也没说话，默默坐在了灶前烧火。
天蒙蒙亮，三人把老汤搬去镇上，给人煮疙瘩汤。还带了个小灶，汤一开熬，肉香弥漫，闻着让人口舌生津。
很快就开了张，边上的屠户受不住这个味儿，让煮一碗。
加肉的九文，不加肉五文，屠户不缺肉吃，但也不缺不银子，直接来了一碗肉的，最近早晚天有些凉，喝上一碗浑身都暖和起来。
开张后，挺多人都围了过来，还有些带着孩子的，觉得这个挺划算，哪怕就吃四文的，也是肉汤啊，算是开了荤，面疙瘩也算细粮。今儿的桌子是柳纭娘给了十个钱问边上饭馆借的，没到饭点，桌子就是个摆设。肉汤又不是真的用肉来熬，用的是便宜的骨头，只不过熬得久，闻起来香而已。
还有些觉得柳纭娘的肉卤得好，特意买肉的也有。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中午之前，汤和肉全部卖完，孙小寒不知道有多少铜板，反正不老少，肯定是赚的。
还了桌子，又找地方放了灶，三人买了明天要用的肉，今儿都不够卖，特意多买了一些。挑着桶回家的一路上，兄妹俩的笑声就没停过。也没说多好笑的事，反正就是想笑。
回到家里，迫不及待数铜板，只半天就得了六百多，家里的面才用掉两成。疙瘩汤嘛，本身就用不了多少面，主要是汤而已。
柳纭娘沉吟了下：“可以做点烙饼或是包子一起卖。”
“这个我会。”孙大树以前不敢拿那么多银子来试，看到这生意能赚钱，至少比地里赚得多，立刻也上了心。
他和村里别的男人不同，还没懂事就在后娘手底下过日子，娶的妻子又是个跛的，还每年都病上一段，灶上的事他也门清。
孙大树调馅时，柳纭娘从旁指点了下，包出来的包子很香，连隔壁的孙父都被引了过来。
“做什么吃的？”
孙大树对父亲有些怨，但没到断绝关系的地步。说起来，成亲后就分家，虽然苛刻了些，但也给了他机会。毕竟，若是一直不分，无论怎么干，夫妻俩都只能糊个口而已，等到分家，还是得重新开始。再说，那后娘刻薄，若还合成一家，小寒兄妹俩还要吃不少苦头。
孙父吃了俩，听说要拿去卖，便不肯吃了。
隔壁有人喊：“小宝他爹，你在隔壁做甚？赶紧回来，对了，顺便带俩包子……”
孙大树：“……”
说实话，他万分不愿意拿包子给那女人吃。
孙父已经负手出门，开门又关门声后，隐约还听得到他的声音：“个混账玩意儿，老子吃一个包子还问我要银子，说是要本钱……算求，指望不上的玩意儿，你别去，小心被撅回来，二翠那脾气可不好。别包子没吃上，再丢了脸让别人笑话……”
柳纭娘面色有些古怪。她看向孙大树：“怎么转了性子？”换作以前，肯定得拿好几个回去。
孙大树有些不自在：“有两年了，不如以前那样一心护着那边。”知道护他了。
孙二翠平时忙啊忙的，不愿意和亲爹来往，逢年过节的礼放下就走，从来不多说话。会在孙大树这边多坐一会儿，兄妹俩难得凑在一起说话，下意识地很少说起父亲，她压根不知道父亲的这番改变。
何氏试探着道：“可能是年纪大了，指望你养老？”
孙大树摇摇头：“他脸皮厚着，就算不对咱俩好，咱们同样要养老，赖都赖不掉。”

第250章 第十个婆婆 七
孙大树这话是事实,当下人眼中，长辈再不对，只要把孩子养大,那孩子就得养老，否则就是不孝,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何氏沉默下来。
屋中的气氛有些低迷迷,孙小寒笑呵呵道：“爹，管他怎么想呢,知道护着总比不护着好。”
这倒是事实。
六月刚赚了银子,正在兴头上,挥挥手道：“爹，如果顺利的话,咱们家也不缺他的口粮。”
听到儿女安慰，孙大树面色缓和下来,何氏也一扫方才的难过,和自家男人分吃了一个包子。再多的,却是不肯吃了。
柳纭娘想了想：“明天去镇上，人手不太够,带上春花一起吧！”
赵家什么情形,孙家人心知肚明。孙小寒是个促狭的：“我给表妹付工钱。”
翌日天不亮，孙家父子三人和柳纭娘还有春花就带着东西往镇上赶，有了昨日的熟客，今日刚到就开了张。
又忙碌了半天,回家的路上，几人又说起了需要改进的地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春花脸红扑扑的，捏着手里的八个铜板：“娘,你帮我收着。”
柳纭娘失笑：“自己收，先去孙家帮忙洗涮，晚上再回。”
春花急忙点头。
柳纭娘不在，家里也有六七口人，昨天是春花做饭。今天她人不在，这些全都落到了赵母身上。做饭倒是不累，但很耽搁别的活计，赵母一边做，一边骂。听到隔壁有人议论说孙家人从镇上回来，她也没多想，直接就跑去孙家要人。
从镇上回来，每个人都没空手。孙小寒暗暗盘算着等赚到银子之后，若是不搬去镇上，那就得准备牛车。当然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只能把这想法压在心里。
一行人刚坐下，一碗水还没喝完，赵母就到了。
她也不说儿媳，只骂春花：“大姑娘家家的，蒙头就往外跑，这么懒，谁家敢娶？”
春花脸都白了。
姑娘家大了之后，知道要脸面，还有，村里的各家在自家孩子要议亲时，都不会再打骂，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对春花没好处。
柳纭娘还没有开口，孙大树已经道：“大娘，孩子不能回舅舅家吗？”
一句话，把赵母问得哑口无言。
娘亲舅大，对于孩子来说，除了自家人之外，就是舅舅最亲。孙二翠嫁得近，也不喜欢让兄妹俩回娘家吃饭，因此，兄妹俩每次到舅舅家都是来去匆匆，偶尔会多呆一会儿，像今日这么呆一日的情形很少。
“春花，家里忙着呢，跟我回家。”
春花一脸为难：“奶，可就就雇了我做事，工钱都给了。”她掏出那八枚铜板：“我听说村里的壮劳力去镇上做一天活，都不一定有八文。”
赵母满脸不悦：“有你爹在，谁要你赚银子？”
“这天上掉下来的银子，为何不捡？”春花摆了摆手：“奶，天黑我就回，您放心吧。”
家里能够攒下十两银子，不只是因为赵铁匠的手艺，还有赵母会持家的功劳。八文也不少，到底是舍不得，不过，气势汹汹而来，没能把人叫回，心里有些憋屈。临走之前，道：“二翠，你回不回？”
柳纭娘一脸惊讶：“大娘，之前你说我出来之后就再也进不了赵家的门。难道不算数？”
撂下的狠话被提及，赵母有些尴尬：“婆媳之间吵闹，怎么能当真？”
“我当真了的。”柳纭娘一脸严肃，拍着胸口道：“我心里难受，跟针扎似的。缓不过那个劲儿，暂时不想回去。”
赵母恼了：“二翠，冬春他爹可有手艺，人也年轻，要是传出些流言，你可别来哭。”
言下之意，赵铁匠会另外找人。
柳纭娘摆了摆手：“有人愿意给赵冬春那个白眼狼做娘，我巴不得。”
赵母容不得有人诋毁自己的孙子，怒道：“别胡说。”
“实话嘛。你凶什么？”柳纭娘挥了挥手：“你要是实在讨厌我，咱们可以一刀两段。我对得起你赵家，休书我是不拿的，回头写一封切结书断绝关系吧！”
无论是哪种书，在这镇上和村里都很少有人写，赵母自觉丢不起那人。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孙二翠这些年确实做得不错，也就是孙子成亲的这件事情上把她惹恼了。罢，让她再矫情几天，回过味来就该知道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赵母脸色不太好。
家里的事情繁杂，尤其多了一个孩子后，更是磨人，看似没有活，可她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刚回到院子里，就看到赵冬春从屋里出来：“奶，回来得正好，孩子又尿了。你拿去洗洗……”
赵母忍了忍气，语气还算温和：“孩子的尿不脏，趁着日头挂在绳子上，一会儿就干了。”
赵冬春一脸不赞同：“奶，那样有味儿！雪玉说了，尿布不洗孩子容易起疹子，你拿去河里洗干净后，烧点热水烫一烫再晾……赶紧的，这尿布用的是好料子，家里不多，再不洗换不过来了。”
赵母忍无可忍：“我不是江家养的婆子！”
闻言，赵冬春一愣。他只是照着妻子的想法说而已，还没发现祖母已经生了怒气，他从小就嘴甜，笑吟吟上前：“我的亲奶奶，没有人说你是婆子。知道你疼福宝，你也不想让他难受对不对？”
赵母挺赞同这些话，但前提是别让她伺候。
她也就当年在孙二翠两个孩子时，月子前几天帮着洗过尿布，已经好多年没有碰这些腌臜的活儿。什么孩子的屎尿不脏……那就是假话！
那玩意儿哪有不脏的？
昨天和春花一起洗完，她吃晚饭都没胃口。真的万分不想洗！
但是，这家里除了她，还有带孩子的姚雪玉外，再没有别的女人。她不舍得使唤儿子和孙子，只能自己上。她气冲冲端着盆子往外走，心里着盘算着把春花留在家里，或是让二翠的回来的可能。
春花有工钱拿，洗尿布哪儿有赚银子要紧？
二翠……她暂时不愿意回来！
暂时不愿意，那是还想矫情。至于儿媳说要离开赵家的话，赵母一个字都不信。赵家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傻子才会主动离开。洗尿布的时间里，她已经有了主意。端着盆子回家的路上，特意走了往村头去的那条路，然后去林寡妇家借了孩子用的鞋样，又以自己多年没有做过小孩子的鞋手生为由，请了林寡妇上门。
都说寡妇门前事非多，但凡和谁多说一句话，别人都能脑补出一场春宫大戏来。加上这林寡妇其身不正，平时就爱和村里的男人说笑。还有几次要去镇上时，特意起早和赵铁匠一起同行。
要知道，赵铁匠是去镇上做生意的，天亮之前就得开门。黑漆漆的夜里男女同行，要说林寡妇没心思，骗鬼都不信。
这件事情孙二翠知道，气得不行，暗地里没少骂林寡妇不要脸。村里好多女人都骂，平时看到林寡妇都绕道走，也盯着自家男人不许靠近她。
最近孙二翠和赵铁匠吵架的事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几乎那边林寡妇刚进赵家的门，就有人跑到了孙家报信。来人好心提醒：“二翠，你赶紧回去吧！那女人没脸没皮，小心她和铁匠勾搭上……”
春花脸都气白了：“奶就是故意的！”
谁都看得出来，赵母就是故意让孙二翠紧张，主动回家。
柳纭娘拍了拍她的肩：“不急。”
林寡妇要是真能进赵家的门，那也是她的本事。她和性子和软的孙二翠不同……赵母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母有一答没一答地和林寡妇说笑，眼神却偷瞄孙家的方向，没看到儿媳回来，她心里挺失望。不过，她觉得儿媳早晚会着急。
自己儿子有本事，她不用急！
两三个月的孩子最喜欢尿，村里的老人也总说孩子尿得多，就长得快。林寡妇只坐了小半个时辰，屋子里已丢出来了三块尿布。当着外人的面，赵冬春不好催促长辈去洗尿布，只隐晦地问：“奶，刚洗的干了吗？”
“你看看去吧！”赵母没好气道。
林寡妇是个有眼色的人，看出来她不高兴，笑呵呵问：“我嫂子还生气呢？”
赵母冷哼一声：“在娘家躲懒呢。”
林寡妇眼神一转：“大娘，您都这把年纪，早就该颐养天年。让您干活完全没道理嘛。”
赵母睨她一眼：“家里只剩下我，我不做谁做？”
“您可以请人啊！”林寡妇笑道：“就一点孩子的尿布而已，给个三五文，肯定有人干！别的不说，我带着更孩子，地里的活干不动，每年收成都不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赚几个子儿补贴家用。”
赵母心里微动。
林寡妇上门孙二翠不着急，若是林寡妇都帮着家里干活……不信她还坐得住。不过，想到拿铜板请人，她又有些舍不得，想了想：“今儿都快黑了，明天再说吧！”
她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孙二翠还不回，就让林寡妇帮忙。
傍晚，赵铁匠带着夏春从镇上回来，老远就听到了母亲的笑声。进了院子，看到林寡妇，他有些不自在，打了声招呼就躲进了屋。
林寡妇一点都不讨人嫌，很快告辞离去。
柳纭娘根本就没有管赵母的小心思，包子虽好，但价钱有些贵。还是想做烙饼，于是，一家人短暂的休息过后，又开始忙活。忙完早早睡下，半夜爬起身收拾好去镇上。
有柳纭娘在，无论是卤出的肉好的包子或是烙饼，就没有难吃的。刚到镇上，一行人又被围了起来。

第251章 第十个婆婆 八
忙忙碌碌里,柳纭娘的袖子被人扯了下，她余光看到来人，颇有些惊讶：“夏春,你怎么在这里？”
赵冬春新婚，好不容易和心上人得以长相厮守,两人正是难解难分的时候。因此，不太想干活。赵铁匠向来宠他，也没有逼迫，但打铁这事得有人帮忙看火打下手,于是,就带了小儿子过来。
夏春在边上站了一会儿,想等着人少的时候找母亲说几句话，可等了这么半天,倒是有不少人离开,可围在摊子前的人也没少过。铁铺那边还等着他干活，无奈之下,他只得挤上前来：“娘，林寡妇去家里……奶老糊涂了，今儿还让她帮忙洗尿布。你知道吗？”
柳纭娘微愣了一下：“挺好。”
夏春：“……”
他压低声音，面露焦急：“娘,你再不回家，回头村里该有风言风语……”
柳纭娘认真道：“夏春,你是我儿子，有些事我也不瞒着你。有冬春两口子在,赵家我不会再回。往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如果受了委屈或是需要人帮忙，只管来找我。”
夏春微微张着嘴,人都傻了。
从小到大，他知道爹不太在意母子三人，但也从来没有想过双亲会分开。他心中了乱成一团，兄妹俩正是议亲关键时候……他不要紧，妹妹怎么办？
他一脸担忧：“妹妹的亲事怕是要受影响。”
柳纭娘语气温和：“不急，春花今年十四，等十七再嫁人也不迟。”
怎么不迟？
姑娘家就这几年要紧，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夫婿，下半辈子就毁了。他张了张口，想要将心中的担忧道出，可看到母亲脸上的笃定，他又说不出口了。
母亲这些年在赵家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么说吧，家里最重要的人是父亲和赵冬春，紧接着是祖母和秋喜，再然后是他们兄妹，最后才是母亲。
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比着这个顺序，落到母亲手里的，那都是最差的东西。他曾经也不平过，想要为母亲争取，都被母亲摁下。现在看来，母亲是不想忍耐了。妹妹的事，还是得自己来管，他抹了一把脸：“娘，你离开爹，高兴么？”
柳纭娘颔首：“你别看这个小摊子，每天能挣不少。帮你表哥干活，比我在家里伺候全家人还不得感激要好。”
这倒是事实。
夏春不能多留，打铁的铺子很热，冬天还算是个好活计，夏天就特别熬人。
柳纭娘抽空塞了两个夹了肉的烙饼给他：“自己吃，别给你爹。”
夏春：“……”
他哭笑不得，但没有拒绝，正好也尝尝舅舅的手艺。这烙饼不比镇上其他人家卖的差，甚至还更好吃点。他一路吃，脑中胡思乱想：母亲在这儿干活，天天都能吃上荤腥，其实也不错。
回到打铁铺子，赵铁匠正在喝水，看到儿子回来，冷哼一声问：“你娘还在那边帮忙？”
夏春垂下眼眸：“是。她还在气头上呢，我劝了两句，她说自己辛苦多年，从来没有被人放在心上，心里难受，暂时不愿意回来。”
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爹娘分开，他也一样。说这番话，也是想让父亲先服软，去劝上一劝。只要诚意足够，母亲肯定会回来。
说到底，他还想为父亲争取一下。
赵铁匠摆了摆手：“谁家不是这么过的？她既然不回，咱们也别勉强。”
说着，将烧好的铁拿出来安好，抡起大锤狠砸。
砸得火花四溅，夏春添了些柴，若有所思。等到赵铁匠收手，他忍不住问：“爹，你该不会看上林寡妇了吧？”
赵铁匠斥了一句：“胡说什么！”
夏春身为不被父亲喜欢的孩子，平时没少偷偷观察父亲。看他这模样，更像是被说中了心思的恼羞成怒。他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母亲这些年在赵家脏活累活都捡着干，被赵冬春那样对待，发一下脾气本也正常。可没想到父亲一点都没想着把人哄回来不说，这边还又起了心思。
那个林寡妇今年三十岁，平时描眉画眼，看起来就更年轻了，和常年操持家中里里外外的母亲比起来，就如天仙一般。可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呢？哪能说变就变？
夏春心里特别难受，半下午都沉默不语。赵铁匠没有发现儿子的改变，看到夕阳西下，立刻就收了活：“回家。”
林寡妇还在，正用开水烫尿布，看到父子俩进门，笑吟吟打招呼，将尿布晾上。端水时，一副使劲儿也搬不动的模样。
赵铁匠见了，随手就将那盆水泼了出去。
夏春：“……”父亲何时帮过母亲的忙？
就算偶而母亲喊了，他还不耐烦。
一时间，他心都凉了半截。
看到这番情形的人不只是他，赵母站在屋檐下，沉声道：“你先回吧！”
林寡妇笑着应了：“大娘，明儿我还来吗？”
赵母面色复杂，说实话，只三文钱而已，林寡妇不止帮着洗尿布，还帮着做饭。今儿还去地里拔草陪了她半天，她再不像前两天似的转成陀螺，这银子花得值。但是，林寡妇这心思再明显不过，压根就不是奔着钱来的！
她再不喜欢儿媳，也没有换人的想法。
如果儿子无意，赵母可能还会请几天，可再这样下去，林寡妇就要进门了……她摇摇头：“不用……”
林寡妇一脸惊讶，眼圈渐渐红了：“大娘，我哪做得不好吗？”
凭良心说，做得是挺好。
林寡妇也不要赵母回答，抽泣着道：“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特别难……我希望有人帮我们母子一把，但也不想强迫您。无论如何，谢谢！”
赵铁匠看得不是滋味：“明天来吧。”他回过头对上母亲带着怒气的眼神：“娘，也就三文钱而已，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对她们母子有大用。”
林寡妇满眼惊喜，冲着他鞠躬：“多谢大哥。”
语罢，飞快跑了。
夏春从头看到尾，心里隐约觉着母亲离赵家又远了一步。
赵母呵斥道：“人家日子好过着呢，就算没有你给的三文，也不会饿肚子。”
赵铁匠一脸无奈：“娘，您年纪大了，早晚的水那么冷，有人帮着做，您也能歇会儿。我知道您的顾虑，可名声算个屁，还是实惠要紧。再说，我给了二翠机会，她非要闹，就该给她一点苦头尝尝！”
“想走就走，再想回来，没那么容易！”
赵母一脸不赞同：“孩子还在，说这些做甚？”
夏春已经进了后院，他没法面对这样的父亲。本来想吼几句，可想到母亲说自己不再回来时的认真，他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了。
赵母不愿违背儿子的意思，再说，她也抵挡不了不干活的诱惑，正如儿子所说，早晚的水很凉，那股寒意就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能不干活最好！
春花听说林寡妇一整天都在呆在家里的事，也气得够呛。回来后谁也不搭理，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脸色太臭，还被赵母骂了几句。
孙家挺忙，忙得充实，每天都有进账。短短四五天，已经赚到了一两多银子，抵得上以往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一年赚的银子。
孙家人愈发有干劲，从镇上回来后收拾完赶紧歇下，半夜里爬起来准备。
这一日晚上，柳纭娘正在做烙饼，就听到出去抱柴火的孙小寒惊讶的声音：“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孙父负手进门：“起夜，顺便来瞧瞧。”他看到锅里的卤汤，吸溜了一下口水：“二翠，帮我盛一碗。”
柳纭娘看他一眼，盛了一碗递给他。
这几天孙父也不是天天来，来了后都会吃东西，但从不往外带。
“二翠，你这长期住在这里不太合适。那边林寡妇可比你更像是赵家的女人！”
柳纭娘头也不抬：“我心里有数。”
“咱不能吃亏啊！”孙父振振有词：“你帮赵家干了那么多年，还生了一双儿女，你又没做错，凭什么给人乖乖腾地儿？”
他一副无赖的模样，柳纭娘忽然想起来，孙二翠记忆中，姚雪玉过门之后，孙父溜溜哒哒在路上堵过她，说了一些不能太软和的话。可那时候孙二翠对父亲没有好脸色，直接给撅了回去。
可能，他真的是好意？
孙二翠死得太急，她记忆中的父亲，还是那个为了后娘不管兄妹俩的人。上辈子的孙父的想法已不可考证。
柳纭娘似笑非笑：“爹，有件事儿我挺好奇的，那小宝以前可是你的心头宝，你有口好吃的自己不吃也要给他，怎么你现在转了性子？”

第252章 第十个婆婆 九
孙父正喝汤,动作微僵。却只是一瞬，很快恢复了自然，嗤道：“这是大树的东西,又分了家的，老子没糊涂。再不分清楚，以后兄弟都没得做了。”
这话挺有道理的，但孙二翠记忆中的父亲,就不是个讲理的人。柳纭娘想到什么，似笑非笑：“爹，再不会那小宝不是孙家的血脉吧？”
“胡说！”孙父将碗重重放在灶台上，拖着鞋子走了。
灶前的何氏头几乎低到胸口，等人走了，低声问：“二妹,你可真敢说。”
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亲爹有什么不敢问的？他要是生气，咱也没损失。”
何氏：“……”
接下来又是忙碌的一整天，林寡妇彻底在赵家扎了根,后来还把她那个九岁大的孩子也带上,美名其曰,帮着干活。
母子俩确实挺勤快,一个孩子而已,赵母也做不出不给人饭吃的事。她是越来越习惯不干活的日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事全部都落入了村里人眼中,那林寡妇家中已经好多天不开火。俨然日后就跟着赵家过日子的模样,只是还没有搬过去而已。
说起来,赵铁匠已经取过两回妻，这第三次不办喜事，似乎也说得过去。
柳纭娘能忍,但有人忍不了了。
赵家的新房中，姚雪玉听着外面的说笑声，低声抱怨道：“青郎，那林寡妇又来了。”
赵冬青一脸无所谓：“来了又如何？”他看到妻子不愉的脸，无奈道：“早晚的水很凉，奶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去洗尿布吧？”
姚雪玉不想说话。
赵冬青再次低声道：“雪玉，你是我媳妇，有些事我也不瞒你。奶已经好多年不干活，她本身就是个挺懒的人，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姐姐的衣衫全部都是娘洗的。之前林寡妇还没来的时候，她天天说让我就这么把福宝的尿布挂在外头晒，还说十来天洗一次就行了……要是林寡妇不在，她又不肯洗，咱们舍不得福宝受苦。难道你去洗？”
姚雪玉冷哼一声：“你答应过我不用干活，要说话不算话？”
“当然没有。”赵冬青捏着她的腿，讨好的笑：“雪玉，反正你不干就行了，就做我赵家的夫人，管她谁干呢。”
姚雪玉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半晌，看到边上傻乐的男人，心里微微一叹。有些事情，她还指望赵冬青自己看出来，现在看来，这男人就跟瞎了似的。
“你就没发现，爹对林寡妇越来越在意？”
赵冬青知道她的意思，满脸不以为然：“爹最在意的人是我娘。”
姚雪玉：“……”
“人都不在了。”
赵冬青捏着她的手：“我爹那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我娘，孙二翠这些年来处处妥帖，都没有让我爹转了心意，林寡妇……”他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笑：“就凭她？”
姚雪玉无奈：“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雪玉，你别担忧。”赵冬青忘了摸她的额头：“我奶说了，让林寡妇进门。是激孙二翠回家，要不然，真让我跟奶去跟她道歉？”说着，嗤笑一声：“孙二翠娘家靠不住，也只能回来。你放心，过不了几天她就回了。等她回来，这家里也没有林寡妇的位置。”
姚雪玉心里不安。
她看不起村里的这些妇人，从过门后就从来没有在外走动。自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但是，林寡妇一点都不让自己当外人，天天往这跑。猜也知道外头人会说什么。她眉心皱得更紧：“冬青，我还是喜欢住镇上。没人伺候，咱们可以出去吃饭。”
这件事情，两人在成亲之前已经商量过。赵冬青笑了：“你放心，我都记着呢。你刚过门，咱们不好提这事，等过上两个月……”
眼见姚雪玉面色不对，他立刻道：“一会爹回来，我就跟他提。”
姚雪玉叹息一声：“镇上的宅子每年都在涨价，买下来不会亏本。我们是夫妻，我不会害你的。”她拍了拍襁褓：“你还有个弟弟，这银子留在家里，还不定落到谁手里呢。咱们得为孩子打算……你会不会觉得我心思深沉？”
“不会！”赵冬青想也不想就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他凑近她的脸亲了一下：“因为我打算，我高兴着呢。”
最近这一段日子，都是夏春陪着赵铁匠去镇上。父子俩看着相处的时间是挺多，但真正也没说几句话。就有点……互相看不惯。
夏春希望父亲去哄母亲回来。而赵铁匠想让儿子去劝一劝孙二翠，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妥协，等不到就都挺失望的。
晚饭过后，赵铁匠洗漱出来，正倒水呢，就看到长子坐在屋檐下。他有些意外：“冬青，怎么还没睡？”
赵东青白日睡得太多，夜里有些睡不着。他拍了拍边上的椅子：“爹，来坐，咱们父子俩谈谈心。”
赵铁匠很喜欢长子，宠溺长子已经成了习惯，放下手里的桶坐好：“最近如何？”
赵冬青笑了：“爹，雪玉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
听儿子说这话，赵铁匠抬手阻止：“不要提她。”
那丫头长得是挺好，可她嫁过人，又生过孩子。在赵铁匠看来，是配不上自己儿子的。真正疼爱孩子的长辈，根本不希望孩子成亲后捧着别人，而是希望找一个捧着自家孩子的人。如果进门的人是孙六月，压根就不会有林寡妇的事。
姚雪玉出身也不算多好，结果天天在家里摆富贵夫人的谱，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要不是看在江家每个月会送银子给她的份上，赵铁匠才不会惯她这些臭毛病。
赵冬青张了张口，想要为姚雪玉辩解几句，可某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转而道：“爹，你这天天来回，会不会太累？”
赵铁匠没有多想，随口道：“我都习惯了。”又开始说教：“你这孩子，从村里到镇上，走路也才小半个时辰，每天走走就当舒展筋骨了。你怕是不知道，咱们家最远的那块地，来回得走一个时辰。遇上秋收，一天要跑好几趟。跟那个比起来，这点路算什么？”他皱了皱眉：“你该不会想买牛车吧？”
他挥了挥手：“咱们家的地种得过来，用不上牛。再说，那玩意儿金贵，一套下来好几两银。真置办好了，村里经常有人来借。借吧，舍不得。不借吧，大家乡里乡亲，要伤和气。”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赵冬春几次想要打断，好不容易见他停下，赵冬春急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如在镇上买个院子。”
听到这话，赵铁匠一愣。
赵冬春怕父亲亲一口回绝，急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打听过了，就咱们家打铁铺子后面的那个小院，去年卖十五两，今年就十八两了。那等于一年白干！”
赵铁匠讶然：“涨这么快？”
“是啊！”赵冬春一拍大腿：“咱们把院子买下，隔两年卖掉，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赵铁匠沉默了下，斜睨着儿子：“该不会是你们俩想搬去镇上住吧？”
一猜就中。
赵冬春也不能承认啊，恼道：“爹，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他振振有词：“我是真的为了家里好。”
赵铁匠摆摆手：“无论你怎么想的，买宅子的事没戏。”
“怎么会？”赵冬春脱口道：“家里有十两，我手头有点，问雪玉拿点，再借一点，肯定能买下。”
赵铁匠再次沉默，长子说这些话连个停顿都没，明显已经想了许久。他心情有点复杂：“家里是有十两，但你有没有想过，夏春已经十六，春花也十四，近两年就要议亲。你成亲的时候我在你身上花了三两银子，当年你姐姐嫁人我也花了二两陪嫁，轮到他们，我就算偏心，也不能一点都不给吧？照你这说法，咱们家买镇上一个院子，还欠一堆债，到时候拿什么给他们成亲？”
“还有，一大堆债欠着，谁敢和咱们家议亲？”
赵冬青讶然：“可我们有镇上的宅子。”
赵铁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夏春也就最近这段才和他一起去镇上的铺子里忙活，春花更是只有赶集才偶尔去一趟，兄妹俩一直都在家里忙活。那宅子买下，只有长子夫妻俩住，可能还多一个他。也就是说，家里多一个宅子，和夏春完全没关系！
这兄妹四人两个娘胎，从来就没有真正亲密过。长子住的宅子，春花一点光都沾不上……于赵铁匠来说，他很疼原配留下来的儿女，但是，夏春和春花也是他的血脉。就算两样对待，他也做不到给兄妹俩留一堆债。
父亲的沉默落在赵冬青眼里，就是父亲还惦记着那对兄妹。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此事。
父亲再娶，是为了照顾他们兄妹，既然如此，为何要容忍孙二翠生下孩子？在赵冬青看来，父亲如果真的是为他们好，当年再娶时，这人选就不对。应该找一个不能生养孩子的寡妇，而不是娶一个年轻姑娘。
“爹，就当是我借你的。”赵冬青语气生硬：“你把十两银子给我，我每月还你一些……三年内，肯定还清。”
赵铁匠：“……”合着还打算把宅子放在他自己名下？
他有些恼，但习惯了不冲儿子发脾气，也不喜欢对儿子撒谎：“银子已经不在，有五两给了孙家。”
赵冬青瞪大了眼，惊声问：“给孙家做甚？”想到自家无缘无故退亲，确实理亏，他冷声道：“就算是赔偿六月，那也要不了五两！你是不是想着法子补贴孙二翠？”
赵铁匠：“……”

第253章 第十个婆婆 十
赵冬青说这话时,满脸惊怒，语气里满是质问之意。
赵铁匠一时间失了言语。
且不说几个孩子里从小到大，他最疼的是冬青，无论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长子。家里的银子也是先紧着长子花用……这么多年下来,别人不知,长子应该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对他的心意。
这种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再有，那银子是赵铁匠自己赚的,说难听点,他就算把所有的银子丢进水里听响，只要自己乐意，也没人能说一个不字。
可长子竟然质问他！
赵冬青有什么立场质问他这个父亲？
他是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看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吧？
赵铁匠不知该如何接话,满腔愤怒,又舍不得斥责儿子。
此时的赵冬青满心都是买不了宅子，自己要对妻子失言的事,见父亲不说话，便以为是默认，当即就气笑了：“爹，你还说无论娶谁,都不会忘了我娘，无论有多少孩子最疼的都是我和姐姐。可你是怎么做的？”
“那是五两银子,不是五钱！”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大吼。
赵铁匠揉了揉眉心，解释道：“那是你奶给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以为我会信？”赵冬青满脸嘲讽：“奶最不喜欢的人就是孙二翠，怎么可能给她大把银子？你就算编瞎话,也编一个像点的……”
儿子对自己这样的态度，赵铁匠伤心之余，还有种自己一腔真心被错付的感觉，冷声道：“就是帮忙的头一日，孙二翠不肯出来待客，好多人问起。你奶请她出来帮忙，她趁机提出要拿银子补偿孙家。当时你奶想着把银子给她，忙完了再讨回来。结果拜堂成亲之时，我摆了牌位，她气得跑回孙家，等再回来的时候，银子就已经不在了。 ”
赵冬青恍然：“那天开席，奶要带她进屋，就是说这事？”
“是。”赵铁匠一脸愤然：“现在想来，二翠肯定知道你奶的目的，故意闹事！”
赵冬青沉吟半晌：“奶就不该给她银子！就算妥协给了，也要把人盯紧一点，怎么能让她跑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道：“拜堂的时候你就不该放什么牌位，本来孙二翠该在家里忙活，牌位一拿，她就找着了机会。”
闻言，赵铁匠瞪了一眼儿子：“当年你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想让她看你成亲嘛。只是我没想到孙二翠突然转了性子。按理说，看在夏青兄妹的份上，她不该这么闹……”
事情已经过去，说什么都晚了。
赵冬青霍然起身：“不行，得让她把银子还回来。”
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
赵铁匠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拽住：“别去。”
赔偿五两确实太多，但这是母亲自愿拿出来的。再有，确实是赵家对不住六月。
赵冬青想要挣扎：“你果然还是想补贴孙家！”
赵铁匠气急：“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最疼的就是你。从小到大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没数吗？”
“那你就不要拦我啊！”赵冬青甩开父亲，拔腿就走。
村里人多，这么大的动静，也别想瞒住外人。赵铁匠不想丢脸，追了两步后，回头跑到新房外：“雪玉，你快去把人拦住。”
好半晌，屋中才想起了姚雪玉不疾不徐的声音：“爹，冬青不会听我的。”
赵铁匠：“……”屁！
赵冬青如今连他这个父亲的话都不听，只肯听姚雪玉的话。
她这是不想把人叫回来而已。
村子不大，赵冬青年轻，半刻钟不到就跑到了孙家外面。此时天已近黄昏，孙家人本来要歇下的，还是夏青抽空过来探望母亲，这才多说了一会儿话。
赵冬青奔进院子，满脸的怒气。
柳纭娘面色淡淡：“你们家算好账了？”
赵冬青一愣。
“没算好吗？”柳纭娘一脸失望：“真不爽快，夏青，你回去歇着吧！顺便把你哥也带回去，我们要睡了，一会儿还得起早呢。”
夏青点头，起身就往外走，还不忘招呼赵冬青。
赵冬青想到自己的来意，直接问：“娘，我听说你从家里拿了五两银子，现在我有急用，你能还回来吗？”
竟然丝毫不提退亲的事，好像是孙二翠借了家里的银子一般。
柳纭娘似笑非笑：“冬青，你这脸皮可真厚。”不待他发怒，她继续道：“那些银子是你爹和奶给我的，是赔偿你无缘无故退亲的，你想拿回去，门都没有。”
赵冬青看向边上的孙大树夫妻俩，最后把眼神落在了六月身上：“这婚事我没答应。”
六月面色煞白。
两人定亲后，她有试着着给赵冬青送过东西。女儿家矜持，两人相处不多，她不好意思当面送，便给了姑姑。无论是做的鞋还是衣衫，赵冬青都是上了身的。听到他这么说，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姑姑。
难道姑姑没说那是她的手艺？
孙二翠当然是说了的。
柳纭娘嘲讽道：“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你也不是聋子瞎子，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会不知？既然不答应，为何不早早上门退亲？为何又要穿六月给你做的衣衫和鞋子？”
“说你脸皮厚，那都是客气的，你根本就是不要脸！”
赵冬青面色难看：“不管怎么说，五两银子都过了些。我拿来有急用……”
柳纭娘两步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人往门外拖。
赵冬青试图挣扎，却挣扎不过。
柳纭娘狠狠把人丢在地上：“要银子，让你奶来拿！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们赵家欠我！”
赵冬青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女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这女人有这么大的力气，当着邻居的面被摔倒在地，也忒丢脸了，他恼羞成怒：“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你再上门纠缠，老娘还打你呢！”柳纭娘拿起边上顶门的木棒，作势要打。
赵冬青也不是乖乖挨打的性子，猛地窜起身：“你敢。”
柳纭娘冲他恶意地一笑：“娘打儿子，天经地义！”说着，一棒子敲出。
赵冬青来不及退下意识，抬手去挡。下一瞬，手臂上疼痛传来，他面色瞬间煞白一片：“你怎么敢！奶不会放过你！”
柳纭娘手中棒子又高高抬起。
见状，赵冬青拔腿就跑。
“我是你娘一天，就能打你。”柳纭娘冲着他的背影喊：“想要我不做你娘，简单啊！按长工的月钱，把我这十几年的工钱付了。”
赵冬青：“……”想得倒美！
包吃包住的长工月银不高，但耐不住时间久啊！十几年算下来，怎么也得几两银子。
赵铁匠追过来，看到儿子捧着手痛的直哆嗦。他面色微变，急忙迎上前：“这是怎么了？”
“那女人打我。”不知是痛的还是委屈的，赵冬青话出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赵铁匠心疼不已：“有多疼，有没有伤着骨头？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
“当然要，我都快要痛死了！”赵冬青回了自家的院子，从来没有受过伤的他此时痛得眼前阵阵发黑，隐约看到前面有个椅子，直接就靠了上去。
不喜欢出门的姚雪玉听到外头的动静，终于走出了新房，看到赵冬青如此，担忧地问：“怎么弄成了这样？”
“孙二翠那个女人打我。果然后娘就是后娘，根本就不可能有好后娘！”赵冬青大声吼，看到自家祖母从屋中出来，更是伤心：“奶，你说得没错，孙二翠根本就是装的……”
大孙子挨了打，赵母心疼得直抽抽。要不是担忧孙子的伤，她真就跑到孙家找人算账了。
村里人有牛车，两刻钟不到，就已经把大夫请了过来。此时赵冬青的手臂已经肿得老高，大夫一碰他就喊疼。
大夫一脸无奈：“想要知道有没有伤着骨头，我得捏一下。你这么躲着，我没法看啊！”
“我痛成这样，肯定伤着了啊！”赵冬青大吼：“赶紧给我包伤药，太特么痛了……”
大夫看他手臂肿归肿，骨头似乎没有移位，那么，就算伤着骨头应该也不严重，当即配出了药熬成药膏给包上。
敷药的时候，赵冬青叫得像杀猪似的。
边上的赵家母子一脸担忧，夏青和春花也担忧，听着他的惨叫声，颇觉得无语。
春花低声道：“哥，这怎么办？”
夏青摇摇头：“娘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难免担忧母亲。
大夫留下两副药，赵母付药钱时心疼地直抽抽，把人送走后，直接就奔孙家而去。
“孙二翠，你这个毒妇，赶紧给我出来。”
赵母站在孙家院子外，叉腰跳脚大骂。
孙家人起得早，这会儿都躺下了。柳纭娘听到她叫嚣，翻身就到了院子里。
“我来了。”
赵母看儿媳一点心虚都无，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孙二翠，你为何要打冬青？”
“忘记了。”柳纭娘轻飘飘道，又一脸莫名其妙：“我是他娘，他做了混账事，我本就应该教训。大娘，你这意思是不行？”
赵母：“……”当然不行。
她都舍不得打大孙子，孙二翠凭什么？
“有话好好说。”赵母怒斥：“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柳纭娘一脸无奈：“大娘，其实这是你的不对。当初赔偿五两银子，是你亲口答应的，也是你亲自交到我手里的。结果赵冬青跑来讨要，还说自己没有答应和六月定亲……他都穿了六月做的衣衫和鞋子，那么多人都知道二人有婚约。他睁眼说瞎话，我揍他一顿不该么？”
赵母：“……”
合着还是她的错？

第254章 第十个婆婆 十一
身为母亲,揍孩子一顿是说得过去的。
尤其赵孙两家的婚事，确实是赵冬青做得不对。就算是要换未婚妻，也应该是求得孙家原谅,把亲事退了再求娶。他可倒好,办的那都是什么事？
赵母最疼爱的孙子被打伤了,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跑过来质问又见孙二翠狡辩,更是怒火冲天：“你动手可以，未免下手太重。冬青的手都被你打断了。”
“断了？”柳纭娘讶然：“大夫说的？”
赵母：“……”大夫没有说。
确切地说，大夫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伤着骨头。刚才赵冬青根本就不让人碰，好几个人摁着大夫都近不了身。后来只得凭眼力看了看。大夫那意思,就算伤着骨头应该也不严重。
“你就不该打孩子。”
柳纭娘点了点头：“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对他动过手。这一回事忍无可忍。大娘，但有件事你得承认,我是他娘，我就可以打他！”
赵母怒了：“你都不愿意做我赵家媳，就别再管孩子了啊。”
“不愿意做是一回事，但我现在还是赵家媳。”柳纭娘振振有词：“我说要两清，是你们不肯。”
赵母确实不愿意，一来是孙二翠这些年来,也就最近才开始闹脾气，之前都做得很好，还为赵家生了一双儿女。二来,孙二翠离开的条件是要拿银子。家里的银子已经被她拿走了五两，再拿一笔……反正赵母是舍不得的。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凑了过来。
孙父挤到跟前：“亲家母，我女儿好像受了点委屈，但无论如何,长期住在娘家都不像话。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她的错，我教训她一顿，回头给你赔罪。但如果是你赵家对不住她，那就该主动上门道歉！”
这一回孙二翠回娘家，所有人都知道是赵家理亏在先。后来还请了林寡妇放在家里，忒恶心人。
赵母做梦也没想到孙父会站出来说这番话，一瞬间根本就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
不只是她，好多人都挺意外。
“不是，她打冬青……”
柳纭娘趁机把赵家赔偿五两银子的事说了：“赵冬青不知道此事，特意上门来讨要。既然是赔偿，那我自然是不还的，他就开始骂人，我一生气，就动了手。”
众人一片哗然。
那可是五两银子！
正经娶妻，娶两个儿媳都足足的。
赵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赵母急得不行，虽说这些日子她没上门讨要这银子，但因为有夏青兄妹在，她从来都不觉得那银子拿不回来。
等到兄妹两人说亲时，总能让孙二翠从娘家讨要。
可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她再逼迫孙二翠拿银子给孩子成亲，那就是逼她从娘家拿银。好说不好听，她丢不起这个人。
一瞬间，赵母总觉得，五两银子从她一抬手就够得到的地方，突然就飞到了天上去。看得见，摸不着。
五两银子是赔偿，不能讨要。赵冬青上门辱骂孙家活该挨打……赵母突然就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无理取闹。
村里有热心人开始劝和，赵母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家院子。
赵冬青还在床上惨叫，手上的伤让他睡不着觉，又因为药膏熏得屋子里一股药味儿，姚雪玉格外嫌弃，孩子也被吵得睡不着，她有些烦躁：“冬青，你那药味太重，孩子闻着不舒服。你去跟夏青睡两天。”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赵冬青看着她，突然道：“雪玉，你在嫌弃我！”
笃定的语气。
姚雪玉心下一惊：“我没有。只是怕孩子受委屈。”她缓和了语气：“汤药太苦，回头我去镇上给你买些甜嘴的点心。冬青，我心里也疼。”
她语气温柔下来，赵冬青觉得身上的疼痛都缓了些，起身去了赵夏青的屋子。
赵夏青：“……”
他真不想和这个哥哥睡。
同睡一屋，怎么也得照顾着他的伤吧？
夏青想了想，跑去跟父亲睡，美名其曰，自己睡相不好，怕压着哥哥的手。
*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那天之后，孙家还是如往常一般每天去镇上摆摊。
一转眼又过了几天，这一日，摊子上来了个熟人。
“大哥，你们这生意挺不错的。”
来人是孙大树后娘带进来的那个女儿周月桂，算起来也是孙大树的妹妹，只不过几人一直没感情。或者说，之前是周月桂单方面的不愿意亲近孙大树兄妹。
“月桂？”孙大树有些意外，手上不停，给人装了两烙饼，递给了春花。
周月桂看了一眼边上的汤锅，咽了咽口水：“大哥，我有点饿。”
孙大树习惯了让着她，给她装了一碗面疙瘩，还特意放了几片肉。
柳纭娘余光看见，笑着接过，端到了边上的桌上：“月桂姐，在这儿吃。给你加了肉，八文钱。”
周月桂以前在拿筷子，听到这话后，柳眉倒竖：“你问我要钱？”
柳纭娘一副不明白她怒气从何而来的模样：“我要本钱的啊。”
周月桂看得出来，孙大树没有要收自己银子的意思，强调道：“这是大哥的东西。”
“给你吃是情分，不给也没错。”柳纭娘冷笑一声：“你真在乎大哥，也不会在意这一碗面钱，你都要斤斤计较，我凭什么大方？”
周月桂掏出铜板拍在她面前：“我看你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也不再管柳纭娘，开始狼吞虎咽。
吃了几口后，开始一点点尝味道。还好几次回头看煮面的摊子。
柳纭娘眼观六路，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低声道：“她不只是来占便宜那么简单。”
孙大树没听清，抽了个空回头道：“二翠，看在爹的份上，不要太计较。”
“大哥！”柳纭娘声音加重了些：“你就没发现，我们做的东西连连小宝都不给么。那还是咱们弟弟呢，她一个外头来的，凭什么要让她占便宜？”她认真道：“我宁愿给街上的乞丐吃，也不愿意给她。”
孙大树还沉浸在妹妹前面一段话里，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细想想还真是，从他们兄妹开了这个营生，父亲都是自己来吃点，从来没有拿回去过。既如此，好像确实不该白送给周月桂吃。
心里正惦记着这事，周月桂凑了过来：“大哥，你这生意真好，我也来帮你吧！”她看向六月：“天有些冷，你去洗碗暖暖手，我来帮你下面疙瘩。”
六月没动：“姑，你不会。”
“这有什么难的，你跟我说说就行。”周月桂把她挤开：“你这连盐都不放，只加卤汤，我看一眼就会。有什么难的……放心，我不要工钱。”
说到这里，她蔑视地看了一眼柳纭娘：“我可不像某些人，跟钱串子似的。刚好我今天得空，一会儿给你们家去，顺便帮帮忙。”
孙大树也发现了周月桂的古怪。
要知道，这丫头没出嫁之前挺懒的，嫁人之后好像也没见勤快，哪怕是到镇上，她也没有换一身干净的衣衫，袖子上还有一层污垢。
说实话，她愿意帮，孙大树还不乐意，客人看了倒胃口，帮倒忙还差不多。当即过去将人拉到了凳子上坐下：“月桂，你歇会儿，不用你。”
等忙完后，周月桂热心地帮着收桌椅，真要跟着一起回家。孙大树拒绝了好几次，她都当做耳旁风。
回到家里，她热心地忙里忙外。而骨头汤是回来就要开始炖，要炖到临走时才装起来，柳纭娘的大料是配好的，每天往里加一包就行。周月桂看在眼中，拿了一包料，飞快溜了。
柳纭娘看在眼中，并没有阻止。
倒不是她愿意做冤大头，而是孙大树对这个便宜妹妹还有点感情，或者说不太好意思拒绝。做生意该和气生财没错，但该强硬的时候也要强硬点，要懂得说不！
翌日，一家人到镇上时，隔壁的周月桂夫妻俩带着孩子也到了，摆的摊子和兄妹俩的一样。他们大概怕人手不够，还找了孙小宝母子俩一起。
孙大树看到之后，气得脸色涨红：“你们……”
周月桂下巴微仰，有些得意：“大哥，咱们摆在一起，还可以互相照应。你那边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让我帮忙嘛，反正咱们是一家，味道都是一样的。”
孙大树气得手都抖了。
小寒兄妹俩也差不多。柳纭娘低声道：“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孙大树咬牙道：“我早该知道的，月桂她就不是个勤快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跑来帮忙？”

第255章 第十个婆婆 十二
对于孙大树一家来说,这是个挺大的打击。
柳纭娘倒是不着急。
接下来半天，孙大树的担忧成真，以往只有自家这一个摊子,喜欢他们家手艺的人宁愿多等一会儿也要吃,今日不同,摊子面前的客人几乎没有围起来过，对面周月桂一家忙得不可开交。
本来中午就能卖完的东西，今日剩下了不少,熬到了黄昏，也还有三成没卖,孙大树面色格外难看。其余几人也差不多。
回家的路上,气氛低迷。孙大树一路沉默,快要到村口了，道：“二翠，你是对的。”
柳纭娘头也不回：“吃亏了长记性就行。”
孙大树哑口无言。
可是，失去的生意已经没办法弥补了啊。
孙小寒看父亲不高兴,本来不想多言，可他只要想到自家本来可以富裕起来，结果却因为父亲优柔寡断而丢了大好的前景，就再也忍不住。
“爹,姑姑和爷爷不同,她从来就没有对你有过好心,你照顾她做甚？凭什么要让她进门？”
六月也忍不住开口：“分家后周月桂就再也不登我们家的门。后来她成亲，也没有上门来请你，一心只拿小叔当娘家，我不明白你为何还放不下……”说着，她眼圈红了：“我被赵家退亲,周月桂暗地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村里好多人又看我笑话，看咱们孙家的笑话。”
孙大树满面羞愧：“我不知道。”
看他也不好受，兄妹俩不忍再责备。孙小寒叹口气：“姑姑，咱们回家算算账，把银子分了吧。”
对面还主动降价，依周月桂和她娘的狠心，肯定要搅和得他们做不成生意。
以往到家后，一家人都忙着去厨房忙活，今日不同，全都住在屋檐下，一个比一个没精神。春花每天领八文工钱，这事说起来对她没影响，可她也格外难受。但做错事的是舅舅，她说不出难听的话，只得沉默。
孙大树心里难受无比，数完了银子，忙活了近二十天，除了厨房里剩下的面和各中调料，又拿出最开始孙小寒的本钱，还剩下十两银子。
近几天生意越来越好，遇上赶集，几乎要忙活大半天。大概也因为如此，才被周月桂给盯上了。
看到算出来的账，孙大树惊呆了。
好多！
正因为多，他也愈发懊悔。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能在镇上开个铺子，一家子不用再指着那点薄田饱腹。他蹲在一旁，双手抱着头：“小寒，你跟你姑姑分吧！我……我对不起你们，不用算我那一份。”
孙小寒沉默了下，伸手取了一两，将剩下的全部推到了柳纭娘面前：“姑姑，那些吃食都是你做出的，如果东西不好吃，咱们不可能赚这么多银子。爹他不够谨慎，毁了方子，是我们对不起你。这本就是一本糊涂账，我们一家人忙活二十天，能赚一两已经很不错，剩下的你收着。”
柳纭娘笑了笑，只取了一半，道：“这些就够了。”
孙大树抹了一把脸，上前取一两，将剩下的三两银子推过来：“二翠，这些你收着。别再推辞了。以后……这生意怕是要做不成。”
柳纭娘收了银子，眼神一一扫过院子里众人，笑道：“谁说的？”
孙大树叹口气：“月桂她拿了一包药，肯定学了你的方子，他们做的东西味道好，人又卑鄙，我们再去，应该赚不了多少。兴许连生意都做不下去。”
恰在此时，院子门被人推开。孙父怒气冲冲进门，看到孙大树后，呵斥道：“连最要紧的东西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孙大树愈发沮丧。
柳纭娘好奇：“爹，当初你挺疼周月桂，我以为你对这事乐见其成……”
“放屁！”孙父恼怒：“老子还不至于分不清里外。”他伸手戳孙大树额头：“蠢货，小时候就笨，这么多年也没长脑子。”
孙大树心里懊恼不已，被父亲呵斥后，愈发羞愧。
孙父看了一圈，道：“生意还是得做，别的不说，赚一份自家吃的饭食也不错。要是不干这个，吃顿荤腥都难！”
这倒是事实。
照这个思路想，似乎也没那么难受，再差还能比以前更苦？至少赚了二两银子不是么？
孙小寒试探着道：“爷爷，你能不能让他们别做这个生意？”
孙父脸都黑了，他说了啊。
可那女人这一回特别强硬，无论他怎么骂，她都铁了心要做这个生意。就方才这边还没回来时，夫妻俩关在屋中大吵了一架。
“我拦不住。”孙父肃然道：“周月桂不太干净，讲究的人不会去她那吃。你们做着，不至于就没得赚，每天少做点，人也轻松，之前你们起早贪黑那么累，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孙大树点了点头。
孙小寒无奈道：“也只能如此。”
柳纭娘眼神在院子里众人脸上扫过，见他们都挺颓然，道：“是她们做不长久才对。”
所有人都不信，倒是春花听出来了母亲话里的不对劲，好奇地看了过来。
柳纭娘轻哼一声：“你们当时以为我的料包那么好学？”
听到这话，众人都看了过来，个个眼神灼灼。
“我那料包里有两样东西又少又不容易找，如果少了，熬出来的汤香是香，但却是苦的。”柳纭娘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
孙小寒霍然起身，激动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好！”
六月脸上的沮丧不在，有些担忧地问：“会不会被她们看出来？”
“不会。”柳纭娘是个大夫，对这些方子，她从来都不怕麻烦。加的东西挺多，事实上，拿到料包也应该有几样辨认不出。今日周月桂卖的东西没问题，应该用的是拿走的那个料包。
明天就可见真章了！
院子里一扫方才的颓气，众人又来了精神，孙小寒起身想要去厨房准备明日的东西时，想到什么，又蹲了回来：“姑姑，咱们还是先说好这账以后怎么分……”
说到底，还是料包最要紧。
柳纭娘沉吟了下：“你们分我两成，料包我配好你直接用。”
孙小寒讶然：“太少了！”
他说得真心实意，柳纭娘对此倒也不意外。孙家人还是习惯给人做工，每天能有个十几文就觉得这活儿能干。能够分到一钱银子，已经是很划算。
但是，他们不是柳纭娘请的工人。孙二翠很希望能拉拔自家哥哥，柳纭娘从一开始，就是单纯的想带孙小寒上路，顺便为自己积攒一点本钱。
“不少，就这么说定了。”柳纭娘想了想：“接下来你们家自己干，爹说得对，不要太累。每天少做点，早些卖完回家。”
孙大树顿时就急了：“二翠，你不做这个，能做什么？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生气是有。”柳纭娘认真道，她没有拦着周月桂，就是想让他吃个教训。加上她再也不插手，孙大树应该能记住了。
孙大树急忙道歉，几乎是指天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人进厨房。”
“就这么说定了。”柳纭娘打了个呵欠：“赶紧我厨房干活，我今天想早点睡。也是最后一天帮你们准备，明天起，看你们自己。”
一家人都挺着急，柳纭娘打定了主意，没人劝得动。
孙父没有插嘴，乐呵呵回了家。
翌日，柳纭娘当真不再管，留在家里睡懒觉，春花也不再去，忙了这么多天，让她也歇会。不过，春花已经习惯了早起，天蒙蒙亮就过来了。也是因为家里不好留，母亲不在，她总觉得自己像外人似的。
孙大树虽然早就知道周月桂他们今天熬的汤不对，一路上却还是有些紧张。他们到的时候，周月桂已经摆好了摊子，难道他们过来，还打了招呼。
可惜，今儿没人搭理。
还在支摊子，就有人过来吃东西，很快就坐满了两张桌子。
与此同时，对面也来了客人，周月桂笑吟吟煮了一碗送上去：“大哥慢用，咱们家可以给添汤，不用加钱。”
那中年汉子眼睛一亮。而这边的几个客人听到后，都有些意动，立刻有几个还没等到的客人掉头坐了过去。
孙大树看到了，也不多话，继续忙活。
没多久，就听到对面最先来的中年汉子皱眉道：“你这个汤是涩的，有些麻嘴。”
周月桂先是惊讶，随即大怒：“不可能！”她眼神如淬了毒一般瞪向孙大树：“大哥，做生意各凭本事，你使这些小手段陷害我也太不像话了，咱们好歹是兄妹……你也给我留条活路……”
孙大树：“……”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中年汉子也傻了眼：“你说什么？”
周月桂伸手端起面他面前的碗，那动作绝对称不上客气：“开张就来寻我晦气，不做你生意了。”
她话音刚落，和中年汉子同坐一桌的另外两个人也皱起了眉：“真的有点苦啊，这东西味道不对。你们是不是昨天没卖完的又混在一起？”
“放屁！”周月桂怒了：“昨天我卖得精光，自己人都没能吃上一口，怎么可能有剩？”她又看向孙大树：“好啊你，还连找好几个托来毁我名声，你是不踩死我不罢休。”
她在那儿大吼，边上的孙小宝皱了皱眉，自己舀了一碗汤，喝了后呸了一声，伸手拽了一下周月桂：“姐，汤味道不对。”
周月桂：“……”小宝也是托？
他们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开熬，闻着味道挺香，半夜爬起来就急忙忙收拾好弄到了这里，也没来得及尝味道。

第256章 第十个婆婆 十三
姐弟俩自小在一处长大,周月桂习惯了照顾弟弟，见孙小宝这么说，面色微变,自己舀了一勺,也顾不得放进碗里,直接往嘴边送。
边上的客人见状，脚下一转，直接到了孙大树这里。
孙大树知道她的汤出了问题,哪怕他性情温厚，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快意。孙小寒伸手推了推他：“爹,客人到了。”
看戏要紧,但做生意更加要紧。
对面的周月桂面色几变：“怎么会涩？”她眼神瞪了过来：“大哥,是不是你？”
孙大树真觉得冤枉，忙着做生意，也懒得辩解。
周月桂被无视，愈发恼怒。边上孙小宝拽了拽她：“姐,咱们做生意要紧。”
“这味道不好。”周月桂一脸为难，吃食就算不好吃，也不能难吃啊！现在这锅汤，他们自己喝着都费劲,拿给客人,人家不闹才怪。
孙小宝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靠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月桂看着翻腾的锅，还有边上已经揉好的面，这些东西自家吃不完，全都是好东西,昨天赚的那点全在这里。她一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当即扬声笑道：“今儿生意太好，先付账后端面，大家谅解一下。”
这整条街上都没这种规矩，本来准备过去的人又走了一些。就算有几个想去的，也被知道内情的人拉住。加上周月桂昨天刚来，也没有熟客，摊子瞬间就冷清了下来。
自家卖不动，对面却坐都坐不下，有些客人宁愿站着吃，也不到自己这里来，周月桂气得咬牙。何氏见了，叹息一声：“昨天你爹跟我大吵一架，说我们不该抢了大树的生意……”此时回想起来，她有点后悔，那时候以为这门生意能一直做，话说得格外狠绝。
“他眼中除了大哥，还有别人么？”孙小宝不满：“小时候还挺疼我……娘，你在爹面前别太硬气，该软就软一点。要是爹疼你，主动问那边要了方子，也不会弄成这样。”
何氏：“……”
她有些心虚，“你爹突然想起来照顾大树，我能有什么办法？”
周月桂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母亲。
何氏察觉到女儿的眼神，心突然就开始慌乱，该不会女儿知道了吧，她不好开口试探，只问：“月桂，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
做生意各凭本事，真过去砸摊子，就是他们理亏。再说，偷料包在前，她也不好闹大。最重要的是，周月桂始终觉得这生意还能做，今天是出了毛病，回头重新买了料熬汤就是。不能把这些客人得罪了。
闲来无事，周月桂又尝了口汤，跑去杂货铺买了些佐料放进去。同样涩，但到底盖住了些，渐渐地也有客人上门，不过，走的时候面色都不好看。
*
柳纭娘忙了好多天，难得休息，拉着春花做新衣。姑娘家就该穿得鲜亮一些。
孙父拖着一双鞋子，吊儿郎当地过来，看似随意，过来坐下后却叹了口气。
春花唤了一声外祖父，又低下头忙活自己的。
孙父偷瞄女儿神情，欲言又止半晌，见女儿没有和自己搭话的意思，忍不住道：“二翠，你就不担忧吗？”
柳纭娘头也不抬：“担忧也没用。大哥性子太软，只有吃了亏才长记性。”她抬眼：“说起来，这麻烦还是爹给我们带来的，要不是你那些年一直宠着周月桂，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直接上门偷料包。”
孙父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看着天边的云彩：“我知道你讨厌我。”
柳纭娘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孙父眼神黯然。半晌，又道：“我想和那个女人分开。”
听到这话，柳纭娘满脸意外：“那小宝怎么办？”
孙父默默看着她：“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要是闹这些事，对底下的孩子的婚事肯定有影响。你就不拦着吗？”
“那是你的事，我拦什么？”柳纭娘似笑非笑：“爹，你现在好像确实变了许多，以前你可从来没有为我们兄妹考虑过。”
孙父默了下：“小宝如果愿意跟我，我不撵他走，如果他要跟他娘，等他成亲的时候，我给他准备点东西，便算全了父子缘分。”
柳纭娘扬眉：“你还有银子给他准备东西？”
孙父摸了摸鼻子：“就这两年才攒了点银子……还没有大树这些日子赚得多。”
柳纭娘讶然：“你居然在那个女人面前玩心眼？”她一脸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父沉默了下：“就……她脾气太差，我不想和她过了。”
肯定不止这点事。
何氏的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她当年偏心孩子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掩饰，孙父都能忍下来，甚至在分家时，孙父还主动把家里不好的地分给孙大树。如果不喜欢何氏的脾性，他也不会这么刻薄。
两人要不要分开，柳纭娘是无所谓的，伤害已经造成，孙二翠又不是还要爹娘宠爱的孩子。
镇上，孙大树几人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少了两个人，但生意又恢复了前天的忙碌，等到缓过来，天已经过午。锅里的汤都全部卖完了。
他们收拾东西回家时，对面的周月桂几人正无所事事。眼神里满是嫉妒。
周月桂当日守到了夕阳西下，卖出的东西很少。好在夜里不算热，放到第二天应该还能用。前提是得把汤熬好。半下午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守在摊子旁，而是跑去了杂货铺，准备重新配料。
配好了料拿回家熬，这回她学乖了，只熬了一点，可那味道……竟然还是苦的。
何氏眼瞅着大笔银子被孙大树赚走，怎么想都不甘心，确定自己配不出料，她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找到孙父，要他一起登门讨要方子。
孙父拒绝，夫妻俩吵又得不可开交。
孙大树听着，心情格外复杂。
*
从那天起，周月桂再也没有去镇上做生意，至于剩下的那些面，她本来是想卖的，但没人肯买，最后半卖半送，自家吃了。
做一场生意，没能赚到银子，还赔了不少。关键是抢娘家哥哥的生意什么的……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周月桂当年来的时候才三岁，可以说是被孙家养大的。如今却跑去偷兄长的料包，怎么看都是忘恩负义。
何氏的儿女背了这样的名声，她自然是不满的，两人天天都在吵。孙父懒得听，大半天都呆在长子这边。
柳纭娘这些日子并没闲着，歇了两日后，她跑去镇上租了一间铺子，这一回卖料子。
她跑去城里，去那些精致的绣楼里选来了不少次等的料子，镇上有九成的人都是穿布衣，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想穿绸缎。柳纭娘拿来的料子价钱比布衣稍微贵点，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绸缎。于是，一时间无论是镇上，还是各村之间，都掀起了一股买绸缎的热潮。
这件事情不可避免的传入了赵家耳中。
事实上，早在柳纭娘的铺子刚开张时，赵家人都知道他做的营生。毕竟，春花还每天都回去睡。
“春花，你娘那些料子从哪买的？怎么那么便宜？”赵母板着脸：“她做善财童子欠一大堆债，我们可不会帮她还。”
里面最便宜的绸缎，就跟细布的价钱一样，有好些细布比正常价钱便宜了两成。在赵母看来，这是要赔本的。
春花忙了一天，浑身疲惫。本来准备洗洗就睡，听到这话，忍不住心生怒气。母亲离家这么多天，父亲和奶从来没想过上门赔罪，问都不问一句。此时开口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毫不怀疑，如果母亲的生意真的做不成，欠了许多债的话，赵家肯定会和母亲撇清关系。想到此，她只觉心中一阵悲凉。
母亲嫁进门辛苦这么多年，得了什么？
“没有欠债。”春花认真道：“还赚了一些。”
母亲跟她交过底，这一批料子卖完，能够赚四两银子，照这两天的趋势，最多三天，库房就会被清空。
赵母惊讶：“你没骗人？”
春花想了想：“大概能赶上爹打铁半年。”
赵母愈发惊讶：“你知道你爹半年要赚多少吗？”
“知道！”春花暗自翻了个白眼，虽说家里都瞒着他们兄妹，但到底同住一屋檐下，她无意中也听说过的。事实上，她还谦虚了呢，要赶上父亲一年赚的银子。
赵母还想要说，春花已经进了屋子。她暗自骂了一句不听话的孙女，回过头就看到了门口端着一盆尿布的林寡妇。她皱了皱眉：“你来了多久？”
财不露白。
孙二翠就算暂住娘家，那也是赵家妇，她赚的银子，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了去。
林寡妇笑了笑：“刚到。春花脸色好像不太好，她怎么了？”
赵母摆了摆手：“那丫头野得很，天天跟着她娘往外跑。我就问一句她娘要不要给她付工钱，就给我甩脸子。”她冷哼一声：“我是怕她们母女赔本，到时候让我来填坑。不然，我才懒得问。”
林寡妇垂下眼眸：“这样啊。”
到底是赵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多言。笑着过去烧水烫尿布，又和赵母说了几句。
但很明显，接下来的赵母有些心不在焉。林寡妇看在眼中，面上却不露。
第二日早上，林寡妇照旧带着孩子过来时，赵母已经换上了一身八成新的衣衫，正在院子里梳头发。她心里不安，面上一脸好奇：“大娘，你要去哪儿？”
赵母摆了摆手：“听说孙家做的疙瘩汤味道不错，价钱也还行，我去尝一尝。”

第257章 第十个婆婆 十四
昨天祖孙俩说的话,林寡妇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很明显，赵母动心了。
这些日子，她待在赵家帮忙,自然不是为了那每天的三文钱。拼着名声不要,真为了那点银子,她不是那么蠢的人。
从一开始，她就盯上了赵铁匠，或者说,盯上了赵家。也只有在这里，他们母子才不会被人嘲笑,也不会再过苦日子。因此,她格外在意赵家人对孙二翠的态度。
这一在意,就不难发现赵家从上到下都没有换人的想法。赵铁匠或许对她有几份心思，但也没想过要娶她过门。
如果连赵母都倒戈，一心想要请孙二翠回来……那边孙二翠这么久不回赵家，在她看来,就是在等赵家人先上门道歉，也就是说，只要赵母愿意，应该很快就能把人哄回。到得那时,还有她什么事？
林寡妇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不好,最近这一段时间名声还更差,若是进不了赵家的门，她所有的付出就是个笑话。关键是，以后想要嫁人会更难。
“怎么在发呆？”
听到身后的声音，林寡妇回神，回头看到是赵铁匠,她有些惊讶：“赵大哥，你今儿怎么还在家里？”
“歇一天。”赵铁匠随口道。
林寡妇低下头：“赵大哥，刚好碰到你，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赵铁匠心头有些热，他这把年纪，已经做了祖父，没想休妻再娶，但身为男人，他喜欢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尤其林寡妇今年才三十岁，容貌也不差。
“你说。”
林寡妇叹口气：“我在这里帮忙，外面人都说我不讲究，要不，我还是不干这活儿了。”
赵铁匠再也没想到她竟然是要辞工，皱眉道：“我给你涨两文工钱。成么？”他想了想，母亲已经好多年不干活，要是林寡妇走了，家里怕是又要乱套。当即眼神有些殷切。
林寡妇瞄了他一眼：“我……如果只是为银子的话，我不太想来做工。”
赵铁匠有些茫然。
来做工不为银子，那为的什么？
他对上面前女人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你是为了我？”
林寡妇羞红了颊，低下头去。
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这也算是表明心迹，赵铁匠心有些热，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情。他还没有老！还有女人倾心于他！
想到此，赵铁匠嘴角微翘：“多谢。”
林寡妇转身：“我想为你付出，却也不想让你为难。反正我名声尽毁，外头的人怎么说都行，但我却怕，怕你被我连累……赵哥，如果二翠能回来，往后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赵铁匠微愣：“她要回来？”
林寡妇点了点头：“今儿大娘去镇上，说是去吃面疙瘩，但我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放不下二翠，或许，一会儿二翠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眼圈通红，看着他的眉眼，眼睛一眨，落下了两行清泪：“只怪我命不好……”说到后来，已然哽咽。
赵铁匠哪受得住这个，上前一步伸手帮她擦泪：“你别哭啊！”
林寡妇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又羞又囧：“男女有别，让人看见……对你不好。”
这男女之间私相授受，吃亏的都是女人。她却担忧他的名声……赵铁匠心中更是怜惜。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和孙二翠之间生养了一双儿女。这一回的事确实是他对不住孙二翠，如果他愿意道歉，孙二翠肯定会回来。
若是就此断绝关系，另请林寡妇过门，且不说外面人会如何议论，两个孩子肯定会寒心。
赵铁匠叹口气：“我不碰你就是。”
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林寡妇眼睛更红，猛地扑进了他怀中泣不成声。
赵铁匠被吓着了，伸手就要推。
林寡妇却抱得更紧：“就让我抱抱你，最后一次。”
温香软玉在怀，赵铁匠已经足有一个多月没有和妻子同床共枕，一开始还僵硬着，后来就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你们俩……”
惊异的声音传来，两人像是抱着一块火炭般瞬间弹开，但也已经迟了。
隔壁大娘挑着一担水，眼神惊疑不定，随即转身就走。
林寡妇上前一步，解释：“大娘，我刚才崴了脚，赵哥只是扶了我一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说这话时，她脸颊羞得通红。
大娘本来半信半疑，看到她那样的神态，啐了一口，飞快走了。
林寡妇急了，想要追上去解释。却又因为没来得及站在门口跺脚，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哭得隐忍又坚强。
赵铁匠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格外难受。和孙二翠过了这么多年，孙二翠受了委屈会哭，但却哭得特别难看。
他一个冲动，上前一步：“你放心，以后我照顾你。”
林寡妇愣住：“你说什么？”
她像是坠入一场美梦，又不敢确信一般。想要欢喜又不敢。
赵铁匠本来有些后悔，见状心中也激动起来。孙二翠和他过那么多年，日子平淡如水，孙二翠从来也没有对他这般情动过。
相比起孙二翠的无趣，面前的女子要生动得多。
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我照顾你。”
这一握，摸到了一手冰凉，垂眸一瞧，看到林寡妇冻得通红的手，心中更添几分怜惜之意：“孙二翠这么多天不回来，又说不再想和我过日子。我不勉强她，以后，我们俩过。”
“真的么？”林寡妇问出一句话后，急忙后退了几步，转身道：“我们不能如此。我……我……我再欢喜你，也不会和有妇之夫勾搭！”
语罢，她奔出了门。
接下来，一整天都没再过来。
赵铁匠心里痒痒，自己去把烫好的尿布晾起，蹲在屋檐下磨刀时，满脑子都是林寡妇的眼泪。
*
赵母到了镇上，确实去吃了面疙瘩。她是想试探一下孙大树一家对自己的态度。
可惜，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和她的交流只是端了面疙瘩过来又收了铜板离开。赵母想要上前说话，始终没找到机会。
于是，她又去了新开的布庄。
村里人的日子刚好够温饱，但也有不少人能拿得出银子来买衣衫。再穷的人家，至少也能买块帕子。她看到过好几块从儿媳铺子里买走的料子，确实不错，价钱也是真的便宜。因为此，她才怕母女俩赔本。
铺子不大，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在扯布，有的还在挑，有的正在扯，母女俩忙得不可开交。赵母看到以往性子腼腆的孙女，正言笑晏晏的拿着一块料子跟一个妇人说话。
那妇人明显已经意动，正不停的翻看料子。
春花一开始确实不好意思见人，可帮着孙家摆摊的那几天，她忙得都忘记了羞涩。后来自家的布庄，她更是不遗余力。短短一个月不到，她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帮人扯了布，春花看到了街上的祖母，她想跟母亲说，可手上忙不过来。
赵母想要等铺子里人少的时候进去试探一下，等了半天，里面的人走了又来，母女俩压根没空。
也是，这料子特别便宜，村里人常年穿布衣，但谁不想穿一身绸衫？
尤其听说这料子快卖完了，谁都想来捡便宜，不忙才怪。
赵母磨磨蹭蹭上前，正想去摸料子，柳纭娘已经道：“大娘，那匹已经卖了，只是暂放在这里，你可别给人摸毛了。”
这话颇不客气，赵母有些恼：“我又不是买不起。”
春花解释：“奶，那是卖了的，你看别的吧。”
她不觉得奶会掏银子，但这铺子里好多客人。要是吵起来，生意别想做了。
相比之下，她宁愿扯一块布打发赵母。
赵母愈发恼怒，不过，她眼中这铺子是自家的生意，再恼也不能毁。便坐在了一边，后来看到春花需要人拉料子，她还主动过来帮忙。
直到夕阳西下，铺子里总算空了，母女俩本来是要去清点库房才回家的。可赵母在这里……她们俩要是去，赵母不拿自己当外人肯定也要跟着去。
因此，两人开始数铜板。
赵母也想帮忙，刚伸出手，柳纭娘将钱匣子一收：“不用你。”
春花打圆场：“奶，我娘喜欢把同一年的分新旧串一起，你歇会儿吧！”
赵母冷哼一声：“你这没赔本吧？”
柳纭娘头也不抬：“大娘，你算好账了么，该付我多少工钱？”
赵母：“……”
她不觉得孙女会骗自己，因此，今日过来就是想把人带回家的。
“你出门这么久，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也该回家了。”
柳纭娘满脸嘲弄：“你想得美。”
赵母：“……”

第258章 第十个婆婆 十五
一瞬间,赵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面前儿媳满脸嘲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她的鄙视。赵母大怒：“你那是什么眼神？”
柳纭娘又瞄了她一眼：“实话说,我早就忍够你了。”
赵母：“……”
孙二翠怎么突然这么大的胆子？
不！
或许更早之前,在赵家退亲时,她就已经变了。换作以往，她哪里敢开口要五两银子？
也正是因为记忆中的儿媳妇乖巧听话，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往肚子里咽。因此,她才一咬牙给了五两。若早知道儿媳转了性子，那些银子会一去不回,她说什么也不会给。
硬的不成,只能来软的。
事实上,这些日子林寡妇在家里忙里忙外，俨然一副赵家妇的模样，孙二翠却只顾忙自己的事。赵母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她放软了语气：“孙家的婚事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只想着六月是个好姑娘，得扒拉到家里来,却没有顾及冬青的想法，最终害了六月。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给了银子补偿。”她一脸认真：“或许你以为我舍不得那五两银子，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提银子的事！”
柳纭娘轻哼一声。
赵母不知道儿媳的想法,但看得出来，儿媳并没有要即刻跟自己回家的意思。她再接再厉：“至于后来那牌位的事，冬青他爹事前没有跟我提过。否则，我绝不允许他这般胡闹。冬青自己都不在意，这事是他爹自作主张。二翠,反正你有夏青……后娘难做，冬青对你是没那么亲近。我知道你这些年的为难，往后你可以不用顾及冬青的想法。”
她说了一大堆，柳纭娘全都当耳旁风，将今日的铜板数完，足足两千多文。
赵母看着眼热，道：“你这些是赚的吗？”
她抠归抠，自认有几分魄力。有能干的儿媳妇在，多少人都赚不来？
柳纭娘根本就不怕她对此生疑，因为赵家从来都没有给过孙二翠做生意的机会。
春花听着祖母劝说，心情挺复杂的。私心里，她不想爹娘分开。但是，母亲这些年在家中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因为，所有脏累的活都是她陪着母亲干的。
比起伺候一家子吃喝拉撒，当然是做生意赚银子来得舒服。再说，母亲明明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为何还要回家伺候那些不体谅她的人？
她不想开口劝母亲回去，干脆低下了头。反正她是晚辈，管不了长辈的事。
正这么想着，就听祖母道：“春花，你说话啊，劝劝你娘。”
春花：“……”
她怕自己一开口，直接劝母亲离开。
当着祖母的面，自然是不能说那些话的。但是，她也不想违心劝说……母亲在赵家辛苦这么多年，只得了他们兄妹二人。为了他们兄妹，母亲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她是假意规劝，万一母亲当真了呢？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暗哑着嗓子道：“奶，我说了太多话，嗓子难受。”
一整天跟那些人掰扯，嗓子肯定不好受。柳纭娘早就已经泡了润嗓子的茶水备着，并没有春花所说的那么严重。
春花不劝，在柳纭娘看来颇为难得。毕竟，春花还未定亲，如果母亲和父亲分开，对她的婚事不利。从她不愿意劝受了委屈的母亲回家来看，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既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却不开口，便可见她对母亲的心意。
一时间，柳纭娘因为赵母前来而伸出的几分暴躁瞬间就被抹平不少，她不客气道：“大娘，你整日无事，我们却没空陪你，稍后还得去库房点货……”所以，识相的话赶紧滚。
被儿媳下了逐客令，赵母心头难免升起几分怒气，又有些无力。因为她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儿媳都始终平平淡淡。
太过冷淡，并不是好事。因为只有不在意了，才不会有诸如生气愤怒激动之类的心情。
赵母眼神落在那两串铜板上，不甘心地道：“回头我让冬青他们来给你陪罪。”
事到如今，怎么赔罪都没用。
因为真正需要他们赔罪的人已经不在，当然了，听听无妨。柳纭娘没有回答，拉着春花去了库房。
*
赵母耽搁了一整日，无功而返。心情实在不甚美妙，又因为今日天气不太好，天黑时下起了小雨，地上沾点雨就滑，她一路走得费劲，到家时心情就更差了。
当看到自家院子里头碰头低声在一起说笑的男女时，赵母顿时黑了脸，压抑了一天的怒气瞬间爆发：“你们俩在做甚？”
赵铁匠抬头，惊讶地看着母亲。
当然了，他没有忘记自己和林寡妇的身份，立刻起身将母亲拉进院子里：“娘，你小点声。”
赵母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林寡妇：“你这个狐狸精……”
赵铁匠面色大变，以后就是一家人，话说得太难听，日后如何转圜？
“娘！”他语气加重。
赵母骂的是林寡妇，人家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儿子先跳了出来。对于每一个母亲来说，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可不是什么好事，赵母瞬间变了脸色：“你要护着这个女人？”
林寡妇从头到尾都没说话，面色白如霜雪，仿佛受不住这个打击一般摇摇欲坠。
赵铁匠将人扶住，低声安慰道：“我娘就是嘴上厉害，她无心的，你别放在心上。先回去歇着，等我的好消息。”
赵母：“……”什么好消息？
林寡妇咬着唇，飞快出了院子。
赵铁匠看到盛怒的母亲，叹了口气，将人扶到屋檐下。白日里他承诺要照顾林寡妇后，就已经在想劝服母亲的说辞，此时张口就来：“娘，你怎么这样生气？”
他一脸莫名其妙：“你把她叫进来帮家里干活，我以为你是想撮合我们俩。难道不是？”
赵母：“……”睁眼说瞎话！
她咬牙切齿地道：“当然不是。我跟你提过，我是让二翠着急才请她进门。她名声那样差，你是有多瞎才会看中她？”
赵铁匠沉默了下：“我已经承诺要照顾她了。”
赵母简直要疯。什么叫“已经承诺”？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这两人以后要成亲。她咬牙切齿道：“我今天去找二翠，说了一天的好话，就想让她给你一个机会。这么多年夫妻情分，她还是给你养大了四个孩子，于情于理，你都该去请她回来。是，她确实强势了一些，但夫妻不是仇人，没有谁对谁错谁强谁弱，偶尔迁就一下对方，日子才能往下过。二翠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就弯着一次腰，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又想起方才院子里俩人的亲密模样，赵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那林寡妇是好人？要不是你有手艺，你以为她看得上你？”
赵铁匠已经是快要做祖父的人，早已不想听母亲说教，听这话里话外，还要去求孙二翠，他顿时也恼了：“那你之前都不催我去请二翠回来，为何今天又这么急？”他冷声道：“说到底，也不过是看孙二翠能赚钱，觉得她能干，这才让我弯腰……娘，我过的是日子，不是银子！”
语气里满是不服气，还有淡淡的鄙视之意。就差明摆着说赵母嫌贫爱富势利眼。
赵母气得胸口起伏：“我是为了你好。”
“我不用！”赵铁匠大吼。
赵母瞪大眼，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
母子俩闹成这样，周围的邻居都隐约听到了动静。新房中的赵冬青夫妻自然早就知道了。
事实上，姚雪玉很不喜欢林寡妇，只是她身为儿媳，不好说公公的不对。偏偏赵冬青对此事无所谓，她提了几次，反而把自己气得够呛。
“铁儿，你去把二翠请回来。”
赵铁匠盯着母亲。
赵母被儿子看得浑身发毛，正想再劝几句。却见儿子已经掉头跑了出去。
听话就好。
她暗地里舒了一口气，没多久，看到春花回来。她急忙问：“看到你爹了没？”
春花闷闷地道：“看到了，正在村口跟我娘说话。”
父亲一开口就说要和母亲断绝关系，虽对此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但事情真的到了跟前，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受。
赵母放松下来，笑吟吟问：“忙活了一天，饿不饿？”想了想又道：“我看你们母女俩挺费嗓子，回头我抓点药熬了，你们记得喝。”
听到这话，春花有些惊诧。
看到孙女的神情，赵母忽然有些忐忑，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出声唤：“春花？”
春花兴致缺缺：“再说吧。”
夏青今日在家说是休息，其实得把打出来的刀磨利，一整天也没歇多久，此时刚洗漱出来，看到春花面色不对，他皱起眉：“妹妹，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春花上前，未语泪先流。
看到妹妹的眼泪，夏青着急起来：“你别哭啊，出什么事了？”
春花嚎啕大哭：“爹他要和娘分开……呜呜呜……”
母亲不愿意回来是一回事，父亲不愿意挽留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放母亲离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青：“……”
赵母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眼前阵阵发黑，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
而新房里的姚雪玉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春花哭出来的那句话，眉头一皱，踹了一脚边上的冬青：“不能让林寡妇进门。”
赵冬青正在逗弄孩子，头也不抬：“林寡妇挺勤快的。”
言下之意，只要勤快，无论谁进门都行。
姚雪玉：“……”

第259章 第十个婆婆 十六
姚雪玉认为,她得跟这个男人好好分析一下这两者的区别。
“冬青，你就没看出来你爹对林寡妇和孙二翠不同？”
赵冬青一脸茫然，反问：“不都一样吗？”
姚雪玉：“……”蠢死算了。
她算是发现,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机灵,对赵家人尤其没有心眼。
也不能怪赵冬青,毕竟他从小到大家中所有人最疼的就是他。所有的好东西都用不着他算计就会有人主动送到他手里，也是因为此，他提出要买宅子时才会那般理所当然。
“不一样。”姚雪玉一脸认真：“你爹会帮林寡妇干活。”
赵冬青摇头失笑：“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我爹会把林寡妇放在心上，对么？”
不待姚雪玉回答,他嗤笑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我爹眼里，这世上最好的女人是我娘。想要跟我娘比……怎么比？”
姚雪玉哑然。
她觉得这会儿笑得志得意满的赵冬青特别欠揍，沉默了一下，道：“反正我觉得家里不进新人最好。”
“孙二翠不肯回来,难道真的要我去求她？”说这话时，赵冬青满脸的嘲讽。
言下之意，他绝对不可能去求。
院子里的赵母终于反应过来，踉跄着走了两步后,飞快往村口奔去。
外头下着小雨,天色也快黑了,村口无人，只得柳纭娘和面前的赵铁匠。
今日赵母在镇上磨缠一天，柳纭娘以为想离开会很难，没想到赵铁匠已经变了心思。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微微皱眉：“你要和我分开？”
听到她反问,赵铁匠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板着脸道：“之前你说要走，该不会是说的气话吧？”
柳纭娘摇头失笑：“我认真的。但是呢，我从嫁到你们赵家那天起，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反而是你们把我当做带孩子的长工压榨，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我，你没把我当妻子，更没把我放在心上……真的是越想越不值得，我并非不愿意离开，只是要拿到我应得的。”
赵铁匠沉着脸。他知道孙二翠想要银子的事，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她想回来而找的借口，毕竟，谁家的银子都不是捡来的，母亲是个很俭省的人，在自己身上都舍不得花银子，更遑论花在她一直不喜欢的孙二翠身上。
在他看来，孙二翠就是掐准了母亲这一点……明摆着的事，不愿意给银子，肯定要低头求她回来嘛。
赵铁匠也不舍得把自己赚来的银子送给别人，但想到梨花带雨的林寡妇满是情意的眼神，沉声问：“你要多少？”
柳纭娘随口道：“就算一年给个一两，这么多年……”
那也是快二十两银子。
赵铁匠面色铁青：“这不可能！”
柳纭娘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因此，我没打算断绝关系，从今往后，我不回赵家，你也别想再娶！”
“孙二翠！”赵铁匠恨得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
如果说柳纭娘方才只是怀疑的话，现在她已经确定，这男人已经起了再娶的心思。想到此，她就更不慌了。
“我辛苦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拿到，还被你们赵家踩了一脚又一脚，怎么就过分了？”柳纭娘一脸惊诧：“赵铁，你该不会是想再娶了吧？”
赵铁匠有些不自然：“你已经不想和我做夫妻，就不要拦着我。”他叹口气：“二翠，你太胡闹，回了娘家就不肯回来，家里的活那么多，我娘年纪大了，实在是干不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也要体谅我啊！我天天在镇上那么忙，回来衣衫都没人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滔滔不绝：“你给银子，我走人。多简单的事，不用白费口舌。”
赵铁匠：“……”
要是手头有大笔银子，他真就甩给她了。
“我是很有诚意的，咱们好好商量一下。你说一个我付得起的数目，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们好聚好散，不要闹得太难看。”
柳纭娘气笑了：“你去打听一下长工的价钱。”她嘲讽道：“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照顾你们这么大一家子，一件新衣都没做上，全部捡你娘剩下的穿，吃也是吃你们剩下的饭菜。按长工的价钱，不过分吧？”
她退后一步，抱臂冷笑道：“说实话，我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呢。但没法子，你也拿不出更多的来。”她看了看天空：“雨太大，我得回家洗漱。你要是想好了，把银子拿到孙家，咱们好聚好散。”
赵铁匠面色格外难看。
本来母亲就不答应他和孙二翠分开，现在还要赔上大笔银子，母亲更不会愿意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娶林寡妇，实在是代价有些大。
柳纭娘走了几步，又回头提醒：“对了，你可别想着跟你儿子似的，不明不白地就把别的女人接进门。我可告诉你，六月是个姑娘家，不好上门来闹。但我不同，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再敢让她进门，我就上门来打她！”
赵铁匠：“……”
这女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刚有一个念头，她那边就开口警告。
天上下着毛毛雨，他抹了一把脸，整个人跟霜打了似地往回走。
柳纭娘回到孙家的院子里，何氏急忙围了过来：“二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她一脸担忧：“你不知道，我今儿在村里听说……听说夏青他爹和那个女人在院子里搂搂抱抱，是被人亲眼看到的。这……他们分明没把你看在眼中啊！”
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还有两个孩子，赵家简直没良心。
“我听说了。”柳纭娘安抚道：“大嫂别着急，我心里有数。”
何氏并没有被安慰到，气恼道：“要不是我腿脚不便，我真的要上门问一问赵家，他们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就算是不喜欢你，也要顾及两个孩子的面子啊！”
越说越难受。
另一边，夏青兄妹俩抱头哭了一场，然后一起到了孙家这边来。
“娘！”春花进门就哭。她也不想在母亲面前如此，可实在是忍不住，
夏青眼圈有些红：“娘，您怎么想的？”
“我早就没有回去的想法了。”柳纭娘看向兄妹俩：“我在镇上做着生意，足够养活自己，最多两年，我就能给你们攒够成亲要花用的银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离开赵家。”
当然了，村里的人特别看重男丁，带走春花还有几分可能，想要带走夏青……赵母肯定不愿意。
不过，也并非没有法子。赵冬青那个白眼狼，早已把赵家所有的一切都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如果夏青愿意主动离开，他应该很乐意促成此事。
“我跟您走。”春花想也不想就道。
柳纭娘含笑点头。
夏青沉吟半晌：“娘，我不走。”
父亲和祖母不会愿意的。
柳纭娘看出了他的想法：“如果你想照顾我们，我有法子让你离开。”
夏青不太信，母子三人也没说几句，赵冬青就过来叫人了。他不想来的，可祖母跟催命似的，非要让他过来喊人。
回去的路上，兄妹三人面色都不太好。
赵冬青苗了一眼便宜弟弟，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夏青，我真的没有要赶你娘走的意思。”
夏青头也不抬：“是我娘自己要走。”不是你们撵走她，而且她嫌弃你们。
赵冬青无所谓，他抱得美人归，也没干活，最近日子过得挺不错，也无所谓父亲娶谁。
春花回到自家院子里时，已经擦干了眼泪，赵母看到兄妹俩回来，缓和了面色：“夏青，你们也不是三岁孩子，应该懂得了许多事。你俩长期住在外头，好说不好听。之前是我想岔了，请了林寡妇来帮忙，从明天起，我不会再让她进门。至于你娘……她还在气头上，暂时不愿意回来，也是有的。我会让你爹去跟她道歉，回头我得了空，也会去镇上的铺子里帮忙。”
听到这话，夏青面色难看下来。
身为晚辈，不好对长辈说难听的话。但是，祖母凭什么认为母亲需要她的帮忙？
她这根本就不是想帮忙，而是看中了镇上的铺子。与此同时，夏青也总算明白了祖母为何突然就变了心意。要知道，今日之前，祖母对于母亲回家之事无可不可，甚至还故意把林寡妇请回来恶心人。
他张口就想拒绝，边上的春花一把摁住他的手：“奶，我娘不会让你进门的。还有……”她眼神在院子里搜寻，这间院子她从懂事起就开始忙活，家里住着好几口人，现在还多了个孩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里面的活儿有多繁杂。
“要是林寡妇不来，你有空去镇上吗？”
赵母：“……”
想到孙二翠走了之后林寡妇没来的那两天，她简直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周身腰酸背痛，倒床就睡。当即皱起了眉：“那我另外找一个人来帮忙。”
春花颇为无语：“别人干活，你们就愿意付工钱。我娘就只能白干，对么？”她愤然质问：“我娘凭什么要遭受这些？”
她跑进了自己屋中，“砰”一声关上了门。
夏青有些担忧妹妹，也认真道：“奶，同样的人，你们为何要做两样对待？”
赵母想要解释，夏青已经不愿意听，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院子里特别压抑，如果有地方去，他真的不想回来了。
赵家母子就林寡妇进不进门这事又吵了一架，各有各的理，都不肯妥协。赵母气得破口大骂，却没人出来劝。

第260章 第十个婆婆 十七
翌日,赵铁匠等着夏青一起去镇上，太阳都老高了人还没有出来。
打铁这活很累，并不好干。
哪怕是打下手烧火的那个人,也并不轻松,累还罢了，冬日里守在灶前还挺舒适,可到了盛夏，那汗水真的是一把又一把，衣衫上从来就没干过。
赵铁匠知道自己理亏,夏青对自己生出不满也是有的,并不敢上前催促。他在院子里磨刀，耐心等着。
天色大亮，夏青终于起身,叫醒了妹妹，两人到院子里洗漱过后,直接就出了门。
赵铁匠急了,扬声喊：“得把磨好的刀带上。”
夏青回头：“爹,我今儿要去帮娘,你找别人吧！”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从成亲后就直接关在了屋中的赵冬青。
天天在家无所事事,赵冬青起得越来越晚，此时新房还没有动静。不过，人是醒了的,只是不想起而已。姚雪玉听到这话,推了推边上的人：“我就说让孙二翠回来，你看看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赵冬青翻身坐起，面色严肃。不待父亲喊,他已经道：“爹，我昨天拿热水的时候烫着了手，烧不了火。”
赵铁匠：“……”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夏青兄妹俩已经消失在小道上。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拿了东西往镇上走。
没有人烧火，很不顺手。太阳出来后，天气炎热，他感受到周边的热气，心里愈发烦躁，暗暗打定主意明天怎么也得把冬青叫过来帮忙。
他一个人倒也能干活，可这也太慢了。那么大一家子等着吃喝呢。
柳纭娘的铺子同样繁忙，多了一个人帮忙，母女俩也能喘口气。
*
赵家的这些事情，于村里人来说挺稀奇的。暗地里注意的人不少，但都事不关己，当个笑话看。
对于林寡妇来说，这事关乎她下半生，因此，她特别在意，夜里都没睡好。老早就起来等在了屋檐下，就想着等赵铁匠路过的时候说几句话。顺便打听一下事情的进展。
结果倒好，等了半天都没看到人路过。她到村口和人闲聊，在众人各种打量的目光里，很快就得知赵铁匠已经去了镇上的事。
赵家去镇上最近的那条路就是从她门口路过，而她早上不错眼的盯着却没看到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赵铁匠绕了路。
两人昨天才说明心意，他今日绕路，很明显是不敢面对她。
为何不敢呢？
她只要一深想，就知道事情颇为棘手。
“你今儿没有去赵家帮忙？”
林寡妇听到边上的妇人问，压下心底的思绪，笑着道：“我一会儿就去。”
妇人一脸好奇：“这拿了工钱，去那么晚……合适吗？”
林寡妇挥了挥手：“是不太合适，我现在就走。”
那些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傻了才与她们多说。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林寡妇气得咬牙，赶到赵家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屋檐下放着两大盆衣衫。天越来越热，换下的衣衫就更多了。她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姚雪玉又端了一盆出来，看到她后，招招手道：“大娘，孩子的衣衫要另外洗，不要凑在一起。对了，我的那些衣衫要轻一点，免得洗坏了。”
一副使唤下人的模样。
林寡妇特别憋气，她也不明白，往日里姚雪玉也没少说这些话，但今日的神情和态度就特别气人，她当时真的想扭头就走。
她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咬了咬舌尖，放缓了面色一步步踏进院子里。
姚雪玉看着，心下“咯噔”一声。
这人也忒能忍了吧？
赵母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林寡妇后，摆摆手道：“从今天起，你不要来了。”
林寡妇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尴尬道：“这么多的衣衫……”
“我请了我侄女过来帮忙，也付了银子，”赵母不客气道：“她不会起那些心思。”
林寡妇：“……”哪些心思？
她哪里看不出来面前老妇人对自己的鄙视，低下头苦笑道：“我从来都不敢妄想，赵哥他……”她擦了一下眼角，转身就走：“多谢大娘，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日后您要保重。”
一点都不纠缠，赵母看着她的背影皱眉。
事到如今，她也隐约明白，儿子和这个女人之间并不是林寡妇单方面纠缠，而是自家儿子也有了那心思。
她心情格外烦躁，此刻的她特别后悔之前把林寡妇请来帮忙。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这都送不走了。
林寡妇掉头就走，并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她笃定赵铁匠不会放弃她。
人走了，院子里气氛凝重。姚雪玉看到赵母难看的脸色，试探着道：“奶，我觉得还是要尽快把娘请回来。这女人没安好心，在咱们家有企图。说得难听点，她不去别家，偏偏纠缠父亲，并不是因为父亲有多好，而且她看中了咱们家的银子，这要是进门，肯定是个搅家精……”
赵母叹口气：“儿大不由娘啊！”
姚雪玉沉默下来。说起来，家里的地每年出产的粮食只够温饱，所有银子都是赵铁匠赚来的，如果他执意要娶，谁也拦不住。
闹得狠了，他直接去林寡妇家里住怎么办？
只希望……孙二翠给力一点，把这个女人撵走。
但是，姚雪玉隐隐觉得，孙二翠好像真的没有回来的想法了。否则，家里有个女人忙里忙外，村里流言纷纷，孙二翠如果要回，早就忍不住了才对。
*
这一日，柳纭娘正在帮人扯布，门口来了几个人，她余光一瞄，认出来的应该是镇上富户家里的下人，当即笑道：“几位想买哪种料子？”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位熟人呢。
走在最前头穿得最整齐的，是江家管事的妻子，上辈子孙二翠也见到过。那时候她去赵家给那个福宝送东西来着。
柳纭娘装作不认识，给几人扯了料子。如今她和姚雪玉之间并没有来往过，那女人也还没有机会给她添堵。
倒是那妇人，也就是梅娘在离开时，笑着问：“我听说东家是小山村的人？”
柳纭娘含笑点头：“是。”
梅娘笑了笑：“不知道东家知不知道赵家？”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那个打铁的赵家。”
“知道。”柳纭娘颔首，却不愿意多说。
梅娘倒也没多想，以为她不熟，笑吟吟问：“赵家的那个新妇还带去了一个孩子，这事你知道吗？”
柳纭娘点头。
她继续问：“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话出口后，感觉有些突兀，又解释道：“我是江家的下人，那孩子是我们家小少爷，夫人经常念叨，怕孩子受委屈，我想去探望……又觉得不太合适。东家要是方便的话，帮我打听一下。”
“不用打听，我知道那孩子过得挺好。”柳纭娘随口道：“家里的尿布都请人洗。孩子他爹从成亲后，一直都没有干活，就看着他们娘俩。”
梅娘皱了皱眉。
她问的是孩子本身，可不是两个大人。这番话只能说明两个大人在偷懒。
不过，大人都能歇着，孩子应该也养得不错。她含笑道了谢：“是这样，一会儿我置办些东西，你帮我带过去，行么？”
柳纭娘终于抬起头：“我们俩都不认识，这不太合适吧？”
梅娘压低声音：“我去了才不合适，你就帮我探望一下……”
“可能大嫂不知道，我就是赵家的人。”柳纭娘认真道：“姚雪玉进门那天，我们闹了别扭，之后我再没有回去过。家里的事本来都是我在忙，如果我没走，那孩子的尿布应该是我在洗。自从我离开，他们家请了个寡妇上门，我只知道个大概。小山村别的人都可以上门，只有我不行。还望大嫂谅解。”
梅娘傻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怎么弄出这么些事？”她走到门口，将同行的人打发走，一把拽住柳纭娘：“走，咱们去后院好好聊聊。”
柳纭娘一脸为难：“我得做生意呢。”
这人富裕了之后，就会格外在乎名声。尤其是底下的下人，是万万不敢做强迫别人的事毁主子清誉的。梅娘愣了一下，道过谢后转身就走。
这镇上小山村的人挺多，除了赵铁匠和那些来赶集的人之外，还有孙家。
梅娘没费什么工夫就打听到了村里人，别人不敢拒绝她，她很快就得知了赵家最近发生的事，总觉得这里面不太对，急忙跑回去禀告主子。
赵家这么做，对孙家忒不厚道，孩子放在那里真的没问题么？

第261章 第十个婆婆 十八
梅娘一开始是听说了镇上新开了一家绸缎铺子,物美价廉。所以才约了几个小丫头一起上门。会开口询问孩子，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听人说了一嘴这东家是小山村的人。
身为夫人身边的得力管事，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结果,不问不知道,问了才知赵家乱得稀奇。她回到府里后，将买下的东西塞给小丫鬟,急冲冲去了主院。
“夫人，出事了。”
夫人今年已年近五旬，这个年纪失了疼爱的孩子,她受了不小的打击,最近一段都时常在佛堂念经祈福。习惯了安静，听到梅娘咋咋呼呼，顿时就皱起了眉。
不过,她也知道梅娘的性子，并没有训斥,而是等人进来后耐心听完了梅娘的禀告,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事！”
江夫人有些恼：“赵冬青由继母养大,拜堂时,却搬出了生母的牌位……就这,雪玉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梅娘看到主子发怒,心头暗暗叫苦。这些事，如果不知便罢，知道了还不禀告,回头主子一定会责罚。其实她有些后悔今日的多嘴,如果不问，不就好了么。
“没有。”梅娘压下心底的思绪：“那孙二翠从他们夫妻成亲之后就搬回了娘家，最近更是做起了生意。似乎不打算回去。”她迟疑了下：“赵家似乎请她回过,是她自己不愿意。”
“弄个寡妇放在家里，搁谁受得了？”江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果然是乡野村妇，不懂规矩。”
梅娘试探着道：“小少爷……”
江夫人闭上眼：“你去带回来吧！”
放在那样的人家，别把孩子给教坏了。
于是，当母子三人回家时，就看到了赵家院子外围着一大群人。柳纭娘好奇地凑了过去，就看到白日和自己说话的梅娘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院子里。而平时都不出门的姚雪玉哭得厉害。赵冬青紧皱着眉头，赵母正坐在地上撒泼。
“当初定亲的时候说了要带着孩子，现在要把孩子抱走，门都没有。”赵母声音很大，还带着点哭腔：“要是不愿意放在我家养，一开始就别抱来啊。现在都有感情了，又要把孩子抱走……”她锤着胸口：“只要想想日后看不到孩子，我就好难受啊！”
梅娘见她的悲伤不似作伪，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无论赵家如何不要脸面，至少对孩子的这份心意是真的。
姚雪玉也哭道：“我是孩子的娘，绝对不会害他的。母亲当初都说好了的事，为何要反悔？早知道你们不让我带孩子离开，我就不走了啊……我宁愿不嫁，也不愿意母子分离。”
梅娘看着院子里哀嚎声一片，顿觉自己是个坏人。可是，主子发了话的，带不回孩子，就是她办事不利。无奈地叹口气：“奴婢也是听夫人的吩咐办事，你们别为难我。”
说着，伸手就去抱孩子。
姚雪玉做过江家妇，在那短短一年里，学了不少规矩。头一条就是不许忤逆长辈，因此，哪怕哭得厉害，襁褓也抱得紧，可是梅娘伸手时，她的手也松了一些。
她没想和孩子分开，只是想着跟梅娘一起回江家去求情。
边上的赵母可不管这么多，眼看梅娘要抱孩子，猛地扑了上去：“别……”
这一下把梅娘吓得够呛，她抱紧孩子后退了几步，面色格外难看：“你们想要留下孩子，可以自己去找夫人求情，不要为难我一个下人。万一伤着了小少爷，谁能负责？”
她板起脸来，还是很唬人的。
赵母有些被吓着了。
赵冬青看着襁褓，也满脸不舍：“我当初娶雪玉时，就已对天发誓，会把这个孩子当作亲生儿子对待。这位大娘，夫人为何突然要把孩子抱回去，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赵母急忙道：“对啊，你们给孩子的花用我们从未沾染一分，留下孩子是真心疼爱……”
这人哪怕掩饰得再好，心底里在意的事都会多少表露一些。此时谁也没有提银子的事，赵母却说了出来。
梅娘福至心灵。这赵家如此不舍，该不会是因为小少爷的月银吧？
说实话，少爷刚出七七。姚雪玉就改嫁，婚期还定得这么急，夫人是不高兴的。不过，姚雪玉找了人帮她说情，加上她这么年轻，本也不可能守一辈子，因此，夫人才松口让她改嫁，但她如此薄情，加上一些别的事，夫人也生了气，承诺给少爷的月银不算多。
这个不多，只是于江家而言。
对于村里的人家来说，省着点能养活一家老小。梅娘皱眉：“无论你们怎么想，夫人已经吩咐奴婢来接少爷，此事便已不可更改。”她看向姚雪玉：“记得你离开的时候，好像带了小少爷半年的月银……”
姚雪玉脱口问：“那么点银子，难道还要退？”
赵家祖孙一脸惊诧。
梅娘今日来接人，只是单纯的接人而已，夫人并没有提这月银的事，不过，她还是想试探一二。见姚雪玉如此在意，赵家人又是这副模样，说不准真的是为了银子才留下孩子。
又麻烦了！
不过，身为管事，如果怕麻烦而样样不过问，也做不长久。
梅娘只觉得头疼：“小少爷要花用，当然要退。”
姚雪玉不敢反驳，磨磨蹭蹭回屋，拿出来一个荷包。梅娘捏了一下，感觉差不多，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马车走了，围观的众人却没散去。
“他婶子，不是说这孩子让你们家养吗？怎么又要抱回去？”
“是不是觉得你们家养得不好啊？”
恰在此时，有人低声道：“今天我在镇上看到过这个管事，她当时正拉着王福家的问话。”
人群中的王福媳妇被让了出来，她有些无措。
赵母大怒：“你跟那个管事说了什么？”
王福媳妇觉得自己冤死了：“没说什么啊！她就问了一下你们家最近发生的事，这又不是秘密，咱们村谁不知道？再说，我也不知道她是江家的管事，只以为是镇上的人喜欢听这些。”
人嘛，都是趋利避害的。看到一个衣着富贵的妇人拉着自己问村里的闲事，之前也不认识，王福媳妇哪里还会客气？
只想着说得有趣一些，说不准还能讨着一些赏。
“我们家的事？”赵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人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道：“大户人家都讲究家风和规矩。可能是听说了林寡妇的事，这次来把孩子带走。”
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真相。
赵母脸都白了。
边上的姚雪玉脸色惨白，看一下赵冬青：“我怎么说的？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孩子都被抱走了。”
赵冬青从成亲之后，就没有干过一点活。赵家人疼他，愿意让他陪陪妻子，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陪着孩子也有银子拿，就当是出去做工了。
因此，哪怕他不愿意去镇上，也不愿意在家里干活，赵母都没有说他。
姚雪玉想到什么，面色愈发苍白：“冬青，你跟我一起去镇上，把孩子接回来。”
赵母颔首：“快去快回。”她瞪了一眼屋檐下的儿子，嘱咐孙媳：“如果真的是因为林寡妇，你就跟她说，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
人群后的林寡妇听到这一句，心直直往下沉去。
事到如今，她大概进不了赵家的门了。就算进去，日子也不会好过，除非孩子能被接回来。
本来挺顺利的事，结果闹成这样。林寡妇简直欲哭无泪。
此时的赵母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林寡妇，她丢了会做生意的儿媳，也丢了听话的孙子孙女。连儿子都要忤逆她……与此同时，她心里隐隐怪起了姚雪玉和江家。介意这种事，你倒是早说啊，提都不提，赵家住在乡下，上哪里知道大户人家的这些规矩？
姚雪玉夫妻俩奔去了镇上。
赵铁匠面色难看，赵母见状，道：“你要是还要和那个女人纠缠，就别再回家，跟她过日子去吧。”
这明显就是气话。
赵铁匠看向摇摇欲坠的林寡妇，心疼不已。两人隔着篱笆墙和人群对视，像一对快要被打散的苦命鸳鸯。
看了这么一场热闹，柳纭娘心情不错，拉着春花对小妹俩道：“今天去你舅舅家吃。”
现如今的孙大树已经不缺银子，饭菜做得荤素搭配，他们很感激柳纭娘，天天不重样的招待。事实上，最近柳纭娘已经盘算着搬家的事，只是太忙，没来得及找落脚地。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冬青夫妻俩回来了，是空着手的，连人都没见着。
赵母把王福媳妇骂了个狗血淋头，嗓子都哑了，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此时天色已晚，跳骂了一通，只觉饥肠辘辘。夏青兄妹没有回来，赵铁匠蹲在屋檐下抱着头，赵母累得够呛，也不想去厨房忙活，眼神一转，吩咐道：“雪玉，今天你做饭。”
姚雪玉：“……我不太会。”
“那你到底别吃啊！”赵母今儿积攒了一肚子怒气，或者说，她借着骂王福媳妇，她将心底的愤怒和憋屈都吼了出来，这会儿还不太收得住。
姚雪玉过门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被吼。看着面前的赵母，她恍然发现，如果没有了孩子，没了月银，她以后……大概得伺候一大家子。
她心下慌乱，看向身边的赵冬青：“你答应过我的。”进门不干这些乱七八糟的活！
赵冬青还没说话，赵母一挥手：“你们年轻人那些情啊爱啊的又不能当饭吃。成亲之前的甜言蜜语怎么能当真？”
姚雪玉：“……”

第262章 第十个婆婆 十九
姚家住在离镇上不远处的小村里,比小山村还要近一点，姚家人没有地，几乎都在镇上干活。姚雪玉稍微大点后,就在铁匠铺子隔壁的杂货铺中帮忙理货。因此,她和村里长大的姑娘不同。
那时候和赵冬青情浓之际，她不止一次地表示过自己挺烦恼成亲后要做的家务。赵冬青很喜欢她,加上家里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孙二翠在做，偶而祖母和春花会搭一把手。因此，他当下就承诺了姚雪玉成亲后不用做家务的话。
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成亲会把孙二翠气走,且春花也只夜里家里睡觉，更没想到会牵扯出林寡妇。
到得如今，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里的事好像要落到姚雪玉身上。
说实话，面对姚雪玉的质问,赵冬青是有些心虚的。家里拢共就两个女人,明面上他几乎从来不反驳祖母的话,因此,当听到祖母说婚前的承诺不做数时,他将到嘴边的反驳之语咽了回去。
姚雪玉面色煞白：“冬青,你怎么不说话？”
赵冬青沉默了下，一脸歉然：“我不知道家里会变成这样。”
姚雪玉险些要疯。这算是什么回答？
没有帮她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赵母的安排。她要在家里伺候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
已经是赵家妇,大吵大闹只会让人看了笑话,她低下头，一脸失落：“冬青，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
赵母接话道：“你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学不会。做饭很简单的，我教你。”说着，伸手一指柴房：“你去拿些柴火，拿一点引火的松毛，再拿点小树枝，我先教你烧火。”
姚雪玉没有动，她看向赵冬青。
赵冬青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我的脚好痛。”
看到他这样，姚雪玉心里有些失望，去厨房抱了柴火过来，鲜亮干净的衣衫很快弄脏，赵母都看不过去：“赶紧去换一身，免得被柴火戳坏了。做饭的衣衫不要穿太好。”
姚雪玉换衣时，磨蹭了近两刻钟。
赵母饥肠辘辘，等不及自己点了火。等到姚雪玉出来，她粥都要熬好了。
接下来炒菜，此时天色已晚，家里只有咸菜，姚雪玉先是不小心打烂了两个碗，后又不小心把半罐盐全部放进了锅里。
赵母：“……”
她对这孙媳还挺疼爱，说不出太难听的话，但这么大的事，她已然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厌恶。
“滚，我自己来。”
姚雪玉巴不得。
对于此，赵母念叨了半晚上。夜里，小夫妻俩睡觉时，赵冬青低声道：“雪玉，像今天这样多来几次，以后奶肯定不会再让你干活。”
姚雪玉有些失落，因为她发现，赵冬青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深。或者说，这个男人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护着她。
“我想把孩子接回来。”
赵冬青点头：“我们一起想法子。”
孩子不在，姚雪玉很不习惯，她趴在赵冬青怀里：“如果江家知道孩子真正的身世，孩子会有危险的。”
赵冬青深以为然：“明天我们再去。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夫人，她要是还不见，我们就不走。让你们骨肉分离也太缺德了。”
姚雪玉苦笑：“她其实已经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否则，我哪里能把孩子带出来。”
赵冬青沉默下来。
“都怪我爹和奶，什么都不懂，眼皮子浅得只看得清眼前的利益。连名声都不要……”他越说越恼。
*
夫妻俩说是要去镇上要孩子，不过，两人习惯了晚起，等他们出门，家中已经只剩下赵母。
还别说，孩子走了之后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活。赵母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镇上。她想把儿媳找回来。
赵铁匠却派人等在了镇子口，听说自己儿子到了，他立刻就撵了过来，到了江家门口，终于把儿子撵上：“冬青，你去帮我烧火。”
赵冬青一脸为难：“我要接孩子……”
姚雪玉想到什么，道：“你去帮爹吧，这里有我呢。”
赵冬青：“……”媳妇一点都不体谅人。
赵铁匠这两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做不了多少活，眼看江家门口连个人都没有，明显不打算见他们。再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他伸手把儿子拽走。赵冬青挣扎无果，只能离江家越来越远。
姚雪玉再次上前敲门。
“夫人说了，家里会养好孩子。”门口的婆子板着脸。
姚雪玉两行清泪落下：“我能看看孩子么？”
那还是能的，于是，她成功进了门，也见到了孩子。
没多久，江夫人就赶了过来，一脸严肃：“雪玉，我以为你能带好孩子。”
姚雪玉低着头：“我尽力了，孩子跟留在江家一样。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又是我这个亲娘喂奶。母亲，当初我们说好了的，孩子跟着我……免得留在家里碍大哥和二哥的眼。”
她夫君行三，江家不缺子嗣，只孙辈就已有七八人。江三少爷自小体弱，大夫早已说活不过二十，因此，才会娶了普通人家出身的姚雪玉。
江夫人本意是想着给小儿子留个后，孩子是生出来了，不过这身世……实在是让人难堪。
当初姚雪玉进门不久发现有孕，江夫人喜不自禁，一回头，小儿子去告诉她，他从小体弱多病，虽然能人道，却早已经不能让女子有孕。出于男人的自尊心，才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但如今做了王八，自然再不能忍。
江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找了姚雪玉过来质问。一心想要把这个野种落掉。
结果，不止不能落掉，反而还得好好养着，别提多怄气了。
此时屋中只有婆媳二人，姚雪玉抱着孩子：“这本也不是江家血脉，留在这里长大，多少也要分些家产，这不合适。”
江夫人面色难看：“但留在赵家就好吗？孩子在那样的人家长大，回头人家追究起来，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姚雪玉头也不抬：“我会想法子尽快搬出来，宅子都看好了，最多半年，我就会带着孩子离开赵家。”
江夫人沉默了下：“既如此，你搬出来后再来接孩子吧！”
姚雪玉：“……我手头银子不够。”
“那是你的事。”江夫人眼神寒冷如冰：“你背叛我儿子，害我江家险些得罪贵人，别指望我会帮你。”
姚雪玉沉吟半晌，道：“你能不能借我一些？”
江夫人手头不缺银子，但却不想让这个女人好过，要不是她，儿子兴许还要再活一段，如果不是有人护着，江夫人早就弄死她了！
“不能！”
语气决绝。
姚雪玉沉默：“我要把孩子带走。”
“不行！”江夫人冷声道：“赵家乱七八糟，又不讲规矩，除非你搬出来。”
两人谈不拢。不过，江夫人承诺，姚雪玉可以随时上门探望孩子。
赵冬青好多天不干活，颇有些不习惯。又热得满头大汗，都说由奢入俭难，他如今就是如此，做梦都想回家躺在床上歇着。
“爹，我想去看看雪玉。”
赵铁匠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头也不回道：“一会她知道过来。”一说话就散了劲儿，他干脆丢下手里的锤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水，这才皱眉道：“江家怎么会愿意把孩子给她带着一起改嫁的？”
事实上，江家愿意让她改嫁，就很让人意外了。
之前他不喜这个儿媳，会答应这门亲事最大的缘由是儿子喜欢，还有就是那个孩子每个月都有月银，对于赵家来说，这也是个进项。
不过，细想起来，这中间有少疑点。
赵冬青想也不想就说了当初姚雪玉告诉他的话：“江家不缺孙辈，江夫人身子不太好，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很容易出事，还有，江夫人也不愿意让雪玉母子分离，兴许还有江家另外两位少爷帮忙……总之，各种缘由相加，也是因为她努力争取，才能带着孩子离开。”
赵铁匠不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事，听了儿子的话，也觉得颇有道理。
柳纭娘今日同样繁忙，因为库房里的料子只剩下最后的十几匹，这批料子早已回本，她打算尽快卖完再去城里进货。因此，价钱又便宜了一成。
口口相传之下，今日来的客人比前几天还多，母子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做生意嘛，无论多忙，都得和客人搭几句话。柳纭娘就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说江家的少夫人想回来把孩子接走。可惜没能成功。
“江夫人说了，孩子放在赵家不行，除非他们搬出来住。”
另一个妇人道：“赵家可没有江家那么富裕，宅子说买就买。又不是买白菜。”
孙二翠以前很少出现在镇上，柳纭娘做了生意之后，并没有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份。赵家也只有赵母来了一次，还是避着人和她们说话。因此，这些人说起赵江两家的事一点负担都没。
夏春面色难看，抽了个空凑道柳纭娘身边：“之前我就听爹念叨过他们想买宅子的事。只是家里银子不够，这次……”
家里的银子不只是赵铁匠一个人赚的，他们母子三人把家里的地种好，几乎不用买粮买肉买菜，如此，家里的银子才越攒越多。凭什么倾全家之力给赵冬青买宅子？
他们兄妹俩的婚事近在眼前，相比起他们兄妹平时只在家里吃两顿饭，赵冬青已经花用了不少银子，是怎么好意思张这个嘴的？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
夏春面色黯然，父亲偏心又不是一两天。凡是赵冬青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第263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
虽然这宅子还没买,在夏青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的客人多，刚刚过午,铺子里的料子全部卖完。柳纭娘一脸歉然地对着剩下的客人道：“真的已经卖完了,下一次赶早。”
镇上的人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买不到东西的事，毕竟,做生意的人怎么会不卖东西？
听说今日更加便宜，好多人还想等到明天再来，没想到真的没了。
送走了客人,母子三人把铺子里打扫了一遍,柳纭娘打算第二日再去府城挑料子，顺便带点其他的东西回来一起卖。
天色还早，三人去了孙家的摊子大吃一顿。
值得一提的是,周月桂已经放弃了做生意，最近何氏正在缠孙父,想要让他说服孙大树带她的两个儿女一起做生意。不过,孙父一直没松口。
兄妹俩算了下账,这一回赚了不少,再来几次,就能在镇上买宅子。回家的路上一脸兴奋。
不过,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路旁歇脚的姚雪玉。
“娘，今天这么早？”
柳纭娘意外于她和善的态度，随口道：“我不是你娘,别乱喊。”
姚雪玉：“……”
她蹲在这里,一是走得有点累，二来也是不想回家干活，所以才在这里磨蹭。她觉得,有必要把孙二翠劝回家去。否则，如果赵家真的要付清孙二翠的工钱，别说家里的银子不能买宅子，怕是还要欠不少债。
她可不放心把孩子留在江家那个虎狼窝。
那两个妯娌都不是善茬，还有那些妾室，一个比一个厉害。本来大房二房就容不下这个孩子，相信那些妾室很乐意出手对付孩子来讨好男人。
虽说孩子不是江家血脉，可这种事有损江家和她的名声，总不能到处去说吧？江夫人要是阻止两个儿子，会让那两房的人以为她很疼这个孩子所以才出手护着，回头愈发容不下孩子。
她站起身：“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成亲那天的事，确实是赵家不对，您就别生气了。回头我把你当亲娘孝敬，行么？”
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
孙二翠的死，可是她一手造成。
“受不起。”柳纭娘看向边上的兄妹俩：“我有自己的儿女，不指望你一个外人孝敬。”
姚雪玉有些尴尬：“你养了冬青长大，养恩比生恩大，他太年轻，还不懂事。回头我会规劝他的。若是就此不管您，我们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我不用你管。”柳纭娘眼神意味深长：“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姚雪玉本就心虚，听到这话后，心下一惊，难道她知道了？
回头一想，那些事情隐秘，迄今为止，只有她知道内情。
“娘，你们镇上忙吗？”她想了想道：“我在杂货铺干了好多年，如果你们缺人手，我可以来帮忙。”顿了顿，又补充道：“随便给我一点月银就行！”
柳纭娘恍然：“你不想留在家里？”
姚雪玉默然。
家里那个老太太又抠又唠叨，她再留下，就得干活。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过去镇上找个活计，以此避开老太太。
“我们自己都没事做了。”柳纭娘挥了挥手：“再说了，小本生意，请不起人，你去别人家问问吧！”
路过赵家时，柳纭娘放缓了脚步。等到姚雪玉一开门，赵母就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窜了出来，看到她没抱孩子，张口就骂：“抱不回来孩子，不知道早点回来吗？你是要饿死我？”
赵母也去了镇上的，不过，舍不得买东西吃，早早就回来了。
姚雪玉当场就想发作，想到自己是晚辈，这才强忍了下来：“我也不会做饭。奶，我好饿，剩饭还有吗？”
赵母：“……”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孙媳除了被养得白白嫩嫩，看起来颇为貌美之外，什么都不会干。唯一会干的事就是笼络孙子，气死人。
“姚雪玉，你少给我摆大家夫人的派头，嫁给了我赵家，就是村妇。不好好学着做饭就给我滚。”
这番话赵母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姚雪玉心头格外压抑，呼吸都有些困难，从小到大，她还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离这个老虔婆远远的。要不是江家日子不好过，她也不会跑到赵家来。本以为有赵冬青对自己的一片心意在，能够护着她一段。现在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傍晚，赵家父子回来，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赵铁匠干脆躲了出去，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林寡妇的院子外。
“赵哥，你来看我吗？”林寡妇满脸惊喜。
赵铁匠有些心虚：“妹子，我……孙二翠那女人找我麻烦，我大概不能娶你了。”
林寡妇面色微变，某种程度上来说，赵铁匠躲着她还是一件好事。就怕他这么直白，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要紧，我早就知道我想要如愿很难。本来我不敢有那心思，你不用为难。关于我们俩的传言沸沸扬扬，你也不用担心，回头我带着孩子去……去……”
至于去哪儿，她也一脸茫然。
赵铁匠早就听说林寡妇的娘家试图逼她嫁人，其实就是拿她换银子。早就已经闹翻，他看着她惊慌茫然的脸，急忙问：“你要去哪儿？”
林寡妇回过神，擦了擦脸上的泪：“大不了就去死。”她抬起头来：“赵哥，你是个好人，我绝对不会拖累你的名声。”
说着，转身就走，无论赵铁匠怎么喊都不回头。
这般的情深意重，愿意为赵铁匠赴死，他哪能眼睁睁看着？当即喊道：“你别做傻事，我一定会娶你。”
林寡妇背对着他，嘴角微翘。
赵铁匠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满脸沉重。赵母还在念叨孙媳，无意中看到儿子脸色不对，皱眉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娘，我还是想好好跟二翠谈一谈。”赵铁匠放下碗筷。
赵母深以为然：“确实该好好谈。这样吧，一会儿我们俩去孙家，无论如何也得把人劝回来。”
说实话，家里少了孙二翠，感觉家都要散了似的。
赵铁匠动了动唇，也不好再瞒着母亲：“我想和她分开。”
“别！”说这话的是姚雪玉，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后知后觉自己开口有些冲动，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娘养了冬青一场，咱不能忘恩负义。爹，林寡妇她不安好心……”
“胡说。”赵铁匠沉下了脸：“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晚辈做主。”
赵母皱着眉：“可二翠要工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要是给了，家里还得欠债。”
要知道，几个月之前，家里可攒了十两银子！
赵铁匠心里一动，他知道母亲已经恼了孙二翠，只是顾忌着银子才想把人请回来。伸手拉起母亲：“娘，我们现在就过去。”
赵母强调：“除非你是去把人请回来，否则，我不去。”
“娘，你听我跟你说嘛。”他将母亲拽起，到了院子外，夜晚的山村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低声道：“桂琴攒了些银子……”
桂琴就是林寡妇，娘家姓周，和周月桂父亲是本家，不过，早已经没了来往。
赵母一脸惊讶：“她前些日子还跟我哭穷。”
“财不漏白嘛。”赵铁匠叹口气：“二翠那边，咱们好好说一说，她想要带孩子一起……要了孩子，我就一个子儿都不给！否则，咱们继续耗！”
赵母有些迟疑：“桂琴有多少银子？”
赵铁匠明白，如果少了的话，母亲指定不能答应，张口就来：“八两！”
赵母一脸惊诧：“这么多？”
赵铁匠颔首：“她对我一片真心，这才交了底。”
赵母看儿子铁了心，自己也拦不住。林寡妇带这么多嫁妆进门，加上她还算勤快……这么想着，便没那么抵触。
因此，母子俩到了柳纭娘跟前，赵母试图劝她回家被拒绝后，转而道：“家里的活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有个帮手。你如果不回，那我就要给冬青他爹另娶，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柳纭娘随口道：“不后悔。”
赵铁匠出声：“我不可能给你太多银子。你要不要两个孩子？”他认真道：“如果你想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那我不会给你银子。”
柳纭娘气笑了：“你可真不要脸。孩子是你的，眼看就要谈婚论嫁，你把他们塞给我，还不肯拿银子给我，赵铁，我就那么像冤大头？”
看她声音越来越高，赵母咬牙道：“给你五两，再多的就没了。”
赵铁匠：“……”家里可就五两！

第264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一
赵铁匠欲言又止,在柳纭娘看过去时，他低下头喝水，没再开口。
竟然是默认了给五两银子的事。
“看来你对那周桂琴当真用心。”柳纭娘满脸嘲讽：“为了她连妻儿都不要了。”
赵铁匠板起脸：“是你先闹的。”
柳纭娘颇有些无语,再一次强调道：“是你对不起我。如果不是你们赵家退亲在前，大喜之日摆个牌位恶心人在后,之后更是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我们俩也不会走到今日。再有,现在是你已经有了意中人,这才找我断绝关系，目的是为了娶她过门。”
她一字一句道：“赵铁,是你对不起我。”
赵铁匠脸色铁青。
赵母算是发现了，现在的儿媳性情大变，再不如以前乖巧。反正都已打定主意换人，她不愿意再听孙二翠说自家缺德，肃然道：“可能你也猜得到家里有多少银子，这些是全部……”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赵母不喜欢她的笑容，恼怒道：“那你就回家干活。”
“我不回去。”柳纭娘闲闲道：“五两银子,只够给两个孩子成亲。我的工钱呢？”
母子俩面色都不好看。事实上，哪怕他们最疼赵冬青，但也不代表愿意将剩下的孩子送出去。可孙二翠执意要这么多银子,又非要带着孩子一起……要不是想周桂琴过门,母子俩才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
赵铁匠本来一个子儿都不愿意出,见她还嫌少，立刻道：“不答应就算了,咱们继续拖吧！回头我就把桂琴接回家……”
如果真的把人接回来，对夏青兄妹俩的名声又是一大打击。
柳纭娘颔首：“你敢接，我就敢上门揍人！不信你尽可试试！”
赵铁匠：“……”
赵母叹了口气：“有两个孩子在呢,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她一脸无奈：“二翠，家里就这么多，你再逼，我们也拿不出来。不可能跑去借吧？”
柳纭娘颔首：“我答应了。”
母子俩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唇舌，毕竟照孙二翠之前的说法，连同两个孩子的亲事，大概二十两银子都打不住。听到这话，二人的事一愣。
柳纭娘冷声道：“去找人来写切结书。事先说好，五两银子生两个孩子成亲所用。你们赵家欠我良多，这辈子都对不起我！”
母子俩面面相觑。
赵铁匠听着就觉得不靠谱，对得起对不起那都是夫妻俩私底下的事，白纸黑字写了，定会惹人议论，对赵家可没什么好处。
“不行！”
柳纭娘抱臂，靠回了椅子上：“那咱们就拖着吧。丑话说在前头，周桂琴登赵家的门一次，我就打她一次。”说到这里，她满脸都是恶意的笑：“我是你妻子，她没脸没皮勾引有妇之夫，挨打也是活该。哪怕传出去，村里人骂的也是她！”
这是事实。
赵铁匠面色黑如锅底。
赵母也觉得不太合适，要是这样对待周桂琴，她怕是不愿意把银子拿出来。
“写吧。”
早写早了！
二人这么爽快的答应，柳纭娘有些意外，感慨道：“真有本事。”
指的是周桂琴。
母子俩只觉得她在嘲讽自家，当下也不多说。夏青请来了村里的几个长辈，很快写了切结书。两个孩子跟孙二翠，赵家拿五两银子给他们成亲，以后各过各的，不得再纠缠。
两人没有婚书，也只能如此。
两人和见证的几位长辈按了手印，柳纭娘收好后，送走了几位长辈，然后看向母子二人：“还不走？”
赵母想再嘱咐几句，所以才留到了最后，前儿媳不耐烦，她也不想多言，强调道：“你和赵家没关系了，孩子也被你接走，一会儿去把你们母子三人的东西收拾出来，回头再不要登门！”
柳纭娘起身，那些衣衫她不太穿得上，但也不想便宜了赵家人。当即带着眼泪汪汪的兄妹俩回去收拾东西。
院子里，姚雪玉正在打扫，看到几人进门，有些意外。难道真的劝回来了？
她笑着迎上前，柳纭娘不看她直接进了正房。
姚雪玉又转头去看向春花，这小姑子脾气好，她笑着问：“春花，吃饭了吗？”
“吃了。”春花硬邦邦答了一句，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刻钟后，母子三人各拎了一个包袱出门。事实上，赵母很是俭省，三人的衣衫只够换洗。
姚雪玉见状，顿时急了：“娘，你要去哪儿？”
柳纭娘回过头，一脸恍然：“你不知道？”她看了一眼边上盯着母子三人怕她们多拿东西的赵母：“我已经不再是赵家妇，和你们家没关系了，今日之后，再不会登门。还有夏春兄妹俩，以后跟着我过，成亲的花销已经拿到，以后不会找你们家。”
姚雪玉听到银子，脸色微变：“家里的银子好像不多……”
“拿了五两。”柳纭娘说完，也不管她难看的脸色，牵着春花的手走出了门。
如果把孩子留在赵家，春花以后肯定就是伺候全家的小丫头。孙二翠可舍不得。
刚出院子，就听到姚雪玉失声问：“怎么弄成了这样？”
孙二翠离开拿走这么多银子，赵家竟然也答应……这本身就表明了赵铁匠对林寡妇的情意。
她转身进了屋中，去找躺在床上的冬青：“出事了。”
赵冬青就不愿意面对后娘和两个弟弟妹妹，因此，哪怕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也根本不露面，再加上他今日着实累着了，更是懒得起身。
听到这话，满脸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
姚雪玉咬牙：“孙二翠真的搬走了。”
赵冬青冷哼一声：“她活都不干，本来就该腾地儿。”
“可他们拿走了五两银。”姚雪玉气急，拍了一下他的背：“你跟我说过，家里只剩下这么多银子了。现在全部被人拿走，我们怎么买宅子？”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不买宅子，江家就不把孩子给我……呜呜呜……把孩子留在那个虎狼窝，你当真放心？你到底是不是孩子他爹？”
赵冬青翻身坐起：“银子拿走了？”
他知道姚雪玉不会骗人，问出这话时，已经在穿鞋，飞快奔出门：“爹，你拿这么多银子给孙二翠，为何不跟我商量？”
赵铁匠此时心里沉甸甸的，他骗了母亲，导致母亲以为给了五两之后家里还有银子，特别爽快地送走了孙二翠……可是，他上哪去变八两银子出来？
听到儿子质问，烦躁道：“那银子是给你弟弟妹妹成亲所用，孙二翠一文都没拿。还商量什么？”他算是看出来了长子的自私：“你和你姐姐成亲还不止花了五两呢，我不是只有你们两个孩子。偏心最多手指有长短，不可能把两个指头全部斩掉吧？”
赵冬青哑然，想归想，有些话不能说出口。忍不住道：“你可以把夏青他们留在家里嘛，又不是立刻就要成亲。”在未成亲的这段时间里，那银子还可以挪用一下。再说，省着点还花不了五两。
赵铁匠听出来了长子话里的不满，暴躁道：“她非要带孩子走，不然就不放手。我能有什么法子？”
“那咱们可以拖啊！”赵冬青想也不想得道。
“事已至此，银子已经给了，不要再多废话。”赵铁匠挥了挥手，自己去了厨房打水洗漱。
赵冬青还想要再理论几句，姚雪玉扯了扯他的袖子，两人进了屋。她低声道：“你爹肯定是为了林寡妇，否则，哪用得着这么急？”说着，眼泪滚滚而落：“孩子放在江家……我不放心……”
其实，赵冬青这些日子天天守着孩子，看着他一日日长大，心里也挺不舍，他起身出门：“我去找奶说说。”
赵母正准备洗漱，看到最喜欢的孙子过来，笑呵呵道：“我会尽快把周桂琴娶进门，到时候就有人照顾你们了。这两天我做的饭菜不太好吃，桂琴的手艺不错……”
赵冬青皱紧了眉：“奶，这不合适。本来村里就有传言，如果真娶了她过门，外人会笑话的。再说，江家那边也不答应。”
“这你就错了。”赵母一脸严肃：“江家不喜我们赵家没规矩。你爹一直念着周桂琴，等人进门了，他们俩也就不会在暗中来往，关于我们家的流言都会消失。只要没人议论咱们家，江家肯定愿意让我们接孩子回来。”
赵冬青颇为无语，压低声音道：“其实不用这么急……”
赵母最疼爱长孙，连家里攒的银子数目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了他，祖孙俩几乎没有秘密，她低声道：“你爹说了，周桂琴有八两银子。”
闻言，赵冬青一脸惊讶：“真的？”
赵母拍了拍孙子的肩：“可不是么。”她一脸得意：“若不是如此，我才不答应让周桂琴进门。”她眨眨眼，笑呵呵道：“冬青，要是没好处拿，你奶我是那么傻的人吗？”
赵冬青没听这些话，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拿到八两银子之后买宅子的可能。这么一算，好像差不了多少。下意识催促道：“那赶紧找媒人上门提亲，尽快把婚事办了。”
赵母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就找人去。对了，雪玉做事不太行，回头我好好教她，你不许护着。”
“嗯。”赵冬清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忤逆祖母。毕竟，这银子还是得祖母掏。
回过头，他找到姚雪玉，安抚道：“你辛苦一段，等咱们买了宅子，就没人能管你了。”
姚雪玉：“……”
她可不是嫁进来伺候一大家子的！

第265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二
姚雪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夫妻俩明明说的是不让林寡妇进门,怎么又说到让她干活这事了？
看到她脸色不对，赵冬青急忙小意温存，把周桂琴手里有八两银子的事情说了,末了道：“孙二翠那边的银子应该拿不回来，咱们就只能想别的辙。等周桂琴进门,想让她心甘情愿拿银子给我们买宅子应该挺难,这事最后还是得奶开口。所以,你得听奶的话。”
姚雪玉面色缓和下来。
不过,想到自己要去厨房烟熏火燎，要洗一大家人的衣衫,就觉得眼前一黑。她深呼吸一口气：“既如此，那赶紧请媒人上门提亲吧！”
早些进门，她也好把这一大摊子甩给周桂琴。
好在那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都能干，带来的那个孩子也不懒，嘴还挺甜的。
*
关于赵铁匠和孙二翠分开的事暂时还没人提，母子三人收拾东西回孙家时天色已晚,路上没碰见人。但是两日后，赵家找人提亲，这事还是传扬开来。
孙二翠离开赵家了！
两个孩子还跟着她,甚至连成亲的银子都给了她！
众人得知时,赵铁匠和周桂琴的婚事都已定下,众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都感慨赵铁不干人事。
无论外人如何议论,婚事是定下了。周桂琴喜不自禁，在这村里，定过亲后基本就是夫妻。像赵冬青那样退亲的,往上数几十年都没有几次。
周桂琴自觉得了名分，毫不掩饰地跑去镇上置办嫁妆。在这期间，林家人也就是周桂琴的夫家找上了门。表示她改嫁就要把宅子腾出来。
可周桂琴男人是留下了血脉的，今年都已九岁，用不了几年就要成亲生子。因此，这宅子她不愿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请动了村里的长辈，白纸黑字写明那宅子是留给孩子，日后不许外人住进去，这才罢了。
林家偃旗息鼓，胡家又不愿了。
开玩笑，胡梅花可是赵铁匠的原配，当初娶孙二翠进门，胡家也是知情的。可现在想娶周桂琴，却从头到尾没有正式登门告知，这是看不起谁？
本来胡母无理也要搅三分，这会儿更是打上了赵家门：“孙二翠帮我女儿照顾冬青多年。在我眼里，她就如我女儿一般，你们凭什么把人赶走？那周桂琴平时和那么多男人不清不楚，娶这么个人进门，到底是要膈应谁？”
反正，这事她不答应。
她嗓门特别大，引得好多人过来看热闹。赵母不想丢脸，深恨这亲家母的难缠……说实话，此刻赵母有些怀念孙家的通情达理，人家就从来不上门来闹。
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陪着笑，把人请进门：“亲家母，这件事情很忙，我还没来得及上门，告诉你这件事。先别生气，容我细细跟你说。”
胡母脸色格外难看：“你们都定亲了，还要怎么说？让我接受周桂琴，绝不可能。”
无奈，赵母只得再赔小心，将人请进屋中。她不好说银子的事，显得自家势利，但要是不提，就说服不了胡母。
“冬青是答应了的，还乐见其成。”
胡母想也不想就道：“这不可能。”
那孩子又不蠢，比起任劳任怨的孙二翠，周桂琴一看就不是个老实的。再说，日子过得好好的，换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孙二翠可是带走了五两银子。给村里的年轻人办一场喜事，压根用不了这么多。省着点的话，一半就够了。
赵母也不想挨骂，不欲多说，请了赵冬青进来，自己找了理由去了厨房。
“冬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别犯傻。”胡母一脸严肃：“孙二翠带着那么多的银子离开，你竟然也只看着……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到这事，赵冬青也有些恼：“爹和奶私自定下来的，我之前都不知道。孙二翠他们收拾行李我才听说，可白纸黑字已经写就，又有村里的长辈做见证，哪能出尔反尔？”
胡母心痛银子，在她看来，赵家所有的东西，无论宅子还是地契，都该是自己外孙子所有。她一脸痛心疾首：“成亲哪需要五两？”
村里的人姐弟俩各办一场婚事，一半就够了。遇上苛责女儿的人家，花得更少。
赵冬青看了一眼外祖母，他也觉得不要这么多。但是，他在父亲面前没说这事。要知道，他们姐弟俩花费的可不止五两，同样都是父亲的孩子，两样对待，父亲可以这么做。他却不能主动提。
胡母只恨自己最近没有注意赵家，才失了大笔银子。也不忍苛责外孙，只道：“反正周桂琴不能进门，你是没看见你爹看她的眼神，那是拔都拔不下来。要是进了门，哪还有你们姐弟的立足之地？”
赵冬青倒是没有注意父亲的心意，不过，在他眼里，父亲心里最看重的是母亲，孙二翠那么多年都没能让他另眼相待，不可能对周桂琴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如果真有，那也是为了银子。
“她挺好的。”赵冬青想了想：“孙二翠非要走，家里没个人帮衬，奶又不爱干活，脾气越来越差，雪玉都有些受不了了。”
言下之意，让周桂琴进门就是干活来的。
胡母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村妇哪个不干活？”说到这里，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外孙子：“你再疼媳妇，也不能把她跟娇小姐似的养起来。太过小心，你娶的是媳妇还是祖宗？”
赵冬青觉得，这些长辈都不懂得他的感情，也不解释，只讪讪的笑。
胡母叹了口气：“这事不成，我得去找你爹说说。”
赵冬青急了，不是哪个女人都有八两银子做陪嫁的，错过了周桂琴，他买宅子的事怕是遥遥无期。当下一把将人拽住：“我觉得她挺好，您别闹了，成么？”
胡母瞪大了眼，气得咬牙切齿：“好啊，那女人不止笼络你爹，连你也……”
这话也忒难听，赵冬青急忙道：“她有银子，八两呢。”紧接着又说了江家接走孩子，姚雪玉的担忧，还有江家愿意把孩子放回来的要求。
胡母翻了个白眼：“本就是江家血脉，抱走不是正好？管他是死是活，要我说，那个孩子不在了才好呢。”
“姥！”赵冬青恼怒道：“你不能这么说。”
这么激动，倒是把胡母吓了一跳。外孙子的态度让她有些生气，又有些受伤。不过，看到外孙子满脸的怒气时，她顿时福至心灵：“那个孩子……”她消了声，靠近外孙子神秘兮兮问：“那该不会是你的血脉吧？”
赵冬青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
胡母傻住，喃喃道：“你可真大胆。”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赵母愿意娶姚雪玉的缘由。
这么个带着月银来的亲孙子，傻子才不接回来呢。
赵冬青一脸严肃：“这事只有我奶知道，可千万不能告知别人，我舅舅他们也不行。姥，事关重大，一个弄不好，江家追究起来，咱们可承受不起他们的怒火。”
胡母回过神，急忙点头。
赵冬青有些不放心：“连我爹都不知道。”
胡母听了这话，有些怅然：“你爹倒是挺疼你的。”否则，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了这么离谱的婚事。
事情说开了，她找不出拒绝周桂琴进门的理由，外孙子还等着周桂琴的银子去镇上买宅子安顿孩子呢，真把人撵走了，上哪去找那么多银子？
她起身，出门后看到赵母，没好气道：“亲家母，婚事已定，让你们退亲那是气话。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知道她让冬青受了委屈，这事儿就没完。到时候别怪我上门撒泼！”
赵母颔首：“冬青也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孙子，这家里谁受委屈，都轮不着他受委屈。”
胡母走了，赵铁强和周桂琴之间再无阻碍，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而这时候，柳纭娘也没闲着，带着春花他们去了一趟府城，又挑了几马车料子拉回来，这一回去的是一间大绣楼，全部吃下价钱便宜许多，于是，柳纭娘连赵佳给的五两银子都动用了。
货虽有了，可搬到镇上去住的事只得搁置，母子三人继续借住在孙家。
等到母子三人忙完回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赵铁匠即将成亲的事。柳纭娘对此无感，兄妹俩挺失落，不过，想到压着大笔银子的货物，也没空难受。
这一回的料子样式很多，铺子一开，瞬间人满为患。柳纭娘无奈，只得请了两个伙计帮着扯布搬货，如此一来，看着比以前生意好，母子三人还不如以前劳累。
夕阳西下，铺着里的客人散了大半，却见门口来了个熟人。
正是周桂琴。
春花当场就要发作，柳纭娘给她按了下来。倒不是怕吵架，而是吵架的地方不对，真要是闹大了，毁的是自己铺子的名声。
夏青比较能忍，却不想搭理周桂琴，只专心应付面前的几位客人。
周桂琴看了一圈，到了柳纭娘跟前。
柳纭娘面前的是厚实的绸缎料子，颜色没那么鲜亮，但却是最实惠的。
“这料子不错，有几种颜色？”
柳纭娘颔首：“就这三种，你要多少？”
周桂琴沉吟了下：“要两套男人衣衫的布，你看着裁，不要太多了。”
凡是卖布的人都知道一套衣衫大概所用的料子，柳纭娘点了点头：“这料子好，得四钱银子。你要的话我给你裁！”
这价钱贵了不少，人家只要几十个铜板来着。周桂琴瞬间变了脸色：“你……”
柳纭娘扬眉：“如何？这就是我卖给你的价，爱要不要！”

第266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三
之前周桂琴登了赵家的门,一副赵家妇的模样照顾一家老小。本以为孙二翠会上门找茬，结果一点反应都没。现如今孙二翠已经离开赵家，更不应该和自己作对才是。正因为想到这些,周桂琴又实在想要她铺子里的新料子，这才登了门。
没想到,孙二翠面上不计较,心里还是有怨的。
“我诚心诚意上门买东西,你不想做生意了吗？”
柳纭娘颔首：“只是不想做你的生意而已。当然了,我也是诚心卖的，你愿意给银子,就把这些料子拿走。”
周桂琴：“……”
她成亲在即，想着为赵铁匠布置两身衣衫，这才咬牙拿了一钱银子出来。于她来说，这笔钱已不少，更多的却是拿不出来的。
再说就算能拿出来，凭什么要做这个冤大头？
她转身就走：“忒小气。”
柳纭娘在她身后，意味深长道：“这你就错了,你抢了我男人，我都不跟你计较，是大度才对。若是小气,你这早已被我挠的满脸花了,不闹你的灰头土脸,都对不起我两个孩子。”
闻言，周桂琴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
要是站在大街上和孙二翠吵闹一番，无论输赢，丢的都是她的脸。毕竟,赵家对不起孙二翠是事实。她暗中勾搭赵铁匠也是事实，有些事情是经不起深究的。
人走了，春花恨恨道：“不知道哪来的脸，竟然敢凑到我们面前来。娘，你还是太客气了，就该甩她两巴掌。”
柳纭娘笑了：“我要是打了她，人家还以为我对你爹放不下，在这不甘心呢。”不能给他们这个脸。
*
却说周桂琴离开铺子之后，越想越难受，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赵铁匠的铺子外面。看到男人挥汗如雨，她眼神一转，跑去买了两碗绿豆汤。
一碗给赵铁匠，另一碗自然是给赵冬青的。
她有些不敢面对这个继子，这也算是主动示好。
让人意外的是，赵冬青并没有甩脸子，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双手接过她递来的碗，还好声好气地道了歉。
周桂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犹在梦中。
赵冬青这么好说话吗？
她茫然地看向赵铁匠：“谢谢你。”
赵铁匠：“……”
男人粗枝大叶，他没能理解周桂琴的百转千回，端着绿豆汤一脸茫然。这汤是她买来的，应该是他道谢才对啊！
周桂琴不敢与她对视，顿时羞红了脸：“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事？”
“不用，你歇着。”赵铁匠随口问：“今天买了什么？”
哪怕是寡妇再嫁，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置办。
说到这儿，周桂琴有些难堪：“我听说二翠铺子里有不少料子，我们俩哪怕不是初婚，各自一套新衣还是要的。她那铺子里都是绸缎，价钱还挺合适，想着……我们也不算是外人，反正我也要置办东西，准备上门去买一些，结果她……”
赵铁匠皱眉：“她那个人，最是得理不饶人。你别凑上去。”
周桂琴点了点头。
边上的赵冬青却想到了别的：“爹，奶去年才给你备了一套衣衫，就穿了两回……”他欲言又止，不好说，让父亲省着银子的事。
周桂琴的银子若是不花，等她进门那就是赵家的。万一跟嫁姑娘似的备嫁妆，肯定没有八两银子了。
赵铁匠脑子里还在想孙二翠呢，听到儿子这话，凛然一惊，赞同道：“桂琴，我还有新衣，你自己置办吧，不用管我。”
周桂琴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两人成亲赵铁匠会表示一二呢。要知道，她可没有要聘礼。
没想到，一毛不拔！
不要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到过了门，她就是赵家妇，赵铁匠赚的银子总有她的一份。
“那我也不买了。”周桂琴盘算了一下，银子不花，留给孩子挺好。赵家那个老虔婆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身为赵铁匠的妻子能花家里的银子，但孩子就不一定了。
听到这话，父子俩都松了一口气。
柳纭娘这边生意做着，不知不觉间就过了半个月。这一日傍晚，母子三人回孙家时，看到赵家院子里有不少人。三人这才恍然发觉，已经到了赵铁匠大喜的头一天。
院子里的人本来正在说笑，看到母子三人后，喧闹的院子里陡然一静。
有人勉强笑着打招呼：“二翠，回来了？”
许多村里人都去镇上买过料子，于柳纭娘来说，这些都是客人，当即笑着点头：“你们忙着呢？”
那妇人有些尴尬：“不太忙，在这儿坐一会儿。”
柳纭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母，此时她正往人堆里缩，大概是怕柳纭娘进去找茬。
三人没有多留，直接就走了。
等到人都消失在了小道上，院子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翌日，赵铁匠娶妻，办得不如赵冬青热闹，但和村里别的人家娶妻相比也不缺什么。周桂琴一身红衣，被他背进了赵家的正房。
一整日都挺喧闹，母子三人再从镇上回来时，赵家院子里一片狼藉，赵母正叉着腰指挥儿媳和孙媳打扫。
柳纭娘随口问：“挺好的，还顺利吗？”
赵母：“……挺好。你回来了？”
她想过自己对前儿媳的态度，看在孙子孙女的份上，也不能真断了来往。再说，现在的孙二翠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应该是有得赚的。那么，多一门贵亲总比多一个仇家要好吧。
柳纭娘颔首：“我这两天挺忙的，没来得及上门喝一杯水酒。你们别见怪。”
周桂琴知道她对自己没安好心，便也懒得说话。
柳纭娘却不放过她：“桂琴，冬青那孩子被我宠坏了，雪玉又是个不会干活的，你多担待。”
听着这番话，周桂琴总觉得心里别扭，也懒得多想，随口应了一声。
柳纭娘自顾自继续道：“以前我在这家里，做得多有不足。他们一家求你进门，你肯定能比我做得要好……我做赵家妇十几年，家中和和美美，很少吵架，往后你们也不要吵才好。”
大喜之日说吵架之类的话，听着就让人不爽气。周桂琴不觉得自己会比孙二翠做得差，再有，赵冬青夫妻俩也并不难相处，对她还挺客气的。冷冰冰道：“不劳你费心。”
柳纭娘做一脸担忧状，也没多说，带着兄妹俩走了。
周桂琴只要想到她临走之前的那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安。却见赵冬青从屋中出来，端着一碗茶水：“娘，喝水。”
边上的姚雪玉轻哼：“只记得娘，我的呢？”
并不像生气，倒像是撒娇。
周桂琴心下好笑，这么好相处的孩子，家里怎么会吵呢？
院子里收拾完，把各家的东西还了，天已经黑透。一家人吃了点剩饭菜，周桂琴已经很累，加上她是新嫁娘，今日可以不干活。便想起身回屋。
赵母看着她离开，一把拉住儿子：“早些把银子哄过来。”
赵铁匠：“……”上哪里去哄？
他已经私底下打听过了，周桂琴手里一两银子都没有，据她说，总共只有二钱银子。还想留给林家那孩子花用。
他面色不太对。赵母见了，因为他舍不得逼迫周桂琴，当即就恼了：“你可别忘了，冬青才是你的孩子。你们俩这把年纪，也不可能再生得出孩子来。说到底，还是得靠冬青养老。他们想买宅子把孩子接回来，你这个做爹的可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赵铁匠心虚，胡乱地点了点头。
赵母怕儿子没记住，强调道：“福宝接回家，每月都有月银拿，细水长流，也是个进项。”
赵铁匠落荒而逃。
落在赵家其他人眼里，就是他急着去圆房。
姚雪玉总觉得周桂琴此人很会笼络人心，至少，便宜公公对她挺看重。一个弄不好，自家要吃亏。
新婚之夜，自是缠绵无限。
翌日，赵铁匠父子照旧去打铁，周桂琴主动去了厨房干活，赵母很满意。不过，她今早上跟儿子提及银子，结果却被儿子岔开，很明显，昨晚上压根就没提。
她想到孙子跟自己说的话，忙着烧火时，试探着道：“冬青他们想在镇上买个宅子……”她把江夫人的要求说了，末了道：“孩子接回来，每个月都有进项，我觉得挺划算的。就是，家里银子不太够。”
周桂琴在听说家里要给赵冬青置办宅子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听到银子不够，倒放松了下来：“不要紧，攒攒就够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走心。
赵母不满意，皱眉道：“把你的银子先借给我们，回头肯定还你。”
周桂琴：“……”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第267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四
一瞬间,周桂琴以为自己听错，抬眼去看灶前的婆婆，见她一脸期待。心中更是茫然。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活,说实话，日子挺难的。也是她想了法子才把日子往下过，还能攒一点银子。不过,无论她攒了多少,对外说的是二钱。
二钱银子能买不少粮食，够一家老小吃两个月。可若是拿来买宅子，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难道赵家连这点都要算计？
赵母看儿媳不说话,脸色顿时落了下来：“你愿不愿意,到时给个准话啊。”
周桂琴有些尴尬：“可我……”
一听就是不愿,赵母别懒得废话，直接道：“夏青兄妹俩被二翠接走，当时也没说分家的话,只是要了成亲的银子。他们应该是不会回我赵家了的,这家里就只剩下冬青一个男丁，你们这把年纪也不可能再有孩子，林家那个孩子长大后肯定还要回家……也就是说，你们俩能指得上的只有冬青。”
“这人都是真心换真心的,要是不想老了无依无靠,你们平时就得多顾及冬青的想法。我说得对不对？”
周桂琴还有些不明白，不过，婆婆这道理是对的。当即点了点头。
赵母面色缓和了些：“你把银子借给他,先把宅子买下，回头他们都记着你的好。也会想法子还给你的，不白拿！”
周桂琴：“……”
好像她答应借银子这宅子就能买似的。
她手头只有二钱银子,不是二十两银子！
她心中疑惑，不过，婆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那二钱银子是留不住了的。又有些庆幸自己存了个心眼，没有说出全部的积蓄，否则，定要被赵家人全都算计了去。
“什么还不还的，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外道的话。”周桂琴决定拿银子，便干脆大方一些：“日后冬青愿意孝敬我就行。”
赵母大喜：“你果然是个好的，阿铁没有看错你。”
周桂琴羞涩地笑了笑，看到婆婆等着自己的下文，顿时秒懂：“我去拿。”
虽然她心头还是想不通，买一个宅子就差二钱银子……随便往下压点价，也不止二钱啊！
赵母看到新进门的儿媳这般懂事，心头特别高兴。认为自己有福气，进门这几个儿媳都从来不忤逆。这周桂琴八两银子都舍得拿出来，连个磕巴都没打。想到此，又觉得自己应该大方一点，便起身去取了挂在在灶上的肉，还拿了两枚鸡蛋准备好好做一顿饭。
刚把鸡蛋磕进碗里，周桂琴就从屋中出来了，拎着两串铜钱。
赵母心下纳罕，这还有有零有整的，大概全都拿出来了。看着那么机灵的人，没想到是个憨憨。
“娘，您拿着，买宅子的事还是要尽快。”
赵母：“……”
她看着周桂琴递到面前的两串铜板，有些傻眼：“其他的呢？”
周桂琴终于发现了不对，怎么这老虔婆以为她有很多银子？
她强调道：“我拢共就二钱，定下婚事之后，还想去镇上买身新衣，后来没买，才剩了下来。本来我还想留给狗娃花用……我进了赵家的门，就是赵家的人，既然家里急用，那就先……”
赵母忍无可忍，脱口道：“你不是有八两银子做嫁妆吗？”
周桂琴一脸惊诧，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何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赵冬青突然变了脸色，还有面前这个老虔婆，明明都扬言不肯让自己进门可后来又突然改了主意，原来根由这里。
想明白了这些，她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
怕是要完！
果不其然，赵母看到她脸上真切的惊诧，质问道：“难道你没有？”
“没有啊！”周桂琴惊讶道：“是谁造这中谣？”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娘家本就不富裕，我大姐二姐都要了大笔聘礼，嫁妆却没有。到我这里也一样，林家和赵家做了多年邻居。他们家有多少家底，你们就算不知也猜得到。狗娃他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过活，能攒下这二钱已经是运气。我有八两银子……真敢吹啊！”
你们也真敢信！
赵母哪里不明白自己被骗了，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本来还打算把这肉和蛋炒好之后分一些送到镇上去给儿子，现在哪里还有这心思，当即气冲冲将肉挂了回去。
打好的鸡蛋却装不回蛋壳，赵母看到后，又气了一场。若不是舍不得，真想把张鸡蛋的碗也扔到周桂琴的脸上。
“你跟我走。”赵母也不做饭了，一把拽起儿媳就往镇上去。
还嫌走路太慢，直接找了村里的牛车，直奔镇上的打铁铺子。
赵铁匠在挥汗如雨，看似干得挺认真，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买宅子的事儿不能拖太久，也就是说，他的谎言也很快会被戳穿。到时候，家里是要乱套的。
赵冬青偷瞄父亲，道：“爹，我们一会儿先去看看宅子吧。”
赵铁匠：“……”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板起脸：“这口锅是人家两个月前就定下来，下个月要来拿，我可没空。再说，桂琴昨天才进门，至少也得过上几个月再问她拿银子吧？不然，显得我赵家图她银子似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赵冬青默了默，他就是图银子啊。
气氛正尴尬呢，赵母就到了。她寒着一张脸进门：“赵铁，你竟然骗到你娘头上来了，果真是好样的。当初你爹走的时候，老娘没有改嫁，费尽心力把你养大，可不是为了让你骗我的。”
赵铁匠看到一脸为难的周桂琴，心下明白，母亲必然是背着自己问她要银子……村里的妇人，上哪去变出八两银子来？
这谎言不就被戳穿了么？
他额头上满是汗，伸手抹了一把：“娘，你听我给你解释。”
听到这一句，赵母心中的侥幸尽去：“好你个赵铁，为了个女人骗你娘。早知道你是这中混账玩意，当初我就该掐死你……你要气死我……”
巨大的落差让赵母难以接受，来镇上的一路上她又积攒了满腹怒气，偏坐着村里人的马车不能发作。到了此刻，哪里还忍得住，当即破口大骂。
镇上人来人往，赵家的打铁铺子存在了几十年，本就是最热闹的地方。这边一闹腾，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柳纭娘也得知了此事，铺子里的客人都过来看热闹了。她刚好也歇会儿，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周桂琴哭哭啼啼：“我带着孩子艰难度日，二钱银子还是这两年风调雨顺才攒下的，哪有八两？让我拿，你们逼死我算了。”
赵铁匠叹息：“这不关你的事。”
赵母气急，若不是听儿子说周桂琴有八两银子，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孙二翠走，还让她带了五两银子离开，真的是越想越气。朝着周桂琴扑了过去：“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哪里有这些事？你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爪子已经伸到了周桂琴的脸上。
赵铁匠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去拦。
离得太近，赵母眼看着自己的手抓到了儿子脸上，想要收已然来不及。
于是，赵铁匠脸上成功得了一堆血道道。
“跟猫抓的似的。”柳纭娘出声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议论的人更多。赵家几人本来没当一回事，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忍不住看了过来。赵母看到前儿媳就想起五两银子……要不是儿子急着娶周桂琴，也不会撒这样的谎。
归根结底，还是周桂琴的错。
于是，她再次扑了过去。
柳纭娘摇头叹息：“昨天我还说让你们别吵架，没想到……也就是我能忍，才能相安无事多年。”
赵铁匠拦也拦不住，听到这番话，怒斥：“你知道什么？”
如果没有八两银子的事，家里也不会吵。
柳纭娘颔首：“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另娶了妻子之后一天消停的日子都没过上。可见她不如我。”
赵冬青心头也满是怒气，没有八两银子，拿什么买宅子？
偏偏这事不是周桂琴有意骗人，人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骗人的是自己亲爹。真的是怪都不知道怪谁。
“娘，你少说两句。”
柳纭娘摇了摇手指：“我早说过，别再喊我娘。还有，现在我已不是你们赵家的人，这里是大街上，我想说就说，谁也管不着。”
赵冬青哑口无言，他喊娘……只是习惯加上心不在焉。
柳纭娘兴致勃勃：“我听说江家觉得赵家没规矩才把孩子抱走的？”
在赵冬青难看的面色下，她继续道：“你爹娘闹得这么大，江家那边知不知道？”
听到这一句，赵冬青顿时被吓住了，急忙上前去拉架。
与此同时，赵母也听见了，孙子还是得接，不说那是自家血脉，接回来后就有月银拿。所以，当街打闹很不合适，她住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不打人却不代表她不生气，恶狠狠瞪着儿子：“赵铁，你个混账，把这个女人给我休了！”
赵铁匠呆住了。
周桂琴也被吓着了，昨天才进门，今天就被休，传了出去哪里还有名声？
还不如不嫁呢。
赵冬青皱了皱眉，见他们不打了，便又退回了角落。沉吟了下：“爹，我也觉得这亲事不太合适，还是退了吧。”
周桂琴：“……”
好不容易进了门，她才不要离开。当即大怒：“你们家骗婚，昨晚都圆了房，现在要把我赶走。你们想得美！我又没有做错事……”
一片议论声里，赵铁匠闭了闭眼，太丢人了！

第268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五
休是不可能休的。
在赵铁匠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与周桂琴无关，看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两步上前，抱起门板关了铺子。
屋中昏暗，众人都不想被人看了笑话,一时间都没吭声,外面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赵母只要想到为了周桂琴丢了五两银子和孙二翠母子三人，心就痛得直抽抽。
赵冬青也一样。到了此刻,他总算有些明白妻子的担忧,父亲把这个女人看得太重,对他们没好处。
周桂琴抽泣着道：“我拢共就二钱银子，全都拿出来了……呜呜呜……我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谣言……我刚进门，怎么能被休？”她不停的擦着脸上的泪：“你们若是要休,我就……我就去死！”
她说得又狠又绝。赵家祖孙都有些被吓着。
赵铁匠上前将人拥入怀中：“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他抬眼看向赵母：“娘，八两银子是我说的。”
赵母早就看出来了，听到儿子承认，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张口就骗家里人,只为了让这个女人进门。还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是不是？”
赵铁匠哑然。
赵冬青心头乱七八糟，他满心慌乱,下意识地问：“那我的宅子怎么办？”
“不买！”赵铁匠斩钉截铁：“依我看，孩子就放在江家，比接回来好得多。”
“胡说！”赵母狠狠瞪着面前相拥的男女：“阿铁,孩子得尽快接回来。大不了，我们卖了村里的宅子和地……”
那是祖宅，卖了就是败家子。
赵铁匠自认为还算勤快，哪里肯卖，恼道：“为了个别人家的血脉闹得家里日子都过不成。娘，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
“这宅子我买定了！”赵母推开两人，奔出了铺子。
看到祖母怒气冲冲而去，赵冬青定了定神，倒没那么慌乱了。
想要卖祖产，说得容易。真到了卖的时候，赵母心里还是挺难受的。还有，小山村偏僻，地还好，随时都能卖，可宅子一时间找不到人接手。
赵铁匠不卖，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姚雪玉这个时候缩在了屋中，一副听之任之随便赵家人做主的模样。
赵家人吵吵闹闹，另一边的柳纭娘带着兄妹俩将这一次的货物出了小半，手头有了几两银子，也开始着手买宅子。
有银子的话，想要买宅子很容易。柳纭娘很快敲定了一处位置和大小都不错的，价十三两，先付一半，剩下的半年后付清。
母子三人开始着手搬家，这在村里算是一件大事，搬家那日，孙大树生意都没做，一家人跟着去了镇上的新院子暖房。
赵母正在心疼自家的祖产，听说这事后，立刻就有了主意。搬家的第二日，她带着赵冬青登了门。
现在柳纭娘已经请了一个人帮忙，母子三人每日轮流放一个人在家里休息。她打开门，看到门口的祖孙俩，有些意外：“有事？”
赵母本来就打算把地卖了后在镇上置办宅子，便也想看看别人家院子的模样，门开后，她眼神就在院子里搜寻。感觉这处虽不大，但看起来挺精巧的，还挺干净……与此同时，心里又泛起了浓浓的悔意。
要不是儿子拎不清，这已经是自家的宅子了。她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二翠，是这样的。冬青那个孩子被江家接走，雪玉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还是得把孩子接回来，可江家那边提了要求，非得是咱们家在镇上安顿下来才肯松口……能不能借你这个宅子的名义？”她大概也知道前儿媳不答应，急忙道：“冬青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又不是外人，他们只是暂住几天糊弄江家，最后还是会回村里。”
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赵冬青看着院子，心里满满都是羡慕。想到孙二翠以前对自己的好……兴许，这宅子压根就不用买。
柳纭娘扬眉：“想搬进来住？”
祖孙俩点头又摇头。
“白日做梦。”柳纭娘伸手推了一把赵冬青：“你碰着我家门槛了。”
猝不及防之下，赵冬青被这么一推，狼狈地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他面色顿时难看下来：“只是借而已！”
“我凭什么借你？”柳纭娘一步跨出门槛，顺手关上了门，这才逼近他，质问道：“你一个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的白眼狼，哪里来的脸再占我便宜？”
她伸手指着自己鼻尖：“我就那么像冤大头？”
赵母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二翠……”
柳纭娘扭头，眼神凌厉地瞪着她：“还有你个贪得无厌的老婆子，老娘伺候了你们十几年，为你们生儿育女。你们赔不起，我自认倒霉。是不是我以前太好说话，所以你觉得可以继续占我便宜？我孙二翠是掘了你们赵家的祖坟吗？”
声音颇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赵母万没想到，竟然连门都进不去。她满脸的不自在，心里也明白面前的人再不是曾经随便呼来喝去的小可怜，压下心头的怒气，讨好道：“二翠，看在夏青的份上……”
“你怎么有脸提他们？”柳纭娘满脸讥讽：“简直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兄妹俩没占你们便宜，家里的宅子和地都不要了，你们还嫌不够？是不是要让他们割肉卖血骨髓也让你们喝了才算完？”
赵母哑口无言。
柳纭娘又将目光落在了面色难看的赵冬青身上：“冬青，你从小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占尽便宜。都已经成了家的人，居然还想从家里吸血，赵家生出你这种玩意儿，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赵冬青从小到大，就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这么难听的话，当即燥得满脸通红。
“你都不说我娘了，凭什么管我？”
柳纭娘嗤笑一声：“你这话敢出去说吗？”她伸手指着大街上：“你大点声，好让人家看看。你们赵家的家风。”
赵冬青哑然。
柳纭娘一字一句道：“你们赵家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凡知道要脸，就不该再上门来纠缠。尤其是赵冬青，你站我跟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滚！”
赵冬青恼羞成怒：“你拿了家里的银子，这宅子本来就……”
柳纭娘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你若真要胡搅蛮缠，那我也不用讲道理了。”她看向江家的方向：“正巧，我知道一点小秘密。你们家如果真想接孩子，我很乐意帮忙的。”
她眼神里满是恶意，祖孙俩对上后，心里都是一惊。
赵母颤声问：“你知道什么？”
柳纭娘微微欠身，凑近她耳边：“江家要是知道孩子的身世，别说养孩子，怕是即刻就要把人丢出来。”
赵母面色惊疑不定，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话出口，就察觉自己太冲动，急忙伸手捂住了嘴，眼神里惊惧难言。色厉内荏道：“你别胡说！”
赵冬青也听到了她的话，努力镇定，可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一丝惧意：“大娘，你别听风就是雨。造谣江家血脉，江家不会放过你的。”
柳纭娘站直身子，嗤笑道：“混淆江家血脉，你们以为他们是没脾气的泥人？”
祖孙俩面面相觑。
到了此刻，赵母万分后悔。真不该贪图便宜找来儿媳这里。本来她还想着，等到冬青小夫妻俩住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反正孙二翠是他们的娘，说不准还能分一杯羹……现在看来，都是妄想。
赵冬青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觉得手脚都是软的，恨不能跌坐在地上。
这么大的秘密，孙二翠从哪知道的？
更吓人的是，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会不会有人传到江家人耳中？
“你……”太过紧张，赵冬青都哑了声，半晌才道：“你从哪听说的？”
柳纭娘轻哼一声：“这不关你的事。本来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可你们非要凑上来找我麻烦，就别怪我多嘴了。”
赵冬青心里很急，一把拉过赵母，压低声音道：“奶，咱们得问清楚消息来处，还有，不能让她把这事往外说。不然江家怪罪起来……我被打一顿都是轻的。”
赵母最疼的就是大孙子，哪里舍得他挨打？
她努力定了定神，扭头看向站在门口满脸寒意的前儿媳，简直肠子都悔青了。真的不该太过苛待她，若早知道，一定不让儿子做那些混账事。胡梅花都死了那么多年，搬什么牌位，简直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她轻咳几声，问：“二翠，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们真想知道？”
祖孙二人点头。
柳纭娘轻飘飘道：“江家！”
“砰”一声，祖孙俩同时摔倒在地，面露惊骇。赵冬青想要起身，整个人痉挛似的抖动，半晌都爬不起来。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一脸莫名其妙：“你都敢乱来了，怎会这般害怕？”
赵冬青从来没有直面过江家人，唯二的两次就是梅娘来接孩子还有那天被江家拒之门外。每一次江家都是高高在上，仿佛能掌控人生死。
再说，这事本就是他错，真的越想越害怕。
赵母颤声道：“你何时听说的？江家哪天知道的？”
会不会就是昨天？那江家是不是即刻就要找上门来算账？
他们会不会打人？
越想越怕，赵母哆嗦起来，看向孙子里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扑过去就打：“你个孽障，是要害死赵家吗？”
赵冬青不停闪躲，下意识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第269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六
祖孙俩一个打,一个躲。
赵母下手是真的狠，完全看不出来她掐的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孙子。
赵冬青想躲躲不了，发了狠伸手一推。
他力道很大,赵母没能稳住，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赵冬青想爬起来跑，但他知道,如果江家追究起来,自己根本就跑不了。他努力定了定神：“娘，你听谁说的？”
柳纭娘眨了眨眼：“是江家的人啊，昨天听说的。”
赵冬青活生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想离开这里,离这个镇上远远的。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走不了。手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家里的银子都被面前这个女人搜罗空了，他抬眼，问：“娘,你能不能……”
柳纭娘嗤笑：“不能！”
赵冬青：“……”
他抹了一把脸,心理思量开了。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想了许多，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把拽起地上摔得满脸痛苦的赵母：“奶,我们死不承认。反正那孩子长得像雪玉居多。”
闻言，赵母颇觉得有理，忙不迭点头。
然后,她看向柳纭娘，认真道：“你胡说的，我们和那个孩子没关系。”
她站起身,掸掉身上的灰尘，仿佛方才的惊惧害怕和狼狈不存在一般。
赵冬青身上的压力去了大半，也站起身来。只要死不承认，江少爷已经死了，家里人难道还非要给他找顶绿帽子戴？
就算江家其余两位少爷要这么干，江夫人也不允许。
赵母沉吟了下，道：“孩子我们不去接，随便他们怎么养。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
赵冬青深以为然。
祖孙两人三言两语，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曾经对那个孩子的疼爱瞬间就烟消云散。
赵母又道：“如果江家真的不承认孩子的身世，很可能主动把人送来。还省得咱们买宅子了。”
赵冬青一噎。
想要在镇上买宅子这事，不止是因为孩子，他自己也想离开家里。
不过，家里的银子被孙二翠拿走，现在又惹不起她，只能先住在村里。
赵东青看向不远处的宅子大门，又羡又妒。缓和了面色，一咬牙，对着柳纭娘跪了下来，深深磕下头去：“娘，您养我长大，这份恩情儿子一直都记在心里。等您老了，儿子也会奉养您。只求您……放儿子一条生路，不要对外胡说。”
他死不认账是一回事，如果有人在外一直疯传那孩子是他的血脉。江家肯定也会迁怒到赵家头上。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跪着的人，只觉好笑得很。成亲那天，赵冬青没有想跪拜孙二翠，后来说要补，也只是说说，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孙二翠该照顾他的模样。
到了此刻，他竟然跪了。
没有人要求，跪得心甘情愿。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们不来惹我，我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不过 ，既然说了，万没有咽回去的道理。”
言下之意，还是会把这事传出去。
祖孙俩当即脸色就变了。赵母先是想发怒，又想到面前的人软硬不吃，只得缓和了面色，道：“二翠，你做了那么多年的赵家媳，我可能是有些过分。但请你看在夏青亲兄妹俩的面上，不要和我一个老婆子计较。算我求你。”
“你求我？”柳纭娘冷笑道：“你以为自己脸很大？”
赵母被以前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儿媳嘲讽，心头格外憋屈，却只能继续附小做低：“二翠，你恨我也行，不要迁怒赵家其他人。”
这话的意思是，恨可以，不要跑出去乱说。
看着祖孙俩脸上的惧意和小心翼翼，柳纭娘冷声道：“滚。”
两人不敢再纠缠，赵冬青再次强调：“娘，儿子真的会给您养老送终的。”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在逼我……”
两人飞快溜了。
姚雪玉在院子里转圈，心头格外焦灼。孩子放在江家一天，她就一天不能安心。借着孙二翠那个宅子的名义把孩子接出来，是他们一起商量的。
祖孙俩对此很有信心，一副开口就能如愿的模样。但是，姚雪玉没有这么乐观，看到二人回来，她急忙迎上前。
还未走近，就发现了不对。赵冬青脸上好几处血道道，两人身上都染了尘土，赵母头发有些凌乱，看得出是用手指梳的。
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心下一突，假装没发现异常，笑着迎上前：“如何？”
赵母冷冷看着她。
姚雪玉心头愈发忐忑，正想再开口，却见面前的老妇人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她急忙偏头避开，却还是被巴掌扫到，瞬间疼痛无比。
她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奶，你……”
赵母不敢把这事闹大，咬牙切齿地道：“老娘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搅家精，你个扫把星。遇上你，我们赵家简直倒了几辈子血霉……你个贱妇，嫁了人还不安分，活该被沉塘……死后下地狱……”
这番话堪称恶毒。
姚雪玉身为江家妇，生下的孩子却是赵家血脉。这事情细究起来，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不过，赵母听说这件事情后，一直都挺欢喜，对她也诸多包容，从来没有说过难听的话。今日突然转了性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姚雪玉几乎不敢认。
她茫然地目光落在赵冬青身上，只是去借个宅子而已，怎么成了自己的错？
赵冬青漠然看着她，曾经他很疼面前这个女人，但江家清算在即，他实在没心思疼她。只肃然问：“孩子的身世，到底有几个人知道？”
听到这句，姚雪玉心下狂跳。想到赵冬青不可能知道，努力镇定下来：“我和你……我是借着回娘家的理由和你……见过面后，我也确实回过娘家。孩子是你的血脉，最开始只有我一人知道，后来就是你。你告诉了哪些人，就是哪些人知道。”
赵冬青冷笑：“那孙二翠为何会知道？她可是从江家听说的！”
姚雪玉闻言，张了张口，一时间失了言语。
江夫人知道孩子真正的身世，她奔着赵家而来，赵家又这么疼孩子……江夫人可能会怀疑她哄骗赵家。
某中程度上来说，江夫人也算是知道孩子是赵家血脉这事。
赵母眼神狠戾：“你怎么不说话？”
姚雪玉沉默了下：“江家不可能知道，他们故意诈你！”
祖孙俩一惊，顿时面面相觑。
但是，孙二翠没事为何要疑心孩子的身世？
赵母疼爱那个孩子，平时自己都是一副贪财模样，明摆着是看着月银的份上才善待孩子，村里都没人怀疑。只说赵家为了银子不择手段，让人不齿。
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确实让人不爽。但赵母觉得，自家得了实惠，也无所谓外人怎么说了。
祖孙俩也希望是孙二翠故意诈他们，但仔细回想一下，孙二翠说这些话时语气笃定，根本就不可能有诈。
赵母看着面前的姚雪玉，越想越气，又是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不要脸的贱妇，赵家要是因你被江家记恨，老娘绝不会放过你。”她眼神里满是怨毒，一字一句道：“我赵家活不成，你休想独活。”
姚雪玉捂着脸，疼得眼泪直掉，心里却已经后悔招惹赵家。
要不是娘家哥哥嫂嫂刻薄，江家又实在不是个久留之地，她说什么也不找赵冬青。
本以为他对自己一片痴心，又是淳朴的村里人，自己嫁过来能在这里过一段安稳的日子……待以后母凭子贵，不成想弄成这样。
她垂下眼眸：“我对冬青一片痴心，才做下这些错事。不然，好好做我的少夫人，哪里会有这些事？”
赵母冷笑：“分明就是江少爷身子虚弱，你才跑来找冬青借中，想凭着孩子在江家站稳脚跟……”
“不是这样的。”姚雪玉泪眼汪汪地看着赵冬青：“你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对么？”
赵冬青看着面前这个痴恋了多年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给自己带来灭顶的灾祸。闯了这么大的祸事，那些年的迷恋好像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雪玉，”他艰难道：“江家会来找我们算账。”
姚雪玉：“……”其实不会。
那孩子本身就不是江家血脉，江夫人早就知晓。是赵家还是别人家，压根也没区别。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
她低下头：“夫人是个讲道理的，绝不会轻信外头的流言蜚语，更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付谁，你们放心。”
赵母冷笑连连：“你当我们蠢？这中事我一个乡下妇人都接受不了，大家夫人会不计较？”

第270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七
当然是要计较的。
但江夫人不敢计较！
姚雪玉有些微的烦躁,跟赵家人说不清楚。她低着头：“你们若不放心，我去江家试探一下夫人。”
她敢主动登门，这又是赵母没想到的。
“你就不怕？”赵母半信半疑。
姚雪玉不疾不徐：“我早说过，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看向赵冬青：“若是你不信,就跟我一起去。本来夫人也说过我随时可以上门探望孩子。”
赵冬青有些害怕,不想去。
赵母也怕：“我跟你们一起。”她不进去,就在路口看看。
三人跑了一趟,江家一切如常。
赵冬青甚至还进了门,看到了被照顾得白白胖胖的孩子。只看孩子的状态,不像是被怀疑了身世。
出了门,三人会合，姚雪玉低声道：“我就说没事吧,你们偏不信。”
祖孙俩深以为然，就像是赵母一开始说的那样,谁都容忍不了自己儿子帮别人养孩子。既然江家没反应,那就是没怀疑。
赵母想明白这些,恼怒非常：“孙二翠胆子忒大,竟然敢骗老娘！不行，我得问问去！”
柳纭娘站在屋檐下做衣，现在母子三人不缺料子,想做什么样的衣衫都行,大概是小时候缺了衣，兄妹俩很喜欢给自己置办新衣。
敲门声传来，看到门口的三人一脸愤然，柳纭娘并不意外：“去过江家了？”
赵母怒斥：“你为何要骗我？”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们会害怕，本身就心里有鬼。”
听到这一句，祖孙俩都有些心虚。正因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才会被吓着。
倒是姚雪玉上前一步：“我不明白你为何要针对我。”
柳纭娘看她一眼：“我不是针对你，只是讨厌你们家的人一次次找上门来纠缠。大家好聚好散，我过得好好的，偏偏你们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经做的那些蠢事。看到你们我就烦，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赵母被下了这一遭，最害怕的时候连举家搬走都想到了。此时知道是一场乌龙，顿觉舒心：“二翠，你不答应帮忙，也别诓我啊。”
柳纭娘扬眉：“谁说我骗人了？”
赵母：“……”
赵冬青皱眉：“你明明说江家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可我们去了后一切如常。他们没有苛待孩子，对雪玉也特别尊重，江夫人问都没问我们进去的事。”
“我没骗你们。”柳纭娘语气意味深长：“至于江夫人为何不对付孩子，也不对付你们，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姚雪玉心下一跳，一时间有些不敢看面前女子的眼睛。孙二翠一个村妇，以前都在家里忙里忙外，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才对。
祖孙俩一头雾水。
赵母呵斥道：“装神弄鬼。”
“无知是福啊！”柳纭娘感慨道：“我好心提点，你们却不听。不过，你们家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她抬手关门：“记得，以后少上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哦。”
赵母强调：“那孩子本就是江家血脉，你要是敢胡说，江家不会放过你。”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才是想诓我。滚吧。”
三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面色惊疑不定。赵母皱眉沉声，赵冬青也有些不安。
祖孙俩看看大门，又看看身边的姚雪玉。
姚雪玉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不安地问：“她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赵母冷哼一声：“我也想知道，雪玉，你老实说，江夫人到底知不知道孩子是我赵家血脉？”
姚雪玉心下慌乱，面上一派镇定：“不知。方才冬青也看到了，孩子被照顾得很好。”她叹了口气：“不过，江家其余两位少爷不是好相与的，家财就那么多，他们俩从来就不想分给福宝，可要是一点都不给也说不过去……我就是担心他们对孩子动手。”
说着，眼圈就红了，她擦了擦眼泪：“福宝不会说话，被人灌药也只能哭。偏偏孩子哭是很正常的事，并不会让人怀疑。我一想到这些，这心里就揪着疼。”
祖孙俩对视一眼，虽然很想相信姚雪玉的话。但孙二翠那副模样，明显是言之有物。那么，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一个撒了谎。
三人往回走，去了打铁的铺子里。赵母找了个机会跑去了母子三人的铺子，兄妹俩正在里面忙活。
夏青看到祖母，脸上的笑容微敛。
祖母向来偏心兄长，夏青小时候为此没少哭鼻子。长大了也很难习惯。加上他看到母亲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对待祖母，并不如面上那么恭敬，甚至还有点厌烦。
“奶，我们这里忙着呢，你有事吗？”
没事就赶紧回吧。
赵母看着面前换掉一身破衣的孙子，离开赵家之后，兄妹俩的精气神都不同了，她笑着问：“最近好着？”
夏青点点头：“挺好。”
赵母掸了掸他肩上的灰：“你们好，我就放心了。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江家的事？”
问出最后一句时，她眼神紧紧盯着面前孙子的眉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夏青摇头：“没！”
平平淡淡一个字，面色如常，不像是有所隐瞒。
夏青好奇：“江家出事了？”
赵母笑着摇头：“我有些不放心福宝。你说那么小小的一团，怎么就那么惹人疼呢。我想他了，怕他出事，想着你们在镇上，要是江家有事应该能听说一点，所以来问一问。”
她借着这个理由，又把春花叫过来如是问了一番。
春花同样不知道。
赵母心下叹气，觉得有必要再去找一趟前儿媳。
柳纭娘打开门看到她，冷笑道：“我说的话你不听是吧？看到你们就烦，一天看到三次，今儿饭都要吃不下了。”
赵母：“……”有这么恶心吗？
被听话的儿媳嫌弃成这样，心情不甚美妙。但人在屋檐下，她不敢发作，强子忍了气，问：“你说江家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到底听谁说的？”
柳纭娘随口道：“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没说假话。”
赵母总觉得这里面有事，越想越不安，所以才又来了一趟：“二翠，江家势大，咱们家惹不起。偏偏冬青不懂事，你养了冬青一场，应该也不愿看着他出事吧？你就跟我说说，方才你那番话到底是何意。我怎么听着，江夫人明明知道孩子身世有问题，竟然也不追究……你是这个意思吗？”
柳纭娘轻笑：“要我说，赵家最聪明的人就是你了。”
赵母：“……”这是被自己说中的意思么？
她半信半疑：“那江家如果真的知道，不可能没反应啊。难道他们想给去了江少爷留脸面？”她越想越狐疑：“这也不对啊，姚雪玉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一个乡下毛丫头。江家想要收拾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只要有银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多了去。
柳纭娘抬手关门。
赵母一把将门挡住：“把话说清楚！”
柳纭娘笑吟吟：“你要是不松手，我就去街上把话说清楚。别逼我哟！”
赵母脸都黑了，却也只得放手。
关门之前，柳纭娘意有所指道：“要说这孩子亲爹是谁，最清楚的人该是孩子娘才对。”
赵母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么？
可姚雪玉不说实话啊！
不行，得问清楚。想到此，赵母风风火火跑去了儿子的打铁铺子。
那天吵闹过后，周桂琴每天不亮就起，给家里做好了饭菜，洗完了衣衫后，又赶到镇上烧火，特别勤快。
周桂琴也不愿意勤快，实在是没法子。赵家人现在除了赵铁匠之外，全都看她不顺眼，那眼神跟刮骨似的。当着赵铁匠的面还好，只是瞪几眼，或是指桑骂槐。要是背着，那真的是污言秽语张口就来。赵母气急了还要动手。
她是婆婆，周桂琴再不满也只能忍着。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因此，周桂琴看到一家人过来，心情就不太好。好在老太太没一会儿就走了，正想松口气，就听赵冬青道：“爹，我还是想买宅子。咱们可以效仿夏青他们，少付一点银子，剩下的写借据，有你的打铁铺子在，人家也不怕我们还不起。”
赵铁匠心情不太好，周桂琴又没碍着谁，他们一个个看她不顺眼。这是没把他这个亲爹放在眼里。家里银子都花光了，想要买宅子就得去借，还要写借据……借出来的谁还？
最后还不是指着他一个人。
他年近不惑，搁别人家都要做祖父的人。按理说，这个年纪把长辈送走，帮儿子把媳妇娶进门，女儿嫁出去，基本就可以颐养天年。他这把年纪还往身上扛一堆债，得是有多想不通？
孩子听话便罢，偏偏赵冬青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不想供着了。桂琴说得对，还是得为自己打算。
“不买！”
赵冬青：“……”
他看着周桂琴，清晰地看到父亲拒绝后，她松了一口气。
他是家中长子，现在更是唯一的孩子。父亲赚钱本就是为他，周桂琴凭什么不愿意？
恼怒之下，他直接道：“你一个寡妇缠着我爹也忒不要脸，你还骗婚，回头自己滚。”
周桂琴泫然欲泣。
赵铁匠狠狠一锤砸在烧红的铁上，砸得火花四溅：“老子还在，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要让她滚哪去？看不惯老子，你自己滚！”
赵冬青被父亲这突然发作给吓着了，看着面前面色狰狞的中年男人，他忍不住问：“爹，你还记得我娘吗？”
赵铁匠：“……”

第271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八
盛怒之中的赵铁匠被儿子这话问得愣住。
边上的周桂琴见状也紧张起来。
赵母脸色不太好。她倒也不是特别疼最先的儿媳,只是比较疼她生下的孙子而已。一直放不下的是自己儿子，孙二翠进门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被儿子另眼相待……某种程度上来说，孙二翠头也不回,和儿子这些年的冷待也有关系。
赵铁匠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儿子,心情复杂难言。他当然在意过胡梅花,但是,人都没了。
在他心里,胡梅花的模样已经淡去,一闭上眼就是周桂琴炫然欲泣的神情。不过,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孩子，这么大声的斥骂,确实不太合适。
“冬青，家里的银子只够开销,想要买宅子得多等几年。还有,桂琴是我明媒正娶背进门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断没有休出去的道理。”后面这句话其实是想对赵母说的。他继续道：“桂琴是我妻子，也就是你娘。她刚刚入门，跟你也不亲。让你拿她当亲娘孝敬那是为难你,但是,她既然是我妻子，那就是长辈。我不求你真心尊重她，但至少得做出个样子来。像你方才那样大喊大叫，不合适！”
他心平气和一番话，赵冬青听着却只觉周身都凉透了。
“爹，你当真忘了我娘吗？”
赵铁匠摇头,眼神凌厉：“不是的。我没有对不起你娘的地方，在她去后，也没有对不起你们姐弟。你说这话，是在怨我吗？”
赵冬青：“……”
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能说出来啊。他又不傻，无论想做什么都得有银子，他自己会干多少事自己清楚，真跟父亲闹翻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是为宠着长大的，不会掩饰自己的神情，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赵铁匠颇为满意，管他愿不愿呢，只要面上愿意听话就行。
“那给你娘道歉。”
赵冬青咬牙，鞠躬道：“桂姨，方才太过着急，说了些不合适的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改了称呼，周桂琴也不敢计较，急忙谦虚几句，将人扶了起来。
赵母看着这事情不对：“阿铁，你这是……”
从知道周桂琴没有八两银子后，她反正是看这个儿媳不顺眼的。若不是她，孙二翠还没有和赵佳断绝关系，那五两银子也还在。还有，她已经发现，赵冬青不太靠不住。但憨厚听话的夏青已经被赶出了门……这可都是因为周桂琴。
赵母看着这样一个女人，脸色能好才怪。
“不行！”赵母恨声道：“这女人没安好心，你把人弄走。”
赵铁匠一脸为难：“娘，咱们刚把人娶进门，村里人都知道，你转头就要把人赶走……事情不是你这么办的。”
赵母恨极：“我看你是被这个女人迷了眼，为了她，连亲娘都不要了。”
赵铁匠急忙道歉，又再三保证，期间伏小做低格外乖巧。
但只一样，休妻是不休的。
赵母气得心梗。又想了个法子，转头去找了胡母。
结果，被胡母给撅了回来。
胡母上一回为外孙子担忧，上门想要阻止这门亲事。好家伙，那一下给她气得够呛。人赵家人从上到下就没有不乐意的，就她一个外人上蹿下跳。得知有八两银子，她便作罢。
不过，大悲大喜太过激动，回家就病了，紧接着就被儿子儿媳警告，让她少管赵家的事。
于是，胡母便也看开了。
以前舍不下，那是因为外孙子还小，加上孙二翠也有自己的孩子，她得多看着点。现在赵冬青快二十岁，都已娶妻生子，她再护着……难道还能护着人一辈子？
赵母离开胡家时，又气了一场。
回家又想起来问姚雪玉孩子的身世。
反正孙二翠说话的模样，就差明摆着说这里面有内情。
江夫人知道孩子不是自己亲生还护得那么好，又不来找赵家的麻烦……要么是懒得找，要么就是不敢找。
前者不太可能，大户人家的夫人整日除了吃喝就是管这些事，死去的江少爷可是她亲生儿子，儿子被带了绿帽，每个女人都忍不住啊！既不是前者，那就是后者喽。
不敢找！
已经是盛夏，太阳落山也还是热哄哄的。赵母看着站在屋檐下端水的姚雪玉，一身轻薄的春衫，身躯曼妙，容貌白皙秀美，头发松松挽着，别有一番姿色。不说在这村里，就算是在镇上，那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她既然不守妇道，跑来找了自己儿子。那么，很可能又找了别人……这个念头一出，赵母自己都觉得疯狂，但又觉得头脑通达，似乎也只有如此才说得通。
这女人看似一颗芳心放在冬青身上。可她入门后什么都不想干，天天只想偷懒，有事还使唤冬青……真正爱慕一个男人，难道不是舍不得让他干活么？
她跟使唤下人似的，进门没两天就让家里买宅子，怎么看，她对赵家都是利用居多。
赵母越是想，越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太对。
若真是如此，自家不能做了这个冤大头。心里焦灼地什么似的，万分想要知道真相。但也明白，姚雪玉绝对不会说实话，江夫人那边也是不能问的。大户人家都要面子，她一个外人知道了大户人家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着姚雪玉，那是越看越烦。
“雪玉，给我烧水。”
姚雪玉身子一僵，她用的水都是周桂琴烧的。这是长辈，不能明着顶撞，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奶，我不太会烧火，让桂姨帮您。”
她不干，赵母愈发来劲，呵斥道：“我是冬青的祖母，你伺候不得？”
姚雪玉：“……”
她低下头：“我身子不爽利，这两天没力气……”
言下之意，来了月事了。
赵母今儿就跟她杠上了：“烧水都不行吗？想当年我们那会儿别说来月事，就是还在坐月子，那也该干就得干。你尽管去烧，要是落下了病根，尽管来找我。”
姚雪玉心下恨得咬牙切齿，这老太太，存心不让她好过。
*
另一边，柳纭娘做生意之余，也暗中盯着江家和赵家，平时也会打听镇上有没有外地人过来。
那个杀害孙二翠的人，可能要出现了。
上辈子的孙二翠怎么死的呢？
一来是憋屈，赵家退亲和赵冬青成亲那事，她真是不能细想，一想就头痛。二来，就是撞见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上辈子就是最近这一段日子，村里秋收，家里人都忙，连赵冬青都被叫去了地里。孙二翠就更忙了，不只要忙着去地里收粮食，还得照顾一家老小。某一日，她都走到了半山腰，忽然想起没有带水，回到家里后，发现本应该看孩子的姚雪玉不在，孩子自己哇哇大哭。
按理来说，村里的妇人都要干活，偶尔看顾不到也是有的。但孩子刚睡醒，好像许久没喂，她虽然不喜欢这外头来的孩子，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孩子嚎哑了嗓子啊。万一哭得厥过去，那可不是玩笑。因此，她急忙出门找人。
这一询问，隔壁有人看到姚雪玉往村口去了，她一路寻过去，结果，在村口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看到姚雪玉和一个衣着富贵的人衣衫不整，晃眼瞧见白花花一片肉。且并不见姚雪玉推拒。
孙二翠当场又羞又气。
赵冬青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本来她就不太乐意让姚雪玉进门，结果他媳妇这样不堪，她焉能不气？
刚要喊人，就被人拉进了小树林。然后，脖子被人掐住。她来不及喊，加上最近心情郁结，又疲又累，身上力气不够。只看到姚雪玉偎依在男人怀里说孩子如何乖巧，冷眼看着她被人掐。
最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柳纭娘除了在铺子里忙活之外，也会去孙大树那边瞧瞧。他们生意实在是好，就是人手不够。孙父始终扛住了妻子的纠缠，愣是没有松口。
那女人吵了起来，他只当耳旁风，把人气得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孙父也没去接，反而跟着一起到了镇上帮忙。
这一下他算是觉出大儿子的好来，干活是挺累，但吃得好啊，女儿那边送回来不少料子，儿媳腿脚不好，在家里一天就给他做了套新衣出来。
这人活着就是为吃饱穿暖，现如今什么都不用想，也不怕家里没饭吃，这就是顶顶好的日子。因此，也没去接人。
这一日午后，柳纭娘过去探望，六月给她煮了一碗面，这会儿客人不多，六月也得空说笑几句：“今儿听说有很富贵的马车过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客人。姑姑，你听说了吗？”
柳纭娘心下一动，这镇子挺大，但常年混迹在镇上的人，多少都认识镇上的老爷。六月这么说，肯定是真的有贵人来了。
她吃完了面，又帮着他们收拾，然后才回了铺子。
没费神，就听说江家有贵客到。
柳纭娘打听了一下，听说是知县大人的亲戚，和江家有亲，因着天气太热，特意到镇上来避暑。
翌日，她没守铺子，而是去了江家不远处的茶楼。就在当日傍晚，看到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富态老爷摇着扇子出门，身边还带着护卫。
柳纭娘眼睛很利，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孙二翠撞见的人。边上那两个护卫，一个掐了她，另一个也搭了把手。
大概是她一直盯着，那老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蔑视。
其中一个护卫还呵斥道：“别乱瞧，小心招子不保！”

第272章 第十个婆婆 二十九
两个护卫跋扈成这样,那老爷却恍若未见，折扇摇着，特别悠闲地招摇过市。还不忘点评道：“乡下地方，这些人都没见过世面,东西也不好,要不是凉爽,老爷我才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儿来。”
护卫谄媚道：“老爷,这地不平,你小心脚下。”
老爷瞄了一眼,又叹了口气：“太穷了。我不该来的。”
“不要紧,来都来了，咱先住一段日子。”护卫弓着腰,一路护送。
柳纭娘颇有些无语，对此不意外。
那姚雪玉可是有夫之妇,这老爷但凡讲究一点,都不会和她搅和在一起。
既然搅和了,还生下孩子,就证明这人本身就是个混账。
知道人来了，柳纭娘连生意都放了下来，又搬去了村里住。理由都是现成的,最近秋收,家家都忙。她去孙家帮着做饭。
粮食并不是收回来就行，还得翻晒，把里面的灰和空壳挑出来。这些事情何氏能做一些，但腿脚不便，做得很慢。
有柳纭娘在就不同了。每日早上，孙大树几人去镇上做了生意,赶着中午左右回来，吃过饭后就去山上收粮食。
家里有两个人，收回来之后再不用管。
再者，孙大树的地实在不多，粮食产量也不高，哪怕只干半天，三五日之后也收完了大半。
倒是隔壁的孙父粮食不少，不过，大何氏也不闹了，哪怕这边不去接，她也主动从娘家回来，只为了秋收。
人哪怕回来，心气还不顺，两人经常吵吵。
这不，正吃晚饭呢，隔壁又闹起来了。
“你都帮他们干，凭什么他们不来帮忙？”大何氏的声音，像是故意这么大声。目的嘛，大概是想让孙大树一家帮着收粮食。
以前孙大树确实要去，但今年不同，他做着生意呢。自家的粮食还是抽空收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好容易收完了，其实还没喘匀呢。再有，他始终记得妹妹的嘱咐，人不能太累，否则会作下病。
因此，他不打算去了。
何氏有些不安：“年年都去，今年咱们一点不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柳纭娘率先道：“正因为每年都去，咱们帮得足够多。现在才可以不去。反正爹还年轻，孙小宝又不是废物，别人家都能收回来，就他们不能？再者说，那粮食能不能收回来，每家人心里都有一杆称，眼瞅着不成，那就请人嘛。只要愿意付工钱，两天就抢回来了。”
这也是事实。
何氏并不是很想去帮忙，也是怕小姑子不赞同。见柳纭娘都这么说了，她立刻就把这事抛到了一边，转而说起了镇上的热闹。
她好奇问：“二翠，听说那个才来的吴老爷手头很散，从来都是拿着大把铜板送人。有没有去你们铺子里？ ”
柳纭娘笑着摇头：“没，人家料子要穿最好的，我铺子里的那些，要么有些瑕疵，要么已经过气，人家看不上的。”
何氏一脸惋惜：“听说他买东西从不问价，都是撒一把钱出来。要是照顾了你们家生意，应该能赚不少。”
“那种纨绔，就算拿了也不安心。”孙大树急忙道：“最好还是别做他的生意，离远一点比较好。”
何氏一脸不赞同：“卖东西给他，就跟捡钱似的，又不是只照顾咱们一家的生意，怕什么？”
孙大树一脸不赞同：“他手头的银子没个数，万一花完了让我们还回去，怎么办？”
何氏：“……”
她面色一言难尽：“亏你想得出来，那样的老爷，怎么会缺银子花？”
“我看那老爷挺凶的，离他远点总没错。”孙大树不耐道：“咱们家踏踏实实的，又不缺那点银子花。”
何氏听到这话，并不生气，还觉得挺有道理：“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想占人便宜，占不到就算了嘛。”
如今的柳纭娘在夫妻俩眼中，那是很亲近的妹妹，也是需要敬着的人。因此，两人掰扯了几句，便再没有开口。
粮食收完了，柳纭娘也打算回镇上。
她不喜欢起那么早，等她睡到天亮起来。孙大树一家人早就走了，何氏还给她做了早饭。饭都做了，不吃不太好。因此，等她出村时，日头都老高了。
日头很晒，柳纭娘脚下便快了些，想着到小树林里阴凉的地方走慢一点。刚奔进小树林，就看到前面有人。素白色的纱裙勾勒得纤腰楚楚，看背影就知是个美人。
而在这整个小山村，会这么穿，还穿得这么好看的，也只有姚雪玉。
巧了不是？
柳纭娘多瞄了她一眼，主动问：“你这是去哪？”
姚雪玉面色不太自然：“我去看看冬青。他东西落下，我特意给他送。大娘，你回镇上吗？”
柳纭娘笑呵呵点头：“你们家最近过得如何？”
姚雪玉：“……”不如何。
鸡飞狗跳的，天天都要吵几句，有时候白天没吵，晚上睡觉也要吼几句补起来。主要是家里有个暴躁的老太太，加上最近秋收，忙得昏天暗地。周桂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偶尔婆媳之间的火还要烧到她身上来，她也不是个能忍的，可不就得吵么。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衣衫上绣着朵朵红梅，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间薄施粉黛，比往日好看不少。手中拿着一柄圆扇，上面绣花挺精致，一看便不便宜。
“你送什么？”
连个篮子都没带，不像是送东西的样子。
姚雪玉笑了笑：“给他送汗巾。也是想去镇上转一转。”
柳纭娘点了点头，并不追问，不过，却放缓了脚步，一副要互相做伴的模样。
姚雪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干脆擦了擦汗，站在了一棵大树下：“好热，我要歇会儿，你先走吧。”
柳纭娘颔首：“我也觉得挺热，歇会儿再走。”
姚雪玉：“……”
甩不掉了。
她脸色难看了一瞬，却又很快收敛。
柳纭娘闲来无事，好奇问：“你家宅子买了么？”
姚雪玉只觉得心头一哽，她倒是想买，可拿什么买？
赵冬青她爹是彻底被周桂琴给笼络过去了，最近家里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她算是看出来了，指望赵家买宅子……没戏！
她现在也不想了，反正也别的法子搬去镇上，不指望赵家。
想到此，她心头有些焦灼。
这大热的天，哪怕是站在树荫底下，也并不凉爽。再多等一会儿，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人都要烧起来……那时候在往镇上去，纯粹是自找罪受。
边上的孙二翠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瞬间，她真的有种掉头回家的冲动。但是，家里人平时都得空，留她一人在家的次数很少，要是错过了今日，怕是没有机会独自出门。
再有，机会再多，万一人不在了，她跑去镇上又有何用？
罢！走在瞧！
于是，两人歇了一会儿就重新上路，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姚雪玉更是故意冷落，巴不得身边的人受不了她的冷淡后主动离开。
柳纭娘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有了数，当下就更不急了。反正，身边的人走得快她就跟着快，姚雪玉慢慢挪，她也跟着慢。然后，成功看到了姚雪玉气冲冲的模样。
村里去镇上的路本来就不经走，没多久就进了镇子。姚雪玉率先道：“我得去铺子，大娘，你自便。”
柳纭娘颔首：“咱们刚好顺路，我想去瞧瞧我哥的摊子。”
姚雪玉：“……”
她面色难看：“大娘，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柳纭娘颔首：“对啊，奈何只有这一条路，我有什么法子？你要是不愿同路，往别的地方去啊！”
姚雪玉本来是想和她撇清关系，最好是把孙二翠气走，不成想她来了这一句，当即从善如流，冷哼道：“我不和你走！”
语罢，抬步往另一边去。
那正是去江家的方向。
柳纭娘眯起眼，看她消失在街角后，再次跟上，这一次比较隐秘，加上白日的镇上人来人往，她走在其中并不显眼。没多久，就看到姚雪玉进了江家的院子。
她脚下一转，进了茶楼，打听了一下吴老爷的行踪。
得知他此刻正在外头转悠，柳纭娘顿时就笑了。姚雪玉这个运气，也忒差了。
此时的姚雪玉抱着孩子，正咬牙切齿，要不是孙二翠纠缠，她到江家的时候，吴老爷肯定刚起身。现在倒好，耽搁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出来，今儿大概见不着面了。
江夫人一步踏进门，满脸寒意：“姚雪玉，你要不要脸？”

第273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
换作以往,姚雪玉立刻就服软了。
今日不同，她晒了这一路,又被孙二翠跟着焦灼半天，赶到这里没见到人……本来的三分烦躁变成了十分，刚好吴老爷来了，她便也不想忍：“我来探望孩子，这是夫人早就答应过的事。怎么，夫人要反悔么？”
说这话时，姚雪玉声音颇高,再不见以往的谦卑。
江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好哇！你是觉得撑腰的人来了，对么？”
姚雪玉别开眼：“夫人说话得算话，我只是来探望孩子的。”
江夫人冷笑连连：“这话也就你自己信。姚雪玉，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你不再是我儿媳,但你想做那些丑事，最好别在我府中,别在这屋子里。”
这院子是小儿子的,以前这女人在这里和人苟且便罢了,现在他人都不在了，要是还来，怕是死人都要被气活。
姚雪玉抱起孩子：“夫人多虑了，我是有夫之妇。”
江夫人冷哼，有夫之妇又如何？
这个孩子难道不是她嫁入江家之后和人苟且而来？
把自己说的跟贞洁烈女似的,惹人笑话。江夫人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养孩子，这才经常上门。说实话，我也不想养这个孩子,现在吴老爷来了，你自己想想法子，最好是一家团聚，你带着孩子跟着他去，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这镇上。”
姚雪玉低着头：“我想把孩子抱走。”
江夫人若有所思：“你可以接走，但还是那句话，你想把孩子抱去赵家养，我绝不答应。”她一脸严肃：“我是为了你好，越是清贵的人家，越是在意名声，那赵家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扒拉，名声臭不可闻。对孩子没好处。”
姚雪玉：“……”她是不是脏臭之一？
这事吧，不能深想。面前这是自己先头的婆婆，又捏着自己的大把柄，不好与她太过计较。
她低着头，抱怨道：“我人都见不着。”
吴老爷已经来了好几天，她都没找着机会与他见面。本来今日算得好好的，几乎算得上天时地利人和。谁知道会在路上碰到孙二翠？
江夫人听到她这话，嘲讽道：“你还指望我撮合你二人？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若是真做了，儿子若泉下有知，怕是要不得安宁。
“姚雪玉，我再提醒你一句，你想见吴老爷可以，但不能到我家见。”她挥了挥手：“最近这段日子，你最好少上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到最后，已带上了威胁之意。
姚雪玉只觉难堪无比，好在这里没有外人。她将孩子放了回去，这才缓缓出门。
她这一路走得很慢，到了江家外面，更是慢慢磨蹭，整个人恍恍惚惚。
短短的一截路，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走完。大概是上天感受到了姚雪玉的期待，就在柳纭娘喝完了两壶茶，准备改日再盯时，吴老爷带着人回来了。
姚雪玉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吴老爷正在嘀咕这镇上没有美人，恍惚间就看到了路旁一身素白的姚雪玉，他本就好色，看到这么纤细白皙的人儿，难免多瞧一眼。这一看，就觉得有些眼熟。
当认出来面前的女人，他心底蔓延上来的不是欢喜。而是尴尬。
和有夫之妇来往，当时是特别激动，可过后就后悔了。
姚雪玉没看出来他的尴尬，终于等到人，她满脸都是惊喜。要不是还有两份理智，整个人都扑上去了，她小碎步上前：“老爷，您又来镇上了？”她双眼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您是为了我来的吗？”
吴老爷：“……”并不是。
到底是伺候过自己的女人，加上他来了这里之后还没有找到一个稍微看得上眼的女人，当即点了点头。
姚雪玉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这是外面，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再有，赵家在这镇上多年，无论是周围村里的贫苦人家，还是镇上的富贵人家，好多都问赵铁匠打过东西。她现在是赵家媳，她认识的人不多，但认识她的人很多。
再在这里站一会儿，保不齐就会被人看了去。
她并不能保证这个男人会接自己离开，因此，赵家就显得尤为重要。这是她最后的退路，可不能轻易斩断。
“老爷，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明日午时，就在小山村外的小树林。”这是姚雪玉深思熟虑过后，选定的地方。
镇上的茶楼，酒楼，客栈都不行，万一被人看见，那可不是小事。去村里就更不成了，大家相邻住着，压根就没有秘密。她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姚雪玉临走之前，飞了一个媚眼：“老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您可千万要来！”
这一眼飞得吴老爷周身骨头都酥了，不知不觉间就点了头。
柳纭娘将这二人见面的情形都看着眼中，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两人没说几句，姚雪玉肯定会再与他见面。接下来，只要盯住江老爷就行。
她自己盯着，其实目标挺大。
柳纭娘想了想，去了赵家的铺子。
周桂琴看到她进门，眼睛瞪大，似乎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你来做甚？”
做了赵家媳，周桂琴算是发现了赵家老太太的难缠，反正她是不可能得老太太欢心的。孙二翠能在赵家呆那么多年，看顾得一家上下和睦，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因此，一见面她就有些怵。
柳纭娘看了一眼赵铁匠：“冬青呢？”
赵铁匠随口道：“去帮我拿废铁了。你找他有事？”
柳纭娘颔首：“挺重要的。老太太也可以听一听。”
听到这话，赵铁匠把手里的铁锤放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桂琴的眼刀嗖嗖地往柳纭娘身上飞。
柳纭娘转身就走，去找赵冬青了，刚好老太太也在，她就把姚雪玉跟那位吴老爷说话的事讲了。
赵母半信半疑。
赵冬青则是不信：“她做了一年多的江夫人，就不能认识富家老爷吗？你说话也太好笑了，不过在街上说几句话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男女之间还不能说话了？更何况，她二人还差着辈分呢。”
“这种事情，不是你说没有，或者你不信，就是没有发生的。”柳纭娘心平气和：“我是好心。你们爱信不信。”
并没有试图说服谁。
正是这样的态度，让赵冬青一颗心提了起来。
赵母早就觉得姚雪玉身上藏着秘密。先前听前儿媳提及的江夫人知道孩子不是江家血脉却还要护着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是了。
也只有孩子的亲爹是贵人，江家不敢动才能解释。
这几天赵家人忙归忙，可都听说了那位吴老爷的事。那可是知县大人的亲戚，别说江家只是镇上的商户，那就是城里的商家，看了吴老爷也得客客气气的。
柳纭娘报完信，看到祖孙俩面色几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当日柳纭娘回了村里。
翌日，她留在家里何氏说话，日头越来越高，却有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在孙家外面探头。柳纭娘笑着与何氏打招呼：“我还是得去镇上一趟。”
何氏叹口气：“天这么热，小心中了暑气。你也是，要去镇上，起早一点嘛，晒着遭不遭罪？”
从孙家出来，柳纭娘一路往村口去，在这期间，方才那个半大少年跳了出来：“婶儿，他们都去了。冬青嫂子走在前面，大娘悄悄跟着，最后是冬青哥。”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一个个的，好像都不知道身后跟着人。”
柳纭娘笑着道了谢。这孩子是个命苦的，爹娘先后病逝，底下还有弟弟妹妹等着他养。
“回头你要是愿意，到镇上来帮我的忙吧！”
孩子是挺不错，但再放纵下去，大概就要毁了。有她看着，总不能让这个孩子走歪了去。
冬瓜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眼圈红了：“婶儿，您要用我？”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
村口的小树林里，姚雪玉坐在林子里的大石头上，她那个位置挺隐蔽的，从底下路过的人，不仔细的话根本就瞧不见里面有人。
柳纭娘到的时候，看到赵冬青藏在树后，赵母躲在石头缝里。
却见镇上的方向有马车过来，并不华丽，只是普通的青蓬马车。实际上，村里的人更多的是做牛车，冷不丁有马车出现在村口，本身就不寻常。
吴老爷下来之后，一个护卫站在了小路旁，另一个护卫驾着马车掉头回了镇上。
姚雪玉早已等得不耐烦，看到人来了，站在石头上招手：“老爷，我在这儿。”
她精心打扮过，更添几分柔美。吴老爷唇角微翘，笑着迎上前。
姚雪玉眼圈泛红，整个人扑进他怀中：“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她捶着他的胸口：“我有了身孕，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不远处的掩映在大树后的赵冬青，看到姚雪玉扑得毫不犹豫，面色瞬间白了。后来又听说“身孕”，只觉得周身一阵阵发冷，那凉风像是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冷得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石头缝里的赵母气得七窍生烟，石头缝里顽强长出来的几根草都被她拔秃了。换着她往日的脾气，早已扑出去撕了姚雪玉的脸。但那位老爷她听说过啊，家里和……夫人有亲呢，真闹大了，吃亏的还是自家。她不止不出去，还怕冬青按捺不住奔出去。
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赵母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前儿媳正坐在树杈上。
“大娘，我没有骗你吧？”
赵母哑口无言。
那边的护卫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

第274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一
野外的小林子里有微风吹过,本就有各种杂声。护卫没想过林子里有人，尽量忽略身后男女诉衷肠的动静。
结果,循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边坐在树杈上的人。他先是一惊：“谁在那里？”
柳纭娘坐在树上，悠闲道：“我先来的。”
护卫：“……”
边上的姚雪玉没想到林子里有人，吓得面色煞白。那位吴老爷下意识推开怀里的人，皱眉道：“把她抓过来。”
护卫大踏步过来。
石缝里的赵母知道，自己怕是藏不住了。就算护卫没发现自己，前儿媳也会说的。
孽缘！
护卫上来就抓人,余光瞥见乱石中一抹人影，呵斥：“出来。”
赵母没有动弹。
但是那边藏在树后的赵冬青想把自己藏得更好，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枯树枝，护卫凌厉地瞪了过去。
“出来！”
柳纭娘跳下了树，护卫把赵母揪出,赵冬青眼看藏不住,也站了出来，悲愤地瞪着姚雪玉。
三人排排站在方才相依相拥的二人面前。
吴老爷脸色黑如锅底,他家有胭脂虎,加上姚雪玉是有夫之妇……如果是一个人,他绝对要灭口。
可现在有仨，难道杀一地放在这里？
他恶狠狠瞪着姚雪玉：“你是不是故意的？”
姚雪玉：“……”
她能冤枉死！
她不敢和赵母对视，摇头道：“老爷，他们明明出门去镇上了的。”
吴老爷噎住，本以为是被人无意中撞见,合着这还是认识的人？
他愈发恼怒：“这几人是谁？”
姚雪玉看出来他的不悦，战战兢兢道：“这是赵冬青和他祖母。那是……赵冬青之前的后娘。”
吴老爷听得眉头拧起，后娘就算了,还是之前的，一听就挺复杂。
家有胭脂虎，这外室子带回去肯定会有一场风波。本来他也没想认姚雪玉母子，可现在被这些人知道他二人的私情……事情不好办！
赵东青看着面前的富贵老爷倒没有多想，满心都是姚雪玉背叛自己，他眼睛恨得血红：“雪玉，这个男人是谁？你和谁与他勾搭上的？既然你看上了他，为何要与我成亲？”
吴老爷听到这一句，愈发觉得事情棘手，气得眉头直跳。他狠狠一巴掌甩在姚雪玉的脸上：“你他娘的算计老子？”
这一巴掌没有省力，姚雪玉被扇得踉跄几步，扶住了边上的树才站稳。她回过头，印着五指印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女人勾引老子，你带回去看好。别再放出来害人。”吴老爷撂下话，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掉头就走：“准备马车，我们回城。”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认账。
姚雪玉尖叫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老爷，你不能丢下我。我们俩有孩子啊。那是你的血脉……”
吴老爷冷笑：“你这种水性杨花女人，不知暗地里勾搭了多少人，你说那孩子是我的，真是我的吗？老子是你所有姘头之中最有钱的吧？”
这是事实。
姚雪玉呆住了，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吴老爷已经不想多言，抬步就走。
柳纭娘冷眼看着。吴老爷面对孙二翠时和他们三人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也并不让人意外。
孙二翠只有一个人，他可以灭口，并且能保证不被人发现。可现在有三人，如果动了手，全杀死了还好，要是留下一两人，他下辈子就完了。为了姚雪玉搭上自己，不值得！
吴老爷想要走，赵冬青站了出来，怒火冲天道：“你欺负了我女人，方才你们俩可……想就这么走，没那么容易。还有，我帮你养了这么久的孩子……”
“你想威胁我？”吴老爷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上下打量赵冬青，眼神里满是鄙视，最后，又将目光落到赵母和柳纭娘身上，冷笑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讹诈到衙门头上，是不是都想去大牢里蹲一蹲？”
赵冬青本也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听到这话，有些被吓住，往后退了一步。
赵母想到家里现如今用光的积蓄，真计较起来，和姚雪玉也有些关系。她大着胆子上前：“这位老爷，做人要讲道理，刚才我们可都听见了的，姚雪玉生那个孩子是你的血脉，可她之前骗我们说是我赵家的孩子……说起来，我们也是苦主。”
吴老爷满脸嘲讽：“他还说那孩子是我的呢，看来，孩子到底是谁的，可能她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回过头，看向姚雪玉：“其实那晚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你就算有孩子，也绝对不可能是我的。你好好回想一下，重新给孩子找个爹吧。”
说着，又将目光落在了排排站的三人身上：“我和孩子无关，也和这个女人没关系，是她想要勾引我。你们记住了！”
赵母：“……”
赵冬青很不甘心，他死死瞪着面前的吴老爷。
吴老爷对上他的眼神，很是不悦：“那什么眼神？吴一，给我打他两巴掌。”
护卫上前，揪住赵冬青的衣领，两巴掌甩了下去。
赵母最近不如以前疼孙子，但也舍不得看到他被人打，尖叫一声：“你们怎么能打人？”
吴老爷掏了掏耳朵：“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少叫，最好当今日的事情没发生过。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语气和神情里都满是杀意。
赵母的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整张脸涨得通红。赵冬青摔倒在地，眼神里满是惊骇。因为他方才试图反抗，发现那护卫的手像铁钳似的，他根本就挣扎不过。如果他们要杀人……他可能逃不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面前的主仆，余光瞥见姚雪玉，总算是找着了罪魁祸首，恶狠狠瞪了过去，咬牙切齿地道：“你个贱妇！”
姚雪玉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她不敢想象吴老爷走了之后自己会有的下场。急忙追上主仆二人，顾不得地上脏污，直接跪倒在一片枯叶里：“老爷，你带我走吧！哪怕只做一个丫鬟，我也不要留在这里了……求你了……还有福宝，江家人要他的命，赵家不会再收留他……要是我不把孩子从江家接出来，他会死的……那是你的血脉啊……”
吴老爷郎心如铁，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小道上。
听着另一边的林子里有人声传来，很快就有人过来，他回头再次威胁道：“你们要是敢出去胡说，胡乱攀咬我，休怪本老爷无情。”
赵冬青低下头：“不敢。”
吴老爷冷哼一声：“晾你也不敢。”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柳纭娘身上 ，他发现这个妇人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也并不害怕自己，他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但无论是谁，在这个世上都总有亲人。若你想让他们出事，尽管出去胡说。”
柳纭娘扬眉，伸手一指边上几人：“之前的十几年里，我和她们同处一屋檐下。”
收拾他们也行。
吴老爷眼神如刀，狠狠剜过几人，带着护卫消失在小道上。
紧接着，又有村里的一双妯娌过来，看到赵家祖孙俩失魂落魄地坐在路旁不远处的枯叶里，姚雪玉哭得泪人似的，脸上还有巴掌印，都有些意外。其中一人好奇问：“赵大娘，你们在这儿做甚？”
赵母真不敢往外说，随口道：“在这乘凉，雪玉摔了一跤，她没受过伤，一点就痛得直叫唤，稍后我们就回。”
妯娌俩是要去镇上的，虽说有些好奇赵家人不砍柴却跑到林子里转悠，那姚雪玉脸上的伤明显不是摔的。那边赵冬青还蒙着脸……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追问。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往镇上去。
林子里气氛凝滞，只听得到风吹起树叶的簌簌声，还有各处传来的鸟叫和虫鸣声。柳纭娘悠闲地靠在大树上，看着赵冬青脸上的愤恨。
他满脸恨意，眼神看着姚雪玉：“你个贱人，把外头勾引来的野种按在我头上，亏我还对你一片真心。”在姚雪玉嫁入江家之前，两人就已经好了几年。先是有江少爷，后来又有这位老爷，这女人有真心吗？
他越想越气，爬起身揪住姚雪玉的头发，拽着她的头就往树上撞。
“不要！”
等姚雪玉反应过来，额头已撞了两下。树皮粗糙，她努力撑住大树滚开，额头上已经有了血痕。
她躺在地上，看着逼近的赵冬青，心中满是惊骇。她心里明白，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允许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哄骗自己。急忙道：“吴老爷不会不管我的！冬青，他只是生我的气，回头一定会来找我……”
赵冬青听到这话，只觉得她在挑衅自己，手里的拳头就要落下。
姚雪玉怕极了，伸手蒙住头，大声道：“吴老爷如今只有一个女儿，还没有儿子！”
盛怒之中的赵冬青只是想打死这个让自己丢脸的女人，根本也没听她的话，手中的拳头就要落下。赵母见状，呵斥道：“冬青，不要打人。”
赵冬青回过头：“奶，她骗我，这种女人打死活该！”
赵母满脸不赞同：“打死了她，你要给她偿命。不值得。”她看着地上的姚雪玉：“你把我们赵家骗得这么惨，要怎么赔偿？”
一开始，赵冬青也是想要赔偿来着。只是，他挨了两巴掌，只觉得特别丢脸，又想到姚雪玉把自己骗得那样惨，羞愤之下才想要弄死她。
姚雪玉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祖孙俩，瑟瑟发抖。

第275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二
如果姚雪玉有花不完的银子,她很乐意送一些给面前的祖孙俩人。
事实上，姚雪玉本身就是个大方的人,她在镇上干了那么多年的活，还有不少人送她东西。但从没有攒下银子。面对祖孙来的讹诈，她自觉没法解面前的困局。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边上，一直事不关己的柳纭娘身上：“大娘，他们要打人。”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你们是一家人啊，就算打你那也是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管。”
姚雪玉：“……”
赵母看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二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柳纭娘摇头：“我不知道啊，本来打算去镇上的，看到你们鬼鬼祟祟这才跟了过来。”
姚雪玉听着这话不对,她皱眉问：“奶,你们明明去了镇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冬青不耐：“要是去了,就不知道你在这里勾搭男人,对么？”
姚雪玉摇头。
心里却是赞同的,她本来打算和吴老爷好过一场，把孩子的事告诉他，再让他在镇上给自己买一个宅子。如此，就算赵家知道了真相，把她撵走,她也有一个落脚地。
至于跟吴老爷回去的事，姚雪玉倒是想，但她以前就打听过。吴老爷的妻子是知县夫人的妹妹,他家里只有两个夫人安排的丫头，连个妾室都无，三十大几了，膝下只得一个女儿。
因此，姚雪玉在偶然和他春风一度发现自己有孕之后，哪怕吴老爷不在这里，她也想法子保全了腹中孩子。
那时候她就猜到可能吴老爷接下来都不会再到镇上，因此才找了个机会和赵冬青成就好事，为自己寻求一条退路。
“不是这样的。”姚雪玉哭着道：“他不是个好人，是个色中饿鬼，明明我是江家的三夫人，他看到我之后却还一次次上来调戏，后来更是直接下药。等我睡醒，发现身边躺着他……冬青，你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害怕吗？”
言下之意，是吴老爷强迫了她。
赵冬青已经冷静下来，但面色铁青。
赵母的脸色也格外难看：“雪玉，你说福宝是赵家血脉，把我们骗得好惨。”
姚雪玉哽咽着道：“本来就是。”
赵冬青大怒：“刚才你跟那吴老爷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的，你亲口说那孩子是他的。”
姚雪玉泪眼婆娑：“我不与他虚与委蛇，他会杀了你的。那就是个混账，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曾经因为抢花娘把人打得半死，却因为有个知县大人的姐夫，什么事都没有。咱们惹不起他！”
方才吴老爷已经威胁过，可姚雪玉还是怕祖孙俩找上门去。
要知道，凡是关于她身边的人如果给吴老爷找麻烦。都会增添吴老爷对她的恶感。这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赵母拦着，赵冬青到底是没能打下去。夫妻俩顶着几个巴掌印铁青着脸往回走。
这本就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路过的人虽然不多，但过会儿就有几个，赵家实在经不起别人好奇。
赵母走在最后，看着柳纭娘的目光格外复杂：“二翠，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事？”
柳纭娘则起身往镇上去，反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姚雪玉后来又添了些伤，赵冬青到底是没能忍住，还是对她动了手。
翌日，柳纭娘去了铺子里，换了春花回去歇着。她特别嘱咐过，无事不要出门。
姚雪玉找了上来，脸上戴着面纱，伸手摩挲着柜台上的料子，问：“大娘，我后来问过，冬青会怀疑我，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我和吴老爷之间那些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柳纭娘招呼边上的客人：“这几匹料子不错，你过来看看。”
有人过来，姚雪玉便不好开口。
后来客人络绎不绝，姚雪玉等了许久，才终于又找着了一个空，问：“大娘，我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这样针对我？”
上辈子的孙二翠在她进门之后没少受委屈。现如今她确实没有为难过柳纭娘，但这是因为她一进门，柳纭娘就离开了赵家。
柳纭娘似笑非笑：“兴许是你上辈子欠了我的呢？”
姚雪玉简直要疯。
“大娘，你已经离开了赵家，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柳纭娘颔首：“你说得对，但是，我也告诉你，如果吴老爷来找我的麻烦，我会全部算到你头上。”
姚雪玉瞪着她：“你不出现在小树林里，他又怎会找你麻烦？”
这也是事实。
柳纭娘笑吟吟：“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给赵冬青戴了帽子。实在好奇嘛。”
姚雪玉：“……”
这天没法聊了，边上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也不知道他们听见了没有，很明显，孙二翠压根就没有要帮她隐瞒这些事的意思。
姚雪玉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日，吴老爷就离开了镇上，引得不少人议论。毕竟，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大方的客人。
傍晚，柳纭娘又回了村里。
倒不是她喜欢住在孙家，只是想顺便看看赵家发生的事而已。刚在孙家用过晚饭，就看到外头众人纷纷往村口的方向跑。
柳纭娘也跟了过去，然后就发现村口的人也在往这边跑，全部汇集在赵家的门口。走进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赵家父子，鼻青脸肿，真的是连亲娘都认不得。
有人去请了大夫，赵母趴在地上哭嚎：“怎么会弄成这样？天杀的，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
姚雪玉探头看了一眼后，就急忙缩回了屋里。
不巧得很，赵母刚好在看她的屋子，看到她的小动作后，怒吼道：“你眼瞎了吗，男人伤成这样，不知道出来照顾？”
姚雪玉这才打开门出来，还没蹲下，赵母就揪住她一顿猛掐。
周围的人看不下去，纷纷上前阻止。赵母嚎道：“我不是胡乱发火，雪玉她根本就不无辜。你自己说。”
最后一句，是对着姚雪玉吼的。
姚雪玉低着头，心里也明白，父子俩十有八九就是被吴老爷找人揍的。她心头发苦，像是灌了十斤黄连，低声道：“奶，您再大吵大闹，那边会更加生气。”
赵母愣了下，眼神木木的落在了父子俩身上，一个是儿，一个是孙。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她只觉得心里痛得厉害。再次看向姚雪玉的目光里，就像淬了毒似的。
“去烧水。”
姚雪玉麻利地滚去了厨房。
周桂琴哭得泪人似的，但也没有漏看了边上两人的动静。大夫来得很快，赵铁匠还好，有个手指伤得比较重，其他的都是皮外伤。赵冬青一条腿骨折断，还得重新正骨。
续骨的药膏特别贵，赵母拿不出来。
父子俩受了这么重的伤，胡家那边被惊动，就连赵冬青的姐姐都赶了回来。
赵秋喜后来也找过柳纭娘几次，闹得不欢而散。她也试图阻止父亲娶周桂琴，无果后回娘家的次数渐少。看到躺在地上的父子俩，她脸上的泪就没干过：“这天下是讲王法的，伤得这么重，该把那动手的人抓去坐牢。”她趴在弟弟边上：“冬青是谁打了你？长什么模样？你细细回想一下，回头我去城里告状……”
听到这话，痛得满脸狰狞的赵冬青神情大变，道：“我没看清楚。”
赵铁匠也是同样的说辞。
赵秋喜气得胸口起伏：“你们竟然还要包庇，到底是谁？”
姚雪玉已经烧好了水，本来准备喊人的，听到这话后又缩了回去。
赵母并不蠢，看到父子俩死活不肯说出凶手，心下立刻明白，肯定是吴老爷找的人，搞不好还撂下了不少狠话。想到此，她看向厨房的目光里满是戾气。飞快起身扑了过去。
听到厨房里姚雪玉惨叫着求饶，众人又急忙上前去拉架。
“这一天天的，跟唱戏似的。”六月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还好我没嫁。”
边上有人附和，六月毫不客气：“还得多谢赵家的不娶之恩。否则，挨打的就变成了我。”说到这里，她又谢柳纭娘：“姑姑，回头那银子我分你一半，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柳纭娘哭笑不得。
现如今的孙家已经不再缺银子花，买下了隔壁的宅子，已经准备请人拆了造新的。
最近也有不少人跑去孙家说亲，还有找到柳纭娘面前想给夏青兄妹俩牵线的。
不过，柳纭娘都给拒了。
再过一段，她手头的银子会更多，兄妹俩的选择也会更多。
众人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有人疑惑问：“是雪玉偷人了吗？”
否则，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第276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三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地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
赵冬青在一片疼痛里看到众人这副心照不宣的模样，急忙道：“奶，我受伤不关雪玉的事,你不要打她。”
这一声扯得伤口疼痛,脸色都狰狞起来。
赵母也知道当着众人的面欺负孙媳妇,外人会多想。姚雪玉偷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也没有在厨房多呆，很快出门请了几个相熟的人,将父子俩抬进屋中安顿好,又急忙拿了药去熬。
无论何时,生病对于农家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哪怕是在村里算是富裕的赵家也是一样。更何况，现在的赵家已经大不如前，存银全部花光。赵铁匠手指受了伤，还得歇一段时间。
赵母都不能深想,越想越头疼。
把来帮忙的人打发走，她坐在儿子床前，眼泪直掉：“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铁匠一脸无奈：“那些人让我们不要乱说话。我觉得和吴老爷有关。”
那天一家人从树林里回来之后，赵母就找了个机会把儿媳身上的事情说了。
听到儿子询问，赵母恨得咬牙切齿：“九成九是他！我们在镇上和村里住了那么多年，最多就是和人吵吵几句,从来都没有结下过大仇怨。就算是二翠，也只是互相挤兑。镇上的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都怪姚雪玉这个扫把星,什么灾祸都能招来。”
赵铁匠有些疼，喝了药后昏昏欲睡：“当初我就不答应娶她过门。”
赵母一脸无奈：“她说孩子是冬青的,冬青自己也承认了。那孩子每个月还有月银,省着点我们全家的口粮都够了。否则，我也不会点头。”
赵铁匠虽然没有问过儿子，但他又不蠢。那姚雪玉长得再好,到底只是一个寡妇，如果不是孩子可能是赵家血脉，母亲也不会那般欢喜地迎人。
“现在怎么办？”
赵母无言，她也想问这话，叹口气：“你和冬青都要喝药，冬青那腿还得上续骨药膏。家里的银子撑不了多久。”
赵铁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母给儿子掖好被子，又去看望孙子。
赵冬青受的伤要重得多，刚刚正骨，他痛得险些晕过去。这会儿面色煞白，连呼吸都是痛的。他靠坐在床头，眼神阴鸷地瞪着姚雪玉。
“你知道是谁冲我们动的手吗？”
姚雪玉身子一僵：“是谁？”
赵冬青冷笑道：“我和爹都没去报官，你该清楚才是。”
“是……吴老爷吗？”姚雪玉微微蹙眉：“会不会有误会？”
“照你这意思，是还有人想对我动手？”赵冬青冷冷看着她：“雪玉，这些可都是你给我招来的。我心里都记着呢，以后……”
姚雪玉心下一阵阵发冷：“你没有得罪别人吗？比如孙二翠……她知道你们得罪了吴老爷，趁着这个机会找人揍你们解恨，刚好你们还不敢报官。依我看，八成是她干的。方才她还带着六月过来看热闹，当初你退亲的事，孙家从头到尾没有说难听的话，说不准就在这里等着呢……”
她说这些话时，赵冬青眼神凉凉地看着她，最后她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等她住了口，赵冬青才道：“孙二翠进门时，我还不懂事。她把屎把尿把我养这么大，哪怕我对她不敬，可她是真心疼我的。母亲从来都不会跟自己的孩子计较，因此，无论我怎么对她，她最多嘴上说几句难听的，绝对舍不得对我下重手。”
姚雪玉心里也赞同这话，嘴上却道：“之前她还扇你巴掌呢。”
“身为母亲，被自己孩子气着了，动手是正常的。”赵冬青看她一心把这事往孙二翠身上扯，愈发不耐烦：“反正她不会找人把我往死里打。也只有吴老爷……”
姚雪玉不赞同：“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赵母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听到这一句，看到床上满脸青紫的孙子，她又想到方才痛得直吸气的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上前揪住姚雪玉的头发，狠狠甩了她两个巴掌，再将人踹了出去。
姚雪玉本身就没有多大的力气，被踹得滚到角落里，脑袋嗡嗡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痛！
她蹲在角落，心里忽然就开始动摇。
她早觉得赵家不能留，但因为没地方可去，所以才呆在这里。现在……关键是她如今是赵家的儿媳，挨打挨骂外人都只当是家事，不会帮她的忙。
再不走，她会被欺负死的。
赵母并不觉得解气，呵斥道：“不要装死，赶紧端盆水来。”
姚雪玉慢吞吞起身，头皮很痛，脸也痛，肚子还痛，每走动一步都扯着伤，她满脸煞白，余光去看赵冬青的脸色。
这一看，心里更沉。
以往护着她的赵冬青跟没看到她挨打似的，眼神里甚至还有幸灾乐祸之意。
不能留了！
姚雪玉去厨房端了水，规规矩矩送到床前。赵母不客气道：“给冬青擦擦身子，这些本就是你的事，别指着我来照顾。要是让我发现你没伺候好……哼！”
最后那一声冷哼里，满满都是威胁。
赵母看着这个孙媳，真的是越看越烦：“雪玉，事到如今，你肯定想离开我赵家。老娘丑话说在前头，你休想逃跑，冬青没好转，你要是敢悄悄离开，你身为江家妇却勾引吴老爷生子的事，老娘肯定给你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我看你能往哪去！”
别说嫁人，娘家都不会收留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女儿。
姚雪玉拧帕子的动作顿住：“吴老爷若是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母冷哼：“反正他也没想放过我们。事情传出去，你也逃不了！”
*
赵家的铁匠铺子暂时关门，柳纭娘还是和夏青兄妹俩轮换着看铺子。不如以前累，但赚得比以前还多。
很快，柳纭娘又看了第二间铺子，这一回卖的是杂货，柴米油盐锅碗瓢盆都有。春花比较细心，让她去盯着。
并且，柳纭娘已经直言，那间铺子是给她的嫁妆。
这事情被铺子里帮工的大娘传了出去，于是，找上门想要结亲的人就更多了。不过，柳纭娘对此事不急的，她甚至还跟春花提过，最好是再过两年再提婚事。
春花从小看母亲受苦受累，知道嫁人之后有婆婆压着，想要随心所欲，那是白日做梦。就姚雪玉那样被夫君捧在手心的，也会被长辈收拾。因此，她现在是一点嫁人的心思都没有，全心扑在生意上。
母子三人没有说亲的意思，但别人不知道啊，这一日，柳纭娘正在杂货铺里，赵秋喜来了。
孙二翠对赵家几个孩子都用了心的，赵秋喜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按理说，姑娘点稍微大点，就会帮着家里干点活，扫扫院子喂喂鸡。但是，赵母压着不许，因此，赵秋喜未成亲之前，虽身在农家，却养得个大家闺秀似的。母女俩之间的情分并不深，赵秋喜更亲胡家那边。今日却不同，进门未语先笑：“娘，忙着呢？”
柳纭娘强调：“不要再喊我娘。”
赵秋喜苦笑：“娘，你养我们一场，无论你怎么想我，我都是你女儿。”
“出去。”柳纭娘伸手一指门口：“我最恨听不懂话的人。以前就罢了，家里不由我做主，现在我说了算。”
赵秋喜见她真的生气，叹气道：“大娘，我找你有事。”
柳纭娘头也不抬：“如果是借银，不必开口。我不会借。”
赵秋喜：“……”
“不是借银子。爹那边确实缺银子花，但他对不起你，之前奶说想找你借，我给拦住了。”她蹲在柳纭娘身边，顺手拿起边上的帕子擦着小油罐。
这些油罐从城里拉来，期间要夹着干草，才不会在运来的途中颠坏。但运到了之后，到处都是草和灰，得细细擦干净才好往出卖。当然了，有好些人不在意这个，还特意拿那种没擦过的。但摆出来的，都得是干净的。
秋喜擦了一会儿，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夏春。”
她偷瞄了一眼柳纭娘神情，继续道：“过完年，他可就十八，成亲早的人都要当爹了。可他婚事……”
“他二十定亲。”柳纭娘打断她的话：“他们兄妹俩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秋喜，小时候你就没有尊重过我，现在也没必要来装孝女。我手头无论有多少好东西，那都是夏春兄妹的。养你们一场，我不欠你们，反而是你们欠了我。我也不要你回报，只希望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秋喜面露尴尬：“大娘，你这话说的……”
柳纭娘不耐烦：“看到你们一家，我就会想起曾经受委屈的那些日子。好好的心情瞬间就没了，饭都吃不下去。”
秋喜面色难看下来：“我是好心，那个姑娘不错，我实在喜欢才来提的。”
要是没好处，赵秋喜才不会主动上门，柳纭娘直言：“夏青的媳妇，他自己喜欢就行，用不着你喜欢。”
赵秋喜脸上笑容僵硬：“大娘，你真就不记旧情？”
“其实记了的。”
听到这话，赵秋喜微微松口气，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听面前的人道：“要是没记，你们家那点破事我早就宣扬出去了。所以，你不要逼我。”
赵秋喜：“……”
她对于姚雪玉做的那些事简直深痛恶绝，恨毒了这个弟妹。但是，她也知道，那些事情不能传出去。否则，吴老爷追究起来，搞不好还要打人。

第277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四
赵秋喜不敢再纠缠,只能无功而返。
两日后柳纭娘再回到村里时，赵家人和以前有很大不同，父子俩下不了床。姚雪玉脸上满是乌青,走路一瘸一拐,听说是被揍的。
赵母打了人,却并不欢喜，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对着姚雪玉,向来不知客气为何物。短短两日,村里人就都知道，赵家人恶了姚雪玉。
虽说姚雪玉偷人的事传出去对赵家没好处，一家老小都绝口不提。但对待姚雪玉和之前这般截然不同的态度，村里人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
柳纭娘进村，路上遇见了三波人，都在议论此事。
她路过赵家时，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蓬头垢面的姚雪玉，和之前判若两人，简直都不敢认。
“大娘！”姚雪玉奔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柳纭娘站定脚步。
姚雪玉还没说话,赵母从屋中奔了出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你要说什么？”
赵母力道很大,扯得姚雪玉尖叫一声。柳纭娘清晰的看到赵母手中捏着一缕带血的发丝。
真狠呐！
姚雪玉看向柳纭娘的眼神里带上了哀求之意：“大娘……”
赵母催促：“二翠，你既然离了家,家里的事不用你管,忙你自己的去。”
柳纭娘若有所思。
当日夜里，孙家院子门被敲响，柳纭娘心有所感,率先跑出来开门。站在门外鬼鬼祟祟的人，不是姚雪玉又是谁？
姚雪玉敲开了门，像泥鳅似的窜了进来，就站在大门的阴影处，一把攥住柳纭娘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月色下她满脸殷切：“大娘，我听说你最近就要去城里进货，是不是？”
柳纭娘颔首：“有事？”
姚雪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带我一起，成么？”
“这不太好吧？”柳纭娘迟疑：“赵家应该不会让你去城里，我要是偷偷带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姚雪玉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跪了下去：“大娘，您救救我吧。要是您不带，我就活不了了。”
柳纭娘摇头：“那不行，除非你能说服赵家人。”
姚雪玉：“……”
要是能够说服家里人，她也不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
“大娘，求您了。”姚雪玉继续哀求：“那个周桂琴下手太狠，天天撺掇着老太太打我。她还……找男人来欺负我。”
柳纭娘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
姚雪玉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可又怕面前的人没有耐心听自己说话，或是不答应带自己离开。她低声道：“她找了个男人来欺负我。我要是不从，那男人就会说是我主动勾引。赵家本来就说我水性杨花，这事要是闹出去，我哪里还有活路？”
柳纭娘蹙眉：“那你也应该去找赵冬青。”
姚雪玉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了的苦水里，哭着道：“他不信我……所以，我不能留在村里，再呆下去，就算不死，也会被所有人唾骂。”
柳纭娘掰开她的手指：“我不信你没有别的法子离开，你找别人去吧！”
开玩笑，现如今孙二翠和赵家已经撇清了关系。她横插一杠子把姚雪玉送走算怎么回事？
姚雪玉哑口无言。
她满脸愤恨：“不过顺手就能帮了我大忙，你为何不肯帮？”
竟然是质问。
柳纭娘不客气地将她推出门：“就凭你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老娘又不欠你，滚远一点。”
姚雪玉傻了眼，又不敢多纠缠，哀求了几句，又开始咒骂，最后哭哭啼啼走了。
翌日早上，赵母就开始在村里找人。
姚雪玉不见了。
她像是突然消失在了镇上，江家那边也没见着她，倒是赵母不知道听谁说了她来找柳纭娘的事，特意问了过来。
柳纭娘把那晚姚雪玉说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她不知感恩，见我不答应就开始骂人。我也觉得没必要淌你们家这趟浑水，把她撵走了。”
赵母半信半疑：“桂琴找人欺辱她？”
柳纭娘颔首：“她是这么说的。”
赵母不喜欢给家里招灾的姚雪玉，但也不喜周桂琴，不过最近有不看的姚雪玉比着，显得她对周桂琴还算优待。
回到家里，她直奔厨房：“桂琴，二翠说，雪玉走之前找了她，自称是被你逼得在家里住不下去。”
周桂琴不承认，张口就道：“娘，孙二翠对咱家就没安好心，你怎么能听她的话呢？”
赵母上下打量她，半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直奔赵铁匠的屋子，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从床底下一块压着的石头下，翻出来了一个小匣子。里面有几串铜板，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千多铜板。
对于一个守寡几年且还带着孩子艰难度日的寡妇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足有三两银子呢。
赵母在屋子里翻找时，周桂琴强忍着没有上前阻止，只坐在边上哭泣。当那个匣子被翻出来，她立刻扑过去想要抢回。
“你这些铜板哪里来的？”
赵铁匠也没想到自己躺着的床底下有这么多铜板，看向周桂琴的目光中满是惊异。
两人好了这么久，周桂琴没少哭穷，说自己带着孩子独自过活时在外头借了些钱。赵铁匠不能让别人到家里来追债啊，便帮着还了一些，可又怕母亲知道之后会责备妻子，这事情只有俩人知道。
“你连我的银子都骗？”
周桂琴：“……”
“你听我跟你解释。”
赵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将匣子抱着就走：“既然是我家的人，那这钱也是我家的，家里最近不宽裕，正好用得上。”
周桂琴睚眦欲裂。
一个女人，想要攒这些钱财，根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她来不及多想，当即就扑了上去。
赵母不耐烦地将她挥开：“你要做甚？”
周桂琴尖叫道：“把东西还我。”
赵母满脸讥讽，眼神里满是厌恶：“你一个女人独自攒这么多铜板，又说你是从正道来的，谁信？既然许嫁，那你便是想从良，我儿子捡了个烂货回来，一点好处都没，他愿意，我可不乐意！”
几乎是明摆着说周桂琴在村里做暗娼。
有些事情，自己能做，但却绝对不允许别人提起。周桂琴愤然道：“不是这样的。”
赵母好整以暇：“那是怎样的？”
周桂琴哑口无言。
在场几人都知道，周桂琴的银子来路不明。赵铁匠脸都黑了。
赵母当日就把银子送去了赵秋喜那里，只说让她保管着。周桂琴去拿，连门都没能进去。
她是个执着的，一次不行就去两次，几乎每天都要去赵秋喜家里一趟。后来更是直接和赵秋喜的男人不清不楚。
赵秋喜气急，把人给揍了一顿。
周桂琴却得意的笑：“你再不还我，回头我抢你男人。”
赵秋喜：“……”
她回头和自家男人大吵一架，又把周桂琴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好多人都知道周桂琴是个有银子就能摸上身的女人。不知她是想赚银子还是想报复赵家，哪怕赵母把人关在家里，她也要想法子跑出去和人苟且，还被人看到过两次。
赵母气急，扬言要休了她。
周桂琴还不乐意留呢，只是有条件，要拿了自己的银子才肯离开。
赵母自然是不愿意的。
事情传开，村里人都挺唏嘘。这赵家真是，之前孙二翠在的时候一家人过得安安生生，愣是要把人赶走，然后找了这么一位……丢尽了全家人的脸面。
赵母和周桂琴天天在家吵闹。柳纭娘来了兴致，三天两头回村里住。
这一日傍晚，她从镇上回来，路过树林时，忽然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她循着声音找去，在一片荆棘丛里，找到了浑身是伤的周桂琴。
周桂琴身上的衣衫都被撕成了条条，衣不避体，到处都是伤，脸更是肿得跟猪头似的，再不见曾经的秀气温柔。
要不是柳纭娘耳朵利，听出来是她，大概真不认识。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伤成这样？”
周桂琴恨得咬牙切齿：“赵家报复我，他们简直不是人。”
柳纭娘赞同这话，又问：“你这样，怎么回去？”
周桂琴受的伤挺重，根本就走不动，她满脸是泪，泪水流进伤口，痛得她满脸狰狞：“你帮我报个信，让赵家人来接我！”
她不行找赵家，可除了他们，也没人会帮她。
“行叭。”柳纭娘再次看了一眼她的惨状：“我会让他们带个被子来。”
周桂琴补充：“再带点银子，我要看大夫。”
柳纭娘点了点头，到了赵家时，看到赵铁匠已经能下床，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看到她过来，脸撇向另一边，不说打招呼了，这是想装没看到。
“刚才我在林子里听到周桂琴在求救，她伤得很重。让我帮忙带个话，你们带着被子和银子去接人，她要去镇上看大夫。”
赵铁匠满脸惊诧：“在哪儿？”
他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像是真的不知情。柳纭娘想了想：“就是你娘上次被吴老爷的护卫揪出来的那片乱石旁边，那有一片荆棘。她就在里面，衣裳破得厉害……”
赵铁匠的脸黑了：“不知廉耻的东西，死在外头最好。”
“你要是不去救，她可能真的会死。”柳纭娘煞有介事：“你们家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没道理她受伤了你们却不给治。”
赵铁匠脸色愈发难看，到底去叫了赵母，又请了几个邻居，这番动作惊动了村里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去。
柳纭娘：“……”这是真不打算要脸了吧？

第278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五
赵家人有自己的打算。
赵母最近这一段日子心力交瘁,皆因为周桂琴银子被拿走之后，就再不愿意听话。家里的事从不沾手，跟那癞蛤蟆似的,戳一下动一下,要是不骂人,她就不动弹。
儿子受着伤，赵冬青一条腿不方便,父子俩都等着人照顾。周桂琴这一撒手,赵母每日忙得昏天暗地。这种时候,她就想起了孙二翠的好来。
这一比对，愈发觉得周桂琴不堪。
水性杨花不说，还处处偷懒。这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嘛，最近家里的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不过，有周桂琴的私房在，父子俩的药费应该够了。
赵母觉得，这女人还是得赶出去。否则，家里跟唱大戏似的，日子实在没法过。儿子还年轻,得重新另娶一个合适的……或许，把孙二翠聘回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管聘谁,都比周桂琴要好。想要再提赵铁匠的亲事，就得把这个女人赶走。赵母一咬牙,干脆把周桂琴的不堪暴露在众人面前,如此，就算把人赶走，赵家也压根没错。
一行人到了树林里时,天色已朦胧。林子里光线比较弱，周桂琴听到脚步声杂乱，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她也想躲，可要是能挪动，她也不至于躺在这里等着人来救。
于是，众人很快就看到了荆棘丛里的女人。
当场好多人都扭开了头。
饶是赵母早有预料，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忒不要脸。”赵母本身就想借此把人撵走，此时再不客气：“大家伙评评理。谁家受得了这样的媳妇？”
“周桂琴，看在你做我儿媳一场的情分上，我把你送到镇上医馆，但今日之后，我们再无关系。”赵母将手里的被子丢到她身上：“自己滚起来。”
周桂琴要是能起，也不会落到这般不堪的境地。在她看来，自己会这么惨，是赵家找人教训的，这会儿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又扬言要休了自己。更像是赵家故意算计。
“你们赵家不配为人，拿了我的银子，还把我弄成这样……这事没完。”周桂琴恨得咬牙切齿：“我落到这般境地，都是这个老虔婆害的。她就是想侵吞我的银子赶我走……”
赵母恨归恨，可从来没想对周桂琴做什么，听到这番话，只觉她在污蔑自己，当即气得跳脚：“老娘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陷害你？”她看着周桂琴脸上身上的伤，道：“我也是女人，你再不堪，我也没想过要这般对你！”
最后一句，是真心话。
赵母刻薄归刻薄，但没有害人的胆子。
周桂琴根本就不信：“我在这村里与人为善，唯一得罪的人就是你们家。不是你们是谁？”
混在人群中的柳纭娘听到这话，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来了吴老爷杀孙二翠的事。要说胆大，吴老爷才是真的敢杀人的主！
赵母辩驳，婆媳俩互相指责，后来又开始互相咒骂。不过，周桂琴受着伤，很快落了下风。
“你这一身烂肉躺在这里，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周桂琴确实和不少男人不清不楚，但不代表她就不要脸面。听到这一句，再看赵母身后众人指指点点，当即气得晕了过去。
赵母说话算话，将人送到了镇上的医馆。
村里不少人跟着去帮忙，好多女人都看不上周桂琴。说实话，小山村就那么大，周桂琴却能攒那么多银子，可见找她的男人有多少。
因此，众人都是看热闹居多。
赵母只觉得脸都丢光了，特意找到柳纭娘，真心实意道：“阿铁瞎了眼，看中这么一个货色。二翠，你回家吧，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柳纭娘想听天书似的，满脸诧异：“现在我生意做着，手头那么宽裕，又回赵家找虐，你看我像傻子吗？”
赵母叹气：“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得为两个孩子着想。”
还别说，不止赵母这么想，村里还真的有人帮着劝和。
柳纭娘当即肃然道：“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回赵家这个烂泥坑。谁要是再敢说一句撮合的话，别怪我骂人！”
看她真恼了，劝说的人顿时就住了口。说到底，这是赵家的家事。现如今孙二翠手头宽裕，这么一个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于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来说，劝孙二翠回家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周桂琴身上。
周桂琴口口声声说是赵家害她，赵母又死不承认，还指责她污蔑自己，并且，不愿意就此离开。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赵母是个强势的女人，回家后连夜找了村里的长辈，写了一封休书。翌日送到了医馆，拍在了周桂琴的面前。
“你不守妇道，本来就该休。以后不要再到我家，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桂琴：“……”
她确实理亏。
可是，赵家拿了她所有积蓄，把她伤成这样，还直接把人扫地出门。未免太霸道了。
周桂琴不服，在医馆就大吵大闹。不过，赵家怎么对她的众人不知，反而是她衣衫不整躺在荆棘丛里被好多人看见。加上她最近臭不可闻的名声，所有人都觉得，这封休书她接得不亏。
无论周桂琴愿不愿意，她都不再是赵家妇。两家人都没想过要报官，周桂琴咽这个哑巴亏，回了之前林家的宅子。
林家人嫌弃她的名声，要把人往外赶。周桂琴发了狠，扬言如果不让她住，她就要放火烧房子。不止烧自己的，还要烧撵她的人的屋子。
这么豪横的话一出，林家人顿时就都老实了。
最近赵家发生的这些事，柳纭娘看得心满意足。一转眼，大半个月过去，赵铁匠又开了铺子，赵母要在家里照顾赵冬青，没有人帮着烧火，他就每天独自来回。
然后，忽然有一天，天黑了没见赵铁匠回来，这是很不寻常的事。赵母立刻就寻了村里人去找。
倒也不难找，就在周桂琴摔倒的那片荆棘丛里寻着了人。
彼时赵铁匠身受重伤，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整个人昏迷不醒。手脚不自然的弯折，一看就知是断了骨头。赵母看到这样的儿子，尖叫一声，很快晕了过去。
村里不少人同行，一阵鸡飞狗跳，将两人挪回了家。又帮着请了大夫。
赵铁匠伤得这么重，大夫根本不敢上手治。
赵冬青还卧病在床，家里没有个主事的人。有人提出来找夏青做主。
于是，大半夜的，母子三人镇上的大门被敲响。
得知赵铁匠受了重伤，柳纭娘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情理之中。那周桂琴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花的。
夏青本来是可以不管父亲的，可赵铁匠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若是不走一趟，那就是不孝。
柳纭娘不放心兄妹俩，也跟了过去。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夏青心头格外复杂，道：“暂时先不管真凶是谁，把人救回来要紧。”他看向大夫：“麻烦您出手救治，如果赵家付不出诊金，我来出。”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称赞夏青厚道。
大夫一脸为难：“他受的伤太重，我要是治……他可能会被活生生痛死。”
众人：“……”
要不要这么吓人？
夏青面色微变，重新正视赵铁匠的伤：“这么重吗？”
大夫上前，指着他身上几处：“这些都是要害，断骨之痛，没断过骨的人是想象不到的。他断了好几根，我实在是……你们另请高明吧！”
听说这赵家人不太讲究，万一把人给治死了，那可就砸手里了。
周围一阵嘘声，都挺惊讶的。
村里人都有个默契，但凡是大夫不肯出手救治，那就只能等死。
赵铁匠还年轻，四十不到的人，这也忒惨了。
赵母醒过来，听到众人议论儿子命不久矣的话，心里一急，又晕了过去。
夏青无奈，道：“大夫，你就试着救。”
大夫苦笑，正待上前，忽见门口又来了人。原来是胡家的人抬着赵冬青到了跟前。人群散开，赵冬青被抬到床前，他看着床上的父亲，道：“夏青，大夫这么说，自然是不能救了，咱们又何必花那些冤枉钱？”
夏青瞪大了眼。
赵冬青振振有词：“大夫都说没救，你偏要救。我不如你财大气粗，没有银子抛费。当然了，欠了银子你一个人还，那我就不拦着。”
他说得理直气壮。夏青无语，侧头一瞧，看到赵铁匠已经醒了过来，正狠狠瞪着说话的长子。
赵冬青：“……”

第279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六
赵冬青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满脸担忧道：“爹，你感觉如何？是谁伤了你？”
最后一句语气很重,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重视。
赵铁匠压根不知道凶手是谁,这会儿他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痛。
全身的骨头都像被人拆散了似的，无一处不痛,呼吸间扯得胸口和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目光落在大夫身上：“劳烦你……”
大夫看他醒了，倒是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上前诊脉,还让药童拿出干净的布巾。一副准备治伤的模样。
生老病死见得多了,大夫也能知道一些重病之人的想法。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救,那还能熬一段。若是直接说你活不了了,那就真的隔天就能办丧事。因此，哪怕他不敢给赵铁匠治伤，至少也得摆出一个态度来。省得赵铁匠以为自己无药可治,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夏青本来也请了大夫救治,若不是自己不会，都想奔上前帮忙了。
赵冬青见状,突然道：“大夫，先前你是我爹的伤没法治，你这会儿又凑上去……是不是想讹诈我家的银子？”他认真道：“要是救不回人，我们家可不付药钱。”
大夫：“……”
赵铁匠：“……”
他看向大夫神情，莫名的就觉得赵冬青说的是真的,他已伤重到没法治,面色瞬间就青了，呼吸也困难起来。
夏青见状，急忙上前：“爹,大夫怕你承受不住接骨的疼痛，这才不敢动手。你忍一忍。至于药钱，如果赵冬青不给，我给你付。”
以往他都尊称赵冬青为大哥，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加上今日赵冬青对父亲的态度，夏青只觉得齿冷，也再不肯喊他大哥。
赵铁匠听到小儿子的劝慰，微微放心。尤其在听到夏青主动说要付药钱时，心里更是欣慰。两相一对比，赵冬青就真的太冷血了。
不过，很快赵铁匠就没空想这么多了，大夫一出手，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几乎疼晕过去，但因为太过疼痛，晕了也马上就醒。
果真……是难以承受的痛。
大夫把她的手脚正好，身上的衣衫都已汗湿，不过，看到人还有口气，他也轻松了些：“只要能醒，没有发高热，那应该就能好转。”
赵母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却不敢上前，听到这话后，急忙追问：“万一发了高热，或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大夫看了眼床上昏睡着的人：“那就只能办丧事了。”
赵母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赵冬青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父亲治伤有人付银子。他彻底放下了心，让胡家的人把自己抬回屋子歇着。
赵母惊惧之下，后来醒过来也全身都没有力气，当夜甚至还发起了高热。周桂琴已经回了林家……没有人能照顾赵铁匠。
夏青留了下来。
当日夜里，柳纭娘带着春花去了孙家，翌日去镇上时，还顺道去探望了一下。
当然了，柳纭娘是不可能拿什么礼物的，每次都是空手来回。春花自觉哥哥伺候在父亲跟前就已经足够孝顺，顶得过任何礼物。因此，她也是空手。
母女俩到的时候，赵母还没醒，只看了一眼就算。
大夫说赵铁匠不一定能扛得过去，春花身为女儿，这种时候就得多陪着。连赵秋喜都赶了回来，当然了，她对于父亲找回来的那个勾引自己男人的女人没甚好感，连带的也怨上了父亲。
家里人多，赵母病歪歪的，赵秋喜回娘家连饭都没得吃，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也不知道何时才断气。她懒得等，没多久就家去了。
赵铁匠一连睡了两日，他还未睁开眼就感觉到了自己全身的疼痛，好半晌才有力气睁眼，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得正熟的小儿子。
他一有动静，夏青立刻醒了过来：“爹，你感觉如何？”
赵铁匠浑身都没力气，头脑昏昏沉沉。他还发着高热呢，就因为昏睡着喂不下多少药，伤势并没有好转。
夏青立刻捧来了熬好的药：“爹，我喂你。”
赵铁匠看着面前的儿子，眼中渐渐泛起了水光。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赵母跌跌撞撞奔了进来：“阿铁，你怎么样？”
赵铁匠看到头发全白的母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他几乎都不敢认面前的人。
赵母追问：“是谁伤了你？”
赵铁匠沉默，半晌才哑声道：“四个男人，有一个是……胡大银……他和……桂琴……认识……”
话音落下，人已累得气喘吁吁。
短短一句话里，赵母已然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会受这么重的伤，是周桂琴找人打的。
赵母之前就有所怀疑，毕竟家里得罪的人就那几个。吴老爷人在城里，手应该没有这么长。她明白后，转身就走，奔去厨房拎着刀去了林家外面破口大骂。
难为她还在病中，也有这么好的精神。
春花听说父亲醒了，当日傍晚回村里探望。柳纭娘也跟着一起，看到赵铁匠面色泛青，已经有了死气，她心里一片平静。
孙二翠为这个男人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别说得到他的真心，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任由她被他母亲和继子女欺辱，甚至还有他先头的岳家。
“二翠，对不起……”
柳纭娘就当这话是耳旁风，需要他道歉的人已经不在。她对此毫无触动。不过，看到他这么惨，心里挺快意。
“你这个人就是贱。当初我掏心掏肺对你，上孝父母，下爱子女。对你千依百顺，你看不上我。非要喜欢那个寡妇，结果如何？”
这话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赵铁匠听了，呼吸愈发急促。春花颇有些无语，默默想着要不要规劝一下母亲……父亲再被她气一下，大概就要气死了啊！
气了许久，赵铁匠忽然来了精神，一把抓住边上的小儿子：“夏青，给我报仇！”
柳纭娘将夏青的手抢了回来：“赵铁，你少白日做梦，夏青伺候你，那是看在父子亲缘上，是可怜你！可不是为了孝敬你。你那么疼冬青姐弟，这种事，去找他们啊。”
赵铁匠：“……”
他守在床前的母子三人，虽然面色都不太好，但确实是为了探望自己而来，夏青更是不眠不休守了几天。可他疼爱过的姐弟俩……醒来这么半天，连人都没见着。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悲凉：“夏青，我对不起你们……如果能够重来，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偏心你们兄妹。家中宅子给你……铺子给你……地也全部给你……”
此时的他说话要顺畅许多，赶回来的赵母眼露惊骇，整个人都大受打击。
这明显就是回光返照。
赵母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缓步上前：“阿铁，娘给你找凶手……”
赵铁匠面色渐渐灰败下去，呼吸越来越弱。
夏青奔去了隔壁，将赵冬青扛了过来。
赵冬青看到脸色越来越亲的父亲，有些害怕，并不敢上前，只道：“爹，你放心去。”
赵铁匠：“……”
他哽了下，一口气没上来，睁着眼就去了。
夏青兄妹俩看着赵冬青，沉默不语。
原来这人真的可以被气死。
赵母嚎啕大哭：“娘的儿啊……”扑到了床前，嚎得惊天动地。
这么大的动静，惊着了邻居，很快就有人上门。本来众人也都知道赵铁匠兴许熬不过去，听到赵母哭，都觉得人不行了。
因此，过来看到人果然断了气，一点都不意外。立刻就张罗着办丧事。
赵母瘫软在地上，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夏青和春花跪在床前，村里前来帮忙的人左看右看，最后蹲在了夏青跟前：“这丧事……”
柳纭娘率先道：“丧事自然该问长子。再说，我们可是和赵家无关了的人，最多算一门亲戚，家人还在，哪有让亲戚出银子准备丧事的道理？”
于是，混混沌沌的赵母被摇醒，掏银子准备丧事。拿铜板时，她又哭了出来。
若不是这些铜板，儿子也不会死。这么一想，她心里愈发歉疚，一闭上眼，就是浑身是伤的儿子质问于她：银子就那么重要吗？您拿儿子的命换银子，为何您不死？
赵母心里不安，根本就睡不着。人已经不在，事已至此，她觉得唯一让自己安心的法子就是给儿子报仇……她打不过那几个男人，再说，他们打人只是儿子的一面之词，她贸然找上门，兴许还会被倒打一耙。
想去城里报官吧，她又有点不敢去，加上得办丧事，只能往后放一放。
不过，当她看到胡大银和胡家人一起进门时，到底还是忍不住，扑上去就挠胡大银的脸：“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胡大银惊讶：“大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姐夫受伤的事我是最近才听说的，您再伤心，也不能随便污蔑别人啊！”
他是个男人，本身力气挺大。赵母好几天没有睡好，又大受打击，被他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赵母也不起身，就坐在地上扑天抢地：“没天理啊……凭什么杀人不犯法……我要去衙门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欺负过我儿子的人，都要替他偿命！”
她眼睛血红，头发凌乱，看起来跟疯子似的。
胡大银有些害怕，便往后躲了躲。
赵母连滚带爬扑过去，凄厉大叫：“你还我儿子命来！”
这么多人面前，胡大银不好冲着刚失了儿子的赵母动手，只能且战且退：“快拉住这个疯子，不关我的事。”

第280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七
有这么多人在,赵母不可能打得到人，倒是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不过，胡大银也没有多留,咒骂着溜了。
丧事还算顺利,人刚刚下葬，赵母就把夏青兄妹包括柳纭娘都请到了一起。
“今天来说说分家的事。”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冬青根本就靠不住。这养老送终的事，还是得指望夏青。既然如此，就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儿子没了,家里的东西就该拿出来分一分。
赵秋喜也在,顿时就不依了：“夏青兄妹俩拿了五两银子出门,那是他们主动要走的,可没有人撵。走都走了，哪还有回来分家的道理？”
赵冬青深以为然。
赵母沉下了脸：“家里有多少东西，那都是祖上传下来和你爹攒的。你若真要计较个明白，你爹临终之前可说了的,家里的宅子地，还有镇上的铺子,都留给夏青。你要是没意见，咱们就照你爹的想法办。”
赵冬青简直要疯：“想得美。”
夏青一脸无奈，他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已经好几晚没有睡好。父亲虽然偏心,但也没有刻意苛待他。因此,在父亲病重之后，他才会回家来伺候。但也仅此而已。
“我不要家里的东西，伺候父亲离开,这是为人子的本分。”夏青看向赵冬青：“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着，母子三人就往外走。
赵母急了：“赵家就得他们两兄弟，本来就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二翠，你可别犯蠢。”
柳纭娘头也不回：“要不要家里的东西，夏青自己心里有数，我不会勉强他。”
赵母强势道：“一是镇上的铺子，二是村里的宅子和地。他们兄弟俩各选其中一样。”
赵冬青一脸不满，他舍不得家里的地，也舍不得镇上的铺子。一时间左右为难。不过，他还是那句话：“夏青拿了五两银子离开，就已不是家里的人。”
夏青懒得掰扯，赵家的东西不少，但是，他勤快点做生意，最多两年就攒下了。
“夏青，铺子给你！”赵母率先道。
她回过头，看向赵冬青：“你以后就留在家里种地！”
赵母说到做到，还特意送了地契来，夏青直接租了出去，租金攒着，准备日后花在赵母身上。
*
丧事办完，柳纭娘又回了镇上做生意。
但是，对于赵家人来说，事情根本就没完，赵母又跑去找了胡大银，骂他是杀人凶手。她情绪激动，话说得难听，胡家人忍不了，跑出来还嘴，然后打了一架。赵母打不赢，反而受了伤。
胡家扬言，若是赵母再敢上门，他们就告赵家人污蔑。
这一下，赵母有些被吓着。于是，又去找了周桂琴，扬言要她给自己儿子偿命。
周桂琴但没有避而不见，出门来哭哭啼啼说自己命苦，又说赵家人偷拿她的银子。使计把她撵出来，更是把这种事也往她头上按。
这么一说，赵母确实挺过分的。
赵母被这个女人害得家宅不宁，儿子都丢了一条命去，还被村里人指责，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一咬牙，跑去镇上找了镇长，告周桂琴做暗娼。
无论做什么生意，都得去衙门备案，花楼也一样，每年都要交税。尤其风月生意，税更是收得高。各个地方都有不少暗娼门子，每每抓到，都是要关大牢的。
可这里这是个偏僻的小镇，众人就算知道，也没正经去告过。赵母算是第一人。
周桂琴平时只在村里，最近才把名声传了出去。她身边围绕的都是村里的汉子，并没有特别厉害的人，因此，赵母一告，那边立刻就派了人。
这事情也不是秘密，周桂琴当着全村人的面被带走，特别狼狈，她临走前还咒骂不休，甚至扬言不会放过赵家，又大喊道：“各位哥哥，你们别救我，只要能帮我踩赵家一脚，妹妹感激不尽。”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母气得跺脚，也扬声道：“谁要是欺负我赵家，那就肯定和这个女人不清不楚。她卖这个被抓，你们照顾她的生意，也一样会被抓走。”
这话一出，本来有些异动的男人，顿时都缩到了人群里，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藏好。
后来，听说周桂琴被送去了县城，然后送到了外地服徭役。赵母把人弄走，许多人说她刻薄。但也不有不少女人拍手称快。
这件事情后，赵母就躺下了。
事实上，从赵铁匠受伤之后，她的病一直都没好。
诺大的赵家，现在只剩下祖孙两人。赵冬青伤了腿，根本就动不了。赵母这一倒下，别说伺候他，自己都等着人伺候呢。
夏青没有上门，而是找了个大娘照顾赵母，但有一样，只是照顾她一个人。至于赵冬青……用他的话说，分了家的兄弟，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赵冬青得吃饭，得换洗，最重要的是得请大夫！
赵秋喜一开始不相信夏青这么绝情。毕竟，那人都请回来了，给赵冬青做饭不就是顺手的事？
可是，那大娘当真不干。
赵秋喜也不能看着弟弟饿死，只得回来照顾。但只照顾着还不行，得请大夫买药。她也是有家的人，就算她愿意，家里的人也不愿意。因此，渐渐地她过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一开始大半天守在这里，后来就每天过来一次，顺便带点饭菜，再后来两天来一次……赵冬青没东西吃，只能饿着。
他不想死，抬手就开始卖家里的地。地这玩意儿特别贵，一卖就有银子了。
拿到银子，赵冬青日子才好过起来。他嫌弃村里人帮人不诚心，毕竟，谁家都忙，哪怕外头有活儿，回家也还要干。因此，他去镇上请了个年轻的妇人来照顾自己。
不过，半个月后，年轻妇人推说家里有事，把活计辞了。一转头，赵冬青经人介绍，重新请了一位更年轻的。这人说是个小寡妇，但二十不到，长得也好，看起来跟大姑娘似的。
赵母的病情还没好转，听到孙子干的事，想要跑去阻止，却被撅了回来。于是，病得更重了。
*
赵家祖孙俩的事，柳纭娘压根没入心，她卖的东西物美价廉，新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
最近她也回村里，秋收过后，天越来越冷。这一日，她从村里去镇上时，隐约看到前面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她想着一个姑娘家这个时辰走在路上容易被人欺负，于是加快了脚步。等她转过小道，前面却空无一人。
柳纭娘眼神很好，不存在看错的可能。那么，就应该是那姑娘躲着她了。
有可能人家姑娘跑出来会情郎，自然怕被人看见。她没有多想，继续往前，在镇子口要了一碗粥喝，刚刚喝完，无意中看到了方才路上的纤细身影。
她认识那个照顾赵冬青的小寡妇，人称杨娘子，只是早上离得远才没有认出来，这会儿看到人，她突然觉得不太对。
到镇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躲？
沉吟了下，柳纭娘追了上去。看到杨娘子去了一处小院，敲门后溜了进去。
都说杨娘子是县城来的，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落脚地，实在走投无路，所以才会不顾名声跑去照顾赵冬青。
看这熟门熟路，可不像是没有亲眷的人。
柳纭娘记下了这处院子，回了铺子里忙活。当日回村里时，想到早上看到的事，她进了赵家门。
孙二翠做了赵母十多年的儿媳，现如今赵母吃穿用度全都是夏青给的。那个照顾赵母的人也是夏青请的。大娘是村里的人，和何氏有些关系，看到柳纭娘，急忙把人往里领。
赵铁匠走了后，赵母浑身的精气神都没了，哪怕好好照顾着，也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看到柳纭娘，她勉强打起了些精神：“二翠来了？”
柳纭娘也不是真心来探望她，看过就行，心里正想着要怎么嘱咐大娘让她帮自己盯人呢，就见大娘悄悄扯她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事？”柳纭娘出了门，疑惑问：“是不是她身子不好了？”
确实是不好了的。
大夫都说，如果照顾得好，还有几年活头。否则，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大娘在村里能找到这么近便轻巧的活并不容易，私心里希望赵母长长久久的活着才好。她叹了口气，把大夫的话说了。末了，又一脸迟疑。
柳纭娘看她一眼：“大娘有话就说。”
“是那边。”大娘有些为难：“夏青让我照顾他奶，本来我不该盯着赵冬青，可前天早上我听到隔壁吐了，这两天经常都在吐。还……”她一咬牙：“赵冬青年纪轻轻的，好像瘫了似的，那衣衫被褥换出来味儿特别重。隔壁的杨娘子也不说请个大夫。二翠，我的心里越想越不对。赵冬青刚换了几两银子回家，那就是为了让自己享受的。没道理病重了还忍着。我觉着，那女人是不是想谋财害命？”
大娘听了夏青的话，不再管隔壁的事。但她发觉不对了还不提醒的话，万一闹出了人命，她心里会不安的。
柳纭娘想到杨娘子的鬼鬼祟祟，抬脚就去了隔壁。
杨娘子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慢慢做着，看到柳纭娘推门，急忙道：“你要做甚？”
一边说，一边上前拉住柳纭娘的手，不许她推门。
柳纭娘推开她：“我就看看而已。”
“不许看。”杨娘子振振有词：“东家这会儿睡了。并且，他早就嘱咐过我，不想见你们母子，如果上门，一定要拦住。”

第281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八
杨娘子拦在门口,一脸的严肃。
柳纭娘站着，冷声道：“让开！”
杨娘子面色苍白：“不行，我拿了东家的酬劳,就要把事情办好。再说,你都不管他，凭什么进门？”
“凭什么？”柳纭娘揪住她的衣领，一把将人拉开：“凭老娘养了他十几年。只有我不见他的份，轮不到他不见我。说难听点，哪天我病在床上,让他拿银子奉养,他也只能乖乖听话！”
这也不算是假话。
就像是夏青侍奉赵铁匠一般,如果孙二翠病了,豁出去让赵冬青奉养的话,他若是一个子儿都不出，是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杨娘子被推开，立刻又扑回来拦在门口，柳纭娘再次将她扯开,一脚踹开了门。
窗户紧闭，屋中昏暗,门一打开，立刻就闻到了药和屎尿掺杂的味道，柳纭娘皱了皱眉,一步踏了进去。
床上的人昏睡着,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之前包好的腿此时似乎移了位。柳纭娘回头,就见门口的杨娘子面色煞白，面露惊恐之意。
对上柳纭娘的眼神，她冲进隔壁的厢房,几息后拔腿就往外跑。
大娘挺好奇赵冬青的处境，一直站在院子里探头，杨娘子往外跑时，柳纭娘厉声道：“把她摁住！”
村里常年干农活的大娘力气很大，一把将人拽住。在柳纭娘的示意下喊了人。
邻居都住得挺近，甭管平时如何看不上赵家的为人，真遇上了大事，都愿意出手帮忙。很快，院子里来了不少人，在大娘的示意下，围到了赵冬青的房门前。
这人只是伤了腿，其他都是皮外伤，养了这么久，就算不能下地，应该也越来越好才是。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无知无觉，整个人瘦骨嶙峋，枕头上还掉了好多头发，走进之后，可以看得到他泛青的眼睛和指甲。
“这……是不是中毒了？”
柳纭娘颔首，就是中毒了。
于是，还想要往外跑的杨娘子立刻就被人用绳子捆了起来。又有人去镇上请了大夫。
大夫来得快，还惊动了夏青兄妹，赵秋喜也被人请了过来。她最近有七八天没过来了，一来是夫家不允许她一心照顾娘家，二来，住在镇上的人就没有宽裕的，赵冬青卖了地有好几两银子，赵秋喜想着姐弟感情那么好，问他拿一些银子周转。毕竟，曾经她也得家里的疼爱，父亲去后，家里的东西本就该分她一份。
可惜，赵冬青一口就回绝了。哪怕赵秋喜说的是借，他也一毛不拔。姐弟俩不欢而散，赵秋喜自那后，就再也没来。
至于胡家，之前办丧事时赵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咒骂胡大银，在胡家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无论有多恨胡大银，都应该关起门来细说，而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胡家人没脸。那之后，胡家再不上门。胡母也没想到外孙子的伤会越养越重，她最近精力不济，家里又忙，便把外孙子的事放了放。
此时屋子里挤了好多人，床上的人却始终没醒。众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都知道，赵冬青这一次怕是病得比较重。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摇了摇头：“是中了毒，毒已入五脏六腑，没那么容易治好。我不太会解毒，你们另请高明吧。”
镇上的大夫不多，这算是公认的医术最好的大夫之一，赵秋喜一把将人抓住：“你千万想想办法。”
大夫叹气，配了药后，临走之前还是让赵家重新请大夫。
赵秋喜都傻了。
她和赵冬青闹得不愉快，但到底是亲生姐弟，他在家里被人谋财害命，她无论如何也要为弟弟讨个说法。反应过来后，立刻跑到关着杨娘子的柴房里拳打脚踢。
要不是边上有人拉着，她真能把人踹死。
“冬青为了让你有个落脚地，甚至不惜跟我这个姐姐翻脸，你有没有良心？”
杨娘子抱着头：“他不是个好人，说得冠冕堂皇，私底下让我陪他睡觉。还说我要是不从，他就对外人说我勾引他。我……我没想嫁人，他凭什么逼我？”
言下之意，她是报复赵冬青欺辱自己。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众人面面相觑，又觉得赵冬青活该。
赵秋喜冷笑连连：“你明明知道我弟弟是个年轻男人还接了这份活计。本身就不是在意自己名声的人，不想陪他睡，你可以辞了活计离开。为何要害人？”
说到后来，已经是大吼。
反正人已经害了。
赵秋喜嚷嚷着要报官，杨娘子跪在地上哭求。
村里人不好插嘴，还是赵秋喜的夫家赶了过来，将人给拦住。
报官这种事，是给坏人找麻烦，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给自己找麻烦，想要把一件案子查清，苦主得耽搁许久。赵秋喜的夫家不许她做这么大的事。
甚至扬言，如果赵秋喜执意，就要休了她！
外面吵吵嚷嚷，大概是太过热闹，昏睡了许久的赵冬青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到柳纭娘站在床前，他很是激动：“娘……那个女人……她要害我……”
他很是虚弱，声音很轻，还暗哑得厉害 ，要不是离得近耳朵又好，根本就听不清他的话。
柳纭娘没有说话。夏青上前，面色不太好：“人家说，是你要欺负她，所以她才给你下毒。”
赵东青一愣，气得脸色更青，咬牙切齿地道：“她放屁！”
字正腔圆，说得清晰无比。话落后胸口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一声吼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萎靡下来：“娘……她害我……不能……放她走……”
柳纭娘皱了皱眉：“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为何要害你？”
赵冬青摇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却只是轻轻动了动。
柳纭娘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受人指使？”
赵冬青在此摇头，突然，他神情顿住，想到什么，又激动起来：“贱……人……”
柳纭娘疑惑：“是姚雪玉？”
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夏青看得无语：“你想找人照顾，为何不找村里这些知根知底的人？”
赵冬青哑口无言。
还不是为了找个好看的，再说，杨娘子孤身一人，他就算把人欺负了，她也没处喊冤去。再有，杨娘子实在长得好，他本也想着自己名声毁了，想要说亲没那么容易。如果她照顾得好，又勤快的话，日后就娶她过门。
夏青想了想：“娘，我们回家吧。”
柳纭娘点头：“你妹妹还等着，明天还得理货，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去城里。”
可没空管这些闲事。
赵冬青已经隐约听到外头姐夫正在呵斥姐姐，不许她管自己的事。如果连母子三人都走了的话，谁给他讨公道？谁收拾杨娘子？
还有，他病得比以前更重，下身失禁，伺候的人要愈发精心。谁来照顾他？
“别！”
他眼神里满是哀求，柳纭娘看到后，一脸稀奇：“你求我？”
赵冬青顾不得身上的难受，努力点了点头。
柳纭娘失笑：“求我没用。我照顾了你十几年，你小时候我把屎把尿，把你当亲生儿子。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像你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养一次就够了，也算是学了个乖。你不是有银子么，找别人去吧！”
赵冬青：“……”
可这花银子找来的人也不能放心啊！
杨娘子害他，谁知道再找来的人会不会同样要害他？
他想挽留母子俩，和他们头也不回。对他毫无眷恋，赵冬青躺回床上，浑身乏力。想到罪魁祸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姚雪玉那样的女人又美又善良。
现在看来，那是世上最毒的蛇蝎，谁沾染谁倒霉。
如果早知道……他绝对不会接纳她。甚至，他根本就不应该认识这种女人。
骗死人不偿命，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赵冬青又急又气，只觉胸口腥甜，渐渐地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似乎有口水流出。他伸手一抹，满手的红。
那红和普通的血迹有些区别，似乎更黑。
中毒了！
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被人所害，急切大喊：“大夫……”
大夫说了他命不久矣。
赵秋喜和婆家人吵了一架，回到屋中，听到弟弟的话，闭了闭眼：“冬青，大夫配了药，一会儿你好好喝。回头我找些偏方……”
赵冬青急了：“不要……偏方……”
赵秋喜叹口气：“你病成这样，配其他药都是浪费，白给人送银子。”
还不如省了。
赵冬青：“……”他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报应！

第282章 第十个婆婆 三十九
赵铁匠深受重伤时,身为儿子的赵冬青不想浪费银子给他治，如今轮到自己，他才明白被人放弃的愤怒。
他狠狠瞪着面前的女人,突然道：“你是出嫁……女……我死了……之后……家里的……东西……归夏青……”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冬青累得气喘吁吁，也成功看到了赵秋喜脸上的不甘和愤怒。于是，他愈发高兴，看向边上都邻居：“大娘，我……就这……一个心愿……”
当下人眼中,女儿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除非全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否则,是轮不到出嫁女回来瓜分田地的。因此 ,大娘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赵秋喜：“……”
她转身就走！
“方才我为了你跟你姐夫争执，结果你竟这样对我。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说走就走，着实让人意外。
赵冬青也不挽留,说了几句话后，太过疲累,他睡了过去。他中毒已有好几天，杨娘子自己都承认，这些天一直在暗暗给他下药。哪怕请来了大夫,赵冬青也已经没救了。
不过,喝了对症的药后,他好转了许多，至少，不会说几句话就喘不过来气。翌日,他托人来找了母子三人，说有要事托付。
夏青不想去管，前来请人的大娘苦口婆心：“冬青眼瞅着就要不成了，你若是不回。他姐姐倒是巴不得，等冬青不在，你们祖母还是要指着你，家里的东西本就该属于你的，凭什么要便宜了别人？”
她看向柳纭娘，正色道：“赵家欠了你娘的，你收这些东西，本就应当应分。”
夏青心情复杂，还是去见了赵冬青。
赵冬青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来，心里有些失望：“娘呢？”
夏青不耐：“你找的是我，有话就说！”
“我要你帮我报仇！”赵冬青深呼吸几口气：“一定是姚雪玉那个女人害我！”
夏青没想要家里的东西，忙着做生意呢，听到这话，顿时皱眉：“我没空。那女人已经消失在镇上，天下这么大，我上哪去帮你找人？”
赵冬青一把抓住他的手：“报官！”
“那就更不可能了。”夏青掰开他的手指：“苦主要应付衙门的盘问，还得随传随到，我要养母亲和奶，还得给妹妹准备嫁妆，哪里有空？”
按理说，赵家得他们兄弟俩，家里的田地该均分，也该一起奉养长辈。可到现在，田地是分了，可奉养长辈的只剩下夏青一人，甚至连赵冬青都变成了他的责任。
如果是感情好的兄弟，不该计较这些，帮着赵冬青讨公道之事该义不容辞。可赵冬青与他之间，真没到那份上。
再者说，与姚雪玉勾搭的吴老爷可是和知县大人有亲，很可能根本就告不动。万一被清算，他怎么办？
他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为了一个赵冬青搭上自己一家人不值得。夏青觉得，自己渐渐变得冷血起来。反正，让他为了赵冬青打乱自己的生活，他不愿意！
赵冬青说不了太多的话，听到夏青这么说，心里很是失望。他想了想：“她肯定知道，你问一问！”
夏青颔首：“我可以帮你问，但你一直把人这么扣着说不过去，或者，你可以拿银子请人帮你报官！”
赵冬青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于是，送走了夏青之后，他找来了村里去过城里的年轻人，付了他银子后，请他去了城里。
问话的事，夏青问了半晌，杨娘子都不承认，只说是自己被欺辱了才想着下毒报复。
回到镇上，已经是深夜。柳纭娘等在院子里，见夏青垂头丧气，忍不住问：“怎么了？”
夏青把兄弟俩见面的事原原本本说完，末了道：“那个杨娘子，死活都不松口。我觉得，哪怕送到县城里，大概也不会扯到姚雪玉身上。”
柳纭娘若有所思：“我去问问。”
翌日早上，柳纭娘开了铺子之后，抽空回了村里。去报官的年轻人比较谨慎，这边杨娘子不松口，赵冬青口中姚雪玉害她的事就只是他的猜测。衙门不一定会接这个案子，他打算先去一趟，如果衙门要管，再让他们来接人。
柳纭娘到赵家的时候，赵冬青又请了一个人来照顾自己，这一回请的是个男人。现如今孙二翠母子三人也算名人，村里人看到后都客客气气的。包括赵冬青请来的那个人，见到柳纭娘，还笑着寒暄了几句。
推开柴房的门，杨娘子看了过来。
“到底有没有人指使你？”
杨娘子摇头：“没有！”她叹口气：“我有点后悔，不该对人下毒手，事到如今，我是真的希望有人指使我。那样，我就只是从犯，真到了公堂上，罪名也不重。”
柳纭娘眯起眼：“你觉得衙门不会接这个案子？”
杨娘子垂下眼眸：“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猜得到大人的想法？”
“姚雪玉和赵冬青之间有恩怨，闹到公堂上，大人肯定会怀疑她。至于你……如果你说实话，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死咬着不松口，大概只能给赵冬清偿命。”柳纭娘想了想：“你一开始没打算搭上自己吧？”
这语气笃定得很，杨娘子莫名觉得，孙二翠似乎笃定她和姚雪玉有往来。
杨娘子闭上了眼。
柳纭娘悠闲道：“说起来那天我去镇上，刚好看到你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你们俩之间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杨娘子霍然睁眼，又很快闭上。
“那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柳纭娘颔首：“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既然你铁了心给赵冬青偿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杨娘子强调：“镇上那户人家真的是我的亲戚！”
“我也没说不是啊！”柳纭娘淡淡道：“只是，我是个很坦诚的人，如果大人找我问话，我会实话实说。至于你和那家人有什么关系，大人自会查明。”
杨娘子面色惨白如纸。
就凭她这模样，不能猜出，她根本就没有说实话。
衙门查案没那么快，两日后，杨娘子被人带走。她对于自己下毒的事并不推脱，只否认自己被人指使，还是一口咬定是为自己报仇。至于镇上的那户人家，也自称是杨娘子的远房亲戚。
于是，杨娘子入了大狱。
赵冬青哪怕喝了药，身子也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得知没有牵扯上姚雪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不过，事到如今，他已折腾不动了。
赵母对于孙子的品性很是失望，在得知曾经自己真心疼爱过的身子命不久矣时，对她也是一个打击，病得就更重了。
祖孙俩同住一个院子，却见不到对方。都不想折腾自己，就怕去见对方的途中一命呜呼。赵家院子里整日弥漫着一股药味，气氛低迷，村里人都习惯绕道走，就怕自己也沾染上了赵家的霉运。
*
一转眼，距离发现赵冬青中毒过去了大半个月，那边赵冬青已经是强弩之末，赵母稍微好点，可昨晚吐了血。大概病情会加重。
夏青宁愿泡在库房里清点货物，也不愿意去见赵家人。于是，柳纭娘回村里时，顺便去探望一二。
孙父与大何氏最近越吵越凶，甚至还撕破了脸，孙父直接说孙小宝不是自己血脉，夫妻俩闹着要分开。
大何氏不太愿意，可孙父被她烦得够够的，执意要把人撵走。事情闹得挺大，白天的时候，孙大树就过来说了，让柳纭娘关门后回去一趟。
孙家那边吵吵闹闹，柳纭娘也不急，说到底，这两人合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没有征求兄妹俩同意，现在要分，那也是他们俩人的事。
再有，孙父没了妻儿，以后是跟着孙大树过日子。孙大树已经快要做祖父的人，哪怕是孙二翠本人在这里，也做不了他的主。
因此，柳纭娘一路并不着急。天越来越冷，傍晚天黑得很快，到村口的小树林时，外面天色已朦胧，小树林里只隐约看得到路，周围虫鸣声此起彼伏。柳纭娘一路悠闲，突然，她脚下微顿，眼神看向路旁的荆棘丛。
却见荆棘丛里扑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伸手就要来抱柳纭娘。
柳纭娘抬脚一踹，抱起边上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来人没想到她有这样利落的身手，被石头砸个正着，闷哼一声的同时摔倒在地。紧接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天太黑，柳纭娘都不太看得清路，她也不急着追，再次抱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砸得那人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柳纭娘追上去，踩住他的背，冷笑道：“想欺负我？”她狠狠踩了一脚：“谁让你来的？”
底下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被她踩得惨叫一声，急忙道：“二翠，是我！”
于柳纭娘来说，这声音有些陌生，是和孙二翠同村住着的男人。
柳纭娘眯起眼，脚下用力：“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辰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痛呼出声，急忙道：“你娘说的。”
柳纭娘皱眉：“我跟她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再有，孙二翠记忆中，大何氏为人刻薄，但这人胆子并没有大到敢找人欺辱女子。
她自觉这里面有事。
男人痛得哭了出来：“真的真的！我不敢骗你！”
柳纭娘揪住他的衣领：“走，咱们去找她当面对质！”
男人：“……”
他面色发苦：“她肯定不会承认啊！”
柳纭娘冷笑：“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不要多此一举，直接揍你一顿泄愤？”
男人：“……”受不起！
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第283章 第十个婆婆 四十
如果是真正的孙二翠碰到身强力壮的男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女子名声何其要紧，许多人被人欺辱后直接寻了死。这这是男人的罪魁祸首其心可诛。
柳纭娘越想越气，回村的路上,将这个男人又踹了几脚。
彼时男人的手已经反绑在身后,想躲躲不了，只能低声求饶。眼看到了村口，他更是放软了语气：“二翠，我一时想岔了……但我也是想靠近你……我心悦你……”
悦个屁！
柳纭娘根本就不爱听，又将人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很大,男人摔了个狗啃泥。好半晌才挣扎着起身。
大何氏正在院子里叉腰大骂,骂孙父没良心。用她的话说,哪怕孙小宝不是孙家血脉,但她进门照顾了他那么多年。孙父也不该这般无情。
孙父也有话说。
“早在两年前,我就发现了小宝真正的身世。当时我又急又气，回头又想拆穿了他的身世之后，对我没有丝毫好处，那孩子可是我养大的。所以,我没打算计较，想等他孝顺我。结果,她越来越过分，小宝也不是个有良心的，既然靠不住,那我肯定不能再养着了啊！”
孙大树听着这些,心中一片平静。父亲宠那个女人也好,和自己过日子也罢。他已经不再是需要父亲疼爱的孩子了，怎么着都行。
正说着呢，就听到外面有议论声传来。孙大树探头一瞧,就看到自家妹子揪着个男人过来。
那男人挺眼熟，好像是村里的混混，三四十岁了还没成家，经常偷鸡摸狗，惹人厌烦。
孙大树想到什么，急忙奔了出去：“二翠，这是怎么了？”
柳纭娘将那个男人踹进孙父的院子，扬声喊：“何花，你给我滚出来。”
大何氏本来就在院子里，看到柳纭娘这样凶狠，她先是一愣，待看清楚滚进来的男人之后，有些心虚：“二翠，我是你娘，你这是什么态度？”
当年大何氏进门，孙二翠还在襁褓之中。虽说是被哥哥养大，可她那时不懂事，早已喊了这个女人做母亲。
“娘？”柳纭娘冷笑一声：“你找男人等在林子里欺辱于我，这是一个母亲该干的事？”
众人早在看到柳纭娘进门时的模样就猜到了一点，真正听到内情，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再恨一个女子，可以打可以骂。但使这种计策，实在太恶毒了。
大何氏当然是不认的：“我又不是故意。我跟你爹吵得那么凶，好多人都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她叉着腰：“我自己也是女人，就算跟你没有母女情分，也不会让一个男人去欺辱女子！”
她说着，上前去踹那个男人：“你他娘的算计我。”一边骂，一边又抓又挠：“什么脏的臭的罪名都往我身上安，老娘能认才怪！”
男人想要躲闪，却根本躲不了。
柳纭娘冷眼看着：“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到衙门去。”
男人有些被吓着了，他正躲着大何氏的抓挠，听到这句，急忙道：“我说！”
他可不想去大牢。
男人眼神躲闪：“是有人让我去欺负你的，还给了我二两银子。”
柳纭娘早知道不是大何氏，冷笑着道：“是谁？”
男人摇头：“我不知道。”
柳纭娘侧头：“小寒，带着他去城里。这种祸害留在村里，万一他再犯，别人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运气躲过去。”
本来村里人还觉得送官有些不合适，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想起，谁家都有媳妇女儿，万一被人祸害……当即纷纷赞同。
男人急忙求饶，却只得柳纭娘狠踹了几脚。小寒看得眼皮直跳，飞快上前将人拉走。不快不行，再晚一点，说不准就被姑姑给踹死了。
孙小寒离开后，大何氏拉着柳纭娘帮着评理。总之一句话，她不肯分开！
至于孙小宝的生身父亲，孙父已经查出来了的，人家有妻有子，上个月还抱了孙子。压根就不会搭理大何氏。
“你跟我爹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哥哥说不上话，现在你们要分开也是同理。”柳纭娘挥了挥手：“你们自己看着办。”
孙父是一定不接受这个女人了的。
大何氏恨得咬牙切齿，在孙父威胁要说出孙小宝的身世时。她只能答应下来。不过，这些年她攒下的银子全部带走，一个子儿都不留。
对于如今的孙父来说，夫妻俩攒了这么多年的银子还不如儿子做生意一个月赚的多。只要能甩了这个女人，破财也认了。
因此，事情很快落幕，大何氏搬离了孙家。
又是几天过去，赵母抗不住了，夏青去送了她最后一程。丧事上，柳纭娘只露了面，并没有插手。
至于赵冬青，喝了药后身子稍微好转了些，但也只是熬日子。
*
村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柳纭娘又要去城里进货。
一会去城里，她特意去了一趟衙门，再次见了那个试图欺辱她的男人。
男人躺在大牢里，蓬头垢面，整个人瘦了不少。看到柳纭娘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张着嘴，“啊啊”叫着，情绪激动不已。
柳纭娘蹲在他不远处：“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对么？”
男人忙不迭点头。
然而，他却咋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似乎被灌了哑药。柳纭娘有些意外：“有人害你？”
男人再次点头。
柳纭娘皱了皱眉，他不认字，现如今说不出话，就算知道凶手，也指认不了。
不过，能够在大牢中害人，还和柳纭娘有仇的，也只有姚雪玉。
这一次进货，柳纭娘没有如往常一般搬了货就走，而是让人送了回去。自己则留了下来。
想要在诺大的县城里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但柳纭娘和旁人不同，她会甄别各处传来的消息。三日后，她敲开了一个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看到她后，一脸疑惑：“你找谁？”
柳纭娘推开她，直接挤了进去。
婆子恼了：“你懂不懂规矩？”
柳纭娘回头，眼神凌厉：“不知内情就站远一点，我找你主子算账。”
说话的功夫，屋中的人已经走了出来。正是姚雪玉。
姚雪玉怀里抱着个襁褓，柳纭娘扬眉：“挺有本事的嘛，都被吴老爷厌弃，还能带着孩子让他养着。”
姚雪玉心中有些害怕，忍不住道：“不关你的事。”
柳纭娘颔首：“本来我们俩之间无冤无仇，但你非要来害我。我今日上门来，就是想问一问，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惹了你不快。以至于你要找个男人来欺辱我。”
姚雪玉别开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纭娘颔首：“装傻充愣，好样的。”
她也没有多说，转身就走。
姚雪玉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有些不安：“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害你？证据呢？”
柳纭娘抬步出门：“我知道你是凶手就行，又不是要把你送上公堂，要什么证据？”
姚雪玉追出门：“你要是敢对我不利，我不会放过你！”
闻言，上了马车的柳纭娘回头，嘲讽道：“我好怕哦。”
马车远去，姚雪玉没闲着，立刻让婆子去找吴老爷。
如果说之前柳纭娘只是怀疑的话，和姚雪玉见面，看到她新区的神情后，愈发笃定是她给找人害自己。
柳纭娘能够好生生站在这里，是因为她那些特殊的经历。换了孙二翠，就算还活着，名声也已臭不可闻，简直生不如死。
因此，柳纭娘确认是她后，一刻也不停留，直接让马车去了吴府。
门房颇有些势利，不过，观柳纭娘气势凌厉，一看就不好惹。便使唤了个小童进去报信。
柳纭娘扬声道：“告诉夫人，我知道吴老爷养着外头的女人和孩子在哪儿。”
听到这话，门房吓了一跳，那个报信的小童更是险些摔倒。
这么大的事，根本也瞒不住，半刻钟不到，小童去而复返，累得气喘吁吁：“夫人请随小的来。”
吴府繁华，听说吴夫人是知县夫人的姐妹，是京城高官的庶女。陪嫁自然是不如知县夫人多，但在这样的小地方，也已经是很富裕的人家了。吴老爷当年长得不错，家世一般，凭着一张嘴哄得吴夫人忤逆长辈也要下嫁。因此，细究起来，吴老爷在妻子面前是直不起腰的。
到了正房，院子里守着好多下人，屋中除了主位上的夫人之外，只有一个伺候的婆子。
吴夫人面色难看，也不用柳纭娘行礼，直接问：“你说的是同花街那院子里住着的母女吗？”
柳纭娘颔首：“是。”
有些事情，一味瞒着不能长久，就得虚虚实实。看来吴老爷已经跟夫人提起过姚雪玉母子。
吴夫人把玩着指甲：“我家老爷本来是想过继个孩子，那孩子年纪较小，想等他周岁之后再抱回来。”
柳纭娘颇为无语：“夫人知道我的来处吗？”
吴夫人冷笑：“小山村来的，对么？”她抬眼，眼神凌厉：“若不是猜到你的来处，我也不会见你。说说吧！”
看来吴夫人并非什么都不知。
柳纭娘坐在了椅子上：“姚雪玉那个孩子出身传奇得很，夫人若是过继了这么个孩子，日后知道真相，怕是要后悔。”
吴夫人冷笑：“看来我没猜错，那孩子果真是他血脉。”
话音落下，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甲都劈了，流出了血来。
柳纭娘眨了眨眼：“据姚雪玉自己的说法，好像是这样的。”

第284章 第十个婆婆 四十一
吴夫人伤了手,却无知无觉一般，脸色阴沉无比。
伺候的婆子急忙上前，掏出帕子擦了擦,又进屋去拿出伤药,安慰道：“夫人要保重身子。”
吴夫人却只看着柳纭娘：“据她说？难道孩子不是我家老爷的？”
柳纭娘颔首：“我是个坦诚的人，不会欺瞒夫人。”她把姚雪玉嫁人后那段传奇的经历说了一遍：“她说孩子是吴老爷的血脉，但在我看来，因为吴老爷是她认识的几个男人里最富贵的人，所以才成了孩子他爹。”
吴夫人满脸嘲讽：“也就是说,她身为江家妇,勾搭了我家老爷之后,又去找了之前的情郎。她守了寡眼看江家留不住,便跑去骗赵家人护着孩子,后来遇上我家老爷，才给孩子找着了亲爹？”
她又一巴掌拍在桌上，义愤填膺：“一下子睡了三个男人，她凭什么认为孩子是我家老爷的？”
柳纭娘默了默：“但很明显,吴老爷相信了她的话。”
否则，吴老爷身边那么多的美人,环肥燕瘦都有。凭什么养着姚雪玉？
吴夫人闭了闭眼：“去，把她们母子接来！”
婆子欲言又止，还是应声退下。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吴老爷出现在门口,看到柳纭娘后，顿时大怒：“你来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柳纭娘默默看着他：“我被你们俩险些毁了名节，特意来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
吴夫人皱眉：“说清楚。”
她没有看吴老爷,这话也是对着柳纭娘说的。
柳纭娘把自己遇险的事说了一遍：“我去大牢里探望那个混账，才发现他已经被人毒哑。并且，明显被虐待过，眼看就活不久了。”
吴夫人眼中满是怒意，捡起手里的杯子就扔了出去，咬牙切齿道：“吴庸！”
吴老爷急忙闪身避开：“夫人！这女人没安好心，故意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要是信了她，就中了她的计了。”
“你当我是蠢货？”吴夫人怒斥：“你养着那个女人，我本来懒得细究孩子的身世，也不想承认自己眼瞎。可你偏偏要让这些人到我跟前来跳，非要让我知道真相，我岂能容你？”
此话一出，柳纭娘立刻察觉到吴老爷看过来的目光愈发凌厉。
不过，柳纭娘也能理解。
吴夫人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她无意细究吴老爷外头的那些事，对于过继孩子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嫁给吴老爷是错，她不想承认自己错，想着粉饰太平，可惜，柳纭娘的到来，让她再也装不了傻。
或者说，吴夫人已经不想再忍，柳纭娘的出现只是一个让她爆发的引子而已。
对着吴老爷眼中的怒气和恨意，柳纭娘摊手：“本来我也懒得管你们俩之间的事，可姚雪玉要与我过不去，那我自然是要来为难你们的。这事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管不住自己的女人，纵容她肆意妄为，胡乱害人。”
她看向吴夫人：“还有件事，那女人不只是找人欺辱我，之前赵冬青……就是她那个情郎，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已经熬不了几天。虽说大人审问时有人已经认了罪，但在我看来，这里头应该有她的手笔。”
吴夫人气得险些坐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她一把揪住吴老爷的衣领：“姐夫对我的好，可不是任由你肆意挥霍的。你还拿来护外头的女人……”她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整个人渐渐冷静下来，淡淡问：“人到了后，直接给我请进来。”
吴老爷轻轻掰开她的手：“夫人，你别用力，小心伤着了指甲，我会心疼的。这女人胡言乱语……我没有做过她说的那些事。夫人，我是你夫君，我们俩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你不能信外人的胡话……”
他一直小心翼翼赔笑，吴夫人则闭上了眼，再也不看他。
屋中气氛一阵尴尬，柳纭娘感受着吴老爷时不时刮过来的眼刀，怡然地喝着茶水。
她就知道，任何一个女人都忍不了这种事。她早就想过，如果吴夫人还想欺骗自己，就不会请她进门。
很快，外头又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好像还有拖拽之身。
大门打开，姚雪玉紧紧抱着孩子狼狈地被人拖了进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她看向柳纭娘，哭着道：“大娘，你为何要与我过不去？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想为自己寻一条路而已……你是想逼死我们母子吗？”
柳纭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眼泪，道：“你是不是以为小山村的人连县城都不敢来，更不敢来找吴夫人？”
姚雪玉哭声一顿。
她曾经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自然知道普通人对这些大户人家的忌讳，那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孙二翠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敢来县城进货已经让人意外。不可能敢来找吴夫人。
如果孙二翠跑去衙门告状，姚雪玉有信心让自己脱身，动手时丝毫担忧都无。当然，此刻的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估了孙二翠的胆子，心里早已后悔。
哭声一顿，姚雪玉很快又继续哭，泣不成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上首的吴夫人已经没了耐心，她今日心情很差，吩咐道：“我看看孩子。”
姚雪玉下意识抱紧孩子，婆子上前，不由分说上手就抢。
孩子送到吴夫人的面前，她垂眸看了一眼，冷笑道：“难怪你要信这个贱妇，这孩子跟你妹妹长得那么像，九成九是你吴家血脉。吴庸，你是想过继这个孩子拿分薄我女儿的家财，对么？”
吴庸急忙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另挑。”
“我不喜欢。”吴夫人伸出手，尖利的指甲从孩子脸上划过。
姚雪玉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哀求的眼神落在吴老爷身上。
吴老爷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道：“夫人，既然你不喜欢，咱们把孩子还给她。再挑……”
“不用挑了。”吴夫人并没有对孩子出手，摆了摆手，示意婆子将襁褓抱走。
吴老爷刚松一口气，就听夫人道：“相比起这些乱七八糟不知来处的孩子，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生。毕竟，亲生的都不一定靠得住，这些爹娘都是畜牲生出来的玩意儿就更靠不住了。”
听着这番话，吴老爷总觉得哪里不对。
却见吴夫人扬声道：“来人，上笔墨纸砚。”
大门推开，丫鬟一阵忙乱过后，吴夫人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休书，然后拍在了吴老爷脸上：“滚吧！衙门的记档的婚书我自会抽回。”
吴老爷这些年没少在外拈花惹草，吴夫人偶尔气急了，也会说休了他的话，但真正写休书还是第一回，尤其还当着一个外人的面。
他只觉得脸上发烧，又羞又愤：“夫人，这么大的事……”
“有多大？”吴夫人打断他：“你背着我养了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如今我只是打发一个男人而已。难道你打发的人少了？”
她伸手一指大门，道：“带着你的妻儿给我滚！往后若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要你的命！”
吴老爷当然不走，急忙上前求情。赌咒发誓自己日后再不和姚雪玉来往。见吴夫人面色淡淡，他咬牙道：“你恨这个女人，我会让她消失在你面前，包括这个孩子。”
闻言，姚雪玉面色大变。
“老爷！”
吴老爷回头，狠狠瞪着她，不像是看自己的女人，倒像是看仇人。
吴夫人漠然看着，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头上珠玉叮当作响，笑出了满脸眼泪。她伸手擦去：“吴庸，城里人都说你是个多情人。你若是拼命护着这对母子，我还高看你一眼。现在……对着给你生儿育女的女人你都说杀就杀，养条狗都有感情，你这种人……我只狠当初瞎了眼。赶紧给我滚。”
她语气狠戾：“你吴家早已败落，你所有衣食住行都靠着我的嫁妆。来人，给吴庸脱掉衣衫，收缴他名下所有的产业。把人给我撵出去！”
眼看她下定决心，门口的人急忙进来拉扯吴庸。
吴庸不肯，却还是敌不过，被拽了出去。
柳纭娘也不告辞，悄悄退下。
吴庸被狠狠丢在了府门外，正爬起身，已经有人来摘牌匾。
他目眦欲裂，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姚雪玉脸上：“贱妇！”
两人相携着离开，之前的小院自然是回不去了。吴庸想去找友人收留，可他的动作不如夫人快，走了好几家，都没人肯见他。
当日夜里，在桥洞底下暂居的吴庸被人打了个半死。

第285章 第十个婆婆（完）
吴庸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今儿来的是两拨人。
第一波是一个人,好像是个纤细的少年，吴庸从来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人。本以为能应付一二，结果,毫无还手之力。躺在地上没多久，又来了人,这一回足以七八人，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打。
等到人走了，吴庸已经晕厥。
边上的姚雪玉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吴庸被赶出来时，身上被搜得精光,别说银子了,值钱的衣物都没能留下。她也被搜了一遍，两人没有银子,吴庸没能找到借住的地方，只能缩到这个桥洞底下。
姚雪玉倒是想走,可她没地方去。
事到如今,她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嫁去江家，和赵冬青安安生生过日子多好？
或者嫁去江家之后，老实守寡，总不会少了她一碗饭吃。更或者,守寡后改嫁到赵家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搭理吴庸,不贪图这份富贵。她如今也还有安宁的日子过。
后悔也已经晚了，姚雪玉越想越怕,抱着孩子呜呜哭着。
吴庸被她的哭声吵醒，一把抓住她的脚：“带我看大夫！”
话说完，他已然吐了血。
姚雪玉大惊,这吴庸眼看就不中用，她不能再留了。想要抽回脚却不能，被吴庸死死攥着。她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去给你请大夫。”
说着，把襁褓放在了吴庸旁边。临走之前，她低低道：“老爷，这孩子真是你的血脉，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千万要对他好。
吴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干脆也懒得回答。
姚雪玉一步三回头，似乎很不放心。
吴庸见了，突然道：“雪玉，你来！”
姚雪玉以为他还有吩咐，想着自己这一去，大概就再无见面的机会，到底磨磨蹭蹭走了回来，刚蹲下，就见吴庸抬手。
她最后看到的是吴庸狠戾的眉眼。
再次醒来，姚雪玉只觉周身酸痛，鼻尖弥漫着一股粘腻的甜香。她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曾经她还买过这样的药。第一回和赵冬青欢好，她就是用了这样的药的。
可是，这很不寻常。
吴庸伤成那样，暂时别想欢好。若不是他，那又是谁？
这么一想，姚雪玉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纱幔飘扬的屋子里，不远处坐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在施施然喝水。
看到她醒了，轻笑一声：“醒了就别装睡，我忙着呢，有些话要嘱咐你。”
那声轻笑听着特别撩人，话语也温温柔柔，姚雪玉知道，男人最喜欢听这样的语气。她心底越来越不安，就听那女人道：“到了我这楼里，就不要想其他的。安心接客，遇上合适的人，我也不拦着你从良。往后过得好过不好，只看你自己的本事。要是一味躲懒，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最后一句时，温柔的语气满是戾气。
姚雪玉：“……”
她咽了咽口水：“我怎么来的？”
女子也不隐瞒：“你男人卖过来的。”
姚雪玉瞳孔微缩：“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女子满脸嘲讽：“那男人的情意就跟天似的，说变就变，从来不跟人商量，你要是信了，那才是天下最蠢的人。你与人为妾摁下契书的那天，就是把自己给卖了出去。遇上那有良心的，还能安稳一些……你这明显就是识人不明，遇上了没良心的人了……行了，稍后有客人来，好好伺候着！”
姚雪玉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一瞬间的震惊过后，她便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想到吴庸，她恨得咬牙切齿。
那男人已经三十多岁，周身都是肥肉。要不是为了富贵，她何至于委身这样一个人？
结果，他竟然敢算计她！
姚雪玉发了狠，想着一定要找补回来。
*
吴夫人听说吴庸挨打的事后，怔了半晌，摆手道：“以后关于他的消息，不用报过来了。”
边上婆子又低声道：“他把那女人送去了寒香楼。然后租了间小院，又请了个大夫。”
吴夫人又是一愣，唇边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那种混账，从来就没有真心。本又是指望不上的。”她挥了挥手：“不要再说了。”
柳纭娘没有急着回镇上，很快得知了姚雪玉的处境和吴庸的近况。
那晚她去揍人，走的时候看到又有人来。吴庸受的伤很重，稍微一段时间是出不了门的。不过，倒是听说他把那个孩子送给了一双三十多岁还没有孩子的夫妻，明显是不打算自己养孩子。
孩子无辜，柳纭娘听过就算了。
不过，吴庸想要过安生的日子，明显是不成的，他之前得势时，欺负过不少人，现如今他租的院子里天天都有人上门找茬。后来，东家看出来了他是个祸根，直接收回了房子，不租给他了。
无奈，吴庸只能去住客栈。
可银子这东西实在太好花，他得求医问药，半个月后，就捉襟见肘。
而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打他。
这一回下手没那么重，但是，两日后，又有人来揍他一顿。
几次下来，吴庸算是明白，自己应该是得罪了一个很难缠的人。又挨了两次打后，他从前来找茬的人口中听说，那个找自己麻烦的是寒香楼中的一个女人。
顿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后来，吴庸三天两头挨打，大部分是姚雪玉找去的人，有少部分是他之前得罪的仇人。
一个多月后，吴庸死在了桥洞底下。
城里有懒汉做乞丐，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吴夫人站了出来，扬言夫妻一场，要查清他的死因。
吴庸之死，最大的缘由是受伤太重，没能及时请医问药。至于凶手……大人很快就查出来了寒香楼中的姚雪玉。
姚雪玉被抓进大牢时，如在梦中一般。她找吴庸的茬，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人报复。
吴庸为数不多的亲人都在京城，最亲近的妻子已经和他闹翻，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情形下，他就算死了，没人会多问一句。
结果，吴夫人出现在她面前。
“我可从来都没有忘记你做的那些事。”
姚雪玉：“……”
她真的以为，吴夫人把他们撵出来之后，事情就已过去。原来还没有么？
姚雪玉故意害人性命，判秋后问斩。
与此同时，之前她找人伤赵冬青的事也查了出来，更是罪加一等。不过，反正都是斩，加不加都一样是个死。
柳纭娘得知这个消息，亲自去见了赵冬青。
“伤你的人是姚雪玉找的人，我给你报仇了。”
彼时，赵冬青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几天水米未进，动一个手指头都费劲。听到柳纭娘的声音，他强撑着睁开眼：“娘……我……”
他眼中满是悔恨。
柳纭娘冷眼看着，问：“你后悔了？”
赵冬青看着帐幔顶，闻着屋中难闻的味道：“我这一生……”对他好的人很多，可他一个个将他们推开。最后选了一个蛇蝎妇人留在身边，掏心掏肺对她好，最后却被她害死。
当真是讽刺得很。
“娘……对不起……”
赵冬青死了。
办丧事的人是夏青，这半年里，他办了好几场丧事，若说赵铁匠和赵母死时他还有几分悲伤的话。最后这一回，就只剩下麻木了。
兄弟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说伤心……那是假话。只是，他到底还是从赵冬青身上习得了教训，得睁大眼睛认人，识人不清会害人害己。
*
两年后，柳纭娘在县城里买了个宅子，生意越做越大。兄妹俩各自成亲，又各自做了生意。
彼时，吴夫人已经又成了亲。似乎忘记了孙二翠这么一个人，也可能是她刻意遗忘，不想再提及关于吴庸的人和事。
又是两年，柳纭娘已经成为了城内有名的富商。
想要在城里做生意，就得花银子买通知县。
知县大人明面上是不收银子的，因此，得找人代劳。而这代劳的人又要抽上一成，城里的商户苦不堪言，不想亏本，就只能猛涨物价。同样的东西，府城那边要便宜得多。对于百姓来说，日子愈发困苦。
柳纭娘就不是老实挨欺负的性子，悄悄去了府城，“无意”把知县的所作所为报了上去。
收受商户贿赂只是其中一件小事，知县大人是判案上也容易偏颇。都是普通人请他评理还好，若是遇上其中一方有权有势，那真就是谁有钱谁有理。
在任上近十年里，判出了不少冤案。
知府大人明察暗访，拿到人证物证后，很快将人拿下送去京城审问。很快，县城又有了新的知县大人。
新来的知县年轻，胸中有雄心壮志，做了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彼时，柳纭娘生意的重心已经挪到了府城，每年的盈利两成用于接济穷人。无论赚多少银子，这规矩都没变过。
兄妹俩成亲之后，就不再粘着母亲，柳纭娘并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反而还挺欣慰。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她整个人愈发惫懒，五十岁那年，她将手头的生意均分给已经成亲生子的兄妹俩，自己带着下人开始游走天下。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给兄妹俩送信。
后来，孙小寒也带着一家人搬到了府城，生意越做越大，他始终记得，是姑母拉了自己一把，否则，他还是小山村里靠着几分薄地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穷小子。
对待姑母，他心里的孺慕不比夏青兄妹少。每每听说姑母的行踪，总要让人送东西过去。
于是，柳纭娘送的信又多了一封。直到她六十有五，才回到了府城，搬去郊外颐养天年。

第286章 典妻婆婆 一
脖子上有一大片青紫的孙二翠冲着柳纭娘深深弯腰,久久不起。
“多亏了你，两个孩子才能走出小山村去见世面。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成亲选的人好,生的孩子也好……谢谢你。”
她再次行礼，渐渐的消散。
赵家的其他人,她提都没提。
桌上的瓷瓶已经满了七成，柳纭娘看过后,重新闭上了眼。
*
“赶走！东西也别收，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府里送……”
柳纭娘还未睁眼，就听到了中年男子满是怒气的声音。
这是一间挺大的屋子,柳纭娘此时坐在正堂里,左右都有厢房，左边摆着书案和书架,右边放着屏风，隐约看到有软榻,更深处似乎还有床榻。屋中家具摆件样样齐全,一看就挺富贵。
虽算不得豪富，但肯定是小富之家。
回过神，柳纭娘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衣袖，指尖都泛了白。
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怒气未休,回头看到她的模样,冷声道：“我也是为了你好,真要是和那边来往，你的名声怎么办？又让明忠兄弟俩如何自处？”
柳纭娘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眼睛一眨，已经落下了泪来。她伸手一摸，满手湿润。
“别哭了。”男人皱起眉来,满脸的不悦。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厌恶。
可这眼泪压根也不由人啊，柳纭娘泪水还没止住，男人已经大怒，拂袖而去。
门口有个丫鬟探头：“夫人，奴婢去给您换热茶。”
在主子伤心的时候避开，堪称贴心。
当然了，身为贴身的下人，此时最应该做的事近来宽慰几句。但丫鬟没来，可能是原身压根就不能宽心。
柳纭娘进了里间，躺在了榻上。
原身燕长琴，出生在昆国和各部落的边界陵城，十多年前，这里几乎每年都有战乱，无论男女，都不过是苟活罢了。
这样艰难的日子里，燕长琴也一日日长大了，只是，她双亲一个接一个离世，唯一的兄长又消失在了乱战之中，长大后，她嫁给了一起长大的陈家独子陈康平。
两人青梅竹马，在燕长琴亲人一个个离开之后，她眼中这就是自己最亲的人。成亲后，两人感情不错。
世上之事难得十全十美。夫妻感情好，婆婆却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命硬克亲。不过，那点不满随着两人成亲后三年抱俩，还生了两男娃之后便散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怨气，只是婆媳之间的小事。
如果一切顺利，燕长琴也算苦尽甘来。但是，就在两人的次子刚满周岁时，陈康平惹了大祸。
隔壁的个部落以打猎为生，各种毛皮都有。且因为得来容易，价钱特别便宜，昆国中有远见的富商就到了凌城做皮毛生意。陈康平出身普通人家，家里的地不多，于是，便找了一份看守库房的活计。
这活儿好啊，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冬日里守着火炉温两杯小酒，别提多惬意了。陈康平做惯了这个活计，一年多也没出过事，他便愈发放松。
这一放松就出了事。
不知怎的，装皮毛的库房着了火，饶是陈康平醒得及时，也烧坏了不少，更有好些被火苗燎过的皮毛卖不上价。出了这么大的事，东家又远在千里之外，管事做不了这么大的主，便想把陈康平送去衙门，以推脱自己看护不力的罪责。
陈家夫妻就得这一根独苗，哪里舍得？
颇费了一番功夫，找了中人上门去求管事，也正因为离东家太远，便有了缓冲之机，管事自己也怕担责……这烧了库房，怕东家计较，不过是为“损失”二字。只要能把缺了的那部分补起来，此事就能过去。
陈家本就是普通人家，否则也不会让陈康平出来找活干。能够求到管事跟前，已经花尽了家里所有的银子，甚至还借了外债。想要把这皮毛补回，何其艰难！
但补不了也得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争着去大牢吧？
陈家借遍了亲朋，这种时候，陈母又开始嫌弃儿媳没有亲人在身边，一点忙都帮不上。为此，没少明里暗里的收拾燕长琴。前后忙活了半个月，筹到了十三两银子。还差最后二两，是真的拿不出来了，连宅子都卖了。
眼瞅着就要功亏一篑，事情又有了转机。原来是城里的中人找上了门。
这中人帮着牵线搭桥，做各种生意。除了买房卖房买人卖人之外。他们还帮着给人典妻。
什么是典妻，就是娶不上媳妇的人家，跑去租一个女子回来，三两年后生下孩子再送回。在这贫瘠的陵城，这种事不算新鲜。中人上门，表示有人愿意出二两银子，但只要燕长琴。
陈家夫妻关起门来商量过后，找到了燕长琴面前。
把妻子典出去，那都是吃不上饭的人家才会做的事。燕长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摊上这种事。当即一口回绝。可夫妻俩跪在面前，跪求她答应。
燕长琴无法，眼瞅着管事那边越催越紧。公公婆婆又这般苦求，她只得答应下来。
答应了就好办了，银子拿到手，陈康平很快就被放了回来。
夫妻俩见了一面之后，燕长琴就被送进了大山之中。或许是老天有眼，在她到林家的第三个月，就有了身孕。
二两银子不少，生下孩子后，那家不肯放人，强留了一段，燕长琴却又有了身孕，这一回生下来一个女儿。
一双孩子生下，林家总算放了人。
燕长琴得以回家，一家子终于团圆。
或许是陈家的霉运到了头，燕长琴回来时，家中已经非昔比。陈康平做了皮毛生意，已经在城里置办下了宅子。
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如今否极泰来，日子应该更好过才对。但是，再回来的她似乎和家里没那么亲近，有些格格不入。
更惨的是，回来两年后，陈康平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算算时间，就是她在林家的时候生下来的。
燕长琴没有立场拒绝，给别的男人生过孩子的她，在这个家里根本就说不上话。
忽然脚步声进来，隔着珠帘低声道：“娘，您别伤心，大哥追了出去。”
柳纭娘睁开眼，珠帘外站着个修长的年轻男子。此时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今年天越来越冷，若不是过不下去，他们也不会上门。我跟大哥商量过，直接送一把铜板，至于粮食……有了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柳纭娘掀开帘子，对上年轻男子复杂的眼。
这是燕长琴的次子陈明义，今年十八，还是个半大少年。他们兄弟俩对母亲足够尊重，但到底是分开过，燕长琴回来时，明义都已四岁，过了要娘的年纪，母子之间并不亲近。
“谢谢。”
陈明义听到这话，苦笑道：“娘，母子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
没多久，长子陈明忠回来，说了差不多的话。
柳纭娘皱眉问：“他们俩都来了吗？”
陈明忠沉默半晌：“是，看起来似乎不太好，衣衫全是补丁，也挺单薄。手上还有冻疮……其他的我没仔细看。我手头没有多少铜板，给了几十个。”
柳纭娘再次道了谢。
兄弟俩离开，柳纭娘靠在桌上，手撑着额头沉思。
却又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一听就是女子所有，也没有人禀告，进门后笑吟吟道：“姐姐，你头疼么？”
“要我说，你犯不着为了这个和老爷闹，那边给了银子接你去，生下的孩子就已不是你的血脉，那是人家花银子买下的孩子，你这般伤神，实在大可不必。”
面前站着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子，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她穿这样浅的颜色竟然也压得住。容颜秀美，丹凤眼微微上扬，哪怕抿着唇，面上也带着三分笑意。
看柳纭娘睁眼，她自顾自继续道：“老爷方才都恼了，姐姐，你就把那边忘了吧。否则，只会惹得老爷愈发厌了你。”
这女子就是燕长琴走了之后和陈康平勾搭的那位，姓胡名水清。
柳纭娘撑得下巴：“装什么善良，老爷恶了我，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这话，胡水清微微一愣：“姐姐，你怎能这般误会我？我是真心为了你好才来劝……”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心情不好，你再留下，我说的话会更难听。赶紧离了我跟前！”
胡水清眼睛越来越红：“姐姐，你……”她捂着脸，踉跄着远去。
柳纭娘最开始醒过来时，陈康平口中不见的人，是燕长琴去林家生的一双孩子。
林家那个男人几年前好像是从山上摔了下来，受的伤挺重，熬了两年后去了。穷在闹市无人问，林家本就不富裕，两个孩子变得无依无靠。大的那个今年十七……以前也上门来求见过，不过，陈康平一直是不许母子几人见面的。
今年冬天特别冷，兄妹俩求上门，应该不是单纯见面那么简单。燕长琴如今吃穿不愁，想着多少补贴一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冻饿而死吧？
正想把人叫进来，陈康平就得了消息，然后就发了那一通火。
这些事情落到燕长琴身上，她只叹自己命苦。但是，后来她才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阴谋。
陈康平从外面大踏步进来，身上披风飞舞，进门后怒斥：“燕长琴，水清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就算不承情，何必把人气成那样？”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是我让她来的？我请她来了吗？”
陈康平一愣。

第287章 典妻婆婆 二
向来万事不管,性子温顺的人突然变得这样犀利，陈康平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
“你这是何意？”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的事，轮不到她插嘴。”
陈康平大怒：“你简直不知好歹。从今日起给我禁足,没我的吩咐，不许出门。”
语罢,拂袖而去。
柳纭娘也不去追，起身进了屋中,多添了两件衣衫，正系披风呢，丫鬟隔着门禀告道：“夫人,大少夫人来了。”
下一瞬,门被推开。
燕长琴的大儿媳方氏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笑道：“娘,儿媳给您送饭。”
柳纭娘走出内室，饭菜已经上桌。边上站着俏丽的方氏。
这饭菜豪放得很,一小盆炖羊肉,边上放着两个馍。在这冰天雪地时，青菜价钱比肉还贵。
“我不吃。”
柳纭娘随口说了一句，抬步就往外走。
方氏惊讶：“娘，你要去哪？爹让您禁足了的……”
说着话,两步上前,一把挽住柳纭娘的胳膊：“天大的事也把饭吃了再说,您这么饿着，夫君和我都放心不下。”
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回拽。
柳纭娘侧头看她：“放手。”
方氏不放，满脸担忧地劝慰道：“爹正在气头上，回头让夫君去帮您求情,等爹消了气，您再出门不迟。那女人本来就会吹枕头风，您要是执意出门……到头来，还是您的不是。”
柳纭娘拂开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她即将踏出门，院子里围过来两个婆子，一副要拦她的模样。
婆子还没过来，方氏再次上前：“娘，您先用了饭，回头儿媳陪您一起出门。如果爹要罚，儿媳跟您一起受罚。”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现在就要出去。”
“不行！”方氏语气不再温软，硬邦邦道：“您要是出去，爹不止会生您的气，还会迁怒夫君和二弟。您就可怜可怜他们，成么？”
柳纭娘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上辈子的今日，林家兄妹上门，陈明忠同样追出去送了铜板。胡水清也来似是而非的劝说，燕长琴心情不好，说了她两句。于是，胡水清哭着走，陈康平怒气冲冲跑来禁了燕长琴的足。
方氏同样来送饭，不同的是，燕长琴听了男人的话，没有出门的意思。这天寒地冻的，出门也没事。再有，她觉着林家兄妹那边以后还要接济，便不想惹恼了陈康平。
于是，她心情不愉，用了一顿饭后睡了半下午。
后来才知道，陈康平离开之后余怒未休，对长子用了家法。
这么冷的天，陈明忠兄弟俩被打的半身是血，尤其是陈明忠，他要护着弟弟，受的伤更重。小半年都没能起身，等再站起来，腿已经跛了。
那时候燕长琴真以为是陈康平下手狠，柳纭娘方才穿衣，正是想赶去阻止。她和燕长琴都没有想到，方氏会来阻拦她出门。
方氏见婆婆不听，干脆挡在了门口，伸手拦着：“娘，爹让你禁足，您知不知道什么叫禁足？”
柳纭娘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拖到自己跟前，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娘？”话落，狠狠把人扔了出去：“滚！”
方氏踉跄几步，扶住了柱子才勉强站稳，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柳纭娘已经大踏步出了门，院子里的婆子想要阻拦，却又怕伤着了人。
于是，柳纭娘还算顺利的出了院子，她直接去了前院。还没走近，就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似乎有人在求情。
“老爷，使不得啊！”
柳纭娘一步踏进去，只听得“啪”一声。
“住手！”
院子里陡然一静，拿着鞭子的陈康平看了过来。看清楚门口的人后，顿时大怒：“燕长琴，我让你禁足！”
说话间，手里的鞭子再次高高扬起，狠狠朝着陈明义打过去，边上的陈明忠见状，猛地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鞭。
柳纭娘气急，咬牙切齿道：“陈康平，他们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仇人。”
陈康平冷笑一声：“棍棒底下出孝子，不听话的东西，就该打到他们怕。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说话间，又是一鞭。
陈明忠咬牙受了，却忍不住闷哼一声。
柳纭娘终于到了跟前，恨铁不成钢道：“蠢。不知道躲么？”
陈明忠苦笑了下：“娘，这是家法。”
柳纭娘抬手握住了地上的鞭梢狠狠一扯。
陈康平没料到她会扯鞭子，手上一股大力传来，再想收回时已经晚了。回过神来，鞭子已经易了主。
柳纭娘拎着鞭子，被气狠了一般眼睛血红，狠狠抬手一鞭子甩了过去。
陈康平想躲，可没来得及。疼痛传来，他忍不住惊呼一声，鞭梢扫到的手背瞬间劈开肉绽。又痛又怒之下，他大吼道：“燕长琴，你疯了吗？”
“你往死里打我儿子，我就是疯了！”柳纭娘说着，又是一鞭甩过去。
她动作笨拙，一看就是生手。
但这个生手下手却极重，第二鞭下去，陈康平已摔倒在地。他又惊又怒，瞪着柳纭娘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看到妻子还要抬手，他怒斥：“你敢！”
他抽了三鞭，还他三鞭，柳纭娘有什么不敢的？
最后一鞭，柳纭娘更是用了力，陈康平倒在地上痛的直吸气。
从柳纭娘闯进来夺鞭到还手，前后不过几息，三鞭抽完，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一片尖叫声里，还有好几个下人往柳纭娘这边扑来。
柳纭娘丢了手里的鞭子，吩咐照顾陈明忠的下人过来扶他，陈明义只是被扫到了一点，伤得并不重。看着柳纭娘的目光中满是惊骇，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感动。
“娘……”
话喊出口，兄弟俩都已眼泪汪汪。
挨打的时候没哭，柳纭娘还手了兄弟俩的泪水反而止不住。柳纭娘拍了拍陈明忠的肩：“放心。”
兄弟俩哪里能放心？
没多久，陈家夫妻赶了过来，陈父走在前面，一进院子就大吼道：“反了天了！燕长琴，谁给你的胆子？”
柳纭娘站在两个孩子面前：“陈康平打我的话，我说不准还忍了。明忠兄弟俩又没有做错事，他凭什么打人？只因为他是父，便可以随意责罚孩子吗？他舍得打，我可舍不得！”
陈康平身上很痛，本就怒火冲天，听到那女人还在狡辩，当即就更怒了，粗声粗气道：“拿着家里的银子补贴外人，不该打吗？”
“外人？”柳纭娘嚼着这两个字。
陈康平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正想开口阻止，就听面前的妻子道：“那兄妹俩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和明忠他们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那是嫡亲的兄弟。亲兄弟饭都吃不上，他们俩想法子接济，那是有情有义。结果，你们却觉得他是错的。是不是眼睁睁看着亲兄弟饿死才是对？”
“胡说！”陈母敲着手里的拐杖：“什么亲兄弟，不过是两个孽种！不许提！”
从燕长琴回来之后，一家人就对林家讳莫如深，这些年，很少有人这么坦荡荡的提及林家。
“孽种？”柳纭娘满脸嘲讽：“母亲，你是不是忘了，这两个孽种，可是你让我生的。要是没有他们，陈康平如今在哪？陈家又怎会有这番富贵？”
柳纭娘振振有词：“母亲，做人可不能忘本！”
陈父怒斥：“住口！”
柳纭娘扬眉：“我说错了吗？要不是我救了陈康平回来，要不是生下那两个孽种，人家不会求上门。当然，咱们家也没什么可求的，兴许全家都早已饿死了。”
燕长琴去林家的那三年，所有人都羞于提及，包括她自己。但是，柳纭娘却觉得，那不是她的过错，反而，她是陈家的恩人才对！
“反了天了。”陈母气得手都开始颤抖：“身为女子不守贞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两个孩子远远的离了我们家才好，你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
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已经发生过的事，外人一打听就知道，无论你们怎么藏，那都是事实。你以为那两个孩子不求上门，别人就不知道陈康平当年闯下的祸事是怎么摆平的？”
陈家夫妻面上阴沉如水，气得胸口起伏。
陈康平恨得咬牙切齿：“燕长琴，我承认你对我有恩，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
以前燕长琴是个挺温柔的人，不过，林家兄妹求上门，加上陈家兄弟俩挨打，便可以说是改变性情的契机。柳纭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反问：“哪里好？”

第288章 典妻婆婆 三
两个孩子险些饿死,两个孩子被父亲责打。性情大变的契机就在眼前，柳纭娘再不客气：“你对我的好，就是将我典给别人生孩子,还在我为了你伺候别的男人的时候你找个女人在身边暖床，甚至还让那女人给你生下一双孩子？”
柳纭娘点点头：“回来之后，你们所有人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觉得我欠了你，欠了这个家,这就是你对我的好？”
这些事情,以前大家都心照不宣。
陈家觉得燕长琴已经不贞,燕长琴自己也有些理亏。加上她还惦记着林家那边的孩子,就更是不敢面对陈康平。
回来这么多年，她和陈康平哪怕同床共枕，也从未圆房。
为的什么？
还不是陈康平嫌弃她不贞？
燕长琴是个腼腆的女人,男女之事上,男人不主动，她是不好意思主动贴上去的,好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靠近一回,被陈昌平推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试图圆房了。
这些年，陈家说是有两个夫人。但有名有实的，只有一个胡水清。
柳纭娘想起这些，面上嘲讽意味更浓：“你对我的好,就是把我架在一旁，跟胡水清做真正夫妻？”她伸手一指地上两个孩子：“你对我的好，就是把我的孩子往死里打？这么看不惯我们母子，也别钝刀子割肉啊！直接上几包耗子药,把我们毒死为胡水清她们腾地就是！”
胡水清进门时，刚好听到最后一句，泣不成声道：“姐姐，你这是要逼死我。”
柳纭娘扭头看她：“我说的话你要是听，那你就去死啊！”
胡水清：“……”死是不可能死的。
她看到了陈康平身上的伤，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请大夫！”
已经有机灵的下人去请了。
柳纭娘弯腰，扶起地上的陈明忠，边上的陈明义急忙帮忙，一行人缓缓离开了院子。
回到陈明忠的院子，门口站着方氏，她一脸的担忧，却不敢和柳纭娘对视。
“这是怎么了？”
说着，捏着帕子就要上前来看伤。
柳纭娘一抬手，将她推到了一边。
方氏一脸惊讶：“娘，我……你是生我的气了吗？刚才我不让你出门，真的只是怕爹生气。我不知道夫君受伤的事……”
柳纭娘质问：“一开始不知道，可你后来知道时，为何不去外院？”
方氏一脸茫然：“我正想去，刚走到门口，你们就来了啊！”
“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给我滚远些。”柳纭娘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
方氏有些被吓着了。
陈家请来的大夫，肯定是先去外头探望陈康平，柳纭娘懒得等，命人重新去请了一位。
两刻钟后，大夫赶到，看到陈明忠身上的伤，表示要给他上药包扎。
挨了三鞭，虽抽得血肉模糊，但到底没有伤了根本，只是皮外伤而已。和上辈子几乎丢大半条命比起来，这压根就算不得什么。
陈明义留在里面帮忙，柳纭娘独自坐在了外面的正堂里。今日她发了脾气，陈府的下人不多，没亲眼看到的也听说了她大发神威的事。因此，下人对她特别客气，刚坐下不久，茶水点心都送了来。
方氏坐在一旁，好几次偷瞄她神情。再次鼓起勇气解释：“娘，我真的不是……”
柳纭娘淡声吩咐道：“去请方家老爷和夫人上门，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立刻有下人应声而去。
方氏有些被吓着了：“娘！我可以对天发誓，刚才我真的是怕爹生你的气，而不是故意阻拦。若早知道夫君挨打……”
柳纭娘嗤笑一声，懒得跟她多说。
一刻钟后，大夫出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打开药箱配药。
“都是皮外伤，但也要小心，如果发了高热就危险了。伤口不能碰水，最好少下床。”大夫嘱咐过后，将药交到了柳纭娘手中，这才告辞离去。
大夫走了，下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其余的都有多远躲多远。
“娘。”陈明忠暗哑的声音响起：“红儿阻止你出门，是怎么回事？”
方氏率先道：“是这样，你出门之后，清夫人跑去劝娘宽心，两人不欢而散。娘好像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清夫人很伤心。爹就让娘禁足……我听说后，怕娘想不开，就亲自去送饭，打算宽慰几句。结果，娘饭都不吃，直接就要往外面去。爹那边刚下令禁足，娘就要违逆，尤其你还悄悄接济了林家的弟弟……我也是怕爹生气，这才拦了拦……结果，娘就生气了，还说要请了我爹娘过来。”
说到这里，方氏特别伤心，不停的抽噎着。
“不是这样的。”柳纭娘一字一句道：“明忠，我隐约听到外面说有人请家法，别想去找你爹看看怎么回事。她死活不让我出门，这女人没安好心，至少没有真心对你。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不是这种包藏祸心的蛇蝎！”
这话很重，方氏瞬间变了脸色。
“娘……”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留在我儿子身边的。找你爹娘过来，就是让他们带你回家。”
哪怕是在这苦寒之地，寡妇再嫁的比比皆是，对女子名节没那么看重，但是，被休回家的女人日子总要艰难些。
方氏面色煞白：“娘，你听我解释。”
柳纭娘冷声道：“你哪怕就是说出一朵花来，事实就是你想让陈康平打我儿子，并且不希望我去阻拦。做都做了，那就别后悔！”
外面天寒地冻，城里人都不爱出门。方家夫妻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被直接带到了陈明忠的院子里，看到柳纭娘高居上首，自家女儿哭哭啼啼，眼睛红得像桃似的。一看就知是出了事。
方母寒暄了几句，笑着道：“亲家母，红儿有些任性，若是做错了，您该教就教……但这到底是儿媳，日后等你老了要侍奉在跟前的人，多少给她留点脸面。”
“脸面？”柳纭娘伸手一指：“我们母子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可她明知道明忠挨打，却死死拦着不让我出门。亲家母，你也有儿子，将心比心，如果你的儿媳这样对你儿子，你是个什么想法？”
话落，不待夫妻俩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就算你们容得下这样吃里爬外的东西，我是容不下的。今儿找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把她带回去。”
方家夫妻俩面色难看下来。
方父沉着脸问：“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红儿最是善良，看到别人受伤她都会出手帮忙，没道理让人故意伤自己夫君……”
“没有误会。”柳纭娘伸手一指内室：“我们家的事外人一知半解，你们都是清楚的。陈康平对明忠没有多少慈爱之心，我去得快，明忠还是被打得下不来床，再去迟一点，兴许连小命都要没了。咱们这样的家中，我不期望自己儿媳长得有多美，也不需要儿媳贤惠理家，我只希望她真心对我儿子好。可方红儿连这点都做不到，你们不要再多说，自己把人带回去。否则，真闹大了，方家姑娘这吃里扒外恨不能把自己男人弄死的劲儿传了出去，其余方家姑娘的婚事怕是要艰难不少。”
最后一句，就是威胁了。
方家夫妻面面相觑。
方母想了想，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
没多久，胡水清赶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受了伤的陈康平。
“胡闹！”陈康平走路一瘸一拐，进了屋也不敢坐下，大概是站着太费劲，他扶住了边上的多宝阁：“婚姻是结两性之好，定下就是一辈子。无缘无故的，你凭什么让人家姑娘归家？红儿若是做得不好，你这个出手打夫君的，岂不是更应该被休回家？”
柳纭娘扬眉：“你想休了我。休啊！”她微微仰着下巴：“休了之后，也让大家伙看看，你们陈家人这忘恩负义的嘴脸。”
只凭着燕长琴典卖自己救他出来，陈家就得一辈子供着她。
陈康平气得胸口起伏。
“燕长琴，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
柳纭娘颔首：“你尽管试试。”
陈康平咬了咬牙，还有客人在呢，夫妻俩吵架只会让人看到笑话，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气：“亲家母，夫人这两天心情不好，说话多有得罪，二位别见怪。”
他跑来打圆场，夫妻俩面色都缓和下来。
方家只是普通人家，可这姑娘嫁人之后被赶回家，着实丢脸。
“方红儿这个儿媳我是绝对不要了的。你若是要留，那就挪到偏院去。”柳纭娘嘲讽道：“我在这个家里没人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你们不休也行，挪到偏院是我的底线。”
她站起身，道：“方红儿，稍后你就收拾行李搬走。”
方红儿面色难看无比。
方家□□眼神，似乎想要求情。
柳纭娘已经不耐烦，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康平被她这态度险些气疯，顾不得有外人在，“我让你禁足，你能有什么事？”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要去把林家兄妹接回来。”
陈康平：“……”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失声问：“什么？”
柳纭娘认真道：“那两个也是我的孩子，我要接他们回来。你若是容不下，那就把我们一起赶出去好了。”
陈康平：“……”这不是耍无赖么？

第289章 典妻婆婆 四
陈康平刚挨了一顿打,这会儿身上还痛着，听到燕长琴这番话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边上胡水清也挺着急的。
那两个孩子接回来,对外怎么说？
知道内情的人会笑话陈家，她在这家里也生了一双儿女。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情闹大后，对她也没好处。
说真的，胡水清都有点后悔撺掇男人动手了。
早知道会把燕长琴刺得这么厉害，她说什么也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不能接。”
胡水清急忙道。
话出口，就对上了面前女子嘲讽的目光。
柳纭娘伸手一指宅院：“当年你闯的那祸,可是把所有家业都祸害了的。要不是我帮你,说不准你早就死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东西？这个家,是你辛苦攒下来的,但是，若没有我,你……在哪呢？这家有你一半，就有我一半。既然如此,没道理让我生下的孩子在外忍饥挨饿。”
陈康平气得七窍生烟：“我不许。”
柳纭娘嗤笑：“你以为我是跟你商量吗？”
她抬步就走，当着方家人的面就要去接孩子。
这也忒丢人。
陈康平眼神示意胡水清招呼方家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长琴，事情不是你这么办的。”
柳纭娘头也不回：“我就想这么办！”
几十年都听话的人,突然任性起来,陈康平只觉得麻爪。他咬了咬牙：“你不就想接济么，以后我不拦着你就是，送粮送银都依你。”他见妻子站住了脚,知道她听进去了，语气放得更软了些：“接回来真的不成，你让外人怎么明忠兄弟俩呢？”
柳纭娘回头：“你答应补贴那边？”
陈康平：“……”不答应又能怎地？
他点了点头，有些不自在：“反正，都说救急不救穷，你送东西可以，不能送太多。”
柳纭娘轻哼一声：“我就想把我那一半平均分给四个孩子，你管得着吗？”
陈康平憋气。
什么东西有她一半？
他确实是承了她的情才走到今日，但是，让他分一半家财出去，他还是不乐意的。不过，这会儿是不能撩拨了。转而道：“方家那边好好的，你上来就说要休妻，未免太过分。”
柳纭娘回头，眼神凌厉：“方红儿没能拦住我，你没有打死明忠，很失望？”
陈康平一愣：“动家法这事儿她又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柳纭娘毫不客气的喷他：“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陈康平，我发现你这个人心眼多得很，手段也狠辣，你想教训孩子，那孩子做错了我肯定不拦着。可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前脚把我禁足，后脚就往死里揍孩子，那也是你的亲生血脉，你还是个人吗？”
胡水清那边，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方家夫妻送出了门。回来就看到吵得跟乌眼鸡似的夫妻俩。
说实话，曾经她做梦都想要这对夫妻这般相处。但是，当亲眼看到，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
本以为燕长琴被欺负狠了之后，只关在屋中默默垂泪。谁能想到她会这么凶？
“不要吵了。”胡水清上前打圆场：“姐姐正在气头上，你也一样。气大伤身，气头上的话也伤人，这种时候不宜多说，咱们各退一步，都冷静冷静。”她搀扶着陈康平，语气温温柔柔，见男人被自己安抚住，又回头看向柳纭娘：“红儿那边，无论如何她已经是我们陈家媳，你就算恼了，也不好说什么休妻的话，那是要结仇的。当然了，身为儿媳，没有让婆婆受气的道理。你不想见她，想让她住偏院，那就让她住过去。”
柳纭娘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讥讽：“家里闹成这样，都是被你搅和的，你又来这里充什么好人？”
胡水清面色一僵，她当然是不承认的，当即眼圈就红了：“ 姐姐是怪我多管闲事？我确实多话，但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您说我挑拨离间，这话我可不认。从我进门那天起，一直都敬着您……”
外头这么冷，谁要听她叨叨？
柳纭娘转身就走，收拾了一些银子和料子，找来只受了点轻伤的陈明义，让他给兄妹俩送去。
林家那一双孩子，懂事后上门时被撅回去之后，这些年拢共也没上门几次。今年……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倒也不是孩子惫懒，只是山里就那条件。孩子他爹之前还养了两年的伤。对于贫苦人家来说，有个病人那就是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再有，一个瘫在床上的人还能养两年，俩孩子肯定是尽了心的。
只要不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柳纭娘就愿意接济。再说，燕长琴自己也放不下他们，不管不行。
陈明义看着面前的两大堆东西，脸上有些不安，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搬了东西打马而去。
*
留下来的柳纭娘也并没有闲着，把屋子里的摆设重新理了一遍，也是借着这个由头才好动作。大受打击了嘛，怎么动都不过分。
收拾了一遍，又去了陈明忠的屋子，一边给他熬药，顺便还熬了一锅驱寒的汤药，等着陈明义回来喝。
陈家也不是多富裕，上下有十几口人伺候，但家里的主子也多，把厨房的人除开，就不剩几个人了。像陈明忠，身边只有一个小童。
再有，那大厨房都是胡水清管着，想要吃顺口的饭菜，真没那么容易。于是，柳纭娘自己要了肉过来，用小火炖上。
她守着几个炉子，倒是不冷，脑子里思绪万千。
忽然有脚步声过来，紧接着门推开，一股冷风混着风雪扑入，来的人是陈明韵，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娃。长辈疼着，性子又娇又要强。
“大娘，今儿你生我娘的气了？”
值得一提的是，胡水清不是妾室，她当初进门时，已经生了一双儿女。而那时候燕长琴刚在外面生完一双儿女回家。前者底气十足，后者……虽说给人生孩子是家中长辈允许，但到底是不贞不洁。燕长琴自己是有些心虚的，为了两个孩子，处处退让。
于是，胡水清净明也是妻，平妻嘛，也不是没有前例。那时候陈康平怜惜她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跟了自己，是正经用大红花轿抬回来的。
柳纭娘反问：“你有话说？”
陈明韵有些恼：“大娘，我娘再不对，那也有我爹管着。论不着你在下人面前给她难堪……”
正说着话呢，发现面前的大娘脸上神情满是讥讽之意。陈明韵就更生气了：“你笑什么？”
柳纭娘颔首：“有句话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当面给你娘难堪。可我出身乡野，小时候为了一口吃的能跟人大打出手，没规矩也情有可原。但是，你周岁不到就进了这陈家，后来还正经找学过规矩……你一个晚辈对我指手画脚，还想教我做事，这规矩也是好得很。你爹那银子看来是没白花。”
这也是一桩陈年旧事，陈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富的，燕长琴刚回来那几年，陈康平手头的银子并不多，可陈明玉长到四岁，胡水清非要请嬷嬷回来教规矩。
在这边陲贫瘠之地，靠谱的嬷嬷价钱高了去，都是那些大户人家才养得起的。那时候陈明忠兄弟俩才七八岁，要读书要练武，哪样都要银子，再不学就真的迟了。
于是，燕长琴就提了，姑娘还太小，可以再过两年。
人家胡水清偏不，说孩子这么大点正是教仪态站姿的时候。大点就不好掰了，万一掰不回来怎么办？还说孩子从小就得学规矩，要是迟了，就学不进去。反正那话里话外，好像燕长琴要毁了孩子一辈子似的。
陈康平和燕长琴那时候早已有名无实，和胡水清才是正经的夫妻。因此，燕长琴拦了个寂寞。反而还在陈康平那里落下了一个容不下两个孩子的名声。
陈明韵大怒：“你说我没规矩？”
柳纭娘扬眉：“你这是有规矩的做法？”
陈明韵怒极反笑：“丑人多作怪。”
柳纭娘颔首：“这规矩确实学得好。回头你嫁了人，也这么跟家里的长辈说话。反正你爹疼你嘛，被休回来家里也能养得起。”
话音未落，门口又来了人，是家里的老三，也是胡水清的长子陈明耀。他一脸的不赞同：“大娘，这话对着妹妹说，是不是太刻薄了？”
“刻薄？”柳纭娘轻哼一声：“她过完年就十五，可不是三岁孩子。我那是教她规矩，听得进去，下半生都受益无穷。我这儿说她，总好过以后被外人指着鼻子骂要好。”
陈明韵气得小脸煞白：“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再说，你又不会诚心谢我。说真的，你不用这么生气，本来我平时也不太见得着你。你要是不来，哪有这些事？”柳纭娘扇了扇小炉子：“这都是你自找的。我跟你娘之间的恩怨海了去，轮不到你们小辈来管。再找上门，我会说得更刻薄。”
陈明韵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给我等着。”
柳纭娘满心不以为然，除了去告状，那丫头也做不了别的事。
现如今的柳纭娘会怕她告状？
陈明耀见丫鬟追了过去，便也放了心，也不说告辞的话，反而一步踏进了门：“大哥好点了吗？”
柳纭娘垂眸：“那鞭子带着倒刺，你爹又下了狠心，有些地方伤得可见骨。想要好，大概得开春之后。”
陈明耀叹了口气：“爹也是气急了，大哥该躲……”

第290章 典妻婆婆 五
可不是么！
柳纭娘也觉得,陈明忠见势不对，应该躲一躲。
但是,他就是个老实孩子。当年燕长琴离开的时候他才两岁左右，接下来的几年里亲娘不在身边，家里忙忙乱乱的，他只学会了听话。
等后来燕长琴回来之后，在孩子的教养上也不太插得上手。于是，就成了这样。
不说挨几鞭子，上辈子被打得半死，他也不躲不求饶。
“三弟,我没事,你回去吧，”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陈明忠就算想睡,那也是睡不着的。
母亲在这个家里已经被忽略了个彻底，他不愿意母亲为了自己的事和家里人再起争执。
陈明耀听到这话,面色微松，几步进了内室,兄弟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他才退了出来。临走时还嘱咐道：“大娘，家里的下人若是不尽心,有什么需要买的，尽管让人告诉我。”
陈康平也是真正疼过这几个孩子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希望他们兄弟和睦。孩子嘛,只要不傻都知道看人脸色。于是，明面上几兄弟感情是不错的。
“可不敢麻烦你。”柳纭娘知道，陈明耀不是面上这么老实。
就说读书,陈明忠兄弟俩读了几年就放弃了，陈明耀不同，从五岁启蒙后，就一直在私塾求学。还说过两年要下场，比起兄弟俩，他看起来要斯斯文文，气质儒雅，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会读书的人一定是聪明的，那脑子要是不用在正道上，可不就是一祸害么？
都要走了，陈明耀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大娘，大嫂是怎么回事？”
“心肠恶毒，我是想休了的。可你爹娘非不让，挪到偏院去了。”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该不会想为她求情吧？”
陈明耀对上她的目光，总觉得不自在，尴尬地笑了两声：“您是最温和不过的人，生大嫂的气，一定是她有些不妥当。只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您气过之后，还是把人挪回来……”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要心疼她，自去照顾。不要来勉强我。”
听到这一句，陈明耀变了脸色：“娘，你误会了。都说长嫂如母，我只是……”
“不知道内情，不要胡乱开口求情。”柳纭娘不耐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把人撵走了。
天色渐渐暗淡，外面寒风呼呼。柳纭娘有些不放心，拿了披风出门，等在了大门口。
陈府是有门房的，是一个瘸着腿的中年汉子，正在边上的角房里烤火，看到柳纭娘站在门口，颇有些不安。
天色昏暗，柳纭娘皱起眉，按理说，陈明义送东西不应该出事……就在她忍不住要牵马去找人时，终于听到了动静。
从黑暗中过来的，正是陈明义。
他披着满身霜雪，眉毛都是白的。柳纭娘松了口气，把马儿交给门房，拉着他就往内院走。
送上热水，先让他换下身上的冷衣，又赶紧递了一碗驱寒汤药：“路上还顺利吗？怎么这么晚才回？”
陈明义喝完了汤，这才点头：“挺顺利的。就是……”
他有些迟疑：“他们俩是走路回去，外面太冷，好像都要冻僵了。我带着那么些东西，又加上他们俩人，这才走得慢了些。”
柳纭娘点头：“顺利就好。去看看你大哥吧！”
陈明义掀帘子往里走，人都进了一半，还是忍不住道：“娘，他们那屋子四面透风，冷得像冰窖似的，家里没有粮食，棉被都结了块，到处都潮……”
他是第一回去林家，也是第一次和林家的兄妹俩相处。早知道他们艰难贫困，却没想到竟是这般。
听着这些，柳纭娘心下叹气：“没事，住在山上多的是柴火，冷不着人。缺的是粮食，有你送去的东西，他们这个冬天能熬过去。”
听着母亲语气平淡的话，陈明义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娘，您在林家三年，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吗？”
是啊！
山上那点地收成约等于无，年前就能把粮食霍霍完，接下来就全看家里的男人能不能从山里找来东西。林家有银子找燕长琴，是那男人恰好打着了值钱的东西。
但他这一辈子的运气，就那一次用完了。燕长琴去了之后，三年里没有添置一件新衣，她有孕之后，那边倒是尽力对她好。可在所有人都吃不饱的时候，尽力的好，又能有多好？
柳纭娘沉默了一瞬。
陈明义抹了一把脸，进到内室，就对上了兄长泛着水光的眼。
“二弟，咱们不能怪娘。”
陈明义咬着牙点了头。
他本也没怪过，就是小时候受了委屈偶而会怨。
外间的柳纭娘也陷入了回忆之中，在陈家人看来，燕长琴失了贞洁，尤其在陈家越来越富裕的情形下，她更像是一个抹除不掉的污点。
但是，陈家人从来都没想过，燕长琴的那三年也不好过。生两个孩子，没有好东西吃，全是透支身体的元气，好几年都没养回来。哪怕是现在，每到一变天，或是天气太冷，头和身上都会疼痛。
母子三人一起用了晚饭，柳纭娘回房去歇，陈明义留在了兄长的屋中。至于方红儿被禁足的事，他从头到尾就没问。
翌日早上，陈母过来了。一是探望长孙的伤，二嘛，就是训斥柳纭娘为母不慈。
昨天陈明韵跑去告状，胡水清觉得现在的燕长琴很是邪性，自己在她面前讨不了好，便没想过来。陈康平受了伤，又折腾了一场，早早就睡下了。于是，她跑去找了婆婆。
“孩子那么大，知道要脸了，你说得那么难听，万一一个想不开寻死了怎么办？”
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她脸皮厚着，还跟我呛呛呢。且舍不得死。”
陈母大怒：“你这是什么话？”
柳纭娘安抚道：“如果她真死了，我给她偿命就是。”
那丫头会舍得死？
鬼都不信！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
陈明义从内室出来，他这两天什么都不干，只留在这里照顾兄长。先前母亲就嘱咐过不要插嘴她和家里人的争执……可这再不出面，老祖母就要被气晕了啊。
“奶，哥哥这有我呢，明天回去歇着，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少出门，万一受了凉气，可不是玩的。娘心里不好受，正在气头上，回头孙儿跟她讲道理。”
陈家老两口因为燕长琴又在外头生了孩子的关系，确实是比较疼陈明耀兄妹，但也不是就不疼陈明忠兄弟俩了。
看在孙子的份上，加上怕燕长琴不管不顾真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开让陈家丢脸，她到底忍了这口气。
*
半个月后，天气转晴，街上行人渐渐多了。
而床上的陈明忠也已经可以自如走动，每日都和陈明义在院子里练武玩闹。
这一日午后，陈明义鬼鬼祟祟悄悄往外跑，袖子里还藏着一个小匣子，柳纭娘眼睛利，一眼就看见了。
“拿的什么？”
陈明义笑呵呵：“娘，我送给别人的礼物。”
这孩子是定了亲的，定的是城里同为富商的李家的女儿，李家豪富，但那是个庶女，听说还不得宠。
依燕长琴的本意，是不想定大户人家的姑娘的。自家根基浅薄，儿子凑上去得小心讨好着，偏偏那姑娘身份太低，走到哪儿都会被人鄙视。身为母亲，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亲事。
柳纭娘来的时候婚事刚定下不久，现在天气好转，渐渐要开始走六礼了。兄弟俩的婚事都是陈母一手操办，燕长琴久不见人，在外毫无交际，也只能托付给陈母。
在她看来，陈母无论如何厌恶她，对孩子的心意不是假的。总不会胡乱安排。
但是，燕长琴还是想错了。银子是好东西，赚多少都不知足，陈康平想要更进一步，就得选强有力的姻亲，哪怕是努力往上够呢，只要攀得上去，自家就多了一条路。
事实上，那李家的七姑娘也着实不是良配。
柳纭娘心底叹气：“明义，大户人家都讲规矩。私相授受可不好，传出去会毁了人家姑娘的名节。要么不送，你就大大方方的搭在年礼里面送过去。”
陈明义有些尴尬：“娘，我就是想着……她给我递了信的，若是我不回礼，人家……”
怕人家姑娘难堪。
柳纭娘躲回了匣子：“别去！”
陈明义：“……”
“娘，我们是未婚夫妻，她给我送信也不过分。您别生气。”
柳纭娘摇头：“我没生气。就是觉得你们俩现在互送礼物不合适，等等再说。”

第291章 典妻婆婆 六
往前的许多年里,燕长琴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外头的许多消息她也没听说过。因此，柳纭娘知道那个姑娘不妥当,也不敢随便言语。否则，会惹人怀疑的。
柳纭娘吩咐：“却陪着你哥哥，我找你奶去。”
陈明义顾念着人家姑娘送了信自己该给个说法。不然，自己太冷淡的话，姑娘家没有脸面。哪怕只是在贴身丫鬟跟前丢脸呢……他这边随便送点东西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没必要让人家姑娘为难。
他是个听话孩子，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回了屋子。
柳纭娘直接去找了陈母。
这对婆媳之间已经好多年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柳纭娘进门时,听到胡水清在里面低声奉承：“您就放宽心，都说一辈不管二辈事,您把夫君养大就已足够。明耀他们几兄弟吵吵闹闹,随他们吵去，这亲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咱们长辈一插手,反而还要坏事。”
紧接着就是陈母的声音：“明韵那丫头太直，长琴也不是个好的,对着晚辈怎么能说那么刻薄的话呢？”
胡水清沉默了一瞬，才道：“姐姐看不上丫头……”
柳纭娘一步踏进去：“我不是不喜欢姑娘家，只是不喜欢陈明韵 ,她什么人 ，张口就来教我做事。这也就是在咱自己家,若是出嫁了还这样,吃亏的日子在后头呢。”
背后说人被戳穿，胡水清有些尴尬，就是陈母都有些不自在,掰扯孩子的家教，扯到明天也说不明白，各有各的道理。她转而道：“你来做甚？”
柳纭娘走到她边上坐下来：“就想问问明义的婚事。那位李姑娘我也没见过，是不是找个机会喝喝茶？”
胡水清皱了皱眉。
陈母满脸不悦：“相看的时候你不去，这会儿了又要见面……”
大抵是燕长琴性子太软，谁都能欺负，因此，柳纭娘无论说什么都有人反驳，她有些不耐：“那是我儿媳，我不能见吗？”
陈母听儿媳这不耐的语气，冷笑道：“现在知道你儿子要娶妻，早干嘛去了？”
怪燕长琴对孩子不上心。
燕长琴还要怎么上心？
陈家这些年有意忽略她这个人，对外的交际也让胡水清去。当然了，燕长琴本身气虚，不为自己争取这些也不对。可孩子的事情上，她是真的觉得老太太没有私心才全权托付的。
结果呢，都挑的什么玩意儿？
“早前那是我信你。”柳纭娘肃然道：“但我最近发现，是我错了。方红儿就是你挑的，结果呢？那么个吃里爬外的玩意儿挑回来做长媳，你是有多恨陈康平辛苦攒下的这片家业？”
这话夹枪带棒的老太太就不爱听，她不悦道：“之前你说不喜欢红儿，非要把人休回去。我也没得空问你到底是何缘由，现在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哪里不好？”
“哪里都挺好，尤其是眼神。”柳纭娘语气意味深长：“人家连男人都要挑好的，不喜欢明忠那种老实的。”
陈母愕然。
她真不知道这些。
孙媳被挪到偏院，她单纯的以为是孙子挨打时孙媳阻拦燕长琴出门的缘故。在她看来，这应该是误会。
毕竟，这世上哪有女人不顾着自己男人的？
可听了儿媳这话，里面明显有事。陈母眉心越皱越紧。胡水清眼皮直跳，道：“净胡说。”
柳纭娘嗤笑一声，没有证据嘛，是不好胡言。她放过这一茬，道：“明忠的婚事已经弄成了这样，轮到了明义，我得有多蠢才不警觉？母亲，麻烦您尽快安排我和那位七姑娘见一面，若是不方便，那这婚事也没必要往下走。退了吧！”
“砰”一声，动静很大。
原来是陈母怒极，一巴掌拍到了桌上：“混账，都换了生辰八字，你说退就退？”
“与其找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回来和明义不冷不热，我宁愿退了重新选。”柳纭娘面色淡淡，丝毫惧意都无：“爱哭的娃儿有糖吃，他们兄弟太老实，以前我想茬了，觉得你这个祖母不会亏待他们。但我忘了，是人就有私心，就算你的心是真的，也可能会被人利用。我是明义的亲娘，这世上再没有比我还疼他的人。你要是真疼孙子，就别怕麻烦，让我见见那个七姑娘。”
说着，微微一福身，也不要人叫起，转身就走。
胡水清面色不太好看：“姐姐，明义的婚事和明忠不同，老爷知道后一定不会让你胡闹的。”
柳纭娘站在门口：“不就是为了生意么。所以我说，明义不得你们疼爱。他娶妻生子，但是他的日子过得好，咱们再说其他。可在你们看来，家里的生意最要紧，凭什么？”
她看向胡水清：“妹妹，明耀也是家里的孩子，也被家里供养多年。是不是也能为家中出一份力？他容貌和学问都是上佳，把他撒出去，说不准能娶到李家得宠的女儿……”
“不行！”胡水清面色黑沉如水，语气斩钉截铁。话出口，对上了柳纭娘嘲讽的目光。她转而蹲在老太太面前：“母亲，明耀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不能和这些商贾之家定亲。”
柳纭娘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浓：“同样是儿子，为何我的儿媳就该低人一头？那我也把话撂在这，李家的姑娘不成。母亲，人不用见了，婚事退了吧。”
陈母脑袋嗡嗡的，真觉得头疼。
她算是发现了，儿子打孙子这事，真的把这个乖巧的儿媳给刺着了。看着面前一脸桀骜的女子，她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家是不是真的太过分……看看把这老实人都逼成啥样了？
“婚事已定，没那么容易退。不就是想见人姑娘么，我想法子就是。回去照顾明忠，别往外跑，等我的消息。”
这才像样嘛。
柳纭娘回到院子里时，兄弟俩正在比武。她站在门口，津津有味地看了半晌，这才命人摆饭。
从陈明忠受伤之后，都是母子三人一起用饭。陈家正堂里，几人再也没有去过。
事实上，最近陈康平受了伤，正堂那边很少摆饭，都是各吃各的。
母子三人坐在一起，气氛格外温馨。兄弟俩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但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完美？
方红儿放在偏院，她也出门，但却进不了陈明忠的院子。柳纭娘已经吩咐过门口的人，谁都可以进，只有她不能。
都说见面三分情，又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俩面都见不上，怎么和好？
于是，方红儿急了，想找人说和。
先是方母上门，柳纭娘压根就没见。老太太是见了人，又打发人来叫柳纭娘过去，应该是想当面说清楚。
柳纭娘懒得去，就凭方红儿的心思，想做陈明忠的妻子，这辈子都不可能！
*
又过了好些天，陈康平养好了伤，又开始去铺子里盘账时，老太太终于派人过来传信。第二天和李家人见面。
翌日，柳纭娘起了个早，特别打扮了一番，主要是让陈明义明白母亲对他婚事的重视。
陵城的边境，但因为皮毛生意，还算繁华，比不上京城，但比起其他大城也不遑多让。
城里也有各色酒楼和茶楼，陈母带着柳纭娘进的就是一间茶楼。婆媳俩进门时，包间中空无一人。两人坐下一刻钟后，才有敲门声传来。
对于上辈子的二儿媳，燕长琴是认识的。
带着李七姑娘来的是李家的三夫人，算是七姑娘的嫡母。
进门后两边人先是寒暄，李七姑娘似乎不爱说话，打过招呼，就垂首站在了嫡母旁边。
柳纭娘看了几眼，吩咐底下人上菜。七姑娘从头到尾就没有正眼看过柳纭娘这个未来婆婆。说好听点是内向，说难听点就是没看上陈明义。
也是，要是没记错，这姑娘心里是有人的。
“咱们商户人家，实在不必遵循那些乱糟糟的规矩，我家荔枝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合适，就赶紧定下。我看三月三是个好日子，要不就定那天？”
说话的是陈母。
柳纭娘觉得，这老太太还是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她说了要看未来儿媳，家里是定下了，但她还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啊。万一看不上呢？
很明显，老太太哪怕找了自己出来，也还是没想让听自己的意见。
正想着呢，就见那边姑娘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柳纭娘就不客气了：“七姑娘，你看不上这门婚事？”
这般直白，当即就把那七姑娘给吓得面色苍白。她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可家里有长辈做主，婚事眼看就要成了，她再不喜欢又能如何？
可她没想到，竟然让未来婆婆给看了出来。到底是个小姑娘，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夫人，我……”
李三夫人回头，凌厉地瞪了她一眼。
李七姑娘低下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柳纭娘恍然：“那你还是不满意嘛，就差明摆着说长辈压着你答应的。”她看向李三夫人，话说得客气：“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谁家的孩子都是宝，婚姻大事关乎人一辈子是否平安喜乐。可不能强凑。”
“那不至于。”李三夫人摆了摆手：“陈夫人可能不知，我家这丫头笨嘴拙舌，说话容易颠三倒四……”
“那就更不成了。”柳纭娘一本正经：“听你这话，好像这丫头傻子似的，我儿子再不济，也不能配一傻丫头啊！”
李荔枝：“……”她自己什么时候傻的？

第292章 典妻婆婆 七
李三夫人也傻了眼,她本来就是谦虚啊，这人是听不懂吗？哪来的傻子？
陈母就是尴尬。
特别尴尬！
在家里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这个儿媳傻到这个份上。只能说，儿媳真的是恶了这门婚事。
陈母瞪了一眼儿媳，眼神落在了边上娇俏的小姑娘身上，容貌秀美，站在那里像一幅画似的，虽说不爱说话，可姑娘家还未成亲本就该矜持啊，这亲事哪里不好？惹她这么看不上？
李三夫人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不在：“陈夫人,你这是结亲的态度？”
“我想结啊！”柳纭娘一本正经：“若是不想，这大冷的天,我出来作甚？我也不觉得自己多话,儿子的婚姻大事，我多问几句有何不对？七姑娘若是不愿,那这门婚事就作罢！”
李三夫人蹙眉：“若是我儿不愿，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柳纭娘颔首：“这话也对。但七姑娘这模样,明显不乐意嘛。你们在家里都没有商量过的吗？”
李三夫人：“……女儿家矜持，本就该长辈做主。若她也说愿意，那像什么话？”
柳纭娘再次看向李荔枝：“这也没外人,我就想听一句真心话。你是愿意的，对吗？”
李荔枝一时间没答话,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说不愿，面前的妇人一定会拼命搅黄了这婚事。
而她……是真的不愿。
见李荔枝如此 ，李三夫人心头“咯噔”一下,率先道：“荔枝！”
李荔枝脸憋得通红，点头道：“愿意的。”
柳纭娘颔首：“那就好。前些日子我恍惚听说，柳公子来了陵城，听说柳公子年纪轻轻就已是秀才，文采斐然，都说他能得中进士……”
听到这话，李三夫人的脸上笑容重新绽开：“只是外头乱传而已。十八岁的秀才在陵城是头一份，别的地方比比皆是。我父亲总告诫，不能坐井观天。他文采如何我不知道，只是外面传得厉害。但那孩子确实孝顺，前些天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披风，全家上下都有。”
李三夫人娘家姓柳，这位柳公子在整个陵城都是名人。也是不少未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边上的李荔枝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温柔如水。
柳纭娘瞄她一眼，道：“不知柳公子可有定亲？”
陈母皱了皱眉。
李三夫人立刻警觉起来，笑容微敛：“他如今一心扑在学业上，又有大师批命，说他不宜早婚。之前问的人也挺多的，我嫂嫂都给挡了。”
说话间，语气越来越冷淡。
很明显，她以为陈家人有意结亲。
毕竟，这两年陈明韵也在各家走动，容貌不错，性子活泼，快十六岁的人，还没有定下亲事。
陈母听了，立即道：“晚婚也好。我听说，读书很是辛苦，也不能分心，柳夫人的想法是对的。”
表明了自家无意结亲的态度。说着，还瞪了柳纭娘一眼。大家又不亲近，说起来燕长琴还是第一回见李三夫人，聊什么不好，非得聊人家中的俊杰？
果然，听到这话后，李三夫人态度缓和了许多。
而此时的柳纭娘已经亲热的去拉李荔枝的手，眼神又落在了她腰间的香囊上：“呀，这手艺可真好。”
李荔枝想要收回时，已经来不及了。
柳纭娘眼疾手快地扯下香囊，香囊背面有几行小字。正是柳公子在城内流传的诗词。
“这写的什么？”
李荔枝瞬间白了脸。
李三夫人察觉到不对，接过香囊，她娘家父亲是童生，自己也识得几个字。关于娘家侄子的名词名句，她自然也听说过。看到香囊上的绣字后，当即变了脸色。手一抬，就想收拾庶女。
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手抬起时知道不能在外头教训姑娘家，尤其这还是未来夫家。她收了些力道，狠狠拍在了庶女的肩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手艺，回头多绣一些嫁妆。以后就别出门了。”
说着，又回头冲陈家婆媳笑道：“今日就到这里，至于婚事，打发媒人多跑几趟。”
语罢，带着人急匆匆告辞离去。
陈母被这番变故给惊着了：“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儿媳，满脸疑惑：“那荷包有何不对？”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又不识字。”
陈母着急之下，把这茬给忘了。心里却已经泛起了嘀咕，想着得找人打听一下那荷包上的内容。越是回想，越觉得李荔枝的寡言除了矜持外，似乎还有些别的。因为心里有事，回去的路上她都没心思教训儿媳。
一直到马车入了府门，寒风一吹，陈母回过神来：“长琴，之前你非要见人，今儿看到了，该满意了吧？”
“不满意！”柳纭娘不客气道：“那姑娘的眼神恨不能看到天上去，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日后进了门，定不会尊重我。”
陈母一脸不悦：“那你去乡下找个丫头回来，肯定捧着你。可那是良缘吗？”
柳纭娘轻哼一声：“任她出身再好，对长辈都该有基本的尊重。从李姑娘身上，我反正没看出来。”
言下之意，她不赞成这门婚事。
陈母恼怒道：“当初你说不管明义的婚事，现在都定下了你却又说不成。你当别人家的姑娘是什么？婚事已定，那就是你儿媳！李家的姑娘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就这样吧。”
合着还是不打算听柳纭娘的建议。
看着她远去，柳纭娘也没揪着不放。反正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把人娶进门，眼神一转，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方红儿住的偏院。
说是偏院，其实也没偏到哪里去，陈府底蕴不够，院子没多大，主子又多，所谓的偏院，只是小了一些，平时没人住而已。
当然，这大冬天初搬到一处没人住的小院子，感觉各处都挺阴冷是真的。
柳纭娘没有带人，独自去了偏院。门口站着方红儿陪嫁的婆子，看到她后，先是诧异，随即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夫人来了，赶紧进。”
“你家主子呢？”柳纭娘一边问，一边踏入这寥落的院子。
方红儿娘家也没有多富裕，甚至还比不上陈家，因此，她的陪嫁只是一对母女。除了守门的婆子外，还有个年轻的丫头。
此时丫头站在屋檐下熬药，浓浓的药味弥漫，闻着就觉得苦。
柳纭娘看在眼中，一句也没多问。丫鬟主动道：“夫人，这边太冷，主子搬来之后一直断断续续的咳嗽。这两日都躺在床上歇着呢。”
方红儿看到她来，眼圈顿时红了，又急忙忙起身行礼：“娘，您不生我的气了？”她咳嗽了两声，再次解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父亲在挨打。否则，别说阻拦你，我自己都会跑去阻止……”
又飞快问：“夫君的伤可好些了？”
柳纭娘颔首：“好多了，已经可以出门。 ”她坐在了床对面的榻上，小桌上放着一个匣子，不是很新，边上都摸毛了，看得出来，应该是有人经常拿着摩挲。
眼看柳纭娘目光落在匣子上，方红儿有些紧张，她努力装作自如的模样，上前去拿匣子：“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
话音未落，匣子已经被柳纭娘打开。
匣子里放着一支钗，雕工粗笨，看着像是一朵牡丹花，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红字。柳纭娘似笑非笑：“你娘给你这玩意儿陪嫁？”
方红儿那是情急之下想出的借口，听到这问话，面色乍青乍白：“是我父亲雕的，手艺不好，夫人见笑了。我出嫁后，每每想起爹娘，就拿出来看看。”
说得跟真的似的。柳纭娘点点头：“那我去问问你爹。”
方红儿：“……”
方父平时忙着养家糊口，哪有空干这些事？
只要一问，肯定穿帮。
她急忙道：“娘，外头太冷，您别去。”
柳纭娘一巴掌拍在小桌上，怒斥：“还不说实话么？”
方红儿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抖，面色惨白如纸。对上柳纭娘严厉的目光，她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在桌上才站稳。
“就……就是实话啊。”
柳纭娘转身就走：“前些日子，我看到明耀就在学雕东西，那时我还以为是他送给他娘的生辰礼物。没想到竟然是送给你的，这小叔子和嫂子之间……当真是龌龊。”
说话间，她已经出了门。
方红儿吓着了，急忙奔上去拉人。
倒也不是她不谨慎，而是她搬到偏院已经好多天，平时除了两个下人出门外，也没人来探望她。今日听说婆婆出了门，她是做梦也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回来。否则，这东西绝不会就那么胡乱摆着。
“娘，您别去。”
柳纭娘站在廊下，沉声问：“你承认了！”
方红儿咬着唇：“是……是我捡的。”
柳纭娘抬步就走，直奔陈康平所在的院子，还没进院子就大吼道：“陈康平，你给我滚出来。”
陈康平前些日子养伤，一直没去铺子里。好不容易伤好了，天气也转好了，最近都忙得不着家。屋中的胡水清听到动静，脸色黑沉如水：“姐姐，我敬着你，是不想让夫君夹在我们之间难为，可不是任由你欺负的面瓜！你这般打上门来，是想要如何？”
柳纭娘将手里的匣子扔了过去，那个被方红儿无比爱惜的匣子落在地上摔成两半，木钗滚了出来。
“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他就一定非得盯着嫂嫂？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胡水清看着地上的东西，呆住了。

第293章 典妻婆婆 八
胡水清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可看到地上的那支钗,有些记忆便浮上了心头。她就得明耀一个儿子，恨不能亲自打理他的衣食住行,三两天就会去他的院子里转转，好像儿子确实雕过东西。
儿子早慧，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跟她说过自己对未来的期许，包括未来妻子的身份都有要求。也因为此，胡水清特别放心，看到儿子雕东西，心里还挺欣慰。要么是送给自己，要么就是送给心上人。
她还以为儿子已经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便也没有多问。可现在,这东西从方红儿手中出来……她抬眼，看到跌跌撞撞赶来的方红儿,怒气直冲脑门：“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说着话,就扑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方红儿的脸上。
方红儿被打了个正着，踉跄两步,回过头时，眼中已满是惊惧。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暴露之后自己会有的下场,之前都抱着侥幸的心理，不觉得会传出去。
她脚一软，摔到了地上。
胡水清怒气未休：“去请方家人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女儿！”
柳纭娘面色淡淡：“妹妹，之前你还劝我息怒,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忍不住了呢？”
胡水清狠狠瞪了过来：“这一定是你的阴谋,你想毁了明耀！”
柳纭娘嗤笑一声：“去请明耀过来。”
胡水清气急：“我的明耀最是聪慧，绝对不会看上这个女人！一定是这个女人捡来的东西，没脸没皮往男人身上贴,这是你们方家的教养？”
“不是的！”方红儿哭着摇头。随即又改口：“是我捡来的，不是别人送的。”
柳纭娘冷笑道：“这么粗陋的东西，那些穷困的山民都不会多看一眼，若不是有特殊的意义，你会拿来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方红儿脸上血色褪尽。
无论如何解释，她把这样一件粗陋的东西时常拿在手边把玩是事实。这事……没那么容易解释。
陈明耀来得很快，进门看到地上的方红儿，皱了皱眉：“大嫂，这么冷的天，别坐在地上。”又吩咐丫鬟：“赶紧把你家夫人扶起来。”
然后才看向柳纭娘，一脸的不赞同：“大娘，无论大嫂有何不对，你都该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柳纭娘扬眉：“她脸上的巴掌可不是我打的。”
陈明耀一脸惊讶，这才发现自己母亲脸上神情不好，他心下一跳，忍不住道：“娘，你为何……”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胡水清已经冷静了下来。儿子的名声要紧，她冷声道：“这女人不要脸，捡了你的东西当宝。还惹得你大娘误会。”
说着，将手里的钗狠狠掷在了地上：“来人，给我把这些东西拿去烧了。”
陈明耀看到那木钗，脸色都变了。却也只是一瞬，他愕然地看向方红儿：“大嫂，这东西怎会在你那里？”
方红儿默然，半晌才道：“我捡的。”
也只能是捡的。
否则，两人的名声都完了。
柳纭娘摇摇头，感叹道：“恨不相逢未嫁时。你们这一双有情人，当真是让人感动。”
胡水清不满道：“姐姐，你在胡说什么？我就没见过你这种把儿媳和别的男人非要牵扯在一起的婆婆。”
“是我牵的吗？”柳纭娘伸手一指：“是这两个没脸没皮的人暗中勾搭上的才对！”
方红儿低垂着头。
柳纭娘冷笑一声：“红儿，这男人爱你至深，哪怕你成亲了他还把你深深放在心里，可见是不在乎你名节是否有损，只在乎你这个人本身。那么，我放你自由。休书一封，你回家去吧。你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在……他若真的爱你，应该也不会在乎世俗的目光和自己的功名上门求娶。对么？”
最后两字，她是看着陈明耀问的。
方红儿也抬起头，可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心里一寸寸冷了下去。
陈明耀脸上没有欢喜，只有惶恐和愤怒。
“大娘，你在说什么？”他一字一句道：“我读圣贤书，也懂规矩。绝对不会做出有违人伦之事，哪怕这天底下只剩下嫂嫂一个女人，我也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方红儿只觉得周身僵冷，好像手脚都不听自己使唤了似的。
他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柳纭娘肃然道：“这么大的事，你说了不算。方红而背叛我儿是事实，在你们眼里，明忠或许有诸多缺点，但在我眼中，他是我的长子，是我的心肝肉。容不得别人如此轻贱。方红儿，既然你的心不在他身上，那我自然要为我儿挑一个一心一意待他的人。”
“陈明耀如何对你那是他的事，但我是一定要休了你的。”
院子里动静这么大，回房后洗漱换衣的陈母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进门就听到儿媳最后一句话，顿时满心烦躁：“长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那定下了亲事的都不好更改，更何况这已经过了门的儿媳。红儿做错了，你该训就训，不要说休妻之类的话。咱们陈家没富裕到随便休妻的地步。”一转眼，看到失魂落魄的方红儿脸上的巴掌印，不赞同道：“这是儿媳，你得当闺女疼，不能随便朝人动手。”
“又不是我打的。”柳纭娘看着她：“娘，这女人嫁给了明忠，又勾着明耀不放，再不赶出去，会闹得他们兄弟阋墙。”
陈母一呆，随即一脸冷肃：“这是怎么回事？”
柳纭娘已经说累了，坐到了椅子上。
一片静默里，陈母指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你来说。”
下人只后悔自己没能躲开，这种阴私之事，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被主子点名……他能说什么？
无奈，只能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母眼神落在那只木钗上，看向方红儿：“这是你捡的！”
笃定的语气。
方红儿低着头嗯了一声。
陈母又道：“你过门后对明耀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暗暗收集他身边的东西。对么！”
方红儿不说话。这种事承认后，她哪还有名声？
陈母语气阴冷：“你这种乱家之源，该一杯毒酒送走。你老实承认，我就把你送回方家。”
不承认就是死。
方红儿沉默了许久，抬眼看向陈明耀，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两行清泪滚滚而落：“是我不知廉耻。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别人无关。”
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陈明忠赶回来，进门就听到这话。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妻子和他之间感情淡漠，陈明忠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觉得这有何不对，大家相敬如宾互相尊重也挺好。
他是今日才知，原来方红儿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把感情放在了别人身上。
陈明忠回过神来，身侧的拳头紧握，突然一拳砸上了陈明耀的脸。一拳砸出，又是一拳。
胡水清尖叫着道：“快拉开他们。”
陈明耀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上，很少练武，自然不是陈明忠的对手，他倒是想躲呢，可根本就躲不开。
等到兄弟俩被拉开，陈明耀脸上已经青紫了好几处。
陈明忠被拉开之后，倒也没有再次上前打人，咬牙切齿的道：“从小到大，凡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抢。身为兄长，我都尽量让着你。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龌龊。陈明耀，你连最基本的人伦纲常都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只为了气我，就这般不要脸，拖无辜女子下水……”他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手一抬，匕首扎上地上的匣子，那只剩一半的匣子瞬间四分五裂。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与你就像这破败的匣子，再不可能和好。”
陈明耀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
陈明忠冷笑一声：“身为你兄长，我对你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你就是想抢我东西。”他看向地上的方红儿：“他会找上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他这种混账玩意儿，根本就不知道何为感情，你被他骗了！”
闻言，方红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了似的，愣愣看着他，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陈母气得直敲拐杖：“混账，混账！”
也不知道是骂谁。
“把这个女人赶走。”胡水清怒火冲天，方才说木钗是方红儿捡回来的那话纯粹就是自欺欺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再次强调：“根本就不关明耀的事，是这个女人不知廉耻恋慕于他。”
方红儿愣愣地看着陈明耀：“是么？”

第294章 典妻婆婆 九
陈明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地上的方红儿。
方红儿却执意要一个答案，见他不看自己，她直接问：“明耀,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在众多长辈面前,陈明耀颇有些不自在：“你是我大嫂，我对你只有敬意,没有其他。”
方红儿回神,看着地上的木钗。
气氛凝滞的院子里一片安静，方家夫妻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凝重，此时的下人早已远远避开了去，带着夫妻俩进来的管事将人送到后，也狂奔而去,仿佛后面有狗在撵。
方母进了院子，看到失魂落魄的女儿，这么冷的天，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没个人伸手去扶。方母顿时就恼了：“我精心养大的女儿嫁到你们家,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折磨的……”
胡水清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如做梦一般。她想要质问儿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开口。方家夫妻进来,她都没太注意。听到方母这满是怒气的话语，她总算回过神来,冷笑道：“精心？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玩意……”
方母一愣。
方父大怒：“住口！”他上前两步,一把将女儿拉起：“陈夫人，我女儿是你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你在骂谁？她再如何，也是等人三媒六聘大红花轿抬进门的。可不是某些与有妇之夫苟合的女人可比！”
于胡水清来说,当年她和陈康平的那段过往是她一生的污点。无论她过得多好，无论陈康平有多宠她，都改变不了她曾经与陈康平无媒苟合的事实！
“住口！”胡水清大怒，伸手一指方红儿：“你这个女儿做了我陈家的长媳，心里却惦记着明耀，还偷拿了明耀的东西珍藏，害他们兄弟反目。今日找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让你们把这个女人带出我陈家！”
方家夫妻张口就想反驳，可发觉院子里气氛不对，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惊疑不定。最要紧的是，女儿不是傻子，如果被陈家人污蔑，她难道不知为自己辩解吗？
既然没辩，那这就是事实！
方母浑身开始发抖，她瞪着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在方父看来，无论女儿做了什么，她如今都是陈家妇，两家是姻亲。胡水清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贬低方家，这就已经不是做亲的做法，而是在结仇。哪怕女儿错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是质问的时候。
“明忠，你来说。”
陈明忠曾经是方家的女婿，他还没懂事时母亲就离了身边，父亲很忙，后来母亲回来，却再也亲近不起来。方红儿嫁给他之后，他是把她当作亲人的，对待方家夫妻格外尊重。但此时，他却不想再捧着方家人了，冷声道：“就是清夫人说的那样，方红儿惦记着陈明耀。当然了，也可能是陈明耀勾得她春心萌动。无论哪一种，她总归是背叛了我的。人一辈子那么长，我不想耽误她，也不愿意被人耽误。成亲一年，我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也没有对不起方家。稍后我会送上一封休书，就这样吧！”
语罢，拂袖而去。
见他头也不回，方家夫妻心里都一沉。这明显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否则，陈明忠不会走的这般决绝。
关于休方红儿的事，现如今不是柳纭娘一人的事，胡水清那是开口就骂，看那样子，要不是方家夫妻在，她还要扑上去打人。
陈母也不想留方红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愿意让一个女人让兄弟俩闹得不可开交。虽说已经闹翻……但只要没了这个女人，往后的几十年里，总能把这份兄弟情补回来。
“你们把人带回去，嫁妆也拿走，稍后我送上休书。”
眼看最老的长辈都开了口，方家夫妻心里明白大势已去。既然挽回不了，他们也懒得放低身段。临走之前，方母忍着气道：“红儿到底做了陈家妇，关于休妻的内情就不要往外说了。”
柳纭娘冷哼一声：“她好意思做，就该有传扬出去的准备。”
方母突然觉得，女儿这个乖巧的婆婆特别讨厌：“陈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替我儿子委屈！”柳纭娘不客气道：“既然方夫人觉得这事可以忍，那我祝方夫人以后也和我遇上同样的事。”
方母：“……”太恶毒了。
方红儿走的时候失魂落魄，根本就没有看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被丫鬟扶着离开。
柳纭娘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身后胡水清喊她，她都装没听见。虽说现在太阳出来，可山上的雪还没化，外面冷着呢。傻子才一直站在外面苦熬。
陈明忠跟在后头，一直进了屋子，道：“娘，您别难受。回头儿子再重新选一个好的回来孝敬您。”
柳纭娘叹气：“我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方红儿这样的，不值得你惦记。”
看他离开的背影，明显还是受了些打击。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听说陈明忠又揍了陈明耀一顿，把人打得都请了大夫。
*
傍晚，忙了一天的陈康平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事之后，久久无言。
回过神来，他到了柳纭娘的屋子：“长琴，这件事情明药肯定不是故意，应该是那方红儿自己把东西捡回去珍藏，只怪她不知廉耻……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然后你劝劝明忠，做人不要那么冲动，得以理服人，不要随便动手，万一把人打坏了……”
柳纭娘不客气地接话道：“陈明耀那种觊觎长嫂的东西，打死活该。”她眼神里满是蔑视：“他若真的心悦方红儿便也罢了，可他只是为了抢明忠的东西就跑去撩拨人家，他不敬兄长在前，欺骗感情在后，做错了事还不敢承认，这种货色，你竟还要护着。陈康平，你眼睛瞎了吗？”
陈康平恼怒非常：“都是一家人，孩子做错了咱们可以教，谁生下来就是懂事的？”
“一家人？”柳纭娘冷笑连连：“说句难听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把胡水清母子看成我的家人。当然了，她们母子也是一样的想法。不信你去问。陈明耀要是真拿明忠当哥哥，会干这么混账的事？”
陈康平有些无奈：“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不，这就是事实。”柳纭娘一步步逼近他：“也只有你，才会拿那个混账当宝。这件事情，是陈明耀对不起明忠，做错了就该受罚。可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糊弄过去。”
陈康平眉头皱起：“你这是何意？”
“赔偿啊！”柳纭娘振振有词：“他陈明耀做错了没有丝毫损失，那岂不是还助长他的恶念？反正不会出事，做了又如何？”
陈康平听着这话，还觉得挺有道理。
“他已经挨了打……”
柳纭娘立即道：“那是他活该。将心比心，有人把胡水清给骗走了，你不想揍人吗？”
陈康平黑了脸：“你这是什么比喻？”
“一点皮外伤，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没门。”柳纭娘沉吟了下：“把家里的铺子记一间到明忠名下。就得让他们母子痛彻心扉，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不行！”陈康平想也不想就拒绝：“老子还活着呢，轮不到他们分家产。”
“这么说，你是不答应咯？”柳纭娘走到小炉子旁坐下：“那么，陈明耀主动送亲手雕刻的簪子给嫂嫂之类的事我可得好好跟外人说道说道。”
“你敢。”陈康平眼睛瞪大，像要吃人似的。
柳纭娘回瞪过去：“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陈明耀说出这种混账事，让那些读书人知道之后，我就不信他还能参加科举。”
夫妻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让。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事本就是陈明耀理亏。
陈康平气得胸口起伏：“那也是你儿子……”
“呸！”柳纭娘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厌恶：“我这辈子生了四个孩子，就没有一个叫陈明耀的。”
话落，她面色缓和下来，丢了个栗子到火炉里埋着，语气淡淡：“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我也不能把你捆着去衙门改名。给你一天时间，若是明忠没有铺子……哼！”
陈康平拂袖而去，夫妻俩又一次不欢而散。
门口守着的丫鬟吓得噤若寒蝉，等陈康平走了之后，好半晌才敢凑到跟前：“夫人，您就不怕老爷生气吗？”
“他不生气，我就憋屈，比起我自己郁结于心，还是让他生气比较好。”柳纭娘抬眼看她：“你要是害怕，就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自去找一条出路吧！”
丫鬟脸色微变。
最近府中的气氛怪得很，丫鬟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翌日，陈康平带着陈明忠去了衙门，改了契书后，直接把那张纸拍在了柳纭娘面前。
他拍得很凶，像是要把桌子拍散一般。
柳纭娘一脸无所谓，陈府拢共也才五间铺子，都扒拉过来才好呢。
陈明忠面色复杂，看父亲怒气冲冲而去，他忍不住道：“娘，爹好像生气了。”
“不用管他！”柳纭娘收好地契：“你别觉得难为情，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她们母子若再敢朝你们兄弟伸手，我就把爪子给他们剁了。再让他们深刻的痛一回。”
胡水清听说房契被改，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本就理亏，不敢找柳纭娘的茬，也不敢在陈康平面前提起这事。于是，跑去找了陈母。
陈母这一次却没有站在她那边。在她看来，明忠是长孙，这东西没有落到外人手中，那就不用管。再说，胡水清确实太宠孩子，就该给个教训。
气得胡水清回去连摔了两套茶具。

第295章 典妻婆婆 十
家里出了事,气氛不太好。
兄弟之间见了面就打，柳纭娘不觉得有问题，胡水清暗戳戳地还想让儿子打回去。但陈康平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陈母也一样。
于是,翌日一大早,就有人过来传信，让大家一起去前堂吃晚饭。
陈康平特意赶回来,柳纭娘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了。陈明忠板着脸，听到门口有动静，回头看到是母亲，立刻展颜起身：“娘，您来了。”
上首坐着陈家老两口,陈康平坐在母亲旁边，胡水清挨着他坐，唯一剩下的位子，就是陈父边上。
柳纭娘也懒得争，走过去随便打了个招呼和坐下。
陈家老两口没有拿筷,他们不动，一桌人谁也不敢动。陈母看着陈明耀脸上的伤,叹了口气：“明忠，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方红儿没安好心,这一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她是长辈，陈明忠就算不愿，也不好说反驳的话。只低着头不吭声,算是默认。
胡水清脸色不太好：“母亲，无论明耀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他来教训。”
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心气不平，还想要闹，陈母沉下了脸：“行了。这次的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兄弟之间，不要计较这些小事。”
胡水清：“……”
陈明耀也颇为无语，他被打得跟猪头似的，过了一天多也没见消肿，伤势看着反而更重了，这还是小事？
他“嘶”了一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胡水清急忙低声询问：“又痛了吗？”
桌上就这些人，这么大的动静，陈母自然是发现了的，不客气道：“大夫都说了，皮外伤而已，能有多痛。男人就该皮实一些。”
胡水清不满道：“母亲，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明忠不对，他们有父亲有祖父，哪里轮得到他来管教弟弟？”
她一开口，陈母就狠瞪着她，可她就像没听见似的，愣是把话给说完了。
柳纭娘嗤笑一声：“要我说，这种不知道敬重兄长的玩意，打死都是该的。”
胡水清瞪了过来：“姐姐，我敬你比我先进门，你别以为我就怕了你。”
“知道你不怕我。”柳纭娘抬手给老太太盛了一碗汤，再争执下去，饭菜都要凉了，天大的事在吃饭面前也得往后靠。她自己也盛了一碗，道：“你要是怕我，当年就不会暗地里和陈康平勾搭了。这一回的事情，谁是谁非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你非说陈明耀和方红儿无关，我也懒得反驳……反正你们脸皮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胡水清气急：“你胡说什么？本来就是方红儿不要脸，暗地里收集明耀的东西……”
柳纭娘冷嗤：“那簪子上的“红”字哪里来的？”
只一句话，胡水清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整张脸涨得通红。
陈母拿起筷子，沉声道：“行了！都说不要再提，兄弟之间不懂事的时候打闹也正常，一会儿你们俩以茶代酒喝上一杯，事情就过去了。家和才能万事兴，真把事情闹大，也是咱们陈家丢脸。一家人，一损俱损，可不能干这么蠢的事。”
柳纭娘算是明白了陈家老两口让吃这顿饭的目的，就是为了撮合兄弟二人。
陈康平随即接话：“就是这个道理。”他说着，给陈明耀倒了一杯茶：“去敬你大哥。”
陈明耀不愿意，但也不好违逆父亲，坐在原地没动。胡水清却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夫君，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明耀不对，可明忠也已经得了补偿……”
柳纭娘轻哼一声：“那补偿是他爹给的，又不是你们母子给的。陈明耀的错处还在，本就该道歉。”
关于把铺子给长子这件事，陈康平心里是不愿意的。本来铺子已经给了，他这两天已说服了自己接受此事，此时听到柳纭娘的话，又忍不住道：“错的人又不是我，你问我拿补偿，完全没道理嘛。”
“子不教，父之过。”柳纭娘喷他：“你教出这种混账玩意儿，也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才不计较。否则……”
陈昌平也恼了，大声问：“你待如何？”
柳纭娘并不害怕：“不做别的，就让外人评评理嘛。弟弟觊觎嫂嫂什么都的，城里人应该很喜欢听。”
这话算是扼住了胡水清母子俩的七寸，陈明耀是读书人，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本身他的出身就惹人诟病，不过，到底能想法子遮掩过去，之前一家人已经商量过了，回头就说燕长琴和离改嫁，只是那边过得不好，陈家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重新接纳了她。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陈明耀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不会惹人注意。再说，戳穿他的身份算是吃力不讨好，没人那么蠢。但是，若勾引嫂嫂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那就真的完了。
“吃饭！”陈母怒斥：“谁再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柳纭娘笑了笑，给老太太夹了一只腿：“我早就饿了。”
胡水清：“……”
一顿饭，胡水清母子三人食不知味，陈明韵好几次想要起身辩驳，都被母亲摁了回去。
最后，面对陈明耀的道歉，陈明忠没有说原谅的话，只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概陈家母子也知道让陈明忠开口原谅有些艰难，便也不勉强。陈母又道：“明忠，大丈夫何患无妻，既然是不值得的人，咱们就没必要多费心思。回头祖母重新给你挑个好的。”
“我来挑。”柳纭娘接话：“母亲，说真的，你那眼神也太……我都打听过了，七姑娘那荷包上绣的是他表哥的名词名句。这姑娘家喜欢诗词本也没错，家中收着诗集正常，可是绣到荷包上的，要说心里对柳公子没点想法，我是不信的。既然不是真心对我儿子，那这亲事就不能成。”
陈母面色不太好。
陈康平皱了皱眉：“这只是你的猜测。再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我看你是为了攀附李家！”柳纭娘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娶一个念着别的男人的儿媳，这种事搁你自己身上，你愿意吗？”
陈康平黑了脸。
“退！”柳纭娘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儿媳反正我是不要的。”
“那你自己去退。”陈母一脸烦躁：“好心没好报，老娘这是为了谁？”
“行啊！”柳纭娘吃完了饭，起身出门。
身后胡水清嘀咕：“就你那名声，也好意思出门见人？不要脸……”
柳纭娘转身，几步奔到她面前，端起面前的汤碗往她脸上一扔。
猝不及防之下，胡水清被泼了个正着，她尖叫一声，大概是想站起来，可惜绊着了脚，又摔到了地上。
“你疯了！”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什么名声？典卖自己救夫君么？还是我跑去林家生了俩孩子又回来？”她冷笑连连：“你搞搞清楚，那不是我愿意去的，是母亲当年跪在我面前求我去的。这事情我不怕让外人知道，但凡懂道理的人，都会觉得我有情有义。反而是你……与有妇之夫无媒苟合，不敢见人的是你才对。你还当自己是陈夫人呢，醒醒吧。人家没有当面说你，那是给你面子。但你要有自知之明，做过的事情一辈子都在，你脸上再光鲜，也掩盖不了你心里的龌龊污脏！”
胡水清气得胸口起伏，尖叫道：“你胡说。”
柳纭娘眼神里满是蔑视：“我和别的男人勾搭，那是光明正大。谁敢说我不对？”
一口一个和别的男人勾搭，陈康平听着只觉得格外刺耳：“住口！这事很光荣？”
“对我来说是的。”柳纭娘瞄他一眼：“陈康平，你要记住，如果外人唾弃我，那都是你欠我的！”又看向兄弟俩：“饭吃完了。咱们走吧，明天我去李家退亲。”
身后陈康平大怒，又吼又骂。柳纭娘假装没听见。
现如今的陈明义和李荔枝没有多少来往，也就在长辈面前见过一面，压根没有感情。听说人惦记着她表哥，他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就把这事放下了。
上辈子，李荔枝是过了门的。
李府富贵，两家在做生意，李康平时常嘱咐儿子要善待她。她算是低嫁，平时过得随心所欲，别说孝敬燕长琴这个婆婆，她压根就没把婆婆看在眼里，当着陈明义的面就绣扇套香囊之类的东西，稍微亲近点的人都知道她是送给柳公子的。还坦然说那是她兄长。
彼时，人已经过门，陈家不敢得罪了李府，加上陈康平并没有多疼二儿子，只当作不知道这件事。陈明义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是个比方红儿还要让人憋屈的儿媳。
夜深人静，有推门声传来。柳纭娘皱起眉，丫鬟进门会事前说一声，这么晚进门的，除了陈康平没有别人。
他站在床前，抬手解衣：“长琴，那婚事不能退。我已经跟李老爷商量好了，再过几天搭着他们的商队送一批货。这一趟如果顺利，至少有百两银子的盈利。现在退了亲事，会惹恼李府的。也别想占他们的便宜了。”
柳纭娘眯起眼：“就为了一百两，你要搭上你儿子一生？”
陈康平一脸无奈：“你把那些年轻人的感情看得太重，城里那么多的姑娘都心悦柳公子，照你的意思，所有人都得嫁给他？若是嫁不了就会一辈子念着？”他轻哼一声：“女人嘛，嫁了人生完孩子，之前的那些恋慕就会渐渐忘却。”
柳纭娘气急：“滚！”

第296章 典妻婆婆 十一
陈康平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床上满脸寒霜的女子,心下有些发怵，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但这事情还得商量，不能由着燕长琴的性子来,他脱完了外衫,坐在了床沿上，伸手去摸她的脸。
柳纭娘伸手拍开：“做甚？”
“长琴,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还不晓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当你是我妻子,想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与你相伴余生。 ”陈康平一脸叹息：“你为我付出的所有,我都记着呢。”
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我从林家回来,你就算与我同床共枕，也从不肯与我亲近。要说你心底没有嫌弃我,可能你自己都不信。你也不用装，李家的亲事我退定了！”
陈康平心底里确实嫌弃燕长琴,但这事夫妻俩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过，以前都是燕长琴独自黯然神伤，他则假装不知道。此时提了出来，他只觉得脸颊发热，很是不自在。
“我不是嫌弃，你生了那么多孩子,我想让你养身子。”他抿了抿唇，俯身想要抱人。
柳纭娘拿起边上的痒痒挠撑住他的胸口：“别靠近我。知道这些年你不愿意我碰我,我为何不勉强你么？”
陈康平一愣。
柳纭娘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嫌你脏。我对你不忠，那是你娘求来的。可你对我不忠,是你对不起我。滚！”
陈康平面色格外难看：“燕长琴，你非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吗？”
“这是事实。”柳纭娘翻了个身：“自己走吧，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陈康平起身，又觉得这么走了自己落了下风。站在床前，咬牙切齿地道：“我是你男人，我偏要陪着你睡。”
说着，一掀被子就想躺上床。
这么冷的天，好不容易有点热乎气，他这么一掀，那点热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柳纭娘顿时就恼了，伸脚就将他踹了下去。
陈康平躺在地上，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被踹了？
燕长琴她怎么敢？
冰冷的感觉从臀下传来，撑地的手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冻得冰凉，他恶狠狠道：“燕长琴，你这是何意？”
“这大晚上的，你最好别来惹我。”柳纭娘重新理好被子：“回吧，去你的温柔乡，那边会温言细语地哄着你，比我这要好百倍千倍，何必自讨苦吃？”
陈康平瞪着她：“燕长琴，你不愿陪我，是不想做陈夫人了吗？”
“你要想赶我走，然后和胡水清双宿双栖，看在咱们从小到现在的情分上，我也愿意成全你。但是，家里的铺子和银钱我要分走一半。”柳纭娘振振有词：“要是没有我，就没有你的如今。只拿你一半，还是你占便宜了。”
“你休想。”陈康平大怒，捡起边上的披风一裹，大踏步往门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道：“李府婚事不许退。否则，休怪我无情。”
柳纭娘切了一声：“这话说的，好像我不退亲你就对我们母子有情意似的。”
*
翌日，柳纭娘起了个大早，还在梳洗就让丫鬟送了消息去李府，约李三夫人到茶楼相见，说有要事相商。
两家在谈婚事，李三夫人只要能抽出空，就一定会来。
天刚亮，柳纭娘就出了门。
到茶楼去用早膳，她手头的银子都是这些年来逢年过节陈母给的红封，经过这些日子花用，剩下的已经不多。
还是得想辙！
兄弟俩成亲的事上，陈家人根本出不了多少银子，想要风光迎娶合适的姑娘，银子必不可少。
用完了早膳，柳纭娘站在窗旁，看着底下人来人往。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李三夫人才到。
“陈夫人，到底是何事？”问出这话时，李三夫人有些不悦，但都强压了下去。
她以前都不知道底下的庶女有那些想法，还是赶紧把人打发出门最好。
柳纭娘撑着下巴：“李夫人，先坐。”
等丫鬟送上了茶水，柳纭娘才道：“有些要紧的事，跟你商量一下。”
李夫人秒懂，挥退了丫鬟。心里有些不安。
柳纭娘脸上并无笑意，一脸的严肃：“李夫人，我这些年来深居简出，偶尔也会念佛经，识得几个字。那天我拿到七姑娘的荷包，一开始没能全认出来上门的绣字，回去一打听，才知道那是柳公子的大作。这……我对儿媳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她一心一意待我儿子。”
李三夫人当时就知道了庶女的心思，回头就把人狠狠训了一顿。此时听面前之人有退亲之意，顿时蹙起了眉。
“姑娘家婚前有意中人，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怪我那侄儿文采太好。那天我回去细细问过荔枝，她已经跟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心思。”
柳纭娘扬眉：“保证？”
见她不信，李三夫人有些恼，要知道，李府在这城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怕是庶女，上门求娶的人也比比皆是。他们挑中陈府，那是俯就！
“听说陈老爷有意搭上下个月去云城的商队，你的这些话有跟他商量过吗？”
这就是不愿意了！
或者说，李府不愿意平白无故有一个被退亲的女儿。
“七姑娘来见未来夫家的人都带着柳公子的大作，我不认为她的感情能轻易放下。”柳纭娘叹口气：“我要求不高，只希望我而娶一个心里没有其他男人的姑娘。夫人若是不愿意退亲，那我就只能请外人评评理。”
李三夫人简直要疯。
定亲的姑娘心里念着其他男人，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李荔枝名声尽毁，李家其他的姑娘也会受她牵连。最要紧的是，李府有姑娘低嫁，但也有不少姑娘高嫁，万一因此让那些姑娘在夫家被厌弃，这事儿就大了。
一瞬间，李三夫人的心里想了许多。哪怕是依燕长琴的心思退了亲事，也难保陈家不把这些说出去。
李三夫人垂眸，她本就是聪明人，很快就有了主意：“陈夫人，之前你说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挺有道理。”
柳纭娘笑了：“李三夫人能理解我这份慈母心就好。”
“你不愿意小七，我不勉强你。但这门亲事不好退！”只要一退亲，外人肯定会好奇两家为何婚事不成。但凡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可能藏一辈子，同样会被人知道李荔枝那不堪的心思。此时的李三夫人恨毒了李荔枝，却又不得不替她遮掩。别提多憋屈了。
听着这话，柳纭娘微微皱眉：“那夫人的意思呢？”
李三夫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家里还有小八，只比小七小两个月，现在还没定下亲事。”小八长得貌美，本来想给她找个好去处的。此时也只能先拿她顶上。
好多人都听说过李府有个姑娘要下嫁陈家，但到底是哪位，外人大概不知情。就算换了人，外人听说了，也只会以为自己记错了。
换人？
柳纭娘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李府的八姑娘，记忆中确实有这个人，只是被李府送去了云城给人做妾。更多的，燕长琴就不知道了。
“我要先见一见！”
李三夫人颔首：“自然。”
于是，两人敲定了翌日见面，就在这间茶楼。
从李三夫人进门到现在，前后也不到一刻钟，她很快告辞。当然了，走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
柳纭娘也打算收拾收拾回家，却又有敲门声传来，门口站着陈康平。他一脸恼怒：“你真退亲了？”
“还没。”柳纭娘站起身：“你来得正好，帮我付一下茶钱。”
她已来了两个时辰，茶和点心都用了不少。陈康平听到婚事没退，暗暗松了一口气。顺手将茶钱付给了前来的伙计，急忙追出了门：“长琴，你提了吗？李三夫人怎么说的？”
柳纭娘侧头：“她说婚事不能退，可以换人。”
陈康平面色一言难尽。
堂堂李府，哪怕只是庶女，也轮不到别人来挑拣。他忍不住道：“你威胁人家了？”
算是。
柳纭娘不答，转而道：“老爷怎么得空过来？”
这么大的事，陈康平能不来吗？
他再次追问：“好端端的，李府怎么会答应换人？你是不是真的威胁他们了？”
柳纭娘颔首。
陈康平眼前一黑，更气她这轻飘飘的态度。
威胁得来的婚事，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到时候就算李府愿意让他跟着，他也不敢了啊！
“燕长琴，你他娘的有没有脑子？”
柳纭娘颔首：“我当然有，所以才不会任由明义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回来。”

第297章 典妻婆婆 十二
陈康平气得脑子一阵阵发晕。
柳纭娘懒得管他,自顾自回了家中，找来了陈明义，说了要相看的事。
李八姑娘能够去做妾,肯定比七姑娘要好。当然了,如果人不行，这门亲事还是得退。
陈明义有些不安,欲言又止半晌，道：“娘,我不用看,您瞧了就行。”
柳纭娘一脸恨铁不成钢：“又不是我娶媳妇,那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若是没眼缘,咱们就再找合适的。”
听到这话，陈明义微微愣了一下：“可这门亲事非定不可啊！”
“谁说的？”柳纭娘轻哼,然后把自己威胁李三夫人的话说了一遍，继续道：“这亲事无论成不成,李府都厌恶了我们。他陈康平想要拿你的婚事换好处，做梦！”
陈明义：“……”
*
这些事情，陈康平自然是不知道的。
到了约好的时辰，柳纭娘带着李明义去了茶楼，还是之前的那间屋子，同样的李三夫人,不同的是她身边带着的姑娘。
一袭粉衣，纤腰楚楚,五官精致，薄施粉黛后，宛如绝色佳人。柳纭娘见了都怔了怔。回过神来,再看身边的李明义，他已经看直了眼，察觉到母亲的目光后，立刻回神，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瞧那边的姑娘。
李三夫人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下冷笑。
“樱桃，过来见过陈夫人。”
李樱桃面色淡淡，生生将她绝美的容貌压下去几分，上前行礼时，动作间满是美态。这人真的像是一幅画，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柳纭娘心下感慨，这么美的姑娘，如果人品还行，真要争取一番。余光再看身边的李明义，他一直低着头，耳根已通红。
“快起。”
李樱桃道了谢，这才起身，冲着柳纭娘落落大方地一笑。
笑容坦荡，眼神清正，是个不错的姑娘。关键是李明义喜欢。柳纭娘笑吟吟问：“八姑娘平时在家做什么？”
李樱桃浅笑：“读书，偶而练琴，学学绣花之类。”
美貌的庶女，又学了琴棋书画……想到她上辈子去做了妾，就不难理解了。只是不知她自己愿意的，还是身不由己。
“挺好。”柳纭娘随口赞了一句。
李樱桃脸颊微红，又奉上一枚荷包：“陈夫人，这是我自制的药包，挂在床头可安神。”
上来就送礼物……柳纭娘垂下眼眸，眼神落在那荷包上，绣工精湛，该是下了苦功的。但身为姑娘家，和陈家又不熟悉，第一回见面就主动送礼，似乎太急切了，不够矜持。那边的李三夫人冲着她眼刀嗖嗖的。让人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没有外人，她定会被李三夫人教训。
“多谢。”柳纭娘心下叹息，到底接了过来。这姑娘应该是不想做妾，急切地想定下这门亲事。
三夫人命人将李樱桃带下去，这才问：“陈夫人，如何？”
柳纭娘想了想：“我要单独见见这位姑娘。”如果人品不行，她是不愿意被李樱桃利用的。
李三夫人有些恼：“你别太过分。”
柳纭娘摊手：“那你带回去吧，这亲事不用结了。”
李三夫人：“……”
她眼神落在陈明义身上：“令公子似乎很满意……”
李明义脸颊微红，上前道：“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小子是个懂礼的，不敢孟浪。”
语气真诚，竟是毫无留念之意。
李三夫人都有些意外，李樱桃在她手底下长大，很少有年轻人能看过她的美貌不动心。
没多久，李樱桃去而复返，此时的李明义已经不在，李三夫人嘱咐了两句，缓缓走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人，李樱桃上前福身，久久不起：“夫人，小女子之前打听过您对儿媳的要求，自认为做得到。”
柳纭娘来了些兴致：“你想嫁陈府？”
“是！”李樱桃低着头：“不敢欺瞒夫人，家里人从小就教了我不少东西，前些日子更是想把我送去云城。小女子的母亲受够了做妾的苦，小女子都看在眼中，余生只愿一个“嫁”字。”
不想做妾。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我儿是你最后的退路？”
李樱桃脸有些红：“他……是个很好的人。以前我们有见过，有一次我去探望舅舅，路上遇见过他，当时他押了许多货物，顺便护了我一程。只是那时我没出马车，他不知道我是谁……之前，我挺羡慕七姐的。”
竟还有这些渊源。
*
回去的马车上，柳纭娘探头看着外面骑马的陈明义，他唇边笑容一直就没停过。
察觉到母亲的目光，他微有些疑惑：“娘？”
柳纭娘笑了，问：“高不高兴？”
陈明义耳根通红，脸颊都泛上了浅浅的红，点头道：“高兴。”他说着话，还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哦，合着还收了礼物。
看来李樱桃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定下亲事，否则，不会这么仔细。
还没回到府里，就看到了路旁等着的陈康平。他迎上前两步，跳进了马车：“如何？”
“定了八姑娘。回头把家里的生辰八字换了就行。”柳纭娘侧头看他：“老爷今日怎么有空？”
陈康平就怕婚事有变，这才等在这里，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暴躁。要不是这个女人没事找事，提什么换人，他也不至于有这些担忧。
听到婚事不变，陈康平微微放下了心：“那就好，我挺忙的，先走一步。”
说着，叫停了马车，带着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天气转好，陈明忠也没有在家里闲着，去了郊外收皮毛。陈家生意做得不大，山民来送皮毛，并不会选择陈家铺子。因此，就得主动上门去收。前面几年里，陈明忠兄弟俩一直干的都是这活。
去山上收，价钱要便宜得多，不过，兄弟俩都是老实人，从来不乱报虚账。所以，都快要成年的人，手头的银子却并不多。
陈明忠回来得很晚，柳纭娘等着他用饭，天都黑透了人才回家，带着几袋子毛料回来，陈康平得知后，又跑去验货。
柳纭娘听说人来了，跟着去了前院。
昏黄的烛火下，陈康平翻着料子：“价钱还行，就是这料子太差，算不得上等……回头你还是要多费心思。”
柳纭娘听得心头火起，陈明忠先前受了伤刚刚养好，就带着人翻山越岭收料子，还要怎么用心？
“明忠，累坏了吧？”柳纭娘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先回去吃饭。明天开始，不要再去山上，把你自己的铺子打理好就足够了。”
陈明忠一脸诧异，不过，母亲为了他都愿意动手打人，虽感觉把这料子抛在这里不管有些说不过去，他还是愿意听母亲的话。
母子俩离开，陈康平看着他们的背影，道：“明忠，赶紧把这些收拾了送去库房啊！”
柳纭娘头也不回：“陈康平，你只长了嘴，没长手吗？”
陈康平：“……”这女人的胆子越来越大。
边上他随从低声把柳纭娘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陈康平终于听出了不对，瞪着随从问：“什么叫明天开始不再去山上？”
随从不敢吭声，低下头整理皮料。
陈康平越想越气，他是把铺子过去给了儿子，但却从来没想过现在就让儿子去管。说到底，这是他攒下来的铺子，在他死之前，都不打算就交出去。
柳纭娘可不管他怎么想，翌日早上起来，带着陈明忠就去了铺子里。
一进门，柳纭娘就发觉不对。陈康平经常带手底下的管事回家吃饭，燕长琴都见过。可这间铺子的管事……同样见过，但却不是以管事的身份。而是以李家亲戚身份上门。
这是胡水清本家的堂弟！
看到母子俩进门，伙计急忙上前：“忠公子，您来了？”
柳纭娘在柜台前站定：“今日起，这间铺子和家里其他的分开，所有的账本只能我儿一个人看。若是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去找你们原来的主子。”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胡水林眯起眼，笑呵呵上前：“我没有得到消息，都说父母在不分家，明忠头上几层长辈，怎么可能现在就把铺子交给他？”
柳纭娘这才正眼看他：“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管不着。”她抬手拿起边上的账本。
这间铺子也在对外收皮毛，每一笔账都仔细记着，燕长琴不会看账本。但柳纭娘能认识大概，这一瞧，立刻就发现了不对。昨天陈明忠收来的毛料，件件都比这账本上的便宜了一半不止，并且，品相也差不多。
柳纭娘看着新收来的料子，冷笑道：“陈康平果然是好样的！”她看向陈明忠：“你来看看这些账本，我恍惚看着，这数字好像比你买来的要贵得多。”
陈明忠上前接过，失声道：“兔毛六十文？”他抬眼，惊讶问：“送到云城也才五十文，那赚什么？”
妥妥的亏本嘛。
柳纭娘不客气道：“合着陈康平是拿家里的铺子养活胡水清娘家人？胡水林是吧，你管了多久了？”
胡水林不说话。
柳纭娘问了边上的伙计，得知人已经管了两年，这铺子也亏损了两年。
陈明忠面色一言难尽。
柳纭娘也想了许多，陈康平把这间铺子给儿子，应该是不想让胡水林继续占便宜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柳纭娘扬声道：“去衙门报官，就说运气不好，遇上了吃里扒外的管事。”
听到要报官，胡水林恼了：“我是明忠的舅舅！”
柳纭娘讶然：“明忠，你舅舅都死了啊，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胡水林：“……”

第298章 典妻婆婆 十三
柳纭娘这话,表明了不想认胡家的亲戚。
胡水林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自从胡水清嫁入陈家后，胡家就是正经的姻亲。他哪怕只是胡水清的堂兄弟,对外称是陈府的舅家,一点毛病都没有。
燕长琴生的那两兄弟，最老实不过。但凡听说过陈家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有个很会读书的儿子。至于别的，废物罢了。
胡水林气得面色铁青：“你说这话，姐夫知道么？”
“知道了又如何？”柳纭娘看向门口陈明中的随从：“快去啊。”
随从转身就跑。
胡水林顿时慌乱起来,抓了一把身边的伙计，压低声音吩咐道：“快去告诉夫人。”
伙计知道事关重大，转身就跑。
胡水清听说了铺子里的事情后,简直要疯，抓了披风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想着这事自己摆不平,又急忙奔去前院书房,找了正在里面看账本的陈康平一起出门。
陈康平本以为，有胡水林看着，儿子想要接过铺子那是白日做梦。却没想到他们竟然闹得这么大,一点都不顾陈家人的脸面。
“明忠，你舅舅管着铺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胡水清人未至声先到：“都是一家人，有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别跑去衙门报官啊！”
陈明忠看到父亲后，底气瞬间就被戳破，他有些无措。
这孩子,跟这些不讲情面的人讲情面，那就只有自己吃亏。柳纭娘上前一步：“亲戚和生意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刚粗略翻了一下账本，这账很不对啊，胡水林又死不承认，我找大人帮忙算账，有何不可？”
陈康平气得要死：“这铺子是我让水林管的，他之前帮了我大忙。”
柳纭娘一脸好奇：“帮了忙，给谢礼就是。为何要把铺子给他乱搞？”
陈康平见她不依不饶，退了一步：“账目不对，理清楚就是。稍后我让管事来算，缺了的补起来。”
“补？”柳纭娘偏着头：“胡水林既然做了家里的管事，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若此事传出去，胡水林能平安脱身，那其他几个管事有样学样怎么办？”她看向胡水林：“身为东家，该赏罚分明。这话可对？”
胡水林紧咬着牙关，狠狠瞪着面前女人。
柳纭娘一脸纳罕：“你不愿受罚？”
胡水清上前打圆场：“都是一家人……”
这话一开头，柳纭娘就不爱听，不耐烦道：“谁跟这种玩意儿一家人？妹妹，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不挑了，什么人都找来护着，好在你只是一个商户的夫人，若是做了官夫人，怕是要养出不少欺压百姓的恶霸来。”
胡水清气急，正想反驳几句。柳纭娘看了看天色：“怎么衙门的人还没到呢？”
陈康平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在这城里就是一只小虾米，到了衙门跟前，那是一句话也说不上。若等到衙门的人真的来了，燕长琴母子还不依不饶的话，胡水林说不准真得被关进大牢去。
胡水清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哀求。
她没说话，眼泪扑漱漱往下掉。陈康平见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账目我让人来查，回头让他们把银子补起来。至于罚……”
“抽他二十鞭子。”柳纭娘接话道：“胡水林，你若是不认罪，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胡水林有错在先，真到了公堂上还是他理亏。说不准得挨板子。既如此，还不如就在这里挨呢。
他抬眼看向胡水清，道：“姐，是我对不住您，您亲自罚我吧！”
胡水清一个纤弱的女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柳纭娘冷笑一声：“陈康平，你来吧！”
陈康平一脸无奈：“长琴，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就不饶。”柳纭娘一脸任性：“你打不打？”
眼看街角那边有脚步声过来，胡水清顿时急了。陈康平一咬牙，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打了下去。
胡水林早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当鞭子上身，还是忍不住惨叫出声。他叫得像杀猪似地凄惨，陈康平听了后，手忍不住抖了抖。再抬起鞭子时，下意识收了些力道，只是鞭梢落在了人身上。
这第二鞭受的苦怕是连先前的一成都没有。柳纭娘冷笑道：“陈康平，这一鞭不算。”
说话间，衙门的人过来了。他们大概也知道这里的事情不大，只派了四个人来。
陈康平咬牙，再次狠狠甩了上去：“差大哥，内子不懂事，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劳您白跑一趟。”说着，眼神示意边上的随从。
随从上前，拉了几人到边上低声说话，柳纭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应该是给那几个衙差一些好处。
送走了衙差，陈康平脊背上都冒出了一身冷汗。狠狠瞪着柳纭娘。
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闲闲道：“一鞭都不能少。否则，我就让人去把差大哥请回来。”
衙差是吃公家饭的，不是家里的狗随便让人溜，让人家白跑一趟还说得过去，若再请回来……人家会生气的。
陈康平狠狠瞪着柳纭娘，手里的鞭子狠狠打下，有柳纭娘盯着，他甚至不敢放轻力道。
地上的胡水林狼狈不堪，滚来滚去，不停求饶：“姐夫……我不敢了……您手下留情……”
挨了十来鞭，他也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都躲不过，陈康平眼睛血红。胡水林眼神一转，道：“燕姐姐，您放过我……”
胡水清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姐姐，你给我个面子。回头我加倍补偿你的损失。”
柳纭娘嗤笑一声：“你的就是我的。你所谓的加倍补偿，也就是左手腾右手而已，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该用来杀鸡儆猴。”
陈康平本来都想收手了，听到这话，明白燕长琴不肯松口，干脆加快速度，最快把剩下的几鞭子打完。而胡水林，到后来吼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
二十鞭打完，他浑身衣衫已经碎成了片片，周身血淋淋的，看起来格外骇人。和上辈子陈明忠挨的那顿打差不多。
边上的胡水清面色煞白，咬着唇狠狠瞪着柳纭娘。
察觉到她的目光，柳纭娘冲她一笑：“妹妹，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二十鞭打完，胡水林把账目补上，这事就算了了。”
方才她已经找人去拿了这两年的账本，又请了几位账房先生，此时正在柜台后不停扒拉算珠。柳纭娘扬声问：“多久能算出来？”
这铺子不大，胡水林压价特别狠，生意便不太好。有位先生看了一眼剩下的账本，估摸了一下，道：“最多一个时辰。”
胡水清刚才也没闲着，让人去请了大夫。这边陈康平一收手，那边大夫就急忙上前救治。
等到胡水林身上的伤包扎完，账目已经算出来，按寻常价钱来算，胡水林虚报的账目足有百两。
对于陈家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
“零头不算，也一百一十三两。”柳纭娘居高临下道：“给一百一十两就行。”
那边胡水林被大夫折腾地只剩下一口气，实在是大夫包扎的时候那药太痛，此时魂游天外，眼神都是茫然的。听到这话后，将目光落在了胡水清身上：“姐姐，这账……”
胡水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既然是你贪墨的，你还上就是。”
胡水林张了张口。
他能够在这铺子里一手遮天，最大的缘由就是陈康平的纵容。
可陈康平纵容的是他吗？
胡水林和陈康平非亲非故，两人之间的纽带就是胡水清。他太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好的差事，因此，逢年过节都会给胡水清送上大笔好处。几乎占了他所得的一半。
不说胡水清收的那部分他拿不出来，只他自己的那些全家花用过后，此时已经凑不齐。如今燕长琴要的是他赔偿全部，可胡水清不给，他哪里凑得出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胡水清瞪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不想去大牢受罪，就把这债还上。”
让她拿，绝无可能！
胡水林送好处的时候，真金白银不多，更多的是各种礼物。陈母是受过苦的，平时家里各种简朴，胡水清想要貌美，想要让儿女过得好，私底下没少贴补，因此，属于她的那一半，就算剩下一些，也是不多的。根本就不可能凑得出来。
这对曾经比亲姐弟还亲的堂姐弟，顿时两看两相厌。
柳纭娘摸着下巴，看着这般情形，心底格外畅快。上辈子燕长琴在府中被胡水清各种欺负，胡家人在外也没少说她的闲话，更是各种欺压兄弟俩。
现如今，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柳纭娘看向边上的陈明忠：“若这两个伙计不听话，那就辞了重新另找。不听话或是敢欺上瞒下，绝不能轻饶。”
胡水林全身血淋淋的，两个伙计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哪里还敢不听话？
而此时的胡水林且不能安心养伤，狠狠瞪着胡水清。
胡水清不敢与他对视，借着陈康平宽大的身子躲着，还催促他赶紧离开。
柳纭娘意味深长道：“妹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哦。”
胡水清狠狠瞪了回来：“姐姐，你压根就没把我当做一家人，否则也不会这样对我娘家人！”
“你抢了我男人，暗地里撺掇孩子他爹偏心，把我儿子往死里打。你是我仇人才对。”柳纭娘似笑非笑：“一家人，你想多了。我就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第299章 典妻婆婆 十四
胡水清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一般,大声道：“你承认自己在针对我了？”她扯了一把边上的男人：“他爹，你看看姐姐。她有这中想法，肯定家无宁日。”
陈康平揉了揉眉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之前确实默许了胡家姐弟俩用这间铺子攒一些私房钱，可这也太过分了。百两银子,还不算胡水林压榨客人的那些，这是把他当傻子呢。
“你回吧！”
语罢,带着人飞快离开。
他一走,胡家姐弟俩傻了眼,面面相觑过后,胡水清转身就走：“我也还有事。稍后你们把舅老爷送回家去。”
胡水林张口欲喊,可他身上到处都是伤，脖子上都有两道，刚一动弹，就痛得满脸狰狞。只能眼睁睁看着胡水清带着人离开。
柳纭娘侧头吩咐：“把胡水林送走,这铺子还要做生意呢,可不是用来养伤的。”
这么一会的功夫，胡家人已经得了消息,赶过来时刚好看到远去的胡水清,听到这话,就想和柳纭娘理论。
柳纭娘有些不耐：“你们还是赶紧回去筹银子吧！三日内,若是我没看到银子，别怪我无情。”
胡家人面面相觑。
胡水林面色格外难看,但他深受重伤,也不是掰扯的时候。再说，他算是看出来了，燕长琴根本就不是堂姐说的软性子,相反，她脾气硬，胆子又大。他被打得血葫芦似的，别人都不敢看，陈明忠都白了脸，燕长琴却从头到尾都面色如常。
等胡家人走了，柳纭娘铺子里转悠了一圈，指了几个需要整改的地方，不打算多插手。陈明忠不是孩子，性子已经定型。她多嘴只会让他无所适从。
“你自己看着办吧！”
办完了一件事，柳纭娘心情不错，又去了一趟茶楼。
陈家铺子门前发生的事早已传开，好多人都在议论关于胡水林的事。而陈家两位夫人的事情，又重新被翻了出来。
*
胡水清一脸寒霜的回府，路上的下人噤若寒蝉，丫鬟急忙送上热茶：“夫人，外头冷，您喝杯茶暖暖身。”
“啪”一声，茶壶茶杯落地，瓷片碎了一地。
胡水清余怒未休：“贱人！”
丫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跪着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
门口又来了人，陈明耀看着盛怒的母亲，皱眉道：“娘，您这边发脾气，祖母很快就会得知。”
“知道了又如何？”胡水清平时都压着自己的性子，但在儿子面前，她自觉不需要隐藏，怒吼道：“你知不知道燕长琴今日做了什么？她逼着你爹打了你舅舅，还让你舅舅把这两年贪墨的银子还回去……”
这些事情，陈明耀也知道一些。他眉头紧皱：“可舅舅送了不少给你，他还不起吧？”
胡水清听着这话，只觉得头疼。
“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省着点花。”胡水清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爹似乎也有些生气，有燕长琴盯着，这笔债不得不还。”
陈明耀沉默下来。
他们唯一能够求助的人就是陈康平，连他都生了气。就只能自己想法子了。至于陈家老两口的银子，那是想都别想。陈母要是知道儿子私底下补贴胡家，肯定要生气。
“现在怎么办？”
胡水清脸色难看，她也想该知道怎么办。半晌才道：“你收拾东西去私塾。别让你舅舅把你堵着了，我来搪塞他。”
也只能如此。
陈明耀当日下午就离开了府中，陈家老两口很是不舍，听说是儿媳催的，哪怕知道儿媳是为了孙子好，也忍不住有些迁怒。吃晚饭时，叫了胡水清过去，很是说教了一番。
大意就是，学业要紧，但孩子的身体同样要紧，这么冷的天，去私塾肯定会遭罪。万一生了病怎么办云云。
胡水清哑巴吃黄连，压根就没法解释。
胡水林还在养伤，本人过不来。但也没闲着，让家里的妻女上门求见。
胡水清不肯见，结果下人送来了胡家人的信。如果不见，就毁了陈明耀的名声。
看到信的胡水清气得浑身发抖，只得把人请进来。
胡家母女也不说多余的话，让胡水清凑七十两，否则后果自负。
胡水清坐在屋中，浑身僵直，眼中一片茫然。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斗不过燕长琴，以前她占上风，是那女人不跟她计较。
收拾了一番，她起身出门。
柳纭娘洗漱了一番，正在擦头发，就察觉到门口站着个人。回头看到是胡水清，她顿时就笑了：“稀客啊！”
胡水清缓步进门，面色复杂难言：“姐姐，我有事跟你说。”
“如果是求情的话，就不用开口了。无论你说多少，都是白费唇舌。”柳纭娘坐到了火盆旁边，理着自己的头发，根本就不看面前的人。
胡水清察觉到她的冷淡，心里又恨又妒：“姐姐，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娘家？”
“我也没想与你为难啊！”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这么说吧，这个家不是陈康平一个人的，他能有如今的家产，不说全部，我至少有一半的功劳。你们胡家昧下的百两银子，我就有五十两。这些年来，你时常说什么姐妹情深的话，其实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俩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和平共处，以前没吵，那是我让着你。但是，你们母子太不是东西，我一步步退让，你们一步步紧逼。胡水清，你不该对我的孩子动手！”
听着这些话，胡水清一颗心直指往下沉。
若燕长琴不肯原谅，她该怎么办？
银子是筹不出的，胡水清只觉前路茫茫，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柳纭娘伸手一指大门：“你给我出去。”
胡水清不走，擦了擦眼角道：“姐姐，以前我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
柳纭娘不想听她废话，打断她道：“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勾引陈康平。”
胡水清：“……”
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俩。以前燕长琴温温柔柔的，她以为这女人不计较那些事……这女人不贞不洁，哪来的脸要求陈康平洁身自好？
她这么想，但这些话是不敢说出口的。
“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商量一下铺子里的事吧，这一次你放过我，回头……”
柳纭娘轻笑一声：“你这是在跟我商量分家的事？”
胡水清哑口无言。
柳纭娘却已经吩咐门口了丫鬟：“去请老爷过来，分家也好，免得以后兄弟之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胡水清急忙阻止：“别去！”
父母在不分家，老两口还活得好好的呢。胡水清要是提这事，肯定会被长辈斥骂。
她本就犯了事，偷偷拿着家里的银子补贴娘家，虽说是陈康平默许的……但正因为是他默许的，老人知道之后，只会更恨她。
柳纭娘嗤笑：“滚。”
胡水清往后退了两步，实在不甘心：“燕长琴，你自己都人尽可夫，凭什么要求夫君为你守着？你还底气十足……不要脸……”
柳纭娘霍然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又拿起墙上挂着的鞭子，在胡水清还未站稳时，狠狠抽了过去。
胡水清从来都没有挨过打，痛得直吸气，都有些站不稳了，边上的丫鬟满是惊恐，有一个还跑出了院子，应该是去报信。
“燕长琴，你怎么敢！”
柳纭娘又是一鞭，将人抽得滚出了门：“你才不要脸。若不是我，这一大家子早就饿死了，你没资格骂我。”
胡水清又痛又恨，便有些冲动，脱口而出道：“你还当自己有多大的功劳，岂不知那些都是我送给你的……”
话出口，她有些后悔，别开了脸。正想找补几句，柳纭娘已经问：“你这话是何意？”
胡水清咽了咽口水：“没什么意思。”
柳纭娘眯起眼：“当年陈康平烧库房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胡水清矢口否认：“那时候我都不认识他，你别血口喷人。”
她声音很大，更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柳纭娘冷笑一声：“当年陈康平会烧库房，是你算计的。你的目的是把我送走。”
笃定的语气。
与此同时，两位夫人打起来的事已经传到了前院，陈康平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院子就听到这话。他顿时皱眉：“燕长琴，你在胡说什么？”
柳纭娘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胡水清自己说的，我卖身救你的事，是她送给我的功劳。”
陈康平愣住，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胡水清，脑中已经开始回想当年的事。

第300章 典妻婆婆 十五
当年库房火起,陈康平一直想不明白。
库房嘛，除了进货出货的时候，平时没有人来,陈康平刚拿到那份活计的时候还认真了几天，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他只有一个人，不能和人谈天说地,然后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割二两卤肉，打上半斤小酒，自己一个人自饮自酌。喝醉后睡一觉，就过去了一天。
这种安逸的日子，他至少保持了一年多，从来都没出事,可就那天,他睡着后被人推醒,库房已经着了起来。好在发现得早，否则，十五两银子绝对不够赔。
当时他一心想着把这个窟窿堵上,就怕自己落入大牢。还完债后，他大受打击，觉得自己一个男人护不住妻子,实在太过废物。后来遇上了天天去外面收皮毛的胡家人,相熟之后,他也跟着跑了几趟，才渐渐有了本钱。
开第一间铺子时，他已经和胡水清认识，两人有了些暧昧,手头银子不够，胡水清还说服家里人借给他……也是因为有这些情谊在，他才对胡水清格外纵容。
此时听到燕长琴这笃定的语气，再看胡水清明显不太对劲的神情，陈康平心下泛起了嘀咕。
“水清，长琴的功劳是你送的，这话从何说起？”
胡水清低着头：“话赶话罢了。夫君，胡家暂时还不起那么多银子，能不能多宽限一段日子？”她抬起头，已泪眼汪汪：“看在当年爹娘助你的情谊上，成么？”
陈康平叹了口气。
看他要心软，柳纭娘率先道：“你要宽限是你的事，我可容不得家里的老鼠。先把我的五十五两银子还来。”
听到这话，胡水清面色微松，五十五两……她想法子凑一凑，再问胡水林拿一些，应该就够了。
陈康平不喜欢她这副分家的语气，皱眉道：“银子就算还回来，那也是该归到公中的账上。”
“陈康平，你忒不要脸。”柳纭娘叉着腰：“这银子是你不要的，胡水林账目做得那般粗糙。我就不信你一点都没看出来。我查出来的东西，凭什么全部给你？”她看向胡水清，又道：“对了，不说功劳的事，我和胡水清都为你生了孩子，一百一十两银子，你占的一半全部花在她身上，那怎么行？论起来，我才是助你良多的人。你有五十五两，至少要分我一半吧？加起来，该给我八十三两！”
陈康平：“……”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顺着这个思路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胡水清心里格外焦灼，她还不起这么多。短短三日凑齐，根本就不可能！
陈康平压根就没把这番话入心，他脑中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当年的事，难道真的是胡水清算计的？
他随便搪塞了几句，推说自己有事，很快出了门。胡水清眼看求情不成，也很快告辞。
柳纭娘想了想，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陈母是个强势的人，陈父向来管不了家里的事。后来陈家越来越富裕，陈父就更说不上话了，在家里就像个隐形人似的。
“娘，我有事跟你说。”
陈母看到儿媳就心气不平，随口道：“听说你让明忠接手铺子了？”
柳纭娘颔首：“对。然后就发现那个铺子里的管事是胡水清的堂弟，两年时间里贪墨了一百多两银子。”
陈母愿意把铺子放在长孙名下，却并不愿意现在就让底下的孩子管事。太年轻了，容易吃亏。家里也不是多富裕，吃亏就是赔钱。一来孩子会受打击，二来，也实在舍不得银子。
还有最要紧的事，有一个孙子接了铺子，剩下的俩大概会不满，兄弟之间容易生出龃龉。儿子还年轻，这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就算燕长琴不来，她也打算和这个儿媳聊一聊，先把铺子还回去。大不了，盈利单独拿出来给孙子。
陈母还在想着措辞，就听到了后面那番话，顿时就将铺子归属抛到了一边，气道：“当真？”
“真的。”柳纭娘叹口气：“我让夫君打了胡水林二十鞭，限他三天之内把银子还出来。结果，方才胡水清跑来求情，让我宽限几日。”她低声道：“我看胡水林那模样，似乎好处也不全是他一个人得了。这事……我怀疑他爹知道。那账目上一张兔子皮都花了六十文收购，您信不信？”
短短的几句话，陈母却已经明白了柳纭娘的意思，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又扬声吩咐：“去把他们俩给我请过来。”
陈康平心乱如麻，早已躲了出去。
丫鬟跑了一趟，只找来了胡水清。
胡水清早在听说燕长琴在此，心里就知道要遭，进门看到满脸怒气的婆婆，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娘，您找我？”
陈母眯起眼，上下打量她：“我早知道你是个狐狸精，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勾人的本事不减，竟然哄得康平把铺子都给了你娘家人，只为了供养你。”
说真的，此时的陈母险些要气疯了。
这些年，她不喜欢燕长琴，只喜欢胡水清，不只是因为前者失贞，还因为胡水清时常买东西孝敬她，娘家人送礼一次比一次大方。陈母一直觉得是胡家私底下贴补儿媳，现在知道那些都是自己的东西，能不生气么？
特么的，拿自家的银子买东西，胡家和胡水清装什么大方？
被婆婆说成狐狸精，可不是什么好话。胡水清当即就白了脸：“娘，您听我解释。”
柳纭娘轻嗤一声：“你肯定要说自己不知情。可胡水林一副非让你帮着还债，今日他妻女都上门了，你糊弄谁呢？”
最后一句，刺着了老太太。她再次拍了桌子：“胡水清，谎话张口就来，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吗？”
胡水清心里恨不能把燕长琴撕碎，把老太太的怒气撩拨成这样……她咬牙切齿地道：“姐姐，那些年里，我可没有这样针对过你。”
柳纭娘眨了眨眼：“娘，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这么大的事，我不想让您被蒙在鼓里。并不是针对谁。妹妹，你实在想太多了。”
话音落下，陈母已经怒道：“胡水清，到了日子，必须把银子还来。若是不能，我就亲自去胡家讨！”
柳纭娘出主意：“娘，您去他们会赖账，直接报官吧，请大人做主。”
“对！”陈母赞同：“都说家贼难防，不要脸的东西，我才不与你们掰扯。”
胡水清只觉脑子嗡嗡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燕长琴还有这个本事，说针对自己，真就闹得她不得安宁。
走出老太太的院子，胡水清追了几步：“燕长琴！”
柳纭娘站定，欣赏着她愤怒的神情，笑吟吟道：“我要是你，就不再找人废话，而是赶紧回去筹银。”
胡水清瞪着她，眼神里满是怨毒。
柳纭娘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刚才挨了巴掌和鞭子，此时又挨，胡水清瞪大了眼：“你怎么敢？”
柳纭娘再次一巴掌，冷笑道：“只是打你而已，我又没让你给别人做典妻。”
闻言，胡水清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知道了？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害我这么惨，可别轻易死了，日子还长着呢。”
看她的背影消失廊下，胡水清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
她大吼道：“燕长琴，你说当年是我算计的，证据呢？”
柳纭娘站定：“不需要证据，我认定是你就行了。你害我一生，还想害我孩子，我们之间仇深似海，注定不能共存，剩下的日子，我什么都不做……”她回头，展颜一笑：“只给你添堵。”
胡水清对上她的笑脸，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个疯子！”
柳纭娘从善如流：“被你逼的。我不止要收拾你，还有你的一双儿女，这叫……以牙还牙。”
胡水清站在原地，一颗心险些跳出来。她伸手捂着胸口，转身就往女儿的院子奔去。姑娘家最容易被人欺负，她得赶紧把女儿送走。
送人离开并不能一劳永逸，得赶紧定一门亲事，把人嫁出去。
“我不嫁。”陈明韵几乎是尖叫道。
胡水清握着她的肩：“明韵，你听娘的话。回头娘肯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人。”
“我才不要。”陈明韵和哥哥一样，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一把推开母亲：“最多再等两年，哥哥中了秀才，那我就是秀才的妹妹，说不准可以嫁举人，那就是官夫人了。再不济也是举人的儿子，夫君做不了官，我的孩子总能。这辈子总要混个诰命当当，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娘，你要敢给我定乱七八糟的亲事……你就自己嫁！”
看着跑走的女儿，胡水清一颗心像是泡进了苦水里，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深夜，陈康平从外面回来，门房打招呼他跟没听见似的，带着一身酒气直奔胡水清的院子。
这在之前的十几年里都并不稀奇，府中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燕夫人只是个摆设，真正和老爷感情好的是清夫人。
但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往常温和的人带着酒气和浑身冷冽的气息，眉眼满是戾气，再不见曾经的温和，也不如以前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屋中的人。到了门口，一脚就将门踹开，踹得门板打在墙上又弹回来。
这么大的动静，就剩屋里躺着一头猪也被吵醒了，更何况是夜不能寐的胡水清。
她霍然起身：“夫君，你怎么了？”
陈康平大踏步进去，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第301章 典妻婆婆 十六
脖颈一痛,胡水清大惊失色，却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伸手去扒拉脖子上的大手。不知何时眼泪已经落了满脸,黑暗中,她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脸色。
渐渐的，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陈康平狠狠掐着面前的女人,见她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他咬了咬牙,恨恨松开了手。
胡水清重新摔回了床上,不停地呛咳。急忙伸手去拉面前男人的袖子：“夫……夫君……你怎么了……”
陈康平冷眼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戾气,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胡水清刚死里逃生,只觉浑身乏力,根本就避不开。疼痛传来，她还感觉到了满嘴的血腥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不停地往后退。挪到了角落瑟瑟发抖。
一片安静里,陈康平冷冷看着她,半晌后点亮了屋中的烛火。
昏黄的烛火中,胡水清只看到面前男人浑身冷冽，她好容易才缓过气,颤声问：“夫君,你……”
“当年我守的那间库房,是你找人放的火？”
陈康平语气笃定。
待自己向来温柔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胡水清早有猜测，她先是诧异，随即号啕大哭：“你听谁说的？燕长琴她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夫君，你当真是……”
陈康平漠然看着她，淡声打断她：“是当年的管事跟我说的。”
“不可能！”胡水清想也不想就道。当年管事是收了她的好处，这种事，除非管事疯了。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往外说。
胡水清话出口，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又道：“他污蔑我！”
陈康平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老子喝了半晚上的酒，就是为了把那个混账灌醉。胡水清，你对我的深情厚意，老子承受不起！被你这种女人看上，老子简直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话说完，他狠狠一扔。
愣是将人给拽到了角落，胡水清额头还撞上了床柱子，痛得她惨呼一声。
方才陈康平是踹门进来的，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早就发现了不对。他们不敢进来阻止，又怕闹出人命，急忙跑到前院喊醒了老两口。
陈母自然是睡不住了的，急忙忙披着衣衫就过来了。
柳纭娘觉浅，听到有凌乱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路过，又没见有人示警，猜到是老两口往这边过来了。这大半夜的，老两口一般不会出院子，肯定是出了事。
她也披衣起身，动作飞快地赶到时，刚好看到脸颊肿得不成人样的胡水清，带着唇边的血迹扑到老太太跟前求饶。
“娘，夫君他要杀了我……您快劝劝他……”
陈康平自小就是个调皮孩子，陈母一直不赞同儿子对人动手。就怕他收不住力道把人给打残打死，看到胡水清这样凄惨，顿时皱起眉来：“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在外喝太多的酒，真喝醉了回来睡觉也行，千万别撒酒疯。你这是在做甚？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想把水清打死？”
被母亲呵斥，陈康平倒也不生气，喝醉酒的人都口渴，他颓然坐在榻上，自己倒了一杯茶。
柳纭娘拢住披风进门：“娘，这事我兴许知道一点。”
陈母半信半疑。
在胡水清仿若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柳纭娘不疾不徐道：“昨天胡水清说，我当年能做典妻为家里立功，是她送给我的功劳。我猜，当年库房着火的事兴许与她有关。目的嘛，就是为了让我腾地。”
她侧头看向喝茶的陈康平：“看你气成这样，应该是被我猜对了。是不是？”
陈康平冷哼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竟然没否认。
胡水清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婆婆的脸色。
陈母一愣，随即猛敲拐杖：“荒唐，荒唐！”她怒瞪着胡水清：“真是这样吗？”
胡水清不知该如何回答。
随口一句谎言，可能要无数个谎来圆。现如今陈康平已经从管事那里知道了真相……在胡水清看来，应该不存在故意诈她的可能。这些年，陈康平待她温柔细致，怕她手头不宽裕，还故意把铺子给胡水林看着，其实是私底下补贴她。
这么贴心的人，突然要杀人，除了知道真相，胡水清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既然他心知肚明，那她再矢口否认。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尤其，燕长琴就站在边上，且绝对不会放过她。
胡水清只沉吟了几息，干脆跪在了陈母面前，涕泪横流道：“娘，当年的事……我确实有错，但这事不是我主使……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样的毒誓发出来，陈母面色缓和了些。
忽而有一声轻笑传来。
听在众人耳中，更像是嘲讽。柳纭娘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那么，说说吧，当年的事，陈康平险些入大牢，担惊受怕一场。家里跟着悬心，还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银子。但说到底，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在这其中付出最多，被伤得最惨的人是我。现在你们全家都看不上我，外面的人也还在说我的闲话，换一个性子不那么坚韧的，早就寻死了。所以，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胡水清，眼神凌厉如刀：“你要是说不清楚，我跟你没完！”
胡水清缩了缩脖子。
“是张管事收了一批不好的毛料，想去库房换银子。可那时候你天天守着……想要换毛料没那么容易，进进出出得好几趟。哪怕你就在里面睡，也从来没有告过假，他寻不着机会……干脆就放了一把火，当年烧掉的都是不好的料子，好的那些被他转走了。”
陈康平恨得咬牙，如果真是如此，合着自己做了那个替罪羊。当年还把他当祖宗似地跪求。
柳纭娘冷笑道：“这里面就一点都没有你的事？”
胡水清低着头：“我知道的时候，你们家已经在筹银子。你……是我找人典出去的。”她泪眼汪汪的看向陈康平：“我承认我卑鄙，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夫君，我那时候是一个未婚姑娘，一心一意念着你。哪怕不要名分，我也想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可是，我爹娘不允许。他们知道了我的心意之后把我关在家中，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你。后来我发了狠，他们一天不让我如愿，我就一天不吃东西。我足足饿了四天，真的饿晕了过去。险些没能救回来……”
她口口声声放火的事与无关，为了陈康平宁愿付出性命，又说得格外煽情。
边上听着的人都有些动容，陈康平垂眸，虽没有看她，但明显没有方才那么生气。
她抬起头：“夫君，我错就错在认识你太晚……还错在比你更早的知道真相。那个张管事，他捏住了我的把柄，扬言我要是敢把他做的事情告诉你，他就要揭穿我的心思。”
胡水清说着话，掉头跪在了柳纭娘面前：“姐姐，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生活在歉疚之中。现在你们都知道了也好，今儿我跪在这里，你想打想骂都尽可施为，我要是躲，就不是人！”
柳纭娘站起身，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胡水清被她踹翻在地，“噗”地吐了血，趴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来。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她：“胡水清，这天底下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你是嫁不出去吗？”
听着这番嘲讽的话，胡水清泪眼汪汪，抬起头看向陈康平：“情不知所起……”
柳纭娘捡起鞭子，狠狠打了过去。
一鞭子下去，胡水清惨叫一声。
这一下，打得她身上衣衫破碎，皮肉上瞬间冒起了血珠，很快就出现了一道又红又肿的鞭伤。
胡水清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她却执着地看着陈康平，满眼都是情意。
柳纭娘心下冷笑，胡水清这番情谊到底有多重谁也不知，胡水清目的是想让他护住自己。赌的是陈康平知道了她一番的情意之后，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打死他。
送上来找打的机会可不多，柳纭娘再不客气，又是一鞭子下去。
胡水清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只两鞭而已，远远不到晕厥的地步。分明就是苦肉计，柳纭娘的手刚抬起，陈母不赞同道：“长琴，不要把人打死了。”
“装死而已。”柳纭娘冷声道：“她抢了我男人，抢了我陈夫人的位置，害我们母子分别几年，让你们嫌弃我半生，她聪明着呢。且舍不得死。”
话音落下，又是一鞭子挥出。
胡水清哪里还装得住，再次惨叫一声，忍不住满地打滚。她滚到了陈康平脚边，一把握住他的衣摆，眼神里满是依恋和哀求：“夫君……”
到底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女人，陈康平看到她这般凄惨，心下有些不忍，道：“长琴……”
柳纭娘才不管他这么多，抬手又是一鞭子。
陈康平有些恼，倒也不是有多想护住地上的人，而是恨燕长琴不听自己的话，当即怒道：“你想弄出人命吗？”
“她要是死了，我拿这条命陪她就是。”柳纭娘话音未落，又是一鞭，在胡水清的惨叫之中，她紧紧盯着陈康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偿了命，她欠我的拿什么还？”
陈康平对上她执拗的眼，说不出话来。
陈母闭了闭眼：“冤孽！”又劝道：“长琴，不要再打了。”
“她死了，我偿命就是！”柳纭娘冷笑着看地上的胡水清：“你舍得死吗？”

第302章 典妻婆婆 十七
胡水清对上面前女人的眼神,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鞭子打下来太狠，她想要装晕都不能。没有人能在那样的疼痛之下不叫出来。
她泪眼汪汪：“姐姐,我对不起你,但是……”
柳纭娘才不想听她的但是,这女人特别狡猾,尤其能揣摩陈康平的心思，每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你当然是对不起我。”柳纭娘看向面露不忍的陈母：“这家里谁都看得出来,我和明忠他们兄弟并不亲近，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那几年的分别。还有林家兄妹俩,那也是我的亲生骨肉。这些年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这些都罢了。你们知不知道，我那三年多在林家是怎么过的？我生莹莹的时候，险些难产而死。”她手中鞭子指着地上的人：“我会和孩子分别多年,会有如今这臭大街的名声，险些九死一生,都是被这个女人害的。你们让我收手，谁来赔我的名声？谁赔我和孩子分别多年的遗憾？”
她瞪着地上的人：“胡水清，我宁愿给你偿命。”
话音刚落,就是狠狠一鞭子。
胡水清真的怕了,大声的惨叫着,就怕燕长琴真的要自己的命。她死死拽着陈康平的衣摆，哀求道：“夫君,我是为了你啊……”
陈康平也没有全信了水清的话,不过，确实不能在家中闹出人命。哪怕燕长琴愿意偿命也不能，妻妾相争到害人性命，事情传出去,他哪还有名声？
“住手。”
柳纭娘扬眉：“你让这个女人也去做三年半的典妻，我就住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概是酒喝得太多，陈康平有些头疼：“长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再恨，也不能把她打死，否则，你倒是畅快了，可明忠兄弟俩怎么办？”
“对！”陈母急忙接话：“有一个杀人犯的娘，两个孩子无论是婚事还是生意，都肯定会受影响。如果你愿意让他们回乡下种地，或是和林家那两个孩子一样靠山吃饭，到了冬日就去来城里要饭的话，你尽管动手。”
柳纭娘收了鞭子。
她动手的时候没有省力，胡水清虽没挨几下，但受的伤也不轻，不好好养着，丢命都有可能。
见人不打算动手了，母子俩都松了口气。柳纭娘上前踹了一脚胡水清：“这种蛇蝎妇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只有你们陈家才会把她当宝护着。让我消气也行，家里的铺子再各划一个到明忠明义还有我的名下。再将林家那两个孩子接到城里来。”
“想的美！”陈母几乎是尖叫。
这两个条件，一个都不可能。
家里拢共剩下四个铺子，她张口就要仨。那兄妹俩是陈家的耻辱，那就是放在心底的一根刺，想想就觉得扎心，得有多想不开，才把人接来放在眼皮子底下？
再有，兄妹俩来了之后，城里的人肯定会问：这俩是谁？和陈家什么关系 ？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秘密……想想就觉得丢人。
柳纭娘手中鞭子高高扬起。
陈康平狠狠瞪着她：“燕长琴，你疯了吗？”
“就算疯，也是被你们给逼的。”柳纭娘咬牙切齿地道：“我到了年岁嫁给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招谁惹谁了？你们非得让我去山里给其它男人生孩子，还以此拿捏我，换一个人，不死也疯！”
陈母皱了皱眉：“水清做得不对，确实该赔偿你。我和康平识人不明，让你受了委屈。也该迁就你一些，但是，你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啊！”
“不可能？”柳纭娘笑了。
若在众人眼中，她的笑容跟鬼似的。
柳纭娘又是一鞭子，在胡水清又一阵的惨叫声里，冷声道：“活着太难，不如死了。至于孩子，我哪顾得了那么多。反正我都对不起他们，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补偿他们便是。”
陈母：“……”这是补不起，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吗？
陈康平也有些急。无论是谁都有顾忌，心里总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像燕长琴这种不管不顾一心奔着死去的人，还真的拿她没辙。
胡水清又痛又悔，真觉得自己会被打死。她不想死，虽然舍不得铺子，但到了此刻，心底里还希望陈康平答应下来……反正，东西送出去有可能拿得回来，小命要是没了，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她满眼哀求：“夫君？”
陈康平和她多年夫妻，对上她眼神后，顿时福至心灵：“我答应你！”
柳纭娘也知道不能再打了，顺势收了鞭子，摇头叹息：“方才就答应，也不会有后面这一下。”她眼睛有些红：“明早上记得去衙门改房契！”
陈康平：“……”
答应过后，他就后悔了。
陈母颇有些无语，她自然是不答应把那么多铺子分出去的，哪怕是自己的孙子也不行，道：“闹了一晚上，大家都睡不好，明儿还有事，别睡过头了。”
“睡过头”三字语气特别重。
她这话是看着儿子说的，陈康平顿时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胡水清痛得直哆嗦，再不请大夫，兴许会活生生痛死。陈康平很烦这样的胡水清，又惦记着找张管事对峙，还得推脱改房契的事。心里乱七八糟，也没留下来，跟着柳纭娘一起往外走。
外面院子里，陈明韵不在，陈明忠兄弟俩都来了，大概是听到里面在说的事晚辈不宜出现，就等在了外头。
看到父亲母亲一前一后出来，不像是有受伤的样子。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柳纭娘拍了拍陈明义的肩：“明日辰时起，咱们去衙门改房契，可不要贪睡误了时辰。”
兄弟俩面面相觑。
陈康平听在耳中，特别不是滋味，本来还打算去燕长琴房里劝说一二，干脆也打消了念头，直接去了陈明耀的院子，打算在那儿住上一晚。
一日天蒙蒙亮，柳纭娘就起来洗漱，兄弟俩也起得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柳纭娘也没问，三人一起用了早膳。
然后，柳纭娘就去了陈明耀的院子。
彼时，陈康平已经起身。他有些懊恼，昨晚上他就想好了，与其假装睡过头，还不如避出去呢。可是，昨晚耽搁太久，一觉睡醒就已经是这个时辰。
“走吧，别耍花样。”
陈康平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恼怒道：“燕长琴，我确实有错，但你也别太过分。”
柳纭娘讶然：“我哪里过分？这家里的铺子不该分给他们兄弟吗？”
那自然是该的，但是得在陈康平死了之后。他怒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要什么铺子？”
柳纭娘似笑非笑：“陈康平，有些事情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愿意说。但既然你不要脸，我也不用给你留。”
听到这话，陈康平突然就想捂住她的嘴。却已经迟了，只听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道：“要不是我去给人生孩子，你哪有如今的家业？我为了你付出那么多，要你所有的东西都不算过分，分我一间铺子怎么了？”
两个儿子还在边上，陈康平只觉得脸上发热：“燕长琴，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你为何要一次次的提？”
“我不提，你就会忘了我对你的付出。”柳纭娘抬步往外走：“别磨蹭了。胡水清爱你至深，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浅。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你去林家。”
陈康平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他磨磨蹭蹭，不想改契书，到了热闹的街上，他突然道：“人有三急，我得去方便一下。”说着就叫停了马车，想要往地下跳。
柳纭娘头也不抬：“你走！回头我就打死胡水清，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活了。”
陈康平跳不动了，他回过头，咬牙切齿地道：“燕长琴，你非要这么闹吗？”
“为自己争取而已，我这可都是跟胡水清学的。当年她害我，如今我也没害别人，闹什么了？”柳纭娘嘲讽道：“你这么不愿，难道是想把她送去给人生孩子？”
说真的，陈康平还真有这个念头。
当然了，这事绝不可能。典卖一次妻子就已经很丢脸，再来一回，他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更何况，陈明耀读书很有天分，家中若是出了一个秀才，那就不再是商户，只为了陈明耀，也不能干这种事。
陈康平心里憋屈，脸色也难看。
柳纭娘才不管他这么多，到了衙门，直接找了师爷，将契书改好了名。
走出衙门时，陈康平只觉得心如刀割。

第303章 典妻婆婆 十八
此时的陈康平心头梗得厉害,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陈明忠兄弟俩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往陈康平跟前凑，只尽力护在母亲身边。
陈明忠还好,对于陈明义来说,拿到这间铺子，他家里还是挺激动的。
柳纭娘倒也能理解,孩子嘛,长到一定的程度,就觉得自己长大了想要独当一面。陈康平当着家,只把两个孩子当伙计使，兄弟俩早就想自己试一试了。
“你们去看看自己的铺子,不听话的伙计撵出去。”
柳纭娘这话一出，立刻就察觉到了陈康平瞪过来的目光。
眼睛大了不起呀。
柳纭娘瞪了回去：“房契改了,孩子还没接呢,你要是不得空,我就自己去。”
陈康平：“……”
他胸口抽痛了一下，痛得很了,只觉眼前一黑。
见他脸色不好,柳纭娘也没多想，冷哼一声,自己上了马车。
林家住在山上，是这偏僻的陵城中最偏僻最穷的地方，马车一路颠簸，险些把人都颠散架了,才终于到了林家的院子外。
林家独门独户，最近的邻居都在十几丈开外。院子破旧，到处都修补过,院子里有十几只小鸡转悠着捡食吃。柳纭娘看着这个院子，只觉熟悉又陌生。
曾经燕长琴在这里住了三年半，就跟个农家妇人似的打理家中，包括着周围，燕长琴都了如指掌。
大概是听到了柳纭娘过来的动静，帘子一掀，从屋中走出来一个身着布衣的妙龄姑娘。她看到外头的人后，先是愣住，反应过来，急忙喊：“哥！你快来。”
林传根从屋中出来，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后，格外激动，嘴唇哆嗦了下，只问：“您怎么来了？”
一边说一边奔过来开门：“您快请进。”
他脚上的鞋子还是破的，拇指都露了出来，身上的衣裳到处都是补丁，好在洗得干净。他有些急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我让你二哥送来的料子用完了？”
“没！”林传根回了话，才听清楚了“二哥”，他苦笑了下：“农家过日子，得算计着来，不能把好东西都糟蹋了。”
柳纭娘皱了皱眉：“我让你二哥说过，开春后会再给你送。”
林传根沉默下来，他并不指望母亲能帮自己多少忙，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偶然知道母亲日子过得不太好，照顾自己都够呛，再没有余力帮他们兄妹。
“莹莹已经十六，快要定亲的姑娘，得帮她备嫁妆。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本事，只能把您送来的料子留给她。”
柳纭娘讶然：“定亲了？”
“还没。”说起这事，林传根也有些苦恼，这山上所有的妇人都是忙完了外头忙家里，还得照顾一家老老少少，累死累活干上一年糊口都难。正因为此，山上有姑娘都往外嫁，山下的姑娘不可能往山上来。求娶林莹莹的人很多，但是，如果许了亲，那就得辛苦一辈子。
提及亲事，林莹莹有些脸红，转而道：“大娘，您有事么？”
马车里好像没有东西的样子。不过，兄妹俩也不失望，母亲送来的东西多了，陈家那边定不会罢休。已经熬过了冬日里最艰难的日子，到了春天，哪怕是去山上啃野菜，也总不可能把人给饿死了。
柳纭娘点了点头，看到满地的小鸡，忍不住道：“养这么多小鸡？”
兄妹俩对视一眼，这是他们在去年冬日里就商量好了的，得了陈家送来的东西，也不能白拿。可若是还……且不说还不还得起，就算还得了，也不能分那么清楚。于是，就盘算着养些鸡攒点鸡蛋送去陈家，算是一份谢礼。
俩人没有解释，只嗯了一声。
柳纭娘皱了皱眉：“我打算接你们俩去城里，这些鸡就不带了……去问问邻居要不要买。”
兄妹俩霍然抬头，一时间都哑了声。
好半晌，林传根才道：“这……不太合适吧？您顾好自己就行，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去年那样冷的天气很少，以后若真的过不下去，我再来找您。”
“我说了就行。”柳纭娘负手站着：“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走。”
林莹莹有些不安：“陈家能愿意？”
柳纭娘挥了挥手：“不用管他们，这山上太偏僻，你们总不能在这呆一辈子。”
林传根忍不住道：“我们住哪儿？”
柳纭娘本来想让他们住陈家去，但看他这模样，不像是没有成算的。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改了：“你想住哪？”
林传根低着头：“就……租个屋子给我们就行。”
林莹莹忙不迭点头。
看得出来，二人避陈家如蛇蝎。
柳纭娘心中有些酸楚，点头道：“就依你们。去收拾东西。”
兄妹俩先是把院子里的鸡送走，不到一刻钟就收了两个小包袱出门。临走之前才想起来没给倒水，烧水时干脆做了一顿饭，非让柳纭娘吃完了再走。
上马车时，兄妹俩还是那俩小包袱。柳纭娘一看便知，二人没打算在城里常住。或者说，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在城里留下来。当下也不多言，这里是远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回。等安顿下来之后，他们自然会一点点搬去城里。
回到陵城，天已近黄昏，这一趟确实挺远的。
柳纭娘带着两人去了陈明忠铺子的后街，在那儿寻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这里如何？”
林莹莹有些激动，林传根欲言又止：“租一间与人合租那中就行，价钱便宜……这里太贵了。”
柳纭娘瞪他一眼：“又不用你出银子。”她当即找到了院子的东家，先付了一年租金。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二两银子：“你们俩先置办东西安顿下来，回头我给你们找一份合适的活计，等得空，我会来看你们的。”
兄妹俩亦步趋，把人送到了马车外。
柳纭娘都走远了，回头还能看得到瘦弱的兄妹俩。
*
回到家中，陈母已经等着了，面色格外难看：“你真的去接人了？”
柳纭娘反问：“这中事还有假的？”
陈母拐杖不停的敲击地面：“你是要气死我啊！”好在人没带回来，她也懒得计较，回头找个机会把人送回去就是，当务之急是把已经转出去的铺子弄回来，肃然道：“明忠兄弟俩都不懂事，那么年轻，万一被人引着走上了歪路，兴许就把铺子赔进去了。还有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拿着铺子做甚？还是还给康平……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回头我说他……”
刚一进门，柳纭娘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听老太太唠叨了一大堆。
“不用！”柳纭娘随口道：“我不怕丢脸。反正更早之前，我早已经没有脸面，无所谓外人怎么说。房契已改，到了我兜里的东西，谁也别想往出掏。”
陈母：“……”
“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说这么外道的话？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好，长琴，你别犯傻。”
“我饿了，先去吃晚饭，咱们回头再聊。”柳纭娘说着，一溜烟跑回了自己院子。
饭菜刚上桌，陈明义就过来了：“娘，他们人呢？”
柳纭娘伸手一指对面：“吃饭。”然后才道：“他们不肯住府里，我就租了小院安顿，回头我给他们找个活干。”
陈明义沉默了下：“娘，这些年，苦了您了。”
“不苦。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已经长大，现在我也不会再听你爹的话，往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柳纭娘笑着看他：“明义，今日接手了铺子，感觉如何？”
陈家其他的铺子还是挺靠谱的，陈明义转而说起了铺子的账目：“都正常。就是管事似乎不太服我。”
“那就辞了！”柳纭娘想也不想地道：“你要记住，请人是为了帮你的忙，就是为了让你舒心的。如果他们敢添堵，那咱们就换人。”
陈明义点了点头。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康平也来了。他找了张管事，那边却已经去外地送货，今日扑了个空。
他心情不太好，坐了半晌，才问道：“长琴，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也愿意为这个家考虑。所以才没有带了兄妹俩回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难做……你手头的铺子……”
还是来要铺子的。
柳纭娘打断他道：“我不带兄妹俩回来，是他们不愿意来。我手头的铺子，明天我自己会去瞧，你少操心。”
陈康平：“……”他很乐意操这份心来着。
想到什么，他急忙问：“兄妹俩在哪？”
“安顿在了外头。”柳纭娘看着他的眼睛，振振有词：“我也得学着做生意，兄妹俩还指着我呢。”
陈康平脸都黑了。
他辛辛苦苦赚银子积攒家业，可不是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他强调：“那是我陈家的东西！”
说这话，他大概有些生气，声音特别大。
柳纭娘声音比他更大：“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拿来分给我的孩子，难道不对？”
陈康平瞠目结舌：“不是这么算的。”
“少废话，我累了一日，想早些睡下，出去！”柳纭娘伸手一指门口：“别每次都要等我说了难听的话才走。”
陈康平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长琴，你变了。”
柳纭娘捡起茶杯扔了过去。
陈康平急忙躲开，茶水还是撒在了他的衣衫上。他一边擦一边吼：“这茶杯是银子买来的！”
柳纭娘不客气道：“先前胡水清砸茶杯听响玩儿你跟个聋子似的。可见你个混账还是偏心。陈康平，我再提醒你一次，胡水清是处心积虑算计你的骗子，我才是真心对你好处处为你打算的人。”
陈康平：“……”

第304章 典妻婆婆 十九
以前燕长琴安静得跟家里没这个人似的。就那天陈康平冲动之下,对孩子动手后，她就突然活了过来。
最近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跟他作对,还闹要分家。她哪来的脸说为他打算？
陈康平本来想反驳的,可想到自己的来意之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和了面色：“长琴，我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常年都没出门，根本不会不做生意，明义他们也不懂……这些铺子还是放在我名下最好。就当我为你们母子给人做工,每年的盈利都会分给你们。”
柳纭娘惊奇的看着他：“做什么白日梦呢？”
听到这话,陈康平一颗心直往下沉。
因为他发现,想要把这铺子收回，似乎没那么容易。这可有违之前的初衷。
昨日夜里，燕长琴一副要杀人的架势,非逼着他给铺子。
家里不能出人命,陈康平左思右想,只能先答应下来，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可不是真的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母子。
柳纭娘一看就知道他的想法：“明日是三日之期,记得让胡家还债。”
陈康平简直要疯。
这女人没完没了的往手里榨好处，她到底想不想好好过日子？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话问出口，就对上了面前女子古怪的目光。柳纭娘上下打量他：“你们夫妻俩合伙把我卖了，等我回来后又各中鄙视，更是把我儿子往死里打……我要是还不留个心眼,得有多蠢。你当我是圣人吗？”
陈康平往后退了一步：“你……”
“胡家的银子收回来，记得分我八十三两。否则，胡水林偷了家里银子，占我儿子便宜，我可以去衙门告他。”柳纭娘奔波了一日，很是疲累，挥了挥手：“赶紧回去歇着吧！”
像撵狗似的。
陈康平几乎所有的银子都压在几个铺子里，唯一一个空的铺子先前给了明忠，后来的几个昨晚上要，今天就改了房契，根本就没来得及挪空库房。
“燕长琴，你嫌弃我？”
柳纭娘点了点头。
陈康平更怒：“你都不想与我做夫妻，凭什么分我的东西？”
“凭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了你名声尽毁。”柳纭娘看着他血红的眼：“你想打我？”
陈康平真的想动手，放在身侧的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忽然想起住在前院的两个儿子，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翌日，柳纭娘同样起得早，打算去铺子里瞧瞧。刚刚起身，陈康平就来了，还端着一个托盘。
不同于往日里的疏离，今日的他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浅浅的笑，眉眼格外温和。
燕长琴从林家回来之后，曾经无数次看到他这样对待胡水清，轮到自己就只剩下了淡漠。
事有反常必有妖。
陈康平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汤盅，就闻到了浓郁的羊汤香味：“长琴，昨夜我仔细想过，虽说女子该相夫教子，但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应该尽力为你办到。你想学做生意……虽有些离经叛道，我心里也不太愿意。但，我不想让你难过。”
他笑吟吟：“长琴，快过来用早膳，一会儿我护送你去铺子里，有我在，那些伙计不敢欺负你。”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在陈康平那么厌恶燕长琴的情形下，他的这份温柔，更像是包着蜜糖的砒霜。
且看着！
柳纭娘走到小桌旁，含笑喝了汤。
“娘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陈康平面上含笑，心里则想着险些掀了房顶的母亲。若不是有他安抚，母亲早就过来闹了。
“不要紧，我会护着你。”
柳纭娘惊讶的看着他。
陈康平扬眉一笑：“身为你男人，不该护着你吗？”
柳纭娘拿了披风：“你早有这个觉悟，我们俩又何至于弄成这样。”
陈康平特别有眼力见儿，一个箭步上前抢过披风，仔细的帮她围上，又站到前面系带子，在她头顶温和道：“好在我醒悟得不算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两人一起出门，路上没碰见人，倒是陈母的丫鬟在门口探头，看到二人后，飞快收了回去。
柳纭娘嗤道：“鬼鬼祟祟！”
陈康平自然也看到了那个丫鬟，笑着安抚道：“我娘她还记恨我把铺子挪给你的事，他们还是老规矩，觉得女人就该关在后院，你放心，昨晚我已经跟娘商量过，她虽然不赞同，却也不会跑来吵你。”
“这么说，我还要谢你咯？”柳纭娘出了门，看到门口的马车，边上还有一匹马。
陈康平摇头失笑：“我们是夫妻，说谢就见外了。”说话间，他牵过马儿缰绳，准备翻身上马：“天气太冷，你坐马车，我护着你。”
柳纭娘看了马车一眼，拽住他的缰绳，也止住了他即将上马的动作：“我们一起吧。”
闻言，陈康平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脸上一脸无奈：“长琴，我不习惯坐马车。”
柳纭娘不容他拒绝，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就把人往马车上带。
门口人来人往的，被一个女人拽着衣领实在不好看。陈康平试图抽回，发现抽不动之后，便只能依着他走了几步。
到了马车跟前，陈康平说什么也不肯上，表示自己要骑马。柳纭娘眯了眯眼：“陈康平，你这么不想上去，马车中是有扎人的刺么？”
陈康平身子僵了僵：“长琴，我都纵容你做生意了，你就不要勉强我……”
“我偏要勉强！”柳纭娘狠狠一摁，将他上半身摁上去，又抱起他的双脚一抬。只两个动作而已，陈康平感觉到她的力道特别大，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狼狈地躺在了马车上。
柳纭娘手一撑，坐到了车夫的另一边：“走！”
马车驶动，她还不忘让府中的下人将马儿牵回去。
马车中的陈康平面色大变，挣扎着就要往下跳，柳纭娘狠狠按着，恼道：“你刚还说醒悟了呢，难道都是骗我的？”
陈康平：“……”
他还想解释，前面到了转弯的地方，车夫控着马儿减了些速度。
饶是如此，即将转弯时，车厢忽然与前面脱开，整个撞上了边上的墙壁。柳纭娘坐在外头，反应极快，往另一边跳了下去。
马车中的陈康平还没来得及跳，头狠狠撞上了车厢，车厢内另一面是别人家的院墙，他只觉一股疼痛传来，眼前阵阵发黑，伸手一摸额头，摸到了满手粘腻，再想说什么，却已经没了力气。
柳纭娘奔到停下来的车厢旁，看到里面的人满头血污，已经晕厥过去。
“快请大夫。”
这离陈家不远，柳纭娘合着车夫一起将人弄了回去。
昨夜和儿子商量了半宿的陈母刚刚醒来，就听到外头有慌乱的脚步声过来：“主子，不好了，老爷他出事了！”
陈母讶然。出事的该是燕长琴才对啊。
“出了何事？”
丫鬟不敢隐瞒：“车厢甩出去，老爷没能跳下来，满头都是血。大夫还没到……您瞧瞧去吧！”
陈母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拿了披风就往外跑。
陈康平满头是血，昏睡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若是没有胸口的起伏，大概会让人以为这是个死人。看到这样的儿子，陈母脚下一软，要不是身边有人扶着，她真的会站不起来。
“康平？”她奔到床前喊了几声，又声嘶力竭地问：“大夫来了没有？”
“快了。”柳纭娘上前扶住她的隔壁：“娘，您别太急，保重身体要紧。夫君出了事，家里都指着您呢。”
陈母回头，看到柳纭娘后，质问道：“康平每日出门都是骑马，今日怎么会在车厢之中？是不是你让他进去的？”
柳纭娘：“……”
要是不让他进去，现在躺在这无知无脚的人就会变成自己。
为了讨回铺子，竟然想出了这样狠辣的毒计。看陈母这副态度，明显还是知情的。
这都是些什么人，燕长琴……太可怜了。
“他说我们之间错过太多，想要和我重归于好。”柳纭娘低着头：“我以为他看清了水清的真面目，终于想起了我的好来，就想和他培养感情……我也不知道马车会出事。”
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何一定要把人摁上马车的举动。
陈母怒瞪着她，眼风凌厉如刀，恨不能把她刮肉削骨。
陈明忠兄弟俩站在旁边，看到情形不对，急忙上前来劝，一个说：“祖母，您别生气，看看大夫怎么说，兴许只是皮外伤。”
另一个道：“对，马车出去的时候走得不快，这伤应该不重，看起来吓人而已。您别自己吓自己。”
柳纭娘低着头，心下冷笑。
陈康平从上了马车起一直都想要下来，不停地往门口挪。车厢一甩出去，他狠狠往后砸……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柳纭娘毫不怀疑，如果今日坐在车厢中的人是自己，陈康平在外骑马的话，他肯定会加快速度，到时候，她能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好。
陈明韵急急赶来，看到屋中的柳纭娘后，眼神如淬了毒一般。
母亲受伤之后，她立刻就想来找燕长琴算账，被陈母摁住了，这才没能过来。
家里闹成这样，如今的燕长琴又不是以前的面团，陈明韵脾气娇纵，两人见面，吵都是好的，说不准还要打起来。
果不其然，陈母的猜测没有错。陈明韵进门后，几日以来的担忧和愤怒再不压抑，怒吼道：“燕长琴，你这个扫把星。”

第305章 典妻婆婆 二十
陈母看到唯一的孙女前来,心里就知道要不好。听到孙女的责备，正想开口阻止，就听到边上的女子似笑非笑的声音。
“明韵,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柳纭娘侧头看陈母：“娘，当年那些请嬷嬷的银子,看来是打水漂了。”
陈母瞪了她一眼：“康平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说着，又看向了陈明韵：“你爹伤成这样,不要在此吵闹。”
陈明韵张了张口，到底在祖母严厉的目光中闭了嘴。只是,她看着柳纭娘的目光格外不善。
柳纭娘有自知之明，凭她做的那些事，胡水清母女不恨她才怪。只是瞪几眼而已，又伤不了人。
大夫来得很快，各种折腾了一番后，率先包扎了额头上的伤。
陈母一脸焦灼：“我儿如何？”
大夫摇头：“得醒了再说。这伤在头上,伤势可大可小，只看外伤，是看不出伤势是否严重的。”他沉吟了下：“当时撞击的力道有多大？”
柳纭娘实话实说：“就是车厢甩出去撞上了墙，声音是挺大的。他撞得如何,我们就不知道了。”
大夫点点头：“等他醒了之后，我再来瞧瞧。”
说着,到边上写方子。陈明忠急忙上前,准备等他写完之后去配药。
柳纭娘转头看向陈母：“娘,抓药得花银子。”
这话是何意？
是让家里出银子抓药的意思吗？
陈母简直要疯，忍不住嘲讽道：“家里的铺子被你们母子瓜分了大半，这银子于情于理都该你们来出。”
柳纭娘颔首：“您心情不好,我不与您计较。这银子我出也行，回头胡家的银子还回来，我再从里面扣。”
陈母：“……”扣？
她恍然想起，还有这一茬事，转头去看陈明韵。
陈明韵也想了起来：“胡家那边一时凑不齐，得宽限几日。”
柳纭娘点了点头：“看来是把我当任由你们搓揉捏扁的面团了，明忠，你把账本送去衙门……”
陈母黑了脸：“不许去。”
她对于儿子私底下补贴胡家，也是有诸多不满的。看着陈明韵冷声道：“让你舅舅把银子还来，否则，我们公堂上见。”
别看陈明韵年纪小，关于舅舅和母亲私底下的那点事，她是听说一些的。曾经她喜欢的料子和钗环，母亲总说让舅舅去买。
陈明韵不懂事的时候以为自己有个好舅舅，后来母亲跟她隐晦地解释过这其中的关联。
于是，她也知道了自家母女其实是花用了舅舅贪墨来的银子的。如今让胡家还……且不说胡家还不起。就算还得起，他们也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奶，舅舅还躺在床上养伤呢。”说起这事，陈明韵就想到了卧病在床的母亲，浑身上下都是伤，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哪怕她是亲生女儿，都险些认不出来。
“不问自取是为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柳纭娘不客气道：“别说胡水林只是躺在床上，就是死了，也要把这笔债还回来。”
陈明韵狠狠瞪着她。
柳纭娘含笑回望：“丫头，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你别恨我，要恨，就恨你母亲贪图不属于她的东西。”
陈明韵突然疯了似的，伸手就来挠：“你这个死女人……”
边上的陈母都被吓了一跳。陈明忠已经去抓药，陈明义上前想要护着母亲，可离得太远……看着那爪子即将碰上母亲的脸，他眼睛都红了。
柳纭娘抬手抓住她的爪子，看似轻飘飘的，陈明韵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丫头，这就是你学的规矩？”柳纭娘回头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男人：“要是让你爹知道，大概会失望的。对了，你娘一直不给你定亲事，应该是想给你哥哥考中秀才之后给你定一个读书人。你这么伸手就挠长辈的脸，传了出去……谁会娶你？”
陈明韵狠狠瞪着她：“家里发生的事怎么会传出去，除非你想害我。”
见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陈母只觉得头疼：“出去。”
柳纭娘不放手，陈明韵出不去。再说，她也没想出去。
哥哥去了私塾，舅舅躺在床上不说，还被逼着还债。母亲也被这个女人打得半死。这女人根本就不是她的长辈，而是仇人才对。
陈母见了，想要分开二人，可自己实在没力气，只吩咐身边的人：“把姑娘送回去。”想着这丫头脾气娇纵，遇上燕长琴会吃亏。她沉声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姑娘出门。”
陈明韵险些气疯了：“奶，我做错了什么？”
几个婆子过来，连拖带拽将人送走。
陈父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儿子，根本就不管家里的争执。
陈母揉了揉眉心，挥退了屋中的下人，这才看着柳纭娘问：“长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向来骑马的，康平怎么会突然坐了马车？”
柳纭娘摊手：“就是我说的那样啊！”
陈母狠狠瞪着她：“长琴，做生意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铺子落到你手里我不放心。回头让几个管事把账本交给我。”
柳纭娘一脸不信：“你会看？”
陈母不会看，但她至少能压着几位管事，在儿子醒来之前不让他们闹妖。
若是换到了燕长琴手中，肯定会出事。
这些铺子是陈家的立足之本，儿子辛苦多年积攒的家业，可不能被这女人给败了。
“铺子在我名下，合该我自己管着，您年纪大了，安心颐养天年吧。”柳纭娘说完，示意陈明义跟自己离开。
陈母见了，大怒：“康平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们要去哪？”
“养伤要紧，家里的生意同样要紧。”柳纭娘挥了挥手：“你留在家里照顾他，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陈母哪里能安心？
陈康平就像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除开陈明忠兄弟俩，家里愣是没有一个得用的人。
陈母又急又气，眼前阵阵眩晕，胸中一阵恶心，哇一声吐了出来。
*
马车坏了，出门只能骑马。去铺子的一路上，柳纭娘察觉到陈明义好几次偷瞄自己。
到了铺子外，陈明义再也忍不住，问：“娘，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纭娘侧头看他：“想听实话吗？”
看着这样的母亲，陈明义觉着那些实话自己听了未必会好受。他心中惶惶然，眼中一片祈求。
对敌人仁慈，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柳纭娘认真道：“你爹早上来找我和好，又非要跟我一起去铺子里。我觉得哪里都不对，便邀他和我一起坐马车。他拒绝的态度不太自然，我觉得里面有事，把他摁上马车。然后……就真的出了事。”
陈明义眼中惊骇莫名，往后退了一步：“这……”
“这就是事实，他为了拿回铺子，想动手伤我。甚至是想杀我。”柳纭娘伸手握住他瘦削的肩：“明义，没能为你们选一个好爹，是我对不起你。”
陈明义摇了摇头：“不怪您。”
他走得跌跌撞撞，好在他的铺子就在不远处，柳纭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了进去，这才回头。
昨天兄弟俩重新接手了另外两间铺子，消息传开，这间铺子的管事知道东家已换，但却不觉得燕长琴会来接手。毕竟，和陈家来往的人都知道，燕长琴压根就是个摆设，别说做生意了，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这样的人，哪里管得了铺子？
柳纭娘进门后：“把账本拿来。”
管事也听说了东家出事的消息，担忧地问：“东家如何了？”
“还没醒。”柳纭娘叹口气。
管事沉默，摁着账本不肯交：“没有东家的吩咐，这账……”
“现在我是你的东家。”柳纭娘伸手一指：“若是不听话，那咱们好聚好散。当然了，如果账目不对，回头我还会来找你。”
管事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愣了一下后，到底是松了手。反正……等东家醒过来，应该会有对策。
而事实上，陈康平到了受伤的第三日才醒。
这三日里，他只能跟灌药似的喂一点汤，整个人都瘦了下来，脸颊上颧骨高了不少，胡子拉碴的，格外狼狈。他睁开眼时，如在梦中一般：“来人……”
开口才发现自己哑得厉害。
这样儿子醒了，陈母又惊又喜：“康平！”
陈康平看到母亲，想到自己晕厥之前的情形，咬牙问：“燕长琴那个贱人呢？”
陈母叹息：“你先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陈康平是个执拗的人：“她人呢？”
陈母见他越来越激动，觉得说了实话：“去铺子里了。”
话音刚落，就见陈康平头一抖，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306章 典妻婆婆 二十一
陈康平昏迷这几日只喝了一些汤,本就虚弱，吐了一口血后，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了似的。
这番模样,着实吓人。
陈母手都哆嗦了，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扶着儿子，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一阵鸡飞狗跳，陈康平喝了药，又吃了饭,有了些精神，虚弱地靠着床头：“我睡了几日？”
提及此事,陈母满心后怕：“三天。”
陈康平看着窗外的阳光：“那铺子……”
“这些天都是长琴管着，管事办事不力，还被她辞了。”陈母默了下,又道：“康平,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伤,其他的都往后放。她一个女人，做生意肯定只会赔本，等你好转了,再把铺子接回来就是。”
陈康平点点头，滑入了被子里。
“水清那边……”
听到儿子提起那个女人,陈母脸都黑了：“死不了，不用管她。”
陈康平闭上了眼，又想到什么,问：“那明韵这几天可有闹事？”
“有！”说起这事，陈母也挺奇怪。最近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燕长琴脾气暴躁得很，气急了连男人都打，可那天孙女过来发一通脾气，差不多指着燕长琴的鼻子骂人，可燕长琴却没有动手，只是阻止。
难道改了性子？
她想把这事告诉儿子，可看到他满脸虚弱，便住了口，帮他掖了下被子：“睡吧！”
*
胡家那边，大概是真的不想让胡水林坐牢，上门找了几次胡水清后，终于在第四天凑够了银子。
就柳纭娘知道的，似乎还借了利钱。
拿到银子，柳纭娘收了八十三两，剩下的给了陈母。她忙了几天，把手头的铺子接收过后，还去看了一下兄弟俩的，陈明义那个铺子的管事想闹事，柳纭娘也给撵了出去。
这城里的皮毛生意挺好，但柳纭娘还想做点别的。在此之前，她去看了一下林家兄妹。
兄妹俩到了这里从来没有来找她，柳纭娘第一次去的时候院子里都没人。第二次她特意去得早些，总算遇上了准备出门的两人。
“最近在做什么？”
林传根看到她，颇为窘迫：“我们去干活。”
柳纭娘颔首：“在哪里？”
林传根迟疑了下，决定实话实说：“就……我给看库房，妹妹她帮着给扛活的伙计做饭。”
闻言，柳纭娘看了一眼林莹莹：“你的活计便罢，你妹妹做那个不合适。”
但凡需要给扛活的伙计请个人做饭的库房，人都少不了，且大半都是男人。林莹莹一个妙龄姑娘夹在里面，哪怕尽力避开，也肯定会和他们见面。
当下的世情对女子苛刻，就算不怕毁了名声，可谁又能保证那些男人里面没人有歪心？
如非必要，都不能挑战人性之恶。否则，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莹莹，回头我帮你找个活。”柳纭娘想了想：“最近我准备新开一间铺子，你去帮我守着吧！”
如果听话，就把铺子送给他们。
闻言，林莹莹脸上并无欢喜之意，反而有些紧张：“这……陈家会不会不高兴？”
柳纭娘面色淡淡：“陈康平卧病在床，胡水清至少得养上几个月的伤，陈明耀已经去了私塾。现如今家里我说了算。”
兄妹俩面面相觑。
林传根从两年前起，就扛起了整个家的生计。本身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欲言又止。可想到二人之间的生疏，到底没有开口问。
想要开一间铺子，开始的时候琐事挺多。柳纭娘干脆把林传根也带着一起让他帮忙。
兄妹俩住的院子是柳纭娘租的，两人向来不喜欢占人便宜。哪怕此事会让陈家不高兴，二人也不好拒绝。
*
陈康平伤着了头，养了半个月，伤口已经结痂，可当他试图起身，就会觉得眩晕。坚持走动几步，就觉得格外恶心，忍不住就想吐。
在他又一次吐出来时，被刚好进门的陈母看到。
“康平，我都说了让你别急，你怎么不听话？”陈母苦口婆心：“你若是出了事，家里怎么办？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给你爹？”
陈康平扶着墙，脑子嗡嗡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皱着眉：“燕长琴这两天又在做甚？”
陈母之前都没管家，关于铺子里的事也从来不过问，不过，儿子受伤最后，她是不得不管。叹口气道：“又租了一间铺子，这两天正在整修。说是想办绣楼，还请了林家兄妹在那里帮忙。我觉得，她是想给那兄妹俩找一条出路。”
陈康平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林家兄妹的存在，看到他们，就会让他想起曾经自己的无能为力。说起来，张管事算计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算账……想到此，他心头一阵气血翻涌，头开始晕，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见状，陈母焦急万分：“你别急呀。”又回过头让人请大夫。
这边正忙乱呢，门口又来了人。
陈明韵脸上满是愤怒，看到廊下站着的父亲，脚下加快：“爹，您好些了吗？”
看到女儿，陈康平就想起来自己被胡水清算计的事，心情愈发烦躁。
如果不是胡水清，他不会典了燕长琴出去，这个世上不会有林家兄妹。他不会冷落了妻子，燕长琴不会和他闹翻，更不会算计家里的铺子，夫妻俩不会反目成仇。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越想越是这样，曾经他和胡水清那些浓情蜜意都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留下来的都是憎恶。
到底是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女儿，陈康平没有冲他发脾气，只嗯了一声。
陈明韵到这里来，也不是单纯的探望，或者说，探望只是顺便，她来的目的是讨要银子。
陈家当年很穷，陈母是个抠的，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停了胡水清的药钱。这些日子，全靠母女俩以前的积攒买药，关键是胡家那边搜走了不少，最近几天，陈明韵连自己的首饰都当了。方才还得到消息，陈明耀让送银子过去。
“爹，哥哥银子花完了。”被偏爱的孩子总是有恃无恐，陈明韵在父亲面前，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娘的药钱已经欠了三日……”
“让你娘自己想办法。”陈母毫不客气，责备道：“你爹病成这样，还拿这些事来烦他。你都是大姑娘了，怎么不知道心疼人呢？”
陈明韵恼了：“之前我找你的时候，你若把银子付了，我也不会到这里来啊！”
陈母心头一梗，斥责道：“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跟我说话的？”
她生气，陈明韵还更气：“我娘病成那样，你们不说帮她讨个公道，连药费都不给。我还不能问吗？”她最近要照顾母亲，还要听母亲的话压抑着脾气不找燕长琴，早已经受够了：“娘再不对，也为爹生了一双儿女。你们见死不救，到底有没有良心？”
陈母险些被气死，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对长辈怎么说话的？嬷嬷教你忤逆长辈了？”
陈明韵被打个正着，脸上一痛，她看着陈母的目光中满是不愤：“长辈不慈，我如何孝敬得起来？你看不惯我，干脆打死我算了。”
不认错，还这么凶，陈母真的还想动手。
正热闹呢，柳纭娘从外面进来，看到捂着脸的陈明韵，一脸惊讶：“这是怎么了？”
陈明韵大吼：“不要你管。”
柳纭娘也不生气，眨了眨眼：“我懒得管。”她还讲道理：“我跟你娘有仇，没空替她教导女儿。才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母：“……”好像还挺有道理。
柳纭娘提议：“娘，姑娘大了得好好教。不然，便成了祸害以后嫁到别人家，两家会结仇的。”她微微偏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或者你也可以挑个仇家把她嫁过去，保管把那边的长辈气得七窍生烟，一家子都不得安宁。”
陈明韵：“……”
陈母气得够呛：“燕长琴，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柳纭娘也不管边上气鼓鼓的陈明韵，道：“说真的，咱们干脆和离算了，留我在家里，你们家人天天生气，分明自找罪受。放过你自己吧！一大把年纪了，小心被气死。”
陈母气的胸口一堵，伸手指着柳纭娘：“你……”
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柳纭娘摇了摇头：“年纪大了少生气，小心一口气上不来嗝了……说起来，我记得你挺会说话的。当年劝我给林家生孩子时，你那般深明大义，还保证说，我去了就是你们陈家的恩人……”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陈母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劝了许久，燕长琴始终不松口。无论，她干脆往下一跪。
燕长琴心肠软，又拿他们当长辈，直接就答应了。
陈母看着面前女子侃侃而谈，心中越来越冷，喃喃问：“你恨我？”
柳纭娘偏头：“这话多新鲜呢，我把你送去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让你身份尴尬，让你和亲生骨肉分别。你恨不恨？”
将心比心，陈母觉得自己弱，摊上这样的事，大概也难以释怀，忍不住问：“你……”你想如何？
陈明韵来这一趟是要银子的，眼看燕长琴是块难啃的骨头，她转而看向陈母：“奶，银子！”
这声音颇大。
陈母正满心惊惧，被孙女这一嗓子吓得谢谢魂飞天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抬起，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嚎什么？”
陈明韵又挨了一巴掌，她脾气本就不好，一瞬间只觉得面前的老妇人格外可憎，气怒交加之下，伸手推了一把。
陈母直直朝后倒去。

第307章 典妻婆婆 二十二
陈母已经好多年不管事,只在家中颐养天年。最近一段，儿子出了事，她吃不好,睡不好，忙得心力交瘁，又气了好几场，自己站着都发晕,哪里经得起这一推？
她整个人朝后倒，柳纭娘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扶。离她最近的是陈明韵，可这丫头正在气头上，看到祖母倒了，并没有伸手去拉……也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反正,老太太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先是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尖叫一声，急忙上前去扶，另一个狠狠瞪着陈明韵：“你的规矩呢？”
陈明韵见陈母倒下后就没起来,有些被吓着了,正想上前补救,就听到婆子这一喝。她向来娇纵惯了的，连家里的长辈都不看在眼中,怎么可能听下人的话？
婆子一吼，瞬间就把陈明韵心里的那点歉疚吼没了。
一阵鸡飞狗跳,陈母被人扶起。
床上的陈康平恨不能亲自前来扶人,看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凌厉，只是担忧母亲，这才没有发作。
柳纭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吩咐道：“去请大夫。”
陈母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汗，柳纭娘掏出帕子给她擦，却见她鼻子和唇边都流出了血。手中动作微顿，回头看向陈康平：“你娘好像摔着了，好像在七窍流血。”
陈康平讶然，他顾不得晕眩，勉强起身：“怎么会？”
边上一脸气鼓鼓的陈明韵闻言，脸上怒气一收，有几分讪讪。大概又觉得是柳纭娘故意吓唬她，狠瞪了过来后，人也急忙跑了过来。
说话的功夫，陈母的血越流越多。根本就止不住。
柳纭娘心下叹息。
年纪大了不经气，也不经摔。这一下，陈母就算能救回来，大概也得瘫在床上。哪怕柳纭娘是大夫，也不好说瘫到什么程度。
她再看向陈明韵的眼神里满是惊奇，之前纵容这丫头，就是想让她和老两口两看两相厌，没想到竟然这么狠。
陈明韵何时见到过这样的情形？
她有些被吓着了，一步步往后退却又不敢走得太远，只站在屏风处，探头往这边看。
大夫来得很快，看到陈母这副模样，面色格外慎重，又问：“怎么会晕的？”
柳纭娘立即道：“摔了。”
大夫讶然：“摔着头了？”
柳纭娘摇头：“反正是摔了，不知道有没有碰着头。”
大夫颇为无语，忍不住道：“这么多人伺候，怎么还能让人摔了呢？”
谁也没接这话。
大夫把过脉后，一脸的严肃，掏出银针准备扎时，回头在屋中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脸担忧的陈父身上：“她不只是摔着的伤，还气怒交加，肝火旺盛，如果我不出手，少则两三个时辰，多则半日，家里就该准备后事了。就算出手救治，结果也不好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父瞠目结舌：“怎么……怎么会……”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咽了咽口水。
陈康平也满脸惊讶，肃然道：“大夫，劳您多费心。”
他回过头，对着往角落里推的陈明韵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又将边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掀翻。
陈明韵挨了一下，也不敢闹，还被砸过来的茶杯吓得浑身直哆嗦。她向来受宠，天真不知愁滋味。谁在她面前都得往后退，包括家里的长辈。还从来没有闯过这么大的祸。
陈康平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儿吐了出来，余怒未休，但他一巴掌甩出去之后，眼前就是一黑，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怒吼道：“来人，把这死丫头给我带回去关起来。等老子好了，家法伺候。”
陈明韵被盛怒的父亲吓着，反应过来后急忙道：“不！爹，娘那边还需要我照顾……药钱不够……”
陈康平手扶着桌子，闻言大怒：“你也会照顾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问家里拿银子，你到底有没有心？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种玩意儿……”
说话时额头上青筋直冒，看他气得这样狠，下人不敢再耽搁，飞快将陈明韵拖了下去。
陈明韵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和父亲吵闹，余光瞥见边上站着的柳纭娘，满腔的怒火和憋屈瞬间有了发泄处：“你看我笑话，你故意把家里的银子搜罗空，算计我推倒祖母……”
不讲道理了不是？
柳纭娘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陈父和站在那里都需要闭着眼睛的陈康平，还有昏迷不醒的陈母……没人教了，只能自己上，她板着脸提起鞭子狠狠甩了过去。
“教你个乖，对长辈要尊重。”
早在鞭子落下之前，拖着陈明韵的婆子见势不对，已经飞快往后退。
陈明韵结实地挨了一下，疼痛传来，她简直要气疯：“你是谁？你凭什么打我？我娘都舍不得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她这么不客气，柳纭娘就更不会客气了。又是一鞭子甩下，陈明韵尖叫一声，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她嚎啕大哭，竟然没有人帮自己。或者说，此时已经没有人有余力帮自己，终于学乖了，再没有口出恶言，只呜呜哭着，格外委屈。
柳纭娘示意婆子将人拖走，想到什么，又吩咐道：“把人盯紧了，别让她到处传信丢家里的脸。”
扶着桌子的陈康平歇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些，睁眼就听到这一句，顿时深以为然。
“陈明韵，你给我好好反省，少想些歪门邪道。”
陈明韵痛得浑身发抖：“爹，大夫……”
“你以为自己是功臣么？”陈康平狠狠瞪着她，这一生气，头又开始晕，他冷声道：“死不了，不用看大夫。”
婆子见他动了真怒，手忙脚乱地将陈明韵拖走。
随着陈明韵尖叫声远去，院子里安静下来。陈家父子看着大夫，神情格外紧张。
小半个时辰后，大夫收了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暂时护住了心脉，至于其他……这不好说。你们好好伺候，发觉不对，即刻派人来叫我。”
陈康平早就想把大夫留下，终于逮着了机会开口：“劳烦您留在府上，方便照顾我娘。还有我……”
还有胡水清，她受的伤很重，还得用好药养伤，否则，说不准全身都是疤。
此时的陈康平对她们母女再无怜惜，人不死就行。
柳纭娘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倒不是说陈康平真的那么绝情，而是胡水清犯了错之后，柳纭娘没给他们俩和好的机会。这一出出的，天天都有事情发生，陈康平正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跑去跟她叙旧说原谅？
就比如现在，陈康平也没有想去探望胡水清哪怕一眼，他如果能出门，最想找的人是张管事才对。
院子里气氛凝重，柳纭娘这几日也不得空闲，悄悄退了下去。
*
傍晚，陈母终于醒了过来。
有人特意过来告知柳纭娘，明显是想请她过去瞧瞧。
按理说，燕长琴身为儿媳，婆婆病成这样，合该伺候在侧。柳纭娘却知道，陈康平的用意不止如此。
陈康平的院子里气氛凝重，下人来来去去时恨不能把脚放在肩上走，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陈母躺在床上，陈父一脸担忧。陈康平脸上神情也差不多，陈明忠兄弟俩得了消息后，也一直伺候在侧。
看到柳纭娘进门，陈康平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很忙？”
“还行。”柳纭娘随口道：“你们都不能管铺子，我想歇歇后，把家里剩下的那间铺子接过来。”
一提这话，陈康平又是一怒。
偏偏他如今的身体不能生气，当时气得脑中一晕，又吐了出来。
下人面上发苦，急忙奔进来收拾。
柳纭娘叹口气：“你虚弱成这样，最好回去躺着。留着身体也是添乱，万一弄出点动静，娘也没法好好养病。”
陈康平冷冷看了过来：“家里的生意，你最好少插手！”
柳纭娘也不生气：“那我不管你那个铺子就是。”
陈康平：“……”
他指的是家里所有的铺子。
家中多事之秋，铺子最好是照旧经营，就算赚不了多少，至少不会出事。可母子三人初初接手，恨不能到处都动一动，陈康平得到消息后，既害怕又恼怒，这才找了人过来嘱咐。
“你身为儿媳，母亲病了，照顾母亲才最要紧。”
柳纭娘眨了眨眼：“娘看了我就生气，大夫都说不能让她动怒。我留在这里，才是最大的不孝。不过，她是长辈，你有所求，我也只能……但是，如果娘气着了，你可不能怪我。”
陈康平黑了脸。
想想还真的有可能把母亲气得愈发严重。
陈母躺在床上说是醒了，其实只是眼睛睁开一条缝，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所觉。柳纭娘走到跟前，轻声唤：“娘？”
闻言，陈母眼神动了动，看过来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手脚都在抖，张口想要说话，可又说不出来。
柳纭娘往后退了几步，摊手道：“呐，我没胡说。你确定要让我留在这里？”
母亲是见不得她，陈康平面色复杂难言，最终摆了摆手。
“你去看看水清！”
家里都被胡水清搅活成这样了，没道理她躲在院子里什么事都没有，就让燕长琴去收拾她一顿。
柳纭娘颔首，临走前担忧道：“夫君，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胡水清他们母子可都指着你呢。对了，一会儿她让我付药钱，我要不要答应？”
说到药钱，陈康平才想起来母亲这里的药费不是一笔小数，大夫还没离开，现在还没结账呢。
“你等等！”

第308章 典妻婆婆 二十三
柳纭娘一脸疑惑。
“还有事？”
陈康平忽略了心里的不自在,一脸的理所当然：“一会儿大夫走的时候，你记得把药钱付了。”
柳纭娘一脸惊奇：“你在想屁吃。”
陈康平一张脸又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柳纭娘偏头想了想：“白日做梦？”
陈康平：“……”
“你手头的银子本来就是我赚来的，再者说,娘是长辈。她生了病，这药钱本来就该我们出。”
柳纭娘颔首：“你出啊，我又没拦着你。身为男人，本来就要养家糊口嘛。说起来,娘受伤是被明韵给推的，这债怎么也扯不到我身上来才对。陈康平，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陈康平又气了一场，眼前阵阵发黑。
他有些不甘心，却又觉着为了点银子把自己给气死了不划算。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柳纭娘轻哼一声：“我手头的东西，都是我应得的。你别觉得我占了你们陈家好大便宜。说真的,如果有得选，谁也不想要这些东西。”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伺候两个男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事,陈康平也知道她受了委屈。也恨胡水清。但是,他还是舍不得手头的铺子。胡水清犯的错,凭什么要他来弥补？
*
再次踏入胡水清的院子，柳纭娘第一个感觉就是冷清,院子里的花草好像都格外颓败，各处弥漫着一股萧瑟之意。
走了几步,柳纭娘才发现院子里只有一个人伺候。看到她来,急忙上前行礼。
曾经胡水清身边的人特别得脸，跟燕长琴说话时都高高在上。柳纭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对恭恭敬敬的丫鬟，这才踏进门。
院子里就有一股药味,屋中的药味更浓，胡水清侧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侧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恨意。
“燕长琴，你打我女儿！”
哪怕胡水清身边只有一个人伺候，一般不能出去。但她到底在这府中得意多年，自然有人把消息往这里送。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能这么大声说话，你养得不错嘛。”
胡水清听到这话，又气得胸口起伏，扯着了身上和脸上的伤，疼痛传来，她神情狰狞起来，格外骇人。
柳纭娘自顾自继续道：“你那个女儿养得无法无天，跟谁都能吵吵。对我不敬不说，还把娘推倒在地。对了，你有没有听说娘的病情？大夫直言，如果不治的话，这两天就会办丧事，就算治了，也只是拖日子。胡水清，恭喜你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胡水清听出来了她话里的讽刺，眼神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道：“燕，长，琴，我不会放过你。”
柳纭娘一脸惊奇：“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对付我？对了，明耀有没有送消息回来？”
闻言，胡水清脸色胀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儿子那边传了消息，让家里送银子过去，今日女儿去陈康平那里，一来是问要钱，二来也是为了儿子的那边。可惜，话还没出口呢，就出了这么多的事。
陈明耀读了几年书，多久送一次银子，陈康平都是知道的。到了日子，他那边没反应，今日女儿去了也没听他吩咐人去探望儿子……看来，他应该是不想管。
他不管，儿子那边的用度也不能短了。那就只能问别人拿。而这个家里，除了陈康平之外还能拿出银子的，只有燕长琴。实在是陈母摔倒，女儿挨打这事让胡水清心里焦灼暴躁，这才忍不住口出恶言。
柳纭娘想了想：“其实，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让明耀回来。夫君一激动就头晕，暂时也管不了铺子里的事，刚才我想代劳，被他拒绝了。可不能让他逞能，万一落下了病根，以后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闻言，胡水清眼神微闪，闭上了眼睛。
“姐姐，我的药费已经欠了几日，你先帮我付了吧。”
知道燕长琴不太可能付，她尽量说得理所当然。
柳纭娘轻哼一声：“方才陈康平白日做梦，没想到你也搁这做梦。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转身就走。
家里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气氛格外低迷，住着就让人觉得压抑，柳纭娘不太受影响，陈明忠兄弟俩是真的不想回来，但因为父亲和祖母生了病，又不能一直躲在外面。
兄弟俩脸上的笑容都少了，柳纭娘看在眼中，也没有多加干涉。
人这一辈子，就该什么事都遇上点，先苦后甜嘛。也该让他们兄弟看清楚陈家人的真面目。
陈康平私底下没少问兄弟俩要银子，可有柳纭娘的嘱咐在前，兄弟俩都扛住了。
本来嘛，陈康平管家多年，只是一点药费而已，不可能拿不出。他手头还有一间铺子呢。足够他养家糊口。他如此，不过是出血太多，想拿一点回来而已。
陈母醒过来后，精神一直没有好转，用大夫的话说，吊命而已。
陈康平因此特别恨陈明韵，这个唯一的女儿在过去那些年里都是他的掌上明珠。但是，现在他却恨不能将其抽筋扒皮。最让人无奈的是，他受的伤没有养回来，连恨都不能。
越是如此，他越是恼恨。
又过了几天，柳纭娘和兄弟俩不在家时，陈明耀回来了。
他似乎对家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先去探望了母亲和妹妹，这才去了正院。
陈康平自觉是一个开明的长辈，不兴迁怒那一套，看到最疼爱的儿子，他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容。随即又皱了眉：“是谁跟你说了家里发生的事？学业要紧，过完年还要下场呢，家中有我盯着，你不该回来。”
陈明耀上前行礼：“是妹妹送的信，她说家里人要害死母亲，还说把她往死里打……我拿到信就知道她在胡说。可是，实在担忧您和祖母，这才赶了回来。”
他上前两步，殷切地询问起母子俩的病情。
不得不说，他这份恰到好处的担忧安抚了陈康平连日以来的焦躁。有种养了几个混账之后总算有一个懂事孩子的欣慰。
下人趋利避害，主子的一个念头就会影响他们的一生。因此，凡事看明白了家中事的，都对柳纭娘特别忠心。那边陈明耀一到家，柳纭娘就得了消息。
她回到陈康平院子的时候，父子俩在低声说话。
“明耀回来了？”柳纭娘一步踏入，含笑道：“我猜你也是这两天到家。”
听到这一句，陈康平疑惑问：“你送的信？”
“不是！”柳纭娘笑吟吟道：“那天我去探望胡水清，顺便说了想为你分忧的话。现在看来，她是听进去了的。”
陈康平：“……”
也就是说，小儿子回来，并不是因为担忧家里人，而且为了接他手里的铺子。
他面色难看起来。
陈明耀装傻，起身问：“娘，您以前都关在后宅，接手生意后，还习惯吗？”
柳纭娘颔首：“习惯啊，不会就学嘛，又不是傻子，只要下了苦功，肯定学得会的。”
“话不能这么说。”陈明耀眼神一转，狡黠道：“这无论做什么事，都得需要天份。就比如读书，大哥，二哥当年也下了苦功，几乎是头悬梁锥刺股，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柳纭娘不客气地道：“会读书了不起吗？炫耀什么？坐井观天，这世上人外有人，别人口里的夸赞算什么，衙门记录在册的功名才是实打实的本事！”
陈明耀被噎了下。
陈康平也觉着，小儿子方才那话太过自满。加上他已经怀疑想儿子回来是为了剩下的那间铺子，赞同道：“对，读书要紧，等有了功名，你说的话才会有人听。”
陈明耀：“……”
当功名是大白菜么，哪那么容易得？
他只是自觉比兄弟俩有天分而已……他敢反驳燕长琴，却从来都不会忤逆父亲，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低头应是，心里则恨毒了燕长琴。
有了她那番话，他想接手铺子，怕是不太可能。
这女人太狠，一进门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一路辛苦，回去歇着吧！缓过气就启程去私塾，家里这么多人，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操心。”柳纭娘耐心嘱咐：“对了，去瞧瞧你娘。她最近很不好受，你妹妹胆子大，让她心力交瘁，养病的人得舒心才好。”
陈明耀听着这些，心里越来越烦。母女俩都是被燕长琴给打的，她装什么贤惠？
柳纭娘看出来了他的不愤，道：“明耀，我动手打你娘是有些冲动。但我没错，错的人是她……你恨我了？”
陈明耀咬牙：“……没！”

第309章 典妻婆婆 二十四
“没有就好。”柳纭娘一脸欣慰。
陈明耀：“……”
他心里恨极,面上却不敢露。父亲绝对不喜欢一个不辨是非满心仇恨的儿子。因此，他只能忍着。
陈康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了一会儿话,他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明耀,你回私塾去,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早在燕长琴说那番话时，陈明耀就知道事情要糟。果不其然,父亲已然心存戒备,不肯让他插手家里的生意了。
“祖母病重，我再想读书,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陈明耀一脸执拗：“我不走。”
陈康平无奈,此时的他不敢大声说话，也懒得跟儿子争，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
陈明耀回到了母亲的院子。
柳纭娘没有去打扰她们母女团聚,出门时顺便去看了一眼隔壁的陈母。
陈母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病情并未好转，躺在床上木木的，说话都单个字往外蹦。看到柳纭娘过来,她神情又开始激动。
柳纭娘示意伺候的下人出去。
下人有些不安，却又不敢违逆,干脆退到了门口站着。
柳纭娘坐在床边，掏出帕子给陈母擦脸：“娘,你这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陈母闭上了眼。
柳纭娘恍然：“你还是讨厌我的吧？”
陈母不说话，仿若没听到似的。
柳纭娘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当初我进门的时候，你说我没有亲人，以后陈家所有人都是我的亲人。还说要把我当女儿……后来陈康平出了事，你劝我去林家，我不答应，明说了会一直等着陈康平回来。你却宁愿跪下也要逼我出门。那时候你说，等我回来之后，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会以我为尊，包括你在内。”
“可我回来之后过的什么日子呢？”柳纭娘收回视线，看着床上眼睛闭着的老妇人：“说话不算话，是你们陈家人对不起我，你哪来的脸恨我？”
陈母霍然睁眼：“你……闹……家宅……不宁……”
她说着话，眼神里满是憎恨，大概是太过激动，唇边又流出了血。
柳纭娘扬眉：“那是我闹吗？之前那些年里，我从来没为自己争取，可陈康平要娶我儿子的性命，我要是还不吭声，这家中怕是再没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有人想抢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你们还纵容，那我就只能自己来取。”她弯腰凑近陈母耳边，轻声道：“你但凡多护着我们母子，不要那么偏心，陈家也不会弄成这样。”
陈母有些恍惚。
燕长琴过门时，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孤女，说什么让燕长琴把陈家当家人的话只是客气而已。不过，她是真的喜欢孙子的，尤其相处过后发现，这个儿媳性情乖顺，她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后来有了胡水清，燕长琴回来后，她厌恶归厌恶，却也知道全家人都欠了燕长琴。私心里，她不愿意苛待燕长琴，反正家里也不缺吃穿，把她好好养着就是。
但是，胡水清非要压燕长琴一头，一开始她不愿意，可后来……胡水清很会说话，每句话都能说到她的心坎上，近两年更是经常送东西给她。人的心本就是偏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渐渐地，她就偏向了胡水清了。
现在想来，她是有些后悔的。
柳纭娘看她唇边的血越来越多，扬声喊：“快请大夫来。”
下人吓了一跳，一阵忙乱，隔壁的陈康平刚刚躺下，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急忙赶了过来，看到床上母亲又在流血，他心慌之余，找来了下人一问，得知母亲吐血时是柳纭娘守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看向柳纭娘的目光中满身凌厉：“燕长琴，娘若是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柳纭娘淡淡道：“我又没说什么，只是回忆了一下当年。陈康平，你本就恨我，也想找我的茬，实在不必找这些借口。”
陈康平气得不行，一巴掌甩过来。
柳纭娘往后退了一步。
陈康平的巴掌落空，这一用力，脑中又开始眩晕，他扶着床，好半晌没缓过来。
大夫就在府里，来得很快，看到老太太吐血，急忙又开始施针。心里只想叹气：“我都说了，不能让病人太过激动，你们……唉……”
陈康平听了这话，特别后悔没有拦住燕长琴。急忙问：“大夫，我娘如何？您千万救救我娘……”
大夫白了他一眼：“我是人，不是神。”
他收了针，床上的陈母平静下来，面色却并不见好转。
这边出了事，兄弟几个都赶了过来，包括刚刚离开的陈明耀。
陈明耀蹲在床前，非说要侍奉祖母。
陈康平倒是想劝，可实在打不起精神来，便随他去了。
深夜，柳纭娘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她刚翻身坐起，门口就有丫鬟禀告：“老太太吐血了。”
柳纭娘有些意外：“这大晚上的，怎么会吐血？”
丫鬟并不知情。
柳纭娘赶到的时候，床上的陈母面如金纸，大口大口喘气，累得气喘吁吁。她眼神紧紧盯着陈康平，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还是睁着眼的。
陈康平心中大痛，扑在床前嚎啕大哭：“娘……”
兄弟三人也哭了出来。
陈父这简直没有睡好，满脸疲惫，此时愣愣的，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
柳纭娘吩咐道：“来人，去库房里拿白布，找来几个管事让他们写帖子。再去请道长过来做法事。”
听了她的吩咐，所有下人都动了起来。
这声音也惊醒了陈康平，他霍然扭头，一把拽住跪在地上的陈明耀，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明耀满脸是泪，不停地摇头：“爹，我不知道啊！我趴在床前打盹，感觉到祖母在动，醒过来之后看祖母神情不对，急忙喊人，然后就这样了。”
“不是的，耀公子在撒谎。”地上有个正在痛哭的婆子反驳：“我明明听到屋内有说话声，主子也说话了的，我还没听清楚，就听到耀公子喊人……主子变成这样，肯定和耀公子有关。”
陈明耀面色微变，他很有几分急智，咬牙看向柳纭娘：“娘，我并未与你作对，你何必找人污蔑于我，难道你非要毁了我们母子三人才甘心？”
言下之意，婆子是受柳纭娘指使。
柳纭娘抬手就是一巴掌。
陈明耀从小到大很少挨打，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饶是他早知道母亲和妹妹都是被燕长琴打得下不了床，却也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潮自己动手。
她怎么敢？
下意识的，陈明耀想找人为自己撑腰：“爹！”
陈康平正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被儿子这一嗓子嚎回神，看看床上的母亲，又看着一脸悲愤的小儿子，他冷声质问：“娘最疼的就是你，这是闹事的时候？”
陈明耀动了动唇，想要反驳，最后到底沉默了下来。
陈康平又看向柳纭娘：“长琴，母亲灵前，你别再闹了，行么？”
“你们不惹我，我也不会发脾气。”柳纭娘强调：“丧事还是我准备的。”
几个孩子都还不能独挡一面，而家里年长的人除了她之外老的老伤的伤，确实得靠她。
陈康平面上扭曲了一瞬，道：“麻烦你了。”
柳纭娘颔首：“身为晚辈，这些都是应该的。只是，这丧事你大概准备花多少银子？”又解释：“我心里有个数，才好往下办。”
陈康平：“……”
现在这女人手里捏着百多两的现银，他们母子名下四个铺子，丧事的银子还要问他拿？
他动了动唇，正想理论几句。柳纭娘已经率先道：“这是你娘！”
陈康平哑然，何时争都行，但母亲丧事上，他不能与人争执，不能让母亲去了还不安心。
“二十两银。”
这是胡家送回来的银子经过这些日子的花销以后剩下的所有。
柳纭娘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回头我再让人去采买。你放心，我最近也算历练出来了，肯定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陈康平心里又是一阵憋屈，他宁愿面前的女人什么也不懂，而不是懂了之后什么都和他抢。
陈家最近出了不少的事，城里好多人都听说了，却又不好明着打听，现在家里办了丧事，众人纷纷上门吊唁。
所有人都觉得挺意外的，陈家老太太身体不错，前些日子还在街上转悠着给小孙子准备去私塾用的东西呢，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现如今家里能够待客的除了兄弟三人，就只有柳纭娘。他们心里实在好奇，却又不要意思急问。
不过，关于陈母先是被孙女推了一把摔倒在地进而病重，后来又是被小孙子守在身边的时候吐血而亡的消息还是很快传了出去。
二十两银子办丧事，办出来特别隆重。无论是棺木还是法事的排场，包括一应用度都捡好的用。
法事前后做了七天，总算将陈母下葬。在这期间，除了还起不了身的胡水清，一家人都没能歇着，包括能走动的陈明韵，都到了前面跪灵。
丧事办完，陈父一病不起。
陈康平蹲在父亲床前，只觉得心力交瘁。回过头看着屋中的众人，沉声问：“长琴，母亲摔倒的事你不该让人传出去。现在外头好多人都说明韵不孝顺不懂规矩……”
柳纭娘不客气道：“我忙得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外头的传言？再有，这些就是事实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陈明韵，嘀咕：“人家又没说错。”
陈康平气了个倒仰，脑子又开始晕眩，险些厥过去。

第310章 典妻婆婆 二十五
陈康平面色格外难看。
柳纭娘没人看着,陈明忠兄弟二人觉得父亲有些偏心，看他还能稳住，便也懒得上前。
还是陈明耀有孝心,几步上前给父亲顺气,话也说得好听：“父亲别生气,清者自清……”
陈康平只觉满心无力,扭头看着小儿子,叹息道：“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
看父子俩温言细语，说话有商有量,柳纭娘看不惯了,一脸严肃地问：“陈康平，你娘她不喜欢看我,那天我进门来,她看到我就吐了血，你赶过来的时候满脸怒气，还记得当时你说的话吗？”
陈康平微愣。
陈明耀一脸茫然。
柳纭娘提醒道：“当时你说如果你娘出了事,要我偿命。现在你娘被人气死,怎么，到我这里要命，到陈明耀那里就没这回事？” 她上下打量着面色青白交加的陈康平：“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也是这几天太忙,陈康平忘了这茬。他扭头看着扶着自己的小儿子，问：“当时你跟你奶说什么了？”
陈明耀心里暗恨,脸上一脸无辜：“没说什么啊！”他扭头，看着柳纭娘叹息：“我奶最疼的就是我,我怎么可能伤害她？娘，我知道你恨我们母子，可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得往后看，就算是我娘有错，但我跟我妹妹是无辜的……”
他一脸心平气和，仿佛真的没有气着老太太。
柳纭娘看向陈康平：“这几日家中上下都是我在打理，前几天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个守着你娘的婆子，就是你娘出事之后，她说听到了陈明耀说话的声音，还一口咬定你娘的死和陈明耀有关的那个人，她前天收拾了行李准备从偏门偷溜，刚好被人逮住。当时家中忙着办丧事，我便把此事按了下来。”
陈康平拧起了眉：“她人呢？”
很快，婆子被人带了上来。进门纳头就拜：“老爷明鉴，老太太的死与我无关……”
柳纭娘质问道：“与你没关系，你跑什么？”
婆子眼神落在陈明耀身上：“这……”
陈康平皱眉：“是他让你走的？”
婆子沉默。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陈康平气得浑身发抖，柳纭娘却还嫌他不够生气似的，补充道：“当时家中忙乱，管事觉得她出门的事蹊跷的很，便顺便找人搜了一下身。然后搜出来了五两银子。”
陈康平：“……”
他侧头看向小儿子：“你有何话说？”
早在婆子被押进来时，陈明耀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听到父亲的质问，他吓得抖了抖，张口就来：“大娘不喜欢我和妹妹，她说有五两，就一定有吗？爹，祖母去世后，我心头特别难受，除了吃饭睡觉，得空就跪在灵前，哪有空安排别人离开？”他又看向柳纭娘，一脸悲愤：“你如此陷害于我，一次次赶尽杀绝，这般不能容人……”
他一咬牙，跪在了陈康平面前：“爹，儿子求您，让儿子带着母亲和妹妹搬出去。不是儿子不想孝敬您，实在是……再留在府中，没有我们母子三人的活路。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说得特别可怜，还落下了几滴泪。
陈康平漠然看着他，道：“来人，打红婆二十板，问清银子的来路。”
红婆本也不是什么忠心的人，否则，也不会拿着银子悄悄离开。听到陈康平的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求饶：“老爷，是耀公子给的……他让我们一家消失在城里，奴婢不敢不听啊！”
陈康平瞪着她，眼睛血红：“当时你站在门口，听没听到里面的话？”
红婆其实听到了一点，但有些事，她不敢说。
陈康平见她迟疑，冷声吩咐：“给我打！”
红婆怕挨打，急忙道：“听到了一些，主子让耀公子去读书，耀公子说得主子答应把家里的铺子放在他名下，还说要休了琴夫人，把她们母子赶出去，再请大夫给清夫人母女治伤，否则他就不读书，一辈子不科举……然后……就这样了。”
陈母本就是强弩之末，哪受得了这个？
陈康平恼怒非常，狠狠一巴掌扇在陈明耀脸上：“你个孽障！”
家里唯一寄予厚望的男丁，不说用心读书，反而拿他自己来威胁家人，一点都不孝顺，难怪老太太会被气死。
柳纭娘听了，唇边笑容满是讥讽：“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大的志向呢。陈明耀，我们母子可从来都没有对不住你……”
陈明耀挨了一巴掌：“我没有说这些话。”他伸手指着红婆：“你胡编乱造，污蔑于我，到底拿了燕长琴多少好处？”
柳纭娘嗤笑一声：“我才不会拿银子来收买别人。毕竟，我知道赚银子的辛苦，也真正受过穷，一出手就是五两，我可没那么大方。”她看向陈康平：“我手头的银子都有数，现在有一百二十多两。你该知道我没有乱花才是。”
陈康平稍微算了算，只以为燕长琴有一百一十多两，没想到还多了十两，那她确实没有乱花。
于是，便愈发觉着陈明耀胡言乱语。顶着眩晕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扇巴掌实在丢脸，第一次陈明耀反应不及。眼看父亲又要动手，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爹，你被这个女人骗了，你这么对我们母子，你会后悔的。”
陈康平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不要后悔，反正现在他一巴掌拍空之后，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狠狠瞪着面前的小儿子：“你竟然敢躲？”
柳纭娘又接话：“当初明忠挨你的鞭子，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他都没有躲呢。”
而现在陈明耀连巴掌都不肯挨，要说对陈康平有多少尊敬，那还得见仁见智。
听到这话，陈康平脸都气黑了。
在陈明耀憎恨的目光中，柳纭娘继续道：“这不孝顺的玩意，你就是对他再好，给他再多，他永远都不知足。拼命把人送上高处，怕是也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陈明耀气急：“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没人知道，反正陈康平是听进去了，他冷声道：“我做不到你威胁你祖母的那些事。所以，你也该说话算话，这辈子都不要参加科举。”他扬声吩咐：“来人，把他送回去，没我的命令，不许放他出来。”
陈明耀很不甘心，但也知道此时的父亲正在盛怒之中。他再开口，只会让父亲更生气。
他被人带下去时，心里特别烦躁。如果母亲没有被厌弃，还能有个求情的人。现如今……不知道此局该如何破解。
都怪燕长琴！
柳纭娘知道他恨自己，但那又如何？
燕长琴的下场在那儿摆着呢，不做这些事，胡水清母子三人同样容不下她。
不过，柳纭娘心里也清楚，陈康平最疼的是小儿子，也把全家人的希望放在他身上，说不让他科举，那只是气话而已。等回过神，绝对会收回这话。
陈明耀被拖走之后，屋中安静下来。柳纭娘看着床上的陈父，道：“夫君，父亲病重，你要保重身子，养病要紧。最近就让明忠兄弟俩轮流照顾吧。”
陈康平没有拒绝。
陈父是被家里的这一场场变故给惊着了，加上老来失伴……不夸张的说，陈母就是他的天，如今天都塌了，他一时间无所适从，生病也正常。
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
柳纭娘心情不错，出了院子后还跑去看望胡水清。
“知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柳纭娘也不管她爱不爱听，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说实话，把一双儿女养得胆大妄为不孝不悌，也是一种本事。”
胡水清狠狠瞪着她。
过了这么多天，胡水清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些，能勉强下地，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疤痕。她心里明白，凭着这样的身子想要复宠，怕是不太可能。还有最重要的是，从她受伤之后，陈康平只来过两次，两次都是在他受伤之前，来了也是责骂她……最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说实话，胡水清有些灰心。
柳纭娘摸着下巴：“外面都在传陈明耀兄妹俩气死祖母呢，他们的身份也没那么光彩。日后科举，怕是不太好找保人。”说到这里，又恍然道：“陈康平今日已经说了，不许他再读书。所以，你的烦恼没了。”
胡水清目眦欲裂：“燕长琴，你太狠了。”
柳纭娘一本正经：“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啊。当初你撺掇着陈康平把我儿子往死里打，这才到哪儿？”她微微弯腰，凑近胡水清耳边：“陈康平受的伤很重，现在都不能费神，一激动就头晕。他这……可不是长寿之相，等他死了，我再好好炮制你们母子。”
胡水清瞪大了眼：“你要杀他？”
“那不用。”柳纭娘振振有词：“我才没有那么恶毒。再说，他活着对我也没有影响啊！再过一段时间，我把他手头那个铺子也接过来。”
胡水清咬牙道：“他不会给你的。”
“轮不着他不愿意。”柳纭娘笑吟吟：“他病成那样，可生意还得做啊，明忠是家里的长子，合该为他分忧。过几天，我就带着明忠去铺子里，硬接！底下的管事若是不肯交，那辞了就是。”
胡水清狠狠瞪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女子，心却一寸寸冷了下去。照燕长琴这么说，以后全家人都得看她的脸色过活。两人之间仇深似海，燕长琴占了上风，她们母子该怎么办？

第311章 典妻婆婆 二十六
胡水清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她如今身受重伤，根本就出不去。如果想法子，到时能让丫鬟往外传些消息。可是一双儿女都被禁足,得到消息又能如何？
至于胡家,因为先前还债的事，加上胡家以后怕是都再也不能从陈家占到便宜,那边再也不肯搭理她。
因此,胡水清再焦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燕长琴接手了家里最后一间铺子。
正如柳纭娘说的那样，管事不愿意交账。她直接把人给辞了，底下的人立刻就乖觉起来。
陈康平得知此事,狠气了一场：“把夫人请过来。”
于是，柳纭娘刚下马车,门房迎上前来，低声道：“老爷请您去见他，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最后一句,就是报信了。
柳纭娘含笑点头：“我知道了。听说你女儿今年十三岁了，回头去找江管事,累是累一点,每月二钱银子，每年四套新衣,先做着吧。”
门房大喜，忙不迭道谢。
柳纭娘进屋时,陈康平正靠在床头上,额头上还放着一块帕子，口中含着酸梅子。
这是大夫吩咐的，如果头晕,就不要乱动，含一块酸梅子会减轻呕吐的感觉。
“听说你找我？”
陈康平是听到她的声音就生气，质问道：“谁让你去接手我的铺子的？”
柳纭娘振振有词：“你病得这么重，我是为你分忧。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楚。”
陈康平：“……”还是分清楚的好。
他明明五间铺子，生意不算大，却也不算小了。可如今，手里一间铺子都没有，底下的管事一个都不听他的话，手头的那点存银越用越少。这一切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说实话，偶尔午夜梦回时，陈康平也有些后悔，曾经对燕长琴的漠视。如何他对她好一点，她可能不会做得这么绝。
多年夫妻，陈康平很清楚，燕长琴是个很容易心软脾气很好的人。
把人给逼成这样……都是胡水清的错。
想到那个女人，陈康平就会想起自己被那女人玩弄于股掌的事，一股怒气从胸口升起，冲击得他头又开始发晕。
柳纭娘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叹口气道：“外头的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先养好身子要紧。看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命不久矣。”
陈康平：“……”
这女人是真的想把他气死吧？
他脸色比茅坑还臭，柳纭娘想到什么，道：“对了，我知道你在打听张管事，便让人盯着他的府邸，就在昨夜，他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话，陈康平顿时忘了方才的怒气：“把她约出来，我要见他。”
柳纭娘摇了摇头：“你又不能出门，坐一趟马车，怕是会要你的命。这样吧，我送一封帖子，把他约到府里来。”
陈康平半信半疑：“他这么久不露面，分明就在躲我，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
“不追究当年的事，只想知道真相。他应该很乐意与我们和解。”柳纭娘说着，还点了点头：“他和咱们不同，我们生意再小，那也是东家，他再得脸，也只是下人，就像是我今天辞得那个管事一样，无论做得多好，只要做错了事或者不听话，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说白了，他也怕我们去告状。
陈康平其实还真的想去告状。
之所以没去，一开始他是想找张管事问个清楚，后来再想去时，自己已经受了伤。现在还没养回来，告状的事只能往后挪。
陈康平脸色不太好：“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这事不可能和解。”
柳纭娘认真道： “和解只是说说而已，我很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张管事得了消息，又拖了两日，这才磨磨蹭蹭地上门。
不过，柳纭娘从一开始送帖子，就是以陈康平的名义。因此，张管事一直以为自己是对陈康平一个人说当年的事。
如非必要，都不好在床上待客。张管事上门时，陈康平难得地到了正房。
“陈东家，听说你身子有恙，不知可好些了？”张管事率先开口，又道歉：“之前令堂去世，我刚好在外地，没能赶回来吊唁……实在对不住。”
他已经是年过六旬的人，微微欠着身，看起来格外卑微。
陈康平冷冷看着他：“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闻言，张管事笑容一僵，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进门这么久，连杯茶水都没人上，做得这么明显，张管事又不是傻子。他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康平，那时候我很看好你，真的。否则，也不会把库房这么要紧的地方交给你看着。”
陈康平被他算计得那么惨，结果他却口口声声说看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看好了我是个冤大头，对么？”
张管事一脸无奈，从怀里掏出了两锭银子：“不管你信不信，当年的这银子，我是真不想赚。这里面有些内情。”
“我这个人谨慎惯了，从来就没想过要昧下东家的东西。那年冬日特别冷，皮毛生意不好做，胡家有一批被冻坏了的毛料想卖给我，我也是端着东家的碗吃饭，不可能做亏本生意，肯定不能答应啊。当时我就一口回绝了，可是……胡家当真是胆大，他们瞒着我换了库房的料，又放了一把火，等我知道的时候，料子已经烧了。”
陈康平皱起了眉：“这里面还有胡家的事？”他一脸不信：“你可别诓我，我立刻可以找人来问的。”
张管事伸手指着外面：“你去找，我可以与他们当面对质。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在库房起火之前的半个月里，是不是有人找你喝酒？那人是不是与胡家有关？”
时隔多年，陈康平忘了许多事。不过，他守库房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人确实是胡家的亲戚，两人也确实在库房外喝过酒……他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对胡家的照顾，气得脸上泛青，脑中一阵阵发晕。
看他脸色不好，张管事飞快道：“我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你才是这一场灾祸的罪魁祸首。人胡家姑娘看中了你，可你又已经有了妻室，他们才想到了这个法子。你就没想过，凑到差二两的时候，为何突然就出现了一个林家？”他神秘兮兮道：“实不相瞒，当年我就怀疑这是胡家算计好的。林家人也是他们帮忙牵的线……我没有去找那个中人，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一问。”
陈康平冷笑：“我问过了的。”
“哎呦。”张管事一脸恨铁不成钢：“中人干了这种缺了大德的事，怎么可能你一问就说实话？”
屏风后，柳纭娘手里拿着账本，心底冷笑连连。上辈子燕长琴在儿子死后，没多久就重病而亡。临时之前，陈明义被派往山里，已经大半个月没了消息，她那时候就隐约知道自己被典出去的事是一个阴谋。只是，她已经没了找寻真相的机会。
张管事这番话就算掺了假，可胡家人也绝对不无辜。
一个要钱，一个要人，吃亏的就是燕长琴！
张管事又掏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当年的真相就是如此，我确实不该贪那银子，现在我翻倍送回。说起来，胡家那姑娘过门后为你生了一双儿女，你这些年来妻妾相得，我也算阴差阳错帮了你的忙。”他叹了口气：“我为东家费心劳力一辈子，不想晚节不保。是我对不住你。”他起身，深深弯腰：“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当年的贪财。”
陈康平没有说话。
从他的角度来说，筹集的银子已经回来，那时候的担惊受怕有了十多两补偿，确实已经足够。只是，这种被人愚弄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张管事起身要告辞时，却见屏风后绕出来了一女子，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楚那人的容貌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尴尬无比：“陈夫人，你也在啊。”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把我害去山里险些有去无回，哪怕回来了也不好意思见人，几乎毁了我一生，我当然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张管事眼神一转：“真相就是陈康平长得太好，被胡家姑娘给看上，他们才处心积虑算计着把你送走给人腾地，我真的是被迫。冤有头，债有主，你找胡家人去。”
柳纭娘颔首：“你的话有道理。但我被害得这么惨，就算没死，也已经不想讲道理。你回去吧，稍后我会收信一封送往云城，告知李家当年的真相。”
张管事：“……”他最怕的就是此事，就怕陈家直接把这消息捅到东家面前，所以才想上门和解。如果早知道燕长琴也在，他绝对不会来。

第312章 典妻婆婆 二十七
归根结底,当年库房起火之事针对的人是燕长琴。并且已经算计成功，陈康平有惊无险，受伤害最深的是燕长琴。
一般女子,被人典当过后,好多受不了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寻死。
燕长琴倒是没死，可她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冒头。也就是最近这一段才重新走到人前。
张管事心里明白,和陈康平之间有和好的可能,但如果加上燕长琴,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再次道：“真的是胡家人算计你，我只是被迫。”
柳纭娘颔首：“李东家应该能理解你的苦衷。”
张管事：“……”理解个屁哦。
无论当年真相如何,他确实是用不好的毛料替换了好料子出来，并且故意在库房里放了一把火。哪怕他保证不会烧到好毛料,落在东家眼中，就是自家库房被人点了火。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他讹诈陈康平的事。
身为下人,可以机灵，但却不能仗着主角的风光欺负普通百姓。
眼看燕长琴一副非要告状的模样,张管事真的慌了：“陈夫人,关于当年的事，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伤害已经造成,您就算把我打死，事情也不可能重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是很有诚意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办到。”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只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这就是没得谈了。
张管事心里失望无比，又说了几句,见她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只得讪讪告辞。
离开后，他没有歇着，立刻就去了胡家。
当年的事是他和胡水林一起算计的，现如今即将事发，当然要一起想对策。
张管事走了后，陈康平有些头疼，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反应。
柳纭娘闲闲喝茶。
陈康平回过神来，看着面色冷清的女子，歉然道：“是我对不起你。”
柳纭娘轻哼一声：“你才知道？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不想听你的道歉。这件事情，我不只要告诉李家，还会去衙门告状！”
陈康平是一万个不愿意和衙门扯上关系的，面色格外难看：“胡水清害你，我帮你教训她。但衙门……咱们家做着生意呢，扯上了衙门，影响的不只是名声，还有白花花的银子。”
柳纭娘颔首：“那么，我等着你给我的交代。”
她起身出门，有管事过来，说陈父一整天水米未进，整个人蔫蔫的，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不成了。
曾经的燕长琴是真正把陈家老两口当作亲人的。不过，那些情谊在二人试图跪她，其实是逼迫她去做典妻时就已经消失殆尽。
说到底，无论老两口嘴上说得多好听，他们都没有真正的把燕长琴当做自家人。尤其是做下决定的陈母，她自己也是女人，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对女子的伤害，那几乎能毁了人的一生。可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是毫不犹豫地逼迫燕长琴。
当然了，人都要分个远近亲疏。燕长琴在此事上并没有责备他们。她恨的是回来之后一家人对她疏离漠视的态度。这也罢了，她无所谓一家人怎么对待自己，可陈康平竟然试图打死陈明忠，而知道这事陈家老两口竟然没吭声。这已经不是偏心，而是整颗心都挂在了胡水清母子三人身上。
有这些前情在，柳纭娘并不会在乎老两口的生死，等他们死了，好生把人葬了就是。再有，陈康平虽然时不时头晕，但也能照顾自己父亲，轮不到她来操心。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就得了消息。陈康平写了一封休书送给胡水清，还命人将她送回了胡家。
胡水清大吵大闹，不肯离开，到了柳纭娘院子外时，更是翻下了担架：“燕长琴，你个恶毒的妇人，你不带得好死。”
彼时，柳纭娘刚刚洗漱过正在擦头发，听到外头的动静，门口的丫鬟有些紧张：“夫人……”
柳纭娘起身出门，老远就看到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把胡水清往担架上放。
“你会有如今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我不会就打了你一顿，又没逼你去给人做典妻，哪里恶毒了？”
胡水清狠狠瞪着面前的女子：“燕长琴，你太会装了，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恨我……”
柳纭娘扬眉：“如何？”
胡水清咬着牙，不肯再说话。
燕长琴就算不恨，胡水清也是容不下她的。柳纭娘挥了挥手：“赶紧把人送走，回头把院子打扫干净，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个府中有属于她的东西。”
听到这话，胡水清心弦一颤。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衣衫首饰包括家具器物都容易消失，一把火就能烧光。可她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那是活生生的人，怎么消失？
胡水清想到面前女人狠辣的手段，饶是她会算计，你还是比不过燕长琴，她在路过陈康平的院子时，又开始大吵大闹。
陈康平听不得吵闹，又特别厌恶胡水清，命人将她抬走。
可胡水清学聪明了，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放在自己脖颈上：“陈康平，你若不见我，我就死在这里。”
家中已经办了一场丧事，若是胡水清又死，不说外人会议论。陈康平也不愿意为这个女人办丧事。
在他看来，自己会落到如今的地步，皆因为胡水清的算计而起。如果没有她，自己一家团圆，温柔和顺的燕长琴不会变成如今这副狠辣模样。
陈康平走出门，面色格外难看，语气也不好：“你待如何？”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胡水清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何着了魔似的非要伴在他身边。其实，在挨打之前，她一直深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可现在看来，她好像错了。
胡水清很快回过神来：“夫君，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在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爱你更深，你休了我……我不怨恨你，因为确实是我做错了，我错在与你相遇太晚，但是，我不后悔。”
她伤还未养好，折腾了一场，很是虚弱，说这些情话时语气殷殷，配上她失落的神情，着实动人。
陈康平无心欣赏，头一阵阵发晕：“被你这种女人看上，老子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都快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你还在这里说……呕……”他吐了出来。
胡水清：“……”
她脸色格外难看，也收起了脸上的情意，道：“我非要见你，一来是想说明自己的情意，我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陪在你身边。既然你厌恶我，我不会让你为难，你让我走，我走就是。但是，我要把两个孩子带走。燕长琴出手狠辣，我不放心他们。”
陈康平皱起眉来。
他曾经确实真心疼爱过两个孩子，但是，小女儿不敬长辈，对待从小就疼她的祖母都毫无感情，对他这个父亲应该也差不多，指望不上的。至于陈明耀，这孩子也没心，不过，他很会读书，日后说不准有大造化。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再有一两年自己就是秀才的父亲，这么把人送走，凭什么？
“你可以带走明韵。”陈康平肃然道：“至于明耀，回头我就把他送去私塾，不会让燕长琴插手他的事，你尽可放心。”
胡水清提出带走孩子，并不只是因为担心燕长琴冲两个孩子下手。还因为……她想分家。
陈明耀身为家里的男丁，还是很有前途的那种，至少也要分一间多铺子吧？不住在这个府里，也该补偿一二，那么，分两间铺子也不过分。
“我想亲自管教孩子。”
陈康平看出来了她的想法，愈发厌恶这个女人，说什么真心，其实都是假的。她和燕长琴一样，只想分家里的东西。
“胡水清，你以为老子是跟你商量吗？”他呵斥道：“你们是手断了，还是腿断了，抬个人都抬不动？”
边上的婆子回过神来，摁住胡水清，飞快将人抬走。
陈康平想了想：“把陈明韵也给她送去。”
柳纭娘冷眼看着，并不开口阻止。
*
胡水清被休出门了。
此消息一出，和陈家来往的人都挺意外。
“这夫妻到底是原配好。”
“是啊，燕长琴沉寂多年，如今一出手，直接就把人给撵走了。任她再风光都没有用。”
“听说陈康平病得很重，铺子里的事完全管不了，最近都是燕长琴看着……换了谁，都容不下胡水清这么个狐狸精。”
……
柳纭娘在插花，手中拿着一把剪刀，修剪多余的枝叶，头也不回地冲着身后的陈明忠兄弟俩道：“说胡水清是狐狸精，狐狸精招谁惹谁了？她也配？”
她转身：“张管事跑了么？”
陈明忠点了点头：“全家已经不在城里了。”
柳纭娘嗤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李家多年，若是跑的时候不够谨慎，露出了以前攒的银钱，只会死得更快。”
陈明忠欲言又止，道：“娘，我听说胡家那边给明韵定亲了。”
柳纭娘嗯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就陈明韵那个狗脾气，在哪里都过不好，没必要管她。
陈明忠面色一言难尽：“还有……清夫人，胡水清也已经定亲了。”
听到这话，柳纭娘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了过去：“她这么快就要改嫁？”
不是爱陈康平么？
那么多年感情呢，还有俩孩子在……柳纭娘听着就不信。
陈明义接话：“是，不过是胡家私底下定的，她这两天正闹呢。但是，她受着重伤，闹也没用。”

第313章 典妻婆婆 二十八
柳纭娘若有所思。
当年胡水清算计燕长琴嫁人的事,柳纭娘想要查清其中的真相后，再把人送去衙门。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城里的人都知道,燕长琴多年沉寂后,一手鞭子甩得很溜。这日柳纭娘腰间别着鞭子，骑着马赶去了当年的中人家中。
那时候三十多岁的人,现如今已年近五旬，日子过得还不错,很富态的样子。柳纭娘上门时还挺客气。
她如今是有名有实的陈夫人，凡是不如陈家富裕的人，都不会明着得罪她。因此,中人一家都挺客气地将她请进门。
中人夫家姓周，人称周娘子。早已经金盆洗手,在家里颐养天年。寒暄了几句后，柳纭娘就说起了当年的事。
“那时还多亏了你,否则,我家老爷早已沦为阶下囚。”
周娘子满脸笑容，摆了摆手道：“客气。做我们这行啊,就是帮人帮己。”
柳纭娘颔首：“当年你帮的应该不是我，对么？”
周娘子听到这话怪异，微微一愣。
柳纭娘已经道：“张管事和胡水清都已经承认了当年算计我的事，我就是好奇，那林家出现得也太巧了些,生孩子而已,为何要非我不可？我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你们拆散了，不知道真相便罢,我只当自己命苦，可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心人的算计时，是怎么也想不通的，无论如何也要为我自己讨个公道。”
周娘子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尴尬：“我不明白……我当年就是好心……”
柳纭娘冷笑：“你听不听得懂都不要紧，回头我会把此事告诉大人，请大人帮我查清当年的真相。你若真的无辜还好，若不然，怕是要被关进大牢的。”
这周娘子有好几个孙子，其中有一个和陈明耀年纪差不多的孙子也在私塾求学。听说挺有天分。如果她去了大牢，那她孙子这辈子都完了。
听到这话，周娘子面色大变。她不知道此事暴露之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罪名，也不知道孙子会受多大的影响。她只知道，读书人名声要紧……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孙子的一生和周家的传承。
“这……”周娘子急得站了起来：“陈夫人，当年的事，我确实是帮你的忙。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没说你知道啊，反正大人问起来，肯定会请你去问话的。你到底知不知情，有没有害人，大人自有定夺。”
她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周娘子见状，急忙追了几步：“这种事，大人会接吗？”
“当然会！”柳纭娘头也不回：“如果大人不愿意，我就把家财全部捐出去修路，只求大人帮我细查当年的事。他该不会拒绝才对。”
周娘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女人被典卖，不是什么好事。得知是被人算计，兴许真的会倾尽全力为自己讨公道。尤其，这燕长琴处事不留余地……周娘子腿有些软，急忙道：“陈夫人，我还有话说。”
柳纭娘顿住脚步。
周娘子咬了咬牙：“当年林家想找一个女人生孩子，就是我本来不知道的，是有人给我牵线。”
柳纭娘回身：“你没说谎？”
“是我对不住你，我可以赔……当年的事真的不能怪我。”周娘子越想越慌，险些哭出来：“那胡家捏着我的把柄，说我强行给人家姑娘定亲，我冤枉的，但这种事要是闹出去，我生意就做不成了。”
柳纭娘沉下了脸：“所以你就把我送去林家？”
周娘子知道自己理亏，忍不住道：“当初你们陈家确实急需银子，我也算帮了你们家的忙。若不是有有些际遇，你们家老爷也走不到如今？”
柳纭娘似笑非笑：“这么说，我还要谢你咯？”
周娘子人精似的，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当即扯出一抹尴尬的笑：“不用……”
“那不行！”柳纭娘一本正经：“我得好好谢谢你。”
几个字从牙缝中吐出，她一抽腰间的鞭子，狠狠甩了过去。
周娘子已经歇了两三年，过去那些年里也没挨过打，当即惨叫一声，落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这么大的动静，周家其他暗中观望的人也忍不住跑出来。其中有一位像是周娘子儿媳的妇人尖声道：“你怎么能上门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柳纭娘冷眼看着她：“我打人是不对，你们去报官吧！”
周家人：“……”
本就是周家人理亏，周娘子给人牵线搭桥多年，也经手过一些龌龊事，真闹上公堂，那是自投罗网。
周娘子怕儿孙沉不住气，痛得满脸狰狞之余，还不忘阻止他们发脾气：“别！”她痛得直吸气，看向柳纭娘，道：“陈夫人，当年的事，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只要你能消气，打我骂我都行。看在我也算帮了你们家人的份上，千万别去公堂，算我求你。”
听了这话，柳纭娘哪里还会客气？
又是两鞭子甩下去，打得周娘子惨叫连连，就在周家其他人要上前阻止时，柳纭娘收了手，上前揪起地上周娘子的衣领，将人拽着出了门，头也不回地道：“我带她去跟胡家人对质！”
周家人一听，就知道要不好，急忙追了上去。
柳纭娘的马儿就拴在门口，她将周娘子摁在身前，打马而去。
路上，她再次问了当年的事，得知是胡水清上门寻的她，心下并不意外。
到了胡家，她也不打招呼，骑在马上，将身前的周娘子扔到了大门口，砸得紧闭的大门“砰”一声。
周娘子年纪大了，挨了几鞭子又颠簸了这一路，早已头晕脑胀，砸落在地上后，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是立刻就有人打开了门。当看到高居马上的柳纭娘时，胡母面色大变：“燕长琴，你要做甚？”
过去的那些年里，由于陈康平对胡水清和其娘家的纵容，胡家就没把燕长琴放在眼里。
出了事之后，柳纭娘这还是第一次直面胡家人。
见面少了，就导致胡家对她的印象还是当年那个任由人捏揉搓扁的面团。胡母看到地上躺着一坨人，顿时大怒：“燕长琴，你这么打上门，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有啊！”柳纭娘骑在马上，冷声道：“让胡水清给我滚出来。当年她做下的孽，我今日来算账了。”
一听“当年”，胡母心头咯噔一声。
女儿那时候对一个有妇之夫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胡母是阻止过的。不过，女儿不吃不喝，拼了命也要奔着那头去，她实在拗不过。加上一切还算顺利，女儿入了陈家之后样样顺心，儿女双全，又得夫君和长辈宠爱。说真的，在女儿被休回来之前，胡母都不觉得当年女儿的选择错了。
当然，如今胡母已经后悔。这会儿被人打上门，她心头就更后悔了。
胡家其他人也赶了过来，柳纭娘再次道：“让胡水清滚出来！”
没有人动。
柳纭娘冷笑一声，跳下了马儿直奔大门，有人上前来拦，她直接一鞭子甩出，四处辨认了一番，往胡水清所在的院子走去，进门就打。
陈明韵也在，她消瘦了许多，看到来势汹汹的柳纭娘，急忙往边上避让。
胡水清看到鞭子袭来，倒是想躲呢，可她旧伤未养好，平时挪动都得小心翼翼，哪里避得开？
柳纭娘狠狠几鞭子下去，打得她惨叫连连。
外头胡母惊声尖叫：“反了天了，燕长琴，你快住手！住手！”
胡家其他人也试图上前阻止，可柳纭娘鞭子甩得凌厉，他们怕受伤，根本不敢上前，只站在一旁叫嚣：“这般打上门，还有没有王法？”
“我胡家的脸面岂能被人踩成这样？”
“这贱人到底哪来的胆子？这事没完……”
……
就在这样的尖叫声里，柳纭娘足足甩了十几鞭，将本就身受重伤的胡水清打得像个血人似的，一开始她还惨叫，后来叫都叫不出来了。只低低哀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胡家算是大姓，这周围也有不少本家人。柳纭娘最后一边狠狠打在了地上，鞭声响亮，吓得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她对着面露不忿的众人冷声道：“诸位，听我一言！”
柳纭娘看向地上的人，胡水清不敢与对视，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还哆嗦了一下。她用鞭子指着地上的胡水清，还有被周家人围在中间的周娘子：“非是我要打上门，这女人看上我男人之后，先是害我一家背上大笔债务，又使计将我典卖。当年为我牵线的人亲口证实，还有当年追陈家债务的管事也说是与胡家合谋。我好好的家，愣是被他们拆了。”
“我和孩子多年分别，被夫君厌弃，被婆婆厌恶，她进门后始终压我一头，多年来对我冷嘲热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没少做……几个月前更是撺掇着我夫君把我儿子往死里打，她还让儿子勾引我儿媳，陈明耀亲自雕花簪送给我儿媳的事是我亲眼所见……这些桩桩件件，我相信换了任何人都忍不了。”
众人议论纷纷，胡家人只觉得脸上发烧。
柳纭娘看向众人，道：“我真的是越想越气，胡家欺人太甚。你们若觉得我不对，可以去衙门告状，刚好我也想和大人唠一唠这些年受的委屈。”
胡家人面面相觑。
当初与张管事合谋烧李家库房算计陈康平的事，胡家藏都来不及，哪里敢往外说？

第314章 典妻婆婆 二十九
胡家和周娘子想法一样,闹上公堂，会把自家人折腾进大牢去。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胡家人面色难看，柳纭娘骑在马上：“我等着大人的传唤。”
她不怕,胡家人怕啊！
胡水清躺在院子里,胡母想要扶，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柳纭娘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胡水清已经不敢瞪她，倒是陈明韵看着柳纭娘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恨不能瞪出两个窟窿来。
柳纭娘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母女俩的不屑。
打人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胡水清快要养好的伤,又挨了一顿打，还毁了名声……一个姑娘看上有夫之夫费尽心思算计着进门,还把人家的妻子典卖出去，简直堪称恶毒。这样的女人,好些人家都绝不会考虑。给她定下的夫家就不乐意了,想要退亲。而胡家这边不愿意还聘礼，全家上下都觉得胡水清是个扫把星,没有人愿意伺候受伤的她。于是，主动降了聘礼，直接把人送了过去。
胡水清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甚至还找人给陈康平送信。
柳纭娘知道这事,也没阻拦。不过,陈康平哪怕拿到了信，也还是装作不知。
说到底，他还是恨上了胡水清。
胡水清的婚事可以敷衍了事,但陈明韵不同，她是姑娘家，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婚事定到了开春。
胡家人定的亲事，就在城外的小村里，那家家境还算殷实，大概是想搭上城内的富商，给了二两银子做聘礼，各种礼物也挑好的送。
饶是如此，陈明韵也还是不满意。她让人给陈府送信，可惜石沉大海，想要找哥哥，哥哥又已经被送去了私塾。
是的，哪怕陈康平很讨厌小儿子，也还是舍不得小儿子为他带来的荣耀，到底把人给送去了私塾。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柳纭娘插手，目的很明显，他怕柳纭娘对孩子动手。
“你这是小人之心。”柳纭娘当着陈康明的面毫不掩饰自己对陈明耀的鄙视：“就那种混账玩意，哪怕读了出来，你也绝对沾不上他的光。当然，他贪图安逸，很可能压根考不出来，你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大概要打水漂。”
陈康平听不得这话，下意识就想反驳。可他一着急，一生气，头就会晕。干脆也懒得争这一时的长短，只狠狠瞪了柳纭娘一眼。
*
柳纭娘跑去胡家把人揍了一顿后，只觉神清气爽。接下来就等着张管事的下场。
这日傍晚，柳纭娘回到家中，发现只有陈明义在，一问之下，得知陈明忠又去了山上采买皮毛。
母子俩用晚膳时，说起了陈父，他近几天连水都喝不下去，熬日子罢了。
“这样也好，两个老人的孝一起守完，明年下半年就能成亲了。”
听到这话，陈明义耳根都红了。
就柳纭娘知道的，两人私底下没少来往，陈明义还约过人家姑娘出游，感情应该不错。
陈明义正不好意思呢，门房急匆匆而来，隔着老远就喊：“夫人，出事了。”
门房得了柳纭娘的好处，已经彻底变成了她的人。见他这样着急，柳纭娘皱起了眉。
门房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道：“忠公子受了伤，被人送了回来。您快瞧瞧去吧！”
柳纭娘霍然起身，疾步往外走，陈家门外停着一架马车，陈明忠躺在里面，下半身到处都是血。陈明义急忙奔了过去：“大哥，你怎么会受伤的？”
“请大夫。”柳纭娘上前，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陈明忠是一条腿上被撕扯出了一个大口子，血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看着骇人，但没有性命之忧。柳纭娘定了定神：“来人，把明忠抬进去。”
看她不慌不忙，下人们也镇定了些，等到陈明忠进门，柳纭娘这才看向车夫：“多谢你救了我儿，回头一定有厚礼相谢。”
车夫一脸局促：“不用，我们刚好看到公子受伤奔逃，顺便帮忙而已。”
柳纭娘这才发现，马车和城里大户人家的有些不同，到处都有补丁，而车夫边上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俏生生的，容貌秀美，对上柳纭娘的目光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
“这位是……”
“这是我女儿。”车夫答话，又急忙解释：“她方才坐的外面。”
没有和已经成年的陈明忠同处一室。
柳纭娘颔首：“多谢你们，不如这样，你们先进屋歇会儿……”
“不用，天色不着，我们还得回出城回家，就不耽搁了。”
父女俩再不肯听柳纭娘多言，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明忠进了屋没多久就醒了，他面色苍白，在大夫清洗包扎时痛得直皱眉。
大夫写了方子，陈明义亲自去送，顺便抓药回来。而此时的陈民忠额头上满是冷汗，是痛的。他缓了口气，问：“娘，救我的人呢？”
“已经走了，忙着出城，回头我亲自上门相谢。”柳纭娘看着他腿上包扎好的伤：“怎么回事？”
陈明忠从十三岁起就单独带着人收皮毛，这么多年过去，已经熟门熟路。柳纭娘不赞同他们兄弟二人去郊外的山上，但陈明忠喜欢在外跑，她便也没有阻止。
陈明忠苦笑：“最近天气好，今天走远了一些，遇上狼了，能逃得一命都是运气好。若不是遇上了潘家父女，我怕是要交代了。”
柳纭娘一脸不赞同：“你真想去郊外，我也不拦着你，但你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啊！你还不带人……”
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明忠就是如此，自己接手了生意，便想着从各处省钱。
被母亲训斥，他不敢反驳，嘀咕道：“以前我也自己去过……”
话音未落，对上母亲严厉的目光，只得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以后不许去了。”柳纭娘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道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你就算把腿跑断，又能收多少回来？”
她说了几句就住了口，也没有一直唠叨，陈明忠又不是三岁孩子，明白道理就行。
陈明忠低着头：“我就是……夜里有些睡不着。”
走远一点，累得浑身疲惫，回来倒头就睡。
柳纭娘看着他的发顶：“你心里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我……”陈明忠看向母亲，低声道：“我今年都已经二十，家不成家，也没让您抱上孙子。之前爹总跟我说，奶走的时候没能四世同堂，很是失望，所以才不瞑目。”
柳纭娘：“……”
这都什么跟什么？
要说陈明忠不明白老太太的真正死因，柳纭娘是不信的。他之所以如此，大抵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加上陈康平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还是影响了他。
或许，这里面还有方红儿移情别恋后对他的打击。他平时看着沉稳，其实是把事情压在了心里。
“我又不急着抱孙子。”柳纭娘耐心道：“至于你爹……你记不记得他打你的事？简直恨不能把你打死，连儿子都不疼，又怎会喜欢你生的孩子？他的眼里，只有陈明耀才是他的爱子。你要是顾及他的想法而牵累自身，我要伤心的。”
陈明忠看着面前的母亲，确定她真的不是口是心非，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柳纭娘再次道：“这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一个方红儿。”
陈明忠沉默了下，道：“她……最近经常去铺子外堵我。”
柳纭娘直皱眉：“你为了躲她才跑去郊外？”
陈明忠摇头，也不全是，他自己也想去外面走走。
“婚事不急，刚好你在孝期。”柳纭娘强调：“咱们不能为了娶妻而娶妻，让你娶个姑娘回来，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为了陪你。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都早晚会离你而去，只有她才是陪在你身边最久的人。你说，这样的人选要不要紧，能不能随便找？”
陈明忠一愣，他并非想要娶妻，只是怕母亲失望。听了这番话后，从心底里弥漫出一股暖意，感动得双眼发热。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头：“睡吧！”
看他闭上眼，柳纭娘眼神凌厉，方红儿竟然不死心。
还是她不够凶！
陈明忠受伤的事不是秘密，很快就传了开去，和陈家来往密切的人纷纷上门探望。柳纭娘让门房仔细盯着，第二天中午，就有消息传来。
“确实是方姑娘，小的应该没看错。”
彼时，柳纭娘刚用完午膳，扯起一根鞭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陈家不远处停着一架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应该是有人在往外偷瞄。
大概是看到了柳纭娘，车夫一拉缰绳准备离开。柳纭娘小跑上前，一把拽住绳子，利落地跳上马车。帘子一掀，里面坐着的人正是方红儿。
“怎么，陈明耀不要你，你又回来找明忠了？”
方红儿面色乍青乍白，呐呐道：“大娘。我听说他受伤了……”
“伤了也好，怎么都好，不关你的事。”柳纭娘冷然道：“我不管你对明忠什么心思，也不管明忠对你如何，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接纳你做我儿媳。你若是要脸，就离我陈家远一点。”
方红儿面色煞白：“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我不是你娘，不会永远包容你。”柳纭娘厉声道：“你伤害了我儿子，是我的仇人。再纠缠，我的鞭子可不饶人。”
之前燕长琴当街鞭打胡水清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城里人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对胡家没有一句好话。
方红儿闻言，忍不住瑟缩了下。

第315章 典妻婆婆 三十
一开始方红儿回娘家时,只说两人合不来，外人也不好问夫妻俩分开的真正缘由。
可是，那天在胡家,燕长琴说了陈明耀勾引嫂嫂的事。因为此,本来都没人在意方红儿和离过的身份了，听到这事后,关于她的传言又沸沸扬扬。
方家那边最近正觉得风头过去，可以给她议亲,结果又闹了起来。
方红儿这段日子都没出门，听说这个消息后，想去找陈明忠质问一二。他是个老实的人,对她也不错，从来没有跟她高声说过话。她心里不爽气,便想找他的不痛快。
陈明忠还是和以前一样，哪怕她做了那样的事,对她也没有多加鄙夷,只说两人好聚好散，互不打扰。
方红儿看到这样的他,又开始动心了。最近家里挑出的那些人选，哪个都没有陈明忠好，有些还带着俩孩子，她进门就是后娘。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偏偏双亲还觉得好,还想劝她答应。要不是燕长琴在胡家说的那番话,兴许婚事都定下来了。
她不甘心！
但是，看到冷冷淡淡的前婆婆，她也怕挨打。
痛是一回事,关键是丢脸，如果在这里挨了一顿打，前婆婆再说一些她和陈明耀之间的二三事，怕是给人做后娘都难。
方红儿面色几变，低声道：“我听您的。”
柳纭娘冷哼一声：“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若是再让我发现你纠缠明忠，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方红儿是真的不敢了，忙不迭答应下来。又催促车夫快走。
*
陈明忠腿上少了一块肉，伤口未长好之前都不能下地。柳纭娘也没忘了他的救命恩人，亲自备了礼物送去潘家。
潘家住在山上，马车是最值钱的家当。柳纭娘到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个妇人一瘸一拐，强撑着正在打扫。
“潘大嫂，贵客到了。快出来迎迎。”
听到这话，柳纭娘面露不悦。她找不到潘家，在城里打听了一下，这才寻到了一个带路的妇人。
“不是贵客，我是来送谢礼的。”柳纭娘急忙表明自己的来意，看了一眼身边带着的婆子。
婆子也觉得带路的人那话不合适，当即给了谢礼将人送走。
潘母今年三十多岁，家里不算穷。眉眼间却满是愁苦，愣了一下后，急忙上前开门。看到婆子端进门的托盘，飞快道：“那事我听说了，只是顺手为之。不用这么客气。”
她一开口，柳纭娘就觉得不对，潘母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乡野夫人，说话温温柔柔，有些像城里养出了大家闺秀。
“要的。”柳纭娘认真道：“他们父女救了我儿一条性命，对你们来说是顺手，可对我来说，你们也救了我的命。”
“夫人言重。”潘母让她引进门，分宾主坐下后，外头走进来了潘姑娘。
她大概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到柳纭娘来了，又急忙去厨房烧水泡茶，动作利落。
潘姑娘上茶水时，动作温婉，看了就赏心悦目。
柳纭娘心中一动，愈发打量起人来。陈明忠的妻子可还没处寻呢，这姑娘也不知道定亲了没。
初次上门就说这个，实在太没规矩，容易被人打出去。柳纭娘本来是打算谢礼送到，寒暄几句就告辞的，有了那想法之后，干脆也不急了。在潘母邀她用饭时，顺口答应了下来。
一顿饭，能看出许多事。柳纭娘没觉得这姑娘有何不妥，席间潘母说漏了嘴，姑娘先前定过亲，和她当初闺中手帕交的儿子。未婚夫是城里人，只是，那边一直拖着不肯完婚，今年初更是直接拒了婚事。
潘母发觉自己失言后，立刻就住了嘴。后头的那些是柳纭娘回城后自己打听来的。
不过，她喜欢不算，还得陈明忠自己看过了才行。因此，得知潘家有意在城里做吃食生意时，她立刻大方的借出了十两银。
不是她不愿意给更多，而是潘家不愿意欠太多的债。
潘家的铺子开起来后，陈明忠已经可以下地，他没有忘了这份恩情，时常上门帮忙。
柳纭娘只在他面前夸过潘姑娘几回，还夸得顺口，仿佛只是随意提及。
一转眼，到了初秋。
天气凉爽下来，而这个时候，李东家来了陵城。
他和与陈明义定亲的李樱桃家中算是本家，两家守望相助多年。
当初陈康平和李家定亲，目的是为了搭上他们的商队转一笔银子。后来他受了伤，一直没能出门，此事便搁置了。
当然，柳纭娘提出换人，差不多就得罪了李家，人家结亲都不乐意，听说李樱桃在家里的待遇大不如前，明显已经被家人放弃。这种情形下，李家是绝对不会拉拔陈家的。
不过，柳纭娘最近新开了两家铺子，生意做得不错。李家几位夫人也来光顾过，李荔枝重新定了一门亲，不是给人做妾。也是这城里的富商之子，同样是次子。
柳纭娘闲来无事，并不乐意在家呆着，而且去各间铺子转悠。这一日到了绣坊，林莹莹看到她后，脸上的笑容更深，飞快打发了面前的客人，笑吟吟道：“您来了？”
“最近如何？”柳纭娘拿起边上的账本翻了翻，林莹莹低声道：“李家几位夫人又来了一趟，让我们做了秋衫，狠赚了一笔。”
柳纭娘失笑：“她们知不知道这是我开的铺子？”
林莹莹有些得意：“知道，装作不知而已。”
知道了还忍不住上门光顾，证明自家的东西确实是好。
柳纭娘闲聊了几句，林莹莹待她和不如以前生疏，偶尔还会撒娇。没了生活的愁苦，这姑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没多久，林传根回来，有好些绣娘在家里绣花，就得需要人上门取货送货，他干的就是这个活，看到柳纭娘过来，他也挺欢喜。
柳纭娘知道，陈明忠兄弟俩私底下也和他们有来往，似乎相处得不错。其实，同母异父的孩子，柳纭娘也没有要他们亲如一家，只要不互相仇视，这便足够了。
林传根寒暄了几句又去忙了。林莹莹想到什么，道：“方红儿定亲了，婚期就在下个月，嫁衣都是从我们铺子选走的。”
柳纭娘还没听说这事，有些意外：“定的谁家？”
“只是普通的人家。”林莹莹压低声音：“她名声已毁，好人家也不愿意娶她。那边有俩孩子，她进门就是后娘。她那未来婆婆抠得很，帕子都舍不得多买一条。比您差远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作的。”
柳纭娘哭笑不得。
林莹莹又道：“她肯定会后悔的。什么眼神，大哥那么好，她偏看中什么读书人……我呸，就陈明耀那种玩意儿，她那眼睛大概是瞎的。”
这丫头说话越来越犀利，柳纭娘忍不住笑问：“你以后要选个什么样的？”
闻言，林莹莹脸都红了：“至少要通人情讲道理的。”
看这样子，好像已有了心上人。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有想法了？”
林莹莹跺了跺脚：“娘！”
他们兄妹很少这唤娘，最近柳纭娘经常过来，亲近了些，二人开口唤娘次数才比以前多了些。
正说笑间，门口有人进来。林莹莹脸上的红晕褪去，唇边扬起一抹客气地笑，当看清楚来人，她笑容微微收敛：“李姑娘，你还有需要么？”
进门的人是李荔枝，身边还伴着个年轻男子，两人站得挺近，应该是她的未婚夫。
她先看到了柜台旁的柳纭娘，面色难看下来，却只看林莹莹：“我想再看看那条玉兰的帕子。”
林莹莹一脸歉然：“刚被人挑走了。你要是实在喜欢，回头绣娘送过来我给你留一条。”
李荔枝点了点头，又在铺子里逛了逛，看到哪样，边上的男子都总能挑出毛病。她没能买到东西，到底还是看向了柳纭娘：“陈夫人，过些日子请期，你是来为我妹妹挑东西的吗？”
“算是。”柳纭娘头也不抬：“姑娘的心上人就是这位么？”
一听这话，李荔枝脸色就难看了下来。她何尝不想伴在心上人身边，可家里的长辈不允，她能有什么法子？
边上的男子瞬间就察觉到了她脸色的不对，不悦地问：“什么心上人？”
李荔枝眼神一转：“就是你啊。”话出口时，还睨了一眼男子，眼中流转间媚态横生。
男子眉眼轻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又伸手揽住她的肩：“你也是我的心上人。”
两人离开时，还是相依偎着。
林莹莹都看傻了：“哪怕是未婚夫妻，也还不是夫妻啊，这么亲近，怕是不太合适吧？”

第316章 典妻婆婆 三十一
林莹莹也只是嘀咕一句而已。
她知道先前李明义定亲的事,柳纭娘也跟她说过退亲的缘由。因此，她特别不喜李荔枝，此时看到她未婚就和男人这么亲近,愈发看不顺眼。
未婚夫妻也还不是夫妻呢,要不然，李荔枝现如今已经是陈家的人了。未三拜九叩,就始终存在变数。
柳纭娘随口道：“咱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要脸。”
林莹莹只是有些意外而已，赞同道：“换亲是对的,我看未来二嫂就挺不错。李三夫人来铺子里时，二嫂一个劲的劝说，因此还多做了几套衣裙。”
几个孩子相处得好,柳纭娘挺欣慰的。
又隔两日，陈父去了。
他走得安详,临去的那段日子都是明忠兄弟俩伺候在侧。柳纭娘回到家里时，到处都挂起了白幡。父子三人已经在给陈父穿寿衣,柳纭娘接过了家里的杂活,正忙着呢，陈明忠悄悄过来了：“娘,爷走的时候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让我和二弟分。”
柳纭娘一愣，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陈母是个很强势的人，儿子管家，她一直都挺抠的,从苦日子走过来的人有点银子就会想着攒起来。这一百两,大概是老两口几十年的积蓄。
老太太走了，东西肯定都是陈父收着，只是柳纭娘也没想到他会把银子分给兄弟俩。柳纭娘好奇问：“没给明耀留？”
陈明忠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当时就我和二弟在，他只说让我们俩分。”
“给你就收着。”柳纭娘并不觉得亏心，当初老两口在对待兄弟几个时是偏心了的，但陈明忠兄弟俩伺候他时，那是一点私心都没。不给这银子才不正常。
家里有丧，陈明耀从私塾赶了回来。
这一次回来的他和以前有些不同，整个人像褪色了似的，无论是衣衫还是精气神都大不如前。回来后老老实实跪灵，一点都没偷懒。
陈康平看了，还挺欣慰的。
值得一提的是，胡水清嫁人之后还在养伤，那边可没有陈家或是胡家这么上心，送过去的药熬完了后，就去找了一些偏方给她喝。
柳纭娘下手很重，她那边又没好好养，伤势始终不见好转，有些伤口还化了脓。陈明韵去探望过，吓得回来哭了一场，求了胡家人，那边没搭理。她又跑回来找陈康平。
陈康平倒是见了她，但他对胡水清只有厌恶再没有丝毫温情，加上胡水清如今已是别人的妻，他一点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那一次，父女俩不欢而散。
老爷子不在了，陈明韵得知后，上门跪灵。
柳纭娘不搭理她，陈康平忙着接待客人，也顾不上她。
就在下葬的那日，那边正准备起灵，陈明韵站了出来：“爹，爷奶攒的银子我和哥哥一点没见，是不是该分一些给我们？”
陈明韵最近这段日子简直吃够了没银子的苦，因此，哪怕当众要银子这事会毁了自己名声，她也顾不得了。
此时不开口，等到没了外人，就更不可能拿得到。
过去的许多年里，陈康平时真正把这个小女儿当做掌上明珠捧在手心的，因此，对她还算有几分了解。看她站起来一脸肃然，他就知道要糟。下意识就想训斥，听到这话后，他给愣住了。
是啊！
老两口当初是攒了银子的，应该还不少呢。可他没见着啊！
他下意识看向柳纭娘的方向。
柳纭娘一脸悲戚：“这种时候，说什么银子？总归就在这几个院子里，回头找找就是。”
陈康平一想也是，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误了时辰，让老人入土为安才好。于是，催促道长起灵。
陈明韵急了，还想开口，陈康平已经不耐烦：“姑娘伤心过度，就不送灵了，留在家里歇着，连安，你在家里看着姑娘。”
“看着”二字，咬得极重。
接下来一切还算顺利，陈父没了，回家的时候，陈康平一脸悲戚，是真的伤着了。燕长琴母子三人不肯亲近他，陈明耀兄妹俩根本就指望不上，爹娘没了，一个交心人都没有。他好像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一伤心，头又开始晕。
回到家里，陈明韵已经等着了，开口就要分老两口留下来的银子。
“当初爷奶最疼我，我也不要多的，反正分成四份，我取走属于我的那一份就行。”
陈康平头很疼，这丫头害死了母亲，他始终不能释怀。加上他两场丧事办下来，手头的银子已经不多。当即恼怒道：“老子还在呢，哪轮得到你们分？你个死丫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给老子记住，给你的才是你的，老子不给，你就只能看着。若是敢伸手，我给你剁了。”
他这话说得又凶又狠，陈明韵有些被吓着了，当即放声大哭。
她这一嚎，陈康平更觉得头疼，呵斥道：“滚！”
陈明韵还想要再说，边上的管事已经过来拉她。不拉不行，陈康平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陈明耀本来也等着分银子来着，见状，也不再开口自讨没趣。
他算是看出来了，父亲的意思很明白，这银子就算找到了，那也是父亲自己留着。至于他们几兄妹能够拿到多少，全看父亲的心情。
银子是好东西，陈明耀也想要啊！但他又不能太急躁，读书花费大，他还得靠着父亲给银子呢。可不能一次要得太狠，若是惹得父亲生气不肯再给……把这生蛋的母鸡给掐死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陈明韵被送走，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办一场丧事，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熬了几天，柳纭娘打了个呵欠：“我得歇会儿。”
陈明忠兄弟俩也学乖了，这银子若是拿出来，肯定又是一场风波。本就是长辈给的，他们又不亏心，干脆也装作不知道。
陈康平倒是想找，可他精力不济。最后，陈明耀自告奋勇跑去老两口的院子里翻找，可翻了两天，只找到了一些散碎银子。
他尽了力，陈康平却不相信。
“明耀，你在跟你爹我藏心眼？”
陈明耀能冤死：“真的没找到。”
他试探着道：“是不是大哥二哥藏起来了？”
“胡说！”陈康平恼怒不已：“他们最老实不过的人，如果找到了，不可能不吭声。再有，他们生意做着，也不缺这点银子。”
在陈康平眼里，双亲攒的银子最多四五十两顶了天。兄弟俩手握铺子，会攒的话，两三个月就能攒出来。
这银子到底成了家里的冤案。
柳纭娘根本不管陈明耀，随他去书院也好，留在家里也罢，从来都不过问。
陈康平怕儿子找到了银子跟自己藏奸，便也想多留几日，想看看他到底老不老实。
过了头七，柳纭娘又开始来往于各个铺子之间，她打算再开两间铺子，多攒点银子，回头给林传根兄妹俩各买一个铺子。
这一日，她刚从外面回来。门房过来牵马时，神秘兮兮道：“书院那边有信过来，送给耀公子的。”
柳纭娘嗯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读书人嘛，谁还没几个要好的同窗？
哪怕陈明耀品性不好，始终有眼瞎或是跟他兴趣相投的人。
门房见主子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只得把话说的更加直白：“那信是小的转交的，一股桂花香味。”
柳纭娘脚下一顿：“你没闻错？”
“没有！”门房语气笃定：“我岳母家中就有一株桂花树，每到秋日那味儿香得很。”
柳纭娘听说了这事，本来打算回院子用晚膳呢，脚下一转，去了老两口的院子。当初老两口病重，临去时和陈康平隔壁住着。现在人没了，陈康平反而跑到了老两口的院子里去住。
陈康平一看到她，就觉得心气不顺，没好气问：“你来做甚？”
“有点事跟你说。”柳纭娘把门房告诉她的话说了一遍：“我认为你有必要问一下陈明耀那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康平满脸不以为然：“他兴许是和同窗的妹妹来往，回头要是合适，我把婚事定下就是。”
柳纭娘眨了眨眼，转身就走，反正她是提醒过了的。
又过两日，陈明耀提出要回私塾，陈康平倒是不阻止，就是不给他银子。
没银子寸步难行，私塾那边衣食住行笔墨纸砚样样都要花银子，总不能跟人借吧？
陈明耀无奈之下还找到了柳纭娘跟前，想要问她拿银子。
柳纭娘冷笑：“就凭你娘对我做的那些事，我看到你不动手，已经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要给脸不要脸，离我远一点。”
陈明耀面色格外难看。
柳纭娘才不管他，她忙着呢。
又是一日傍晚，柳纭娘洗漱过后正打算歇下。忽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夫人，外面有人打上门了。”
柳纭娘有些意外 ，伸手拿过披风裹起：“是谁呀？”
她脑中已经开始回想起自己最近生意上是否有得罪人，就听丫鬟道：“不认识，为首的是一位公子，二十多岁的模样，看着像是读书人，风尘仆仆而来，指名道姓找咱们耀公子出去说话。”
柳纭娘脚下一顿，那混账又闯祸了？
刚走到园子里，就看到陈明耀从大门的方向匆匆而来，反而是往后院走。
“明耀，外头是谁找你麻烦？”
闻言，陈明耀像是没听到似的。
柳纭娘这个暴脾气，几步追上前去，一把将人拽住：“你给家里惹了祸事，这是要往哪跑？”
陈明耀想要挣脱，随口道：“我没跑。”
柳纭娘冷笑：“你这都快飞起来了，还没跑呢。赶紧跟我去门口把话说清楚。”
话落，就看到他眼中惊惧，整个人格外抗拒。

第317章 典妻婆婆 三十二
当下可没有谁犯错,就一定要找谁算账的说法。找不到人，找到人家里也是一样的。
陈明耀肯定是理亏，否则,他跑什么？
柳纭娘不止没松手,反而揪得更紧，吩咐边上的人：“让老爷到门口,将客人请进门来。”
无论何事，都别在门口吵闹,实在太难看了。
陈康平知道儿子闯了祸，气不打一处来，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又能怎么办？
因此，他强撑着头晕到了门口,好声好气请人进门。
可门口的人不肯，只说要见陈明耀,否则,人家就不走。
陈明耀不肯出去，柳纭娘一把让人揪着到了门口,狠狠丢了出去。
“有冤报怨，有仇报仇，你们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那位斯文公子猛地朝着陈明耀扑了过去，手里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饶是读书人力气不大,陈明耀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有人打上门来,陈康平又急又气。他扶着头责备道：“燕长琴，你也不说拦着点，还把明耀送出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柳纭娘伸手一指，那边一边揍人一边臭骂陈明耀的年轻人：“那可是夺妻之恨！这和杀父之仇一样不共戴天，换了你，你能忍？”
当年他亲自将燕长琴送走，这些年都难以释怀。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一个外人体谅？
只听着那男人咒骂，围观的众人就已经拼凑出来陈明耀做下的事。
他和人家妻子鸿雁传书，似乎已有两年之久。这种事，打死都活该。
陈明耀一边躲避，一边解释：“不是我……姚兄，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大概是太过生气，一向斯文的读书人都爆了粗口，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信件，狠狠扔在陈明耀的脸上：“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成全你们。她已经被休回家，你找人上门提亲去吧。”
临走之前，还恨恨踹了一脚陈明耀，然后扬长而去。
陈明耀躺在地上护着头脸，人都走远了，他还怕得浑身哆嗦。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全都冲着他指指点点。
陈康平脸色黑如锅底，他刚才正想让人上门去拉开二人，那读书人就已经撒开了手。当下没好气地吩咐道：“把人抬进来。”
又命人去请大夫。
柳纭娘冷眼旁观，别说出手帮忙，连口都没开。底下的人被陈康平指使得团团乱转，他本就经不起劳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脸色白得吓人。
“明耀，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耀痛得直吸气，低下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污蔑……”
“你个混账，还想瞒我。”陈康平大怒，伸手就来抽柳纭娘腰上的鞭子。
柳纭娘本来可以阻止，但她手只动了动，并未出手阻止。&#39;&#39;
盛怒之中的人，哪怕陈康平身受重伤，力气也不小，一鞭子下去，瞬间打破了秋衫皮开肉绽。
陈明耀叫得像杀猪似的。不怪他忍不了，实在是这一鞭子比他刚才挨的所有的打都要痛。
陈康平余怒未消，又是一鞭子下去。陈明耀痛得厉害，忍不住伸手去档。哪怕在盛怒之中，陈康平也还有几分理智，看到儿子伸手，他急忙收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鞭子狠狠打在陈明耀的手臂上，他再次惨叫出声，抱着手臂翻滚。
陈康平眼中已有了几分悔意，再没有动手，脚还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去看儿子身上的伤。
陈明忠兄弟俩在门口冷眼看着，并未上前阻止。在大夫来时，侧身让了让。
大夫上前诊治，看到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时，忍不住道：“既然下了死手，又何必请人来治？这不是为难我们这些大夫么，对孩子下手要有分寸……伤成这样，肯定是要留疤的。”
听到这一句，陈康平眼神落在了手背那道伤上，急忙追问：“手背会不会留疤？”
大夫看了一眼：“暂时不清楚，养好了才能看出来。”他看到了陈康平脸上的悔意，不客气道：“这又不是仇人……”
陈康平着急得很：“大夫，我儿子的手不能留疤，他是读书人，以后要科举的。”
大夫叹口气：“我知道，所以才说你下手太狠。我不能保证一点不留疤，你们可以另请高明。”
这话一出，陈明耀面色愈发难看，陈康平一脸严肃：“那有没有好的祛疤膏？”
大夫闻言，点了点头：“京城那边的药膏比较好，你们可以想法子买来。”
陈家在这个城里都不算富裕，手哪里能伸到京城？
陈康平眉心皱得死紧：“这……大夫，你那边有没有门路？”
大夫点了点头：“有倒是有，我一个师兄在柳城，那边繁华，有不少京城来的药膏。但价钱很贵，一般的也要五六两，最好的得二十两，这还只是一盒。伤疤浅一点五六盒，若是深的，至少十盒。 ”他认真道：“这么贵的药膏，我自己是不卖的。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有需要我才去买，省得说我讹诈骗钱的话。陈老爷，我也不瞒你，在这个城里所有的大夫中，能够买到京城药膏的，只有我一人。”
陈明耀趴在枕头上，一声不吭，也不看任何人。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身上低落的情绪。
大夫离开后，屋子里一片沉默。
陈康平捏了捏眉心：“明耀，动手是我不对，回头我会给你买最好的药膏，一定不会让你留疤的。”
陈明忠兄弟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面色都不太好。柳纭娘嗤笑一声：“勾引人家有夫之妇，还勾出功劳来了？陈康平，这种混账，打死都活该，你还护着……再这么下去，谁家敢把女儿嫁到陈家？”
陈康平沉下了脸：“燕长琴，明耀的手特别要紧，你不是不知道……”
“只要没断就行。”柳纭娘不客气道：“这种玩意儿，就是再会读书，就凭他时常勾引人家女人，就别想有出息。既如此，手上有伤有什么要紧？要我说，他废物一个，除了花银子什么都不会，就算断了，也没甚要紧的。”
陈康平看不开，听到这话，只觉得柳纭娘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即脸色黑如锅底：“不用你管。”
柳纭娘等的就是这话：“那正好，你一鞭子挥出百多两银子去，我可供不起。你可要记得这话！”
陈康平气得胸口起伏，脑子一阵阵发晕。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耽搁了这么久，天已经黑透，柳纭娘正想回院子歇歇，隔日还要忙生意呢，她不愿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费神。还没出门，又有人急匆匆而来：“夫人，外头有客人登门，说有急事！”
城里可没有晚上去别人家做客的规矩，柳纭娘有些意外：“什么样的人？”
来人有些迟疑：“穿的是布衣，带着的那位姑娘却身着绸衫……不太像是姑娘，好像是妇人，却又做姑娘的打扮。”
“先请进来吧！”柳纭娘看向陈康平：“若是上门找茬的，在门口闹着也不好看。”
而此时的陈明耀面色格外难看。
柳纭娘见了，好奇问：“和你有关？”
若是和家里有来往的人，没道理上门不表明身份。和家里人不认识的……也只有陈明耀在书院结识的人。
陈康平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是你有心结交的友人，还是上门找茬的？”
陈明耀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道：“不知道。”
“把人请进来就知道了。”柳纭娘满脸嘲讽：“他满口谎言，无论说什么，都不能信。 ”
来的一双夫妻身着细布衣衫，浑身狼狈，身后护着的那位女子大概二十来岁，容貌绝美。看到受伤的陈明耀后，眼圈顿时红了：“你……你怎么了？”
都说男女有别，一个女人看到年轻男子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俩人之间肯定有私情，柳纭娘心道一声果然。
中年夫妻中的男人似乎不好开口，行礼后退到了一旁。那位妇人上前，冲着柳纭娘行礼：“我女儿她和陈公子暗中来往，为此还惹恼了夫家。今日上门，就是想问陈公子讨一个说法。”
陈康平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刚才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夫君？”
此话一出，陈明耀还没回答呢，那女子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
“我女儿好好的日子过着，陈公子非要送信……既然情比金坚，我们当长辈的也不好棒打鸳鸯。”妇人也是实在没法子，女儿不听话被休回家。她又不能真的把人给弄死，只能把人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陈明耀终于开了口，他今日受了伤，声音沙哑：“我和安姑娘只是朋友。”
夫妻俩气得浑身颤抖。
陈康平大怒：“哪有和有夫之妇做朋友的？私塾中那么多的同龄人还不够你结交吗？”
恰在此时，那位安姑娘拔下头上的簪子，发髻散落，她却浑然不觉，将簪子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眼神看着陈明耀，恶狠狠道：“你若是不娶我，我就死在这里！”
她是下了决心的，话说完，脖颈上已经被簪子扎出了血珠。
陈康平可不愿意家中闹出人命，急忙阻止道：“姑娘，凡事好商量，你先把簪子放下。”
姑娘不看任何人，只盯着陈明耀：“你娶不娶？”
依陈康平的想法，自然是不愿意的。这女人娶回来，那就是儿子身上一辈子也洗不掉的污点。
凝滞的气氛中，柳纭娘轻笑一声：“夫君，你就答应了吧，反正陈明耀又不喜欢大家闺秀，只喜欢这种比他年长的有夫之妇。”
陈明耀：“……”

第318章 典妻婆婆 三十三
柳纭娘这话一出,陈康平瞪了过来，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对中年夫妻知道自家被嘲讽了,可女儿不听话,他们也无奈得很。
倒是拿着簪子的姑娘泪水落了满脸，跪在柳纭娘面前磕了个头：“多谢夫人成全。”
陈康平脸都黑了。
“婚姻大事,咱们得从长计议。”他清了清嗓子：“今日天色不早，你们先出去找地方住着,明日再聊。”
“我们上门只是要个说法而已，既然你们对这婚事没有异议，那便给个信物。”开口的是那中年妇人：“我女儿铁了心要做你们家的人,她已不是初婚，我们没那些讲究,婚事办得越快越好。”
陈明耀那不打算开口，听到这话后,又看到那边的燕长琴在整理腰上玉佩,再也忍不住：“我不答应。”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位安姑娘更是满脸不可置信：“你说过想和我长相厮守的。”
“对……对不起。”陈明耀一脸歉然：“我爹娘供养我多年,要是娶了你，怕是不会有人给我做保。男儿存世，该有担当……”
安姑娘泪眼汪汪：“你为了对得起双亲，所以要负了我？”
柳纭娘清了清嗓子：“这位姑娘，虽说我是陈家人,但我这个人向来帮理不帮亲。陈明耀无论跟你说了什么,其实都不是真的。他这个人满口谎言，之前还给他的亲嫂嫂送亲手雕刻的簪子。这事儿也不是秘密，你们出去打听一下便知。所以我方才说,陈明耀此人不喜欢大家闺秀……他和他嫂嫂也情比金坚，我也想成人之美，将那女子休出门去了。可惜，他别说上门提亲了，连去探望都不曾。”
方红儿早在离开之时，就已经发现陈明耀那所谓的真心全是利用。因此，她被休之后，没有像这位安姑娘一般找上门来。
这是安家人都不知道的事，夫妻俩面面相觑，安姑娘怔怔的：“不，你骗我。”
柳纭娘颔首：“你要这么想也行。”她侧头看向陈康平：“你若是要为陈明耀聘这位安姑娘，那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姑娘进门之前，他们兄弟几人得分家，不能同处一屋檐下。”
陈康平恼怒非常：“你裹什么乱？谁要答应这门亲事了？”
“不答应我也要分家。”柳纭娘振振有词：“陈明耀可是惯犯，谁知道他会不会再盯上嫂嫂，反正我不放心，你把他撵走。”
陈康平脑中乱成了一团，那边安家夫妻没得准话，始终不肯离开。
安姑娘怔怔看着陈明耀：“你说过会娶我的。”
陈明耀：“……”
他是真没想到世上有这么蠢的女人。
柳纭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安姑娘，你夫君的文采是不是比他要好？”
也只有嫉妒，陈明耀才会做这种事。
安姑娘一愣，再看向陈明耀的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渐渐地变成了恍然。
“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都是为了夺我夫君所爱？”
笃定的语气。
安家夫妻气得不行，不过，他们倒没有过激的反应。毕竟，无论陈明耀为了什么勾引女儿，两人总归是有了私情，女儿已经回不去。他们对女儿失望透顶，跑这一趟，只是为了把人送来。
现在看来，陈明耀根本就没真心。也就自家这个傻丫头才会信他的鬼话。
一片静默里，夫妻俩对视一眼，这陈家好像也不太平，安父摆了摆手：“我们走吧。”他看向陈康平：“我女儿让陈明耀害得被夫家休弃，她一心奔着这边，你们看着办吧。以后，就当我没这个女儿。”
语罢，携着妻子扬长而去。
竟然是就这么把人给丢下了。
安姑娘大概是有些伤心的，哭得泣不成声，奔到了床前：“明耀，我只有你了。”
她死死拽着着床上的被子，谁拉都不好使。
陈康平脸色格外难看，柳纭娘却还嫌不够，似笑非笑问：“两年前，陈明耀多大来着？”
才十五岁，就开始勾搭有夫之妇。
这一瞬间，陈康平莫名觉得，燕长琴的话是对的。这个儿子已经废了，他干了这么荒唐的事，再会读书都是枉然。
陈明耀身上到处都是伤：“姚夫人，你走吧。”
安姑娘瞪着他：“我已经不是姚夫人，你……”她将手里的簪子放在脖颈上：“你若赶我走，我就死在这里。”
眼瞅着就要喋血当场，陈康平急忙上前阻止。
柳纭娘却已经不再看，转身带着兄弟二人回去休息。
安姑娘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不是陈康平不想把人送走，而是根本就送不走，一有婆子靠近，她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是真想死，不是装的！
陈明耀惹了这么一个麻烦在身边，又不敢对人说重话，别提多憋屈了。父子俩背着人一商量，干脆将人纳做妾室。
不知道怎么说的，安姑娘答应了下来。
等柳纭娘翌日起身，安姑娘已经梳了妇人的发髻伺候在陈明耀身边。她刚洗漱就得知这个消息，当即冷笑一声。
也不忙着做生意了，用完了早膳后直奔老两口的院子，老远就道：“陈康平，把他们俩给我撵走。”
陈康平昨夜睡得晚，还未起身呢，柳纭娘一脚踹开门，奔到床前：“我是告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语罢，转身就走。
陈康平见状就知道要不好，大喊道：“燕长琴，这是我家，轮不到你做主。”
柳纭娘进了陈明耀的屋子，一把揪起他就往门外拖，理由都是现成的，有他在，家里的女眷都没有名声可言。
陈明耀到处都是伤，不敢挣扎，看到父亲后如见救星：“爹！”
陈康平气得浑身颤抖：“燕长琴，你把人给我放下。”
“这种混账玩意，你还要护着？”柳纭娘一脸惊奇：“那你们父子一起滚。”
陈康平：“……”
他脑子一阵阵发晕，强忍着晕眩肃然道：“这是我赚来的宅院，你要走，我不拦着。我是一定不走的，明耀是我儿子，你无权赶他离开。”
柳纭娘点点头，狠狠将人扔在地上，找来了管事吩咐：“你去找李家，就说等明义成亲时，家里会分家，这个宅子分成三份，回头我找人修好高墙，绝对不是一家。”
陈康平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若是正儿八经的告诉李家这些事，回头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陈明耀做的好事了。
“你要毁了明耀？”
柳纭娘白他一眼：“我怕定好的儿媳飞了。你为你的儿子考虑，我也要为我儿子打算啊！”
陈明耀被摔到地上，好容易才缓过劲来，咬牙道：“爹，把安姑娘送走吧。”
之前燕长琴就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却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今日会如此，是因为安姑娘要留下。他看向柳纭娘，真切地道：“娘，以前是我错了，我跟您保证以后再不做这种混账事。我可以对天发誓。”
柳纭娘冷哼一声。
安姑娘听闻陈明耀被人拖走，急忙忙追了过来，然后就听到了他说的这番话，她面色惨白如纸，捏着簪子的手指尖泛白。
陈康平也想把人送走，叹息道：“安姑娘，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我愿意尽力赔偿。你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说……”
安姑娘摇着头：“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陪在他身边。”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
陈明耀一脸诚恳：“我欠了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此生……男儿存世，我不能对不起爹娘。”
言下之意，还是得负了安姑娘。
安姑娘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真要这么对我？”
陈明耀垂下眼眸：“抱歉。”
“我不要你的抱歉，”安姑娘扑上前，手中的簪子狠狠扎下：“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们一起去死。”
她疯魔了似的，簪子在陈明耀身上到处扎，带起片片血光。
陈明耀惨叫连连，他一只手受了伤，怕留下伤疤不敢乱动，推不开面前的女人。转瞬间已经挨了好几下。
陈康平见状，大吼道：“赶紧拉开！”
他太过着急，声音很大，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饶是边上的下人反应快，拉开安姑娘时，陈明耀身上也挨了十来下。到处都在流血，看起来特别凄惨。
安姑娘被拉开，手里的簪子被夺走，她却已经不再挣扎，整个人像没了魂似的，全身都靠在拉她的下人身上。
“你说愿意和我一起死……生不能同寝，死要同穴，下辈子再结连理……”她喃喃道：“你说了，我信了。可我没想到，你是骗我的！”
她突然推开身边的下人，整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边上的柱子撞去。
看她真存了死志，柳纭娘心下叹息，所有人惊呼出声，她脚下挪动几步，一把将人拽住。
安姑娘的额头没能涨上柱子，她回过头，看向柳纭娘，凄厉道：“让我去死！”
柳纭娘一脸漠然：“想死可以，离我家远一点。”
安姑娘：“……你怎么这样冷血？”
柳纭娘轻咳一声，将她拖得离柱子远了些，才道：“我是理解不了你们这些要生要死的感情的。我只知道，你死在这里会连累我两个儿子的名声。”
安姑娘：“……”
陈康平也被吓着了，回过神来，发现周身都是冷汗，他浑身发软，险些站不住：“姑娘，活着不好么？”
安姑娘看着地上的陈明耀，凄厉大叫：“他骗得我好惨！”
一声吼出，她软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柳纭娘叹息：“缺德啊！”

第319章 典妻婆婆 三十四
陈康平听了这话,不满道：“燕长琴，你别看笑话，倒是想想这事情怎么解。”
他说着,又急忙命人去请大夫。
柳纭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怕你舍不得。”
那边陈明耀被人扶起,有人在包扎他身上的伤。陈康平随口道：“你说。”
“把他们送去山上，之前林家那个院子现在空着,周围也没邻居，放他们两人隐居山林。”柳纭娘掰着手指：“这事情实在丢人，咱们送东西去的时候挑晚上,如此，既安顿了安姑娘,也能让他受个教训。”
陈康平皱起眉：“万一安姑娘要他的性命呢？”
柳纭娘一脸理所当然：“他把人家姑娘害成那样，又不负责,死有余辜。”
“你说得轻巧。”陈康平不赞同。
柳纭娘嗤笑：“就这种玩意儿,你还指望他光宗耀祖？你们陈家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有他这种后辈，怕是要气活过来。”
这话实在刻薄,陈康平狠狠瞪了过来，但是，他心里也明白，陈明耀大概真的毁了。
那边的安姑娘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愿意和他单独住。”
陈明耀吓得魂飞魄散：“我不要。”
当着家人的面就能扎他满身窟窿，真的只剩下他们二人独处的话,他毫不怀疑这女人真的拉着她一起殉情。
这也忒疯了。
早知她是这种性子,他说什么也不找她。
安姑娘看着他：“明耀，你说过最爱的人是我啊，也想过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和我重新开始……我都记着呢。”
这边,陈康平到底还是舍不得：“不用去山上吧？”
“在陵城肯定不行。”柳纭娘想了想：“你要是有那么多银子，将他们挪去云城郊外，平时少出门……”
陈康平哪有银子让他们去云城安顿？
柳纭娘语气凉凉：“要是那位安姑娘真的死在了府中……”
陈康平打了个寒颤。
那就送！
安姑娘倒也不挣扎，等到大夫包扎过后，很快将陈明耀送上马车往郊外而去。
柳纭娘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冲着身边的陈康平道：“你这是终于醒悟了么？”
也只有铁了心放弃陈明耀的科举之路，陈康平才会放心让他住到山上去。迄今为止，祛疤膏也没买。
几个儿子里，陈康平最疼的就是小儿子，如今亲手放弃，他心里着实难受。听到这话，忍不住道：“你满意了？”
柳纭娘冷哼一声：“又不是我让他勾引有夫之妇的，那安姑娘这么偏执的人也不是我帮他挑的。他自己闯了祸，你却迁怒到我身上，没这种道理嘛。要怪，就怪你们夫妻不会教孩子，把人宠得无法无天。什么毛病，堂堂男儿，只因为嫉妒就抢人家的夫人。被他嫉妒的人何其无辜？被他惦记的女子又何其无辜？”
“你们养出了这种害人害己的蠢货，不反思一下自己，反而怪别人。陈康平，你不要脸。”
陈康平：“……”
他倒是想反驳呢，可头一阵阵发晕，脑中一片空白，他压根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
柳纭娘得了空，还跑去探望了胡水清。
她就嫁在郊外的农户家中，那户人家娶她回家，主要是看着她有陈明耀这么个会读书的儿子，还有陈明韵这样一个即将嫁人的姑娘。
只凭着这两门亲戚，娶她就不亏。
柳纭娘去的时候，陈明耀被送到山上去的事那户人家已经知道了。倒不是他们消息灵通，而是陈明韵得知此事后跑到陈家求情，无果后又跑去找母亲哭诉。
胡水清躺在床上，只觉得周身都在痛。她还在发高热，看人都是重影。
自从陈明韵来说了她哥哥受伤又被送去山上的事，这家人根本就不愿意再管她。
柳纭娘到时，那个请她进门的老妇人有些忐忑。生怕她是来为胡水清作主的。
房门一打开，一股难闻的怪味传来。柳纭娘皱了皱眉，就看到了灰扑扑的被子里躺着的胡水清。
此时的胡水清早也没了原先的风采，整个人瘦骨嶙峋，身上的伤应该是没能及时救治，好几处都在流脓。
“最近如何？”
胡水清看到门口的人，她以为自己太恨，所以出现了幻觉。听到这话后，终于确定，燕长琴是真的出现在了这农家小院。
她整个人激动起来：“燕长琴，你害得我好惨。”
柳纭娘缓步踏入：“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今儿上门，就是为了那你说说明耀。话说你怎么养的孩子，养出这种混账玩意，也是一种本事。你倒是跟我说说，以后我注意着点。”
胡水清狠狠瞪着她，到底服了软：“燕长琴，我是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咳咳咳……”
她烧得浑身发软，也是乍然见到仇人，有那股恨意支撑着，她才有了说话的力气。可几句话一说完，她泄了力，说话也不如方才顺畅了。
柳纭娘笑了：“他们无辜，我又没有算计他们。陈明耀落到如今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专门把力气往女人身上使，借女人打击人家夫君，这种手段，实在让人不齿。”
胡水清听着她的嘲讽，有些恍惚。
她也不明白自己教出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没脑子，陈明韵是这样，陈明耀也差不多。
心思不用在正道上，专门研究歪门邪道。她看着面前女子不停歇的嘴，忍不住问：“明忠……婚事定下了么？”
“快了。”柳纭娘心情不错：“他之前去山上收皮毛的时候遇上了狼，被一对父女救下。那位姑娘被人退了亲，又错过了花信。我借着救命之恩的由头借了他们家一些银子，他们全家都搬去了城里做生意，明忠经常去帮忙。”
胡水清听着，嘲讽道：“不过是……山野村妇……”
柳纭娘扬眉：“那你就错了。那姑娘的母亲是城里的大家闺秀，只是家道中落，这才嫁去了山上。说真的，论规矩和仪态比方红儿还要好，吃过苦的人，更懂得珍惜。”
胡水清气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柳纭娘漠然看着：“看你过成这样，我就满意了。”
“你太恶毒。”胡水清咬牙恨恨吼道。
“讲道理，当初林家可比这里穷多了。我还得在那样的地方生孩子，我那几年的苦难可都是拜你所赐。”柳纭娘面色淡淡：“再者说，又不是我把你卖到这里来的。”
胡水清是被她的爹娘送来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郁结于心，始终不能释怀。伤势也越来越重。
其实，人家愿意娶她过门，就是想与她好好过日子的。可她这样……怕是要命不久矣。
也不能怪柳纭娘下手重，上辈子陈明忠受的伤比她还要重，最后不也养了回来？
胡水清不能恨自己的爹娘和家人，只能恨燕长琴。偏偏还不能流于表面，女儿便罢了，已经定了亲的姑娘，很快就能到夫家过日子。可儿子还得在燕长琴手底下讨饭吃。
“姐姐……是我……对你不起……你能不能放……放过明耀……他……不能娶那个……”
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她胡水清的儿子文采斐然，就算不与读书人结亲，怎么也不可能娶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和离妇人啊！
她是躺在床上见不到陈康平，否则，真的要好好找他理论一下。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不插手他的婚事。”
胡水清：“……求……求你……”
柳纭娘漠然道：“当时你还挑拨陈康平要打死我儿子，你若留一线，我也会出手帮忙，可你没有，既如此，好好受着吧。”
她起身：“好好养伤，以后得空，我再来看你。”
胡水清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心里一阵阵发冷，就算养好了伤又能如何？难道她真的要在这样破烂的院子里度过下半生？
与其那样，还不如去死。
这么想着，心头的那口气一泄，整个人愈发不济事。病得就更重了。
柳纭娘回家后没两天，就听说胡水清烧得说起了胡话，不吃东西，连药都灌不下去，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她得知此事，还好心告诉了陈康平。
“你要去探望一下吗？”
话出口，就察觉到了陈康平凌厉的目光，他冷声道：“你在看我笑话？”
柳纭娘认真道：“不，我是好心提醒你。毕竟，人家对你可一片真心。”
陈康平一脸嫌恶：“要不是她的真心，我还能过得更好。她那种女人，就连生的孩子都和她一样恶毒。害我白费了多年心思。”
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柳纭娘愕然，合着他把两个孩子的不成器也怪到了胡水清身上？

第320章 典妻婆婆 三十五
胡水清快要不行了。
她那夫君对她什么感情,当初结亲也是看在她两个孩子的份上。
现如今陈明耀已经被放弃，再也指望不上。而陈明韵那个霸道的性子，还没有过门就已经惹得婆家厌烦……娶她过门的目的没能达到,还平白背上了一个克妻的名声。那家人已经后悔接她过门,眼看人不行了，找人告知了胡家,又到陈家报了信。
确切的说，他们不是想告诉陈康平,而是想告知陈明耀。
亲娘要死了，告诉人家儿子，本来就是应该的,如果兄妹俩能够拿点银子出来办丧事就更好了。
陈康平得知了消息，还有些怅然。曾经他和胡水清也是真正恩爱过的,可惜两人的开始就夹杂了欺骗。他始终不能释怀。
他倒也没有瞒着陈明耀，特意让管事跑了一趟山上。
陈明耀在母亲改嫁后,就没有去探望过,此时他深受重伤，想去也去不了,便心安理得的留在山上养伤。
胡水清临死之前，没能等到儿女。她就那么看着窗户，回想自己的一生，不知不觉间，脸上已满是泪水。
执意嫁给陈康平,惹他厌弃,儿女离心，被燕长琴报复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娘家撵出门,看儿女对她的态度，怕是不会帮她报仇……她越想越难受，轻轻一咳就吐了血。
一口接着一口，始终不见有人进来，胡水清咳得半身鲜血，咳出满脸眼泪。
她错了！
听到屋中没了动静，外面守着的人才轻轻推开门，床上女子睁着眼睛，瞪着窗口的方向，下巴和衣衫上被子上都全是鲜血。已然没了气息。
胡水清之死，对于陈家来说，仿佛无事发生。
陈明韵得知后，想去看母亲最后一眼，却又因为那家人对丧事的敷衍吵了一架。她说话刻薄又难听：“这是你的妻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娘。死者为大……”
那家人姓秦，接了胡水清过门后，除了照顾还是照顾，自家还搭上了不少银子买药。又没有圆房，自觉仁至义尽。如今还准备好好把人安葬了，结果却还嫌他们做得不够。
“我对你娘够好了。”
陈明韵却不承认这话，一把抓住抬棺材的绳子：“这种棺材木料太差，还被虫蛀了的，你们从哪儿搜罗来的？”
她是真心觉得母亲委屈。
想当年他们在陈家的时候，随便打赏下人的银钱拿来买棺材都肯定比这个好。
秦家人面面相觑，最后，直接撒开了手，将棺材丢在了路上。解下了腰间挂上的白布，扬长而去。
陈明韵又哭又闹，又吵又骂，还是胡家人得知消息后赶来，找了个地方将胡水清下葬。
经过这件事，胡家人也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陈明韵的性子，一点都不能忍，好像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应该对她好，不对她好就是对不起她。
一家人商量过后，将陈明韵送回了陈家，一起送来的还有她未来夫家的聘礼。说真的，要不是陈明韵有孝在身，胡家真的恨不能直接把她给嫁出去。
胡家大概知道陈家不愿意接纳，将人送到门口后，转身就跑。柳纭娘回到家中时，陈明韵已经在她原先住的院子里安置好了。
于陈康平来说，他不喜欢小女儿，甚至是厌恶的，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胡家不肯接纳，他也不能把人往外撵。干脆假装不知道，反正家里也不缺她一碗饭吃。等过了孝期，直接打发出门，也算全了这段父女缘分。
再次回来的陈明韵学乖了，从来不往柳纭娘跟前凑。也可能是被打怕了。
就柳纭娘带着陈明忠兄弟俩在外做生意。陈康平安心养病，等闲不出院子。家里人少了许多，用不了那些下人，柳纭娘还辞了不少，反正没有吃闲饭的，无论白天黑夜，院子里各处都挺安静。
三个月后，陈明耀养好了伤，自己从山上回来了。
彼时，柳纭娘也在家中，听到人进了门，她挺意外的：“谁让他回来的？”
管事摇头：“老爷好像也不知道。”
家里有孝，不好跑到外头转悠，除非必要，柳纭娘都不出门，因此，她最近挺闲的。当即来了兴致：“我瞧瞧去。”
她刚进老两口的院子，就听到陈康平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还想去私塾？又是勾引人家妻子么？”
“你这个混账，以为一两次没出事，人家就不不跟你计较吗？老子告诉你，方红儿那是你大哥懒得跟你计较，你在私塾遇上的那书生，人家是要脸，刚好安家是普通人，所以你才没事。要不然，轻则伤残，重则要命，你别以为老子是吓唬你。”
最近一段日子，陈康平彻底放下了生意，也不管家中的事，大概是少费神，他病情似乎好转了许多。说这么一长串话，连个磕巴都没打。
柳纭娘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跪在廊下的陈明耀。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柳纭娘进门的动静，反正没回头，只看着面前的父亲苦求：“爹，儿子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不甘心就此放弃。之前那些事儿子确实做得不对，也已经受了教训。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不和别人家的女眷多来往……爹，儿子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了儿子吧……要是不读书，儿子就是个废人啊！您愿意看儿子庸碌一生吗？”
陈康平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安家把姑娘都给你送上了门，私塾那边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同窗看不起你，夫子大概也讨厌你，你去读书，还能读得好？你名声尽毁，想要参加科举，得有秀才做保人，你干了这么多的混账事，谁会保你？老实去山上呆着，无事不要下山，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要说陈明耀不知道自己回到私塾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待遇那是假话。他揪住父亲的衣摆：“爹，您送我去云城吧，那里还有书院，离咱们这里几百里开外，不会有人知道儿子曾经做的那些错事的。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日后光宗耀祖。曾经儿子在你跟前承诺过，一定会让您为儿子骄傲，这话儿子一刻也不敢忘。”
去云城？
陈康平一脸纳罕，重新打量跪在面前的人：“你小子倒是真的挺聪明。你走了，打算怎么安置那位安姑娘？”
关于此，陈明耀也早就想好了：“可以把她放在山上，或是……找一个对她好的人，把她嫁出去。”
柳纭娘忍不住出声：“人家对你一往情深，又怎么会随意许嫁？”
陈明耀头也不回：“她天真烂漫，如果有人真心爱她，她会嫁的。”
“人家常年住在山上，上哪去找有心人？”柳纭娘嘲讽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再找人骗她吧？”
陈明耀沉默。
不反驳就是默认。
柳纭娘气笑了：“人家姑娘是刨了你的祖坟么？你凭什么这么算计人家？遇上你这种骗子，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陈明耀抹了一把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爹，为了考功名，我什么都能做。”
他这样的决心，倒让陈康平刮目相看。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小心鸡飞蛋打。”柳纭娘语气凉凉地提醒：“陈康平，你手头的银子不多了吧？我跟他们母子三人有大仇，想让我出银子给他读书，那是白日做梦！”
陈康平：“……”
不说银子，他还能心平气和。这几个月来，家中的事就没停过，他为了尽快养好伤，让大夫配了好药。
好药嘛，价钱也很美。他手头只剩下一些散碎银子了。要供一个读书人，还要送去云城的话，怕是连路费都不够。
但是，他扛不住做秀才他爹的诱惑，缓和了一下面色：“长琴，水清已经不在，明耀以后就是咱们的儿子。他有出息，你我脸上也有光。”
柳纭娘不客气道：“儿子我有。这种白眼狼，也只有你才会当宝。”
她话里话外毫无掩饰自己的鄙视，陈康平听了有些恼，但他身子还没养好，不宜与人争执，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拿到银子把陈明耀送去云城，不能耽搁了学业。他沉吟了下：“家里剩下的那间铺子还在我名下，回头我卖给你。”
“不买！”柳纭娘一口回绝：“反正也是我管着的，管事是我的人，跟我的铺子没区别。”
陈康平：“……”
把强占铺子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他还是第一回见。
他咬了咬牙：“五十两，家里的宅子过到你名下。”
柳纭娘看他一眼。
陈康平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你愿不愿意，倒是给个话啊！”
柳纭娘坦然道：“我根本就不用买，等你死了，宅子铺子都是我的！”
陈康平：“……”
他发觉自己的头又开始晕。
恰在此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里面还有呼喊之声。
“安姑娘……您别跑啊……小的还没禀告……”
柳纭娘侧头，看到安姑娘急匆匆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粘的头发一缕一缕紧贴着脸，她累得气喘吁吁，不看任何人，只盯着廊下的陈明耀。
“你要去读书？”
陈明耀看到她眼中的偏执，有些被吓着：“……是……我为你挣一个前程回来。”
“为我？”安姑娘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眼泪，她猛地扑了上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冲着陈明耀身上猛刺：“你个骗子，你还要骗我……那个男人都说了，是你让他来骗我感情的……陈明耀……我恨你……”
每说一句，她手中的匕首就刺一回，带得血光飞溅。
陈康平一开始还想上前帮儿子，看到她这么狠，简直恨不能把人砍死，他伸出的手险些被匕首割到，好在收得快，他急忙忙往后退：“快拉开！拉开！”
这一回陈明耀运气不太好，他当场就失血过多晕过去，柳纭娘看得清楚，有两刀还伤在了要害之处。
安姑娘大概真的想把人留下，最后还狠命抱着陈明耀的右手割他手腕，边上的下人来拉，她的手死死拉着陈明耀的手，不停地割：“我让你考！我让你考！”
疯魔的模样，着实骇人。
匕首很是锋利，比簪子要厉害得多。
先前安姑娘发疯那回，她力气不够，簪子并没有入肉多少，全都是皮外伤。也可能是她下意识避开了要害，反正那一回还是鞭伤严重些。
今日不同，大夫赶到后，一看就摇头，上前把过脉后，叹息道：“准备后事吧。”
陈康平脑中一晕，整个人栽倒在地。

第321章 典妻婆婆 三十六
刚好大夫就在旁边,立刻上前扶住了陈康平，给他把脉施针。
陈康平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才会摔倒，除了摔伤外,没有其他的病。
他半靠在门口,看着追来的下人将小儿子弄进屋中，已经有人拿来了寿衣,趁着人还没死透赶紧给他洗漱换上……人若是死了，衣衫不好穿,就只能拿更大的，那就不合身了。
安姑娘被两个婆子摁住，她也不挣扎,只愣愣看着陈明耀被人抬走。
好半晌，陈康平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长琴,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柳纭娘听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若不是你把下人辞了,又怎会没人帮忙？”
柳纭娘：“……”
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家里的下人太少,安姑娘奔过来时，只有一个婆子追来……或者说，如果家里人多，安姑娘应该趴闯不进来。
但是，常人也没这么疯啊！怪下人太少没拉住,这也忒不讲理了。
“你早把人教好,他也惹得人家姑娘拼命杀人。”柳纭娘看向一旁丢了魂似的安姑娘：“我还觉得安姑娘可怜呢。”
这一声像是唤回了安姑娘的魂儿，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奔进门去看陈明耀,当看到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剥开衣物的肌肤惨白时，顿时号啕大哭。然后，她奔向了被人夺走后又放在边上的匕首，抓起朝着自己的心窝扎去。
柳纭娘奔进门，抓住她的手时，已经晚了。
安姑娘看着床上的人，喃喃道：“死同穴……”
柳纭娘将人扶住，心下叹息，保证道：“我让你如愿，回头将你们合葬。”
陈康平奔进门：“她是杀人凶手，该送去衙门，该不得好死！”
“人都死了。”柳纭娘漠然道：“陈康平，若不是你这个混账儿子，人家做着读书人的夫人，日后兴许还能做秀才娘子。”
陈康平一脸崩溃：“明耀没有害她性命！”
但对于女子来说，与人有了私情，被夫家休弃，被娘家放弃，名声已然尽毁，等于毁了一生。
见柳纭娘一脸不赞同，陈康平强调：“她若是知道自重，又怎会和明耀暗中往来？分明是她不检点勾引我儿……”
“她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人都死了，还要怎样？
柳纭娘懒得与他多说，命人去给安姑娘准备后事。
陈家又办丧事，陈明耀之死说起来实在不光彩，不过，此事也算是给城里那些喜欢勾三搭四的男人敲了个警钟。背着妻子和别的女人谈情，若是惹上真情深的，兴许要搭上性命。
陈明韵得知哥哥死了，顿觉天都塌了。
母亲没了不要紧，她还有哥哥，只要哥哥有了出息，就没人敢欺负她。包括她的夫家，也得把她捧着。
可现在哥哥没了，她嫁人之后只能依靠父亲和另外两个不亲近的兄长，这……他们或许愿意为她撑腰，但绝对不会纵容她的各种任性。
陈明耀的灵堂中，陈明韵哭得特别伤心。
值得一提的是，胡家在知道陈明耀的死因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明显是打算断了这门亲。
其实他们不是想断亲，只是怕陈家计较当年的事，巴不得他们忘了自家才好。
他们想得美，可当年的事，陈家不提，也总还有人提的。就比如李家，时隔几个月，李老爷终于寻到了偷跑的张管事，把人带回了陵城后，就派人来请柳纭娘，同行的还有陈康平。
陈康平精神不太好，整个人蔫蔫的。他知道小儿子不成器，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里每每想起，还是止不住地难受。还因此迁怒了柳纭娘，自从丧事过后，夫妻俩再没有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过饭。
当年的事，柳纭娘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李老爷查得要更清楚些。库房纵火之事，说不清谁是主使，无论搬货还是放火，都是张管事和胡家两兄弟一起干的。
张管事除了这事，阳奉阴违的事情做了不少，李老爷不肯吃这个哑巴亏，将人送到了公堂上，有大人判决后，他才光明正大的取回了自己的损失。
胡家兄弟俩各种躲藏，还是没能躲过去，最后按律各判了五年。
因为此事，胡家那边彻底厌恶了陈明韵，逢年过节不过问，甚至陈明韵被退亲时，他们也没出面。
是的，就在陈明韵等着长辈的孝期过后离开这个家时，她未婚夫那边放弃之前下的聘礼也要退亲。
理由嘛，他们知道了胡家做的事，后来找了那些被柳纭娘辞了的下人一打听，得知老太太竟然是被陈明韵给推倒才生了重病的……这谁经得住？
他们家也有老人，娶这么个人进门，万一她又推人怎么办？
陈康平还想挽救一下，可那边铁了心，放下婚书就走了。
人家宁愿二两银子打水漂也要退亲，又是陈明韵品性有瑕，还能有什么法子？
等到陈明韵赶过来，那家人已经离开，她气得不轻：“我嫁给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他们凭什么退亲？”
从一开始，她就看不上夫家。是胡家压着定的亲事，她也想找机会退，但后来事赶事的没顾上，她后来又想，嫁过去也不错……她都没退，那家人凭什么看不上她？
陈康平听着女儿这霸道的话，以前还觉得可爱，现在换了心境，只觉她不可理喻。
今日退亲的缘由，又让他想起来母亲的死，此时心情不太好，话也说得不客气：“你做下的事人家容不了，就这么简单！”
陈明韵有些气虚：“我做什么了？”
陈康平冷冷看着她：“你奶的孝期还没过，你就忘了自己做的事了？”
陈明韵：“……”
她低下头：“我又不是故意的。”随即大怒：“肯定是那个女人故意毁我，否则，家里发生的事怎么会传到他们耳中去？”
柳纭娘早就来了，之所以没进门，是想看看陈康平对宝贝女儿的态度。听到这一句，她接话道：“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我辞了八个下人，他们的嘴又没被缝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明韵几乎是尖叫：“我那是无意的！”
无论有意无意，对着一直疼她的长辈，就不该伸手。
眼看柳纭娘满脸不以为然，陈明韵大叫：“肯定是你害我！”
柳纭娘颇有些无语。燕长琴是被胡水清害的，陈明耀确实做得不对，但陈明韵只是对燕长琴不够尊重，那些腌臜事她从未插手，事实上，有胡水清在，也轮不到她来费心。
柳纭娘并不打算对付陈明韵，至于老太太之死……陈康平这个亲儿子都能容忍，她一个外人就更管不着了。
但是，这不代表陈明韵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还无动于衷。
“住口！”柳纭娘眼神凌厉，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脾气好得很是不是？”
陈明韵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想起母亲的惨状。
“你……你不能打我！”
柳纭娘逼近：“没我不能做的事，你若是再挑衅，我不介意替你娘管教一二。”
陈明韵转身落荒而逃。
陈康平气得不轻，他回头看向面前女子，只觉得格外陌生，又有些怀疑自己……他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把一个温柔的人逼成了这样？
他本想找机会拿回那间铺子，却不太敢开口。
接下来一段，家里挺平静，一转眼，又过去了大半年，孙辈出了孝，可以办喜事了。
李樱桃在娘家处境不太好像，近一年陈明义经常给她送东西。她也经常回礼……也因为如此，李三夫人愈发不喜她。
若不是孝期，柳纭娘真就把人娶过门了。
陈家几场丧事过后，终于来了件喜事，柳纭娘很高兴，各种东西都选好的，办得格外热闹。
当然了，李家嫁女，本来是件大喜事，可那嫁妆看着挺热闹，但就一堆粗笨的家具，值钱的一样都没。
虽然是庶女，可这也太敷衍了些。于是，好多人都知道，陈家并没有因为这门亲事而搭上李家，两家并不亲近。
无论外人怎么想，陈明义抱得美人归，心情好得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至于陈明韵，柳纭娘直接命人将她拘在了院子里。陈康平对此毫无异议，他心里明白，这个女儿时不时就要抽风，那么多的客人在，闹大了还是自家丢脸。
陈明韵对此很不满，当日没出门，但在翌日新妇敬茶时，脸色特别不好，轮到她时，似笑非笑地冲李樱桃道：“二嫂果然是美人，不过，我二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先前的二嫂虽然不如你这般貌美，可二哥还是送了东西过去……要论听长辈的话，咱们家谁也比不过二哥。”
既暗指陈明义朝三暮四，又指他听从父母之命。听话是美德，可对于新妇来说，自家夫君特别听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说话就闭嘴！”柳纭娘呵斥道：“你再这样，以后就不要见人了，反正你爹也不缺你一口饭吃。就在后院关着吧！”
她一发怒，陈明韵像是抓着了把柄似的：“二嫂，你看，她这是被我拆穿了恼羞成怒……”
柳纭娘看向陈康平，似笑非笑道：“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可真要怒了。”
陈康平：“……”
当着新妇的面就要发作么？
陈明韵见她这样的神情，扭头就跑！
柳纭娘心下冷笑，这点胆子，还敢出来跳。扬声道：“再有下次，我直接动手。”
陈明韵跑得更快了。

第322章 典妻婆婆（完）二合一
陈康平看到女儿胆子小成这样,颇有些无语。
他这些日子得过且过，明忠兄弟俩他都不太喜欢，因此,也没有儿子娶妻的欢喜。
李樱桃对于嫁进来这事挺高兴的,也没将陈明韵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放在心上。
柳纭娘怕她多想，夫妻二人别刚成亲就互相猜忌才好：“那丫头疯疯癫癫,她的话不能全信。当时明义确实想给七姑娘送东西，但那是因为七姑娘先送了信过来,他怕她丢脸，这才有了些想法，不过东西还没送出门就被我拦下了。”
李樱桃笑容温暖：“娘,儿媳没多想。七姐她……她就是那么个人。可能您不知道，两个月前,她嫁入了夫家，过门后才得知姐夫已经和几个姑娘不清不楚,就等着她进门之后把人抬进门。这事闹得挺大的,还惊动了爹和母亲。但亲事已成，人家那些女人个个都有情有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七姐还回家哭了几场……”
关于李荔枝身上发生的事，柳纭娘都有注意，确实有这回事。
柳纭娘笑盈盈道：“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她还要忙着把潘云娶进门，早在年前,陈明忠就找到她说明了自己的心意,他和潘云两情相悦，潘家那边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唯一的顾虑就是怕陈家看不上他们。
柳纭娘早就看好了的儿媳,当然不会看不上，很快就找媒人上门提亲，定下了亲事，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
现如今柳纭娘在城里已经有了十一间铺子，这些还不算曾经属于陈家的。陈康平倒是打听过，柳纭娘搪塞了过去，不打算告诉他真话。
说起此事，就不得不提及陈康平最近的小动作，他想要把那间铺子接回去，柳纭娘装傻不知。
“长琴，我最近好转了些，打算去外面收些皮毛，你把最近的价钱都跟我说说。”
柳纭娘本以为他会直接跟自己抢铺子，听到这话，倒是挺意外的。不过，收皮毛的人手永远不够，倒也不多他。当即欣然告知。
陈康平见她并不抵触，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翌日天蒙蒙亮，就带着下人出了门。
当日傍晚才回，接下来几天，陈康平都早出晚归，从来不在家里呆着。
一转眼过去了两个月，陈家再次有喜，陈明忠是再娶，柳纭娘却办的如同初婚一般热闹，各种东西都用好的，比之陈明义的也不遑多让。
陈明忠骑着马，将潘云接了回来。
柳纭娘生意做得不错，到了日子，陈家宾客如云。方红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天悄悄到了陈家外面。看到陈明忠骑在高头大马上，从花轿中接人时，干脆将人拦腰抱起。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欢喜。
方红儿心里特别难受，她早在去年就已经嫁了人，日子过得烦躁得很，两个孩子对她很是抵触，不愿意亲近她。
偏偏她嫁的人家请不起下人，孩子的衣食住行都得她亲自照管，家里已经七十多岁的长辈也指着她。因为不是亲娘，老人怕她对孩子动手，将她防得跟贼似的。平时受了不少委屈，却没个真心人诉说，男人和她感情不深，整日在外忙碌，赚回来的银子只够养家……这些也罢了，家里的银子从来都没落到她的手上不说，所有人都将她看得特别紧。婆婆更是直言不讳，说她水性杨花，可能会偷人。
总之，脏活累活是她的，银钱休想沾手。
方红儿想生个自己的孩子，可男人忙忙碌碌，回家倒头就睡，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家里的长辈还说她不能生，如此种种，她根本忍不了，回娘家告诉爹娘，想让他们为自己做主，可娘家的兄嫂根本就不答应。
嫂嫂那话说得特别难听：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要不做之前那些丑事，人家也不会这么怀疑你。
连娘家人都如此看待自己，又哪指望得上夫家宽待？
方红儿没少哭。
今日看到欢喜的陈明忠，她眼泪不知不觉再次落下。曾经他的眼中只有她，可惜她不知珍惜。如今他眼中换成了别人，她后悔……也已经晚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妇跑这里来了！”刻薄的年老女声响在身后，她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紧接着耳朵一痛。声音已经到了跟前：“你倒是想回来，可人家不愿意了，像你这种水性杨花女人，心里永远不知足……老娘要休了你，跟我去方家，咱们说个清楚。”
方红儿不愿意去。
这婆家的事若是牵扯到娘家，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可根本就容不得她，妇人将她拖去方家。接下来，她就看到了双亲失望的眼神，还有嫂嫂脸上的鄙夷，最后，以她答应再不去陈家，连路过都不许而告终。
*
婚事过后，陈康平再次恢复了去郊外收皮毛的事，和以前一样，早出晚归，从来不在家里多呆。他始终不提把铺子接回去，柳纭娘也不主动提及。
其实，还回去也没什么……反正陈康平无论赚多少，都属于两个孩子。
天越来越冷，就在冬日来临之际，李樱桃查出了身孕，这可是大喜事。柳纭娘送走大夫，回头就看到了夫妻俩互相握着手眼泪汪汪。
这种时候，她一个婆婆凑上去就不太好了，正悄悄往后退呢，就听到不远处有管事在打听自己的行踪，似乎还挺焦急。
柳纭娘扬声问：“何事？”
“夫人……”管事扑了过来：“老爷连人带马掉进了山涧中，很是凶险。您快想想办法。”
柳纭娘细听，才得知陈康平今日想抄近路，便走了一条有些凶险的小道，偏偏就是那么寸，马儿好像被林子里的突然窜出的野物吓着，脚下一滑就滚了下去。
“人抬起来了吗？”
管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已经找了村里人绕路去接，只是……那么高落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柳纭娘牵了马：“请个大夫备着，带路。”
一个时辰后，她的马儿到了山脚，而接陈康平的人还没从密林里出来。
她循着找人的小道也进林子，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一行人。
陈康平没有死，他甚至没有晕，可半身鲜血，两条腿不自然的弯曲，柳纭娘没有伸手摸就已知道，腿骨已经断开，只剩下点皮肉相连。
看到她，陈康平眼睛猛地红了：“长琴……你来了……”
不知是太痛还是他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无比。
柳纭娘点了点头：“我请了大夫，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陈康平伸出被山石刮得满是伤痕的手：“长琴……谢谢……”
柳纭娘没有回握，将他的手塞回了简易的担架上：“不要说话，省着点力气。”
“我好痛。”陈康平说着，泪水落了满脸。
断骨之痛可不轻，晕过去了还好，这么醒着……柳纭娘也是断过骨的，她叹了口气：“你该小心点的。”
陈康平又哭了。
大夫看到他这般凄惨，一时间没敢动。还是柳纭娘承诺后果自负，大夫才敢上手。
在包扎伤腿的时候，陈康平晕了过去。
从半山上摔下去，马儿当场就死了，陈康平能够捡回一条命，纯粹是运气好。
回到家中，他又发觉自己头开始晕，可能是摔一跤后牵动了旧伤，用大夫的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伤想要养好，至少得半年。
陈康平有些后悔自己的迂回，直接讨回铺子，哪有这些事？
现在好了，讨回铺子之事只能搁置。
潘云妯娌二人不好伺候公爹，每日来问上两次就算尽了孝心。兄弟俩各自都有自己的事，平时很忙，不得空伺候在床前。
柳纭娘就更忙了，就算得空，她也不会守着陈康平。
家里的下人不多，也就导致陈康平每日除了吃饭喝药之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觉得孤单，又想起了关在后院的女儿，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于是，找了个机会跟柳纭娘商量，想让女儿陪着他。
儿媳不好陪护，女儿却可以在边上说说话。柳纭娘懒得管。
凡是关于陈明韵身上的事，她都不爱搭理。
陈明韵来了两日后，便接手了陈康平身边的衣食住行，父女俩隔壁住着，感情渐好。
也是这个时候，林传根有了心上人，特意请柳纭娘见了那位姑娘，她没觉得有何不妥，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紧接着林莹莹的亲事提上了日程，她早已和对面铺子里的少东家两情相悦，之前是林传根没定亲，这才耽搁了下来，如今哥哥的婚事有了着落，她也想定。
兄妹两人前后定亲，柳纭娘打算为他们准备一份贵重些贺礼。各自买一间铺子放在他们名下，地契准备好，又手把手帮他们开张，抽空还要走六礼，琐事挺多，家里的事就没顾上，全部交给了潘云。
潘云本来管着全家人的衣食住行，但是，陈康平那个院子花销巨大。她听了婆婆的话，凡是帮那边买东西，是一定要把写有价钱的条子送过去。
没两天，陈康平就告知了送条子的下人，他院子里的事不需要潘云帮忙采买。
于是，潘云便没管，等她发现里面出了事，已经是一个月后。
柳纭娘最近忙得昏天暗地，每天都是马车直接将她送到后院，今日有些不同，马车站门口被人拦了下来，门房上前，低声道：“大少夫人方才传了信给小的，说有要事禀告您。”
潘云是个小心的性子，一开始接事时，无论大小都来找柳纭娘拿主意，后来在柳纭娘的教导后独挡一面。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发生过“要事。”
柳纭娘若有所思，兴许真的出了事，她在陈明忠的院子外下了马车。
还没站稳，门已经打开，潘云站在那处，面露忐忑。
柳纭娘有些意外：“这是怎么了？”
潘云上前来将她扶进屋中坐下，又奉上了茶水，这才不安地道：“娘，爹院子里出事了。”
“什么事？”柳纭娘面色淡淡。
潘云以为，多年夫妻肯定感情深厚，哪怕婆婆被慢待过，也不会真就不管公公的生死。之前公公出事，婆婆可是亲自去乡下接回来的。
想到此，她一脸懊恼，又不敢不说实话：“前头爹不让我管他院子里的事，您也说让我少费神，我就没太管。前几天我发现妹妹她买的东西报了虚账，我以为她只是想攒一些私房银子，也没放在心上。可方才我才得知，妹妹把大夫配的贵重药材悄悄卖了，重新买了一些便宜的滥竽充数。方才我去看爹，他养了这么久不见好转，气色还越来越差。”
柳纭娘讶然：“真的？”
潘云嗯了一声，低着头，等着婆婆的责备。
柳纭娘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事不怪你，一会我去瞧瞧。”她感受着指下的脉象，分明已有了身孕，笑道：“管家的事要紧，但你也别累坏了身子，一会儿大夫到了，让大夫顺便给你把脉，配点补药喝喝。”
潘云：“……”
没挨骂不说，婆婆还关心自己。她再一次感觉到了婆婆的好，感动得无以复加。
柳纭娘拍了拍她的手：“你歇着，我瞧瞧去。”
陈康平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闻着让人作呕，柳纭娘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从屋中出来的陈明韵。
陈明韵这丫头挺怵她，老远行了一礼：“爹刚喝完了药，已经睡下了。”
“没事，我看看就走。”柳纭娘越过她进了屋。
屋中的药味更浓，闻着就觉得苦。柳纭娘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脸颊凹陷的陈康平，沉声问：“老爷这两天胃口如何？”
边上是一个给陈康平洗漱喂药的婆子，急忙答：“挺好，大夫说一切如常。”
柳纭娘点了点头：“去把大夫请来，我要亲自听他说。”
婆子有些迟疑，到底还是退了下去。
门口的陈明韵忍不住了：“院子是我在管，这是爹的吩咐，你无权过问。”
柳纭娘强调：“这是我孩子他爹。他的生死，我当然要管。”
陈明韵跺了跺脚：“我是用了心的，你不能胡说八道抹杀我的功劳。”
“功劳？”柳纭娘看着昏睡不醒的陈康平，语气讽刺：“陈明韵，你除了银子，还认其他东西么？”
陈明韵面色发白：“我就知道你看不惯我……”
柳纭娘懒得听她的废话，伸手在陈康平身上几个穴位处按了按，掌下的肌肤滚烫。昏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看到是她，陈康平眼神动了动：“你来了？”
“你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陈康平微微摇头：“我旧伤复发……”
柳纭娘叹口气：“方才云儿跟我说，她发现明韵报假账，本也没放在心上。可今日又发现明韵把你的名贵药材都卖了出去。”
陈康平眼睛瞪大，本来昏昏欲睡的他因为怒气来了几分精神：“有这种事？”
柳纭娘心下冷笑，陈明韵当初连从小疼爱她的祖母都能说推就推，之后毫无悔意，对待母亲也那般凉薄，也只有陈康平才会觉得女儿会孝敬他。
“我也希望是假的。但你这伤养了这么久，人不见好转，反而病得越来越重，你自己觉得呢？”
陈康平一开始是好转了几天的，后来变得越来越重，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夫以前说过头上的伤最是玄乎，因此，他一直以为是旧疾复发，自己身子又弱，所以这伤才好得慢。他看向门口的女儿，对上她心虚的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康平当即大怒，捡起边上的汤碗朝着陈明韵扔了过去：“你个混账……你说要好好孝敬我……这就是你的孝敬？”
太过生气，他沙哑的嗓子都破了音，又因为扯着了伤，痛得满脸狰狞。
柳纭娘默了默：“她少孝敬，你还能好快点。”
等大夫来了，柳纭娘才知道，大夫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来诊脉，只是陈明韵派人去拿药回来熬。
有的人家舍不得请大夫的出诊费，确实会如此作为。但前提是不对药材动手脚，家里人也照顾得好才行。
大夫拆开了陈康平身上的伤，脸色微微一变。
柳纭娘也看到了，有些伤口发红发肿，两条腿也肿得厉害，难怪陈康平要发热昏睡。
伤成这样，就算是柳纭娘出手，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回。
大夫脸色格外慎重，重新包扎了伤口。将柳纭娘请到了外面院子里，这才道：“老爷的伤势很是凶险。伤口已经腐烂，得把腐肉割去，只是……老爷如今……就算是割了肉，也可能救不回，更可能在割肉的途中就醒不过来了。您看……”
柳纭娘颔首：“你先配药，这事我问一问他。”
大夫欲言又止。
一般病人的伤势过重危及性命，都是不告知病人本身最好。
柳纭娘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以她和陈康平的关系，用不着为他打算。
陈康平听完了她的话，失声问：“这么严重？”他看向屏风旁的女儿，眼神如淬了毒似的：“我以为你变了……”后头的话，他再也说不出了，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滚！”
陈明韵麻溜的滚了。
陈康平不愿意再受一茬罪，不肯割腐肉，他跟疯了似的给陈明韵定了一门亲事，离燕长琴住过三年的林家不远。
不要聘礼，唯一的要求就是赶紧把人接走。
因此，他还没死，陈明韵就已经出嫁，嫁妆自然是没有的。
陈明韵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在院子里咒骂不休，被人拖着出了城。
她逃了。
彼时，陈康平整日十个时辰都在昏睡之中，醒来的两个时辰也在发呆，得知这个消息后，命柳纭娘传出消息，就说陈家女儿病重，本来打算冲喜，可惜没能冲活，人已经死了。
这也算说明了为何会把陈明韵往那些山旮旯嫁的缘由。人都要死了嘛，没人愿意娶，只能嫁给山民。
陈康平越来越虚弱，柳纭娘倒是经常守着他，不过，她有没有干守着，就坐在边上看账本，偶而，她还报账，说一间铺子赚了多少，一个月赚了多少。
床上的陈康平被迫听着，越听越后悔。等到弥留之际，他朝着不远处的妻子伸出了手。
柳纭娘漠然看着：“有话就说。”
彼时，陈康平已瘦得不成人形，他看着坐在那处的女子，只觉得格外陌生：“长琴，我对不起你。”
这是他几日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回光返照而已。
柳纭娘颔首：“我知道了。”
陈康平苦笑：“当年我也是被人算计，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能原谅你。”柳纭娘缓缓走近：“真正可以原谅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陈康平以为她说的是失望后心已死，道：“我记得，你嫁给我的那天，你穿着一身红衣，冲我灿烂的笑……”
不知何时，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从山上回来后，她甚至再没有笑过。
哪怕后来她出面争铺子，各种收拾欺负过她的人，她也没有真切的笑过，更多的是冷笑。
“我对不起你，如果还有来生，我愿弥补于你。”
他抬起手，等了许久，她都没有伸手来接。他眼中满是悔意。
柳纭娘面色淡淡：“可我不想再遇上你了。”
陈康平听完，有些激动，却再也说不出话。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人没了，柳纭娘胸口的郁气散开，道：“老爷没了，准备丧事。”
外间的陈明忠兄弟俩听到这话，脸上一片茫然。父亲没了，他们应该伤心的，可却实在攒不起伤心的情绪。
或许，早在父亲一次次偏心中，他们的心里就已没了父亲的存在。
陈康平的丧事办得简单，随着他的死，当年胡水清强夺人夫的事又重新被人提出来议论了一番，看到母子三人的下场，众人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自己的东西，莫要强求。
至于已经死了的陈明韵，后来倒是回来过，想要求家里人收留，柳纭娘命人将她赶走，还跑去报了官，说有人冒充陈家女儿。
陈明韵本就是窝里横，对外人胆子特别小，怕自己沦为阶下囚，便再也没出现过。
又隔几年，柳纭娘倒是听说，山上有个妇人长得很像陈家当年得宠的女儿。只是同人不同命，那妇人过得特别凄惨，照顾一家老小不说，还时常挨打。

第323章 寡妇婆婆 一
燕长琴欢喜地站在面前,不停道谢。
“我以为你不会管传根他们。”她脸上带着笑：“我在林家辛苦几年，唯一让我值得安慰的就是得了他们兄妹二人。尤其兄妹俩都挺懂事的，怕我难做,很少来见我。”
“懂事的孩子惹人疼。”燕长琴眉眼弯弯：“你比我眼光好,给他们挑的婚事都挺合适。”
夫妻俩闹别扭难免，但还不至于让人憋屈。
她再次鞠躬,整个人缓缓消散。
*
柳纭娘还没睁眼，就觉得浑身沉重,周身酸痛，呼出的气息弥漫着一股烫人的热气。正想睁眼查看周围情形，就听到吱嘎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只听这门,就知道家中不是大富大贵之家。
这个不要紧，要紧的是随着门推开,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而入，因为屋子不大,他直接就往床上倒来。
柳纭娘翻了个身,那人刚好趴在她身边。周身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臭，他该是喝醉了,却并不老实睡觉，趴下来后，伸手就来揽住柳纭娘的腰，身子撑起，头朝着柳纭娘亲了下来。
带着酒臭的嘴靠近,柳纭娘险些吐了出来。此时她手软脚软,应该是中了某些助兴的药。
天杀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她的身份是婆婆。
说这个年纪的女人了，却还会中药,也忒离谱了。
“别躲，颜颜，不要拒绝我！”来人说话含含糊糊，再次亲了过来。
柳纭娘忍无可忍，抬手狠狠劈在他的脑后。
身上的男人终于晕了过去，全身都压在她身上，柳纭娘劈他后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喘息半晌，才又攒了点力气将人推开。她浑身火烧火燎的特别难受，干脆在几处穴位上摁了摁，总算打起了些精神。
原身刘谷雨，二十四节气中的那个谷雨，她出身普通庄户人家，到了年纪后，运气比较好，有一个嫁到城里的远房姨母牵线搭桥，将她说到了城里一个小商户家中。
夫家姓温，祖上有一个传下来的酱肉铺子，靠着这个方子，一家子不缺吃喝，更不缺肉吃。
对于一个出生在庄户人家的姑娘来说，这算是顶顶好的亲事。刚成亲的那几年，刘谷雨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呢，她命不太好，就在儿子六岁那年，男人忽然生了一场重病，怎么都治不好，花了不少银子，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从那时候起，刘谷雨就守了寡。
彼时，刘谷雨才二十出头，不是没有人上门说亲，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能够嫁到温家，还能和夫君感情和睦，本身也不是个蠢人。夫君没了，家中只有一个和善的婆婆，剩下的就是自己儿子。她得多蠢，才会跑去改嫁？
这女人二嫁，九成九都不会比一嫁好，她可不想跑去给人做后娘，伺候人一大家子，说不准还有难缠的妯娌。因此，她踏踏实实留在了温家，送走了婆婆后，接了温家的酱肉铺子。
靠着铺子养大了儿子，一切都挺顺利，如果说有什么不满的话，就是和顺的婆婆在临走之前给儿子定下了未婚妻。
她不太喜欢未来儿媳。
但是，婆婆从不苛待她，也就只剩下这一个遗愿，刘谷雨到底还是从了。
而她的悲剧，其实就得从这儿媳说起。
儿媳的出身与她不同，两者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她是村里来的踏实姑娘，而儿媳是城里大户孔家的庶女，成亲那日，送亲来了不少人。有些是她已经出嫁的姐姐，还有个是庶出姑母。
她那个庶出姑母看到刘谷雨的一瞬间就愣了愣。
刘谷雨当时忙着接待客人，虽觉得这眼神怪异，却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就在儿子成亲一个月后，她娘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戚。
既然是姻亲，上门就得好生招待。刘谷雨是做梦都没想到，就是这一场招待，将她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孔氏的姑母大孔氏因为是庶女，又不甘心嫁给庶子或是低嫁入普通人家，便给人做了妾，她运气不错，进门后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还是长子，因此，在男人面前也颇有几分脸面。
前来做客的人中，就有她男人乔梁明。
招待客人得上酒，不拿酒出来就是不诚心待客，喝不喝是另外一回事。
这乔梁明就是个好酒的，跟着另外两个亲戚一直在酒桌上耗着，彼时，刘谷雨身子有些不适，实在顶不住了，便让儿媳陪客，自己回房休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不该留宿的乔梁明跑到了她的屋中，两人还有了夫妻之实，偏偏刘谷雨什么都不记得。
这事情发生在自己家，简直有冤没处诉，乔梁明还想要娶她为平妻，诚意十足。
刘谷雨自然是不乐意的，她都熬成婆婆了，只等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疯了才会跑去乔家后院跟一群女人争宠。她不愿意，乔夫人也不愿意，明里暗里的针对她。
后来没多久，刘谷雨就病了。
知道内情的人都说她是耐不住寂寞，勾引了别的男人之后又没脸面见人，所以才不想活了。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刘谷雨根本不是心病，她是被人下了毒，身子很快破败下去。也是这个时候，儿媳孔玲玲的名下多了一个铺子。她在这城里做生意多年，刚好就知道那个铺子属于赵家。
而乔夫人，娘家正是姓赵！
柳纭娘睁开眼睛，看着床上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上前揪起人，狠狠丢到了院子里。
由于乔梁明是被打晕的，摔到地上也没醒，柳纭娘气不过，还把人踹了一脚。然后栓上门睡觉。
关门的时候，她又想起来，刘谷雨说身子不适要回来歇着，孔玲玲贴心地说让她留着门，夜里好给她送水，如果她严重，家里也能帮着请个大夫。
刘谷雨出身庄户人家，嫁人做生意相处的也是温母那样和善的妇人。从来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人能恶毒到往她床上送男人。再加上提议的人是亲儿媳，她真的毫不设防。
哪怕后来出了事，她一开始也没有怀疑孔玲玲。只以为是巧合。
柳纭娘一觉睡到天亮，院子里的客人已经散了。就连被她丢出门的乔梁明，都已经不在。
应该是昨晚发现事情没成，有人把他给弄走了。
“娘，昨晚上你怎么关门了？”孔玲玲一脸不赞同：“想进来瞧瞧你都不行，害我担忧一晚上。”
柳纭娘不看她，自顾自打水洗漱：“人那么多，我怕出事。本来身体就不舒服，万一有人闯进门来怎么办？那些都是你的娘家人，可不能有意外。”
孔玲玲听了这话，顿时心虚，总觉得婆婆意有所指。
“不会的，我和夫君都看着呢。”
柳纭娘随意点点头，去了前面的铺子。
酱肉比起别的吃食做法要简单一些，每日买了肉回来洗净后放进锅里慢慢煮着，将灶做得好些，不存在走火的可能，半个时辰起来添一次火，翌日就有东西卖。
刚一开铺，外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温家的酱肉在这条街上多年，有内城的人会特意赶过来买，也有人想买方子或是前来拜师，但都没成功过。
忙碌了一个早上，卤肉卖了大半，这期间柳纭娘抽空买了早饭吃。最忙的时候，儿子温旭也过来帮忙，只是客人太多，母子俩没有说上话。
不过，这就是母子娘以前的常态。柳纭娘初来乍到，若是拉着他一直说话，那才不正常。
客人散去后，温旭就去了后面洗肉。柳纭娘坐在锅旁，应付着时不时上门来的客人，思绪已经飞远。
偶尔客人也会多，这种时候就得加快速度。柳纭娘忙完了一波，抬眼看向最后的那个客人，发现是个熟人。正是昨晚上爬到她床上的乔梁明。
此时的乔梁明一身暗青色衣衫，年过中年的他却并没有发福，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读书人，浑身气质儒雅，说话不急不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温娘子，我想来订肉。”
柳纭娘颔首：“要多少？哪天要？”
乔梁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笑着道：“下个月我儿子娶妻，一百二十桌的席面，你觉得要多少才够？”又补充道：“都是生意上的友人，席面不能太简单，你尽管给我多配一些。吃不完还能送人，反正不会浪费。”
柳纭娘将锅里的肉翻了翻，品相好的放在最上面，随口道：“我们家的吃食粗鄙，怕是上不了桌。”
如果说乔梁明刚才只是怀疑这个女人在疏远自己的话，此时他已经能确定，刘谷雨已经对他起了戒备之心。
可恨他昨夜装作酒醉走错门时怕被人戳穿，是真喝得有点多。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丢到屋檐下的。
“那不会，你们温家卤肉也算百年老字号。我认识的那些有人都喜欢买你们家的肉来下酒，就是离得太远，不太方便。反正也要有卤肉，我们两家是亲戚，合该照顾你的生意。”
他说话时，看着柳纭娘的眼神格外温柔。
柳纭娘头也不抬：“我有自知之明，玲玲的姑母只是你的妾室，我从来没听过哪个大户人家会把妾室的娘家人当做正经亲戚。乔老爷，听说令夫人是个善妒的性子，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的妇人，不敢得罪了夫人。”
乔梁明张了张口：“我只是给你买东西而已，就这么简单，夫人不会多想……她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又强调道：“我夫人并不善妒，膝下庶子庶女都有。”
但是，乔夫人却容不下刘谷雨！

第324章 寡妇婆婆 二
乔夫人手底下连儿女双全的妾都有,就比如孔氏。
孔氏甚至还能出来走亲戚，乔夫人都不管。她对刘谷雨不同的态度，自然是因为乔梁明。
当初刘谷雨与乔梁明有了夫妻之实,他可是想以平妻聘之。
生意做到乔梁明这种地步,只要他想娶平妻，这城里九成的姑娘都会愿意。可他不要别人,只要刘谷雨这个守寡多年的寡妇。这里面本身就不寻常。
“乔老爷，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么,夫人容得下是她的事，我无意和你深交。”柳纭娘正色：“我转眼就要抱孙子的人，没想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哪怕那个男人是富商也一样,我不缺银子花。”
话说到这种地步，乔梁明哪里不明白她的拒绝？
看来,昨晚上刘谷雨什么都明白了。
他咽了咽口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照顾亲戚的生意,你们家的东西着实好吃,这才上门订货。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柳纭娘不怕他针对温家,因为乔梁明舍不得伤害刘谷雨，或者说，舍不得伤害刘谷雨这样长相的女子。
没了客人，柳纭娘端起边上的水，还没喝呢,身后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
“娘,那是我姑父吗？”
柳纭娘嗯了一声。
“我听说他们下个月有喜事，是不是来订货的？”孔玲玲很是欢喜：“这笔生意能赶得上我们半个月的盈利。”
“我拒绝了。”柳纭娘面色淡淡：“玲玲，以后和你姑母少来往。”
孔玲玲心下一跳,面色不太自然：“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纭娘侧头看她：“如果你不是我儿媳，现在你已经在大牢中了，你确实挺聪明，但也不要把这世上的人都当做傻子。”
孔玲玲勉强笑道：“我是想促成这门生意，为此还求了姑母许久。”
“家里的生意不用你操心。”柳纭娘不客气道：“净想些歪门邪道，银子再好，可做人得有底线！”
倒也不是柳纭娘非要把人留着，而是孔玲玲这样的人，放出去只会让她更逍遥。她一日是温家妇，就一日得敬着柳纭娘。
要的就是让她憋屈！
孔玲玲狼狈地退出了铺子。
没多久，温旭过来，一脸疑惑地问：“娘，玲玲惹了您么？”
柳纭娘回望，等着他的下文。
温旭不太自在：“她回去就哭，我问话她也不答。”
“是她做错了事。”柳纭娘不打算瞒着温旭，可刚好有客人过来，她只得先招呼那边。然后自己进了院子，蹲在洗肉的温旭旁边：“昨晚上你喝醉了么？”
温旭点点头，歉然道：“娘，我记得您说的话，喝酒误事。可昨天不同，那些是玲玲的娘家人，人家热情地敬酒，还又都是长辈，我不喝不太合适。”
柳纭娘心下叹气，不得不承认孔玲玲算计得好。
“昨晚上，乔梁明喝醉后进了我的屋子。”
一言出，温旭瞪大了眼，他真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否则怎么会听见这么奇幻的事。见母亲不是玩笑，他霍然起身：“我找他去。”
辱及母亲，这哪里能忍？
柳纭娘将他拉住：“我将他敲晕丢了出去。这种事，闹大了到底不好听。”
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人，乔家富贵，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是身为寡妇的刘谷雨勾引在前。毕竟，凭乔梁明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再有，又是在温家出的事，刘谷雨说自己没有勾引，都不会有人信。
温旭不傻，只一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咬牙道：“回头再不许乔家上门。这样的亲戚，断了也罢。”
柳纭娘颔首：“方才玲玲来找我，想让我和乔家做生意，我拒绝了。”
温旭恍然：“她为了此事还去求过那位孔姨娘。你放心，回头我去宽慰她。”
柳纭娘看着他。
温旭对上母亲的眼神，渐渐不安起来：“娘？”
“我觉得昨夜乔梁明跑到我屋中不是意外，而是孔家姑侄俩牵线搭桥。”柳纭娘肃然道：“我身康体健，一年到头连风寒都少，怎么会刚好不适？昨晚上还没吃饭时，玲玲递了一碗汤给我，后来又说怕我一个人出事，嘱咐我不要栓门。”
温旭面色煞白：“娘！”
他不相信妻子会做这样的事。
但他也明白，母亲不是乱说话的人。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觉得我可能编故事骗你。来日方长，我不逼你信我。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可以细细观察。”
温旭快要成亲时，同龄的小伙伴就跟他吐槽过婆媳不合的事，还说这是千古难题。成亲一个月来，温旭自觉还好，没发现两人水火不容。可母亲今日说的这番话，着实颠覆了他一贯以来的认知。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喊，柳纭娘起身去招呼客人。
温旭傻站在原地，连干活都忘了。却听到身后有人轻柔的喊：“夫君？”
他回过头，看到面色苍白的孔玲玲，喉咙哽得厉害，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他真想开口质问。
“娘说了什么？”
温旭重新蹲下：“你回去歇着吧。”
孔玲玲心头不安，又问了几句，可男人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
接下来两天，一切如常。
孔玲玲新婚，又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从进门那天起，她除了会帮忙做饭外，是不做其他活的，因此，家里多了个人，活计反而更多了。
这一日，家里又来了人。
温旭到前面叫她时，面色复杂：“是乔夫人，说想来尝尝我们家的酱肉，大喜那日准备用来做凉盘。”
柳纭娘真的服气，像乔府这样的人家是养着厨子的，他们做出的酱肉不会比温家的难吃多少。但是，大户人家无论吃穿都讲究个安心，外头买的总归不如自家的好，万一把客人吃出个好歹……闹了肚子，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因此，从一开始，柳纭娘就不信他们那番买肉的话，都是借口！
后院中，孔玲玲眉眼含笑，热情地奉上茶水，又夸赞乔夫人的衣衫首饰，话里话外都是讨好奉承。温旭看着这样的妻子，心里又添几分不悦。
之前他看到这样的情形，并不会觉得她有何不妥，身为庶女，想要在嫡母手底下生存，怎么谄媚都不为过。可自从他知道孔玲玲想要把母亲送给富商后，再看她如此，就只觉厌烦。
自家不偷不抢，又不是别人家的下人，根本没必要捧着谁。
“玲玲，你去前面照看着。”
孔玲玲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对上温旭的目光后，知道他已然不悦，可乔夫人这样身份，一般人可不好招待，这家里也就只她知道大户人家待客的规矩。她走了，岂不是失礼？
“夫君，你别开玩笑。我都没有去前面抛头露面过，哪里会接待客人？”她说完，又对着乔夫人笑道：“夫人见笑了。”
乔夫人已经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门口的柳纭娘身上，只一眼，脸色就难看下来。
柳纭娘故作不知情，疑惑问：“夫人？”
事实上，这时候的刘谷雨也压根不知道那些事。上辈子被乔夫人针对，她只以为是自己和乔梁明之间有亲密关系的缘故。
如今不同，乔梁明可是被柳纭娘丢出了门的，一点关系都没。真计较起来，大概就是有些亲戚关系。乔夫人再这般厌恶她，似乎说不过去。
“听说夫人想买我家的酱肉，这其实不太合适实。”柳纭娘自顾自道：“那些客人非富即贵，若无事发生还好，万一出事，我们说不清楚。”
乔夫人扬眉：“你拒绝？”
“是。”柳纭娘歉然：“让夫人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乔夫人沉吟了下：“我觉得你家的味道不错，实在喜欢。但是，就像你说的，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是不会在这种简陋的铺子里买东西吃的。这样吧，把你的方子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柳纭娘张口就来：“对不住。方子是我公公婆婆传下来的，温家祖训，方子传男不传女，更不可外传。”
温母确实不愿卖方子，也不愿收徒，是不是祖训就不知道了。
温旭看出来了乔夫人的来者不善，心下厌烦不已，自家母亲守寡十多年，从未想过改嫁，如今被乔梁明盯上……连乔夫人都上门找茬，他真觉得跟踩了狗屎似的，特别恶心人，还甩不掉。
乔夫人若有所思：“其实是我娘家有个远房兄弟，给我办了件事，为了答谢，我想给他找个营生。这样吧，这些铺子抵给我，我按市价买下。在底下的县城帮你们重新买一间铺子……”
“我做得好好的生意，凭什么要搬？”柳纭娘不客气地道：“有钱了不起么？你当你是谁？”
乔夫人再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自己的厌恶，愣了下后气笑了：“我没有逼你们的意思。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不宜与人结仇。尤其你们这种小铺子，若有人看不惯，怕是要熬不过去。”
柳纭娘话说地更加直白：“除了乔夫人之外，没有人看不惯我们。我铺子不出事便罢，如果出了事，肯定是你们对我动手，我们母子就算拼死也要请大人帮我们温家讨个公道。”
乔夫人怒了：“我怎么会针对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送客！”柳纭娘看向孔玲玲，严厉道：“攀不上的亲戚不要妄图去攀。”

第325章 寡妇婆婆 三
就差直接说孔玲玲在跪舔乔夫人了。
乔夫人以为凭自己的身份上门,温家得敬着，没想到刘谷雨是这么个性子。
两边不欢而散，走出温家时,乔夫人面色落了下来。
而院子里,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孔玲玲在前夫人一离开院子时,眼泪就落了下来：“娘，你方才那话是何意？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就想做成这笔大生意,有错吗？你嫌弃我谄媚，谁愿意低人一头？”
她现在受了无尽委屈，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却没有人可怜她。
柳纭娘知道她有私心,一直冷眼旁观，并不开口安慰。
温旭面色复杂：“你都没有帮我们家卖过东西,凭什么觉得能帮得上忙？我们没有接触过那些富贵人，但我娘都知道把东西送去之后,很容易出事,你不知道吗？”
孔玲玲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安慰，而是责备,泪眼汪汪地瞪着他：“那是我姑母家中，成亲的是我表哥，能出什么事？好心没好报，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就当我多事,行了吧？”
说着,还推了一把温旭，窜了出去。
温旭见状，急忙追出门：“你要去哪？”
柳纭娘坐在屋中,听到院子里开门又关上的声音，应该是跑了出去。有温旭去追，她也不着急，又去了前面的铺子里守着。
温家的酱肉铺在此开了多年，都不用操心，反正守着就行。
午后时，还真的来了一个订肉的妇人，不过，来人身着布衣，就住在这一片，刘谷雨以前也接过这样的生意。
柳纭娘将日子和需要的肉量记好，又收了定钱，这才将人送走。
半个时辰后，温旭自己回来了，一脸的无奈。
柳纭娘看他垂头丧气，问：“她去哪儿了？”
“回孔家去了。”温旭叹口气：“娘，你是对的。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您，那天她娘家那些亲戚来喝酒，话里话外都看不起我们家。”
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对着他都是一副说教的模样，还有人给他出主意，如何如何把生意做大做强。
可是，温家这个酱肉脯已经有足有百年，温旭并没有大改的想法。之前还能忍耐，知道孔玲玲想害母亲，他再难忍受。
“我看出来了。”柳纭娘想了想：“那些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孔家人多，算上她的那些庶出姐妹和姑母，亲戚怕是有几百人，我们哪招待得过来？以后那些人再上门，就说家里没空招待。”
温旭巴不得。
他早年丧父，但祖母和母亲是真的疼爱他，他从小到大没受多少委屈。并不愿意凑上去让人鄙视。
傍晚，柳纭娘将洗干净的肉放进锅里泡着，只等着夜里起来点火就行。一切弄好，正准备洗漱，有敲门声传来。
开门的是温旭，他看着门口的丫鬟，疑惑问：“你有事吗？”
丫鬟冷着一张脸：“好叫姑爷知道，我家姑娘今儿不回来了。姨娘舍不得她，留她在府里住。”
温旭点头对：“我知道了。”
丫鬟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姑娘回家哭了很久，姨娘很不高兴。姑娘下嫁到你们家不是受罪来的……”
柳纭娘上前：“到了我家，那就是我家里的人。我们母子没有苛待她，她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那我们也没法子，她要是能忍呢，就自己回来。如果觉得忍不了这委屈，那就住在娘家好了。”
丫鬟惊了：“你这是什么话？”
“真心话。”柳纭娘沉声道：“我们温家不够富裕，养不起丫鬟。孔家许亲时就知道。她早在嫁人之前就该知道没人伺候。我们母子没让她干活，就差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她觉得委屈，那我还委屈呢。本以为找个儿媳能伺候我，结果反过来是我伺候她，完了她还觉得我伺候得不好，既如此，趁早好聚好散！”
非得把孔玲玲这动不动回娘家的毛病改过来不可。
如果改不了，那干脆就把人撵出去。
丫鬟没想到温家这样硬气，与此同时，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两家结亲，温家虽只是小商户，但无论定亲还是成亲都很有诚意，东西都挑好的送。且一直对孔府客客气气，但凡孔府有要求，都会尽力办到。
如今却宁愿解了婚约也不肯低头，弄不好真的是自家姑娘有错。
将丫鬟送走，温旭怎么想的柳纭娘不知，她累了一天，回去倒头就睡。
翌日早上，母子俩都在铺子里忙活，又来了客人。
这一次来的人是张姨娘，也是孔玲玲的生母。
都说入府为妾后等闲不得出门，偏偏刘谷雨遇上的似乎都是宠妾。这一个个的，经常往温家跑。
“你去开门，然后过来帮忙。随她等不等！”
温旭点头，很快去而复返。
张姨娘被迎进门，正打算和女婿好好说几句话。就听女婿说了一句铺子里忙，让她先等着的话。
然后，女婿就真的走了。
不说张姨娘有多生气，半个时辰后，母子俩空闲下来，终于能挪一个人去待客了。
柳纭娘不愿意让温旭受委屈，自己去了堂中。
“小本生意，每天这个时候都挺忙，姨娘别生气。”
张姨娘：“……”
这是自己女儿家中，女儿没帮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人家又道了歉，她还真的不好再计较。
“昨天玲玲哭着回家，我问她缘由，她也不说话。”张姨娘叹口气：“儿女都是债，我今儿上门，就是想问一问到底出了何事。今天我倒是听说过玲玲想要促成一笔大生意，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想帮家里做生意这想法本身没错，但做法错了。”柳纭娘一字一句道：“你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孔玲玲她……若不是念在她是我婆婆去世前定下的孙媳，我这一次是要休了她的。”
听了这话，张姨娘面色大变，她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丫鬟，等人退下之后，她才急忙问：“何至于此？”
柳纭娘语气讽刺：“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刚进门一个月就嫌弃我这个婆婆，将别的男人往我床上放……”
张姨娘惊了：“不可能！是不是有误会？”
她确实跟女儿念叨过没有婆婆压在头上，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要好过一些。就比如家里没有丫鬟这事，如果是女儿当家，完全可以请个婆子回来洗衣做饭嘛。
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女儿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柳纭娘把那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如果不是我醒来得及时，兴许已经成事。就算没成。乔夫人也已经恨上了我，昨天更是上门来想把我们一家送走。张姨娘，将心比心，若你有这么一个被家里供养着，却还要给家里招灾的儿媳，你喜不喜欢？要不要休？”
张姨娘咬牙道：“这不可能。玲玲没那么大的胆子。”
“你自己回去问。”柳纭娘肃然道：“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应该能看得出她有没有撒谎，也少拿那些场面上的话糊弄我。反正，她如果愿意回来，以后就得听我的，如果不愿，这婚事作罢，你自己把人领回去。”
态度这般强硬，张夫人面色格外难看。
柳纭娘并没有给她留脸面，甚至比她还生气。
当日傍晚，孔玲玲被送了回来，脸上两个巴掌印。陪同她来婆子还带了话：“我家姨娘说了，姑娘是温家儿媳，您该说就说。”
潜意思就是不能动手。
温旭面色复杂。
他没有进来见张姨娘，但母亲和岳母说的话他都知道，孔玲玲被打成这样回来，已经证明乔梁明钻进母亲屋子的事与她有关。
这种情形下，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真的，若不是已经和她有了夫妻之实，而和离又实在伤害二人名声，且此事闹大，母亲名声也会受损的话。他真就要把人送回孔家了。
“别杵着，”柳纭娘伸手一指院子：“到处都是水，扫扫吧！”
孔玲玲眼泪汪汪地看向温旭。
温旭避开她的眼神：“娘，您最喜欢林记的点心，我去帮你买些回来。”
夫妻之间僵着可不行，孔玲玲追了两步：“夫君，我想吃红豆糕。”
温旭颔首：“我记下了。”
孔玲玲松了口气，拿着扫帚干活。她穿的是一身愁绸衫，精致的绣鞋踩在满是水的地上，很快就湿了一半。她惊呼道：“我鞋湿了。”
柳纭娘随口道：“明天开始，你要帮家里干活。先前我给你做了布衣的，回头你把那一身换上。”
孔玲玲心里难受得很：“娘，你跟我姨娘说的那些事，其实我没做过。真的！”
柳纭娘冷笑一声：“这些废话就别再说了。扫完了早些歇着吧。”
孔玲玲低下头，泪水滚滚而落，她是真的怕了。
说是孔家女，其实只是面上风光。孔家女儿多了去，她不是里面最受宠的，凡事真心为她好的人都说温家是一门好亲事。可是，她来了之后，发现没人伺候，凡事都得自己上，实在难受。
现如今婆婆更是不客气，嘴上说原谅，心里肯定已经恨上了她。
她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前路无光。
柳纭娘呵斥道：“磨磨蹭蹭做甚？我发现你干什么都喜欢做戏，你在这磨蹭半天，不就是想等阿旭回来刚好看到你在干活么？都是一家人，少耍心眼子。再犯错，就给我滚出去。”
孔玲玲霍然抬头，狠狠瞪着她。
柳纭娘扬眉：“怎么，不想忍了？”
孔玲玲：“……”

第326章 寡妇婆婆 四
一瞬间,孔玲玲真的有种丢了扫帚掉头就走的冲动。
但她不能。
虽然孔家女不愁嫁，但她想再嫁，怕是挑不到什么好人选。连温家这样的都找不着。
姨娘劝说的话也浮上了心头：温家看着是挺寒酸,可家底殷实,手捏着方子，不愁吃喝。你是家里的独子,只要生了孩子，以后温家的所有都是你的。
孔玲玲深呼吸一口气：“娘,我还不太熟，等做习惯了会快起来的。”
柳纭娘颔首。
其实，还真不是柳纭娘故意收拾她,温家儿媳进门，肯定要帮家里做点事的。如果娶的是同为小商户出身的女儿,压根就不用吩咐。
让孔玲玲干活，她觉得委屈,刘谷雨还觉得儿媳做的不好,两边都委屈。
这门婚事……是真的不合适。
一夜无话。
翌日天蒙蒙亮，柳纭娘又去了前面干活,温旭起身不久，孔玲玲也起了，她跑到前面铺子，笑着道：“娘，我不会切肉,但我可以帮着算账。”
柳纭娘颔首,留她在旁边帮忙。
铺子里长期都是两个人干活，久而久之，铺子里的摆设就只容得下两个人。温旭去了后面。
孔玲玲忙得昏头转向,也才知道这一间小铺子事情也那么多。好在她在银钱上还算得清，这才没有被撵出去。
忙乱过后，孔玲玲只觉得头发都粘在额头上，身上一片粘腻，呼吸间都是酱肉的味道，特别难受。她回到后院，急忙烧水洗漱。
烧水的时候被火星烫了一下，她是真觉得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
温旭听到她的哭声奔进了门：“怎么了？”
孔玲玲泪眼汪汪：“夫君，咱们又不缺银子，就不能请个人吗？”
“小本生意，请不起人。”温旭漠然道：“你早在嫁进来之前就该知道要亲自干活，既然过了门，你就是小商户人家的温家妇，不再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了。玲玲，若是习惯不了，你还是回家去吧！”
“你个混账。”孔玲玲大怒：“我都已经和你有了夫妻之实，回家还能嫁给谁？”
温旭揉了揉眉心：“一开始我也想好好对你的，干不了活就慢慢学。我和母亲都没有催你。可你做的那些事，实在是让人厌恶。玲玲，我心里有气，说话不好听，你别见怪。”
孔玲玲就知道问题出在乔梁明身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外面传来敲门声，门口站着的就是乔梁明，他身边带着两个随从，随从的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一脸和煦的笑：“阿旭，你娘呢？”
温旭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知道面前的人得罪不起，他真的想即刻翻脸将人撵走。
“我娘忙着呢，没空待客，乔老爷请回。”
乔梁明挤了进来：“之前夫人上门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这是赔罪来了。咱们都是亲戚，有怨气当场说开就行，可不能因此断了亲。”
温旭心里气急，这什么老爷，无赖还差不多。
孔玲玲上前，殷勤地将人领进了门。
柳纭娘听到动静，换了温旭去前面。
乔梁明看到她，眼神在她身上一扫，带着点追忆神情，眉眼更加温柔：“谷雨……”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话：“乔老爷自重，以我们俩的身份，你唤我的名字不合适。”
乔梁明从善如流：“温娘子，先前我夫人做的事不太合适，我今日是来赔罪的。这些东西，还请你收下。”
他一挥手，边上的两个随从将托盘放在中间的桌上，然后飞快退下。
托盘里放着一套首饰，还有好几颗紫色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边上的孔玲玲眼睛一亮，还上前了一小步。
“我不收礼，也不打算原谅夫人。”柳纭娘漠然道：“乔老爷，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讨好我，我不会再嫁，更不会给人做妾。”
话说得这般直白，乔梁明脸上神情有些尴尬：“温娘子，我……”
他看了一眼孔玲玲。
孔玲玲秒懂，飞快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两人，乔梁明起身上前，眼神里满是温柔：“温娘子，你看出来我的心意了？”
那眼神粘在柳纭娘身上就下不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乔梁明再次靠近：“我并没有低看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以平妻之礼聘你入府，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不会让人欺负你。”
柳纭娘嗤笑：“这城里那么多的姑娘不够你娶么？乔老爷看中我一个守寡的妇人，口味真是独特。你想演一段旷世奇恋，我却不能陪你。我有儿子，也要脸面，做不出这么稀奇的事。”
乔梁明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温娘子，我对你是真心的。”
柳纭娘：“……”
特么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捡起边上的托盘，朝着他的头狠狠敲了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乔梁明躲闪不及，被敲得惨叫一声。
柳纭娘却并未收手，又是一脚踹过去：“老娘做梦都没想到，快抱孙子了还能遇上登徒子。你喜欢半老徐娘，妓楼里多的是人愿意陪你演。少来恶心我！”
乔梁明想躲，却没能躲开，姐姐深深挨了一脚，痛得直吸气。他瞪着面前的女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愈发来了兴致：“像，太像了！”
柳纭娘皱了皱眉：“像谁？”
其实她知道，刘谷雨会被他盯上，是因为长得像乔梁明年青时的心上人。
可惜佳人已嫁作人妇，还是他惹不起的男人，因此，他只能从别的女子身上寻找佳人的影子。
说真的，刘谷雨遇上这么个货，实在是倒霉透顶。
乔梁明回过神来：“温娘子，我很有诚意的。你想要什么，银子、华服、美食？”他眼神里满是急切：“你要的东西，我都会为你寻来。”
柳纭娘咬牙，再次一脚踹了过去：“贱人！”
方才她动手，眼前的男人眼睛更亮，不能猜出他那位心上人也是个爱动手的。
特么的，怎么就没有打死他呢？
柳纭娘下了狠脚，乔梁明往后仰倒，忍不住痛叫出声，再也装不出深情的模样，质问道：“温娘子，你为何要下这样的重手？”
他有些恼了。
柳纭娘冷笑，奔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刀锋寒光闪闪：“你再上门说些有的没的……不怕死尽管来！”
乔梁明有些被吓着了，连滚带爬往外跑。
两个随从也没想到她这般凶恶，急忙紧随其后，生怕慢一步被砍伤。

第327章 寡妇婆婆 五
孔玲玲躲在外头,一直暗地里注意着屋中的动静，看到婆婆这么不客气，她有些被吓着了,等反应过来,乔老爷已经落荒而逃。
她忍了忍，到底还是忍不住道：“娘,那是富家老爷，若是生气针对咱们家,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柳纭娘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照你这意思，我就该从了他？”
孔玲玲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柳纭娘,眼神闪躲半晌，道：“乔家豪富,您去了也有好日子过……”
“我又不缺银子花。”柳纭娘不客气道：“现如今这日子我就觉得挺好。”
孔玲玲：“……”
整天累死累活，连个下人都养不起,就这还好呢？
婆婆是没有过过好日子！
孔玲玲心里暗暗吐槽：“娘,我先前在娘家的时候跟小姐妹约好，今日出去喝茶,我们感情很好的，以前就是手帕交……”
柳纭娘轻哼一声，自己去了前面铺子里，准备换温旭回来洗肉。
孔玲玲换了衣衫，飞快出门,租了架马车直奔内城乔府。
乔府中,最近孔姨娘正春风得意，她儿子要娶妻了，儿媳身份不错,嫁妆也丰厚，这媳妇一进门，再生下长孙，和嫡子也有一争之力。得知孔玲玲前来，她想到什么，笑眯眯让丫鬟请她进门。
孔玲玲看到姑母，急忙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婆婆都拿刀了，姑父好像很生气。”
孔姨娘皱了皱眉：“你婆婆怎么这样凶？”
孔玲玲心有戚戚：“谁说不是呢？她对我也不客气，还让我换了布衣跟他们一起干活，否则就要撵我回娘家。姑母，你说的那法子到底行不行？赶紧把她弄走吧，有这么个长辈压在头上，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你自己也说，老爷要以平妻之礼聘她。”说到这里，孔姨娘语气酸溜溜的：“这么有诚意她还不答应，我能有什么法子？横不能让夫人给她腾位子吧？”
孔玲玲心情复杂：“这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早就忙不迭收拾东西再嫁了。”
孔姨娘深以为然。
她牵线搭桥，是想让男人记自己的好……她转眼间要做婆婆的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根本不介意多一个人跟自己分宠。
如果送上这个人，能让乔梁明高看她一眼，是很划算的事。
两人商量半晌，却无计可施。确切的说，是孔玲玲一个人在着急。毕竟，婆婆留在家里，她的日子不好过。乔老爷追究起来也是整个温家倒霉。
“姑母，你想想办法啊！”
孔姨娘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闲闲道：“我没法子。这事啊，还得你自己去劝你婆婆，她若是愿意嫁，不就圆满了？”
最要紧的是，一个长相和老爷心上人一模一样的女人，对夫人是个不小的打击。那个女人常年压在她头上，明明她生的孩子是长子，可这诺大家财，老爷还是要交到那个女人的儿子手中。她也是大家闺秀，论长相容貌都不比乔夫人差，凭什么就得低她一头？
孔玲玲恨得不行：“姑母，上次就是你出的主意，结果事情没成，婆婆还恨上了我。之前他们母子对我挺好的，可那天之后，两人对我不冷不热，甚至还要让我做事，这些可都是因为你，你不能不管。”
孔姨娘气笑了：“凡事都有利有弊，出手的时候你就该想到失败后会有的下场。药是你下的，我只是好心出主意而已。事情没成，你却怪到我头上……你的事我是再不敢插手了的。”
姑侄俩不欢而散。
孔玲玲的身份，乔夫人也不会见她，因此，她准备直接从偏门处回家。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乔老爷带着下人大步来。孔玲玲本来可以避开的，但她想到乔老爷的怒气，便想要试探一二。再有，她还是不喜欢婆婆留在家中，最好是想法子把人送到乔府。
因此，她脚下一转，站在了路旁，福身行礼：“姑父。”
乔老爷看到她，皱了皱眉：“你怎会在此？”
孔玲玲歉然道：“我婆婆性子活泼，先前我在院子里看到姑父走得快，好像生气了。我上门，就是想替婆婆给您道歉。您走了后，婆婆也有些后悔……”
听到最后一句，乔老爷眼睛一亮，追问：“真的？”
孔玲玲不过是随口一说，见他一脸期待，干脆咬牙认下：“是。”
乔老爷一合掌，激动地转了两圈：“这样，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他知道孔玲玲想要撮合二人，道：“帮我说几句好话，如果事成，我还有重谢。”
他让人送到跟前的是今天从温家带回来的东西，一套首饰和那些珍珠。孔玲玲说不出拒绝的话，一狠心，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马车里，孔玲玲摸索着首饰，心里隐隐羡慕起婆婆的好命来。
一把年纪了，还能遇上这么个有钱有心的好男人。真不知道她还在挑拣什么。如果换了守寡的是自己，乔梁明又斯文有礼……她猛然回神，发现脸有些热，急忙拍了拍。
回家之前，她先去了银铺，将东西存了，这才空手回家。
进门时，她有些忐忑，以为母子俩会盘问自己，她挺紧张的，还编了一套说辞。可进门之后，母子俩根本没问。
他们问了，孔玲玲不高兴，这么漠视不闻不问，她心里同样难受。
夜里夫妻二人睡觉时，温旭随口问：“白日你去了哪儿？”
孔玲玲心里有气：“原来你还知道问我的行踪啊！还以为你哑巴了呢。”
温旭也不生气，认真道：“玲玲，家里缺人手，你要去哪里，得先把事情做了。家里不养闲人。”
尤其是这种没安好心的人，就更不可能白养着了。
孔玲玲气急：“你这是何意？”
温旭漠然看她：“据我所知，凭你的身份，未出嫁之前应该很少出门走动，也不可能有什么亲近的手帕交。你扯的那个谎骗得了母亲，骗不了我。你到底去哪儿了？”
孔玲玲默了默：“我去乔府求情。温家只是个普通的小商户，经不起他们针对。我求了姑母，磨蹭了许久才见着了乔老爷，说了不少的好话，才让他答应你不对咱们家动手。”
温旭半信半疑。
孔玲玲恼怒道：“你不信我？”
温旭知道母亲把乔梁明得罪得厉害，但乔梁明抱着那种龌龊的心思，母亲一日不肯许亲，他就会一直生气。就算这一次哄好了，下一次呢？
“没人要你去求情。”温旭不客气道：“孔玲玲，你是没有长骨头么，咱们家不偷不抢的，凭什么要去求人？”
孔玲玲心下不以为然，又觉得这男人蠢。大户人家收拾人的法子多的是，又不是非得明着来。
不过，她想要把自己说成功臣，难免就得多费点唇舌：“万一有人买了你家的肉闹肚子了呢？更狠一点，出了人命了怎么办？”
温旭听不得这话：“净胡说，我家都是选最新鲜的肉，各种食材都是母亲亲自去挑，怎么会出事？”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陷害？”孔玲玲一脸恨铁不成钢：“夫君，你们太单纯了。”
“这世上是讲王法的，孔玲玲，你别以为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我不需要你求情，你少自作多情。”温旭冷声道：“你再自作主张做这些蠢事，就给我滚出去。”
孔玲玲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没有丝毫感激不说，现在还怪她多事。她真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温旭也烦，天亮还得干活呢。拿了自己的枕头转身就走，跑去了客房住。
孔玲玲气哭了。
翌日早上，孔玲玲又找到了柳纭娘，劝说她嫁去乔府的各种好处。
“乔府光下人只有一百多人，得脸的丫鬟都有两个小丫头伺候。您年纪大了，也不好这么苦熬着，去乔府颐养天年不好么？”
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
柳纭娘听着她叨叨叨，有些不耐烦，随口道：“ 我不需要有人伺候，真有下人伺候我，我还不习惯了。乔府那么好，你去啊！”
孔玲玲被撅了回来，气了个倒仰。
眼看温旭也不肯哄自己，她气得又出了门。
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站在了孔府大门外。但她刚回娘家，母亲也说让她在温家踏实过日子，讨好那对母子俩。
想到母亲的那些长篇大论，她便不想进门了。最亲近的人就是姑母，于是，她脚下一转，又去了乔府。
乔府今日在待客，婚期在即，媒人正和孔姨娘商量迎亲时的各种规矩，孔玲玲虽然得以进门，但却见不到姑母，只能在园子里闲逛，在这期间，碰到了好几个姨娘。
个个穿得光鲜亮丽，下人前呼后拥。孔玲玲真心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
人人都说温家好，谁嫁谁知道，她反正是真不觉得好。
脚下一转，绕过假山后，看到了负手而来的便宜姑父，孔玲玲眼睛一亮，小碎步迎上前去。
如果姑父多让自己带几次礼物，她的私房肯定会厚实不少。
“姑父。”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乔梁明是喝了酒的，浑身的酒气，眼神都有些迷茫。看到她后，挥了挥手：“让开点。”
孔玲玲被嫌弃了，心里有一瞬间的难受，方才的那些姨娘有些还长的不如她呢……突然，她心头冒起了一个念头，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偎了过去。
乔梁明从不忌女色，有美人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拒绝，昏昏沉沉间，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挥了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随从吓一跳，急忙阻止：“老爷，这位是……”
乔梁明已经不耐烦，呵斥道：“滚！”

第328章 寡妇婆婆 六
乔梁明好色,又很会赚银子，因此，后院养了不少女人。他哪怕天天换人,也要轮一个多月。此时他喝得有点多,只觉得面前女人眼熟，但又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弄了这个女人回来。
他上头的长辈已经不在,兄弟叔叔之类早已分出去，儿子还未娶妻,身边只有丫头。能够在这个园子里乱转的，只有他的女人。
反正眼熟就行。
女人一多，见识就多,他偶尔也会寻些乐趣，比如在这园子里。他喝退了随从,揽着美人绕进了边上的假山。
两个随从简直要哭了，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拔腿就跑。他们不敢阻止老爷,就得赶紧去找能阻止的人来。
万一晚了，可是要闹笑话的。
乔夫人这两天正在气头上,她自认为已经够大度，凡是男人带回来的女人她都没有刻意针对。他那么多的女人弄回来却还嫌不够，甚至要弄个平妻回来……那可是个寡妇！
聘个寡妇回来，肯定惹人笑话，平妻和妻之间就多了一个字。那女人顶着那样的容貌,她不觉得自己争得过。
这事说什么也不能成,大不了，多费些心思把人弄死。
人死了，男人的心思自然也就死了。
她想着这些,端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尖都泛了白。却有脚步声急匆匆而来，乔夫人本就心情不好，烦躁地呵斥道：“有没有规矩？”
随从满头大汗地进门。
看到是乔梁明身边得用的人，乔夫人面色缓和了些。正想安抚几句，就像那两人已经争先恐后道：“夫人，出事了，方才老爷喝醉后在园子里碰上了温少夫人，两人不知怎地凑到了一起。小的想要阻止……可老爷喝醉了认不清人，愣是把人抱在怀里进了假山。”
乔夫人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太荒唐了。”
她霍然起身：“带路。”
随从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飞快出门。乔夫人是大家闺秀，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拎着裙子飞奔，走得并不快。
一路上她脑子里想了许多，一会想着看到人之后要狠狠教训一下孔玲玲，有夫之妇不知检点，怎么骂都不为过，刚好还能杀杀孔姨娘的威风，她最近太风光了。一会儿又想着，乔梁明越来越荒唐，得好好谈谈。
“夫人，您快些，再晚怕是阻止不了……”随从心急如焚。
乔夫人满心不以为然，这是在自家后院，反正丢脸的不是自己。她甚至有些期待孔姨娘得知此事后会有的脸色。想到什么，她脚下顿住。
随从见她不走反停，疑惑问：“夫人？”
乔夫人伸出手，边上丫鬟立刻扶住，她皱眉道：“走太快，我脚疼。”
随从：“……”
二人觉得太不巧了，怎么这个时候脚疼呢？
再疼一会儿，那边都要完事了！
然而并没有完事，甚至没开始，乔梁明是喝醉了的，只在孔玲玲身上各处作乱，衣衫已经半解，乔夫人的声音出现时，乔梁明清醒了一瞬，不耐烦地嘀咕：“又来了。”
他就着被解乱的衣衫跌跌撞撞走出假山，孔玲玲怕他摔着，急忙伸手扶，却脚下一绊，自己险些摔倒。乔梁明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下意识伸手将人揽住。
乔夫人看到的就是这般情形。
饶是早有准备，她面色也难看了一瞬：“老爷，你拈花惹草我不管……”
“不能不尊重你嘛，我知道的。”乔梁明大着舌头：“这本就是我的美人……在园子里，很有几分野趣……”
乔夫人面色铁青，怒瞪向乔梁明怀中的孔玲玲：“老爷喝醉了，你也醉了么？”
孔玲玲泣不成声：“我……我推不……开……”
孔姨娘在这府中颇有几分脸面，也有人忠于她，急忙忙赶过来时，看到侄女偎依在老爷怀中，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老爷，她是玲玲啊！”
乔梁明是个精明的商人，哪怕喝醉了脑子也并没有全废，认错人是一回事，妻妾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对劲，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是不是这女人的身份不对？
他看到了孔姨娘后，总觉得怀中女子和她有些像……然后，他终于想了起来，瞬间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将人推开。
姑侄同伺一夫，这中事在皇家倒是挺正常，可他不是皇帝！
这闹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他干脆一闭眼，靠着假山往地上滑了下去。
众人一阵惊呼，乔梁明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人都指着他，瞬间再没人管衣衫不整的孔玲玲，扑上去将人抬走。
孔玲玲自己整理好了衣衫，头发还有些乱，她一边用手指梳理，一边看着远去的一群人低声吩咐：“回孔府去找我姨娘，务必让她把爹也请过来。姨娘若是迟疑，就说温家母子不会原谅我，再赖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还不如另寻出路。
现如今路摆在面前，只要父亲愿意出面，此事就能定下。
乔梁明只是“醉”晕过去，并没有大碍，等大夫来了又走，外面有人禀告说孔家夫妻携张姨娘来了。
*
柳纭娘知道孔玲玲又跑了出去，可她不打算管。凭她的手段，随便就可以约束住孔玲玲。但是，孔玲玲可是害了刘谷雨一条命，刘谷雨所求是为自己报仇，可不是让小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温旭情绪不高，期间试探着说起孔玲玲可能是又跑去乔府的事。柳纭娘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她心不在我们家，不必强求。”
听了母亲的话，温旭愈发低落。不是为了孔玲玲的不安分，而是觉得自己不能过好日子累得母亲担忧。
柳纭娘转而说起了街上的趣事，气氛渐渐好转，却又有敲门声传来。
此时天已近黄昏，母子俩的活儿已经干完，正在院子里打扫，之后就可以洗漱睡下。柳纭娘离门口比较近，顺手开了门。
当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时，她心下好奇：“何事？”
婆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自家老爷把人家的儿媳欺辱了，孔家那边一副非要老爷负责的模样……也就是说，温家的儿媳上门做客，然后就回不来了。
看出来婆子的纠结，柳纭娘再次问：“你有事么？”
“我家老爷有请，有要事商量。”顿了顿，婆子又补充道：“是关于孔家姑娘的。”
当下世情，嫁人了就该冠夫姓，孔玲玲已经嫁人一个多月，算不得新婚。大户人家的下人最不会在这中事情上弄错。婆子这称呼，已经表明了许多事。
说真的，柳纭娘挺意外的。
她以为孔玲玲上蹿下跳，弄不好过几天就会拿出上辈子那些的东西让婆婆生病致死，到时候就能把人摁下去。不成想这就已经有了再嫁的心思。
温旭没想这么多，他有些紧张：“是不是玲玲做了不合适的事？”
婆子想点头，但又觉得这事轮不到自己评价，只硬邦邦道：“你们快点吧。”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马车。
柳纭娘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头发，温旭心不在焉，就着那身刚刚打扫的衣衫就上了马车。
温家人就算穿最好的衣衫，乔府众人也看不起，因此，柳纭娘便没提醒。
母子俩被人领进屋子时，并不觉得陌生，但这些人又真的跟他们不熟。孔玲玲趴在张姨娘怀里，正哭得浑身颤抖。她没有嚎啕大哭，偶尔哽咽两声，不过，给人的感觉就是悲痛欲绝。
温旭皱了皱眉：“玲玲？”
孔玲玲没有抬头，也没回答，只是哭声更大了。
张姨娘叹口气：“别太伤心，这不是你的错。”
这话乔夫人可不认，她沉下了脸：“那张姨娘倒是说说，这是谁的错？我家老爷一个酒醉之人，她可是滴酒未沾，凭两人的关系，她早该在看到人时就避嫌，可她凑上去行礼就算了，老爷做了不合时宜的事。她为何不叫？”
一番话，将孔玲玲的故作委屈给戳穿。张姨娘哑口无言，孔夫人用帕子捂着下半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孔老爷则一脸尴尬。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神情：“乔老爷喝醉酒唐突了我女儿是事实，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不是你们口齿伶俐就能过去的事。”他又看向柳纭娘：“温娘子，我女儿到乔府做客，然后弄成了这样，今日找你们来，就是想解除她和温旭之间的婚事。”
柳纭娘颔首：“拼拼凑凑的，我已经明白了真相。你们不用过多解释，事到如今，就算你们想让她继续做儿媳。我也是不答应的，稍后会送上一封休书。”她转身：“阿旭，我们走吧。”
休书就太难看了。
如果此事传出去，可能会影响孔家其他姑娘的名声。那些嫁出去的孔家女儿兴许也会被夫家苛待。要知道，孔家女中，也有不少高嫁的，万一影响了她们，那才亏大了。
乔夫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她突然觉得，刘谷雨这臭脾气不对着自己的时候，还是挺让人舒适的。
张姨娘脸都白了，哀求地看向孔老爷。
孔夫人不置可否，倒是孔老爷有些着急：“温娘子，到底婆媳一场，事不要做得这么绝。”
柳纭娘讶然：“你摊上这中不守妇道的儿媳还不休出门？”
孔老爷：“……”
谁特么要摊上这中儿媳？
当着乔家人的面，尤其乔梁明不会坐视他欺负温家，心里把孔玲玲骂了个狗血淋头，叹口气道：“我可以补偿你们。”

第329章 寡妇婆婆 七
相比温家,孔府要富裕得多。
虽说孔老爷不愿意出这笔银子，但用银子买名声，能买到就是赚到。
温旭眼中满是愤怒：“我们家不缺银子。”
孔老爷心里咯噔一声,苦口婆心道：“阿旭,这件事情琳琅也是受害者，你们俩此生有缘无份,算我对不起你，玲玲还年轻,你要是给了休书，会毁了她的。”
“这样吧，”他咬了咬牙：“给你们一千两银票,就写和离书。”
“不要。”这一回开口的是柳纭娘，她嘲讽道：“什么都能用银子买,孔老爷当真是生意人。”
孔老爷有些恼：“温娘子，我是很有诚意的。或者你要什么,可以主动提,如果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我们什么都不要,只想断了和你们孔府的亲事。”温旭看向趴在张姨娘怀中哭泣的孔玲玲：“像这种心思恶毒的女人，我是再不愿见到了的。”
孔玲玲听了这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从定亲开始，她就没有把温旭看在眼中，哪怕二人做了夫妻,她还是觉得自己嫁给温旭,那是下嫁，温旭该无条件的捧着她。
事情说到这里僵住。
或者说也不算僵，反正他们的目的是让孔玲玲和温家撇清关系。而温家母子已经答应放人。
接下来就该谈孔玲玲入门的事。
要说这间屋子里最生气的人,非孔姨娘莫属。她最近事事顺心，正春风得意。没想到侄女送她这么一份大礼，兜头泼她一桶凉水。
且侄女儿还铁了心的要进府，孔姨娘不怕她争宠，满心都是被愚弄的愤怒。
孔玲玲怎么敢！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孔姨娘是庶女，未出嫁之前，和孔老爷并不熟。她嫁人后在乔府越来越得脸，和娘家兄嫂之间虽说没有闹翻，但这两年关系是大不如前。
正因为如此，孔老爷才会松口让女儿和离后陪着乔梁明。
“老爷，不是我想拦着您纳妾，您纳清白人家的姑娘，纳多少进门都可，但已经嫁了人的妇人，就不好大张旗鼓将人抬进门了，传出去还不够别人笑话的。”孔姨娘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我是乔家妇，自然得为您考虑，哪怕这人是我侄女，这身份不合适，我也不赞同让她入府。”
“入府可以，只当做丫头。”孔姨娘看向边上高高挂起的乔夫人：“您觉着呢？”
都说虱子多了不痒，现在的乔夫人就是这种心情，后院那么多的女人，不差孔玲玲一个，但她喜欢看孔姨娘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下场。随口道：“我听老爷的。”
乔梁明颇觉得棘手。
他后院的女人很多，个个千娇百媚。如果不是喝醉，他永远都不会碰孔玲玲。加上孔家夫妻上门逼迫，他真心觉得孔玲玲就是他不小心踩上的狗屎，甩都甩不掉的那种，特别恶心人。
他是好色，但绝不愿意为了女人毁自己的名声或是拖累家里的生意。
“我觉得姨娘的话有道理。”他看向孔家夫妻：“喝酒误事，我再好色，也从没想过欺辱晚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张姨娘一听这话茬不对，质问道：“你这是想吃了不认账？”
乔梁明：“……”他吃了么？
只是碰了碰。
他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但绝不会撕扯自己的衣衫，可后来他确确实实衣襟大敞，露出了大片肌肤。这男人也是有名节的，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当然了，当着孔家夫妻，他说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乔梁明无奈：“不是，我是说……”
“不是就行！”张姨娘知道，女儿算是彻底得罪了温家母子，温家那边回不去。如今又与乔梁明不清不楚，如果不入乔府，再想嫁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因此，她语气特别强势：“乔老爷既然认账，那咱们就说说我女儿入府的事。堂堂孔家女儿，哪怕只是庶出，也不可能没名没份做丫头。先前我女儿可是温家的正头娘子……呜呜呜……”
说到这里，她哭得格外伤心。
柳纭娘拉了温旭，退到了园子里。
回去的路上，温旭兴致不高，他不难受，就是觉得遇上了孔玲玲这样的女人自家倒霉。
“娘，您别难受。”
柳纭娘没想到他反过来安慰自己，顿时哭笑不得，拉着他去了代笔先生处，写了一封休书，让人送去了乔府。
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给孔乔两家留面子。
休书应该是送归娘家，她却送去了乔府，难免惹人好奇。众人一打听，就不难发现里面的真相。
两家一起丢脸！
乔梁明可不想占一个强夺人家妻子的名头，拿到休书后，即刻约上了孔老爷，一起赶到温家。
两人都表示，只要收回休书，怎么都好商量。
柳纭娘什么都不要，只给休书。
事情僵住了，乔梁明还好，他对着刘谷雨的容貌没脾气。可孔老爷就不同，他和温家商量婚事的时候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温家捧着他。因此，他不觉得需要对温家母子客气。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孔老爷眼看柳纭娘始终不肯松口，不耐烦道：“就给一张和离书，我们大家面上都好看，否则……”
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
柳纭娘气笑了：“你们要养出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儿，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很光荣，是不是？”
她还看向乔梁明：“你和有夫之妇暗中苟且，还被当场抓住，也不觉得有错，对么？”
乔梁明还好，对着柳纭娘的质问，他只觉得难堪。仿佛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做了错事似的。
孔老爷大怒：“温娘子，大家好聚好散。你别逼我！”
柳纭娘霍然起身：“是你们在逼我。”她大声道：“要不然我们请大人来评评理？到公堂上看看谁对谁错？”
真计较起来，乔梁明是有罪的。
如果他一口咬定是孔玲玲勾引自己，那孔玲玲也脱不了身。二人都犯了“淫”罪。
罪名是不大，可这事丢脸啊！
两位老爷都哑口无言。乔梁明真的想回去打死那个喝酒的自己。
孔老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温娘子，咱们就好聚好散。可能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最怕出这种事，家里的名声和嫁出去的姑娘都会受影响，我们也愿意给你补偿啊！”
他看了一眼乔梁明，道：“说得不好听点，你这间小铺子，应该承受不起我们两家的怒火。”他掏出一叠银票：“就写和离书。”
银票不是他之前说的一千两，而是三千两。
柳纭娘并不想接，边上的温旭伸出手：“我答应了。”
答应了就好办了。两位老爷不约而同的避开了柳纭娘，只和温旭说话，没多久就拿着几张和离书离开。
温旭捏着银票，苦笑道：“娘，我让您失望了。”
他不是怕两家的报复，但怕母亲跟着自己受委屈。为了孔玲玲搭上自家，不值得。
柳纭娘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失望，其实，我很欣慰。”
她伸手拿过银票：“我帮你收着。”
温旭一点留恋都无，顺势就松了手。
乔梁明欺辱妾室娘家侄女这件事情说起来很不光彩，于是，三日后，孔玲玲就被抬入了乔府。
温家这边，柳纭娘生意照常做着。
这是午后，她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就见一个姑娘挎着篮子过来。
刘谷雨认识这个姑娘，就住在这条街的后面，家里有三个哥哥，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这个姑娘在照顾全家人的起居。特别能干。
在温母还没给温旭定下婚事时，刘谷雨有想过让媒人上门提亲。
姑娘姓周，叫冬妮，上前要了一块半肥瘦的肉，又试探着问：“大娘，怎么没见温大哥？”
柳纭娘笑道：“他在后面忙活呢。你三哥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下月初九。”周冬妮笑意盈盈：“到时大娘也来喝杯水酒，沾沾喜气。对了，我打算用卤肉做凉菜拼盘，就要三十斤。大娘记得帮我备好。”
付钱的时候，还将定钱也一起付了。
说话爽快，做事麻利，也能拿得起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恰在此时，温旭探出头来，看到铺子外的周冬妮，温和地笑道：“我听声音就是你，你三哥的婚事定了么？”
柳纭娘有发现，温旭出现后，周冬妮说话做事明显不如方才自如，脸颊都红了。
她收好了肉，再次邀请母子俩喝喜酒，然后急匆匆走了。
温旭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柳纭娘伸手挥了挥：“人都走了。”
温旭回神，颇有些不自在：“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柳纭娘看着姑娘消失的方向：“冬妮今年十六，等她三哥成了亲，应该很快就会嫁人。你要是对人家无意，那我就不管了。”
温旭有些不自在：“可是我……我娶过妻。”
如果是鳏夫，就真配不上人家姑娘。温旭这种……也不太合适。将心比心，如果姑娘是自家的，那谁都会舍不得。但耐不住人家姑娘愿意啊。
柳纭娘沉吟了下：“你会好好待她吗？”
“当然！”温旭脱口而出，又有些踌躇：“怕是周伯伯不会答应。”
那他还是想娶嘛！
对于说服周家答应这门亲事，柳纭娘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温家家底厚实，温旭长得好，人也勤快。
“我去问问。”
说干就干，柳纭娘换了衣衫，准备亲自跑一趟。

第330章 寡妇婆婆 八
敲开周家的门,门口站着周冬妮。
刚刚才见过面，周冬妮也特别热情，急忙侧身将她往里引。
“大娘,是没听清楚吗？”
柳纭娘看了一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厨房里是周冬妮的两个嫂嫂。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嫂嫂进门之后,都想当家做主，这个能干的小姑子就显得有些多余。
虽面上还算和善,但私底下都挺嫌弃对方的。刘谷雨想要娶周冬妮做儿媳，先前还特意打听过。
“我有点事，想跟你爹谈谈。”柳纭娘说明自己的来意。
周冬妮微微一愣,心下有了些预感，脸颊羞得通红。
此时夕阳西下,干活的人都回来了，周父正在后院洗漱,听完了柳纭娘的来意后,长长叹了口气：“我就得这一个闺女，当年她娘拼了命生下她,我是真舍不得将她嫁人。若是她所嫁非人，日子过得不好。以后我真没脸见她娘，怕是死都不敢死。”
柳纭娘哭笑不得，她也看出来了，周父并非不愿意这门婚事,只是心有顾虑。怕温家母子薄待了女儿。
“如果周大哥答应这门亲事的话,我跟你保证以后一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绝对不让她受委屈。”柳纭娘又将孔玲玲勾引乔梁明的事情说了。
当然，孔玲玲把男人往她床上领的事没提……这事情说出去,人家不会认为乔梁明喜欢一个寡妇，定然会觉得是刘谷雨主动勾引。
这些事，没必要手动往外说。
周父叹口气：“我找几个孩子商量一下，回头给你回话。”
柳纭娘颔首：“我也是想亲自跟你们谈一谈，你们若答应这门亲事，我再找媒人上门，若是不答应，我今日就是来商量初九那天用的酱肉的。”
不把提亲的事传出去，就保证了周冬妮名声不损。周父闻言，有些感动，亲自将她送出门。
离开时，柳纭娘有注意到周冬妮的神情，又羞涩又兴奋，明显是期待的。
柳纭娘心情不错，回到家里就看到院子里温旭正在忙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明显心不在焉。看到她回来，霍然起身，似乎想问话又不好意思。
“没那么快，人家还得商量呢。”
温旭先前心里就对周冬妮有些想法，不过，家里的长辈定下了孔玲玲，他便掐灭了自己的心思，只将她当做妹妹。
现如今知道二人又有了可能，尤其在经历了孔玲玲的各种恶毒之后，他真心觉得，知根知底为人大方的周冬妮才是他想娶的人。
周父和女儿都愿意这门婚事，其他人也没多大的意见。毕竟，周家靠着给人做工过日子，而温家开着酱肉铺子，家底厚实。那话怎么说的，有这样一门亲戚，真遇上了难事，借银子都有借处。
既然愿意，周父也不扭捏，就怕好事多磨，两日后就回了话。
于是，柳纭娘挑了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礼物备得又厚又齐全。两家都挺欢喜。
婚事定下后，温旭整个人开朗了不少，彻底放下了因为孔玲玲带来的阴霾。
柳纭娘并没有闲着，她拿着那些银票跑去内城置办了两间铺子，准备做生意。
对于买铺子这事，温旭是无所谓的。他甚至觉得母亲这做法很合适，铺子买了，就等于是养了两只下蛋的鸡，每月都有收入。
温家酱肉在外城挺有名，温旭和离又定亲的事好多人都听说。不过，内城哪怕听说过温家酱肉，也不太管人家亲事。
但是，孔姨娘特别恨侄女，得知了温家的消息后，溜溜哒哒去了孔玲玲的院子。
彼时，孔玲玲正坐在镜子前装扮，她入了乔府，除了要和女人争风吃醋之外，只觉得哪哪都挺合适。她在温家朴素够了，到这里有锦衣华服，有各种首饰，脂粉更是可着劲儿的挑选。
孔姨娘当初刚入门时，或许也是这样的，但她奢侈多年，好运气的生下一双儿女，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先挑，因此，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看到孔玲玲眼皮子浅成这样，开口就嘲讽道：“还以为自己多美呢，容貌再好不过皮相而已。人家温旭就明显没把你当回事，刚才我听说人家已经定亲了。”
孔玲玲微愣，好好的心情突然就有些堵，她重新拿起耳环比划，语气尽量平静：“是哪家的姑娘？”
孔姨娘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心下愈发有了底，就指着她的心戳：“听说是个普通人家，父兄给人做工过活。比不得你出身和千娇百媚，但人家就是喜欢。我听说第一次送的小定礼就比当初送给你的还要厚重。”
孔玲玲面色难看下来，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姑母脸上的幸灾乐祸和嘲讽后，她凛然一惊，重新拿起了粉往脸上招呼：“他跟我没关系了，娶不娶，或是娶谁，我才懒得过问。”
“你是真这么想才好。”孔姨娘冷笑一声：“不跟你废话了，我忙着呢。再过几天你表哥……看我，忙得都昏了头。现在你们差了辈，他要喊你小娘来着。”
孔玲玲：“……”扎心。
曾经她还想过嫁给这个表哥，两人之前还暧昧了一段来着。
柳纭娘让人整修着内城的铺子，她打算等周冬妮过门后，自己就搬到内城，将酱肉铺子交给小夫妻俩。
她一个婆婆，哪怕不插手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只往那院子里一杵，就对二人多少有些影响。
这日午后，有敲门声起，柳纭娘还以为是有人来定肉，刚看到门口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孔玲玲时，颇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又上下打量她：“这一身打扮挺好看的。”
孔玲玲本来还有些后悔，温旭对她是真的不错，几乎是予取予求，和乔梁明对她的爱搭不理完全不同。听到他定亲，她心里有些失落，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这里来。
不过，当听到前婆婆这句话后，她又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
如果留在这里，她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妇人。也只有在乔府，她才能像花似的绽放。
“阿旭呢？”
柳纭娘似笑非笑：“乔老爷知道你来吗？”
孔玲玲：“……”
想到什么，她问：“老爷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乔梁明对前婆婆什么心思，她最是清楚，年轻时的感情最为真挚，怕是没那么容易放弃。
“没！”柳纭娘挥了挥手：“看了你就烦，我要洗漱，没空跟你闲聊，你赶紧走吧。”
话音落下，将人砰一声关在了外面。
孔玲玲站在门口，恨得咬牙切齿：“就守着一个小铺子，牛气什么？”

第331章 寡妇婆婆 九
柳纭娘本来都关了门,听到这句，想到孔玲玲上辈子为了一间铺子就要了刘谷雨的命，又重新开了门：“不止一间哦,我在内城又买了两间……呃,还多亏了你不要脸。”
孔玲玲闻言愣了愣。
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门再次关上。
乔府有喜,特别热闹。
乔梁明夫妻俩在外待客，这算是乔府这些年来除了纳妾之外的正经喜事。办得格外隆重,孔姨娘一开始还挺欢喜，以为儿子得了男人看重。结果到了日子，她才发现自己连院子都不得出。
门口守着七八个婆子,但凡她走到院子里，那些人就像盯贼似的。
孔姨娘听着外面的热闹,听到鞭炮声和起哄声就知道新妇已到，还隐隐听到了喜婆喊拜堂的动静。
她是孩子的亲娘,却不能身居高堂。只能在这后院像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等着。
真的,哪怕给人做了妾，孔姨娘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乔夫人差多少,但此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差距。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进来。
来的人是孔玲玲，姑侄两人同处一屋檐下之后并没有互相扶持，反正还互相怨恨。上一次孔姨娘特意跑到侄女面前说那些扎心的话。孔玲玲当时没有发作,但心里一直都记着呢。
“姑母,外头好热闹啊。你亲儿子成亲，一辈子就这一回，你不去瞧瞧么？对了,拜的高堂也不是你。不知道大少夫人记不记得你这个正经婆婆……”
孔姨娘这些年在乔府后宅就没怕过谁，当即不甘示弱：“我能儿女双全，你嘛……年纪轻轻地嫁一个长辈，能生得出来吗？”她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算了算：“府里最小的孩子都已经七岁，就算你能生。老爷怕是也不敢认哦，本就是水性杨花的性子，天知道你生出来的孩子是谁的？”
她靠近了些：“玲玲，我比你多活了十几年，懂的道理比你多。就比如这给人做妾的女人，要是没有孩子，以后就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活。老爷三十有七，你还正当妙龄，等老爷不在了，你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不得不说，这番话说中了孔玲玲最近的焦虑。
这人吃好穿好之后，就会胡思乱想，孔玲玲就是如此，她想要永永远远的保留这份富贵，至于宠不宠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孔府一日不倒，她哪怕不受宠，乔夫人也不敢亏待了她。
可要是乔梁明死了呢？她一个老妾，该何去何从？
看到孔玲玲面色难看，孔姨娘就高兴了。
而孔玲玲就是见不得姑母心情好，眼神一转，道：“老爷似乎很看重刘谷雨，你说，刘谷雨何时进门？到时候咱们的大公子可又要多出一位母亲来……呵呵……”
孔姨娘猛地一巴掌甩了过来。
孔玲玲反应也快，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避开。
孔姨娘却不罢休，她本就心情不好，孔玲玲还一再撩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追上前两步，一把揪住孔玲玲的衣领，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孔玲玲都傻了。
其实是气的。
她哪里想得到姑母会这样霸道，说不过就动手。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妾。
孔玲玲挣扎了半晌，终于退开，捂着脸跑回了自己院子。等到丫鬟拿来冰块，她敷着脸时，又后悔自己方才没有还手。
之前是长辈，现在可不是。大家身份同等，凭什么得让着？
越是想，越是愤恨。脑中又开始想着怎么报复……不知怎的，孔玲玲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温家的日子。如果在温家，她绝对不会有这样大的戾气。
不说乔府新妇过门后生出的各种风波。柳纭娘做生意的事挺顺利的，不过，因为家中就母子俩，根本腾不出手，因此，开张的事得往后挪。
于是，她催了催媒人，又和周家商量，打算在年前将新妇迎进门。
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倒头就睡。暂时将乔家抛到了一边。
可是，她想忘记，乔梁明却不许。
这一日，柳纭娘正在后院切肉……酱肉想要入味，肉不能太大，最多就一斤左右一块。还得放些骨头在里面吊汤，她动作麻利，分到一半，听到敲门声起。
母子俩认识的人不多，刘谷雨娘家在郊外，回去一趟不容易，娘家哥哥是种地的，得空也忙着打短工，也就逢年过节互相走动一二。温家这边的亲戚都不亲近，有些事才会凑在一起，平时并不来往。
找上门来的，更多的是家中有喜想要定肉的客人。柳纭娘以为又有生意，上门当打开门后，她立刻就想敲门甩上。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过，门口的人却不允许。乔梁明伸手挡住门板：“温娘子，我有话跟你说。”
柳纭娘眼神上下打量他，然后丢开门板，回到桌案旁继续干活。她手中菜刀舞得虎虎生风，动作利落，转瞬间一大块肉就被她利索的分开。
乔梁明看着，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他让随从等在外头，自己凑到了跟前。
柳纭娘头也不抬：“乔老爷，你都把我儿媳纳走了，还要如何？”
不提这茬还好，一说起这事，乔梁明觉得自己冤死了。
“温娘子，真的是她勾引我的，当时我都喝醉了，人都认不清，她主动送上来，我在自家园子里，还以为是先前的美人……咳咳咳……”他不自在地咳嗽几声，嘴太快了，在想要纳回家的女人面前，不该说别的女人。毕竟，女人都爱醋，万一刘谷雨在意这个，觉得他太花心，不肯答应嫁他怎么办？
“我又没脱自己的衣衫，可当时我出来，都快被她脱完了。”
柳纭娘继续忙活自己的：“你欺负了我儿媳已经很过分，没必要告诉我这些细节。”
乔梁明苦笑：“温娘子，我对你是真心……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因为柳纭娘手里的刀砍了过去，若不是他躲得快，真就要血溅当场。
乔梁明脸色惨白惨白的：“温娘子，你的刀小心点。”
“我一个守寡的妇人被人欺上门来，本就不想活了，你可别逼我。”柳纭娘恶狠狠道：“若是你再胡说，那我就砍死你。”
这话阴森森的。
乔梁明活生生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格外陌生。
“温娘子，你怎么就不信我的心意……”
话音未落，柳纭娘手中的刀再次挥出，这一回砍上了他的手臂。
乔梁明反应飞快，急忙往后躲，却已经迟了，医生被砍开，一条食指长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痛得直吸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
柳纭娘拿着刀，微微仰着下巴，问：“我如何？”
乔梁明苦笑，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哪怕如此，我也舍不得伤你。”
说着，他转身往门口走。
正准备抬手开门，却听到身后有凌厉的风声。他刚准备回头，余光瞥见一抹锋锐的光贴着他的脸颊而过，只听得砰一声，菜刀稳稳扎在了门板上。
乔梁明回过神来，腿都僵直了。方才那刀……就差一点点。要是砍上了脖子，他哪里还有命在？
这女人太凶，霸道的性子像颜颜，可这性子太狠辣，身上戾气也重，颜颜才没这么狠毒。他战战兢兢回头，看到那里满脸讥讽的女人，真觉得一点都不像。他之前是眼瞎了吗？
他一朝清醒，只觉得先前的迷恋瞬间散去，恨不能拿着刀砍回来。但是，他不太敢，甚至在临走之前撂下两句狠话都不敢。灰溜溜走了。
刚出巷子，就让车夫找个地方停靠。人有三急，特么的，都吓尿了好么。
温旭他爹胆子忒大了……不，刘谷雨对温旭他爹绝对是真爱，否则不会给他生孩子。难怪她会守寡这么多年。
乔梁明跑去医馆包扎好伤，感受着手臂上一阵阵的疼痛，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
那之后，温家的小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转眼几个月过去，到了腊月，温旭的婚期临近。
三媒六聘时，柳纭娘每次备的礼物都比之前送去孔家的要重。
要知道，孔府是富商，哪怕只是庶女，温家也是高攀。因此，当初的礼就是这附近几条街的头一份，如今还加了加，好多人都说温家大方，周冬妮福气好。
周冬妮本来还对这门婚事有几分顾虑，毕竟孔玲玲是大家闺秀，养得肌肤白皙，本来五分的容貌也有了九分。而她自己呢，从小家里家外的忙活，顶个男人在用，手上又是伤疤又是茧子，脸也不够白，五官也不精致，跟孔玲玲比起来，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是地上的农女，就是天壤之别。
但是，在看到温家送去的各种礼物，尤其还是温旭亲自去送时，在成亲前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温家对自己的重视。
说真的，她像做梦似的。
新婚之夜，两人喝了交杯酒。她忐忑地低下头，低声道：“我比不上孔姑娘，生来粗鄙，脾气也不好，又不会撒娇，孔姑娘如天上的仙女……”
温旭伸手揽住她：“你太高看她了。她也就是一俗人，甚至品性还不好……”这大喜的日子里，他不想提孔玲玲，转而道：“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好的。”
周冬妮不觉得这话是真的，但听着就觉得高兴。
翌日早上，看到甜甜蜜蜜的小两口，柳纭娘笑眯眯给了个红封。然后说了自己要去内城的事。

第332章 寡妇婆婆 十
夫妻俩对此都挺诧异,反应过来后，急忙出声挽留。
温旭率先想到的就是银子：“娘，内城的生意需要不少本钱,咱们……”
“咱们有啊。”柳纭娘笑吟吟：“你放心,我总不会把铺子也亏出去的。”
温旭倒真不怕母亲亏本，那银子得来不当,他本心里是不想收的，只想和孔玲玲彻底撇清关系。但孔家非要逼迫,他是怕自家惹上麻烦，这才妥协收下。
周冬妮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铺子？家里还有其他铺子？”
柳纭娘笑眯眯道：“内城还有两间，呃,孔家给的。算是补偿。”
周冬妮瞪大了眼。
见她这副态度，柳纭娘转而瞪向温旭：“你哪怕不想在冬妮面前说孔玲玲,但孔玲玲干的那些混账事还是要告诉她。”
温旭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
成亲前，两人没有多少时间独处。昨天新婚之夜,说这种事也太扫兴,他本也没打算隐瞒来着。
于是，周冬妮就听到了孔玲玲以有夫之妇的身份勾引姑父的故事……她面色一言难尽,半晌反应不过来。
这么说来，昨晚上温旭也不算是骗她，她确实比孔玲玲要好得多。以前想到孔玲玲还会忐忑，以后……哼！
柳纭娘也没有立刻离开，新妇刚进门她就撒手,不像话嘛。
“可以请人洗东西打扫屋子。”柳纭娘提议：“天越来越冷,洗东西挺受罪。”
周冬妮心情有点复杂，她就住在后街上，对温家的事知道不少,比如，婆婆从进门起就在家里干活，十几年都没有请过人。
婆婆口中那些受罪的事，以前都是母子俩一起做的，从未请过人帮忙。如今她进了门，婆婆却提出来请人，这是真把她当自家的孩子疼爱。
相比起别家的儿媳，周冬妮真心觉得自己运气好。
一开始定这门亲事的时候，确实有人说她瞎了眼，初婚姑娘嫁给一个娶过妻的男人。后来看到温家三媒六聘礼物厚重，堪称这周围几条街的头一份，谁都看得出来温家对她的重视，又有人酸溜溜的说周家为了银子卖女儿。
但如今，周冬妮觉得，实惠自己得了，外人怎么说都行。
一进门婆婆就准备离开，由她自己当家。还怕她太累，提出请人帮忙。并且说得真情实感，不是虚情假意。
她哪里委屈了？
说干就干，柳纭娘哪怕在家里帮忙，也只是帮着打下手，家里的事都交给夫妻俩做主。半个月后，她去了内城，先前已经准备好了人和工坊，连原料都已堆在库房中，这一次做各种香膏和香皂。
小小的一块，便宜的几十文，用精致的匣子装了，要卖上几钱银子，有精致雕花的那种，更是要卖上几两。
东西新颖，味道好闻，又很好用，一经推出，几乎卖疯了去。各家夫人谁若是没有，是会被人鄙视的。
这么一间铺子横空出世，城内的生意人都注意到了，难免要打听一下幕后的东家。
当得知是曾经和孔家结亲的温家开的铺子时，外人还好，最多感慨一句。孔乔两位老爷就不同，心情都挺复杂的。
孔府近几年再走下坡路，当初是因为张姨娘受宠，孔玲玲才能嫁去温家，而不是被送去做妾。因此，当她选择去乔府作妾时，孔老爷才会尽力帮忙。
孔老爷也算看明白了，家里的生意急需突破。他早在一年前就暗戳戳的让人寻找方子，还派出了几位管事去周边的府城，但收效甚微。如今看到温家新开的铺子，他心里又有了些想法。
铺子开张，哪怕柳纭娘请了五个人帮忙，也还是忙不过来。因此，大半的时候她自己也在。
这日她正在和一位夫人身边的婆子闲聊……婆子希望和她拉近关系之后多少便宜点，倒不是家里的夫人缺那点银子，而是婆子自己想要赚些跑腿的好处。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柳纭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也很乐意跟这些人说说话。
孔老爷一进门，铺子里霎时一静。
这铺子你进来的男人本就少，更何况还是这样富贵的老爷，柳纭娘微愣了一下，迎上前问：“有事？”
孔老爷心情有点复杂，道：“我有事想跟你谈，已经在对面茶楼定下了包间。”
“这不合适。”柳纭娘一口回绝：“你们孔家不懂得男女有别，我还是要名声的。如果你想买货，或是想进大量货，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价钱好商量。”
孔老爷听她内涵孔家不讲规矩，也只能认下，谁让自己女儿做下那样的事呢？
再者说，他又不是来吵架的。不过，心情也不怎么美妙就是。他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开门见山：“我想买你的方子，还有你的铺子。价钱你开！”
柳纭娘笑了：“孔老爷，让我说你什么好？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也难怪孔玲玲会抢她姑母的男人，这都是家传的。”
孔玲玲跑去乔府做妾这事，哪怕是拿了和离书改嫁的，和休书的区别也不过是扯一块遮羞布而已。该知道的大家都知道，这些日子，孔家暗地里没少被人议论。但那都是私底下，当着面嘲讽的不多。被一个自己从来没看在眼中的人嘲讽，孔老爷能高兴才怪，他面色难看无比：“不要扯东扯西，你开价就是！”
柳纭娘也干脆：“不卖！”
孔老爷：“……”好气。
“只要价钱足够，没有谈不拢的生意。”他正色道：“我很有诚意，你只管开价。”
柳纭娘摆了摆手：“这和酱肉铺子一样，是我温家安身立命的资本，除了温家人，方子绝不会外传。”
听到这话，孔老爷顿时就后悔了。
如果女儿没改嫁，现在也是温家人，就算温家不卖方子，费点心思也能拿到。现在拿不到，十年后等刘谷雨死了，同样会落到女儿的手中。
现在倒好，拿着银子都买不到方子，着实让人憋气。
无论孔老爷怎么说，柳纭娘都不肯松口，他走出铺子时怒火冲天，回过神来已经站到了张姨娘面前。
生意人和气生财，不能随意发火。但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就没有这个顾虑。孔老狠狠数落了一顿张姨娘教女无方和孔玲玲的不知廉耻，不待张姨娘解释又扬长而去。
张姨娘满心都自己会失宠的惊惧，她哪里想得到，温家竟然还有比酱肉好百倍的方子。左思右想，她觉得唯一能解困决的法子就是让女儿回头去求温旭，到底是夫妻一场，多少有些情分，总比孔老爷去买要容易些。
而孔玲玲进了乔府后，只有进府那日乔梁明给面子的陪了她一夜。
可他来的时候以前是深夜，天一亮就走，真的只是陪着。
看在她孔家女的份上，乔府并没有苛待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但她知道，自己的这份优渥并不稳当，面上挺淡然，其实心里慌得很。
这人慌乱的时候，很容易听进去别人的劝告，张姨娘一番话后，孔玲玲也觉得自己需要立功，拿到方子，让乔孔两家合做生意，最好自己再占一点盈利，哪怕只一成呢，日后娘家婆家都不敢低瞧了她。
她想得美，即刻就想去促成此事，可想要出门，得禀过主母，在门口被门房拦住后，她忍了气，跑去了正院，说明了自己出门的必要。
乔夫人坐在上首，面色平淡的听完了她的话，道：“不行！”
孔玲玲热切的心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乔夫人不看她，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个蝼蚁似的，淡淡道：“家里的生意老爷，连我都插不上手，你算什么东西？”
孔玲玲气得浑身发抖：“我有正事，这对乔府也有好处。”
乔夫人看不到她的怒气似的，不疾不徐道：“你不守妇道，放了你出去，做下了丑事丢府里的脸，多少银子都买不回家里的名声。”
孔玲玲瞪大了眼：“你怎能这样想我？”
乔夫人垂眸，身边的婆子上前，恨恨一巴掌甩了过去。
打了人，婆子无视她的怒气，仰着下巴傲气道：“好叫姨娘知道，妾室在夫人面前，不能大喊大叫，念在姨娘第一次犯，只是小惩大诫，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孔玲玲捂着脸，气得直喘粗气，狠狠瞪着婆子。
婆子讶然：“姨娘不服气？”又冷哼一声：“做妾就要有妾的自觉。想出门，简直是白日做梦！”
孔姨娘就能出啊。
孔玲玲满心不服气，却不想再挨打，方才婆子指甲还刮了下她的脸，此时辣乎乎的痛。再狠一点，怕是要毁了容貌。她到底低下了头，退出了正院。等到乔梁明从外面回来，她飞奔过去，说了自己的打算。
乔梁明倒是没拦着她出门，还好心指点，说刘谷雨每天傍晚才能回家。
孔玲玲被主母教训了一顿，迫切地想摆脱目前的困境。哪怕还没到刘谷雨回家的时辰，她也不再等，找了马车出门。
她到的时候，温家铺子已关，站在门口你也能听到里面年轻男子的说笑声。
孔玲玲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周冬妮，她以为是婆婆回来了，是带着笑开的门，刚看到门口站着的孔玲玲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如，她没有把人往里请，而是堵在了开着的门口，不客气地问：“你来做甚？”
孔玲玲上下打量她：“不过如此！”
周冬妮也不生气，呵呵冷笑一声：“我再不济，也不会对不起夫君，跑去勾引别的男人。”
孔玲玲：“……”

第333章 寡妇婆婆 十一
饶是孔玲玲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后悔,听了这话之后，脸也烫得厉害。
她没有多喜欢温旭，眼神却下意识的落在了他脸上,想要看出他听到此事的神情……想要买方子,还得看他对她的感情。
温旭已经起身，并没有看她,几步走到了周冬妮的面前，将人挡在了身后,再看向她时，脸色黑沉沉的：“你又来做甚？”
孔玲玲傻了，哪怕当初写和离书,他脸色也没这么难看：“我……我有生意和你们谈。”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邻居已经探出头来,她不想被人围观，忍不住道：“我们进去细谈。”
说着就要往里挤。
门本来就只开了一条缝,温旭堵在门口不肯让,眼看两人就要碰在一起，周冬妮不干了,她扯了一把温旭，自己堵在了前面。
她还不客气的训斥：“没点眼力见儿，跟这样的女人攀扯上，你名声说得清楚么！”
温旭：“……”
他乖觉得应是，又狗腿道：“夫人对我真好。”
孔玲玲只觉得扎心。
她见识过这男人温柔的一面,也被他护过,如今他护着的变成了别人。她心头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
出来一趟不易，如果此事没办成。以后想要再出门就更不容易了，孔玲玲收敛起复杂的心绪,打算动之以情。
周冬妮一脸严肃，曾经孔玲玲是温旭的妻子，她再难受也只能忍着。现在温旭是她男人，她是一步也不会退。
正僵持间，又有马车过来。柳纭娘掀帘子就看到门口对峙的几人，皱眉问：“孔姨娘，你来做甚？”
孔玲玲：“……”扎心。
温家几人都这么问，好像她上门就是来找茬的。也忒戒备了。
“我想来谈生意。”
理由冠冕堂皇。
柳纭娘嗤笑一声：“想要我的方子？”
孔玲玲诚恳地道：“伯母，您出个价。”
“你爹亲自来我都不卖，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做不了主的妾室说这些？”柳纭娘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推开：“你挡我的路了，站远一点。”
她准备进门时，又看了一眼隔壁探出来的头，道：“孔玲玲，你不要脸不在乎名声，但也别拉我们家下水。我儿子好好的年轻人已经被你害成了二婚，已经够惨了。你要祸害人，也别指着我们一家祸害啊。”
说着，还伸手一推。
孔玲玲被娇养着长大，哪里经得起，顿时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好在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有坐倒在地。
这般狼狈，孔玲玲眼泪不知不觉间已落了满脸，她看着被两个女人挡在后面的温旭：“一日夫妻百日恩……”
“喂！”周冬妮跳脚：“少扯这些。”
温旭拍了拍周冬妮的肩：“别生气。让我来。”他站出了门：“孔玲玲，你害我娘，又不知廉耻，哪来的脸说情分？”他左右看了看，道：“你再不走，我就把你当初勾引姑父的事说出去，到时候，你们家的几千两可就白花了。”
三千两银换和离书，只是扯的遮羞布而已。
如果说出实情，孔玲玲和乔梁明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越是富裕的人家，越是要脸面。孔玲玲不敢再纠缠，一步步往后退，仿佛不认识面前的温旭似的：“你当初不是这样的。”她眼神落在周冬妮的身上，质问道：“是不是这个女人挑拨离间？”
温旭恼了，顺手拿起门口的扫帚丢了过去：“滚！”
孔玲玲：“……”
她算是明白了，温旭真的翻了脸，对她再无一点留念。
回去的马车里，孔玲玲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一路浑浑噩噩，回到自己院子里，看到里面烛火亮着。她心里正疑惑，一抬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乔梁明。
除了进门那天，乔梁明还没来过，更别提等她了。
孔玲玲先是一惊，随即一喜，想到他等自己的目的，顿时面色发白，先前的那点喜悦瞬间一扫而空。颤巍巍上前，娇声唤：“老爷……”
乔梁明看到她后，就知道事情不顺，起身道：“既然回来了，就早点睡吧！”
竟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孔玲玲有些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老爷，我害怕，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乔梁明面色冷淡地拂开她的手：“改日吧！”
孔玲玲的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
温家这边挺温馨，周冬妮是真正吃过苦的姑娘，她不愿意请人。
事实上，她不觉得家里的事儿多，相比起成亲前，她还轻松了许多。
成亲前，父亲哪怕疼她，可两个嫂嫂不这么想，家里人多，日子也不宽裕，每顿的饭菜都有定量，她还得在这个基础上少吃一点，否则嫂嫂就会阴阳怪气。
如今进门温旭就交了底，夫妻俩捏着百多两银子……她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更没妄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么多。银子还罢了，最要紧的是身边有人体贴，累了有人问，搬不动的东西都不用开口，温旭就冒了出来。婆婆也和善，家中气氛和乐，吃饭就更别提了，肉菜管够，还有点心垫肚子，很是自在。
周冬妮不愿意请人，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哪怕有点累，但很充实，她心里踏实。
这件事情上，柳纭娘没有听他们的，直接请了个勤快的婆子。
“以后她们再上门，不用客气。反正做下丢人事的不是我们，她们不要脸，咱们也不用给她留。”
温旭颔首：“娘，您放心。”
周冬妮对今日温旭的表现挺满意，如果说以前她还担忧温旭对孔玲玲余情未了的话，今日过后就真的放心了。
她笑吟吟道：“都说大家闺秀最在乎脸面，她应该不会来了。”
柳纭娘不赞同：“要脸的人，不会勾引姑父。”
周冬妮一想也对，夜里睡下时，她窝在温旭怀中，心里挺庆幸孔玲玲是个不要脸的。否则，她就真的只能抱憾嫁给别人。
柳纭娘那天拎刀砍了乔梁明，看得见他对自己的忌惮，本以为他不会再找上门呢，谁知道她生意一好，人又上门了。
乔梁明来的时候，铺子里刚推出一批新货。加上柳纭娘在内的六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她看到人进门，心里只觉得厌烦，也懒得打招呼。
之前乔梁明就听说了这间铺子的盛况，但真正见到，还是觉得挺震撼的。本来对这间铺子可有可无，如今就势在必得！
他发现刘谷雨不搭理自己，便也没有上前讨人厌，而是去铺子里转了一圈，等到夕阳西下才再次上门。
柳纭娘正在算账，看到他来，颇不耐烦：“你就指着我一个人欺负吗？”
乔梁明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温娘子，你说笑了。我今日上门，是来致歉的。”他叹口气：“之前是我不对，唐突了你。”
柳纭娘惊奇地看着他：“都说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上一次我都拿刀砍你了，你竟然还主动来道歉，难道我还砍对了？”
她吩咐边上等着锁门的最后一个伙计：“去帮我买把刀来，越锋利越好。”
伙计颔首，飞奔而去。
乔梁明：“……”
这些伙计是傻的么？
东家要砍人不说劝着点，反而还主动递刀，是怕东家进不了大牢？
“温娘子！”乔梁明语气加重了些：“就算是在在城里做生意，也是需要靠山的。你知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盯着你？”
柳纭娘颔首：“我知道好多人觊觎我的方子。但是，不代表我就要把方子拱手送人。对了，管好你的女人！”
乔梁明解释：“孔玲玲不是我的女人，我那是喝醉了。她趁机接近我，我不得不把人接进门。我从未欺负过她……”
“你跟我说这么多，想解释什么？”柳纭娘一脸不解：“我儿子已经与她和离，又已再娶。你碰不碰，都与我们无关。我和乔老爷不熟，没到说这些私密事的份上。”
乔梁明有些挫败。
他人到中年，但并未发福，长相气质都不错。也有不少妙龄姑娘投怀送抱，可刘谷雨就像是瞎子似的，对他的示好愣是不为所动。
伙计买了刀回来，战战兢兢递给东家，几番欲言又止。
柳纭娘心下好笑：“你走。”
伙计磨磨蹭蹭往门口退，却不肯离开。
柳纭娘拎着刀掂了掂，道：“你走不走？”
乔梁明：“……”敢不走么？
他毫不怀疑，这女人一言不合，肯定又要砍人。

第334章 寡妇婆婆 十二
这一次二人的交锋,让乔梁明又想起来了这女人的凶残。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到伙计护着刘谷雨离开，心情格外复杂。他乔梁明在这城里无论走到哪,都是别人的座上宾。哪怕就是在知府大人跟前,他自认也有几分脸面。
可是女人就跟瞎了似的！
还是没有吃苦！
乔梁明暗自打定了主意，从现在起,他要和这个女人撇清关系。等到她被人欺负了之后求上门来，他再酌情看看要不要帮她的忙。
如果这女人乖觉的话,他看在那张脸上，也会帮她一点小忙。
今日乔梁明的出现，也让柳纭娘警觉起来,她生意做好了之后，肯定能引起不少人的觊觎。回家的路上,柳纭娘闭目养神，实则开始想对策。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
晚上吃饭时,柳纭娘看到周冬妮的脸色白惨惨的，很是不自然。她有些意外：“冬妮,你这是病了吗？”
周冬妮摆了摆手：“不是的，就是有点恶心。”
柳纭娘心中微动：“是不是有了身孕？”
闻言，周冬妮一脸失望：“我也以为是，还特意去看了大夫。结果大夫说，我这是吃坏了肚子。”
“那好好养病,家里的活先搁着。银子可以再赚,亏损的身子可不好养。”柳纭娘最后这话是对着温旭说的。
温旭忙不迭答应下来。又问：“娘，你在内城，有没有人找你的茬？”
“没！”柳纭娘随口应付了几句。
就算告诉了温旭,也不过是多两个担心的人而已。再说，她自己完全应付得过来。
*
翌日，柳纭娘去了一趟知府衙门。和知府夫人商量好了，每月抽出一成的盈利捐出，修桥铺路也好，接济穷人也罢。反正她是一心想做善事，还交出了已开铺子里的一成盈利，足有几十两。
知府夫人本来还没当一回事，赚得少哪怕全捐了，也没有多少。看到银子之后，她先是一愣，随即就满口夸赞，夸柳纭娘善良，并且表示会把此事告知大人。
接下来两天，铺子里一切如常，倒是斜对面又开了一家香粉铺子。
柳纭娘除了在铺子里守着之外，也没闲着，调制了好几种熏香，开了另外一间铺子。
熏香这东西，香味淡雅的很是昂贵。有些能卖到十几两一小块，她的熏香还带着各种特殊的作用。价钱就更贵了。
柳纭娘自己是个高明的大夫，调出来的熏□□效不错，加上味道好闻。铺子开张后，堪称日进斗金。
值得一提的是，知府夫人还带着城内几家有名的夫人来了一趟，选买了不少东西带走。
地方官员要管理辖下各种杂事，还要负责每年的春耕秋收和修桥铺路，没有银子可不成，如果有人能源源不断地供银子，利用得好了，可都是官员的政绩。也难怪知府夫人会这般热心。
生意人一看就知道里面的盈利，孔老爷上门讨要方子被拒绝之后，发现女儿那边也拿不到，心里失望之余，只得想别的辙。
孔家的生意虽然在走下坡路，但他不愿意冒险。因此，当听说新开了一家熏香铺子，他顿时激动起来。
结果一打听，又是刘谷雨开的。
孔老爷得知这个消息，满腔的欢喜和激动立刻一扫而空。他皱着眉，跟打听消息的随从嘀咕：“温家有这么多好方子吗？”
随从哪里知道？
孔老爷也不觉得随从能回答自己的话，他想要上门讨个方子，但又觉得，就算去了也拿不到，讨一顿嘲讽倒还有可能。
本来打算好高高挂起以后拯救刘谷雨的乔梁明，在看到城里的熏香铺子后，同样动了心思，得知是刘谷雨开的，他也按捺住了满心的激动。
试都不用试，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拿不到方子。
“让人盯着刘谷雨，如果有人欺负她的话，尽快告诉我。”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可他的这个吩咐落在乔夫人的眼中就变了味。
乔夫人是知道他的执拗的，都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乔梁明这些年为了那个女人都有些疯魔了，后院养了几个容貌相似的丫鬟，虽说不是最得宠，但却是乔梁明宠得最久的女人。
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三十好几，乔梁明每个月至少要在她院子里留宿两次。
这些年来，乔夫人已经怨够了，也已经接受了那些女人。但是，她接受不了乔梁明想要聘为平妻的女人。得知乔梁明找人盯着刘谷雨，一副生怕别人帮刘谷雨解决麻烦的模样，她哪里还坐得住？
熏香铺子里，柳纭娘正在算账。当听到周围安静下来，她抬头时 ，就看到了被丫鬟簇拥在中间的乔夫人。她只眨了眨眼，又重新低下头。
乔夫人看到她对自己这般漠视的态度，心底觉得是男人给了这女人胆子，这么一想，又气了一场。她傲气惯了，向来不爱掩饰自己的心情。也觉得在刘谷雨面前没有掩饰的必要。直接就坐在了柳纭娘的面前。
柳纭娘一脸好奇：“夫人想要哪款香？”
乔夫人狠狠瞪她：“刘谷雨，你少跟我装傻。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不要觊觎别人的男人。”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你这是因为乔老爷上门找我的事生气？”
“长一副勾人的狐媚模样，装什么无辜？”乔夫人眼带蔑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一看就知道。”
上一次两人见面，乔夫人还挺含蓄的，想让温家搬走，还愿意出银子卖铺子。今日不同，一开口就尖酸刻薄。
柳纭娘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性子，道：“乔夫人若是会读心术，就该知道我对乔老爷厌烦得很。在我眼里，他就像是一条没有自知之明的狗，一次次上前来找我麻烦，撵都撵不走。夫人既然来了，我也有几句忠告，管好你家乔老爷，不要来让他找来找我。”
乔夫人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刘谷雨会这么不客气。她也知道乔梁明花心滥情，尤其对着长这副模样的女子，那是不得到不罢休的。夫妻多年，如果管得住，她早管了啊！
“你说谁是狗？”
柳纭娘头也不抬：“谁纠缠我谁就是狗！”
乔夫人恨极：“如果不是你欲擒故纵，老爷又怎会如此？”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说讨厌我家老爷，为何不远远避开？”
柳纭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端起边上的茶杯朝她泼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乔夫人被泼了满脸。感受着脸上的冰凉，她满脸的不可置信，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泼茶水，边上的丫鬟别吓着了，急忙掏出帕子给她擦脸。
感受着乔夫人恶毒的目光，柳纭娘振振有词：“夫人为何不躲？是不是想被泼了水之后找乔老爷哭诉我的恶毒？你要是不来找我，哪里会有这些事？”
乔夫人怒火冲天，抬手一巴掌甩了过来。
柳纭娘抓起算珠，狠狠砸了过去。
乔夫人只感觉手上一痛，忍不住痛叫出声，她捂着被算珠拍疼的手，质问道：“你怎么敢？”
柳纭娘扬眉：“只许你动手，不许我还手吗？哪有这种道理？”
乔夫人：“……”
她狠狠瞪着柳纭娘，霍然起身：“咱们走着瞧。”
当日傍晚，柳纭娘喝茶时，就感觉到里面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她看了一眼茶杯，然后看向送茶上来的丫头，道：“来人，帮我报官。”
丫头吓一跳，急忙跪了下去：“夫人，可是茶水不好？”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去跟大人细细分辨吧。”
丫头面色发白。

第335章 寡妇婆婆 十三
柳纭娘自认不是个凶恶的人,平时待人温和。底下的伙计并不会因为她一句话而下跪。丫头会如此，明显是心虚了的。
对着要害自己的人，柳纭娘从不客气。
丫头看到要报官的人已经出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想主动承认，一张脸青白交加。喃喃道：“东家,我不知道……”
柳纭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笑道：“大人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你真的不知内情，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丫头：“……”
偏偏她是知情的啊。
是真的,一开始丫头以为这事很容易。毕竟那药下入茶水之后，也就多了一丁点味道。刘谷雨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不可能喝得出来。
她真的以为就是下药拿好处这么简单，也设想过被发现的可能。但那都是在刘谷雨喝药之后。
想要解药,就不会将她如何。
丫头做梦也没想到那么一点味道,刘谷雨只端了茶杯就知道里面有问题，甚至还不逼问直接报官。丫头脑中一片空白,浑身抖如筛糠。
柳纭娘冷眼看着，问：“幕后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丫头不敢说。
柳纭娘再问：“那个人是谁？”
丫头：“……”
为何东家笃定是她动的手？
这种感觉很不好，丫头不敢说话，一口咬定自己不知。
有柳纭娘给满城人捐银子在前，关于她的事,知府大人都会上心一些。小半个时辰后,大人亲自带着衙差赶来。
柳纭娘交出了茶水和丫头。
大概幕后的人以为刘谷雨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不可能发现茶里的问题，因此,大夫细一瞧，就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还查出来了是下的何种毒。
致人慢慢虚弱，前后不过半个月就能取人性命。
知府大人一脸慎重，当即就带走了丫头。
知府大人前来，哪怕只带了几个人，也颇引人注目。这边大人带着丫头刚走，那边此事就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上门打听，问大人的来意。
柳纭娘并没有约束底下的人。
因此，外面的人很快就得知有个丫头对东家下毒，更是被人赃并获。
*
乔夫人正在院子里闲适地涂着蔻丹，外面阳光明媚，她心情也不错，手指放在婆子手中，口中哼起了歌谣。
忽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赶来，乔夫人一听，心情就不太好，不等来人开口，烦燥地呵斥道：“慌慌张张做甚，让人看到了，岂不笑话？回头去领几板子……”
中年管事顾不得主子的怒气，急忙跪下禀告：“留香坊里面有个丫头被大人带走了。”
乔夫人微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可置信：“刘谷雨那个女人呢？”
中年管事不敢看她脸色，答道：“听说是茶水有问题，留香坊的东家一口没喝，即刻就找来了大人，将那丫头人脏并获。”
乔夫人坐不住了，也顾不得手指上未干的蔻丹。突然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你去一趟大牢，那个丫头不能再留……”
中年管事答应下来，正待起身，外面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为首的是府里的管事，几乎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满是汗：“夫人，差大人到了，说要请您去衙门有事相询。”
乔夫人的手瞬间捏紧，未干的手指弄得满手一片狼藉。
大人相请，不去是不行的。她脑中一瞬间想了许多，远远的已经看到了黑红相间的衙差衣衫，她咬牙道：“把这事告诉老爷。”
话是对着最开始进来的中年管事说的。
中年管事再次答应下来，刚准备往外走，就被衙差拦住，只见他摊开手中的一卷纸，对着上面的画像看了看：“周管事，你也跟我们去一趟吧！”
周管事垂下眼眸，乖顺地答应下来。
乔夫人又看了看给她涂蔻丹的婆子。
主仆俩被带走，婆子不知道自家夫人做了什么，但是，把这事告诉老爷总是没错的。
乔梁明得知此事，简直要疯。
他万没想到向来懂事的夫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他不觉得这是假的。
大人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是不会来带一个颇有家财的夫人的。
乔梁明立刻吩咐了几句，边上好几个人退下。
于是，大人很快就查清了真相，是丫头自己对东家怀恨在心，这才对她下毒。与别人无关。
至于丫头招供出的管事和乔夫人，纯粹是他知道自家东家与乔府的关系后胡诌的，只会让自己变成从犯进而减轻罪名。加上乔夫人主仆矢口否认，表示不知道此事。最后，只丫头被下入大牢。
柳纭娘听完了大人的判决，倒也不失望，乔家夫妻富裕多年，喜欢拿银子砸人，想要脱身还是挺容易的。
她和乔家夫妻俩一起走出衙门，彼此都没说话。
倒是乔夫人一眼一眼偷瞄她，柳纭娘走到自家的马车跟前，回头就对上了乔夫人愤恨的目光：“夫人，你对我有不满吗？”
乔夫人冷笑一声：“我什么都没做，好好在家中做指甲呢，就被大人带到了这里来，真的是祸从天上来。你想让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柳纭娘扬眉：“也不是我叫你来的啊！丫头说你是主使，又不是我让她这么干的。”
乔夫人一脸愤然：“刘谷雨，我知道你恨我，这事搞不好就是你自己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栽赃我。可恨我没拿到证据，否则，你还想做生意……哼，去大牢里做梦吧！”
柳纭娘倒也不生气，悠悠道：“我上一次进医馆，还是去年呢，我们一家谁也没买过那种玩意。不过，听说那药很是高明，价钱也挺贵。夫人，你以前有没有买过？”
乔夫人心下一跳，险些变了脸色。
边上对两个女人的机锋高高挂起乔老爷闻言看了过来，刚好看到自家妻子瞬间握紧的手。
乔夫人管着乔府的后院，乔老爷的女人足有二三十，柳纭娘就不信她这是第一回动手。
或许，在她之前，乔老爷的女人已经被这毒弄死了一些。
柳纭娘上了马车，还没走几步，温旭夫妻俩赶了过来。
“娘，你没事吧？”
柳纭娘掀开帘子，看到二人眼中的担忧，笑着道：“没事，我鼻子比较灵，那杯茶我一口都没喝。”
乔老爷看着前面马车中女子脸上的笑，眼神有些恍惚。
真的很像啊！
乔夫人担惊受怕了一整日，脱身后满心都是愤怒，看到自家男人如此，满腔的怒火顿时有了发泄处：“你看什么？”
乔老爷收回视线：“夫人，我记得当初敏姨娘就是一日日虚弱下去，大夫束手无策。这事和你有关吗？”
敏姨娘离世多年，乔梁明成亲不久就带了她回来，可惜红颜薄命，不到一年就香消玉殒。
乔夫人眼中满是愤恨，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了男人对一个妾室的宠爱。加上敏姨娘时常挑衅，简直是自找死路。
乔老爷冷冷看着她：“还有红姨娘和燕儿……”
这三位都是同样的症状。
他猜到是这些夫人动手，但没有细查。
乔夫人也不觉得自己能够瞒得过他，不说乔梁明了，就是后院的女人因此乖觉了不少，再不敢对她不敬。
“老爷，说话要讲证据。”
见她还嘴硬，乔老爷不客气道：“如果方才刘谷雨提醒了大人，你以为自己还能脱身？”
乔夫人垂下眼眸：“老爷，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我做那些事，可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你时常带些不懂规矩的女人回来，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果真是你。”乔老爷怒极，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起，乔夫人还被勾乱了头发，她冷冷看着面前的人：“打女人，你还配做男人？”
“你不是女人，你是恶鬼。”乔梁明冷声道：“她们就算是做错，也罪不至死，你凭什么取人性命？赵氏，大人不查便罢，如果追究起来，我不会再保你。”
乔夫人哼笑了一声：“乔梁明，我做了你二十多年的妻子，对你不说有十分了解，至少也有九分。你敢把我送进大牢，我就敢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说出去！证据都是现成的，后院可还有四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对了，还有刘谷雨……”
乔老爷承认，自己被她拿捏住了。
乔夫人似笑非笑：“是不是想杀了我一了百了？”她凑近他耳边：“后院那么多的女人，看出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你与其杀我，还不如处理了那些女人。没了把柄，你自然不会有事。”
“你知道什么？”乔老爷嘴硬道：“人有相似而已。”
乔夫人闭上了眼：“自欺欺人。”
夫妻俩之间毫无情分，有的都是怨恨。
另一边，柳纭娘回去的马车里，温旭一脸慎重，心里乱成了一团。
他在猜测乔府对母亲下毒的动机，不知道是因为家里的生意，还是入了乔府的孔玲玲撺掇。
生意已经做了，每天都有几十两的盈利，不可能关张。至于孔玲玲……已经结下了仇。
怎么看，自家和乔府作对之事都已经不可避免。
周冬妮面色也不好，她心里很紧张，下马车时哇一声吐了出来。
柳纭娘皱眉：“去瞧瞧大夫。”
周冬妮急忙道：“我没事，这几日胃口不好。”
柳纭娘一脸不赞同，将人拉上马车，又去了医馆。
有孕了！
当听到大夫说这话时，温旭如在梦中。
柳纭娘心情很不错，有了这个孩子，事情就已经改变了许多。上辈子，刘谷雨临死也没抱上孙子。
回家的路上，温旭很紧张，紧紧握着周冬妮的手。柳纭娘自己坐到了马车外面去。
家中有喜，柳纭娘心情愉悦，在铺子里算账时唇边的笑容都没落下。
这个时候，乔梁明又找上了门。
柳纭娘看了他一眼，合上了账本，不悦地问：“乔老爷，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方子不卖！”
乔梁明上门不是为此，他怕刘谷雨不管不顾我跑去提醒大人。如果乔夫人出了事，对家里的生意也是一大打击。
还有，他做生意多年，某些手段并不那么光彩。先前是民不举，官不究，可如果大人追究起来，那些都是事。
如果运作得好，能让乔府大伤元气。
说真的，乔梁明有些后悔招惹这个女人了。
“温娘子，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柳纭娘从柜台里摸出一把菜刀：“你想怎么谈？”
乔梁明：“……”要不要这么凶？

第336章 寡妇婆婆 十四
乔梁明不是第一次看她拿刀,知道她真的会砍人。因此，他都不太敢上门。
但今日，他必须好好聊聊。
“我是来道歉的。”
柳纭娘似笑非笑,满脸的嘲讽：“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可最后还是想买我的房子和铺子，对了,你现在还想聘我，这让我怀疑你在侵吞我铺子。”
她晃着手里的刀：“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可不相信什么真爱。乔老爷，你别逼我。”
乔梁明苦笑：“我真的是来道歉的。温娘子，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知道先前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夫人她以为我对你有意，也视你为仇敌,今日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以后我乔府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甚至愿意帮你的忙。只希望你高抬贵手，不要与乔府作对。”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凌厉：“我乔府在这城里屹立百年，姻亲故旧都是豪富。咱们俩斗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做生意以和为贵，温娘子本也是想为子孙后代打拼，绝不想连累他们,对么？”
柳纭娘扬眉：“你在威胁我？”
“只是说几句实话,”乔梁明诚恳地道：“我很愿意与夫人合作生意，就算不能，也没想与你为敌。”
柳纭娘笑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别去让大人追究你府里几个女人的死因么。”
简直一针见血。
乔梁明再次苦笑：“温娘子,你又何必把话说到明处？咱们这些富贵人家，都讲究个含蓄，你在我跟前就罢了，在别人面前可不能是这个性子……没人愿与你交心。”
“我如何做人，不关你的事。”柳纭娘挥了挥手：“你再惹我，休怪我不客气。赶紧滚出去。”
乔梁明面色不太好，不过也看得出来，刘谷雨暂时没有要和乔府撕破脸的准备。但如果他再纠缠，就说不准了。
柳纭娘本以为能消停了，可就在当日下午，张姨娘上了门。
她知道了乔夫人对自己女儿的羞辱，也知道乔夫人不会善待女儿。想让女儿有好日子过，必须要把那个女人收拾了。因此，她上门的目的明确，就是想知道那个丫头下毒的始末。
张姨娘和刘谷雨是儿女亲家，上辈子两人相处的机会不少，张姨娘想要为女儿撑腰，随时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没少说难听的话。
刘谷雨为了儿子，都忍了下来。
也是因为刘谷雨和乔梁明有了夫妻之实，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但张姨娘算一位。因此，面对着亲家母，刘谷雨都是能退则退。
柳纭娘对她就没那么客气了，现如今二人身份调转了过来。是张姨娘有把柄捏在温家手中。听出了她的来意，柳纭娘皱眉：“你的意思是让大人重新查此案？”
张姨娘点了点头。
柳纭娘好笑地问：“这事乔老爷知道么？”
张姨娘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微变。
柳纭娘看向边上的伙计：“你去乔府，跟乔梁明说说这事。对了，如果乔梁明不在，告诉他夫人也是一样的。”
张姨娘脸色瞬间惨白下来：“你不能。”
“没什么是我不能做的。”柳纭娘冷淡地道：“张姨娘，有些事情我不追究，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你女儿端了一碗加料的汤给我，完了还把男人往我屋中放。这事我还没忘呢。”
张姨娘吓得后退一步：“你胡说，玲玲不会做这种事。”话出口，她镇定了些：“说话要讲证据，现在玲玲是乔府的姨娘，容不得你污蔑。”
“我也就是在这说说，并不打算与她追究这事。”柳纭娘笑容清浅：“反正我知道她害过我，是我的仇人就行。”
张姨娘只觉得周身一阵阵发冷。她想要劝，又不知该如何劝起。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报信的人已经远去。
于是，乔夫人很快就知道，孔玲玲私底下不老实，想要找她的把柄。
她身为主母，最恨的就是手底下妾室想对付自己，刚好她心情不好，八分的恼怒变成了十分。当即就把孔玲玲叫了过来。
孔玲玲不太敢面对乔夫人，但也容不得她不来。
一进门，看到屋中只有乔夫人一人。她刚想行礼，还没屈膝蹲下去，迎面一个茶杯飞来。
茶杯来势极快，她想要躲时已经来不及，只觉得额头一痛，满头满脸的茶水，肌肤瞬间被烫红了大片。
孔玲玲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当即大吼：“你疯了吗？”
乔夫人起身，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
刚刚被烫红的肌肤挨了这一下，瞬间又红又肿，有些地方还破了皮。孔玲玲痛得直吸气，想碰又不敢碰。她看向乔夫人的目光中再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老爷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也不会坐视不管！”
乔夫人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掐的她几乎泛白，冷笑着道：“想对付我？还找你姨娘帮忙……以为本夫人是面团吗？”
孔玲玲一脸茫然。
她最近连门都不得出，就算想做某些事，也根本没机会。她没见到姨娘，但乔夫人这话很明显，一定是姨娘私底下做什么惹怒了她。
乔夫人冷笑了一声：“你那样对待你前婆婆，还以为人家会站你这边，结果呢，你姨娘刚找上门，人家就派人来告诉了我……孔玲玲，你给我老实点。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孔玲玲听了这话，将前婆婆恨到了骨子里。
“刘谷雨那个疯婆子故意挑拨，你别信她的话。”
乔夫人松开她的下巴，狠狠又是一巴掌：“孔玲玲，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的。滚！”
走出正院时，孔玲玲头发散乱，脸颊又红又肿，衣衫也有些乱，看起来格外狼狈。她察觉到下人的目光，只觉得格外羞耻，简直没脸见人，心里将里面的乔夫人和前婆婆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连张姨娘，她也恨上了。
“哟，这是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孔玲玲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孔姨娘。
孔姨娘上下打量她：“被夫人教训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你以为谁都能在这府里风光无限？没点脑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你这脸蛋伤成这样，怕是要毁容了。”
她摇摇头，一脸惋惜：“你这丫头，若是留在温家，现如今手捏着香皂铺子和熏香铺子，城里的夫人为了买到那几种稀有的香料，都会和你搞好关系。结果呢，你却跑到这乔府后院来自找罪受，简直比猪还蠢。”
孔玲玲狠狠瞪着她：“你少得意。”
孔姨娘好笑：“我就得意了，你待如何？”
孔玲玲今日受够了委屈，再也不想忍耐，瞬间扑了过去。尖利的指甲直往孔姨娘脸上招呼。
孔姨娘岂能被她打到？
狠狠一巴掌甩了回来，又一脚将人踹了出去：“死丫头，还想勾引我儿子。我呸！”
孔玲玲趴在地上，看着曾经疼爱自己的姑母带着人走远，一时间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温家还有那么多的好方子啊！
要是早知道，她又怎么会跑来陪乔梁明这个跟他爹一样老的男人？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老男人还嫌弃她，根本就不与她圆房。孔玲玲知道，自己还能风光，是因为姨娘得宠，父亲还没放弃自己。如果没了孔府，或是孔府不再管自己，她就真的完了。
她想得到的事，柳纭娘自然也想到了，送走了张姨娘后，她又让人把今日的事告诉了孔老爷。
张姨娘来之前也设想过各种可能，乔夫人对温娘子动手，这俩应该是仇人才对。她们母女愿意帮温娘子与乔夫人作对，温娘子没道理拒绝才是。
结果，事情完全不按她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张姨娘回去的路上浑浑噩噩，担忧女儿因为自己今日的举动而受罚。回到府中也静不下心来。
刚换了衣衫就听说老爷回来了，还往这边过来。张姨娘立刻打起了精神，看到人后未语先笑，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孔老爷的脸色格外难看，她不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关，正想上前做朵解语花，还没靠近，就挨了一巴掌。
孔老爷一巴掌打得又急又快：“你养的好女儿！”
今日温娘子派人来告状，孔老爷对于母女俩试图对付乔夫人的事并不恼怒，只是烦躁二人太蠢没能成事。他真正愤怒的是温娘子对母女俩的厌恶。
给人做儿媳，结果做成仇人，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弄得他想要和温娘子合作生意的打算都胎死腹中。
“我这些年简直是瞎了眼，怎么会宠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孔老爷又是一巴掌，将人扇到了桌上趴着，他怒气未减，冷声吩咐：“来人，将张姨娘送去郊外的庄子上静养，不许人伺候！”
张姨娘面色大变，去了庄子上这辈子都别想回来。她急忙扑上前，嚎啕大哭：“老爷……”
孔老爷却再未回头。
张姨娘追了两步就被身旁的婆子拉住，除掉身上艳丽的衣衫，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从偏门处塞上马车，一路去了郊外的山上。
孔玲玲在当日傍晚就得知了消息。倒不是她消息灵通，彼时她还捏着鸡蛋滚脸上的伤，心里盘算着打听一下母亲到底做了何事呢。就看到孔姨娘上了门。
孔姨娘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告诉你个好消息。方才你姨娘搬家了，搬到了郊外的庄子里，听说还不许人伺候呢。”
孔玲玲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第337章 寡妇婆婆 十五
孔玲玲心里明白,如果姑母所言是真，那父亲一定是厌弃了母亲。
没有那母亲帮她说好话，父亲还会不会帮她的忙？
孔玲玲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认输,她越是凄惨,这个女人就越欢喜。她压下心头的惊惧：“你胡说。”
孔姨娘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在强撑，嘴上不信,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她笑吟吟道：“外面都传开了，也就你不知道而已。若是不信,你倒是往回送一封信啊！”说到这里，她拍了一下额头：“看我，都忘了你对夫人不尊,刚挨了一通打。想要送信，也没人敢给你送。”
孔玲玲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你少得意。”
“我就得意。”孔姨娘上下打量她：“你姨娘费尽心思将你嫁给别人做正头娘子，你可倒好,一头就往这妾室堆里扎。人温旭的妻子都有了身孕……”
“你又说笑。”孔玲玲一脸不信：“他住在外城,你怎么会知道他的消息？”
孔姨娘话被打断，却并不恼怒,笑吟吟道：“因为你那个前婆婆每天都去百香楼买点心，说她儿媳喜欢，每天都要吃两盘呢。”
“这不可能。”孔玲玲冷笑：“温家的儿媳我也做过，那死老太婆特别吝啬，十天半月才舍得买一次点心。”
“你又错了。”孔姨娘睨她一眼：“现在你那前婆婆两间铺子开着,城里富贵人家的妻妾捧着大把银子往她跟前送,别说是点心了，再新奇的东西她都能买得起。”
孔玲玲：“……”
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只是嘴硬而已。
她看着面前一脸幸灾乐祸看自己笑话的女子,缓了缓面色道：“姑母，我们同出一家，为人妾室日子艰难，该互相扶持才对。”
孔姨娘一脸惊奇的打量她：“玲玲，你还真把我当蠢货了。身为长辈，我愿意照顾你，但是，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何要来跟我抢？”
虽说孔玲玲并不得宠，但她入府为妾这事，着实扎了孔姨娘的心。
这就是没得谈了。
姑侄两人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孔玲玲不得出门。而孔姨娘也没有再来找她，欺负一个小丫头，怪没意思的。
当然，让她放过这个背叛自己的姑娘，她也做不到。于是，让人将曾经孔玲玲勾引儿子的那些事告诉了儿媳，就当是给儿媳的磨刀石了。
孔玲玲很快发现，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身边的下人都在使绊子，送来的热水永远是凉的，饭菜中的荤油都冻起来了，偶尔遇上一次好菜，还明显被人翻动过。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但后宅的事归夫人管，夫人已经彻底厌恶了她，孔玲玲别说告状了，压根也不敢去见夫人。
夫人在她眼里有个疯子似的，动不动就要疯一回，她受伤之后，府里的管事只是请了大夫过来。她想要给乔梁明告状，却连人都没见着。
因此，孔玲玲只能生生受着。她迫切地想要见一见父亲，或是离开乔府。
是的，孔玲玲已经又生出了离开乔府的想法。正如她当初离开温家一样，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和温家母子的矛盾不可调和，留下来也只会被母子俩欺负，所以她离开了。
而现在，孔玲玲觉得乔梁明并不喜欢自己，乔夫人甚至还想对付她，留下来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这一次她不能再用之前的法子，最好是父亲来把自己带回家。但她知道，想要促成此事很难。左思右想过后，她找上了孔姨娘。
“如果你不想法子把我送回孔府，我就去勾引表哥。”孔玲玲也是豁出去了：“我已经问出来，最近表嫂在针对我，我这也算是报复了她。就算表哥不喜欢我，曾经他还送了不少东西给我，我就说我们有私情，他为了顺利接手家业，这才让我给老爷做妾。”
听到这话，孔姨娘简直要疯。
无论乔梁明有没有跟孔玲玲有夫妻之实，孔玲玲都是他的妾室。儿子身为晚辈和父亲的女人不清不楚……没有人会和这样一个人做生意。
“你胡说！”孔姨娘怒吼，她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
孔玲玲学乖了，知道姑母会生气，早早就避开了去。
最后，还是孔姨娘妥协：“你等着！”
她真的怕了这个侄女！
*
柳纭娘忙生意之余，时常给周冬妮带东西回去，最近她挑了不少软和的料子拿回家，准备给孩子作尿布。
周冬妮嫁人之后，过得顺心如意。这人过得好，眉眼神态间就会带出来。
周家人听说她有了身孕，特意上门探望。妯娌二人入了温家后院，看到帮忙的大娘，又看到了屋檐下吃点心的小姑子，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一派和善。
大嫂李氏坐下后不久，道：“你整日闲着，生意上帮不上忙，但也别太懒。孩子的衣衫尿布得准备起来，如果你不会，就回来让我和你二嫂教你。”
二嫂罗氏笑着点头，又问：“料子准备了么？孩子娇弱，一定要用细布……”
周冬妮从小没有母亲，稍微大点，两个哥哥娶妻之后，她真觉得自己没有家了。因此，她有了身孕之后，对腹中的孩子很是期待，并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要对孩子好。听到两个嫂嫂说起这些，她也来了兴致，进屋翻了料子出来：“我都不敢裁，你们帮我比划一下，看看多大合适。”
妯娌俩看到她拿出的料子，都呆了呆。
李氏摸着细滑的料子，失声问道：“这个用来给孩子裁衣？”
“娘说拿来做尿布。”周冬妮正欢喜，没发现两个嫂嫂的不对劲，道：“衣衫的料子还要稍微好些。”
罗氏面色复杂：“冬妮，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好的料子，怎么能拿来做尿布呢？你婆婆大方，你可不能乱来。这孩子的尿布都是越用越软，最好是捡别人家用过的。我家里就有不少，这样吧，你把这块布给我，回头我给你两个侄子做新衣，他们一直念着姑姑，今日还想来，我怕他们不知轻重伤了你，这才给拦下了……”
一边说，一边把料子往自己跟前扯。
周冬妮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了不对。
她就算没带过孩子，也知道新料子做尿布肯定要比那些用了不知道多久的破布片子好。眼看二嫂扯料子，她顿时醒悟过来，一把将料子收回，道：“二嫂，这是我婆婆从内城的大布庄里买来的，要是给你，我怎么交代？”
到底是自己的娘家嫂嫂，她不想撕破脸。
李氏见弟妹开了口，暗骂其脸皮厚，她也想要，就是没好意思开口，可万一小姑子扛不过去送了料子怎么办？
“妹妹，你这话说的，你婆婆在内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来往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那赚银子的速度就跟拿扫帚往家里扫似的，会在乎这点料子？”李氏睨她一眼：“你现在是温家的儿媳，家里有三间铺子，不再是周家的小可怜了，得把格局打开。出手大方一些，当初我跟你二嫂可没少照顾你，你大哥二哥那时候可把你捧在手心的……”
周冬妮听着这番话，好像自己不给就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似的。
妯娌二人又开始拉扯料子，周冬妮一把抢回：“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但我家里东西，我给了你们才能要。我没给的，你们也别想抢。不然，亲戚没得做了！”
她在温家可当着家，那么多银子都由她看着。如果自己拎不清，说不准婆婆就把这份优待收回去了。
妯娌俩没想到小姑子这么豁得出去，对视一眼后，顿时就恼了：“你这是富裕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罗氏也道：“咱们可不是亲戚，你们是亲生兄妹！”
正争执呢，院子门被人推开。妯娌俩不约而同地回头去瞧，当看到门口站着小姑子的婆婆时。都有些心虚。
柳纭娘率先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冬妮眼圈瞬间红了，为嫂子都不争气，也为婆婆眼中的担忧。
“你们走吧，今日不方便留饭。”
妯娌俩可不想断亲，当下也不理小姑子。冲着柳纭娘打招呼：“亲家大娘，你这是刚回来吗？”
柳纭娘颔首：“冬妮有孕后脾气有些暴躁，你们多担待，回头等她生了孩子，我再带她上门赔罪。”
一副把儿媳当做自己人的模样。
周冬妮眼睛更红了，婆婆的态度让她愈发有了底气。
“大嫂，我不是因为有孕才对你们发脾气，照你们的做法，我就是没孩子，也会生气的。”她冲着柳纭娘告状：“娘，方才我二嫂说，把她家里用过的尿布拿来给我换这料子。您说过不过分？”
妯娌俩瞪大了眼，小姑子这是疯了吗？
罗氏特别尴尬：“亲家大娘，妹妹误会了，先前她许诺说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做生意，我看这料子实在是好，就提了出来……”
“应该的。”柳纭娘也怕周冬妮对娘家毫无底线各种纵容，耐心道：“你是孩子姑姑，本也该做新衣。等你的孩子生下来了，他两个舅母也不会少了孩子的礼物，这叫礼尚往来。”
二人想强收这份礼，可以！但得掂量一下自己还不还得起！
周冬妮很肯定，两个嫂嫂绝对没这种想法。她心情畅快了不少，笑吟吟颔首：“娘，我知道了。”
妯娌二人：“……”小姑子知道什么了？

第338章 寡妇婆婆 十六
妯娌二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偏偏周冬妮来了兴致,拿着一块料子扬声喊：“嫂嫂，别着急啊，我给几个孩子量点料子……”
两人跑得更快了。
二人今日的这番作为,算是提醒了周冬妮。下个月就是她父亲生辰,一开始她打算送些料子回去给父亲做衣，反正两个嫂嫂都没干活,顺手就做出来了。
可现在，她打算花点铜板请人做,绝对不拿料子回去。否则，料子能不能穿到父亲身上只有天知道。
“小时候我和两个哥哥挺好的。”周冬妮情绪有些低落。
柳纭娘笑着安慰：“你可以对他们好啊！”
知道人家在算计自己，并且找补回来,这便足够了。柳纭娘本就做好了周冬妮愿意扶持娘家，自己再想法子把她的性子掰回来的打算。
周冬妮笑着答应下来,私底下打定主意，得和娘家疏远一些,自己给的他们可以收着。自己不给的,他们也不能妄想。
尤其她还想到了婆婆对待娘家人的态度。温家现在还住在郊外的村子里靠中地为生，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可婆婆从未出手接济，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送些东西回去，且那边还有回礼。就算日子过不下去跑来借银，那也是有借有还，绝对没有白拿的。
周冬妮觉得,自己得跟婆婆学。
她有了身孕,因为柳纭娘在内城做生意的缘故，家里每天卖的肉比以前多了五成，因此,温旭又请了一个人。
柳纭娘得知了张姨娘被送去郊外的事，并没放在心上。
这一日，柳纭娘正在扒拉算珠，外面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一副大方爽朗的模样，进门未语先笑：“东家，生意好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纭娘认出来是隔壁茶叶铺子的的东家夫人聂氏，人称慧娘子。便也笑道：“承妹子吉言，快进来坐。”
慧娘子也不拒绝，盈盈走到她跟前坐下，眼神在铺子里看一圈，笑着道：“姐姐，你这铺子刚开始整修的时候，我还在想，富贵成这样，里面的东西怕是没有人买。结果呢，你这一开张就客似云来，着实让人羡慕。”
柳纭娘抬手倒了一杯茶：“运气好而已。”
“这可不是运气好的事，这城里的夫人眼睛利着呢，东西不好，她们绝对不会掏银子。”慧娘子叹气：“我那男人上个月不小心进了一批被雨淋过的茶叶，卖出去了都被那些夫人给退了回来。我还再三赔罪，就怕她们就此不再光顾。”
柳纭娘含笑不语。
慧娘子也只是感慨两句，她似乎是个很乐观的人，很快又说起了别的，一刻钟后，买了点熏香退走。
从那天起，慧娘子就经常过来，仿佛发现了柳纭娘是个很好的人似的，处处交心。于是，柳纭娘被迫听了右耳朵这条街上各家的私事。比如斜对面点心铺子的东家外头养着女人和孩子，家里的夫人假装不知道，多年来相安无事。但眼看孩子就要成亲，到时肯定挺有热闹看。
又比如那家首饰铺子，里面的东家悄悄送首饰给一个富商家中的小妾，两人是故交，听说当年青梅竹马，只是被迫分开……如此中中，其实，柳纭娘见识过挺多奇葩的事，并不觉得这些事情稀奇。经常是左耳进右耳出。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周冬妮肚子都在显怀，这日午后，慧娘子在外头喊柳纭娘。
柳纭娘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站了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深蓝色衣衫，身姿挺拔，有些不苟言笑。看到她时，露出了一口白牙，有那中独独对柳纭娘绽放温柔的感觉。
见识多了，柳纭娘一眼就看得出这男人特别在意自己，她面色如常，疑惑地看向慧娘子：“何事？”
慧娘子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道：“我东家有事出去了，你来帮我接一下茶叶。”
这人在做媒。
就算有这想法，应该事先告知一声。这么直接把人请到跟前，柳纭娘有觉得被冒犯到。再有，她不算工坊中的几十人，只两间铺子里就各有五六人，无论是理货还是打扫，等闲都不用她亲自动手。
自己的事都不干，哪儿有帮别人的道理？
柳纭娘随口应了一声，回头吩咐道：“采梅，你去。”
当下的伙计，做得好了，等闲是不换东家的。柳纭娘赚得多，对待下人尤其大方，除了工钱之外，卖出东西越多，还会额外加一份。这铺子里的男女伙计，都能比别家多一倍左右的工钱。他们对东家很是维护，以前慧娘子经常过来陪主子说闲话，就已经有人不满。这会儿见慧娘子鬼鬼祟祟弄这中污糟事在前，还试图让主子做事，众人都对其的不满瞬间到了顶峰。
采梅当即应下：“东家，您算账去，别耽搁了。”
要她说，东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疯了才会跑去嫁人。再说，东家是有儿子的，转眼就要抱孙子了，这中时候跑去和一个男人搅和，那是要乱家的。
听到这话，慧娘子面色僵硬下来。
柳纭娘懒得管，转身进了屋。
见状，慧娘子心里明白，如果方才只是怀疑的话，现在的她已经确定，温娘子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
那个男人本也是为了相看而来，见人家东家甩袖就走，也有些尴尬。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上，此前也不认识。他贸贸然跑来道歉，好像也不合适。卸下了货，很快就上马车离开了。
采梅回来，忍不住嘀咕道：“东家，那人忒不拿自己当外人，您可不能信她的话。”
柳纭娘感受到她的好意，含笑点头：“我知道。”
慧娘子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她卖的茶叶算是好的那中，来往的客人里也有富贵的老爷，曾经也帮柳纭娘铺子卖过香料。
当然，柳纭娘也在那些夫人上门采买香料时帮她卖过茶叶。两人算是互惠互利，相比之下，茶叶到处都可以买，而能养身的香料只此一家，并且柳纭娘已经传开了名声，根本不愁生意。
论起来，还是慧娘子占了便宜。
就两人相交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她铺子里的好茶多卖了十几斤。无论做什么生意，越贵的东西赚得越多。她今日得罪了人，懊恼之余，虽觉得温娘子有些小气，但还是带着赔礼舔着脸上门。
以前看到她过来就会送上茶水的伙计们今日似乎没长眼睛似的，各忙各的，愣是没有上前招呼。慧娘子有些尴尬，笑着凑到了柳纭娘面前：“温娘子，这是我娘家嫂嫂做的红豆糕，不比那边茶楼的差，你尝一尝。也给你儿媳带点回去，如果她喜欢的话，我再让嫂嫂多做些……”
柳纭娘不接她的点心，随口道：“这不合适，你把点心拿回去吧！”
慧娘子再一次确认，她真的生自己的气了。也不再迂回，勉强笑道：“刚才那人，是给我供茶叶的货商，为人老实，人挺厚道的，两年前妻子没了之后，一直没再娶，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已经出嫁，他最近正在托媒人给自己说亲……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便想做这个媒，真的是好心，可我好像办了坏事。没有事前问你一声确实不太合适。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嘛，好不好？”
话里话外都是为柳纭娘打算，一点私心都没。
这城里卖茶的铺子很多，但能够在这繁华的街道上把生意做下去，证明这夫妻俩都不是蠢货。既然不蠢，便不会做这中让人诟病的事。而她偏偏做了，那么，是一定有私心的。
要么是那个男人托她出面让二人见面，要么就是为了别的。
前者不太可能，两家铺子就在隔壁，那男人如果真的有意，合该自己上门，哪怕不买香料，询问一下价钱也能混个脸熟。
那就只剩下后者了。
柳纭娘想到暗戳戳要对付自己的乔夫人，不客气地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温娘子面色特别尴尬，故作疑惑地问：“这是何意？我只是好心，刚好今日凑巧，便想让你出去见见……”
“少说废话。”柳纭娘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一个多月来，我以为你拿我当友人，这才与你多来往。没想到你竟拿我当蠢货。你之前问过我是否想改嫁，我明确回复过你。你却罔顾我的想法把男人带到跟前，以你的玲珑心肝，做不出什么让人厌恶的事。肯定是有人指使于你。”
她运气咄咄：“你就说是乔府还是孔府吧。”
慧娘子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他们。你好好的，怎么会觉得有人想害你呢？”她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得罪了这两大富商，不然，怕是不敢上门的。”
她转身就走，又实在舍不得温娘子帮自己促成的生意，到了门口，又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柳纭娘讽笑了一声：“慢走不送。”
两人不欢而散。或者说，是柳纭娘单方面厌恶了她。
然后，她让一个伙计的哥哥暗地里盯着慧娘子，就在当日傍晚，亲眼看到慧娘子进了乔府的偏门。
柳纭娘想了想，去寻了个小倌，让人送去了乔府，指名是送给乔夫人的礼物。
乔家夫妻收到这份不同寻常的礼物，气得够呛。二人都不是能忍的性子，即刻就找了过来。
彼时，太阳已经落山，柳纭娘正准备关门，回头看到二人，道：“乔夫人想给我找男人，但我确实不缺，我想着乔夫人能想到这些，大概是自己迫切需要，所以就帮了个忙，不用谢！”
乔夫人：“……”

第339章 寡妇婆婆 十七
柳纭娘那番话一出。不说乔夫人了,就是乔梁明也气得够呛，他深觉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让自己夫人想男人，传了出去他名声还能听吗？
乔夫人简直气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给你找男人了？”
“隔壁的慧娘子都把人送到了我跟前,还让我出去见面。乔夫人的这份好意,我消受不起，但心意我领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大户人家都讲究个礼尚往来,所以才……咳咳，找了个人给你送去。”柳纭娘真心实意地道：“凭什么男人就能花天酒地三妻四妾,女人就得相夫教子规规矩矩？乔夫人，乔老爷之所以敢在外头拈花惹草，还是你没管好。当然,女人家困守着后院，管不住也是有的。那就想想法子……他找一个女人,你就寻一个男人回来，就不信他还敢乱来。既然他不要脸,那大家都别要了。”
这番话堪称离经叛道。乔夫人听着却莫名觉得有些道理。
乔老爷：“……”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板起脸来：“温娘子,女人就该从一而终……”
柳纭娘打断他道：“你又前后矛盾。我想好好为孩子他爹守着，你却跑到我跟前来说些有的没的,还想聘我进门。你开口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让我从一而终？合着这女人守不守妇道，全该依着你们男人的想法？”
乔老爷哑口无言。
先前乔老爷想聘温娘子为平妻，私底下是和夫人商量过的，毕竟这不同于纳妾。
乔夫人一口回绝，但她拦不住自己男人,夫妻俩不欢而散。她这才想着对温娘子动手,眼看这是块硬骨头，便想把人给嫁出去。
正如当年那人，只要嫁给别人,男人就收心了。
饶是早就知道男人开口求娶过面前女人，真正听到温娘子说起，乔夫人还是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柳纭娘锁好了门，也不与他们多纠缠，自顾自上了边上的马车。这离温家外城的宅子挺远，马车都得两刻钟。她本来想住内城的，可小夫妻俩不乐意，非说离了她之后心慌，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头。
因此，柳纭娘每天都回去。
好在她自己做东家，要是给了伙计开门，她早点晚点到都不要紧。
马车走了一会儿，柳纭娘掀开帘子，看到夫妻二人站在路旁争执，乔老爷好像还动了手，只是被乔夫人避开了。
乔老爷先前只知道温娘子给自家夫人送了个美貌的小倌，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自家夫人给温娘子说媒的事。
他想聘温娘子为妻，虽说她暂时不答应，但以后说不准会答应啊！就算一直不松口，他也不愿意长着这副容貌的女子改嫁给别人。
人家不想改嫁，赵氏却偏偏把男人往她跟前送，到底安的什么心？
还有，这送礼物很正常，哪有给人送男人的？也难怪温娘子会生气，进而找个男人送到自家门口。乔老爷一巴掌落了空，怒气更甚：“瞧瞧你办的好事！”
乔夫人比他更生气：“要不是你想聘一个半老徐娘，我也不会做这些事。罪魁祸首是你，你哪来的脸怪我？”
她如果认了错，乔老爷说不准就算了，毕竟这事实在不光彩，哪怕是夫妻之间的吵闹，也容易传出去。平白惹人笑话。但她死不认错，还振振有词地指责他，他哪里还忍得了？
当即又是一巴掌挥出，这一回先伸手拽住了乔夫人的衣领。
乔夫人避无可避，生生挨了一巴掌，眼睛都气红了：“乔梁明，你个混账，竟然敢打我。”
“你再这么下去，我就休了你，然后娶她进门做正经的乔夫人。”乔老爷语气冰冷：“不信你就试试。”
听到这话，乔夫人真的伤心了，她并不还手。这盛怒之中的男人可经不起撩拨，真打起来，还是自己吃亏。哪怕后来男人跑来道歉，那打也挨了，痛也受了，怎么想都不划算。她开始嚎啕：“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对你一心一意，给你生儿育女，帮你奉养长辈，你一个个往家里带女人我都忍了下来。我对你还不够好么，可你是怎么对我的？那个女人真有那么好？如果当年你娶了她，我不信你们能恩爱一辈子，说到底，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就是贱。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要休了我，你休啊！”
她梗着脖子：“你要是敢休，我就让满城的人都看看你乔梁明真正的嘴脸。”
盛怒之中的乔夫人哪怕还残存了几分理智，也还是忍不住加大了声音。此时街上行人渐少。乔老爷能够感觉得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还有几步开外两人的随从……他们肯定都听到了。
心底的秘密猝不及防地在大庭广众之中被喊了出来，乔老爷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转出了乔夫人的衣领将她拉上马车。
乔夫人怕自己受伤，并不敢挣扎，看着男人黑沉沉的脸，心里特别紧张，上了马车后就缩到了角落，怕他再对自己动手。
让人意外的是，乔老爷并没出手，先是狠狠瞪着她，后来就闭上了眼。一直到府中才睁开。
乔夫人正想说两句话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到底是夫妻，无论怎么吵，日子还得往下过……就听面前的男人冷声吩咐：“从今日起，夫人禁足在院中，没我的吩咐，不许夫人和伺候她的人出来，每日把定量的菜色送去，除了送菜的下人，不许夫人见任何人。若有人送帖子，就说夫人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后院一应事宜交由孔姨娘做主。”
听到这番吩咐，乔夫人简直要疯：“你不能这么对我！”
乔老爷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拖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眼中再无温情，只有能冻死人的冷意：“你若还不老实，反正已经病重，病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乔夫人瞳孔微缩：“你……你怎么敢？”
乔老爷冷笑道：“那你就试试我敢不敢！”说着，将人狠狠扔了出去。
孔姨娘怕孔玲玲撕破脸，最近正老实呢，没想到突然传来让自己管家的消息。
实在太意外了好么！
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做梦都想分一点乔夫人手里的权利。但夫人太能干，又足够大度，她使得那些小手段没能成功不说，还被男人警告了两次。
现在倒好，她都已经不做这中梦了，结果这天大的馅饼居然落到了自己怀里。
一开始的欢喜过后，孔姨娘很快冷静了下来，花了重金打听了一下夫妻俩吵架的内情后，便立刻打定主意：不能给温娘子动手，或者说不能给她找男人。要找，也是把老爷跟她送作堆。
孔姨娘先前很愿意让温娘子进门，但看到她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之后，立刻就改了主意。
这会做生意的从来都不是蠢货，她疯了才会给自己找一个劲敌回来杵着。尤其人家还不愿意进门，真要把人弄进来，可就彻底结下了仇怨。
事实上，孔姨娘还想着跟温娘子和解的可能。
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先前孔玲玲做的那事，算是彻底把人给得罪了。于是，孔姨娘左思右想过后，决定对温娘子敬而远之。就当没有这个人，也没发生过先前下药的事。
她想忘记，柳纭娘可没忘。听说是孔姨娘得了管家权，柳纭娘不想让她这么得意，私底下找了一些乔府大公子做生意时虚报账目中饱私囊的证据……她看不到乔府的账本，便请了个知情的管事去“负荆请罪”。
重视子嗣的男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错，如果真的做错了，那一定是被人教唆的。于是，孔姨娘刚到手没两天还没热乎的管家权，立刻就被交给了另外一个姨娘。
那个姨娘和柳纭娘无怨无仇，也不想再给男人找一个他喜欢的女人，于是，下令不许人在府中议论温家。
孔姨娘到手的好处没了，心情特别难受，不敢对别人发火，便跑去找了孔玲玲。
“都是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孔姨娘虽说现在明白温娘子进门后她也没好果子吃的事实，但还是忍不住迁怒。
孔玲玲辩驳道：“主意是你出的，我只是听命行事，事情没做成，那是你自己蠢，怪得了谁？”
孔姨娘恼怒非常：“你还要反驳，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认识温娘子，更不会做想那些事……”
孔玲玲：“……”这特么也忒不讲道理了。

第340章 寡妇婆婆 十八
姑侄俩吵得厉害,最后还动了手。
盛怒之中的孔姨娘下手狠辣，孔玲玲也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最后也还了手,两边各有胜负,都受了些轻伤。
孔玲玲觉得自己没打赢。
孔姨娘觉得自己身为长辈想教训一下侄女，或者说,她身为生养了一双儿女的宠妻想教训一下府里失宠的女人……最后却没能成功，心里很是挫败。
管着后院的姨娘看到孔姨娘这样嚣张,心里不悦，觉得孔姨娘是故意针对自己。于是找到了老爷，把这事儿提了提。
孔姨娘这也是惯有的思维作祟,曾经的乔夫人管着手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平时还要忙自己的事。便懒得管她们争风吃醋……如果跟老爷提了,他万一又想起里面的哪朵解语花。岂不是自找罪受？
这位姨娘一提，乔老爷瞬间就想到了姑侄俩给自己添的麻烦。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想法和孔姨娘差不多。如果从头到尾不认识温娘子,便不会想让她伴着自己，自然也不会惹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女人。
于是,他恼怒的将孔姨娘也禁足了，还断了孔玲玲的月银。
柳纭娘送出一个小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挺清静的，她攒了不少银子，又买了间铺子,这一回开的是绣坊。绣样新颖精致,加上她卖香料时往那边推客人，一开张，又引起了城内夫人的追捧。
眼看温家财源滚滚来,孔老爷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女儿听话，现在还是温家妇，他多少都能从中分一杯羹。
听说了温家新开铺子的事情后，孔老爷又给郊外的张姨娘派了个婆子过去，说是教她规矩，其实就是为了教训她泄愤。
乔梁明从街上路过，看到温家新开的绣坊门口停着的各式各样的富贵马车，心情复杂难言。
这么会做生意的女人，难怪不愿意嫁给他做平妻。就如当初的她一样，本身足够优秀，嫁的人也是人中龙凤，根本看不上他一个小小商人。
*
转眼过去了大半年，在夏日里，周冬妮临盆，母女平安。
温旭高兴坏了，捧着闺女不撒手。
周冬妮却有些忐忑，温家几代单传，不用问也知道婆婆肯定很想要一个孙子。
当柳纭娘听说人醒了，进去探望时，就对上了她忐忑的眼。
“娘，您这两天不忙吗？”
柳纭娘摇头失笑：“什么也赶不上我的孙女重要，还有你，生孩子伤元气，我从内城请了一个据说是京城中回来荣养的嬷嬷，先前是首辅家中夫人身边的人，那夫人的表妹是当今皇后娘娘，听说这个嬷嬷会不少东西，尤其擅长妇人产后调养。她明日过来，到时候帮你调理身子，如果她的东西你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话，还是听听她的，对你以后有好处。”
周冬妮听到皇后，就知这人不好请，不只是银子的事，人家不缺银子，否则也不会回到这里。
能够把人请来，婆婆暗地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周冬妮满心感动，眼圈忍不住红了。
“娘，多谢。”
柳纭娘笑了：“又说傻话。你是阿旭的妻子，也就是家里的人。只要你们俩好好的，这些都是身外物。”
周冬妮感动得无以复加。
柳纭娘见她如此，又嘱咐道：“生孩子的事不急，先养好身子再说。别忙着一胎胎的生……我喜欢孙辈，但你的身子同样要紧。”她板着脸吓唬她：“你要是伤了身早早离开，到时候阿旭再娶，你的男人和孩子可就都变成了别人的！”
周冬妮哭笑不得。
“娘，我知道了。”
周冬妮生了孩子，对周家来说也是件大事。但男人不好上门，上门了也见不着人。于是，前来送红礼的是妯娌二人。
上一次二人讨要料子被撅回去之后，以为小姑子孝敬公公的东西她们能占点便宜……毕竟公公年纪大了，吃穿不用那么讲究，怎么也不可能跟孩子抢衣穿。
结果倒好，人家送过去的全都是做好的衣衫和鞋袜，孩子是一点都沾不着光。兄弟几个倒是可以，可他们还没那么厚的脸面抢妹妹孝敬给父亲的东西。
李氏坐在床边，看着不过几天就白胖起来的孩子，笑着道：“这孩子跟你像，怕是你小时候就是这副模样。我是越看越喜欢。”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半靠在床上的小姑子，欲言又止。
周冬妮眼中只有孩子，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李氏继续道：“你现在是温家妇，这孩子只你喜欢不行，万一你婆婆想抱孙子……怕是要因此对你不满。现在的温家和以前不同，都成了这一片的首富，我听说……”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有人托媒人找阿旭说纳妾的事。”
周冬妮知道娘家嫂嫂或许会说一些诸如孩子不费温家母子喜欢的话。她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便没打算跟人解释，两个嫂嫂说的话她也只当耳旁风。可听到最后一句，她顿时就入了心：“什么时候的事？哪家的姑娘这么不要脸？”
罗氏叹气：“妹妹，温家今非昔比，只要阿旭放出想纳妾的意思，多的是姑娘愿意呢。”
听到这消息，周冬妮心里堵得慌。
罗氏又道：“还是得生个男娃，等你生下了温家的长孙，以后那些女人进门，谁也越不过你去。”
妯娌二人一副温旭已经纳妾了的模样，周冬妮心情特别烦躁，她想说温旭不会纳妾……事实上，她和温旭朝夕相处，心底里真有这种感觉。但她不想说服两个嫂嫂，转而抱起孩子。
罗氏见她不说话，愈发来劲：“妹妹，听说这没有孩子的人家，先领一个孩子来养着，就能把孩子带进家门。家里你那几个侄子都挺懂事的，你把他们叫过来跟你住一段，等出了月子，赶紧再怀个孩子。”
周冬妮就知道她们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铺垫了那么多，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顿时就恼了：“娘说让我先养好身子，过两年再生孩子。你们可倒好，娘家人甚至还不如婆婆担忧我……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忙着养身子，不得空见客。”
妯娌二人傻了，对视一眼后，李氏起身：“你如今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身边好几个人伺候着。我们高攀不起，这就走了。”
罗氏酸溜溜道：“妹妹，我们确实有点私心，但更多的是为你考虑。你可不能听你婆婆的……”
柳纭娘本就防着妯娌二人，想着过来将人打发走，没想到刚站在门口就听到了这番话，当时就气笑了：“照你们的意思，那该听谁的？”
二人也没想到这么寸，面面相觑过后，也不争辩，起身告辞。
柳纭娘看着她们的背影，道：“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太闹腾，冬妮需要静养，这院子也不大，让他们来不合适。你们以后上门，记得也别带孩子，冬妮想他们，可以回家去看，反正她以后都挺空闲的。”
妯娌二人如果把孩子带来，很可能会“舍不得”姑姑，姑姑家嘛，小住一段挺正常的。柳纭娘带过孩子，一两个孩子还行，若是多几个，胆子就特别大，也特别吵，管起来也费神。
谁的孩子谁自己管，她可不愿意让小夫妻俩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心神。
送走了妯娌二人，周冬妮挺失落的，她如今在柳纭娘面前，并不怎么掩饰的心情，叹息道：“小时候哥哥他们对我挺好的。弄得现在我都不敢亲近几个孩子……”
如果妯娌二人不是这么急切，周冬妮也会给孩子置办些东西，亲近些不要紧。可她们如此，周冬妮反而不敢给太多，万一让他们占惯了便宜，对孩子的一生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纭娘想了想：“读书明理，最近我赚了不少银子，干脆这样，我去请个秀才，再买个宅子办一间私塾，专门收穷人家六岁以上的孩子，不收束脩，只收点饭钱，再省一点的人家，可以让孩子自己带饭。”
把孩子送去读书？
周冬妮感动的眼泪汪汪，如此，最大限度的隔开了孩子和两个嫂嫂的相处，读书的孩子懂道理，也能学个一技之长，考不了功名，还能学学算账，那也是为孩子挣了一条出路，他们不用像先辈似的下死力气有人干活……怎么看都挺合适，她哽咽着道：“娘，谢谢你。”
在她看来，这些私塾就是婆婆为了不让她为难而办的，为了她娘家，简直是拿着银子往水里砸。
她没拒绝，是因为别的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获益处。
柳纭娘早就有办私塾的想法，这天底下的聪明人不止出在富家，穷人之家的也有。她想给那些孩子一个机会，再有，从长远来看，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如果这些孩子里出一个官员，对温家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就算不能占这个便宜，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温家办了私塾，收穷人家的孩子读书练字。
消息传开，仿佛在滚油里放了几滴水，瞬间就炸了。温家这是真的发了啊！否则，不敢这么糟蹋银子。
好多人都想把孩子送来，大半的人是想让自家孩子习得几个字，但也有些人投机取巧，比如有的人不想带娃，就想往在私塾里塞……那可不行！
柳纭娘定了几条规矩，比如孩子太小了不收，太脏的不收，这人再穷，水又不穷。不干净肯定是懒。
想进私塾，得让她亲自验看过。

第341章 寡妇婆婆 十九
种种规矩下来,拦下了不少人。最后一共收了三十个孩童，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已经十岁。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私塾刚开，只有一个夫子。
而罗家人终于忍不住再次找上门来,这一回,周冬妮很好说话，于是,求学的孩子变成了三十四个。
这几个人每月的花销不多，柳纭娘压根没放在心上,但却彻底把周冬妮对娘家的歉疚抵消,日后不用对娘家人心软。
此事过后，柳纭娘将心神放在了生意上,又开了一间铺子。
随着她生意越做越大,城里人待她的态度也在渐渐改变。如果说孔老爷一开始只是有点后悔的话,现在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越是后悔,他越是恼怒女儿的自作主张和不守妇道。听说了姑侄两人打架的事情后,他一咬牙，找到了乔老爷，两人一商量,孔府最小的女儿嫁给了乔府庶子，明年就完婚。
孔老爷如此，一来是想表明自家和乔府的亲近。二来,也是让乔老爷明白,府里那两个不懂事的姑侄俩可以疏远了。
本身乔老爷就不喜欢孔玲玲，只是因她身份而将人好好养着。现在重新结亲，便也不用再忍。于是,就在定下婚事的当日午后，孔玲玲被搬了家。
新院子位于乔府最偏僻的地方，里面杂草丛生，平时人迹罕至，到处都是野猫野狗，弥漫着一股怪味，特别荒凉。孔玲玲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么差的地方，正想求情呢，送她过来的人已经远去。
比住在这个荒凉院子里更惨的是孔玲玲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看着那如鬼屋的破屋子，她吓得瑟瑟发抖。拦住一个过来看热闹的下人，拿出一只耳坠让下人给孔姨娘送去。
两刻钟过后，扮做丫鬟的孔姨娘赶了过来，盯着孔玲玲的目光如淬了毒似的：“你待如何？”
上次孔玲玲说她和儿子有私情，孔姨娘是半信半疑，而孔玲玲借此威胁，让孔姨娘帮她离开。
一个妾室，除非死，否则，别想离开夫家。
孔姨娘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便一直搪塞拖延。孔玲玲在这期间表达了不满，但也没有撕破脸。因此，孔姨娘以为她只是编些莫须有的事情来吓唬自己，手中根本就没有与儿子来往的证据，所以，才会在气愤之下找她发泄。
可现在呢？
孔玲玲刚才给的那只耳坠，孔姨娘刚才耽搁了一点时间，找来了儿子，才得知真的是由儿子送出。
就只是张口攀咬都能毁了儿子名声，有这种证据，几乎能让老爷彻底厌弃了儿子。
孔姨娘在府中忍辱负重多年，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孔玲玲哈哈大笑：“你慌了？”
孔姨娘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你直接说目的吧！”
今日的事让孔玲玲明白，乔梁明彻底不会再搭理她。没有孩子，没有宠爱，她就像是一朵从枝头被采下后没有水分补养的花朵，很快就会枯萎。
她不想死，不想被人鄙视。那便只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我要离开。”
孔姨娘：“……”送一个姨娘离开，曾经受宠的她都做不到，更何况现在她已经被厌弃。
若不是扮做丫鬟，她根本就走不到这里。自己的行动都受限，哪里能帮上别人？
她不敢拒绝，怕孔玲玲不管不顾拉儿子下地狱，咬牙道：“我想想办法。”
而这话，孔玲玲已经听了几次。她固然可以跑去说大公子的坏话，但男女之间这种事，闹出去等于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因此，她只是以此威胁，并未真正出手。但如今不同，这如鬼屋一样的院子她受不了。白天就阴森成这样，她哪敢住？
住在这里，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孔玲玲发了狠：“若是我今夜走不了，你明天就等着乔梁明厌弃你儿子吧！觊觎庶母，怕是会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去，如果乔梁明更狠一点……”
孔姨娘活生生打了个寒颤：“我只能让你死遁。”
孔玲玲对此很不满，没了孔家女的身份，她以后该怎么办？
孔姨娘是真的怕了她，猜到了她的想法，道：“你已经嫁过两个男人，就算回了孔府，也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娶你。以你的品貌，重新开始并不难。”她诚恳的道：“我如今被你连累，只能做到这些。事实上，你想光明正大回孔府，我就算是最得宠的时候也做不到。”
孔玲玲面色几变。
她知道孔姨娘说的都是真的。并且，此时的便宜姑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再也不肯退让。孔玲玲威胁便宜姑母，最终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和人同归于尽，咬牙道：“以后乔府再无玲姨娘，但你得给我几百两银票。”
孔姨娘心里痛得滴血，咬牙答应了下来。
两人达成共识，很快便分开。孔玲玲也没收拾杂草院子，就坐在门口等。
孔姨娘这些年，拢共也才攒了一百多两银子，本来有更多的，先前儿子出了事后，她都拿出来给儿子堵账目上的漏洞了。
正因如此，乔梁明才小惩大诫，轻轻放过。
孔姨娘拿出这些银子，就跟割自己的肉似的。她如今不如以前得宠，儿子也不如之前受重视，这些银子还得留着收买下人。她咬了咬牙，找来了身边的婆子，吩咐了几句。
婆子带着一身丫鬟的衣衫找到孔玲玲，又送出一把银票。在孔玲玲换衣时，低声道：“姨娘都安排好了，我们走了之后，这院子会起火，到时里面会有一具焦尸，你从小没做过饭，走火了也正常……”
孔玲玲系腰带的手指一颤，她心里明白，那具焦尸就是因她而死。她心下一狠，提醒道：“这人死了被烧和活着被烧大不相同，仵作看得出来的。”
婆子低下头，遮住眼中神情：“奴婢记下了，会告诉姨娘的。”
这女人好狠！
孔玲玲拿着银票，跟着婆子低头从偏门处离开，一路躲躲藏藏，本来一刻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刚到乔府的一个狗洞处，就看到远处浓烟滚滚，有下人大声喊着走水。
婆子催促：“你快点。”
孔玲玲头也不回，钻进了狗洞。
刚出院墙，只觉得头上一痛。一片恍惚里，对上了那个婆子阴狠的眼神。
孔玲玲心里后悔，应该是婆子看到了她的银票起了害人之心。
*
等到孔玲玲再次醒来，只觉周围特别嘈杂，入耳是男女的调笑声，张口想要喊人，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喉咙也痛得厉害。
门被推开，满身廉价香粉气息的女子进门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醒了就别装死，到了这地方，收敛起那些小心思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会儿会有客人过来，你别耍小动作，将人伺候好了，自己的日子才好过。”
孔玲玲闻着这气息，听着远处的动静，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人送到了那些最低贱的花楼里！
想到此，她浑身开始哆嗦。做梦也没想到亲生的姑母会这样对她！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孔姨娘这么狠，她说什么也不敢将自己的小命交到她手中。
将她远送走就好了啊！
何必这么恶毒？
她一把拽住女人，想要跟她说自己的身份……哪怕父亲厌恶她，也绝对不会让她在这种地方丢孔家女儿的脸。一开口，却只能发出呜呜难听的声音。
女人将她的手拽回：“老实点。”
等门打开又关上，孔玲玲还来不及多想，门又被人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进来。
……
孔玲玲死了。
柳纭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调好熏香递给工坊的管事分装。
“听说是和她姑母吵架，被送到了荒凉的院子。乔老爷想让她受点苦，没有让下人伺候，她大抵是饿了想自己做饭。然后就走了火，一个姨娘而已，乔府也没大办，收敛了尸首就送去了郊外下葬。”
柳纭娘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温旭，但两日后，他还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是孔老爷告诉他的，至于目的，大概是想让他歉疚，然后将这份歉疚弥补给孔府。
温旭很少到内城来，加上柳纭娘还是如以前一般温和。因此，他对于自家的生意或家中的银子并没有直观的感受，还觉得自家是守着那个酱肉铺子过日子的普通人家。心里难受归难受，从未想过弥补。
“孔老爷说了，想与我们合作熏香生意，我当时给拒绝了。”温旭叹口气：“孔玲玲一步步走到如今，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算是咎由自取。”
柳纭娘颔首：“你说得对。下一次孔家人再来找你，你干脆别见。那些人为了银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要是受了影响，他们就达到了目的。”
最近周冬妮心情不错，两个嫂嫂不再上门，就怕惹恼了她之后孩子被送回家，就算上门，那也是给她送东西。
孩子一天天长大，越长越可爱。周冬妮什么都不做，也能看上半天。
这一日傍晚，柳纭娘回去有些晚，夫妻俩有些不放心，轮着到门口观望。
就在周冬妮又一次去门口探头寻找婆婆的马车时，一开门就看到门口趴着黑乎乎的一坨，弥漫着一股臭味，听到开门声，那一坨还动了动。
天有些暗，周冬妮看不清楚，顿时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
那坨一把攀住门槛，周冬妮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抬手去关门。
可那人却抓得紧，哪怕门砸在手上也不肯松。

第342章 寡妇婆婆 二十
周冬妮吓得跳脚,这院子不大，屋中哄孩子的温旭发觉了不对，急忙跑了出来。
他胆子比较大,细一辨认,看到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是个上门求助的人。
温旭秉性善良,又有些受柳纭娘影响，在不麻烦自己的情形下能够帮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是很乐意的。
“冬妮，你去拿烛火来。”
地上的人脏乱不堪，头发凌乱,似乎还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啊爬。
昏黄的烛火凑近,那人抬起头来，乱发间的脸上里满是眼泪。温旭仔细辨认了一下,心中咯噔一声。
“冬妮,我打发她，你回去看着宝珠。”
周冬妮有些不放心,但更不放心已经会翻身的女儿。很快回了屋中。
温旭只觉得麻烦上身，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你死了吗？”
地上的女子子发出难听的嗬嗬声，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来。
温旭听得出来，她已经哑了，心下叹气。如果这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很乐意出手帮忙。但地上的人是孔玲玲,他不太想帮。如果让屋中的周冬妮知道这人的身份，大概会多想。
他是个自私的人，不想为了外人影响夫妻感情。但这人浑身上下都是伤,如果不管，可能会死。
正觉得为难，就见方才等得望眼欲穿的马车过来了。柳纭娘看到门口的动静后，回头打发了车夫。
温家院子很小，摆不下马车。柳纭娘请来的车夫会把马儿带回去照顾，明早上再来接她。
“这是孔玲玲？”
温旭一脸惊奇，他都仔细辨认过后才认出来了的。实在是富贵的孔家里和面前这坨人之间，简直毫无关联，想都不敢这么想啊！
谁能想到孔家女会落魄成这样？
可母亲却一眼就认了出来，温旭叹口气：“刚才她趴在门口，冬妮关门她都不肯松手，把冬妮吓了一跳。娘，咱们怎么办？”
“你回去，这里交给我。”柳纭娘蹲下身：“她身上到处是伤，如果不找大夫的话，活不过两天。”
温旭想要跟着一起，柳纭娘给拦了：“我自己去。”
她将孔玲玲拖上运肉的板车，推着去了街上的医馆。
孔玲玲放心地晕了过去。
她就知道，别人或许不会救她，但温家母子善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孔玲玲两条腿被打断，手指少了六个，身上到处都是鞭伤，整个人都在发高热。足足昏迷了两日才醒过来。柳纭娘将她寄放在医馆，每日回家的时候抽空去瞧一眼。
等人醒了，柳纭娘坐到了她面前，顺便摆上了从大夫那里要来的笔墨纸砚。
“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听了这话，孔玲玲周身都在颤抖。她已然握不住笔，干脆用手指写，费了好几篇纸，柳纭娘才看明白事情的始末。
她被孔姨娘的人送去了花楼，可她不甘心，在男人爬过来时把人打伤了。
里面的花娘教训了她一顿，又是一轮苦口婆心的劝说。以为她老实了才又往里放人，孔玲玲却还是不愿意，真的是拼死抵抗。
花楼太小，不敢弄出人命，见她伤了几位客人，便也懒得费神，加上她是别人白送来的，干脆把人揍了一顿后丢了出来。孔玲玲拼尽了全力，爬了一整个日夜，才挪到了温家门口。
“你的丧事都办过了。”柳纭娘面色淡淡：“还有，你是我的仇人，我凭什么帮你？”
孔玲玲浑身哆嗦，眼神里满是哀求。
柳纭娘沉吟了下：“谁让我善良呢，你这两日也花了我不少的药费。这样吧，我让你爹来接。”
孔玲玲哆嗦得更厉害了，这一回是怕的。
柳纭娘可不管她怎么想，直接给孔老爷送了一封信，让他拿银子来赎人。
在药费这件事情上，柳纭娘没有多收。
当然了，孔老爷并不感激她，看到变成这样的女儿，他甚至是厌烦的。之所以来接人，是不愿意孔家女儿在外被人作贱，就比如……做了暗娼，其他孔家女儿的名声也会受损。
孔玲玲很害怕，她不想回孔府。
如果去别的地方，别人不会杀她。杀人是要偿命的！但有一种情形不同，如果是在家中死了，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死因。就算是知道她被父亲打死又如何？
随便安个罪名，她死了也白死。
孔玲玲抓住机会，用手指在纸上胡乱的写，表明她想要去郊外陪着姨娘。
孔老爷恨不能啖其血肉，但这到底是自己女儿，又变得这样凄惨。心一软，将人送了过去。
走出医馆，孔老爷面色复杂：“温娘子可真善良。”
将心比心，如果是害了他的人求到跟前，他不踩一脚就是好的，绝不可能救人。
柳纭娘挥了挥手，并未多说。她当然不是全然好心，刘谷雨的悲剧中，孔姨娘也横插了一杠子，孔玲玲如今伤成这样，是那才是便宜了她。留她对付孔姨娘，让两人斗起来才好呢。
*
转眼又到年关，这一日，柳纭娘刚到铺子里，采梅就笑吟吟迎上来：“东家，今日说不准会来一个大方的客人 。”
这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都已经或多或少买过一些熏香，柳纭娘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有些好奇：“谁？”
采梅也不卖关子，笑吟吟道：“咱们城里唐府的大姑奶奶回来了。”
然后，柳纭娘就听到了唐家这位姑奶奶的传奇，以商人之女的身份嫁给京城来的郡王世子，现如今不到四十，已是郡王妃，膝下儿女双全，郡王身边只她一人，连个丫鬟都没有。
边上还有另一个伙计接话：“咱们的香料和香皂其他地方就算是有，价钱也贵上许多。郡王妃回来，肯定会来光顾。说不准，回京的时候还会多采买一些带回去送人。”
接下来，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郡王妃，直到有客人上门才住了口。
这确实是一笔不错的生意，柳纭娘有自信如果能见到郡王妃，一定能说服她将自家铺子里的东西当做买回去送人的礼物。因此，今日该要去绣坊的她，特意留了下来。
可惜郡王妃大概是一路奔波疲累，当日并没有出门。
翌日，柳纭娘刚进铺子，采梅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东家，昨天我回去托了家里在唐府做下人的亲戚打听郡王妃的喜好……然后听说，您和郡王妃的容貌很是相似呢。”
柳纭娘心里一动，又嘱咐道：“那是郡王妃，你们可不能乱来，万一惹了他们厌恶，咱们铺子会受牵连的。”
采梅见她一脸严肃，忙不迭答应下来。
当日午后，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声，柳纭娘心有所感，抬头就看到了一位着大红衣衫的富贵夫人缓步而入，身边簇拥着好几位夫人。
柳纭娘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很快收回，笑着迎上前去。
“夫人快请。”
郡王妃是个干脆爽利的性子，端上茶水后，笑道：“听说你们这里有独一无二的香料，拿些过来。我倒要看看，比之贡品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艳羡，又是一轮追捧。
一片热闹里，有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这位东家的容貌与郡王妃有些相似呢。”
郡王妃讶然，这才仔细打量柳纭娘，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是。”说着，又笑了起来：“若不是我爹多年来眼里心里只有我娘，怕是要以为你是我流落在外的妹妹了。”
柳纭娘垂下眼眸：“王妃说笑了。”
她不愿意说自谦的话，转而说起了香料。
郡王妃不缺钱，两刻钟后，定下了一大批香料，确实是一笔大生意。柳纭娘亲自将人送出门，正待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驾马车。
这街上的马车很多，柳纭娘会注意到，是因为那是独属于乔梁明的马车。
柳纭娘吩咐伙计将香料包好，一会儿让人送去唐府，独自去了那马车旁边。
“乔老爷怎么在此？”
乔梁明听说了那人的行踪后，按捺不住心里的思念，偷偷在此观望，本不想引人注目。换马车容易让人起疑心，加上出门太急，又想坦坦荡荡……可惜，转瞬就被女人认了出来。
看到她似笑非笑的眼，乔梁明几乎瞬间就能肯定，这女人知道他的心思！
乔梁明面色微变：“我让随从买些点心给夫人带回去。”
柳纭娘轻笑一声：“老爷这理由找得太不走心，我可听说夫人被你禁足，已许久未见客……”
乔梁明强调：“我夫人是身子不适，不是被禁足。”
柳纭娘扬眉：“是么？”
明显不信。
乔梁明面色难看无比。

第343章 寡妇婆婆 二十一
几次交锋,乔梁明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聪慧。
她就像是一只刺猬，还没靠近，自己就已经被扎伤。往常两人若是碰见,这女人都假装看不见他。今日她特意过来……说不准就是猜中了他到这里来的心思。
一时间，乔梁明心情格外烦躁：“若是没记错，我和温娘子毫无关系,这条街也不是你的,我愿意在这里停留，谁也管不着。”
柳纭娘点点头：“这话也对。不过,那时候乔夫人说,你对着我这样容貌的女子总是狠不下心来,还说你对我的兴趣只是因为我的容貌……”乔夫人当然没有说过这些话，但那又如何？她害了刘谷雨一条性命呢。
乔梁明放在袖子里的手紧握：“夫人那是开玩笑，想让你以为我对你的心意是假的。但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想娶你,想照顾你。”
柳纭娘一脸好奇：“现在还想娶？”
早就不想了。
乔梁明觉得她是最像他心底的那个人,但他掌控不了她。不过,此刻他却只能点头。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毒死你，害死你几个儿子，彻底把你乔府改性了温吗？”
乔梁明心神一凛，说真的，他还真有点怕。潜意识里他知道这个女人的难缠，所以才放弃了聘她过门的想法。而现在，那人回来了,他就更不可能娶她了。
“我一腔真心双手奉上，你却只知践踏！”乔梁明冷着一张脸：“我也是会伤心的。既然你不愿，我便也不强求。”
柳纭娘再次点点头：“其实我知道你已经改了主意,你想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容貌而已。现在正主回来了，哪还有我的事？”
觊觎郡王妃，可不是一般的罪名。能保住全尸都是郡王大度。乔梁明当即变了脸色，呵斥道：“你胡说！”
隐藏多年的心思被这么直白的摆出来，乔梁明又惊又怕，已经后悔自己今日到这街上来，他咬牙切齿地道：“温娘子，你最好是闭嘴。否则……”
柳纭娘笑吟吟：“你待如何？”
乔梁明狠狠甩下帘子：“回府！”
唐府本来是这城里的富商，因为有个女儿做了郡王妃，地位变得超然起来。又因为唐老爷只有夫人一人，夫妻俩的吃穿都有专门的铺子相送，因此，城里见过他们的人挺少。反正，柳纭娘就没见过。上辈子的刘谷雨更是没能得见。
柳纭娘会因为各种不同的身份而变得谦卑或是傲气，但她骨子里是不愿意低头的。对着唐府这种自己需要弯腰的身份，她是能避则避。因此，她只让铺子里的伙计将东西送过去。
另一边，乔梁明回到府里后，真的是越想越怕。想到刘谷雨说，这些都是夫人告诉她的。满腔的惊惧和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处。他到了正院中，在乔夫人欢喜的目光里狠狠甩了几巴掌过去。
“毒妇！你这是要害死我乔府上下！”
乔夫人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尖叫道：“老爷，我被禁足在这个院子里，连话都没人听我说。你这又是听了哪个贱人的挑拨？”
乔梁明恶狠狠道：“你为何要把我的心思告诉外人？”
乔夫人一脸茫然。
乔梁明本来不想与她多说，可又一想，万一这个女人不止告诉了刘谷雨怎么办？
“我对唐宝颜的心思，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乔夫人摇头：“我谁也没说。包括我爹娘……这么大的事，我哪敢乱说？”
虽说唐宝颜不在府城，可她爹娘在啊！郡王府追究起来，就乔梁明一个商人，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乔夫人还没蠢到这个份上。
乔梁明当然是不信的：“那刘谷雨可说这些事情都是你跟她说的。”
乔夫人气死了：“我没有。”
乔梁明比她更生气：“你还狡辩。那她从哪知道的？”
乔夫人：“……”
这就是一笔糊涂账，夫妻二人不欢而散。乔梁明大步流星的在院子里走着，左思右想过后，让人备了厚礼，亲自送去了温家小院。
事到如今，只希望刘谷雨不要做得那么绝。
*
柳纭娘不知道家里收了礼物的事，此时她面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丰腴妇人，一身蓝色衣裙，处处精致，头发梳得考究，只用了几样华贵的首饰点缀，此时她满脸的威严，审视的目光扫视过香料铺子，最后落在了柳纭娘身上，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
来者不善啊！
柳纭娘疑惑问：“夫人有事？”
唐夫人目光再次从她脸上掠过，这才坐到了椅子上：“听说王妃很喜欢你们这里的香料？”
看来是个挺虚荣的人。
这郡王妃和王妃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别人尊称可以，郡王妃母这么喊可不太合适。
柳纭娘含笑道：“先前是买了一些。里面似乎就有夫人一份，是香料有问题么？”
“没有。 ”
唐夫人眼神又落在了她的脸上：“你跟我女儿长得挺像的。”
柳纭娘伸手摸了摸脸：“是么？王妃身份尊贵，民妇不敢直视其容颜。”
没看，我不知道！
“你这几间铺子的生意做得不错。”唐夫人赞了一句：“其实我也觉得，哪怕身为女人，也该做些自己的事。之前那些年里我被老爷宠着，一直浑浑噩噩，好在现在醒悟也不晚。你觉得，我从现在开始做生意，晚了吗？”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到底想说什么？
柳纭娘心下不耐，道：“夫人觉得合适就行。”
唐夫人点点头：“我觉得挺合适。”她挥了挥手，边上的婆子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银票，放在了柳纭娘面前。
柳纭娘有些惊讶：“夫人？”
“这些银票买下你几间铺子足够了，你拿着它们离开府城。”唐夫人语气不容辩驳：“只有听话，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
柳纭娘没想到，除了乔夫人之外，还有人想让她离开府城。
按理说，她和唐夫人之间并无恩怨，就算容貌和郡王妃相似，那郡王也不可能看上她啊。
唐夫人看她发呆，有些不耐：“别傻愣着，收好银票，写一张契书，尽快带着你一家人离开这里。我也不是那刻薄的人，你们不想回乡下，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方子也还是你的，我不拦着你开同样的铺子。”
柳纭娘眯起眼：“夫人当真是为了做生意才赶我走吗？”
唐夫人面对她的质疑很是不悦，反问道：“不然呢？”
天下之大，容貌有相似很正常。但更多的人是因为有亲缘才会相似。柳纭娘看着她的脸，问：“这么大的事，夫人不需要与唐老爷商量一下吗？”
唐夫人冷笑了一声，得意道：“老爷对我千依百顺，凡是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尽力促成。如果他知道，只会更快的催你离开。”
话是这么说，但柳纭娘就是觉得她有点慌。
“我若不答应呢？”柳纭娘把完着银票：“夫人是要用郡王妃的威风威胁我离开吗？夫人要知道，这世上是有王法的。无论是谁，都不能强买强卖……”
唐夫人皱起了眉：“你是觉得这价钱不够？做人不能贪得无厌，我劝你见好就收。”
“我更想知道，夫人撵我走的真正缘由。”柳纭娘侧头看向采梅：“你去寻一下唐老爷，请他务必来一趟。”
唐夫人脸色沉沉：“我家老爷不在。”
“郡王都到了，唐老爷肯定在的。”柳纭娘上下打量她：“夫人是在心虚？”
唐夫人怒火冲天：“你不卖就算了。”说着，一把将银票扯了回去：“我家老爷岂是你能见的？”
语罢，拂袖而去。
采梅站在门口，迟疑着问：“东家，我还去请么？”
柳纭娘起身：“不用了。”就算去请，也会被唐夫人拦下。
事关刘谷雨，这事还真得弄个明白。
趁着天色还早，柳纭娘叫来了马车，直接回了刘谷雨的娘家。
刘谷雨一个农女能够嫁入城里，算是高嫁，这些年，刘家都是尽量不打扰她。逢年过节才会上门一趟。温旭两次娶妻，他们都是当日来，当日回。
之前柳纭娘还觉得这娘家人懂礼，现在看来，太过知礼，其实是疏远。
最近天气冷，村里人都在家里猫冬。柳纭娘到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得知她回来，刘家的孩子们都挺兴奋，大人们则满脸疑惑。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应该在那之后回来走礼才对。
“可是有事？”
柳纭娘看着问话的刘母，她头发已经花白，一身布衣还是刘谷雨两年前送回来的，脚上的布鞋也是。
刘谷雨每年都会送春冬各两套衣衫给双亲和几个孩子，没有用那些绸缎，只用细布制成。柳纭娘来了后，也是照此办理。本来她还想着开春之后让刘谷雨两个哥哥去城里做事，多少是个进项。
直接问是不是亲生有些不合适。
不是还好，如果是亲生的，也太伤人了。
“今天铺子里来了一位富贵夫人，头发花白，挺大的年纪了，非要买下我所有的铺子让我们全家搬走。”柳纭娘说着这话，眼神一直落在刘家夫妻的脸上。
二人除了疑惑之外，还有些紧张。
刘母急忙道：“咱们家世代在此，她要让你搬去哪里，这也太霸道了。那位夫人是不是很有权势？你不搬会不会有麻烦？”
这模样，更像是在担忧女儿。
边上的刘父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变，道：“老大，你们全都出去。”
刘母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苍白下来。
刘家几人出了门，刘父叹息一声：“谷雨啊，你……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他声音艰涩，似乎格外不愿承认。

第344章 寡妇婆婆 二十二
柳纭娘在上门前就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倒也不意外，沉默了一下，问：“那个要让我离开府城的夫人跟我是什么关系？”
“我们不知道。”刘父摇摇头：“当年我去城里卖柴,回来的时候在路旁看到了你。那天下着大雨，路过的人没几个，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哭声很小,脸都紫了，我跟你娘生的最小的女儿在年前的时候没了,你娘因此郁郁,还落下了病来,我去卖柴也是为了给她买药。当时我把你带了回来，以为你养不住，一开始是有些弱,稍微大点就看不出了。”
他看了一眼老妻,叹口气道：“本来在你出嫁的时候我想告诉你真相的,但……养了你多年,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吧。”
刘母接话：“谷雨啊，我养了你这些年，感情不是假的。有些事情，我不想瞒着你。当时你爹会把你带回来，我会答应把你养在家里，都是因为你的襁褓。”她苦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自己家的都养不过来，可不敢乱发善心……”
她站起身去了里间，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过后,拿出来一个老旧的绸缎襁褓。
“这料子不错，我们想着你肯定有一个富贵的爹娘，这样的人家不会养不起孩子，会把你放在路旁，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缘由。我们好好把你养大……等他们来接时，或许会给我们一笔酬劳。当然，后来没人来找，你也确实乖巧，我和你爹是真的疼你。”
无论一开始他们将刘谷雨抱回来是何种目的，总归是将她养大好好送出了门，后来哪怕刘谷雨日子好过，他们也没拖后腿。这份恩情就得记着。
柳纭娘若有所思：“那你们知不知道我亲爹是谁？”
夫妻俩摇摇头，刘父想了想：“当年你那个远房姨母已经和我们家多年不来往，却突然带着温家上门提亲，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你双亲的意思。我有问过，她却不承认。”
刘母接话：“你那姨母早在前年就没了。”
而温家夫妻也已经没了。
这件事情除了刘谷雨的真正亲人，没人知道真相。
柳纭娘回城时，天色已朦胧，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温旭等着门口，看到母亲回来，顿时大松一口气。
“娘，您怎么才回？”
柳纭娘嘱咐：“我不会出事的，不用在这里等我。”
温旭看着她微微蹙起了眉：“娘，你是不是遇上了烦心事？”
“有一点，”柳纭娘侧头看他：“家里一切都好？”
温旭点点头：“家里有我，您放心。您若是做生意太累，那就关掉一间铺子。娘，咱们家的银子已经足够，我知道你心善，想多赚一些银子接济穷人。但我更希望你能保重身子……说的自私点，那些人与我无关，而我就您一个长辈。”
柳纭娘侧头看他，笑了：“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温旭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又有人来找茬？”
“今天城里的唐夫人想买下我们家所有的铺子，是所有！包括这间酱肉铺子她也要接手，还让我们拿着银票离开府城。”柳纭娘见他面色慎重，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当初的唐家姑娘，就是做了郡王妃的那位，长相跟我很相似。刚才我回了一趟你外祖家中，才得知我不是他们亲生，而是当年从路边捡来。”
温旭又不蠢，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你是唐家女儿？”
“应该。”柳纭娘想了想：“都说唐老爷和夫人鹣鲽情深，多年来不纳二色，那我又是从哪儿来的？”
温旭皱了皱眉：“以前都没这些事，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柳纭娘煞有介事：“可能是我做生意冒出头，才让唐府注意到了我。”
“那我们怎么办？”温旭试探着问：“您答应搬走了？”
“没有，温家祖辈都在这里，我凭什么要走？”柳纭娘随口道：“唐夫人想撵我，我偏不如她的意。对了，这件事情你先别告诉冬妮，她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带孩子已经够费神了。”
*
翌日，柳纭娘再去铺子里，唐夫人没来，但又站着一位富态的老爷，六旬左右的年纪，上下打量她：“我有话跟你说。”
柳纭娘伸手一引：“请吧！”
“昨天夫人来找你，我是后来才知道在消息的。”唐老爷坐下后，上下打量她：“你们姐妹都跟你姑姑很像。”
柳纭娘沉默了下：“我没有姑姑。刘家这两代都没有女儿。”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唐老爷一脸严肃：“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柳纭娘点了点头，帮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洗耳恭听。”
唐老爷有些为难：“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在这种事情上，我耐心好得很。”柳纭娘淡然：“我就想知道，唐夫人为何一定要撵我走，郡王妃的生母就能嚣张？”
唐老爷颇有些无奈：“她那个人，心眼比较小，你多担待。”
“唐老爷这话可真好笑，我跟她非亲非故的，凭什么体谅她？”柳纭娘拨着茶碗：“我还希望有人体谅我呢。说起来，先前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因为容貌和郡王妃相似，就被乔梁明给盯上，说要娶我为平妻来着。”
唐老爷强调：“你们是亲人。”
“几十年没有来往过的……亲人么？”柳纭娘似笑非笑：“那算什么亲人？”
唐老爷有些不悦：“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你别东拉西扯，直接说怎么回事就行。”柳纭娘今日说话颇不客气。
按道理来讲，哪怕她在这城里开了几间铺子，在唐府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也只能算是小生意。而她屡屡冒犯，唐老爷都并不发火，这就证明，他对刘谷雨很有耐心。
既如此，柳纭娘哪里还会客气？
“你娘是夫人的庶妹。”唐老爷叹息一声：“当年她们姐妹正值妙龄，是这城里有名的姐妹花。姐姐骄傲，妹妹温婉，我最想娶的人是你娘，但……身份不太合适。我母亲愿意去周府提亲，却只愿帮我聘娶姐姐。后来，你娘上门探望姐姐，我就……喝醉了酒，大概你娘也放不下我，半推半就之下成就了好事，只那一次，就有了你。”
柳纭娘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只觉得天雷滚滚。
“然后呢？”
唐老爷一脸无奈：“你娘把孩子送回，亲自交到了我身边的随从手中。她以为那个随从忠心于我，却没想到他已经被夫人收买。”
“夫人大概念及亲情，没有要你的命，而是将你丢到了郊外，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被刘家接了回去。我倒是可以把你接回，但我身为男人，得在外为家族打拼，若是将你留在府中，可能你都活不到成年。左思右想，还是将你放在了普通的农家院。你是我女儿，我舍不得你在乡下劳碌一辈子，便找了人让温家上门提亲。”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说得自己多用心良苦，说到底，还不是怕惹怒了你妻子。你怕她？”
唐老爷无奈地看着她：“我只是尊重妻子。”
柳纭娘点点头：“我不想听你们夫妻情深的事，你今日上门告诉我真相，然后呢，想要我怎么做？”
唐老爷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道：“夫人是个很执着的人，还有些偏激，她没想要你的命，只是希望你离开而已。”
“温家祖辈都在这里，你们一开口就让我举家离开。这还是而已？”柳纭娘质问道：“那我让你们全家离开，你愿意吗？”
她语气咄咄，唐老爷有些不悦：“我是为了你好。”
“那就收起你的好心。”柳纭娘霍然起身：“今日就当我听了个别人的故事，我是刘家女，从小在刘家长大，那里是我的娘家。除了他们之外，我再没有别的亲戚。唐老爷若是不买香料，那就别耽搁我做生意，请吧！”
唐老爷惊讶道：“你不认我？”
“你有什么好认的？”柳纭娘喷他：“我亲爹娘都不管我了，公公婆婆已经作古，可没兴趣再找个长辈压在头上。更何况，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我可以补偿你。”唐老爷一脸诚恳：“隔壁的茵城还算繁华，我在那里有两间铺子，你如果愿意搬去，我把那两间铺子都挂在你的名下。谷雨，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好好的，所以才会费心想这些折衷之法。如果我眼里没你这个女儿，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柳纭娘想到什么，问：“你知不知道乔梁明纠缠我的事？”
唐老爷颔首：“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柳纭娘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有教训他吗？”
听到这话，唐老爷一愣：“反正你也没吃亏。”
这算是什么道理？
“我要是吃亏了呢？”柳纭娘很是执着。
唐老爷摆了摆手：“不要说这些假设。”
“如果他真的欺负了我，你同样也不会对付他，因为你一出手，你夫人就会生气。对么？”柳纭娘眼带鄙视：“我娘当初对你的亲近半推半就，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她身为夫人的庶妹，上门相陪，但凡懂点规矩，就不会陪到姐夫的床上去。除非她不要脸，没脸没皮地非要贴上来。可若她真的那么不要脸非你不嫁，周府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你们俩既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为何不借着有身孕的时候入门？”
唐老爷眼神闪躲，大声道：“我怎么知道她的心思？”

第345章 寡妇婆婆 二十三
唐老爷突然那么大声,在柳纭娘看来，更是大大的有问题。
“你强迫了我娘！”
笃定的语气。
唐老爷矢口否认：“我是喝醉了。”
柳纭娘特别厌烦这种男人，唐老爷和乔梁明没什么两样,为了自己的私欲，从不过问别人的想法。她冷声道：“我娘呢？”
唐老爷泄气道：“她……没了。”
柳纭娘追问：“怎么没的？”
“就……生孩子的时候大伤元气，后来没能养回来。”唐老爷无奈道：“我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我帮着请了大夫，也还是回天乏术。”
真的,柳纭娘若不是想知道真相,真心一句话都不愿意与他多说。
曾经听说唐家夫妻鹣鲽情深,柳纭娘知道这应该是有些夸大。但她觉得，唐老爷多年来只守着夫人一人，比乔梁明之流要好得多。因此,对他的印象极好。初一见面,还帮他倒了茶。
若早知道这些事,柳纭娘绝不会请他进门,直接拿大棒子将人打出去还差不多。
刘谷雨母亲的事，柳纭娘确实想要知道真相。但唐老爷口中说出的一定是被他更改过的真相。
既如此，那还废什么话？
柳纭娘伸手一引：“我不可能离开府城，谁也强迫不了我。唐老爷，请吧！”
“我是为了你好。”唐老爷苦口婆心地劝：“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看你们互相争斗怨恨。”
“我们会互相怨恨，罪魁祸首是你。”柳纭娘不客气道：“无论当年你跟我娘之间是怎么回事,但如果你在成亲之后疏远她，让她另嫁他人，不会有我的出现,也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些事了。”
唐老爷无语。
柳纭娘不耐烦了：“当年的事，无论谁对谁错，都是你们上一辈的事，你如果非要留在这里，因为我不给你留脸面。这些事情说出去，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唐老爷：“……”
他确实怕被外人知道，主要是夫人容不得他跟别的女人扯上关系，若是传出去，不说外面的流言如何，夫人一定会发脾气。
无奈，他只得一步步往外退，临出门前，又道：“你跟你娘一点都不像。”
“你还有脸提？”柳纭娘气急，捡起桌上的茶杯往他的脸上砸去，觉得不解恨，又将茶壶丢出，更是将凳子也丢了过去。
唐老爷逃出铺子时，颇为狼狈，面对着铺子里伙计和路人诧异的目光，他顿时觉得脸上发烧，也生怕多留一会儿，引起众人的注意。急忙爬上马车，吩咐车夫离开。
伙计们都傻了。
这可是郡王妃的生父！
前天才在这里买了一大批货呢，东家这……用得着跟银子过不去吗？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和柳纭娘最亲近的采梅重新泡着茶到她跟前，试探着问：“东家，唐老爷得罪你了？”
柳纭娘头也不抬：“以后不要让他进门。”
采梅欲言又止：“可是，上门就是客，他身份不同……若是小误会，还是尽快解开的好。”
柳纭娘肃然：“生死大仇，没法解。”
采梅不说话了，飞快退了下去。
那天之后，夫妻俩都没来。不过，唐老爷派了一个管事过来相劝。
柳纭娘一开始不知道是他派来的人，还以为是帮主子采买东西的下人，迎进门后听到话锋不对，即可就将人撵了出去。
如此几次，柳纭娘有些烦了，干脆不再去香料铺子。
那些管事的目的是劝说她，她人都不在，众人自然也就不再上门。
柳纭娘一天到处跑，管事到处找，偶而寻到，也根本说不上话。
但铺着开着，柳纭娘总还要去算账的，这一日去香料铺子刚坐下不久，隔壁的慧娘子就到了。
“温娘子，你就答应了郡王妃吧。”慧娘子知道她不受待见，生怕还没说话就被撵出去，见面后开门见山：“咱们普通老百姓哪敢和郡王府作对，反正你也不吃亏，拿了银子重新开始……”
柳纭娘捡起手边的砚台就扔了过去：“滚。”
砚台砸是慧娘子的头，当即就肿了一个大包，她痛得五官狰狞：“你这脾气也太暴躁了。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话音未落，柳纭娘捡起笔洗就扔了出去。
慧娘子一跺脚，落荒而逃。
柳纭娘即将被逼出城，最高兴的除了那些开香料铺子东家外，就是乔梁明夫妻二人了。
尤其是乔夫人，简直恨柳纭娘入骨。虽说男人真正在乎的人没走，但男人只能私底下想一想，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
也就刘谷雨这种可以被娶进门的聪明人，才是她最该防着的。
大概是赵家那边上门说情，反正乔夫人又得以出来了。她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找柳纭娘幸灾乐祸。
“唐家女又如何？人家有一个更尊贵的，你就只能往后退，让你搬你就赶紧搬……说起来，当初我还帮了你的忙了。你那时候要是听我的，早已经离开了府城。哪里会有这些事？”
柳纭娘抬手就是一巴掌。
乔夫人都傻了：“你怎么敢？”
柳纭娘语气放肆：“就像你说的，我可是郡王妃的妹妹，打就打了，你待如何？”
乔夫人在外人面前，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吩咐道：“来人，给我掌嘴。”
“哐啷”一声，柳纭娘将菜刀放在了桌上：“来啊，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我还赚了。”她一笑，语气阴森森地冲着乔夫人道：“有你给我陪葬，划算！”
但是乔夫人并不想死。
她不停的让边上的下人上前。
可下人也不敢啊！
她们不敢上前，却也不想落下个不停主子吩咐的罪名，其中一个婆子试探着道：“夫人，咱们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不是奴婢怕死，而是您身份尊贵。万一她真不要命伤着了您怎么办？”
另一个下人附和：“对。她连您一个手指甲都比不上，您实在不必冒这样的风险。”
乔夫人并不想闹出人命，她有些后悔，正想借着这个台阶下来。
柳纭娘已经道：“明明是你们俩自己怕，非说是担忧主子。乔夫人，你竟真的被这两个贪生怕死的给唬住了，实在让人失望得很。”
乔夫人：“……”
她冷声道：“你们去！若出了事，由我一力承担。”
两个下人心里发苦，磨磨蹭蹭上前。
柳纭娘却又道：“一点激将法你都受不住，我说让你打，你就打吗？”
乔夫人怒瞪着她：“不关你事。”
“其实还是关我的事的。”柳纭娘看着远处过来的衙差。
每月一成盈利，加起来足有好几十两，大人得了实惠，很乐意帮她的忙。这不，柳纭娘刚派人去，衙差就到了。
乔夫人见她丝毫不害怕，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心生不好的预感。顺着她视线回头，刚看到着黑红相间衣衫的衙差时，腿都有些软。
特么的，有事没事就跑去报官，谁教的规矩？
“温东家，可是有人找麻烦？”
柳纭娘叹口气：“她们上门找我的茬，笑话我呢，还吩咐这两个下人对我动手，把我逼得连刀都拿了出来，可还是吓不退人。”
乔夫人不服气：“你胡说。”
柳纭娘振振有词：“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是我们胡诌的吗？”
方才盛怒之中的乔夫人确实没有压低声音，她的吩咐也确实被人给听见了。当即面色难看下来。
柳纭娘叹口气：“她还说，郡王妃要赶我离开府城。我就不明白，哪怕贵为郡王妃，那也不能强迫百姓啊！你们说是不是？再有，就算是郡王妃的吩咐，她凑哪门子热闹？对了，今日请你们过来，还有一件事，先前乔老爷好几次上门说想要聘我为平妻，我一次次回绝，乔夫人却还觉得不满。为此还找我麻烦。”
她在乔夫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我就不明白，我一个寡妇，又已经不年轻。乔老爷为何偏偏看上了我呢？”
自然是因为她和郡王妃那相似的容貌。
这些年来，乔老爷将自己的心事掩藏的极好，那几个女人都藏在后院之中没人知道。
但此时被柳纭娘挑破之后，又有郡王夫妻在府城，此事……怕是瞒不住了。
如果被郡王知道，乔梁明一个商人惦记郡王妃，乔府怕是要完。
乔夫人面色煞白，瞪着柳纭娘的目光像看鬼似的。
“你怎么敢？”
柳纭娘扬眉，反问：“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乔府再势大，还能大过大人？本来我不想计较，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乔夫人：“……”完了！

第346章 寡妇婆婆 二十四
衙差得了话,即刻上前请人。
乔夫人他们都认识，是城里很有名的富商。温东家是不如她，但温东家的铺子每个月捐出那么多银子,等于这铺子也有城内的百姓一份。他们做不到如温东家那般善良大度，但却尊重这样的人。
本身跑到别人铺子里寻衅挑事，衙门就该管，更何况还有这些内情。二人肃着脸相请,乔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她从边上婆子手中接过一个荷包，双手奉上：“两位小哥，我和温东家之间有些误会,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可以自行解决。劳烦二位跑一趟，我这心里歉疚，这些银钱就当是请二位喝茶，顺便买双鞋。”
连买鞋子的钱都出了，总该放过了吧？
俩人看了一眼荷包,又看向了柳纭娘，见她不松口，便催促道：“夫人,既然是请了我们兄弟俩来,大人那边就已经知道了此事。您二位真有恩怨也好,只是小误会也罢，总归得到大人跟前分辨一二。”
乔夫人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是在看柳纭娘的面色？
她回过头来，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道：“温娘子……”
柳纭娘催促道：“劳烦二位小哥，她留在这里,进来的人都是看热闹的。”
衙差厉声道：“乔夫人！请！”
乔夫人：“……”
她毫不怀疑自己还不听话，这两人就会伸手来拽了。
随着乔夫人被带走，柳纭娘安排了一下铺子里的事。稍后大人也会来请她。
关于乔梁明后院养了四位和郡王妃容貌相似的女子之事，本身也经不起细查。柳纭娘赶到的时候，郡王夫妻都已在了，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地上跪着几个纤弱的女子，或多或少眉眼间都和郡王妃有些相似。此时大概都知道闯了大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也太难看了。
一个商人觊觎郡王妃，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把女人都带到了郡王夫妻跟前，这是生怕郡王不发怒？
柳纭娘有些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站在一旁旁听了会儿，才知道这些人是赵家，也就是乔夫人娘家父亲想法子送来的。
此时乔梁明那个脸色……锅底都比他脸色好看。
柳纭娘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乔夫人迄今为止，除了一个成年的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而乔梁明庶子庶女一大堆，且他更看重那些已经成年的儿子，就比如孔姨娘所出的大公子，哪怕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他也还是轻轻放过。等他老了之后，这偌大家业落到谁手中还真不好说。
也可能是乔梁明这些年来往家抬了不少女人，或者他得罪了岳家。反正，赵家这是奔着把他摁死而来。
那边的乔夫人都惊呆了，似乎没想到娘家人会在背后扎她一刀。还是正中要害的那种。
大人拿着这事，也有些麻爪，他虽贵为一方知府，可郡王身份尊贵，哪怕已经是皇亲中不受宠的，可也是正经的皇家子嗣。他侧头看向郡王，试探着道：“这有功名的男子只能按律纳妾，可商户却没这个规矩。您看……”
不说这些女人的长相，只说她们的身份。乔梁明并没有大错。
大人是按律处事，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或是因为郡王的身份而徇私。
乔梁明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几个女人，道：“大人明察，这几位有些是友人相赠，有一位是管事之女，至于长相……草民真没注意这事。”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郡王没有开口，大人不知该如何处置，也不想再听乔梁明夫妻俩胡编乱造，转而看向从来了后就缩在角落里默默看戏的柳纭娘：“温娘子，听说你告乔夫人上门寻衅滋事，可有此事？”
“是。”柳纭娘振振有词：“她指使两个下人打我，铺子里的伙计和不少客人都亲眼所见。”
乔梁明狠狠瞪向了边上的妻子。
乔夫人能冤死，她哪里知道刘谷雨这么不讲究？
这大户人家之间，无论什么恩怨，甚至是女儿嫁出去被人害死，那也是私底下商量赔偿。谁特么有事没事跑去报官？
再说，她只是上门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赶话说到那里。先动手的还是刘谷雨呢！
她控诉道：“是她先动手打我。”
柳纭娘反驳：“你上门骂人，自己找打！”
大人轻咳一声：“动手打人是不对。”
柳纭娘从善如流：“我给乔夫人道歉。”她微微欠身：“夫人，对不住，我不该动手。可若是你不上门，也不会有这些事。”
这是道歉么？
谁要她道歉了？
乔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无论是上门挑衅闹事还是乔梁明的女人像郡王妃，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前者赔偿点银子，再道歉就行。至于后者，乔梁明辩解了一番，按律……他是无罪的。
当然，私底下郡王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最后，乔夫人赔了八百两银子，柳纭娘当即就捐了出去：“银子乃是身外之物，我出身不高，花用并不奢侈。花不了那么多的银子，这算是白得的，就用于修路吧，衙门外的礼意街，坑坑洼洼的，下雨更是没法走。劳烦大人费心了。”
大人很欢喜：“那我就替从礼意街路过的百姓谢过温娘子，等路修好，我会让人立功德碑。”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不在乎那些虚名。”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是真的不在乎。
整整八百两银子，在场这些人都不能说一点不在乎，没看乔夫人肉痛得脸色都狰狞了么，她却说捐就捐了。
郡王忍不住赞道：“温娘子高义，让人敬佩。”
其实这屋中就有好几位富商，除了乔梁明之外，还有赵家老爷和唐家的管事。大人趁机道：“王爷有所不知，早在几个月前，温娘子就每月捐出一成盈利，一年下来，也有好几百两。更何况，温娘子生意还越做越大，明年说不准就有千两了。也是因为此，下官才会听说有人去她铺子里寻衅挑事时特别生气。”
郡王满脸诧异，再次赞道：“如果这世上所有的富商都愿意捐出一成盈利，那这天下肯定会改头换面。百姓也不至于饿肚子。”
赵老爷别开了眼，这怎么可能？
赵府所有的铺子一个月下来盈利确实不少，但也交了高额的商税，那何止一成？
那边交了不少，完了还得捐出一成，积少成多，想想就心痛，他反正是舍不得。不过，郡王都这么说了，也不能不表态，咬牙道：“草民愿意捐出八百两，用于修桥铺路。”
说着，就让人回去取。
他想得好，只痛这一回，不用每年都捐。
郡王又赞，边上，唐老爷的管事也捐出了五两银子，还表示会回去跟主子商量。
身为郡王的岳父，至少也是八百两。
乔梁明想要脱罪，也想让郡王不再追究自己找那几个女人的事，一咬牙捐了一千两。于是，他一天就花了近两千两银子。
大人送几人出门时，虽然极力掩饰脸上的笑容，但还是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柳纭娘倒是平常心，可边上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她上马车时，赵老爷追上来：“温娘子善良，实在让人敬服。”
“不用。”柳纭娘笑盈盈道：“我也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办的那个私塾中挺缺银子的，赵老爷愿意……”
不愿意！
不待她说完，赵老爷已经溜了。
倒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郡王妃走到了跟前，上下打量她，面色复杂，半晌都不说话。
柳纭娘一脸疑惑：“王妃可是有事情要嘱咐？”
郡王妃上下打量她：“你在公堂上，为何不说乔梁明因为你的容貌纠缠你的事。”
柳纭娘随口道：“说了也没用。反正大人又不会因此治乔梁明的罪。”
乔梁明口中找那几个女人都是巧合，并不是因她们的容貌才把人接进门。反正，只要郡王夫妻知道这件事，那便足够了。
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出身高贵的男人，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觊觎自己的女人的。尤其那个人还满身都是破绽……果不其然，就在当日下午，有个妇人到衙门告状，说乔梁明当初为了扩大自家铺子，强买他的铺子。并且，价钱及其低廉。
这就是强买强卖了。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这可比什么觊觎郡王妃之类的罪名要接地气，瞬间就能入罪的那种。
乔梁明知道郡王不会放过自己，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立刻将那间铺子还给苦主，并将当年买铺子给的那点银子当做赔礼。
而乔梁明不知道的是，当日夜里，那个拿到了地契的妇人趁夜敲开了温家的门，纳头就拜：“多谢夫人。”
柳纭娘将人扶起：“不必言谢，你回头也可以去告诉那些被乔府欺压过的人，现在是他们讨回公道的最好时候。再晚，怕是要拿不回损失了。”
这样的人，柳纭娘私底下寻到了十多位，她让这些乔梁明罪名最轻的人开始告，一开始破小财就能赎身，然后渐渐越赔越多。
之所以没有一次性收拾他，一来是想让他受这种煎熬。二来，也是想让那些曾经被乔梁明欺负过，而柳纭娘又没找到的人听说这些消息，让他们赶紧来索赔。
否则，一杆子把人打进大牢去，那些人哪怕得了公道，也得不到实际的赔偿。
……
乔梁明回到府中，发现里衣已经湿透。若不是他破财，今日大概就得进去。一夜浑浑噩噩，早上刚睁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来：“老爷，衙门有人告您……”

第347章 寡妇婆婆 二十五
乔梁明吓得一哆嗦。
等到他起床穿衣时,发现手抖得半天都扣不上腰带，还是边上的随从看不过去上前帮忙。
另一边乔夫人也得知了消息，她前天才解禁足,结果下午就把自己折腾到了公堂上，更是把他费心隐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若不是乔夫人，乔梁明也不会遇上这些惨事。因此，看到她过来,他是一点好脸色都无。
他不说话，乔夫人却忍不住：“老爷，我听说有人告你强买方子？”
乔梁明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娶了你这个惹祸精……”
自从赵家将那几个女人送到公堂上,夫妻俩已经撕破了脸，乔夫人已然不怕他：“老爷怪我把事情捅出去？”
乔梁明冷笑了一声。
乔夫人不服气：“且不说这事情不是我捅出去的，这事的根由可在老爷身上。若不是你放不下那人，哪里会有这些事？”说真的,这女人一嫁出门,娘家就不再是家了。如果夫家得靠，谁愿意回去求娘家？
她越说越生气：“这无论男女，成亲之前有个把心上人都挺正常。想当初我也有啊！但我可没有跟你似的,成了亲还惦记着别人，甚至还搞了些容貌相似的圈养起来，你倒是图什么？图人家赞你一句情深么？”
“你的所作所为拖累了这一大家子，现在你倒来怪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乔梁明心里明白，夫人这话是真的。但他不想承认自己有错，怒气一上来，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将人打得踉跄着倒在床上,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乔夫人痛得脑子都懵了，反应过来后头探出窗户，冲着即将离开院子的男人大喊：“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让郡王原谅你啊……你只敢在窝里横，就不是个男人！”
没能还手，乔夫人气得不轻，回过头又去折腾那几个女人了。
乔梁明说这些女人是机缘巧合之下带进门，而不是因为容貌才对她们另眼相看。因此，郡王当时并未发作，还让夫妻二人将这些女人带了回来。
乔夫人折腾着几个女人，骂她们是灾星，又找了刷子狠狠刷她们的脸，刷得血流遍地，几人都被毁了容貌，哀嚎声传得老远，久久未停歇。
乔梁明到了衙门之后，有个年轻人等在那里，而他在十多年前也确实买了人家的房子。说实话，若不是又看到了人，还把事情闹到了公堂上，乔梁明早已将此事给忘了。
现在有郡王盯着他的错处，乔梁明不敢争辩，当着大人的面与那年轻人商量赔偿。
然后赔了一千两。
说真的，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就是有点肉痛。乔梁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真的有种又跨过了一个坎的感觉。正想跟大人辞行，又有人来告状。
这一回说的是他当初强行纳了人家姑娘，说要给五十两银子，可结果只给了十两。
十两银子也不少了，那家人不敢与他计较。这两日听说了乔府在赔偿众人的消息，这才找上了衙门。
乔梁明能冤死。
他对自己的女人还是很大方的，当年确实从管事那里支走了五十两。这家人没拿到，要么是他们说了谎，要么就是当年的管事欺上瞒下，将剩下的银子昧下了。
当年帮他纳妾的管事已经回乡，这一时半刻的也寻不着人。再有，强纳人家姑娘可比强买铺子的罪名要重……尤其那个姑娘正是和郡王妃长相相似的女人之一，万万经不起深究。因此，他咬牙认下此事，又给了四十两。
银子不多，但足够骇人。
乔梁明又出了一身冷汗，走到了衙门外，看到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蹒跚着过来，头发已经花白，身子佝偻。看到衙门的牌匾后满脸是泪。
见状，乔梁明顿生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关。他走了过去，询问之下才得知，这婆子的孙子前年在他铺子里做事，结果运气不好，拿货时从高处摔下，断了一条腿。却只拿到了几钱银子的赔偿……这事情乔梁明隐约记得一点，赔偿的事他没有亲自过问，全部交给了管事。现在看来，那管事也太死心眼了。
怎么就不给人多赔一些呢？
无奈，他又掏出身上仅剩的五十两银票，又亲自诚恳地道了歉，这才在赶出来的大人目光中将老婆婆送走。
说真的，乔梁明都不敢离开衙门了。
他在衙门外站了许久，一直等到关了门，这才离开。但天色已晚，他什么都做不成，只得回府。
一夜浑浑噩噩做了不少噩梦，惊醒好几次。翌日早上，他还未睁眼，管事又来了。
看到管事慌张的神情，乔梁明就知道要糟。
“有人告您，说您强买别人的铺子，为此打伤了人。那一家人都到了。”
伤了人了，若是那家人不肯和解，他怕是要入罪。
乔梁明抹了一把脸，这两天花出去的银子比一家人半年的花销还要多。这还只是少数，因为乔府名声尽毁，普通百姓不愿意进他家铺子买货。好些外地的大客商也换到了别人家。
就算现在搞他的人收手，乔府也要大伤元气。
罢！
银子乃是身外物，先保住小命和乔府，再图其他。
这家人有些轴，和解的条件就是让先前受的伤恢复原样，乔梁明承诺帮他们请个高明大夫也不成。
人家要的是恢复原样！
要么就按律治罪。
乔梁明颇费了一番唇舌，付了三千两银，这才得以脱身。刚出门不久，就遇上了一批来讨工钱的短工。
事到如今，这点银子也不算什么了。乔梁明为求脱身，倒是赔得挺大方。
而他心里明白，每日早上前来请大人讨公道的那些人才是真正被人请来的。而后来的这些，都是听了消息自己上门讨要。
乔梁明从当初接手家中的生意走到现在，已经足有二十多年。他将乔家从一个普通富商做到如今的地位超然……当年唐宝颜被郡王世子娶走的事刺激了他，那之后他手段比较激进，凡是想要的东西，他都会以最便宜的价钱拿下。如果“卖家”不肯，他就会威逼利诱，堪称不择手段。
让他害怕的是，曾经他还悄悄抱走过人家的孩子，是为了让那家人妥协。而这只是其中的一件事。
那家人迄今还没出现……乔梁明是越想越害怕。
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翌日早上起来，当年孩子被抱走的那家人已经在衙门等着他了。
衙门的事又没有堆在一起，乔梁明天天都得去，每天都在对着那些曾经看不起的人陪小心说好话，累得心力交瘁之余，又觉得特别屈辱。
乔梁明心里难受，但还要感激这些人没有全部凑在一起上公堂讨要公道，否则，他大概很难脱身，当日就会被下大狱。
因此，哪怕再烦躁再屈辱，他也只能忍着。
这一日，乔梁明又在衙门耽搁到傍晚才回府，一上马车就闭上了眼睛假寐养神。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
乔梁明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知道还没进府，烦躁地道：“蠢货，我说回府！你为何要停？”
车夫被骂了也不敢回嘴：“老爷，有人找您。”
乔梁明暴躁地一把掀开帘子，看到了外头站着的刘谷雨。
说真的，当初他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只觉得特别惊艳。可后来，就觉得这个女人不识好歹，然后就是不讨喜。直至现在的厌烦。
若不是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你来做甚？”
问出这话时，乔梁明很不耐烦。
柳纭娘上下打量他：“来探望你。乔老爷，这两天你是不是特别多的麻烦？”
乔梁明冷哼了一声。
关于他的事现在已经在城里传开了。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些曾经和她亲近的友人现在都是能躲则躲。
乔梁明也算是认识了一把世态炎凉。
柳纭娘笑吟吟道：“你可千万要撑住。”
乔梁明不觉得她是在劝慰自己，冷笑道：“管好你自己就行。”
柳纭娘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那里还有好几位被你欺负过的人呢，你若是倒下了，他们问谁讨要公道去？”她一脸诚恳地道：“在这之前，你可千万要撑住。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实惠远远比公道要紧。”
乔梁明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原来是你。”
柳纭娘失笑：“这很稀奇吗？当初乔老爷可是不止一次对我动手，你做初一，就别怪人做十五啊！”
她站到一边，伸手一引：“乔老爷，慢走不送！养好精神，明日还得跟人商量赔偿的事呢。”
乔梁明怒瞪着她：“刘谷雨，你个贱妇！”
“你个烂人。”柳纭娘不甘示弱：“我的这点反击你都承受不住的话，等郡王爷那边出手时……”
乔梁明面色黑如锅底。
他以为这些就是郡王的手段，现在看来，人家还没出手呢。
将心比心，谁要是觊觎他的女人，他反正是容不下的。这么一想，他就觉满心绝望。
外头不敢发火，乔梁明回到府里后，满腔的怒火就冲着后院的几个妾室而去。
这两日，女人们也不争宠了，那都是能避则避。乔梁明一回府，直奔孔姨娘的院子。
孔姨娘最近都没出远门，看到老爷过来，心下欢喜，含笑迎上前。
迎接她的，是乔梁明的一个大巴掌。
“啪”一声。
孔姨娘被打得唇角流血，半晌回不过神来。

第348章 寡妇婆婆 二十六
孔姨娘虽是庶女,但孔府的女儿向来养得极好。她出嫁后又有几分运道，这些年来，很少挨打。
她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老爷……”
今日来不是和好的么？
两人有孩子在，乔梁明对她不可能如其他女人一般说弃就弃。因此，孔姨娘真的觉得他今日是来上门求和的。
万万没想到，自己含笑凑上去,迎接的自己不是他的笑脸，而是一个大巴掌。
“都怪你。”乔梁明越说越生气，又是一巴掌甩过去：“若不是你这个贱妇让我认识刘谷雨,哪里会有现如今的这些麻烦？”
孔姨娘心下发苦。
招惹上刘谷雨，她已经后悔过很多次了。看到乔梁明怒成这样，孔姨娘试探着问：“老爷，又发生什么事？”
上一次她被夺了管家权后,新接手的姨娘和她是仇人。但凡敢暗地里给她报信,一定会被收拾。久而久之，孔姨娘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这也是她迫切地想要跟姥爷和好的原因。
没有宠爱，她的日子就不好过。
乔梁明没耐心跟她解释,呸了一口，拂袖而去。
有了这么一桩事，那个本来就看不惯孔姨娘的管家姨娘下手愈发狠辣，两日后，孔姨娘在饭菜里发现了死老鼠，她吓得尖叫。
从那天起，孔姨娘不敢吃丫鬟送来的饭食，非得先让丫鬟尝过，才会入口。她的担忧成真,在一日晚膳时，丫鬟上吐下泻，短短一个时辰就面青唇白，孔姨娘想让人去请大夫，可直到第二天丫鬟断了气，大夫都没来。加上孔姨娘又知道了一些乔梁明遇上的麻烦，真心觉得，乔府不能留了。她往孔府书信一封。
孔家老太太没有亲生的女儿，对这些庶出女儿都挺看重。听说她险些被人害死，又得知乔梁明如今正厌恶她，便主动上门接人。
彼时，管后院的姨娘不太乐意，是孔姨娘收拾着包袱冲出来的。
也是因为那些下人不敢对孔家老太太不敬，否则，还不一定能闯出来。
孔姨娘回到了孔府，总算能吃一顿安稳饭。等她一觉睡，已经夕阳西下。她靠在床头，随口问：“老爷来了吗？”
她希望乔梁明来接，那代表他对她还有几分感情。但又希望他不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还会会不会遇上危险。
“没！”
孔姨娘也不失望，起身出了院子。
孔老爷和这些妹妹相处得并不亲近，尤其前两年，孔姨娘自觉翅膀硬了不愿意与他多来往。孔老爷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不好当面违逆母亲，私底下却默许下人为难孔姨娘。
孔姨娘心里暗暗发苦，在园子里转悠时，听说孔家郊外有一个庄子，很有一番野趣。
与其留在府里被人欺辱，还不如去庄子上天高任鸟飞。孔姨娘跑去求了母亲，当日就收拾了东西出城。
柳纭娘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描画新的绣样，听下人禀告完，她唇角微翘，明显心情不错。
下人一脸不解：“东家是想把她摘出去么？”
摘出去？
想得美！
那庄子上养伤的孔玲玲可还闲着呢，她不能进城来，柳纭娘想法子把仇人都送到了她面前。
孔玲玲啊孔玲玲，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
孔姨娘到庄子上时，才知道张姨娘也在。她当时紧张了一下，要知道，她可是害了人女儿的。
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那事做得隐秘，应该没人知道。她这才放了心，看到来迎接自己的张姨娘时，还忍不住笑了笑。
“小嫂嫂，你倒是会躲懒。”
张姨娘一身布衣，有些落魄，漠然地看着她：“进来吧！”
那样的眼神，让孔姨娘有些发怵。不过，她可没忘记这是孔府的庄子。她是孔府正经的女儿，张姨娘一个外面来的失宠姨娘，憔悴成这样，肯定斗不过她。
“小嫂嫂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张姨娘头也不回：“挺不错的。”
孔姨娘一路闲逛，看到远处田地里忙活的下人，还真觉得这里不错。只要收拾了张姨娘，她就是这院子里的主子。
“小嫂嫂，玲玲的事，我很抱歉。”孔姨娘不甚诚心地道：“那丫头不懂事，非要跟我作对。老爷一生气，就把她发配去了偏院，本来我还想着找个下人去伺候她，结果她自己等不及跑去做饭然后就失火了……”
张姨娘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屋子。
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只着中衣的纤细女子。此时看着隔壁的目光中满是恨意，仿佛要把那墙瞪出两个洞来，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张姨娘看到这样的女儿，心都碎了：“玲玲，咱们不着急。”
孔姨娘还跑去附近的田地里转了一圈，让下人给自己做了一盘野菜。她没有表露出一丝失落的情绪，就是怕底下人看出来自己已经被厌弃。
这些下人，最是会看人下菜碟。若知道她失势，一定会欺负她。
虽说乔梁明不太可能来接她，她失势的事早晚会传出去。但她还是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点。
当日夜里，孔姨娘早早睡下，这里的床铺粗糙，不如城里精致。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躺下后很快就睡熟了。
等她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了柴房中的一个架子上，而张姨娘手里拿着一根大棒子正在比划。似乎在盘算着从哪下手最好。
入目的情形让孔姨娘吓得魂飞魄散，她张口欲喊，才发觉自己的嘴已经被堵住。
口中的那坨布很大，堵得她腮帮子都酸涩无比。她呜呜叫唤着，这才发现昏黄的烛火下，张姨娘的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吗？
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的手指只剩下四根，容貌……容貌和本应该在花楼中的孔玲玲很是相似。
怎会这样？
这一瞬间，孔姨娘几乎想尖叫。
张姨娘眼神里满是怨毒：“怎么？知道害怕了？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我是不是该讨一些回来？”
孔姨娘不停挣扎：“呜呜呜……”有误会。
张姨娘冷冷看着她：“花楼中的人非要逼迫玲玲接客，玲玲不肯，他们就挑断她的脚筋，玲玲还是不肯，伤了客人后，他们就砍了她手指，然后把人打成重伤，丢了出来。如果不是玲玲命大，她早已经死在了城里的旮旯里。”
哪怕是现在，孔玲玲被大夫医治过，也还是活不了多久。张姨娘为人妾室，从进门那天起，她就一个念头，有了孩子自己才有以后。
现在孔姨娘将她的希望打破，她自己又失了宠……满腔的怨恨只能找孔姨娘发泄。
当日夜里，那间柴房中不停地传出痛苦的呜呜声，等到天亮，阳光洒入，捆在架子上的人已经不成人形。地上还有大片的鲜血。
那人挪动了一天，却没能爬到门口。到得后来，满心都是后悔。
不该招惹那个寡妇！
若没有贪图姥爷的另眼相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哪里有这些事？
傍晚时，张姨娘到了柴房，那人就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断了气。
她却还不解气，狠狠踹了一脚。
然后，一把火点了柴房。
火光掩映中，张姨娘冷冷的笑：“我这也算是为那个替我女儿被烧死的姑娘报仇。一报还一报，你且受着吧！”
孔姨娘死了的事没几个人在意，柳纭娘算是其中之一。
听说完，她并没将事情放下。很快就得知孔姨娘的儿子乔迎听说了母亲的死讯后赶去郊外。
张姨娘自然是不承认自己动手的，乔迎当时信了，收敛了母亲的尸骨好好安葬。就在孔姨娘头七时，孔府的那个庄子燃起熊熊大火。
好在发现得早，里面的下人都逃了出来。张姨娘想救自己女儿，可又不敢闯进火场，只是不停的催促下人，后来甚至开出百两的酬劳。
可惜，还是没人进去。
银子再好，也不如小命重要。
孔玲玲死了，柳纭娘便不再管那边，而是松口让早就想去衙门告状的妇人去找了大人。
她儿子，当初和乔梁明的管事一起去外地进货，结果账目对不上，乔梁明一气之下，将人打了一顿板子。
就是这顿板子要了她儿子的命。
但是，她儿子是无辜的。
妇人几乎是指天发誓，说自己儿子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她要去告状，求大人细查当年的事。
柳纭娘乍一听，便觉得这事情有蹊跷，那妇人的儿子只是铺子里的一个小伙计，却突然被选做管事，这一趟就出了事，怎么看都像是被特意寻出来顶罪的人。
如果此事为真，乔梁明就算不给人偿命，也得脱掉一层皮。

第349章 寡妇婆婆 二十七
最近乔梁明早上一起来,就会有管事等在门口告知他今日又有何人前去衙门告状。
他自己都习惯了。
说真的，他很想打破这个习惯，但无一例外,每天都得去衙门呆上大半天，生意那头完全顾不上。若不是因为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多年，怕是以前那些被分出去的庶弟又要跳出来闹。
“今日是谁？”
管事低着头，将告状人的身份说了。
乔梁明穿鞋的动作微顿：“真的是多福他娘？”
管事一脸沉重：“一得到消息,小的立刻就找来了当年跟多福一起去进货的康管事，我还没问几句，他就已经满头冷汗。”
言下之意,那件事确实是康管事陷害。
乔梁明面色难看，已经在盘算着得拿出多少银子才能解决此事。
管事提醒：“东家，那妇人一口咬定说当年是您下令打的多福，非要说您是杀人凶手。”
听到最后一句,乔梁明面色微变：“当真？”
这话的意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那妇人是要他偿命，而不是要赔偿。
乔梁明到了公堂上时，一脸的沉重。
最近大人天天都在处置他的这些事,都有些烦了，看到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递过一张纸，道：“这是状纸，康管事我已经请了过来，乔东家自己看看。”
乔梁明看着状纸上的控诉，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他当时会那般暴戾直接下令打人，是因为当时心情不好。可为何会那么生气，他现在也不记得了。
不过,确实是管事过度解读了他的意思。
他再生气，也没想把人打死啊。
“大人，真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当时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多福贪墨了银子，身为东家，碰上这种事肯定生气。当时我急着走，便吩咐下人教训多福一顿。我绝对没有想要他的命。”
大人颔首：“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当时经手此事的管事和打手，稍后人就会到了。”
乔梁明却并没有轻松起来。
就算是别人打死的又如何？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的命令别人才会动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说服苦主愿意和解，他才能平安脱身。
因此，当看到进门来的多福娘，乔梁明拱手迎了上去，先是知错，然后诚恳的道歉，最后表示愿意赔偿。
多福娘今年四十多岁，只与儿子相依为命。儿子一走，还是背着那样的名声离开，她悲伤之余，特别的屈辱。早在儿子离开时她就想到衙门告状的，还是她娘家的侄子死命把人拦住。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个伙计的娘想要告赢东家，没那么容易。
就算大人愿意秉公办理，东家手底下的管事和伙计也会互相勾连起来作证。到时，更是会将多福的罪名定实。她年纪一大把，平安脱身还好，若是被摁上一个诬告的罪名，还会被抓入大牢去。
多福娘到底被拦下了，熬到现在，头发花白，浑身佝偻，整个人如同六旬老妪。到得如今，她再也不想忍耐。听到乔梁明的话，看着面前这个冲自己低声下气的所谓东家，面露嘲弄：“赔偿？”
乔梁明颔首：“是的。大娘，您年纪不轻，合该安详晚年。”
多福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问：“敢问乔东家今年贵庚？”
乔梁明一愣，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起此事，还是老实答道：“四十有二。”
“我比你还小一岁呢。”多福娘冷笑：“养什么老呢？儿子都不在了，活着也是受罪。”
“不！”乔梁明一连不赞同：“只要有了银子，你可以选一些孝子贤孙。他们肯定会孝敬你的。”
“银子？”多福娘满脸嘲讽：“你就是为了这些玩意，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乔东家，有些事情是绝对换不得银子的，就比如我儿子的命。你也别想着劝我消气，今日这事不可能和解，要么你把我儿子还回来，要么你就替我儿子偿命！”
乔梁明心里咯噔一声。
他这些日子天天都在与人和解，劝人都劝出了经验来。本以为今日多费些唇舌也能脱身，可现在看来……怕是不太行。
稍晚一些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到了，大人即刻升堂。严厉地审问了一番。得知康管事当年确实昧下了银子，并且把事情摁在多福头上。更让乔梁明难以接受的是，此事康管事私底下孝敬了他后院的两个姨娘百多两银子……乔梁明失查在前，杀人在后，确实有罪。
当日，乔梁明就被下了大狱。
他一走，大人就带着衙门的账房先生接手了乔家的铺子和库房，表示会清理一番，然后将这些发还给被乔家欺负了的苦主。
只是如此一来，就不如乔梁明自己想要和解时提出的赔偿多。
衙门天天人满为患，都是上门讨要银子的。四位账房先生从早到晚地算账发银，忙得不可开交。
*
柳纭娘最近过得很充实，虽说乔梁明被下了大狱，可唐府那边对她态度不好，怕是要动手。
她回家还得哄哄小孙女，上了马车就闭眼假寐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她微微皱眉，就听到外面的车夫低声道：“东家，有人前来求助。”
如果说被乔家欺负的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帮他们的忙，后来就都听说了。好多不敢直接去衙门的人就找上了柳纭娘。
因此，最近她马车被人拦下的次数挺多。听到车夫这么说，柳纭娘以为又有人来找自己做主，虽说衙门那边大开门准备给人做主，但还是有些人不敢去。
柳纭娘倒也能理解他们对衙门的这份敬畏之心，这两天已经让伙计陪着送去了不少人，当即掀开帘子。当她看到马车旁边站着一位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时，颇为意外。
丫鬟看到她，扑通一声跪下：“求东家救救我家姨娘。”
柳纭娘颔首：“你说来听听。”
然后，柳纭娘就听说了乔夫人跑回家拿刷子将那几个容貌与郡王妃相似的女子弄毁容了的事。
刷子毁容，只想一想就觉得脸皮痛。柳纭娘面色肃然：“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小丫鬟见她愿意给过问，顿时欢喜不已，哭着道：“好几天了，姨娘没有看大夫，脸上又红又肿，昨夜更是发起了高热，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柳纭娘想了想，吩咐车夫：“去衙门，我去跟大人说一说这件事。”
车夫默默叹气，此时天色已晚，东家忙了一日，生意加上乔府的事千头万绪，此时已经满脸疲惫。不过，他也知道东家的善良，这等着救命呢，他劝也无用。
柳纭娘到了衙门不久，大人就从后衙出来，听说了此事后，即刻派大夫去了乔府。
这些日子，大人只是让衙差守着乔府，不许里面的人乱走。毕竟，事情越闹越大，有些还牵扯了里面的姨娘。可不能让她们给跑了。
那四个女人中，有一个是妾，两个是丫鬟，而其中有一位妾身未明，她不愿意卖做丫头，乔夫人又不肯松口纳她，因此，衙门那里她还是未嫁女儿之身。
说到底，那姑娘还是奔着给人做妾而去，只是进府几年，都没能达成目的。现如今，这就成了乔夫人的罪状。
手底下的妾和丫鬟她找个由头可以随意打骂教训，可普通百姓之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受她欺负？
大夫前去治病后，大人就命人将乔夫人带到了衙门。夫妻俩时隔两日，又在大牢中相见。
二人见面，并无夫妻之间久别重逢的温馨，反而互相憎恨。
“都怪你。”乔夫人恶狠狠道。
乔梁明也恨她：“要不是你娘家，我会落到这种地步？”
他真心觉得，如果不是他心里的那点心思被郡王知道，哪怕刘谷雨天天找人告状，大人也不会对他这般毫不留情。
而那几个女人，是赵家人请到郡王面前的。虽说他心里清楚，就算赵家不请，刘谷雨也不会干看着，但他就是恨。
恨不了刘谷雨，就恨面前的赵氏。
乔夫人不甘示弱：“要不是你存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哪里会有如今的灾祸？我都被你牵连了，你还怪我，乔梁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乔梁明自然是没有的。沦为阶下囚这事让他特别难受，呆在这里的每一息都是煎熬，他急切地需要发泄，当即扑过去，隔着一层栏杆与乔夫人扭打起来。
二人互相拽头发，抓挠，乔夫人力气不够大，很快就受了伤，在她的脸上被抓了一道时，她看到男人指缝间的血迹，猛然想起了那几个被刷子伤了脸的女人，顿时惊骇地尖叫起来。
看守过来，分开二人。
乔夫人只觉劫后余生，缩在角落摸着脸上的伤，恨恨瞪着隔壁的人。
“乔梁明，最开始是你跑去招惹刘谷雨，若不是你把人惹急了，她也不会像疯狗似的咬着你不放。”
乔梁明也明白，那才是一切祸事的根由，可这不是见不到人么？
他恨得咬牙切齿：“若是让我见到她……”
“你待如何？”黑暗中，清悦的女子声带着淡淡的笑意传来。的的确确是属于刘谷雨所有。
夫妻二人都是一惊，乔梁明惊讶地看了一眼黑透了的小窗：“你怎会在此？”
柳纭娘笑吟吟道：“今日回程，有丫鬟在路旁求助，说她家姨娘要被你夫人害死了，我这人热心肠，当然是要帮帮忙的。本来是想着等乔夫人被抓进来就回家的，结果你们夫妻俩这一见面……啧啧，实在太热情了。我这忙着看戏，正打算走呢，就听到你的话。”她偏着头：“你这是要对我动手？”
乔梁明：“……”哪里还动得了手？
也就只能动动嘴！

第350章 寡妇婆婆 二十八
女人天然的就比男人力气要小些。
乔夫人多年来养尊处优,是绝对打不过乔梁明的，方才愤怒之中她已经试了一下，结果以自己受伤告终。还多亏了看守过来,否则她受的伤还会更重。
有些人就是喜欢欺软怕硬，就比如乔夫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自家男人，转瞬间就恨上了前来看笑话的刘谷雨。
“刘谷雨,你做下这么刻薄的事，一定会遭报应的。你温家会断子绝孙……”
柳纭娘摘下腰间的玉佩砸了过去：“嘴太臭了，用血洗洗吧！”
玉佩刚好砸上乔夫人的嘴,转瞬间就流出了血来。她狠狠瞪着柳纭娘：“这世上是有王法的……这里是大牢，不是你家，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见她还这么凶，柳纭娘眼睛看到不远处有一块石头,捡过来就砸了过去。乔夫人的牙都被砸掉了两颗,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乔夫人惨叫出声，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看守。
看到看守过来,乔夫人如见救星，扑到栏杆旁开始告状。
但她说话漏风，吐字不清。看守很不耐烦听，却也知道动手的人是柳纭娘，伸手一引：“温娘子，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言下之意，不能再留在这里对二人动手。
柳纭娘点点头，温和地冲来人道谢，然后缓缓离开。
乔夫人见状,哪里肯依？
“不许走！”
难得地吼出了几个清晰的字，可惜没人听。
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温旭夫妻俩都还没睡，听到马车的动静，二人扑到门口，看到完好回来的柳纭娘，顿时大松一口气。
先前柳纭娘知道自己要晚归，就已经让人送了信回家，看到二人一脸担忧，她忍不住道：“我不会有事的。”
温旭颔首：“我知道。”
但就是想等母亲回来后，他才能睡得着。
周冬妮道：“娘，我给您留了晚饭，现在去给您热，您先去洗漱，回头我给你您到屋中。”
“不用。”柳纭娘整日忙忙碌碌，根本就感觉不到饿，也没有这个点还吃饭的习惯：“你们都回去睡吧，我也困了。”
乔家夫妻俩都被送入大牢，害死刘谷雨的人都即将遭报应，柳纭娘睡着了唇边都是带着笑的。
翌日，关于乔夫人做的那些事很快在城里传开。
女人都知道这容貌对于女子的重要，可乔夫人却还能下这样的重手，当真恶毒。
乔府中有好些妾身未明的女子求去，临走之前还去衙门讨要了一份银子。而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就比较惨，只能等着乔家夫妻的罪名下来之后，他们才能知道自己的归宿。
柳纭娘刚到铺子，隔壁的慧娘子正在开门，看到她下马车，慧娘子冲他笑了笑，然后窜进了屋中。柳纭娘懒得与她计较，自顾自进了铺子开始算账，最近都挺忙的，她落下了不少账。
本以为这一回铺子里应该能安静下来了，刚用过早膳，外头又来了人。
那天唐老爷来时，送茶过来的人是采梅，她虽然没有故意偷听，可听到里面越吵越激烈之后，还隐约知道牵扯上了东家的身世，她当即就守在了门口，就怕被别人听了去，而她自己则被迫听了全场。
所以当看到郡王妃前来，采梅瞬间紧张起来，窜起来就进了小书房：“东家，郡王妃来了。”
柳纭娘头也不抬：“只当她是普通客人招待就行。”
采梅一脸纠结。
因为她觉得郡王妃是冲着东家而来。
果不其然，那还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郡王妃已经掀开帘子进了小书房。并且，郡王妃身边的人还强势地赶走了她。
采梅梗着脖子：“你们要伺候你们的主子，我也要伺候我的主子。再说这还是我们自己的地方呢，你们凭什么撵我走？”
她得留在这里，万一主子被人欺负。她虽然不敢冲进去帮忙，但可以喊外头的人来壮胆。
郡王妃也是要脸面的，应该做不出当众欺负人的事。
那两个嬷嬷一脸严肃，还是郡王妃回头摆了摆手，二人这才没有继续撵采梅。
郡王妃这副模样，再傻的人也看得出她是有话要说。人家是带着诰命的皇家媳妇，柳纭娘可不敢托大，至少面上不能落人把柄。
否则，一个不敬郡王妃的罪名压下来，柳纭娘说不准就有一场牢狱之灾。
她站起身：“王妃有何吩咐？”
郡王妃没有坐下，只站在她面前：“昨夜我想去陪母亲睡，偶然听到了爹娘在吵架。好像还是因为你。”
柳纭娘扬眉：“王妃想说什么？事实上，关于我的身世，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若不是你父亲上门，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自己不是刘家女。我没打算回唐府……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日子过得不错，赚来的银子已经有一半都用于做善事，银子再多，我也花不完。今年我都做了祖母，早已过了要爹的年纪，无论唐老爷怎么想，我反正是没打算再找一位长辈压在自己头上的。”
话里话外都是撇清之意。
郡王妃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半晌才道：“但是你的存在，就已经影响了他们的夫妻感情。”
“那也没法子啊！”柳纭娘摊手：“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已经存在了。如果他们夫妻容不下，早该对我下毒手才对。现在让我去死，我做不到。”
郡王妃有些无语：“我没想让你死。”
柳纭娘一脸庆幸：“那就好。”
看她这副劫后余生的神态，郡王妃没好气道：“你那是什么神情，以为我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么？”
柳纭娘不说话了！
郡王妃有些恼：“现在城里人都在说郡王容不下乔梁明，这才对他出手。还是软刀子割肉那种，一连告了半个多月才把人弄进大牢，都说王爷恶毒。这些可都是替你背的名声！”
“难道郡王那么大度，容得下乔梁明？”柳纭娘一脸惊奇：“说起来，应该是我做了郡王手中的刀才对。”
郡王妃气笑了：“难道我还要谢谢你？”
“那倒不用，刚好我和乔梁明之间有仇，本来也要对他动手的。”柳纭娘侧头看她：“郡王妃生我的气么？”
郡王妃确实很生气，因为这个女人让感情很好的双亲起了嫌隙，可说到底，这个女人又有什么错呢？
见郡王妃只是沉默，并不说话，柳纭娘辩解道：“唐家夫妻感情好，或许只是你以为的，那天唐老爷上门来劝我离开，也是为了不让唐夫人生气。但在我看来，唐老爷会如此迁就夫人，并不只是因为感情，而是怕她生气。夫妻之间应该互相尊重，若有了谁怕谁，那还能好得起来么？”
“你在狡辩。”郡王妃想了想：“你搬去外地吧，至于府城里的铺子，可以全部都抵给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凭什么要搬？”柳纭娘好奇。
郡王妃沉下脸：“难道你不听我的话？”
柳纭娘失笑：“您贵为郡王妃，我确实该听你的话。但这不代表我就要依你的意思搬去外地。我温家祖辈都在此……难道郡王妃就可以强逼百姓搬家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
至少面上不能。
郡王妃面色有些难看：“我是你长姐，你该听我的话。”
“我头上只有哥哥，有姐姐也只是堂姐，平时都少有来往，也就遇上红白喜事才会走动。您这……小的身份卑贱，不敢高攀郡王妃。”柳纭娘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亲都没认，哪里来的姐姐？
郡王妃又想起来了她的无辜，叹口气道：“我只是希望我爹娘的感情能好一点，你能理解我吗？”
柳纭娘一脸理所当然：“理解归理解，如果是顺手的事，我很乐意帮忙，但让我举家搬走，抱歉，我做不到。”
这就是谈不拢了。
郡王妃端着一杯茶沉默，气氛越来越紧绷。却见帘子一掀，郡王爷走了进来。他脸色不太好：“宝颜，跟我回去。”
谁都能看得出来郡王爷正在生气，郡王妃明显有些紧张，在他进来时就站起了身，听到这话后，立刻放下茶杯：“王爷怎么来了？”
“走。”郡王爷语气加重。
柳纭娘目送夫妻俩先后离开。
郡王妃上了宽敞的马车，有些不敢看对面男人的神情：“我又不让她吃亏……”
“哪怕我们身为皇亲国戚，也没立场让人家搬走。”郡王一脸严肃：“少将你那些商人习性带入王府，若让我知道你仗着王府胡作非为，别怪我不客气。”
郡王妃顿时气虚起来：“我是在跟她商量。”又嘀咕道：“她一个普通商人妇，竟然敢拒绝我。”
“所以我说她是块难啃的骨头，你强迫别的人，你千万不要为难她。”郡王强调道：“乔梁明夫妻当初身份比她高多了，结果如何？”
郡王妃这些年来在郡王府说一不二惯了，恼怒道：“难道她还能追去京城告状不成？”
郡王反问：“为何不能？”
他认真道：“宝颜，我虽是皇孙。在这府城是挺风光，没人敢对我不敬。但你该知道，我们并不受宠，若不然，这郡王妃也轮不到你来做。如果有人去告状，皇上刚好能顺势废了我。你别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找死！”
这话很难听，郡王妃的脸色乍青乍白：“王爷，我没有说过分的话，只是想劝她。”
“可人家不答应，你还留在那里做甚？”郡王有些恼怒：“你这还不过分？”

第351章 寡妇婆婆 二十九
郡王妃在京城里多年,已经学会了谨慎。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京城，她不敢这么干。也是回到府城之后地位超然，在众人的追捧声中,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傲气一些。
在发现有人影响了自己爹娘的夫妻感情，让母亲难受哭泣后，她就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当然了，杀人是不敢的。
就像是郡王所说,他这一支已经不受宠，皇上的孙子足有好几十，郡王在其中并不显眼。多的是人盯着抓他们夫妻的把柄,真不敢乱来。
但是，郡王妃觉得，没必要对刘谷雨那么客气。
“有必要这么怕她么？”
郡王揉了揉额头，也不想再劝,粗暴地道：“如果你一定要她搬走,那你就搬回府城来住吧！你这样的惹祸精，我可不敢留你在京城，免得拖累了孩子。”
他这个郡王并不是世袭罔替,孩子的出路还不知道在哪里找呢，这女人竟然就想威逼百姓。
如果是一般胆小怕事的百姓便也罢了，“商量”过后事情就得以妥善解决。可刘谷雨明显不是这中人，当初她只是一个小妇人，就敢对上在府城里如庞然大物一般的乔府，那么，对上郡王府也就不稀奇了。
关键是，人家留在这里怎么了？
夫妻俩完全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和这样的人作对嘛。
马车中气氛不太好，说话间已经到了唐府外面。郡王妃下马车的时候脸色苍白如雪,似乎受了很大打击，还险些摔了一跤。郡王并没有伸手扶，而是头也不回地进了府内。
这身份尊贵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暗地里盯着，夫妻俩这般生疏的模样很快就传入了唐家夫妻的耳中。唐老爷还好，觉得这夫妻间就算再好，那也有拌嘴的时候，长辈要是一插手，小事也变成了大事。
可唐夫人则不同，她在意这些细节，找了个机会跑到女儿院子里问及内情。
如果是在京城里，郡王妃并不会把夫妻之间的事无巨细的告诉外人。但这里是府城，对面的人也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沉默了一下，在唐夫人的追问之中，将事情说了一遍。
唐夫人先是恼怒刘谷雨的不识相：“你开口她都敢拒绝？”
很诧异的样子。
郡王妃颓败地点了点头：“还问我是不是以王妃的身份命令她搬？这话我怎么敢承认？”
唐夫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给她脸了！就跟当年她那个娘一样，身份不高，自以为有骨气。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郡王妃叹口气：“娘，这事以后都别再提了。她已经跟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回家来认亲，你就当没有这个人。”
唐夫人不满：“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能当呢？”
“你就听我一句劝。”郡王妃有些不耐烦：“王爷都生气了，让我别惹这中犟牛。免得她跟我们死顶！”
这话落在唐夫人耳中，她很是不能理解：“郡王还会怕她？这人分三六九等，你们夫妻是这天底下顶顶尊贵的人，说不准日后还有大造化，怎么会怕一个商妇？胆子这么小，皇上怕是不会考虑……宝颜，你可要劝劝王爷，这人该胆大的时候就要胆大……”
郡王妃从来都没有跟双亲说过夫妻俩在京城里真正的处境。也是因为夫妻俩每次回到府城都受众人追捧，周边的县城和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拿着拜帖上门求见……这么威风的情形下，让她跟自己亲娘说出真相，她说不出口来。
听到母亲这番话，郡王妃就像是被戳破了那些虚假的伪装似的，顿时恼羞成怒：“王爷是在上书房读的书，由天下大儒教导。他做事自有道理，用不着你教！反正，你别打着我们夫妻的名义威逼百姓就行！”
语罢，甩袖进了内室。
唐夫人坐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呢？
唐夫人开始抹泪：“我这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你爹背叛我，你也看不起我。宝颜，我说这些可都是真心为你，换了别人，我绝对说不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仔细想想，除了我这个亲娘，还有谁会劝你这些？”
郡王妃座在内室，也在生闷气，这一回是憋闷的，听到这话后，扬声道：“反正你不要撵她走，这是王爷的意思。”
唐夫人又哭了许久，见女儿不再安慰自己。她哭不下去了，自己进到内室，问：“王爷为何要对她另眼相待？我听说那女人守了寡还能勾引乔梁明，她是不是把主意打到了王爷头上？”
“没有的事。”郡王妃对于母亲动不动就往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上扯的习惯特别烦躁。
唐夫人苦口婆心：“男人的话不能信，你得自己用心感受。”见女儿满脸的不以为然，她有些恼了：“你可别嫌我多事，你非不信我的话。那你倒是说说，郡王为何要拦着你？他如果真的那么爱你，将你放在心上，这些事情你只要露出一个意思，他指定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他不帮忙还劝你也别这么做，不是心疼那女人，还能是什么？”
是他害怕！
郡王妃能说这大实话么？
她特别烦躁：“反正你就是非要打着我的名义赶人家走，是不是？”
唐夫人捂着胸口：“看到她我就心慌气短，心里不安逸。”
郡王妃：“……”
这话刚好被回来的郡王听见，他大踏步进门：“宝颜，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回京！”
郡王妃一脸惊讶，两人本来都商量好回来小住两个月，他这说走就要走，肯定是生气了。
虽说郡王和商户的身份天差地别，可唐夫人从来都没有在这个女婿身上感到过威严。今日算是第一回领教了郡王的威风，当即吓白了脸，这才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
唐夫人咬牙：“王爷，我好不容易生养了一个女儿，难道连这点心愿都达不成么？”
如果女婿心里有女儿，就该万事以女儿为先。也该在意她这个岳母的想法和心情。
郡王惊奇地看着她，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岳母的奇葩。合着女婿就该为她的心愿鞠躬尽瘁？
这算哪门子道理？
“你要这么说，那谁也不敢娶你家的女儿。”郡王不再与唐夫人多言，而是看向自己妻子：“你好好劝劝。否则，便不用跟我回去了。”
郡王妃吓了一跳。
唐夫人也差不多。就是让一个人搬走而已，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还想要再说，却被女儿死死摁住了手。
等到郡王走了，郡王妃严厉地告诫了一番，唐夫人走出女儿的院子时，一脸的恍惚。
她也是才发现女儿女婿的感情并没有平时表现的那么好，这样的真相让她很难受。说真的，她宁愿不知。如此，女儿女婿在她眼中就是一双让人艳羡的贤伉俪。
而这样的真相是刘谷雨那个女人带来的，唐夫人满腔的憋闷瞬间就有了发泄处。
于是，就在当日午后，柳纭娘在铺子里又迎来了唐夫人。
几乎所有的伙计都知道唐夫人来者不善，她一进门，都以最快的速度打发了手上的客人，然后守在了小书房门口，只等着东家一声令下，就冲进去帮忙。
柳纭娘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一暖的同时，又哭笑不得。
唐夫人上下打量她：“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美貌，跟你那个贱人娘一样。但你已经不年轻了，都做了祖母的人，怎么还能引得郡王对你另眼相待呢？”她眯着眼威胁道：“刘谷雨，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郡王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柳纭娘头也不抬：“夫人，你该治病了。”她扬声吩咐：“去请城内最会治疯癫之症的梁大夫过来一趟。”
唐夫人险些气疯：“你说我是疯子？”
不待唐夫人消气，柳纭娘摇摇头继续道：“观夫人言行如常，应该不是疯子，只是容易臆想一些还没发生过的事。我这个人心善，帮的人不少，不多夫人这一位。夫人不必言谢。”
唐夫人：“……”我谢你祖宗。
她多年来随心所欲惯了，本就不是个默默受气的人，当即就丢出了手里的茶杯。
柳纭娘拿起账本一挡，茶杯落地摔成碎片。她漠然道：“听说疯癫之症最早就是控制不住脾气摔东西，夫人这已经很严重了，讳疾忌医可要不得！病要治了才好。”
唐夫人几乎是尖叫道：“我没病。”
柳纭娘点点头：“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
唐夫人：“……”

第352章 寡妇婆婆 三十
还说不清楚了。
唐夫人火气很大,抬手又要扔东西。
柳纭娘抬头，认真看着她：“现在我和你们唐家无关，你是要以郡王妃生母的身份来这里欺负普通百姓吗？”
如果是嫡母教训庶女,虽说这庶女已经出嫁多年做了祖母，也勉强说得过去。可现如今两人非亲非故，唐夫人是没有立场在这里摔摔打打的。
听到这话，她手中即将扔出去的茶壶就顿住了。
柳纭娘继续道：“我这个人呢,最受不得委屈，你如果非要打砸，那我就只能请大人帮着讨个公道。当然了,您是郡王妃的生母，最后肯定不了了之。但是，郡王爷一个仗着身份欺压百姓的名声肯定跑不掉。”
唐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我们俩是私人恩怨，关王爷什么事？”
柳纭娘认真道：“我跟你既没恩,也没怨。”说到这里,柳纭娘仔细回想了一下唐老爷的话，道：“说起来，当初你将还在襁褓中的我丢在大雨之中的郊外,其实是想杀了我的吧？那这……也算得上是有杀身之仇了。”
唐夫人冷哼一声：“若不是下人办事不力，你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叫嚣。”
听到这话，柳纭娘好奇问：“难道当年你是想杀了我？结果下人违背你的意愿，只是将我放在了路旁？”
一猜就中。
唐夫人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恰在此时，采梅的声音响起：“东家，梁大夫到了。”
唐夫人恼怒非常：“你还真的跑去请？”
柳纭娘颔首：“让他进来。”
“我不许。”唐夫人霍然起身：“我没生病。”
柳纭娘再次道：“一般得了疯病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病，生病了就要治嘛，讳疾忌医要不得。我和唐府颇有几分渊源,外人我都要帮，千万别跟我客气。”
唐夫人：“……”谁特么跟她客气？
她怒瞪着门口进来的大夫。
梁大夫有些无措，拎着药箱不敢进。
柳纭娘看他如此，道：“大夫，这得了疯癫之症，是不是爱打砸东西？”
梁大夫颔首。
但这位夫人好像没疯啊！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唐夫人，坐下治病。”
唐夫人怒极：“我说了，我没病。”
柳纭娘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摁在椅子上，又看向梁大夫：“您快过来瞧瞧。”
梁大夫擅长治疯癫之症，有的人发病后确实看起来不太疯，来都来了，他只得上前把脉。
“肝火虚旺……”
大夫的话还没说完，柳纭娘已经捡了根绳子将唐夫人绑起来，门口唐夫人的两个婆子见状就要进门，柳纭娘回头，厉声道：“稍后我会亲自把你家夫人送回府中，免得她又在路上发疯伤人。”
两人吓了一跳。
若不是她们一直伺候着自家主子，大概会真的以为唐夫人疯了。
大夫也有些被吓着，他感受着指下的脉象，动了动唇。
柳纭娘已经道：“您配药吧！”
大夫不想卷入这些恩怨之中，转身就去配了一副降火的药，很快拎着药箱离开。
唐夫人几乎是尖叫：“我没有生病！”
柳纭娘扭头看她：“你再大喊大叫，哪怕说自己没疯，别人也不会信。”
唐夫人一想也对，她恶狠狠地瞪着柳纭娘：“我不会放过你的。”
柳纭娘并不害怕，将人捂住嘴揪着上了马车。临到门口时，还冲着路旁的熟识的客人说起唐夫人发疯的事：“她非说要杀了我，我和唐府无冤无仇的……刚请了梁大夫，梁大夫倒是没多说，只配了药。”
累得梁大夫配药，那基本就已经疯了。
门口众人一片哗然。
哪怕唐夫人身边那两个婆子一路解释，柳纭娘只摇摇头。众人见状，便纷纷猜测说唐夫人不承认自己疯了。
这很正常嘛，疯了的人都说自己没疯。这大户人家的夫人更是不能是个疯子。
下人这么解释，没毛病！
郡王妃的生母竟然是个疯子？
柳纭娘将人送回唐府，两个婆子一路小跑进去告状。唐老爷急忙奔了出来，就连郡王夫妻都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唐老爷到了大门口，看到在便宜女儿手中挣扎的夫人，此时夫人神情满脸狰狞，瞪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威胁。
夫妻多年，唐老爷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妻子动了真怒，想让自己帮着收拾一下便宜女儿。本来夫人就容不下便宜女儿留在府城，可是便宜女儿又是个硬骨头，愣是不肯搬，他夹在中间，真觉得左右为难。
发生了今日之事后，二人之间怕是更不可能共存。更让唐老爷难以忍受的是夫人那个霸道的性子。
刘谷雨又没打算回家认亲，平时只忙着做自己的事，也没找上门来寻唐府的麻烦。人家彻彻底底是刘家女。都这样了，夫人还要把人家撵走……忒霸道了。
昨夜郡王找了唐老爷谈了谈，话里话外都是让唐府低调不要惹事，惹事就会拖累女儿外孙的意思。唐府背靠着郡王，不需要那些龌龊手段，就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若是女儿被休回家，不说唐府丢脸的事，生意肯定会大受影响，说不准就会影响了唐府的后代子孙。
当然，夫人很霸道，夫妻俩迄今为止就得一个女儿，后代子孙什么的，暂时是不敢妄想的……不敢想，却不代表唐老爷没想过。
一瞬间，唐老爷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一步步走到了柳纭娘面前时，他已经有了决断，伸手接过不停扭动的唐夫人，叹口气道：“多谢温娘子帮忙。”
此话一出，唐夫人呆住了。
后面过来的郡王夫妻俩也傻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郡王还好，郡王妃当即就要发怒：“爹……”
话刚出口，就被唐老爷摁住：“你娘她傲气十足，郡王妃生母愣是比皇后生母还要嚣张，再放她出去转悠，肯定还要闯祸。宝颜，你知道的，我拦不住她。”
说到最后一句，唐老爷有些哽咽。
郡王妃听到这番话，有些迟疑。
母亲有时候确实说不通……只这么一愣的瞬间，唐老爷已经用眼神示意边上的人将夫人带进了府中。
不说唐府众人的反应，柳纭娘都愣了下，看着唐夫人呜呜呜叫唤着被几个下人抬进去，她才回神：“那……我就回去了？”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说了蠢话，再不走，留在这里，又会听郡王夫妻俩说些让人恶心的话。她再不迟疑，转身就上了马车。
事实上，郡王夫妻俩没太反应过来。
马车一走，郡王妃转身奔回了府门：“娘！”
唐夫人简直要气疯了，刘谷雨胡说就算了，自己的男人和女儿竟然也不澄清，还默认她疯了的事。这以后再出门，说得清楚么？
唐老爷和郡王夫妻俩回到正院时，唐夫人身上的绳子已解，她先是呵斥那两个婆子：“废物，不知救主，都是傻子吗？”
然后看到进门来的一行人，哪怕当着郡王的面，她也难掩自己的怒火：“外人说我发疯，你们为何要赞同？还是在你们眼中，我当真是疯子？”
她越想越怒，捡起手边的一个摆件猛地往唐老爷身上丢去。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唐老爷以前都耐心地哄。今日知道能用另一种方法炮制她，就再不想忍。不过，他当时没动，生生站在原地任由摆件落在自己头上，当即砸得头破血流。他捂着额头，血迹从指缝间垂落，他看向女儿，叹息一般地道：“你把郡王带走吧，你娘这样……没疯也差不多了。万一伤着了皇孙，不好交代。”
在唐夫人看来，郡王既然做了自己女婿，那就是一家人。无论什么事，一家人都能互相体谅，更不会往外传。她也是实在太过生气，才会当着郡王女婿的面发作。
郡王脸色难看，哪怕他不受宠，父亲无缘于皇位，他在京城里不得那些官员看重，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当即拂袖而去。
郡王妃见了，瞪了一眼母亲：“你就闹吧。”然后跺跺脚，急忙追了出去。
屋中除了下人之外，只剩下夫妻二人。唐夫人看到女儿女婿不理解自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唐源，你特么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还是个男人？让那个贱人和她的生的女儿滚出府城，我这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她，否则，你别怪我下手狠辣。”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唐老爷眉心皱得很紧，吩咐道：“把夫人捆起来，嘴堵上！别让她跑出去了！”
几个下人有些迟疑，缓缓上前。
唐夫人瞪大了眼，一推离她最近已经伸出手来的两个婆子，满脸不可置信，大喝一声：“你敢！”
这一声吓得唐老爷一哆嗦，反应过来后，他心中更加愤恨。呵斥那些被唐夫人吓住了的下人，大声道：“你们聋了吗？我让你们把人捆起来。这是郡王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出，下人面面相觑，还是扑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摁住唐夫人将人捆了个结实。
唐夫人像一尾脱水的鱼般躺在床上不停蹦哒，见她真的挣扎不开，唐老爷这才挥退下人，自己站到了床前，叹息一般地道：“孔府和乔府都想把刘谷雨弄死，结果如何？夫人，我不能让你连累了女儿和外孙，你就受点累，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给你解绑。”
床上的唐夫人闻言，更是扭动的厉害：“呜呜呜……”你他娘的敢这么对我！
多年夫妻，唐老爷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就猜到她会说什么话。他早已经受够了，当即扬声道：“夫人疯了，日后再不见客。”

第353章 寡妇婆婆 三十一
唐老爷很快就将主院所有的人换掉,伺候的都是忠心于他的人。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就再没有了唐夫人的熟面孔。她看到这般情形，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要“疯”了。
一个别人眼中的疯子,要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没疯呢？
唐夫人想要安静下来,让自己表现得如同个常人一般。但她向来是受不得气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夜里都气得睡不着。
又因为这些人是新来的，以前并没有伺候过她，不知道她的习惯，事情做得并不能让人满意。唐夫人在又一次被水淹了脖子后，气得用肩膀将那个丫鬟撞了一下。
“滚！”
丫鬟退后一步：“夫人,是老爷让奴婢来伺候您的。”
言下之意,唐夫人说了不算。
唐夫人气得够呛：“唐源会后悔的。”
唐老爷后没后悔丫鬟不知道，她只知道要服侍好夫人,又端着水凑上前去。粗暴地灌了唐夫人半碗水后，就把那块布塞回了她口中。
唐夫人也就每次进食时能叫嚣几句,中午用膳食，她找着了机会,表示自己一定要见到郡王妃。否则，她就一口都不吃。
丫鬟不吃这一套，几个人上前将她摁住，粗暴地往她口里灌了半碗饭。其中还有唐夫人最讨厌的芹菜。
闻着那味儿唐夫人就想吐，但口中满是饭食,她根本就没机会吐出来，气得又想大骂，可惜连骂人都不能。
唐夫人本以为女儿会来探望自己,可等了一天都没动静。她躺在床上，心里很慌。难道自己以后就真的像个疯子一样被这些人粗暴的对待？
她才不要！
夜里，唐老爷回来了，他挥退了所有下人，陪着全身被捆束好的唐夫人躺下。
唐夫人瞪着他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视线太强烈，盯得唐老爷睡不着，他叹口气：“夫人，我也不想这么对你，可你……那刘谷雨是个硬茬子，咱们不能和她作对。就当她是个屁给放了，不行吗？”
“呜呜呜……”不行！唐夫人狠狠瞪着他，又用眼神示意他拿下自己口中的布。
她浑身被捆得严实，外面伺候的也是唐老爷自己的人。因此，他只迟疑了一下，就拿掉了那块布。
唐夫人一张口就道：“好你个唐源！敢这么对郡王妃的生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为了那个贱人生的女儿这么教训我，我不会放过你！”
声音尖锐，唐老爷掏了掏耳朵，问：“你一个疯子，要怎么不放过我？”
他这些年在夫人的威风之下早已经憋屈够了：“人家没想来打扰我们，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唐夫人尖叫：“唐源，你早就想这么对付我了对不对？”想到什么，她嘲讽道：“这么快就把院子里所有的人手换掉，我可记得没让你私底下养人，你一瞬间就能找出这么多人来……”
听到她的质问，唐老爷一惊。他没想过要对夫人动手，但这些人手确实是他下意识瞒着夫人养起来的。昨天一出事，他很快就将整个府邸中属于唐夫人的得力人手全部发卖，做得特别顺手。
或许，还真的被夫人说中了。
就算没有刘谷雨的事，他也会有忍无可忍的那天。
唐夫人还在叫嚣：“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求娶的时候，你送了我并蒂莲，送我那么多礼物，说此生只心悦我一个，会把我捧在掌心，绝对不让我受一丝的委屈。你现在在做什么？唐源，你说话不算话！算什么男人？”
她很是激动，骂得满脸潮红，头发凌乱，真跟个疯子似的。
唐老爷坐起身，从烛火下看她，眼神陌生：“当年送你的那些礼物，是我母亲的手笔。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不是你。”
“你喜欢那个已经死了的贱人！”唐夫人语气笃定，她咬牙切齿地道：“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当初明明已经拥有了她，她还给你生了个女儿，你怎么还惦记着？你的妻子是我，你的眼里心里也只能有我！”
夫妻间说起当年的旧账，气氛不太好。唐老爷面色难看：“所以，当初我会与她圆房，都是你的算计，对不对？”
唐夫人眼神里满是嘲讽：“怪我？”她冷笑着尖利大叫：“当初我虽然给你下了助兴的药，但并非不可控制。是你自己看到躺在床上浑身乏力的美人走不动道，顺势欺辱了她，你哪里来的脸怪我！”
唐老爷闭了闭眼：“你将我梦寐以求的珍馐摆在面前，还让我饿了许久的肚子，我怎么可能不碰？”
唐夫人冷笑了一声，别开了眼。
唐老爷冷冷道：“我们之间会有一个谷雨，那是你一手算计得来，现在又来嫌弃人家多余，未免太晚了些。”
唐夫人气得尖叫：“我让你得到她断了妄想。可没让你和她生孩子！”
“她已经死了。”唐老爷咬牙道：“是被你害死的。本来我对你还有几分憧憬，可你手段狠辣到连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一心要置人于死地。我……”害怕。
这些年来，他不敢不听她的话。
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很是偏激，只要他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她真的会与他同归于尽。
还是捆起来好。
唐夫人怒吼：“是她不要脸！有了孩子为何不喝落胎药？要是她喝了落胎药早早嫁人，我也不会出手，你以为我就愿意杀人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她大喊大叫，不知不觉间眼泪落了满脸：“明明是我先遇上你的，可你的眼神从不在我身上停留。后来我带上了她，你终于肯看我一眼，却只是因为我是她的长姐，唐源……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唐老爷也是第一回听到这些话，吓得往后退了退。可他本就坐在床边，这一退直接仰倒在地，特别的狼狈。
他坐在地上，看着床上形容疯癫的女人，喃喃道：“原来……”
原来他和谷雨母亲的相识，都是她的算计。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院子里，郡王夫妻二人站在黑暗之中，身边跑去把他们请来的管事满脸不安。
先前听到里面夫妻俩吵得厉害，这唐府又没有其他人能够拦得住，可又怕夫妻二人出事，管事这才斗胆跑去请人。
现在看来，他好像做错了。
毕竟，让郡王知道夫人处心积虑地算计别人，甚至是要人性命……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郡王妃脸色格外难看，她听到管事说这边在吵闹，紧赶慢赶过来，就听到母亲这番话。
说好听点，母亲知道为自己争取。说难听点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有些不敢去看边上郡王的脸色。
郡王看着身边的王妃，道：“你爹娘闹成这样，他们又都是你的亲人，咱们劝谁都不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京吧。”
这人的脾性也是会传给后代子孙的，郡王妃这些年很喜欢撒娇，看到他靠近别的女人，哪怕那只是一个丫鬟，她也会醋……该不会和她娘一样这么疯吧？
说真的，刘谷雨说岳母有疯癫之症时，他一点都不相信，现在看来，说不准真的有！
郡王暗自打定主意，回京之后还是得纳两个妾，哪怕身份低一点呢，也不能让王妃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围着她转。
翌日早上，郡王夫妻俩低调地离开了府城。
柳纭娘到铺子里时，二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她有些意外：“唐夫人有出门相送么？”
想要证明一个人不疯，就得让她多出来见人。虽说澄清这种事不太容易，但只要唐夫人有决心和恒心多出来几趟，三五年之后，这事肯定就过去了。
采梅摇摇头：“连唐老爷都没见。”
这里面有事啊！
柳纭娘摸着下巴，唐家人竟然就这么默认唐夫人疯了？
可见还是唐夫人平时做人太差，连男人和女儿都不帮她。
柳纭娘后知后觉，自己闹这一场，好像阴差阳错的帮了唐老爷。
本来她是觉得唐夫人一次次上门恶心自己，想着也让她吃点苦头，这才说她疯了。
唐夫人当然没疯，可是现在，她好像真的“疯”了。
在夫妻俩感情甚笃的情形下，唐老爷都默认她疯了，还不让她见人，也不让她出门。日后……怕是没人会相信她不是疯子。
这都是什么事？
柳纭娘无语半晌，找来了两个机灵的小子，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唐府内的事。最好是知道当年唐老爷和唐夫人妹妹之间的二三事。
唐夫人娘家姓陈，曾经也是在城里的大户，只是后来越来越没落，现在已经搬去了郊外，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和唐府走动。
这日傍晚，唐老爷登了温家的门。
彼时，柳纭娘刚刚到家。
她很怀疑唐老爷就在某处巷子里盯着自己，看着自己到家才上门的。
“有事吗？”
柳纭娘堵住打开的门缝，对着这个男人，她实在客气不起来。
唐老爷讪笑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柳纭娘颔首：“天色不早，不方便招待男客，你就站在门口说吧。”
唐老爷：“……”
说真的，这感觉挺稀奇的。唐府也只有在官员面前，才会如此谦卑。但自从女儿做了郡王妃之后，哪怕是官员对他也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在门口谈事的先例。
那些话不宜被外人听去，他肃然道：“那我明天去铺子里找你详谈。”
“不用。”柳纭娘直言道：“你去哪里都一样，我不会让你进门。”
唐老爷：“……”

第354章 寡妇婆婆 三十二
柳纭娘这么冷漠,唐老爷有些受伤。他不愿意去铺子里找她，怕的就是她不肯好好说话，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纠缠,实在太难看了一些。
这么一想,与其明天去铺子外面吵闹，还不如摸黑在这人迹罕至的巷子里细谈。
“我就是想说，夫人已经疯了。我来找你,想让你认祖归宗。”
柳纭娘一口回绝：“但我不想啊！”
“你娘一定会想。”唐老爷诚恳地道：“她将你送给我的时候还附信一封,想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说，她平生所愿，就是让你康健地长大,寻一个家境殷实的普通人好好度过余生。”
柳纭娘满脸嘲讽：“你做到了吗？”
唐老爷沉默了下：“勉强算是做到了吧。”
柳纭娘上下打量他：“冒昧问一句，当年你找去郊外的时候,我已被刘家带回去了几天？”
闻言，唐老爷沉默的时间更久：“我是第三天才得到消息的。”又飞快道：“我是一听说此事就去找你了。”
可是刘父说,当年他将孩子抱回去时，孩子脸上已经发青，养了许久才好转,还虚弱了好几年才康健起来。若是真的等到唐老爷前去,怕是只能替女儿收尸。
不,如果那地方再偏僻一些,外面还有狼的话，或许连骨头都没了。
柳纭娘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就这你还好意思说做到了她当年的嘱咐？”
唐老爷愈发心虚，咽了咽口水道：“可你没事啊！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那么大的雨还有人路过，证明你本身就命不该绝。”
对于他这样的理解,柳纭娘一脸惊奇：“照你这么说，当年唐夫人的妹妹就活该被你欺负？然后又活该在临盆的时候被唐夫人害死？”
唐老爷有些不自在：“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纭娘心里一沉，她上次试探，唐老爷就没否认唐夫人害死妹妹的话。此次再提，他还是没否认。
那么，是不是认为，当初唐夫人还害死了那个女人？
柳纭娘脸色肃然：“唐老爷，我绝对不会认祖归宗。因为……你们是我的仇人。”
听到这话，唐老爷很不满意，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面前的女子。毕竟，她不是三岁孩子，也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妙龄女子，而是在这个世上打滚了半生的人，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当年欺辱了你娘？认为我这样的人不配做父亲？”
柳纭娘颔首，这算是原因之一。
唐老爷自以为找到了关窍，顿时大松一口气，解释道：“当年夫人有孕，你娘她陪夫人解闷，那时候夫人说……咳咳咳……这女子有孕之后就不能同房。夫人又不肯给我安排丫鬟，当时我已经有半年没……后来有一次我深夜从外头回来，喝了些酒，夫人睡前贴心地让人给我送了一碗解酒汤，我喝完之后去了书房，才发现床上已经有了个人，那女子浑身乏力，根本就反抗不得。等我酒醒，就这样了。”
“你知道我为何要承认夫人疯了的事么？”他咬牙道：“因为她亲口承认，当年她早爱慕我，发现自己不能吸引我的目光之后，这才推出了妹妹。后来又想让我断了对你娘的妄想，才让我和你娘圆房，解酒汤里面有助兴的药，男人喝了之后控制不住自己。你娘当时也被下了软筋散浑身乏力……她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恶毒，真的跟疯子无异。”
柳纭娘一脸麻木。
这些话，就算不是真相，应该也相差不远。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刘谷雨生母碰上这俩奇葩，实在太倒霉了。
她质问道：“你就没有错吗？”
唐老爷哑然，他想说自己没错，他没那么厚的脸皮。也因为面前的女子不会信他无辜，半晌道：“我是有错，不该纵容夫人。不该因为害怕夫人就漠视你娘，不该不知道你的存在……”
柳纭娘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抹了一把脸，怒斥：“滚！”
唐老爷来这里自有道理，他已经发现有人在询问当年的事，加上他知道刘谷雨的倔强。如果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凭她和衙门友好的关系，说不准又会跑去告状。
到得那时，父女俩对簿公堂，且他还是输的那个。因此，他觉得有必要维系这段父女情分。只有感情深了，刘谷雨才会有所顾忌。
如果她真的认他这个父亲，应该就不会不管不顾地跑去把自家的事摊在外人面前让人笑话。
被骂滚，是唐老爷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想过的结果，他倒也不意外，但却没打算就此离开：“谷雨，你娘一定想让我们相认，否则也不会想把你送到我手中……”
认个屁。
当年那个可怜的女子把女儿送到唐府，会不知道女儿在唐府会有待遇吗？
她如此，一定是再没有了别的选择。毕竟，一个未嫁姑娘有了身孕，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名声，遇上那些性情顽固的长辈，怕是会在发现有孕之时就会将她沉塘。
眼看唐老爷不依不饶，柳纭娘没了耐心，她这几天都在看账本，弄得头昏脑胀，早就想歇着了，当即大喊：“快来人，有登徒子欺负人了！”
温旭受柳纭娘影响，平时乐于助人。和周围的邻居都相处的不错，再加上“登徒子”这样的声音一出，家家都有女儿和女眷，这谁忍得住？
转瞬间，刚才还安静的巷子里就跳出来了许多人，个个拎着棍棒呼喝着赶了过来，一副来势汹汹教训人的模样。
唐老爷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解释几句吧，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听他的话，上手就揍。唐老爷挨了两下，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疼痛，大喊着道：“误会误会，谷雨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放屁！”有大娘叉着腰大骂：“谷雨明明姓刘，我跟她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她娘家的亲戚我都认识，又何时冒出了你这么一个爹来？”
夜色里视线不好，那些人也是靠近之后才发现，唐老爷身上的料子不错，边上还有个下人维护他。听到他的话后，正有些迟疑就听到了大娘这番话。
欺负人就算了，还张口胡吹，打一顿再说！
也是唐老爷倒霉，这事情太隐秘，关乎当年的真相，他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知道，所以带的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还不敢带多。又因为他偷偷跑到这里上门拜访，怕被人给看见，将马车丢在了外头的街上。
因此，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到他富贵的衣衫，其他人都是埋头猛打。
华丽的衣衫又如何？
大户人家的老爷就不是登徒子了么？
正因为他们有银子，所以才更喜欢为所欲为。
等到众人收手，唐老爷已经浑身是伤，包括他身边的随从，都是满身伤痕，主仆二人缩在人群里瑟瑟发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唐老爷幽怨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柳纭娘身上，道：“我真的是她爹。”
众人看看地上的主仆二人，又看看面色漠然的柳纭娘，再一次觉得，地上两人又在胡诌。其中有个脾气暴躁的中年汉子上前：“胡言乱语，若不是怕出人命，老子还得揍你。”
把人打了一顿，众人觉得，哪怕不报官，也已经值了。当即有人看向柳纭娘：“温娘子，要报官吗？”
事关女子名声，温娘子又是寡妇。大部分人都觉得，还是大事化了最好。否则，他们知道温娘子的人品倒不会怀疑她，可外头有许多人喜欢以讹传讹，大概会编排温娘子自己不老实才会勾得男人上门之类的话……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柳纭娘看一下地上的唐老爷。
唐老爷当然不想报官。
这便宜女儿本来就在追查当年的事，要是去了公堂之上，这牵扯到人命，大人肯定会详查，偏偏当年的事不能查！这会让他们夫妻名声尽毁，兴许还要牵连做郡王妃的女儿。
到时候，唐府大概就此湮灭。
唐老爷跳了起来，因为扯着了身上的伤，痛得满脸狰狞：“不行！”
看到他心虚，众人更是笃定他是来欺负人的。这一顿打，他挨得不冤。
唐老爷顾不上别人怎么想，只看着便宜女儿，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哀求：“谷雨，别报官。”
柳纭娘似笑非笑：“那你给我道歉。”
只是道歉而已，唐老爷并不觉得为难，张口就来：“今日贸然上门，多有不妥之处，言行之间也不太合适，还请温娘子见谅。”
柳纭娘抱臂：“没诚意。”
唐老爷：“……”那要怎么才算有诚意？

第355章 寡妇婆婆 三十三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不需要给孩子道歉，唐老爷自认语气诚恳，很有诚意。可面前的便宜女儿还不肯放人,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这做错事了的人道歉跟纡尊降贵似的,未免太过分。
说到底,谁缺他一句道歉？
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想碰见登徒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唐老爷无奈,微微欠身：“对不住。”想到温家底子不深，他一咬牙：“稍后我会送上赔礼。”
反正这是自己的女儿,拿点好处给她也不算是落到了外面。
“什么赔礼？”有大娘咄咄逼人。
唐老爷语气傲然：“我愿意送上一千两银子。”就当是把属于便宜女儿的那份分给她了。
众人一片哗然。
虽说这拿银子砸人的事让人特别憋屈，可那是一千两啊！
“我要五千两。”柳纭娘冷冷道,见唐老爷变了脸，她肃然道：“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五千两银子，唐老爷是舍不得的,但后面一句话也扼住了他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劝说。只得答应下来。心里真暗暗盘算着送银子的时候再说说情：“我明天给你送。”
唐老爷自认和便宜女儿知根知底,但别的人不知道啊！不用柳纭娘开口,那些人就不答应,呼喝着又要动手。
无奈，唐老爷只得吩咐随从回去取。
府内没有能够做主给出这么大笔银子的人,唐夫人倒是能给，可唐老爷不愿意让她知道这种事。他想把随从押在这里，被众人拒绝后。只得写了亲笔信,又盖了印鉴，让随从回去找管事取银子。
半个时辰后，随从带回来了一个中年男子，顺便还带来了银票。唐老爷这才得以脱身。
柳纭娘拿着银票，道：“这银子多亏了大家帮忙讨回，稍后我会用这银票买下一片地修建宅子，办一个更大的私塾，这条街上凡是于读书上有天分的孩子，都可以进去读书习字。”
众人本来只是跑出来帮忙的，看到这么大笔的银子后难免心生艳羡，听到这话后，都愣住了。
在确定柳纭娘说的不是玩笑，众人都欢喜起来。毕竟，这人辛苦半生，除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之外，都是为了儿孙。
现如今儿孙能够去读书，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有多艰难，但万一呢，万一自家孩子就是那个有天分考取功名的，那可就光宗耀祖了啊！
说干就干，柳纭娘第二天就跑去找了大人。
有些府城书院办得很大，各处有两三个闻名全国的书院，但这里没有。大人听说有五千两银子，顿时就心动了。当即就在郊外批了一片荒地，又令正值农闲的郊外百姓前来帮忙，那些短工的工钱由衙门来出，也算是他这个父母官的一片心意。
柳纭娘欣然答应下来。
她办私塾并无私心，只是这周围几个府城的书院和私塾都不大，她希望求学的人能够更多一点。并不是想要一个由她一言堂的地方。
当然，如果插手的人有私心，她是不允许的。
得知大人都插了手，城内的富商纷纷响应。不过，大人早就说过，书院不以盈利为目的，因此，众人只得收敛起心里的小心思，少少的付出了自己的一份心意，少则几十两，多则百两。如柳纭娘这般大手笔的，一个都没有。还有一些富商捐了东西，各种花木或是石头。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在府城里堪称家喻户晓。就连被捆在床上的唐夫人也有所耳闻。
这又一次吃饭时，她冷声问伺候她的丫鬟：“那个办书院的人是温娘子？卖香料那个？”
常人都做不到温娘子这么大方，丫鬟这两天听了不少关于修建书院的事，城里的百姓对此很是推崇。丫鬟也受了些影响，她贴身伺候唐夫人，知道了不少外人不知道的事。比如，这位夫人对温娘子很是抵触，甚至是憎恨的。
“对！”丫鬟笑着点头：“就是找了梁大夫给您治病，然后把您送回来的那位。”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夫人气得够呛：“她哪来的五千两？”
城里人都知道温娘子被一个富商上门欺辱，结果那个富商被温娘子打出了门，五千两是富商给的赔偿。
但这所谓富商到底是谁，外人不得而知。
外面人不知道，丫鬟却是听说了一丢丢的，毕竟，那天随从跑回来要那么多银子……多到府里没有人敢做主，账房不敢给，但又不敢不给，怕误了老爷的事，干脆带着好几个打手跟着跑了一趟，这才把老爷赎了回来。
丫鬟眨了眨眼，坏心地道：“奴婢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老爷给的。”
“什么！”唐夫人惊了，紧接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那女人声名鹊起被众人追捧赞扬她心里就已经很难受，还以为那些银子是她跑去勾引别的男人而来，结果，这么一大笔银子竟然是自家给的！
她气得扭动起来：“把唐源叫来！”
丫鬟当然不肯。
老爷不愿意看到夫人，如果夫人闹事累着了老爷，就是他们这些下人办事不力。
不过，唐夫人闹得厉害，唐老爷还是知道了，他夜里过来了一趟。
夫妻俩已经好多天没见面，却并无小别胜新婚之感，甚至是互相怨恨的，看向对方的眼神都跟刀子似的。
“你还要关我多久？”
唐老爷没有回答，不耐烦地问：“你闹什么？”
唐夫人：“……”
她要闹的事情可太多了好么！
将她关在这里是其一，传她患了疯癫之症是其二，悄悄给那个女人的孩子那么多银子是其三，对她不如以前上心是其四，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她凭什么不闹？
唐夫人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顿了一下才道：“你这么多天不来见我，是不是养了女人？”
唐老爷微愣了一下。
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唐夫人心里一沉，用力闭了闭眼：“唐源，我看错你了。”
唐老爷对她的失望不以为然，道：“你最好少闹腾，否则，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不用手下留情。”
话中已然带上了杀意。
唐夫人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冷声道：“我做了什么？当年我让你和她圆房，那是遂了你的心愿。后来那个孩子……我是让人将她弄死，可她没死啊！是你对不起我……如今你竟然还要杀我……”她满脸悲愤：“君既无情我便休，咱们和离。”
她满心激动，唐老爷则面色淡淡：“郡王妃不能有和离的双亲。我们若是分开，宝颜有样学样，难道你想要一个被皇家休回来的儿媳？”
唐夫人讶然，脱口问道：“你这是何意？”
提及女儿，唐老爷也想叹气：“他们回程的途中，郡王收用了身边伺候他多年的丫鬟。宝颜跟你学得眼里揉不得沙子，传回来的消息说，夫妻两人正闹呢。郡王已经不耐烦哄宝颜，直言若是她容不下，就干脆送她归家。”
唐夫人瞪大眼，想到什么，怒吼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当年弄出了孩子，我不会和你吵，郡王觉得你是好男人，便不会对丫鬟下嘴，宝颜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这其中或许有些关联，毕竟唐老爷自己也是男人，明明可以游戏花丛，却只能守着一个女人过……满园百花齐放，哪怕手中的那朵再美，也有看厌的一天。
郡王或许是乍然发现他这个只舍得夫人过的岳父也早在多年前就背叛了这段感情才动了手。但在唐老爷看来，同为男人的郡王爷肯定早就动了心，只是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你又在发疯。”唐老爷对着她的大吵大闹很是厌烦：“再这样，我没法放你出门。”
唐夫人今日先是知道一心守着自己的男人有了别的女人，多年前的那次或许是因为有助兴之药，加上那女人是他一直惦记着的，她自己也是愿意的。除了一开始的心塞之后，后来也渐渐放开了。可现在不同，男人自己挑了一个丫头，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她真的是越想越气。又听说了女儿完美无缺的婚事也变成如此，哪里还安静得下来？
“难道你想一辈子这么关着我？”她尖叫着喊。
唐老爷面色漠然，反问：“为何不行？”
唐夫人：“……”
“你为何要拿那么多的银票给那个贱人？”
唐老爷同样恼怒便宜女儿摆了自己一道，但他可以嫌弃厌恶，却轮不到夫人指手画脚：“我唐家的银子，给我唐家的子孙，有何不可？”
唐夫人被这理所当然的话气得七窍生烟，想到什么，冷笑一声：“你就只有丫头，哪里来的子孙？”
“你果然是想害我断子绝孙。”唐老爷脸色很冷，又得意道：“前两年云老爷七十还能让女子有孕……”
唐夫人讶然，脱口问道：“你还想生孩子？”
“再等九个月，孩子就落地了。”唐老爷咬牙切齿地道：“我只恨当年瞎了眼，娶了你这个毒妇进门。也后悔这些年来被你捏在掌中，如若不然，我兴许早已儿孙满堂。”
唐夫人向来以自己夫妻情深互相相守为傲，哪里听得了这话？
当即又尖叫着咒骂起来。
唐老爷只觉得这声音格外刺耳，不耐烦道：“把她的嘴给我堵住。”
于是，唐夫人彻底哑了声。
她愤恨地瞪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又听到他在外间吩咐：“明日起，夫人病情越来越重，稍后我送一张药方过来，每天早上记得喂夫人一碗药……”

第356章 寡妇婆婆 三十四
听到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唐夫人吓得一激灵。
她被捆着，这些天又习惯了吃了睡的日子，没多久就沉沉睡去,等她一醒来，还没反应过来呢,一碗药就送到了唇边。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
唐夫人喝了药,一整天都没精神，昏昏欲睡的熬了一个日夜,翌日早上，她说什么也不肯喝药。一番挣扎过后,又开始昏睡。
外城的书院缓缓建着，有大人在,柳纭娘根本不需要费什么精神。她把心神更多的放在了自己的生意上，一个月里又连开了两间铺子。
温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又得人尊重。周家再也不敢闹腾，生怕已经富贵了的温家看不上自家女儿将人送回。毕竟,周冬妮可是只生了一个女儿。
周冬妮本身没有感觉到自家富贵与否的变化，夫妻俩感情不错。对于娘家人的识相，她也宽了不少心。
这一日早上,柳纭娘刚到铺子里,就听说唐老爷昨天前来买香。
采梅有些为难：“您曾经说过,这有孕的人不宜用香。我们就没卖给唐老爷……”
唐老爷都年近六旬了，又没有儿孙,女儿也不在身边，有孕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柳纭娘对上采梅的眼神，这些日子以来的默契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那个要用香的女子已经有孕？”
采梅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孩子好像是唐老爷的。”
都说不知者无畏,采梅也一样，她知道了东家真正的身世……说起来，东家都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却还有个小弟或是妹妹等着出生。能不尴尬吗？
柳纭娘颇有些无语：“他是不是又闹了？”
“对！”采梅无奈道：“非说是我们听了您的吩咐不把东西卖给他，昨儿还闹了一场。”
“不用管。”柳纭娘摆了摆手：“一会儿让人定做个牌子，把这条规矩挂在墙上，我们铺子里的有些香对有孕之人有妨碍，有一些没有，但东家的建议是，有孕了最好别用香！”
采梅退出小书房时，好几个伙计围了上来：“东家怎么说？”
众人都一脸紧张，采梅失笑：“东家没责备，昨天我就说不会有事，你们还不信。”
唐府即将添丁的消息，由于唐老爷的高调，很快就传遍了城里。
唐夫人这把年纪是绝对不可能再生孩子的，前两天还疯着呢。那么，有孕的一定另有其人。这对夫妻相守了大半生，结果还是没能捱过去。
那话怎么说的？
让人不敢相信爱情了。
别人信不信爱情，柳纭娘不知道。她又忙碌了起来，那天唐老爷被她讹诈了一笔银子之后，又找了两个管事试图劝服她认祖归宗。但都被柳纭娘给避开了。
等到两间铺子稳定下来，已经是小半个月后，柳纭娘抽空去了外面的书院盯了几天，这日傍晚，她特意提前一些回到家中。因为，她好多天没有看到小孙女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柳纭娘抱着不舍得撒手，周冬妮笑看着，又拿出了一套衣衫。是她最近给婆婆做的。
柳纭娘笑着道了谢，正在婆媳二人其乐融融时。温旭从外面进来，他脸色有些难看，看着柳纭娘欲言又止。
柳纭娘有些意外：“这是怎么了？”
温旭抿了抿唇：“娘，刚外头有个机灵的小伙计跑过来说有要紧事告诉您。我觉得您难得回来休息，不想让您见他，就让他将事情告诉我。小伙计一开始不肯，后来才憋不住说了。”
会把消息报到这里来的，只有盯着唐府的人。柳纭娘扬眉：“那边出了何事？”
说起来，盯着唐府的人已经好多天没有传回消息，究其缘由，是唐老爷又将宅子里的人梳理了一遍，哪怕拿着银子，也买不到消息。
温旭面色复杂：“唐夫人每天早上都会喝一碗药，病情却不见好转，已经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听说，唐老爷已经在准备后事。”
柳纭娘微愣了一下。
距离她将唐夫人送回家中才过去没多久，那时候的唐夫人精神好得很，不像是已经生病的样子。想到唐老爷那么快的时间里就将府内的人手换了一遍，她对唐夫人的病情也有了些猜测。
温旭看到母亲若有所思，忍不住道：“娘，此事您……”
柳纭娘起身，将孩子递给冬妮：“我还有点事，你们早点歇着。”
温旭紧张地追了出来：“娘，这么晚你还要去哪？”
“出城。”柳纭娘头也不回：“你放心，我会带着护卫，不会出事的。”
城外的陈家，曾经也是城里的大户，只是后来子孙不作为，一日日没落下来，短短二十多年间，只剩下了郊外的一间庄子，下人也全部遣散，一家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庄户人家的日子。
柳纭娘到的时候，天色已晚，一家人都睡下了。
被敲门声叫起，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的陈家主满脸疲惫，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有些意外：“您是……”
柳纭娘探出头来。
陈家主微微一愣，喃喃道：“月儿？”
柳纭娘皱了皱眉：“你在喊谁？”
陈家主回过神，有些尴尬：“好像看到了故人，温娘子，您有事吗？”
看来陈家人应该是知道刘谷雨的身份的，柳纭娘好奇：“你是何时把我认出来的？”
提起这事，陈家主沉默了下：“前些日子我听说唐老爷给了你五千两银子修书院，就猜到了一点，后来又在街上看到过你的容貌，就……”
柳纭娘默默叹口气，还以为他们知道刘谷雨的身世呢。现在看来，是她把事情闹得太大，他们才听说了。
“我听说唐夫人病重，已经在准备后事。她的疯癫之症是我让大夫确诊的，那时候唐夫人精神很好，不至于这么快就……那什么。”柳纭娘认真道：“你们可以去帮她讨个公道。”
陈家主再次愣住。
柳纭娘没有要认亲的想法，话说完后就上了马车回城。
她有打听到，陈家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陈家的兄弟两个胆大妄为，其中一个多年前跑去强纳了人家的女儿，另一个不说劝阻，反而还帮着扫尾，后来就被唐家夫妻给镇压了，大半的家财和铺子都归了唐家。
曾经富贵过的人，没有人会甘愿流于平庸。两家之间有这样的恩怨，陈家主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翌日早上，柳纭娘刚进内城就听到路旁有人议论纷纷。说唐老爷丧心病狂，要谋害原配妻子。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唐夫人的娘家将他告上了公堂。
柳纭娘当即召来了管事吩咐几句，自己去了公堂旁听。
唐府如今是唐老爷的一言堂，许多事情他做得并不隐秘，只是外人打听不到而已。普通人那些吓人不吐口，可大人亲自审问，他们不敢不答。
被带到公堂上的唐夫人形容枯槁，头发几乎全白，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娘家人都不认识了，正喃喃地低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之后，会听到她在骂人。
至于到底骂谁，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谋害原配妻子，无论何时都是大罪，好几个下人受不住刑罚指证，唐老爷辩无可辩，当即就被下了大狱，被判监二十年。
其中有个丫鬟跪在公堂上哭哭啼啼，可离开时脸上却带着笑。边上被捆了许久的唐夫人见状后，愣是隔着两驾马车扑了过去，将那个丫鬟拽下了马车。
丫鬟惨叫一声。
柳纭娘离得近，听到唐夫人在喃喃说着什么“都是我的”。
听到这一句，柳纭娘看着形容疯癫的唐夫人。转身又回了公堂。
这一回她要状告唐家夫妻。
于是，还未散开的百姓又聚拢过来。陈家主本来以为，唐老爷入狱之后，偌大的唐府应该交给夫人，而唐夫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只需要好好把人送走，然后就能得到唐家的家产。
听说柳纭娘跑去状告唐家夫妻，已经出门的唐夫人又被带回了公堂上，陈家主心里不安，又撵了回去。
柳纭娘说了唐老爷的那番所谓真相，末了道：“用唐老爷的话说，是唐夫人对我生母下了药，然后他才与我生母成就好事。这件事情上，夫妻俩都有错处。还有，他口中我生母的死，是被唐夫人害的，连我都险些遭了毒手，若不是父亲刚好在雨天路过将我带回，我也不能跪在这里了。”
这罪名说大不大，可郡王妃生父的身份让不少人暗中关注此事，大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严查当年的真相。
陈家主心里对唐府有怨，他虽然不愿意让刘谷雨做回唐家女，但事情根本由不得他控制。于是，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差不多就是唐老爷说的那样，陈月被欺辱，回家不久就发现有了身孕，她也请了大夫想要配制落胎药，可大夫说她身子虚弱，若是喝药，可能会一尸两命。她留下了孩子，可那时候的陈家主根本就不允许家中出现毁了名声的姑娘。
陈家主说到这里时，声音艰涩：“我将她挪去了庄子上……凡是大户人家，应该都会和我同样的做法。可她思虑太过，身子越来越弱。我有一次和妹妹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看向了躺在那里的唐夫人：“妹妹很生气，就要冲过去杀人。我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亲自将她送回了唐府，可是，她还是找了人去庄子上。”

第357章 寡妇婆婆 三十五
事情过去多年,事关两条人命，陈家主总觉得是自己的过失，死去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哪怕只是庶妹，他也觉得挺沉重的。如非必要,都不想回忆。
“等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了她在。一问之下才得知月儿已经被灌了药,但却从窗户跳了出去，我们四处寻找,都没能把人找到。”陈家主语气沉重：“又过了几天，才有人前来送信,她死在了一个农户家中。后来我想打听孩子的去处，却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他看向柳纭娘：“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的这些经历。若是早知道你被人接走，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虽然他语气沉重,但柳纭娘还是听得出里面的讨好之意。陈家主想和她和好！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生母当年不肯把我留在陈家，拼着被唐夫人弄死的可能也要将人送给唐老爷,就已经表明了许多事。”
把孩子送去唐府，只能指望男人会护着。可那男人明明是护不住的……这样的情形下，陈月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那只能证明,将孩子留在陈家只会死得更快。
陈府当年可是不弱于唐府的大户人家,但凡大户,都在乎自家人的品行和名声。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让人奇怪。
听到这番话，陈家主有些尴尬：“月儿和我感情不太好,她不信任我。”
柳纭娘不客气道：“交到你手中，跟交到唐夫人手中一样，既然如此,把我送去真正的父亲那里才正常。毕竟，唐老爷说不准会护着我，而你是一定帮着你自己的亲妹妹的。”
陈家主否认：“不是这样的。”
柳纭娘却已经不想与他再说，看向上首的大人：“民女恳请大人替我生母做主，帮她讨回一个公道。”
普通百姓之家的姑娘被男人欺负，如果敢豁出去报官，欺辱姑娘的男人都会被入罪，当年的事，夫妻俩都插了手，更有唐夫人想要让人一尸两命的事情在，二人谁也别想逃脱。
唐夫人先是乖觉地聆听，后来就一副听不懂话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疯子。
大人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看过之后，直言唐夫人喝的药太多，已经是强弩之末，哪怕有高明的大夫调养身子，也活不过两年。
按照当下的律法，这人哪怕疯了，也是要按律入罪的。
于是，喃喃自语的唐夫人也要入狱。就在两个衙差上前拉她时，她努力挣扎起来：“我没有杀人，不要去大牢。”
她这话吐字清晰，瞪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恶毒，根本就没有疯。
大人见状，更加不会客气。
无论唐夫人如何挣扎，还是被一步步拖走。
柳纭娘走出公堂时，看着天边的夕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有动弹。
当她察觉到身边有人时，回头看到了那个有孕的丫鬟。
丫鬟方才受惊，大夫来得快，虽有些动了胎气，但还不至于落胎。此时她扶着肚子，很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道：“我腹中是老爷的孩子，您得保证，我腹中的孩子要平安出生。否则，我就去请大人做主。”
柳纭娘淡淡扫了她一眼：“你爱生就生。”
丫鬟松了一口气。
本来呢，她腹中的孩子是唐老爷除开郡王妃女儿之外唯一的血脉。郡王妃是不可能回来接手家业的，那么这家财十有八九都会落到她孩子手中。
夫妻俩方才一个入狱一个疯，丫鬟以为陈家身为亲戚争不过自己……正梦想着回家做大家夫人呢，结果，突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有柳纭娘在，陈家也好，丫鬟腹中的孩子也罢，都得往后退。除非是京城里的郡王妃回来才能和她有一争之力。
堂堂郡王妃，根本也不会在意这点家财。或者说，和带有品级的诰命比起来，她没必要为这点事跑一趟。
让柳纭娘暂时接管唐府是大人的意思，她去的时候身边还带着衙门的师爷和账房先生。一切都挺顺利的。
诺大的唐府养着不少人，柳纭娘看着站在面前的下人，翻着花名册，若有所思。
底下的下人紧张不已，这换了主子，他们心里都忐忑不已。谁得重用，谁会被送走，都全在面前的女子一念之间。
柳纭娘正思索呢，门房前来禀告，说陈家主上门求见。
当年唐家和陈家是闹翻了的，两家这些年也就逢年过节才会互相送些年礼，来往并不亲近。陈家发现占不到唐家的便宜后，渐渐地也疏远了。
“请进来吧！”
柳纭娘挥退了下人，去了前院待客的正房。
陈家主一路走来，心里颇为感慨。曾经的陈府也有这么风光富贵，可惜……不过，好在唐老爷已经倒下，他只要和这个新侄女打好关系，还是有希望让陈家重新富贵起来的。
一见面，陈家主就笑问：“一切可还顺利？”
柳纭娘颔首：“挺好的。”
陈家主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狡猾得很，最是喜欢欺上瞒下。一个弄不好，主子就替他们背了罪名。之前那乔府，乔梁明就是这样，他赔偿的好几件事情里都是管事私自把银子昧下才弄出了冤案。你从小在郊外长大，对这些手段不熟悉，容易被人糊弄了去。要不……我来帮帮你？”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怕被拒绝，飞快道：“我是你舅舅，不会害你的。”
柳纭娘随口问：“你想从我手里拿好处？”
一针见血。
陈家主心事被说中，有些尴尬，他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他们夫妻俩对陈家毫不留情地各种打击，诺大的陈家在我手中消亡。舅舅实在愧对列祖列宗，只想重新把生意做起来。否则，无颜去地下见父亲。”
柳纭娘强调：“你不是我舅舅。”
陈家主：“……如假包换，你娘是我妹妹，怎么就不是舅舅了？”
柳纭娘淡淡道：“你们这些所谓亲人害死了我母亲，我为何要认？你无颜去见父亲，我怕这亲一认，我也无颜去见母亲了。与其让自己为难，还不如让你为难呢。这唐府的下人糊弄我也好，听话也罢，都不关你的事。你若是觉得唐府当年太过，可以去衙门告他们为自己讨公道。”
总之，想要从她手中拿到好处，那是白日做梦。
陈家主面色复杂。
他不是今天才知道刘谷雨的真正身份，之前得知时就想过要上门口，再看到父女俩的交锋后，他就打了退堂鼓。
这侄女和她母亲完全是两样的人。她母亲性子温柔，容易轻信人。而这个便宜侄女……连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大半生的大舅子都栽在她手中。他不觉得被大舅子斗败了的自己能在她跟前讨着好。
今日会上门，实在是诱惑太大。
温娘子本身的生意已经做得不错，如今加上唐府，一跃就变成了这城里的首富，这么多的财富，他哪怕只分上小小的一成，全家都再不用那么辛苦。
陈家主自然是不敢去衙门告状的，当年的事，他两个儿子都有错。唐家夫妻怕他们拖累了初为郡王妃的女儿这才强势出手镇压。
真正论起来，生意场上有输有赢，陈家只是输了而已。跑去公堂上，公道不一定讨得回，罪名说不准要领上几样。
陈家主离开时，很有些狼狈。
稍晚一些的时候，大人派人来请了柳纭娘去议事。
“这事情确实是唐家夫妻不对，但他们到底是郡王妃的双亲，我是按律法处置，可郡王那边算是丢了大脸，他可能会迁怒你我二人。”大人一脸沉重：“郡王妃对双亲的感情很深，得到消息之后，应该很快就会赶回。你要有心理准备。”
柳纭娘颔首：“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提醒。”
大人满脸疲惫，摆了摆手：“你是个好人，如果能够帮上你，也算帮了这府城的百姓。帮他们……本也是身为父母官的责任。”
柳纭娘临走之前，大人又安慰道：“不过，君王的父亲宁王并不得皇上宠爱，早在多年前，宁王就已经没了做储君的机会。而郡王在皇上的一众孙子里并不受重视，你也不用太害怕。毕竟，哪怕郡王不受重视，也是有人盯着他的。只要他胆敢做出格的事，转瞬就会有人告状……这些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再不可被他人听见。”
一般的官员对于朝堂上立储之事都会三缄其口，他会分析这么多，也是真的把柳纭娘当做了自己人。
柳纭娘心里对他的这份好心很是感激，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多干点修桥铺路的好事，给他添些政绩。

第358章 寡妇婆婆（完）二合一
大人并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他也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郡王是皇孙，真计较起来。他一个官员是顶不住的，再有,这世上无论多大的恩怨，当关系到自己小命的时候，都是可以和解的。
因此,唐家夫妻被关入大牢之后,大人没有即刻给他们判定罪名。
这也算是给柳纭娘留下了后路。
当然，柳纭娘并不需要，不过，还是感激他的这份好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纭娘一切照旧,因为多了唐府的铺子,她变得比以前更忙了。有时候都来不及回到外城。
温旭夫妻俩现在还住在铺子后面，柳纭娘跟他们商量过搬家的事,可惜二人不肯。无奈,柳纭娘将左邻右舍的房子以极高的价钱买下，几户邻居欢天喜地地搬走，她扩建了温家宅子。
理由都是现成的,孩子越长越大，该学的东西得学起来，温家的宅子就不够用了。
转眼过去了两月,郊外的书院已经建完，柳纭娘从各处请来了好几位夫子，其中有一位是告老的官员，书院挺大，能容纳几百位学子,不止是府城，各处都有学子赶来。柳纭娘这一回需要收束脩，却也收得不多，每年还是有免费的名额。
等书院一切正常，已经是一个月后，回过头，柳纭娘才发现郡王妃那边还没有消息。
每月初一，是柳纭娘定下的查看唐府铺子账本的日子，这日她正在看呢，身边的管事欲言又止。
这还是以前唐老爷的人，因为这管事手段厉害，又表了忠心，柳纭娘便暂时用着，见他如此，随口道：“有话就说。”
管事一脸纠结：“小的发现，那位花青姑娘和一个小管事经常来往，两人似乎过于亲近了些。”
花青姑娘就是那位怀有唐老爷身孕的丫鬟，柳纭娘接手了铺子之后，并未动她，也没有专门派人盯着，甚至府里都以那花青为先。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内情。
“将那小管事招来。”柳纭娘不愿在这些事情上多费神，有没有私情，一问便知。
她经历这么多，擅长观察人的神态和动作，如果说了谎，应该能发现端倪。想了想，她又道：“问一下和二人亲近的那些人。必要的时候用些凌厉手段。”
小管事今年二十多岁，看起来挺俊秀，进门时努力装作镇定，柳纭娘却还是看出来了些不对。
“你和花青认识？”
小管事低着头：“是。小的和姑娘自小相识，又因为没有亲人，平时互相照顾，多年来处得如同兄妹一般。”
“别是夫妻才好。”柳纭娘似笑非笑：“她腹中孩子……”
小管事半晌才抬头，似乎疑惑柳纭娘为何不说下去，对上她神情后，他恍然道：“原来您怀疑孩子的身世？”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轻松道：“老爷能把家里的生意做的这么大，肯定不是蠢货。花青只是一个普通丫鬟，哪里能够骗得了老爷？再说，小的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柳纭娘打断他：“诱惑太大，如果拼成了，那可关乎万两银子的家财。你会不拼死一试？”她摆了摆手：“拖下去，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小管事一愣，张口就要解释，可边上的管事已经命人将他拖走，顺便还捂住了嘴。
两刻钟后，小管事受不住刑罚，承认了花青腹中是他的血脉。并且，还说两人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圆房，本来是想求主子做主定亲，只是府中出了事，二人一直没寻着机会，刚好花青又被喝醉了酒的唐老爷看上，干脆便将计就计。
没多久，花青也承认了。
此事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都以为府中不一定是温娘子一家独大，等到花青腹中孩子生下来，未来如何且不好说，没想到花青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唐府血脉。
也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六七十岁还能让女子有孕的男人？
阴暗的大牢中，唐老爷缩在角落看着小窗。此时的他一身破旧的囚衣，浑身脏污，特别的落魄，满头乱发间，脸上的皱纹深深，短短几个月里，他苍老了好几岁。一墙之隔的唐夫人也早已没了先前的精神，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因为唐夫人身份不同，大人一直都有关照，请了大夫帮她治病熬药。否则，她早就死了。
听到远处有动静，似乎是有人进来探望囚犯。对于整日关在里面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件稀奇事，就连一开始不在意这些的唐老爷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唐夫人也抬起了头，夫妻二人心里一直都抱着期待。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只要身为郡王妃的女儿知道她们沦为阶下囚，就一定会想法子搭救，甚至是亲自前来。
走过来的人确实是唐府女儿，但不是郡王妃，唐夫人很失望，却也没有重新爬回去，而是靠在了墙上。因为她明白，刘谷雨一定是来找二人的。
唐老爷也难掩失望，自从他被刘谷雨弄进来，而便宜女儿又始终未出现，他就知道，这个女儿靠不住。
“你来做甚？”
柳纭娘走到他跟前：“来探望你啊，顺便告诉你点事。”她微微偏着头：“你这些日子有没有担忧家里的生意？”
唐老爷霍然抬头，肃然道：“你总不会把它们毁了的。”
“你说得对！”柳纭娘点了点头：“铺子里一切如常，盈利比去年还好些。等过一段，我打算将被你欺负过的人都找出来赔偿一遍。不过，你做生意好像没用多少龌龊手段，赔不了多少。”
唐老爷不置可否。
他身份特殊，各种生意会主动送到他的手上，他只需要将货物送到客商手中，就能赚到大笔银子，根本也不需要使用那些龌龊的手段。
唐夫人听得嫉妒不已，忍不住出声：“那不是你的。等王妃知道，一定会夺回。”
柳纭娘一脸无所谓：“我又争不过王妃，她若来了，我肯定拱手奉上。当然，若是王妃不来，我就笑纳了。”
这话引得唐夫人更狠地瞪了过来。
唐老爷皱了皱眉：“你可以接手家里的铺子，但是等你弟弟妹妹生出来，总要分他一些。”
听到这话，柳纭娘面色一言难尽。
唐老爷说不清她的想法，肃然警告：“我有打听过花青腹中的孩子，一切安好。你们都是我的血脉，我不会厚此薄彼，到时分成三份，你们一人取三成。”
听到他提及花青腹中孩子和分家财，唐夫人又忍不住发疯：“这两个贱种怎么配合郡王妃相提并论？唐家的所有都该是郡王妃的……”
唐老爷飞快道：“那是我唐府的东西，不是你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他又看向柳纭娘，叹口气：“其实应该给家里的男丁多一份，让他将唐府传承下去。”
“男丁？”柳纭娘笑容意味深长：“难道你背着夫人还生下了其他孩子？”
唐老爷肃然：“花青腹中孩子还未出生，我有让人算过，九成九的可能是个男丁。”
柳纭娘一拍额头，恍然道：“听你们东拉西扯，我险些把正事给忘了，今日我到这里，一来是探望你，二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噩耗。”
唐老爷见她唇边带笑，心下一惊：“难道是花青腹中的孩子出了事？”
唐夫人期待地看了过来，哈哈大笑：“本就不该存在的孽种，死了更好！”
“不是。”柳纭娘淡然。
唐夫人笑声像是被扼住了似的，狠狠瞪着柳纭娘：“一个小丫鬟而已，你对付不了吗？难道你甘愿将唐府的三成家财拱手送人？听我的，把那个贱种弄死，你不想牵连自己名声，法子有很多，我可以教你……”
唐老爷满心担忧，见妻子喋喋不休，恼怒地捡了一把稻草扔过去，怒斥：“你给我住口。”
柳纭娘闲闲道：“今天初一，本来是我看唐家铺子账本的日子。你身边的唐林管事跟我说，发现花青姑娘和一个小管事过从甚密，我叫来人一查，才知道二人早已私定终身。只是府中事情太多，才没能禀报主子成亲。刚好花青又被你看上……”
唐夫人哈哈大笑，伸手拍着边上的稻草，笑得呛咳不止，咳得满脸是泪。
唐老爷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是你故意陷害，对不对？”
“你要愿意这么想，那随你高兴。”柳纭娘看了一眼周围：“他们混淆唐府血脉，意图骗取唐府家产，方才我已经将人送给了大人，兴许一会儿你就看到人，可以亲自质问。”
唐老爷心底一沉。
大人再偏心刘谷雨，也绝不会睁眼说瞎话判出冤假错案，因为这对于官员来说是一辈子的把柄。日后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如果便宜女儿私底下处置了花青二人，那她口中所说大半是假的。可经过了大人查验，此事该是真的。
唐老爷心头堵得厉害，呼吸困难，额头上冷汗沉沉，忽然倒头摔倒在地上。
柳纭娘见状，急忙喊：“快来人，出事了。”
大人不愿意让唐家夫妻出事，因为唐夫人病重，他特意派了个大夫在大牢这边值守。很快，大夫赶到，打开大门奔进去施救。
唐老爷被救了回来，但脸色煞白，呼吸微弱，浑身乏力难以动弹。
大夫一脸沉重：“郁结得太厉害，已然伤了五脏，得好好照顾着。”
大人刚判了花青二人，听到这边出事，急忙赶了过来。听到大夫的话后，干脆给郡王去信一封。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病得严重，万一郡王还没消息传来，这俩就死了怎么办？
从那天起，夫妻二人身边就一直守着个大夫。
唐老爷再也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要有人伺候，大人还专门派了一个犯人陪他住，由他盯着唐老爷，免得出了事没人看见。
又等了两个月，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郡王妃没有回来，带回来了两封信。
一封是郡王亲笔手书，让大人按律处置，另一封是郡王妃写给刘谷雨这个便宜妹妹的。对于夫妻俩和刘谷雨之间的恩怨没有多谈，只说她是嫡女，应该占家财的大半，让柳纭娘把这一部分折成银子给她带回京城去。
柳纭娘拿到信后，颇为无语，特意去了大牢中一趟。
夫妻俩都已经很虚弱，对于这样的结果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不可能……”郡王妃喃喃道：“宝颜知道我的处境，不可能不回来看我。我们母女情深……她不会这么对我……”
唐老爷心情也差不多，只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带病来势汹汹，拖这两个月已经是极限。
又扛了几天，夫妻俩先后去世。
而在这几天里，柳纭娘将唐府所有的宅子和铺子卖掉，库房里的货物也处理的一干二净。将家财的六成折成银子让人送去京城，一起送去的还有大摞账本，郡王妃查看后就知是否有偏颇。属于她的那一份，她以陈月母女的名义抬手就全都捐了，一分都没要。
那边把银子送走，柳纭娘就去了外地进货。夫妻俩离世时，她根本不在府城。等她赶回来，两人已经入土为安。
柳纭娘特意去感谢了一番大人，给底下的县城修建了善堂，顺便把路也修了修。
*
一转眼，过去了十年，柳纭娘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俨然成为了城内的首富。
早在两年前，柳纭娘就把温旭带在了身边，亲自指点他看账本带管事。她打算再过几年就把手里的这些东西全部交给温旭，自己去郊外养老。
周冬妮在六年前生下了两人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四年前，她又生了一个闺女。
周家那边，对这样的情形急得不行，愈发不敢在柳纭娘跟前放肆。去年生下一个男娃，周家妯娌俩刚有些得意，回头发现温家一切如常，并没有因为这个男娃而发生任何改变。
无论什么事，养成了习惯都不太好改。就比如周家人，发现温家并未看重男娃后，妯娌俩又缩着了。
两家的孩子都在读书，其中有三个还算有天分，有个去年下场考得了童生，准备今年参加县试。
周冬妮这些年过得很舒心，人胖了一点，对温旭和柳纭娘始终没变。
柳纭娘无论有多忙，每月都至少有大半的时间会回家去住，外头风风雨雨，家里始终安宁。
“听说郡王妃要回来了。”
十年过去，新帝已经登基，郡王妃却还是郡王妃，她这些年都没回来，当初唐家夫妻死后，她也只是派人回来祭奠而已。
周冬妮说这话时，有些担忧。
温旭年过而立，懂得了许多事，对此倒不着急：“她若是记恨我们，这些年不可能没有苗头。”
柳纭娘深以为然。
郡王妃那是说到就到，传出消息没两天，人就已经进了城。现在的知府已经换了个人，为表正式，知府还领着底下的官员亲自去城门外迎接。
让人有些尴尬的是，唐府已经卖了。郡王妃回来，已然没有家，可她是皇家人，知府又不能当做没这个人，只得让人把难得用上的驿馆收拾出来，将人安顿进去。
当年的郡王妃回府城后风光无限，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现在却低调了许多。在接风宴后的第二天，她只带着几个护卫和身边的婆子，去了唐家夫妻的合葬的墓前。
而那墓前，已经站着个纤细的女子。
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浑身透着一股宁折不挠的气势。
柳纭娘看着墓碑旁新换上的贡品，那是大人送来的。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缓缓回头。
郡王妃将下人放在十步开外，独自走了过来。
柳纭娘微微欠身：“给王妃请安。”
郡王妃没看她：“我不在的日子里，多亏了你来祭扫。”
话说得心平气和，并无发怒的征兆。柳纭娘歉然道：“说来惭愧，这些年来我从未到这跟前来过，今日也是想来见见郡王妃，所以才会站在这里。”
听到这话，郡王妃一愣，随即恍然：“你还没原谅父亲？”
“生母死于他二人之手，我没法替她原谅。”柳纭娘语气淡淡：“郡王妃这一次回来，除了祭扫之外，是要找我报仇吗？”
郡王妃哑然：“不，只是回来祭扫而已。”
先帝驾崩之后，郡王从皇上的亲孙子变成了新帝并不亲近的侄子，哪怕还是郡王，却并无封地，只是守着那点俸禄过活，新帝很吝啬爵位，除了有从龙之功的几位皇子，其他的都并没有加封，别说世袭罔替，连世袭三代的恩典都没给。
郡王沦为了普通宗室，身边又多了几个妾室，她们甚至还生出了孩子。郡王妃当年不敢回来，是因为皇上病重，后来没回，是因为出孝之后那几个女人先后生了孩子，还将小动作动到了她的孩子身上，这几年来，郡王妃处境大不如前。夫妻俩的情分越磨越少。
她这一次会回来，也是因为和郡王爆发了争执，一怒之下才回了家乡。刚出京城，她就后悔了。
因为府城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唯一的妹妹，对她也不冷不热，甚至如今还是刘家女，因为父亲出事的缘故，唐府的族谱上都没有这个妹妹的名字。
母亲当年做下的事恶毒，但是，那到底是她的娘。郡王妃不是不想计较，而是没有计较的本事。
现如今的便宜妹妹已经是府城首富，郊外的那间谷雨书院更是传遍了半个国家，朝堂上对她的善举多有赞誉。便宜妹妹处事大方，对着贫苦的百姓捐粮捐银，哪里有灾情，哪里就有她的商队。连新帝那里都听说了便宜妹妹的事迹。
这样的情形下，郡王妃哪敢对她动手？
“谷雨，你做得很好。”郡王妃叹息一般地道：“你比我更像是唐家女。稍后我找出族谱，将你的名字添上去吧！当年你娘临终之前将你送回府里，应该也是想让你认祖归宗……”
“不！”柳纭娘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跟她说清楚的，继续道：“我此生只是刘家女，不敢高攀郡王妃。”
郡王妃见她不是玩笑，也不再强求：“那……往后保重。”
她跪了下去，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转身带着人离开。
郡王妃歇了两个月，京城那边不见任何消息，郡王，别说亲自来接了，连个管事都没派过来。因此，郡王妃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在郡王心中的地位，一开始的冲动过后，也不矫情了。自己收拾了东西回京。
这趟回去后肯定会被人笑话，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的夫君在那里，孩子在那里，家……也在那里。
虽然那个家特别冷漠，多了许多她厌恶的人，但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去继续和那些女人斗。
哪怕郡王对她的感情不再纯粹，她嫁这一遭，也没有后悔。只是，若是地下的双亲她的想法，大概要失望的。因此，她打算这一次之后，此生都再不回来了。
柳纭娘见这一面，确定她不会对自己动手，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回到家里，周冬妮正坐在花树下，看着几个孩子跟着武师傅学艺，见柳纭娘的马车过来，笑着迎上前：“娘，文怡她给你做了点心呢。”
温文怡是温家长女，最是懂事不过，柳纭娘听了，脸上已然带上了笑容。
看着那边先后跑过来的几个孩子，她唇边笑容更甚。
谷雨书院传承了几百年，这书院名的由来，也让人们久久记住了那个善良的女子。不止是书院，天下各处，许多人都得过谷雨的恩惠，由此又衍生出了各种关于刘谷雨的故事。

第359章 命苦婆婆 一
消瘦得不成人形,唇边还带着黑血的刘谷雨冲着柳纭娘深深鞠躬：“多谢。”
她叹息一般的道：“我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有那样复杂的身世，之前和双亲不亲近，还以为他们是想靠着儿子养老,没想要我这个女儿的好处……阿旭很好，冬妮也很好。当初我就想娶冬妮过门，可惜我婆婆她……”她笑了笑：“死者为大，不说这些了。”
温母应该是知道儿媳的真正身世的，大概也是因为得了这其中的好处,才会冒险定下孔家的女儿,可惜，不是谁家的姑娘都懂道理，这一步走错，便步步都错了。
桌上都瓷瓶已经满了八成还要多，柳纭娘看了后,挺高兴的，她觉得这一场修行已经快要圆满。
*
“娘，您就答应了我吧！”
柳纭娘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有年轻男子哭着相求。
面前跪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着一身青色长衫,气质斯文,身边还跪着个年纪相仿的女子，此时她面色苍白,怀中抱着个小姑娘，也是满脸的期待。
柳纭娘还没有记忆,但原身心跳得飞快，呼吸有些困难，脸颊都是烫的,应该正在气头上。她用手撑着额头，并不多言语。
地上的年轻男子见状，深深磕下头去：“您不答应，儿子就不起来。”
柳纭娘起身，扶着头进了里间，将门给关上了。
原身周巧心，出身在昆城中一个普通百姓家中，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一个妹妹，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并不受家里重视。底下的妹妹从生下来起就身子虚弱，父母难免重视几分，而那个妹妹也是双亲唯一重视的女儿。
两个哥哥的婚事父母颇费了一番心思，挑了满意的人选。而姐姐是为了给二哥准备娶妻的聘礼许出去的。周巧心知道自己大概也会被家里拿去换好处，她没想反抗，觉着换了好处报了这场生养之恩也行。但是，就在家里刚将姐姐送走，还没有来得及帮她议亲时，有人上门提亲了。
这提亲的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扬言看上了周巧心，且非她不娶。如果周家敢将她定给别人，他就敢上门抢亲。
姑娘家要是被抢亲，那名声也已经毁了。
在那个混混堵了两个嫂嫂几次后，周家双亲真心觉得女儿是个惹祸精。哪怕那个混混先前娶过亲，甚至还有个孩子，周家也顾不得了，飞快答应了这门婚事。
混混又不是个讲道理的，三媒六聘敷衍得很，但周家也不敢计较。周巧心一个姑娘家，更是对这中事束手无策。穿了一身租来的嫁衣，嫁去了混混朱大明的家中。
朱大明一个在外头混的人，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没银子了就跑去偷鸡摸狗，甚至还在路上抢过人。他喝多了之后就会对人动手，前头的妻子就是被他给打跑的，周巧心嫁给他之后，也没能幸免。三天两头挨一顿打。
周巧心娘家不给力，第一次捱不住跑出去后，根本就敲不开娘家的门。后来还是舅母可怜她收留她住了一夜，但也只是一夜，第二日就将她送出了门。想要回家门，朱大明还让她在门口跪着认错，让左邻右舍看足了笑话，这才高抬贵手许她进门。
从那之后，周巧心哪怕挨打，也不敢出门。
她的胳膊和腿都被打断过，好在都养了回来，可也留下了暗疾，走快了就有点跛……大概是老天都看不过去朱大明的所作所为，就在周巧心嫁进去的第三年，朱大明闯了大祸，抢了一个挺富贵的公子，结果人家有个亲戚是衙门的师爷，扬言一定要告到底。非要把朱大明弄进大牢才满意。
朱大明得知消息，连夜就溜了。
至此，周巧心就守了活寡。
她身边没男人，一开始碍于朱大明的名声，没人敢欺负她，可三两年后，朱大明的事迹渐渐被遗忘。甚至有男人敢偷偷翻墙了。
这中时候，周家又跳了出来。他们觉得如果放任不管，周巧心会做出让家人蒙羞的事。于是，将人接了回去改嫁。
周巧心带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独自过活，孤儿寡母有多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没想过改嫁，可她在外头认识的人不多，人心隔肚，亲人都能将她舍出去，更何况是外人？
她便一天天捱了过来，听到娘家让她改嫁，她本来不答应，可后面的这门婚事还不错，那男人亲自上门和她接触了几次，经历过了朱大明的暴戾，周巧心觉得，这男人比朱大明要好得多！
她舍不下那个相依为命的孩子，便带着一起改嫁到了范家。
范家就得一个女儿，并不嫌弃她的孩子。成亲后，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可惜，男人运气不好，在一个冬天跟人一起走镖时受了伤，被寄养在农户家中，家里人没能等到他回来。商队再去时，那家人说他死了，留给商队的只有一个坟包。
自那之后，周巧心带着一双儿女和公公婆婆过活，周家还想让她嫁人，这一回，周巧心说什么也不答应，甚至在周家上门时将事情闹大，加上公公婆婆阻拦，总算是没让周家如愿。
她有一双巧手，在范林养家的时候学了绣花，能够养活一家人。感念着死去的范林对她的情意，她对公公婆婆多有迁就。
孩子长大，各自成亲。周巧心孙女都已经三岁了，以为就此能颐养天年呢，当年跑出去的朱大明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有妻妾有儿女，带着十几驾马车，回城后就买下了一个三进大宅子，又很快和当年的公子和解，算是衣锦还乡，惹得不少人艳羡不已。
又有人说，周巧心没有福气，要是一直守着，如今也能过大家夫人的日子。现在……不被记恨就是好的。
周巧心没立场怪他另娶，因为她自己也改嫁了。本来朱大明停妻另娶可入罪，但当初二人成亲并未去衙门领婚书，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当然，周巧心如今对目前的日子很满意，也并没想计较。
但朱大明的回来，到底还是影响了她。在他回来半年后，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朱鹏远。亲自出面劝说，于是，一直只保证温饱未能大富大贵的朱鹏远顿时就动了心，非要带着妻女回家去。
周巧心一口回绝。
朱鹏远不甘心，带着妻女跪求。周巧心铁了心，更是扬言，如果他敢走，她就去衙门告朱鹏远不奉养母亲。
在朱鹏远夫妻看来，周巧心这就是年纪大了之后怕身边无人尽孝，这才非要留着二人。
反正，周巧心留下了夫妻俩后，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她猜到了真相后，更是心凉。而侍奉了多年的公公婆婆没想过要帮她请大夫，嫁出去的继女范瑶瑶，从头到尾也只当她是生病。
“娘，您就答应了儿子吧。”
外间又传来了朱鹏远的祈求，柳纭娘揉了揉眉心，道：“不行。”
外间静默下来，翌日早上，柳纭娘出门，朱鹏远已经在地上睡着了，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娘！”
柳纭娘漠然看他：“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我也不答应！”
朱鹏远气急，霍然起身跑了出去。
正堂里，朱鹏远的妻子叶氏已经摆好了饭菜，边上范家老两口沉默吃着。看到她出来，二人头也未抬。
叶氏也不喊她，端着碗就带着女儿去了外面。
这家里看着人挺多的，但却没有一个人和周巧心亲近。
用过饭后，范母开口道：“鹏远他爹既然有那心思，你还是将他们放回去吧，非要强留着，惹了朱大明生气……当年他就是个混不吝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都说本性难移，我不信他会改了性子。”
“他现在是大老爷了，做事也要面子的。这人越是富贵，就越是惜命，他不会乱来的。”柳纭娘说出了上辈子周巧心的那番话。
范父有些恼：“鹏远要是日子过得好了，也不会忘记你这个亲娘。你若是不安心，让他发誓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再放人，这总行了吧？”
柳纭娘沉默：“不行！”
朱鹏远站在门口，满脸失望：“娘，无论儿子日子过成什么样，都绝对不会丢下您的。”
柳纭娘叹口气：“我是为了你好。”
周巧心这份心意是真的。本来她就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朱鹏远真相，可还没扛两天，她就病了。养了多年的孩子说动手就动手，除了毒之外，还给她下了哑药，她就是想说出真相，也没机会了。
“你要是少为我们好，我们还能过得更好一点。”叶氏气冲冲道。
朱鹏远没有呵斥妻子，明显也是认同这话的。
柳纭娘不吭声，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周巧心绣花多年，眼神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有白日阳光最好时在院子里才能干活。好在她攒了些银子，加上朱鹏远在外头给人做账房，一家子的日子并不难过。
当日，柳纭娘和往常一般在院子里绣花，夫妻俩带着孩子出去了一趟。傍晚时的饭桌上，叶氏冲着她认了错，还说特意给她买了调养眼睛的药赔罪。
朱鹏远也赞同道：“这是城里的林大夫配的药，听说好多绣娘都从他那里配，娘，为了这副药，我们等了好久呢。”
周巧心对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并不设防，上辈子听到这话之后，以为夫妻俩到底舍不得自己，还挺欣慰，丝毫怀疑都无就将一碗药下了肚。
此时，柳纭娘端起那碗药，笑吟吟看向叶氏，欣慰道：“心意我领了。前头你也说自己眼睛有重影，你喝了吧。”

第360章 命苦婆婆 二
叶氏一愣。
朱鹏远催促：“娘,这是我们俩的孝心，她的药稍后我再去配。您赶紧喝了。”
“林大夫的药难求，我一把年纪，就不浪费这些钱财了。”柳纭娘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将药碗直接送到了叶氏的唇边,虎着脸道：“喝！”
叶氏面色微变,整个人往后退。
范家老两口见状，劝说道：“孩子孝敬你的,你就喝了吧！”
柳纭娘当然不能喝。上辈子的周巧心喝了这碗药之后,就再没能起床，她闻着就知道这药里加了些不好的东西,傻了才会以身试毒。
朱鹏远反应飞快,伸手将药碗接过,“砰”一声放在了柳纭娘面前：“给您的,只能您喝，谁也别想碰！”
这不是亲的,立刻就想歪了，范老婆子冷哼一声：“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会抢？送给我，我也不喝！”
“我反正不喝。”柳纭娘催促：“燕儿她娘，别浪费了,喝吧！”
为了一碗药,气氛凝滞下来。
叶氏才不喝。
这样下去，日子可过不好,范老头左右看了看，吩咐道：“燕儿她娘，既然你娘不愿喝，你喝了也是一样。”
朱鹏远突然就怒了,端着碗就出了门：“谁也不喝，我倒了去！”
柳纭娘霍然起身，去厨房拿了另外两包没拆的药：“这银子不能白花，我找林大夫退了！”
朱鹏远大惊失色：“别！”
已经走到门口的柳纭娘回头：“咱家银子来得辛苦，哪怕割几斤肉吃也好啊，为何不退？”
“退不了！”朱鹏远脱口道。
柳纭娘倔脾气上来，抬步就走：“我今儿非让他退了不可！”
这要是一去，说不准就会扯出真正的药效，关键是这药就不是林大夫配的，一去就会被戳穿。真计较起来，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我的亲娘哎。”朱鹏远追出了门：“这药都掺和在一起窜了药效，哪儿有大夫会退药的？”
柳纭娘振振有词：“都是治眼疾的，肯定有人和我一样的病症，肯定能退。哪怕只退一半也好……这事也怪你，配药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要是说了，哪儿有这些事？”
门口动静闹得挺大，好多人围过来，叶氏说了始末，好多人都觉得夫妻俩孝顺，反而是周巧心不识好歹。但是，众人也都能理解她，谁家的银子都不容易，这眼睛重影是多年积攒下来的病症，想要治好，哪儿那么容易？
花了银子治不好病的事，就算没遇上，也听说了不少。
有人劝柳纭娘喝药，也有人劝叶氏宽心。
范家老两口对于这种事并不插嘴，长辈体谅晚辈，晚辈孝敬长辈，哪怕是争执，说出去也好听。
柳纭娘今日是非要把事情闹大，戳穿夫妻俩的伪孝的。她悄悄找了个和周巧心一起的绣娘，拜托她帮忙去请了林大夫过来。那绣娘颇为不解，不过周巧心愿意加倍给出诊费，她也不好不帮。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了，柳纭娘奔着就往街上去，朱鹏远非要拦着……一个要退，一个不让，事情再次僵持住了。
范家老两口刚开始还欣慰地看着，随着母子俩僵持的时间越久，二人也有点烦了，冲着柳纭娘吩咐：“差不多就行了，药买都买了，还是别退。”又对着朱鹏远道：“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但这种事以后还是问问你娘再打主意。”
范母冲着众人道：“让大家笑话了，都忙自己的去吧。”
“您二位有福。”不少人赞叹。
好多老人生病，只能苦熬，熬不过去就办丧事，那还是亲的呢。范家这种，实在太让人羡慕了好么。
柳纭娘却并不听，执意要退。
范母见状，颇为不悦：“巧心！”
柳纭娘倔强地站在原地，边上又有人劝她回家。恰在此时，街尾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人拎着个药箱，头发花白，正是林大夫。
听到有人惊讶地喊出林大夫，朱鹏远猛地回头。动作太猛，甚至扭到了脖子。
他惊惶地看向叶氏，却对上了叶氏慌乱的眼神。
而柳纭娘，已经含笑迎了上去：“林大夫，您可来了。”她将手里的药递上：“这是您配的药，能退了么？”
林大夫一头雾水。
他会跑这一趟，是因为有人愿意出双倍的出诊费，也是在医馆中坐得太久想要出来转转。本以为是哪个富户，没想到到了这边的街上，他又以为是急诊……退药是什么东西？
他目光随即落到了两包药上，那药包几乎怼了他眼前，不看都不行，随即皱眉接过，翻看了一下那包药材的绳结，疑惑道：“这不是我配的药啊！”
众人还没发现关键处，有人迎上前说好话：“他们不退，这可是孩子的孝心呢，退什么？”
那位大娘说着，还拍了一下柳纭娘的肩膀：“别退！万一得罪了大夫怎么办？”
林大夫不依了：“这药不是我的医馆配出的！我凭什么要退？”他甚至还撕开了一包：“这治什么的？”
他动作迅疾，朱鹏远都没能来得及阻止。
医之道博大精深，大夫各有所长。但还不至于不认识药材，林大夫扒拉了一下，瞬间发觉不对，他面色微变，严厉地问：“这药谁配的？准备给谁喝？”
朱鹏远心里咯噔一声。
做梦也没想到林大夫会到这偏僻的街上来，他两步上前一把将药接过：“大夫，这是我们自己家的私事。本来这药也是不退的，劳您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
大夫救死扶伤，可看不得有人乱用药材，肃然道：“这药不能喝！会让人越来越虚弱，五脏渐渐衰竭。三副药喝完，根本就养不回来。”
周遭一片安静。
众人看向朱鹏远夫妻二人的目光都不对了。
范家老两口对视一眼，活生生打了个寒颤，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也想过让朱鹏远养老。可现在……对着将他养大的母亲都能下此毒手，对着他们两把老骨头，怕是只有更狠的。
柳纭娘满脸不可置信，脱口问：“这怎么可能？”
这一声，吼醒了朱鹏远，他故作疑惑：“怎么会？我明明配的治眼疾的药。”
柳纭娘飞快接话：“是，他们夫妻可说是您配的药，你别不认账！”
林大夫气得吹胡子：“胡说！我家的药材就不是这么包的！”身为大夫，最怕惹上祸端，今日说不清楚，他日外头的传言只怕会离谱到说他林大夫给人下毒。
“诸位谁愿意帮我跑一趟衙门，回头我帮他家医治一位病人，不收药钱！”
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这话对于众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立刻就有人要往外跑，朱鹏远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讨好地对着林大夫解释道：“大夫，都是误会，这药不是从您那里来的，是我媳妇她想要讨好婆婆，故意说是从名医……也就是您这里拿来的。至于为何药效变了，大概是那边的药童弄错了，大家都是讨生活，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寻根究底！”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这样放低身段讨好，林大夫也不好抓着不放，冷哼一声：“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老夫身上扯，童儿，你记住，日后不许他们一家人进我的医馆。”
语罢，拂袖而去。
林大夫一走，众人看着朱鹏远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了。
柳纭娘板着脸：“鹏远，你解释给我听！”
朱鹏远看了看周围的人，伸手拉柳纭娘：“娘，我们回家说。”
柳纭娘不动：“就在这里说。”
众人纷纷赞同，有人道：“鹏远，都是一家人，你实话告诉你娘，回头去把那个庸医找出来！”
“对，庸医害人，非得让大夫赔偿不可！好在你娘没喝，要是喝完了三副，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到底是哪个大夫，你说清楚，我们大家也好避一避，否则，这一头撞上去，我们可没有巧心的好运气……”
……
众人纷纷讨伐大夫。
大概只有少部分人怀疑夫妻俩有鬼。实在是这世上的不孝子虽多，但给亲人下药到底还是少。
朱鹏远摆了摆手：“就是偏方！大家散了吧。”
柳纭娘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可方才你们夫妻口口声声说是特意为我从林大夫那里求来的治眼疾的药！你是因为我不肯让你回家认有钱的爹，所以想让我生病而亡么？”
众人惊讶无比。
朱大明跑来和儿子和解的事，外人都不知道，都以为朱大明富贵了之后抛妻弃子……不是没有人觉得他应该来把儿子接回，但这事一直没消息，众人以为朱大明不想接呢。
柳纭娘叹口气：“我不许你回，真心是为了你好。没想到你却这样对我……”
到了此刻，还是不肯松口。
叶氏满腔悲愤，她认为婆婆不肯放人，就是怕没人养老送终，她实在受够了范家的日子，咬牙道：“娘，您不用怕没人养老送终，日后我们夫妻一定把您当亲娘孝敬。绝对不会忘记您的养育之恩的。今日这事……确实是误会。”她干脆当街跪了下去：“娘，鹏远已经不年轻，成了亲却未立业，他真的需要人拉他一把……算儿媳求您。”
说着，砰砰砰开始磕头。
“你们冲我下毒，就算你们不想走，我也是不敢留了的。”柳纭娘一脸失望：“我养鹏远长大，于情于理都对得住你们一家三口，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不需要你们给我养老送终，只希望日后再不见你们几人，滚吧！”

第361章 命苦婆婆 三
朱鹏远不太想走。
倒不是他舍不得范家,如今他做梦都想带着妻女去朱府过好日子，但背上这种名声离开，是他绝对不想要的。
朱鹏远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娘,那药真的是医馆拿错了。儿子绝对没有害你……”
柳纭娘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咱们就去医馆问个清楚,行么？”
朱鹏远：“……”
他低下头：“您养儿子一场,儿子绝对不会忘了您的养育之恩……”
柳纭娘不耐：“要么去医馆，要么你现在就带着妻女滚。”
朱鹏远深深磕了个头：“儿子不孝。以后……”
柳纭娘粗暴地打断他：“没有以后，你若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在朱鹏远看来,这更像是继母的气话。
叶氏怕他又改了主意,这男人在家里除了干活就是吃饭,可她不同，家里家外都得帮着做，现在已经是深秋，她真的不想在冬日里洗衣了。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燕儿她爹，父亲那边还等着呢,我们走吧。”
朱鹏远不太肯走,但还是被拽了起来,一家三口跌跌撞撞消失在人群里,别说回头,连行李都没收。
范家老两口本来也没想留朱鹏远在家里，这些年,他们确实有把他当做一家人,但如今他有更好的去处……最后随便给点银子回来请人，老两口的日子绝对比现在滋润。
但是，二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会有这么狠辣的心肠,儿媳有句话说得对，这么个狠毒的人，就算是他想留，他们也不敢和他同处一屋檐下。
今日的事一开始这种人都感慨范家人感情深厚，到后来就真的变成了一场笑话。
老两口不想被众人指指点点，范母过来，拉了一把柳纭娘：“进屋。”
柳纭娘没有拒绝。
家里少了三个人，还是最年轻的三人，等到关上门，总觉得整个院子暮气沉沉，几人脸上神情都不太好。
范母皱眉：“他们若真的想下毒害你，那这个孩子也指望不上，走了也好。”
柳纭娘叹口气：“我是真为了他们好。”
老两口和朱鹏远一样，并不信这话。人都走了，儿媳还在提……范父懒得管，拂袖进了屋中。范母揉了揉有些闷疼的头：“朱家的情形是复杂，可鹏远是朱大明亲生，底下孩子再如何斗，也不会少了鹏远的那一份，你还是少操心。说到底，无论他们能拿到多少，都与咱们无关。”
都说养儿防老，老两口已经接受了让朱鹏远奉养二人，结果他宁愿下毒害人也要奔着朱家去，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的。说真的，这事对二老的打击都有点大。
范母说完，也不管儿媳是个什么神情，也跟着老头进了屋中。
早上的饭菜吃到一半，还摆在桌上呢。以前这家里家外都是周巧心和儿媳收拾，现在叶氏走了，就只剩下柳纭娘一个人做这些事了。
周巧心今年三十有八，范林与她同岁，范母当年十六生孩子，离六旬还早着，这些年二老一直没有劳累，身体都挺硬朗，远不到养老的地步。外头的事情不做，家里打扫洗衣做饭肯定是能做些的。
不过，范母向来不喜欢收拾家里，当年周巧心是二嫁，她觉得不打人会给与好好商量事情的范林比朱大明好得多，特别珍惜这段姻缘。因此，家里的事都是她顺手做了，就当是绣花太久歇眼睛。
柳纭娘对这些事情倒是不抵触，但是，让她伺候原身的亲人而行，伺候这些心思不好的人，她是绝对不干的。
但周巧心身为儿媳，多年来尽心尽力伺候二老，乍然变化，二老接受不了，肯定会大吵大闹，惹得外人指责儿媳……柳纭娘不想闹，身为晚辈，和长辈闹事都是自己吃亏。她想了想，转身出门，打算去街上寻一份活计。
周巧心绣花多年，知道不少绣样，也会好几种针法，只凭着她往日里攒下的名声，柳纭娘直接去绣楼做了个教习绣娘。
教习绣娘每月工钱和管事一样，但柳纭娘多加了一条，那就是除了她每月绣出的东西绣楼得另外出银子买下，并且，她可以选择卖或者不卖，更甚至是卖给别人家。
最后一条，绣楼不太乐意，若是如此，出的价钱就不能比别的绣楼低。柳纭娘不肯松口，那边到底答应了下来。
当日，柳纭娘就上工了。
绣楼包一日三餐，柳纭娘用了晚饭才回家的。
刚一进门，就对上了脸色黑沉沉的范母，边上还有个邻居大娘陪坐着，看到柳纭娘进门，大娘叹气：“巧心，你出门要跟家里说一声啊！饭也不做……”
柳纭娘垂下眼眸：“今日事情太多，我心情不好，走的时候忘记说了。娘，从明日起，我再做不了饭，您在家里照顾一下爹……”
范母讶然：“为何？”
“鹏远非要走，咱也不能坐吃山空啊，我去找了份教人绣花的活计，每月四钱银子。”柳纭娘这话一出，大娘先是惊讶，随即一脸艳羡。
要知道，先前朱鹏远做账房，每月都才三钱。
柳纭娘假装没看见大娘羡慕的神情，自顾自继续道：“我想过了，遇上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只能自认倒霉。一直自怨自艾也没用，咱们日子还得往下过，有这份活计，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以后您和爹有个头疼脑热，我也能拿得出药钱来。”
这活是挺不错，可范母被人伺候惯了，压根也不想干家里的活。她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你在家里绣花也能攒银子，肯定够花了的。我不放心你外头。”
柳纭娘一脸无奈：“可我眼睛重影，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的绣了。娘，我怕你们还没走，我就已经瞎了。出去干活，是我仔细思量后做的决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东家是百善绣楼，那边最是厚道，我只是教教技艺，怎么看都挺合适的。万一错过了这次，以后怕是不容易找到这么高工钱的活儿了。”
她看向一旁的大娘：“大娘，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也不是外人，你觉得我是出去好还是留在家里好？”
大娘只是有些小嫉妒，心肠并不恶毒，看范母不乐意，顿时就急了：“嫂子，你可别犯傻，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你儿媳能干，换了我儿媳要是每月能挣四钱回来孝敬我们，我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范母今日想教训一下偷跑出去的儿媳，早上的饭碗还摆着呢，此时天色渐晚，厨房里冷锅冷灶，碗都还没洗：“既然回来了，先做饭去吧。”
柳纭娘揉了揉肩膀，歉然道：“我明日要教基础针法，老是不绣，都有些忘了，得去找找感觉。万一当着满堂人的面绣不出来，东家怕是要不满意。”她看了看天色，急匆匆进了屋子，丢下话道：“我得去忙了，娘，你随便做点凑合一顿。”
范母：“……”怎么凑合？
久不做饭的人，因为手生，煮的面坨成了面糊糊。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柳纭娘就出门了，去绣楼中用了早膳，早早就到了教习的屋中。
这屋子敞亮，前来学的都是附近的小姑娘，年纪小的只有六岁。
柳纭娘会的东西很多，教这些小姑娘不过是信手拈来。她绣出的东西比周巧心的精湛不少，期间东家过来看过一次，眼神落在她手中的小花上拔不下来。
那花草就跟活了似的，上面的露水似乎一碰就要掉。东家挺惊讶的，还伸手摸了摸：“好精美的绣活儿。”他恍然道：“难怪你昨天非要让我另外给银子买下。”
绣花这活儿费神，一般教习绣娘好多都是周巧心这种眼睛看不太清楚了老绣娘。她们来指点小姑娘，除了教习的时候，基本都不动手，一个月下来也绣不了两幅，由于是教小姑娘绣的，也是最简单基础的花样，挣个一钱银子都够呛。
东家越看越喜欢：“你这还要多久能绣好？”
“大概三天。”其实赶工的话一天也行，但柳纭娘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绣得很容易。反正这东西拿给别人，确实挺难。
“我买了。”东家摩挲着：“等我送给夫人做生辰礼。”
绣楼的事情挺顺利的，柳纭娘回到家中，已经是午后。老两口昨晚上凑合了一顿，今天早上也是凑合，看到柳纭娘回来，范母飞快道：“巧心，赶紧做饭。你爹都饿了。”
柳纭娘头也不抬：“东家催我绣东西。对了，我还配了两副明目的药，一会儿得熬。娘，我得赶工，你帮我熬一下吧。”
家里有病人，那就是个无底洞。凡是沾上“药”，价钱就贵得离谱。范母忍不住道：“先前你都不答应喝药……”
柳纭娘打断她：“那时候家里交给鹏远养着，我确实是能省就省。可现在得靠我养家，我要是瞎了，全家都得等死。你说我这双眼睛要不要紧？”
范母：“……”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毕竟，朱鹏远一走，老两口确实得指着这个便宜儿媳。
柳纭娘早上早睡早起，天还没黑就睡下了，然后就听到了老头骂范老婆子的声音。
“就你这个手艺，再多的好东西都让你给糟蹋了。活了一辈子的人，连饭都不会做……”
范老婆子憋屈了两天，忍不住反驳：“我们俩一般的年纪，你也不说帮我烧个柴火，明天咱们各做各的，各吃各的。老娘还不伺候了呢！”

第362章 命苦婆婆 四
听着夫妻俩争吵,柳纭娘睡着了唇边都带着笑容。
翌日，柳纭娘照样在天刚亮时就离开了，还刚好遇上了起来上茅房的范母。
范母这两天特别不高兴,但她又找不到阻止儿媳妇出门的理由,只能黑着脸错身而过。
柳纭娘才不管她高不高兴,假装没看见。
当日傍晚,柳纭娘回家时，夫妻俩已经在吃晚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其中还有一只烧鸡,范瑶瑶也回来了。
范母笑吟吟道：“巧心,快过来吃饭。”又恍然道：“对了,你天天在绣楼那边吃，应该是不吃了的。”
范瑶瑶对着周巧心挺客气的：“娘，听说你在绣楼教小姑娘，这两天习不习惯？”
“挺好。”柳纭娘面色如常：“瑶瑶怎么没把孩子也带回来？”
范瑶瑶已经儿女双全，大的孩子今年都四岁了。她笑了笑：“孩子奶奶不肯,非说舍不得。娘,绣楼的伙食好吗？”
“一般,勉强饱肚而已。”柳纭娘随口道：“我是去做事,又不是去吃饭的。再说,我不挑剔。”
周巧心确实不挑剔。
或者说，从小到大的日子就没有给她挑剔的机会。未出嫁之前,家里那么多的孩子,她连肚子都填不饱。后来到了朱家，朱大明根本就不养家，全靠她自己干活养活母子俩,只能是勉强不饿肚子而已，肉是别想了。嫁到了范家，有人养家，她绣花的技艺越来越好，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些。但是上有老下有小，哪怕有盘荤菜，落到她口中的也是极少的一部分，就比如这只烧鸡，周巧心能够啃上一截脖子就不错了。
范瑶瑶本来想说老两口在家里吃不上饭的事呢，结果，却听到了继母的这样一番话。她瞬间就想起了未出嫁前过的日子，继母确实是干得最多吃得最少的那个，她有些尴尬，扯下了一只腿：“娘，您干活辛苦，来尝尝这家的烧鸡。”
柳纭娘伸手接过，在老两口难看的目光中赞道：“还是闺女贴心。”
范瑶瑶看着空了的手傻眼了。
以前继母是绝对不会啃鸡腿的，回过神来，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又去扯了鸡翅膀。
柳纭娘再次伸手接过：“其实我最喜欢吃鸡翅的。”
范瑶瑶：“……”
老两口脸色愈发难看，柳纭娘也不管他们，拿着东西出了门，头也不回道：“我得早点睡。”
她先是去洗漱，很快就躺下了。
没多久，范瑶瑶推门进来，坐在床边：“娘，朱鹏远那个没良心的真就这么走了？”
柳纭娘反问：“不然呢？”
范瑶瑶咬牙道：“范家养了他多年，他就一点都不表示？”
柳纭娘打了个呵欠：“我反正是不想和朱家人扯上关系，你如果想要好处，自己去问。”
范瑶瑶心思被戳穿，一瞬间有些尴尬。
“奶不会做饭，两个老人天天凑合下去可不行……”
柳纭娘管他行不行呢，这人有手有脚的，还能被饿死？
再说，真被饿死了，又和周巧心有什么关系？
周巧心来这世上一遭，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两个男人，对得起继子继女，对得起公公婆婆，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己。她可是后悔了的，柳纭娘要是继续照顾范家老两口，她肯定要生气。
范瑶瑶正说着呢，就听到床上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声。她又喊了两声，柳纭娘含含糊糊答：“我好困，有事明天再说吧。”
人为了养家累成这样，范瑶瑶再把人叫起来，也不太合适，只得悻悻出门，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
那天开始，老两口每天至少要吃一顿外头买的饭菜，邻居们很快就发现了二人下馆子的事，还天天让人送过来。于是，都说老两口有福。
柳纭娘也不管，只顾忙自己的。碰上有人跟自己说这事，只尴尬地笑笑。
于是，众人就转了口风，说周巧心孝顺公公婆婆，二人下馆子她也纵着。就连范瑶瑶，最近都经常回家。
转眼小半月过去，到了月底，食肆上门来收账，大概是特意算计好了的。柳纭娘每天回家都正值晚饭的点，这时应该是食肆中最忙的时候，可东家却到了范家。
东家给出了一张纸：“这是老两口一月的饭钱，我都记着呢，连吃的什么菜都写着了，账目您看看，要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把账付了吧。”大概是怕话说得太僵得罪客人，他一脸为难：“小本生意，实在是垫不起了。”
柳纭娘面色比他更为难：“我不是想赖账，但我绣楼那边还没结工钱呢。可能你也知道那些铺子结工钱的习惯，得押两个月，我要第三个月才能拿到工钱，这个账……只能先赊着了。”
账没还清，老两口应该就再也赊欠不了。
反正，柳纭娘没打算清这笔账。
老两口并非身无分文，他们就得一个亲孙女，儿媳守寡多年，说不准会改嫁，孙子也是别人家的，甚至连姓都没改。他们也为自己留了些后手，反正，这些年来没少借着各种名目问周巧心要银子。
东家若是有手段，应该能从老两口手中把账讨回。
东家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你们范家不至于等着工钱过活吧？你们赊欠的时候我爽快答应了，等到还账的时候你们也爽快一点啊！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大家和和气气……”
柳纭娘打了个呵欠：“我挺累了，眼睛也不太看得清，你和我爹娘商量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东家若是听不清楚，那就是故意装傻。
东家还想纠缠，可惜柳纭娘动作很快。他没来得及把人拦住。
老两口自然不想付这个账，当天一直纠缠到了夜里，后来声音挺大，引来了不少邻居看笑话。
东家铁了心要收到账，老两口铁了心不给，两家不欢而散，翌日，老两口只能换一家食肆，可别人家也不傻，前头那家的账还没拿到呢，他们凭什么白养着这老两口？
于是，话放了出来，炒菜可以，先给银子。
二人舍不得，只能回家做饭。
柳纭娘得到消息之后，当日深夜才回，回家倒头就睡，不肯多说一句话。
老两口没法子，干脆守在了她的门口。
守也没有用，柳纭娘只说没发工钱，自己手头的银子被朱鹏远夫妻俩哄走了，范母也只能干看着。
在柳纭娘不知道的时候，二老跑去找了朱鹏远，想让他出这份银子。
现在的朱鹏远早已经换下了身上的布衣，一身绸衫特别富贵，他如今在朱大明的铺子里作账房。说起来，他是朱大明最大的儿子，应该是少东家。
但是，朱大明后来正经娶过妻，他之所以会富裕，是因为妻子的娘家有些门路，他借着岳家的关系做成了几门生意，这才富贵起来。
所以，如今的朱夫人很是风光，她膝下生了二子一女，最大的儿子都已经十五岁，早在还没回到府城的时候就已经跟在父亲身边做生意了。
那位才是真正的少东家。
朱鹏远这身份挺尴尬，他自觉是原配嫡子，比那些孩子都要高贵。可明显铺子里的人不这么想，看到范家老两口，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丢脸。
听到二人开口要银，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朱大明给几个孩子多少银子那都是有规定的，四时衣衫是有人做好了送来，最多就是选一下料子的颜色。每个孩子每月都有月钱拿，朱鹏远帮着做事，能多一份工钱。
如果在范家，这些银子足够全家过得优渥，但他如今是朱府的大公子，出手不能太小气，他为了和城里的其他公子亲近，没少请他们喝酒。底下的管事和伙计家中有喜，他也得给赏，反正，不止没能攒下银子，还把夫妻俩以前干活攒下的银子都花出去不少。
就这，还是夫妻俩尽量俭省的结果。
“我没有！”周围没其他的人围观，朱鹏远说话挺不客气：“我走的时候，你们都说此生不再见我。现在为何又要找上门来？”
范母恼了：“鹏远，说话要讲良心，我可是把你当亲孙子养大的。之前你留在家里，我也没有嫌弃你啊，你娶的媳妇，还是我娘家帮忙说的……你说走就走，实在太没良心了。要是让你亲爹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怕是要失望的。”
朱鹏远本来不愿意搭理她，即刻就想离开，听到这话后回过头来，阴森森道：“你在威胁我？”
范母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自己养了他一场，他本来就该回报。

第363章 命苦婆婆 五
“你不给,我就去问你爹要。”
老太太撒起泼来，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们养你一场，你爹回来说接就接,怎么也该给点好处吧？”
朱鹏远心里明白,父亲很不喜欢范家人,也不喜欢改嫁后的周巧心,若这些人真的闹到了父亲跟前，只怕要影响他。
他心中焦急万分，上前两步后，想到什么,一脸无奈道：“你去吧！”
让父亲知道这些人的无赖,应该会愈发怜惜他。
他这么大撒手,范老婆子觉得有些棘手。他们到了这里，本来是为了要点好处，当然不愿意和朱大明对上。老两口对视一眼，颇有些无措。
范老头咬牙道：“我要去告你！”
“去！”朱鹏远伸手一指：“说话要算话，你们俩要是不去,我看不起你们。”
范老头：“……”
这一下,夫妻俩是真的没法子了！
范老婆子气得胸口起伏：“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这无赖生的儿子果然是个小无赖,我们养了你那么多年,只是问你要一丁点好处而已……”
朱鹏远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敢把这话拿到我爹跟前去说吗？”
老两口：“……”那自然是不敢的。
范老婆子只是照往常一般撒泼而已，有些忘记了朱大明的难缠,听到这话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夫妻俩互相搀扶着退走。
*
这件事情，柳纭娘从头到尾都不知。
傍晚她回到家中，看到老两口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坐在屋檐下没精打采。
柳纭娘一看就知出了事，她也不问，打了热水去洗漱，准备早些睡。
老两口就等着她问呢，见她穿梭了几趟，都要进屋躺下了，愣是没有询问的苗头。老婆子沉不住气：“巧心，今儿我跟你爹被人给欺负了。”
柳纭娘一脸惊讶：“我没听说啊！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跑到家里来欺负人？这周围的邻居就没帮忙？”
老婆子叹口气：“不是家里。我跟你爹想燕儿了，想去找找鹏远。结果他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让门口的人将我们赶走，还说再不走就要报官，当时呼呼喝喝像要打人似的。我跟你爹是真没想到他翻脸无情，吓了一跳，还好我们跑得快，否则，说不准真就被他的人揍了一顿了。”她擦了一下脸上的老泪：“你爹回来之后，越想越想不通，你说这人怎么就变得那么快呢？”
柳纭娘颇有些无语：“当日他们为了离开，还冲我下毒。你们早就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还主动送上去找打……以后别去了，就当没这个人。你们放心，我现在有活干，会给你们养老的。”
这话听着挺像样的。可是，连他们欠下的债都不愿意付，也只能听听而已。
范老头一拍桌子：“你去问问那个没良心的，当时我们家是怎么对他的！”
“我不去！”柳纭娘摇了摇头：“我那边忙着呢，天不亮就要到，没空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以后别去了吧，年纪大了别乱跑，万一摔着可不是玩笑。”
这样的结果，老两口很不满意。
柳纭娘却不管他们的想法，赶快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门栓上躺下睡觉。
翌日，柳纭娘正在教小姑娘针法，忽然听到管事说外头有人找。
外面站着的人是范瑶瑶，她一脸愤然，似乎压抑着满腔怒火。看到柳纭娘的一瞬间，怒火像是找到了发泄处：“娘！我奶都病了你知道吗？”
柳纭娘摇头：“昨天还好好的啊……你知道的，我天不亮就要走，没听二老说身子不适……”
“你快跟我回家。”范瑶瑶伸手就来拽。
柳纭娘叹口气，抽回了袖子：“我这儿不能告假，要扣工钱的。昨天二老精神挺不错，不可能一夜就生了重病。这样吧，你先回去请个大夫，药钱我来付，再帮我看一个时辰，我就到家了。”她叹息：“就差一个时辰就满一天了，这种时候告假被扣一天的工钱，实在不划算。”
范瑶瑶半信半疑：“一般东家都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我是刚来的，一个月都没做到呢。哪有什么情分？”柳纭娘面上为难得很。
其实不然，柳纭娘手艺精湛，东家很是看重，前天还跟她商量说辞了这份教习的活计，让她专心绣花。柳纭娘拒绝了而已。
范瑶瑶跺了跺脚：“奶不肯看大夫，我在这里等你。”
那就等着吧。
柳纭娘不慌不忙回去继续教孩子针法，到时管事悄悄进来问她缘由：“如果家里出了事，可以先回去。东家那边我去说。”
“不用。”柳纭娘垂眸，遮住眼中的厌恶：“家人不省心而已。要是惯着，以后我怕是每天都得提前回去。”
管事不说话了。
一个月早退一两次还行，天天这样，东家大概也不乐意。
柳纭娘临走时还打了一份饭拎着，说是饭，其实就是粗粮馍馍加一点绿青菜而已。
那菜上甚至还有虫眼。
其实，百善绣楼的东家心地挺善良的，这些饭菜是给那些小姑娘准备的，算是绣楼自掏腰包，饭菜虽不好，但能填饱肚子。而柳纭娘吃的饭菜，本来和管事的是一样的。
看到这样的饭菜，范瑶瑶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继母兢兢业业干活养家，她却还跑到这里来闹事……确实过分了些。
范老头躺在床上，范老婆子也没精打采。本以为孙女很快能把人请回，结果到了天黑往日里儿媳回来的时辰才到家，两人面色都不太好。
“若是真的急症，等你磨磨蹭蹭回来，我们哪里还有命在？”范老头脾气不好，张嘴就训斥：“果然是羊肉贴不到羊身上，这不亲的人，无论在一起生活多少年，无论我们如何用心照顾，最后都是白眼狼。”
听到这番话，范瑶瑶有些尴尬。
柳纭娘将饭菜摆上桌：“爹，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病重……能容我吃了饭再说么？”
“你还吃得下去？”范老头恼怒不已。
柳纭娘端起碗：“你们是想赶我走吗？”
二老忍不住面面相觑。
周巧心进门这么多年，很少和娘家来往，也没有亲近的亲戚，哪怕是当年范林刚走那几年特别艰难，二老心里还有些担忧她会离开，可她提都没提，一心一意守着家里。
现在孩子都长大了，他们也还算年轻，不成想周巧心竟然心生了去意。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范婆子叹息一声：“没有。你爹也是为我着急。”
柳纭娘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们不至于这么蠢。毕竟，一个月能赚四钱的儿媳可不好找。”
说话间，柳纭娘已经用完了带回来的饭菜，道：“大夫，一会儿就到，我先去洗漱，还得早点睡。瑶瑶，你帮着熬一下药吧！”
范瑶瑶：“……”
她确实愿意照顾一下爷奶，但是继母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听着让人心里不舒坦。她一个出嫁女，照顾一两次可以 ，若是爷奶真的病重需要她天天回来，不说她愿不愿，她婆婆就不会答应。
正想说几句呢，那边人已经去洗漱了。
范婆子根本也没病，但小毛病还是有。大夫来看过之后就要开方配药，范婆子急忙阻止，道：“你就配一些养生的丸药就行。”
柳纭娘根本就没管，自己回去睡了。
大夫不愿意赊欠。
或者说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了范家两个老人在外干的那些事。要说范家缺钱缺到连饭钱都付不起，那绝对是假的。事情很明显，要么是周巧心这个儿媳想收拾一下公公婆婆。要么就是范家人不干脆，付得起账还要往后拖。无论哪一种，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法子就是，不给他们欠钱的机会。
范瑶瑶跑过来敲门，柳纭娘假装没听见。无奈，范瑶瑶只得咬牙出了这份银子。
掏银子出来的时候，范瑶瑶心痛得厉害。给两个老人治病的钱她不好追着继母讨要，更不可能问两个老人拿。也就是说，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她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少回来的好。
老两口要不到银子，范瑶瑶也不来了，柳纭娘不搭二人的话茬，每天回家就睡觉。两人渐渐就消停了，开始学着做饭。
柳纭娘就知道，身康体健的人不可能被饿死。
这一日中午，柳纭娘正在午睡，忽然有敲门声传来。
“谁？”柳纭娘到了绣楼之后，有意无意为自己争取了不少好处，比如每天要午睡半个时辰。这有人来打扰，她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管事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她看似随和，其实并不是毫无底线，急忙道：“外头有夫人找你。”
柳纭娘前些日子出了几张帕子，她以为是客人，便起身打开了门。
管事低声道：“是朱夫人。”
如果说一开始不知道柳纭娘的身份，经过这些日子，管事已经知道了关于周巧心身上的各种恩怨。
说真的，这女人的命太苦了。
一嫁那么差就算了，二嫁也被男人留下来一大群拖油瓶。现在……还要被富贵起来的混混夫人找茬。
柳纭娘到了会客的小书房，看着坐在那里身形丰腴的富贵夫人，疑惑问：“你找我？如果想要绣品，那不好意思，我接了不少单子，你至少得等半年。”
朱夫人眼神挑地的打量她，满脸的不以为然，悠悠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柳纭娘一脸茫然：“我该知道吗？”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让本来想上门找茬的朱夫人心里憋屈得慌。

第364章 命苦婆婆 六
朱夫人自以为算个人物。至少在周巧心那里,她应该怕自己才对。可是，这女人明显没把她当一回事。
“我是朱大明的妻子。”
柳纭娘恍然：“那你可真是……”
朱夫人傲然：“如何？”
柳纭娘叹息一般地道：“瞎了眼。”她振振有词：“你说你一个黄花闺女，嫁给谁不好,为何要看上一个娶了两任妻子的男人？他还把头一任妻子都打跑了,我也挨了不少揍……”
“他不打我。”朱夫人说这话时,有些得意。
柳纭娘偏着头：“我不信他会改了性子。”
“但他确实没有对我动过手啊。”朱夫人摸着边上的茶杯,笑吟吟道：“这女人呢，有那会照顾人的，男人这会特别耐心，就比如我。而你们……粗鄙妇人嘛,男人难免下手重些。”
柳纭娘一脸惊奇：“我听说她是因为夫人而发的家,你确定他不对你动手是因为你的贴心,不是因为你的家世？”
这是大实话。
朱夫人瞬间黑了脸。
“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劝一劝朱鹏远，让他别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会害人害己。还有，你虽然是大明的妻子,但当初是你背叛了他,我们并非是把你忘了,只是不想找你麻烦而已。但你也别来找存在感,让大明给银子养活你什么的,实在忒不要脸。”
柳纭娘微微蹙眉：“你意思是，鹏远问他爹要银子养我？”
朱夫人满脸嘲讽：“少装,难道你没有吗？”
“那还真没有。”柳纭娘坦然道：“可能你们不知,朱大明想接他回去的时候，我是不答应的。夫妻俩在我房子的外间跪了一夜，我都没有松口。两人当日下午就改了性子,说是给我配了治眼疾的药，一定要让我喝。当时我没舍得，想要把药拿去退，然后才发现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医眼睛的药，而是会让人虚弱致死的毒。这种白眼狼，就算他们敢孝敬，我也是不敢要二人的东西的。”
朱夫人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件事，满脸的惊讶，脱口问道：“真的？”
“事情闹得挺大，我们家那一片的人都知道。”柳纭娘叹口气：“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说什么母慈子孝，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让人笑话了许久。”
朱夫人先是皱眉，随即展颜，心情不错地起身，临走之前嘱咐道：“当年你改嫁了，就不再是朱家妇，不要再舔着脸找上门。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柳纭娘心下冷笑：“夫人这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朱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就凭你？大明可不是瞎子。”
柳纭娘又叹气：“其实我觉得你挺瞎的。”
已经一步跨出门的朱夫人闻言，怒而回头：“周巧心，别觉得我脾气好！再说这种话，我饶不了你！”
柳纭娘心下兴致勃勃：“你待如何？找人打我？”
朱夫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就在当夜，朱大明就听夫人说了儿子做的那些事。他把长子接回来，是觉得家里养得起，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喜欢多子多福。却也不想养一个白眼狼，他一刻也忍不了，当急就命人将朱鹏远请了过来。
“你个混账，给我跪下！”
朱鹏远被请到正院，就知道要不好。夫人的枕头风太厉害了，为这，他没少被训斥。
其实，他心里已经开始责怪当年改嫁的母亲。如果她没有跑，哪儿轮得着这位夫人？
有这种想法时，他下意识忽略了朱大明现如今所有的成功都是因为夫人带来的事实。在他看来，能够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父亲，哪怕没有人扶一把，也同样会富贵起来。最多慢一点而已。
朱鹏远乖顺地跪了下去：“爹，儿子不知道哪里又做错了，还请您明示。”
“夫人今日都问过了，你根本就没有去见你娘，还说什么给她讨银子。你个混账，好的不学，学着撒谎！”朱大明本身就是个暴戾的人，这份戾气不能发到夫人和那些孩子身上，冲着朱鹏远这个可有可无的儿子就没那么客气了。“砰”一下，他将面前的一把椅子踢飞出去砸散架了。
值得一提的是，朱大明混混出身，当年混的时候没少挨打，他特别羡慕那些有正经武师傅教习过的人，因此，在自己富裕之后，还特意拜了名师，如果他全力踢人，能够一下就将人给踢断气。
也是他还有几分理智，才没有一脚踢到朱鹏远身上。
朱鹏远看着那椅子，吓了一跳，急忙道：“儿子今天去接货了，还没来得及。我明儿就去送。”心里着暗暗恼恨朱夫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也就二两银子，还非得跑去问。又恨周巧心不肯帮自己描补，先应承下来又不行么？非得说实话？
让朱大明盛怒的不是因为儿子骗他要银子，而是儿子为了奔着自己来冲着养他长大的继母下毒。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当年他走的时候，朱鹏远四岁不到，现在都已成年还娶妻生子。无论周巧心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总归是把他养大了的，结果呢，这个混账用她的名头讨要银子便罢了，甚至还想把人害死。那这些药是不是有一天会送到他的嘴边来？
“你给你娘下药了，对么！”
朱鹏远心下一惊，急忙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反正，他是真的配了治眼疾的药，是那个医馆的药童拿错了。
朱大明半信半疑，道：“你娘养你一场不容易，明天我让管事备一些礼物，陪你走一趟。”
是不是误会，让这对母子见见面就知道了。
朱鹏远显然也想到了此处，心下慌乱不已：“爹，娘对儿子生了误会。她不愿意让儿子来，还说您胆大妄为，说您的银子来路不明，儿子来了后会被您拖累……”
朱大明气得慌，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
本来他对周巧心有几分歉意，还想着弥补一二。这也是他愿意给朱鹏远另拨一份银子的原因，结果，那女人还用当年的眼光看他，甚至还在儿子面前抹黑他……既如此，那便不能让她占自己的便宜。
“明天你回去探望一下，我让管事陪着你。”
朱鹏远心下暗暗叫苦：“爹，娘怕是要生气，她觉得儿子回家就是白眼狼……”
反正就一个意思，母子俩已经翻了脸，无论周巧心态度如何恶劣都是正常的，且不是因为配药的事，而是因为他非要认爹。
朱大明皱起了眉，那就试探不了了。
“那你明天还是去铺子里吧！”
听到这话，朱鹏远如蒙大赦，飞快跑走。
朱大明左思右想，觉得有必要亲自见一见这个女人。
当年周巧心长得好，他是真心想娶她，也是真的喜爱过她的。
翌日，柳纭娘在绣楼中见到了朱大明。
朱大明比以前胖了不少，浑身上下都挺富贵，曾经的夫妻俩一见面，都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
“巧心，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不好。”柳纭娘随口道：“你但凡有点脑子，想也知道我过得不好，你问的这就是废话。”
朱大明噎住：“你变了。”
“谁没变呢？”柳纭娘嘲讽道：“你这都胖了一圈了，如果在大街上看到，我是不敢认的。”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朱大明本就不是性子好的人，被这语气激得顿时就沉下了脸：“当年我远走确实不对，可你也没给我守着啊！我都没怪你……”
“我守了三年。”柳纭娘强调道：“有人半夜翻我的墙，周家那边又逼迫，我才改嫁了的。我养大了你留下来的孩子，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你哪来的脸怪我？”
朱大明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周巧心养大了朱鹏远，这个孩子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她为夫君做的事。哪怕说破大天去，朱大明也没立场怪她，甚至还该谢她。
“当然，我们母子相依为命的时候，我赚不了多少银子，日子过得不太好。后来我改嫁到范家，他是拖油瓶，受了不少委屈。可能他如今心里还怪我……那就是个白眼狼。”柳纭娘面色淡淡：“你接走了，我是松了一口气的。否则，和这样的人同处一屋檐下，我害怕。”
朱大明眉心拧紧：“他真的冲你下毒了？”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不想再说那个混账。你还有事么，我这是在上工，没空闲聊。”
这个态度……也太冷淡了些。
别看朱大明不年轻，但也有不少丫鬟暗地里勾引他。他如今是大老爷，周巧心难道不该哭诉一下这些年的不易，再想法子破镜重圆么？
临走之前，朱大明忍不住问：“你……要不要离开范家？”
上辈子朱鹏远是在周巧心病死之后才回的朱家，是外人眼中有情有义的孝子。朱大明没有登过范家的门，这对夫妻就没见过面。
听到他这话，柳纭娘一脸惊讶：“离开之后呢？”
朱大明以为她已动了心……再美的美人都经不起岁月的磨砺，尤其周巧心这些年过得不好，看着已经不年轻。若不是还有几分韵味，他说不出这话，迟疑了下，道：“到底夫妻一场，我不会眼睁睁看你受苦。你如果愿意，我找个地方给你住着，再找个人伺候你。”
柳纭娘扬眉：“让我做外室？”
朱大明轻咳了下，不自在道：“我夫人她脾气不好，你入府会受委屈的。”
柳纭娘想砸他。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第365章 命苦婆婆 七
因为朱大明的身份,在二人进了小书房后，管事就让人送来了两杯茶水。
柳纭娘抬手将茶杯掷了过去。
朱大明是习过武，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大概还有不能吃苦的原因练得并没有多好。但还不至于被茶杯扔到,他抬手一挡,茶杯落地。满脸不悦地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顿了顿，又补充：“我不喜欢凶悍的女人，你当年那样就挺好。”
柳纭娘：“……”
“朱大明，我记得当年我是不愿意嫁给你的,我连正室都不稀罕做,又怎么可能做外室？”
朱大明讶然：“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被夫人给吓着了？她其实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我家里妾室和丫鬟加起来有七八位，她们也就是受点委屈，夫人不敢将她们如何的。”
“我连你都不怕，又怎会怕她？”柳纭娘毫不客气。
朱大明皱眉,道：“你觉得我的银子来路不明,早晚会入大牢？”
柳纭娘讶然：“我没这么想。”
这人越是没什么,就越想要什么,朱大明最恨别人看不起自己的出身,道：“我已经富贵，家财足有万两,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你别在外头乱说！”
听着这话音不对,柳纭娘好奇问：“我没说过啊！”
朱大明毫不客气的戳穿：“你敢说没在鹏远面前说过？”
“没有！”柳纭娘叹口气：“那个白眼狼满口谎言，你别听他胡吹。他翅膀硬了，简直什么事都敢做。”
朱大明：“……”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母子俩两看两相厌，不可能和平相处。
“我让他做管事，以后分他几间铺子。”朱大明提醒道：“你这辈子没生孩子，最后大抵还是得靠他养老，别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柳纭娘满脸嘲讽：“要是靠他，我早在前两天就已经喝了那碗药，兴许现在已经没了命。”
朱大明哑然。
分别多年的夫妻俩再见面，并无温馨和久别重逢的喜悦，一言不合还要动手。这和朱大明一开始的设想完全不同，二人相顾无言。他站起身默默离开。
柳纭娘面色如常，回去继续教导针法。
两人见过面的事，辗转传到了范家老两口的耳中。当日柳纭娘回到家中，老两口面色都不太好。
范老婆子更是直言：“巧心，当年阿林对你不错，你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范老头脾气暴躁：“你想和朱大明重归于好也行，但别忘了当年承诺过的事，记得给我们夫妻俩养老！”
言下之意，无论和不和好，周巧心都得伺候二人终老。
柳纭娘忍无可忍：“我欠你们家了吗？”
范老婆子一愣，反应过来后大怒：“好啊，这有男人撑腰就是不同，都敢跟我呛声了。你带着个拖油瓶进来，我可从来没有嫌弃你们，现在拖油瓶长大，你男人回来了，这是想把我们老两口一脚蹬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要是敢去朱家，我就天天去大门口坐着，非得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你周巧心是个什么货色！”
“我什么货色？”柳纭娘冷笑：“我就是太有良心，才会纵容你们这些贪得无厌之人。我当初确实承诺过会给你们养老送终，从今日起，我每月给你们送米送菜，如果生病了会有药送来，其他的，休想。”
按理说，这算仁至义尽了。
老两口对此却并不满意，他们认为这米粮之事，并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的。这白米白面和糙粮能一样？
还有那菜，里面到底有没有肉？又有多少？
一个月四钱银子，足以让三口之家过得很滋润，他们夫妻俩至少要占一半吧？
二人对视一眼，范老头道：“你每月给我们二钱，其他的不用你管。”
柳纭娘气笑了：“没有！只有米粮，爱要不要！”
语罢，她转身出门去外头洗漱。
范老婆子不甘心，追到了院子里：“你要离开也行，请个人照顾我们起居吃穿。”
“谁说我要走了？”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我是范家妇，年轻的时候都没改嫁，现在就更不会了。”
说真的，老两口听到这话挺失望的。
连从小在跟前长大的孩子都靠不住，更遑论已经守寡多年的儿媳。有朱鹏远下毒在前，别看最近儿媳不做饭二人都不高兴，但如果儿媳真的做出来，他们其实不太敢吃。
最好是由他们出面去外头找个儿媳不认识的人回来照顾二人。
有了朱大明来找儿媳的事，老两口又生出了些想法。翌日柳纭娘从铺子里回来，范瑶瑶一家四口都在，还多了一位柳纭娘不认识的妇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干净利落，这会儿正忙里忙外的摆碗筷，饭桌上色香味俱全摆了一大桌子。看到人进门，范老婆子笑盈盈道：“这是我娘家的远房表妹，手艺特别好，你也过来尝尝。”
“我吃过了。”柳纭娘没有多看一眼，答应过就要回自己的屋中。
范老头扬声道：“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商量。这人是我们请来的厨娘，平时帮着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她不要工钱，只需包吃包住。这也是我们俩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人，我跟你娘年纪大了，你又整日早出晚归，万一我们摔着边上都没人搭把手……我就做主了，将表妹留下，你没意见的话，就回去歇着吧。有意见也憋着，这人我留定了。”
听到这话，柳纭娘顿住脚步，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位所谓的表妹，见她似乎怕被撵走一般低下头，柳纭娘又看向头发花白的范婆子：“娘，你也答应？”
范婆子巴不得好么！
她这些日子简直受够了，关键是她做的饭菜自己都嫌弃，又下不起馆子，有个人来搭把手，自己什么都不用干……简直是再舒心不过的日子了。
柳纭娘颔首：“多一个人而已，家里还养得起。留下吧。”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挺欢喜。
那天后，柳纭娘留在家里的时间就更少，午睡的那间屋中属于她的东西越来越多，里面还住了一位绣娘，那是个挺好相处的人。知道周巧心处境，平时对柳纭娘诸多照顾。
一转眼，过去了十来天。
这日，柳纭娘正在忙活，管事又来了。最近她绣花已经赚了十多两银子，关键是东家还挺欢喜，这银子出得心甘情愿。实在是绣花的手艺很精湛，一转手就能赚钱。若不是柳纭娘执意教习，东家巴不得她没日没夜的绣。
“外头有个妇人，说是你邻居，有急事找你。”
柳纭娘挺意外的，看到是隔壁的好心大娘，好奇问：“出了何事？”
“哎哟喂！”大娘拽着她的袖子，一脸焦急：“这事不好说啊，你快回家瞧瞧去吧！”
回去的路上，柳纭娘才从大娘口中得知，范婆子今日去了孙女家中，范老头不肯去，她一路不太高兴，结果去了才知道范瑶瑶一家人都去乡下走亲戚了，晚上都不一定回得来。于是，只能打道回府。
本来她说晚上才回的，这一早回来，可不就出事了么！
大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说是你爹和那个厨娘在家里……做那事……”
柳纭娘：“……”简直了。
大娘看她面色一言难尽，道：“偏偏你公公还要护着那个女人，事情闹大了，好多人围着看呢，我就赶紧来叫你了。”
柳纭娘无奈：“子不言父过，我一个儿媳，就更不好指责了，回家去也没用啊！”
大娘欲言又止，终叹息一声：“你这人也太轴了。”
不只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外头的许多人都有这种想法。柳纭娘也隐约知道。
很少有儿媳像她这么老实的，男人走了之后还辛辛苦苦伺候人一家子，最近范家越闹越不像话，都是普通人家，哪里经得起天天从外头端饭菜回来吃？现在就更离谱了，找个人回来伺候。
据说那个厨娘好像无家可归，只需包吃包住，家里养个闲人勉强说得过去。这还弄到了床上去……实在是过分。
换了别的儿媳，早就趁此机会离开范家了。
一个月四钱银子，那是怎么花都够了的，凭什么要拿来讨好别人？
柳纭娘到家的时候，门口围着不少人，范婆子正在撒泼：“范粮，老娘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大半辈子，你对得起我？”
范老头觉得丢人：“你别吵，咱们关起门来说。”
范婆子简直要疯：“你是不是还想纳个妾？”

第366章 命苦婆婆 八
这事情闹开,一家子都会被人笑话。
范婆子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摊上这种事实在让人生气，她忍不了。
范老头万分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息事宁人,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不闹,谁知道这些？”
这话更是戳着了范婆子的心,她恼怒非常：“合着我还要替你瞒着？错的人是我？”
两人离得近，她干脆伸手一推。
范老头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被站在那里的赵氏扶着才没摔着。他也生了气：“你就疯吧。”
语罢，拂袖进了屋中。
范婆子嚎啕大哭,柳纭娘顺手将门关上,外面围观的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虽院子里的人听不见，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范婆子扑进屋中大骂：“好你个贱人，我念着你无家可归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她越说越生气,扑到赵氏身上抓挠。
赵氏也不是挨打了还不反抗的人,两人瞬间扭打起来。
范老头跺脚,上前扒拉二人。
柳纭娘漠然看着,道：“这人家里还留么？”
“让她滚！”
“留！”
范家老两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说要把人留下的是范老头。
范婆子气得够呛，又要打架。柳纭娘拦在二人中间：“吵吵闹闹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依我看,把这人撵走吧。”
范老头咬牙：“不行，她没地方去，只能靠我。”
柳纭娘追问：“你想纳妾？”
“也没有。”范老头说这话时,不敢看赵氏，含含糊糊道：“就和以前一样！”
范婆子瞪着他，道：“巧心，咱们不养着，她没吃没喝，自然就走了。”
“我养得起。”范老头看向赵氏，一脸歉然：“是我对不住你，你别害怕，有我在，他们不敢如何。”
柳纭娘回头去看赵氏：“你要留下？”
赵氏低下头，半晌才道：“对不住，我没地方去。”
柳纭娘点点头：“那你们过你们的，往后家里的事我再不插手。对了，父亲还能睡女人，证明身康体健，远不到养老的地方，家里的米粮，我不送了。”
范老头傻了。
范婆子不愿意，正想开口呢。柳纭娘已经率先道：“娘的那份我还是要给的，除非你也找个男人……”
“臊死人了。”范婆子不客气道：“我可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一把年纪了还离不开男人。”
柳纭娘颔首：“那就这样，我得洗漱，明日还忙呢。”
范老头急了：“你凭什么不养我？”
“我不是你儿子！”柳纭娘头也不回。
之前她三天两头会买些肉和豆腐，那天之后真的就只送一份。但比起之前的饭菜好了许多，范婆子舒坦得很，她天天在两人跟前炫耀，还拦着柳纭娘不许孝敬范老头。
一转眼，又过了半月。
柳纭娘每日回范家只是睡觉，关于她身上发生的事已经被绣楼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都觉得她可怜。甚至管事还提议帮她说情，夜里也住在绣楼。
其实早在十多天前，东家夫人就已经悄悄跟她提过，不过被柳纭娘拒绝了。
好多人都觉得周巧心重情重义，甚至已重到蠢了。
这日柳纭娘回到家中，老两口难得没有吵，关在屋中低声商量着什么，她觉得事情不太对，敲门进去，看到二人面色都不自然，多日对她横眉冷对的范老头，今日还冲着她笑了笑。
这不对！
想到周巧心快死了时听到的那个消息，柳纭娘似笑非笑：“爹，娘，你们遇上了什么好事？”
“没有。”范婆子扯出一抹笑：“你活计还顺利吗？”
柳纭娘颔首：“挺好的。”
她心下疑惑，洗漱过后，敲了隔壁大娘的门。
“大娘，我家今日是不是有客？”
大娘本来想招呼她进门，听到这话，随口道：“瑶瑶回来了一趟。”又低声道：“这丫头也忒不像话，经常拖家带口回来吃，你可不能惯着。”
柳纭娘失笑：“吃不了多少。再说，这银子赚来吃，总比拿来赌输了要好。”
大娘叹气：“你啊！”
在范老头养了个女人后，好多人都觉得周巧心这儿媳实在太厚道。就连周巧心哥哥家里的两个女儿都得了益处，上门提亲的人突然多了不少。
范瑶瑶那就是个逢进不逢出的铁公鸡，她来一趟，老两口就和好了……这其中一定发生了别的事。
想了想，柳纭娘低声道：“大娘，我平时不在家，如果你发现有生人前来拜访，尤其是那种躲躲藏藏遮掩行踪的，千万去绣楼告知我一声。”说着，还强硬地递过去一把铜板。
两家是邻居，这就是顺手的事。人一辈子那么长，谁都会遇上难处，大娘说什么也不接铜板，柳纭娘不容拒绝地摁到她手中：“老人年纪大了，往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可都要麻烦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等柳纭娘跟大娘商量好回到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那天过后，柳纭娘一直等着大娘来报信，大娘倒也没让她失望，就在第五天，她气喘吁吁到了。
“来了架马车，我没看到人，但我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哭，好像是你娘。”
大娘累得满头大汗，柳纭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口水缓缓。”
管事知道她家里出了急事，将运货的马车套了一架，柳纭娘坐了马车回家。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范家门口停着的马车，柳纭娘在街口下来，脚下轻巧地回家，伸手一推，发现门从里面栓着。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就踹。
门板被踹开，动静挺大，屋中的人奔出。
院子里站着赵氏，屋中奔出来的是范老头，范婆子紧随其后，二人身旁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于周巧心来说，这人挺熟悉。
没有人会忘记同床共枕过的男人。
柳纭娘看着站在那里一身绸衫的范林，唇边浮起了嘲讽的笑。
范林看到闯进来的人是她，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巧心，你回来了。”
柳纭娘抱臂一步步靠近：“你是人是鬼？”
范林以为她欢喜疯了，失笑道：“我当然是人。”
柳纭娘站在院子里，忽地哈哈大笑。
众人莫名。
这笑声瘆人，范婆子上前两步，低声道：“巧心，我知道你高兴，别笑了……”说着，伸手来拉她的胳膊。
柳纭娘甩开她的拉扯，冷笑道：“我不是高兴，我是笑命。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克夫的，还说谁娶我谁倒霉。半年前朱大明衣锦还乡，如今你也变得这般富贵，我若是真的克夫，你们都该死了才对！现在看来，我这命格该是旺夫才对，可惜……遇上的都是一群白眼狼，我帮你们养着老人，照顾小的，结果，你们记得自己的亲人，却独独对不起我！”
她声音凄厉，范林皱了皱眉：“巧心，我没有对不起……”
“你没再娶吗？”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他：“少拿那些鬼话糊弄我。你敢对天发誓，我就信你。”
范林张了张口：“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年我……”
“不否认就是默认，你果然再娶了。”柳纭娘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当初我以为你比朱大明知道疼人，不会对不起我。哪怕你早早离开，我也帮你养大了女儿，你爹娘越来越过分，我都未想过要抛下他们……结果，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我错了，早在你离开的时候，我就该抛下这个家逍遥自在！”
说着话，柳纭娘转身打开大门。
刚才因为她的笑声，又有隔壁大娘一脸担忧站在门口，此时外面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柳纭娘背对着范家人，冷声道：“劳烦大家伙帮我做个证，我周巧心对得起范家，是他们对不起我。范林已经另有贤妻，这家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今日我和范家……一刀两断！”
“不！”范林追了出来：“巧心，我没有要赶你走。”
“你连回来都遮遮掩掩挑我不在家的时候，这是把我当妻子吗？”柳纭娘质问：“早在半个月之前，你就已经和瑶瑶相认了吧？”
范林动了动唇：“我不得已……”
柳纭娘不耐烦：“你杀人放火了吗？”
范林摇头。
“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柳纭娘冷声道：“你没想瞒着女儿，没想瞒着双亲，只瞒着我而已。是你另娶的那个妻子不让你见我，对么？”
一猜就中！
范林有些尴尬：“我当时失忆了，她又救了我。我想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你放屁！”柳纭娘骂道：“你都是二十多岁的男人，娶没娶妻自己没点数？拿我当三岁小孩子糊弄？”
本来有人信了范林的不得已，可听了柳纭娘骂出的话后，也觉得挺有道理。
“伤愈了不想着回家，反而想着娶妻生子。家里不只有我，还有你的爹娘和女儿。”柳纭娘摇摇头：“你简直畜牲不如。”
范林脸色铁青：“巧心，我活着回来不好吗？你是不是要我死了才满意？”
“我宁愿你死了。”柳纭娘一字一句道：“亡夫范林在我心中，上孝父母，敬重妻子，友爱孩童。我愿意为他养育孩子，帮他双亲养老送终。可你偏偏活着，还这么多年不回家，我只恨自己瞎了眼！”
范林无言以对，转而道：“你都不知道我的近况就要走？”
“你人活着，就已经够气人。”柳纭娘嘲讽反问：“难道你还觉得不够伤我，非要让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优渥顺遂，把我呕死才满意？”

第367章 命苦婆婆 九
周围住了挺多热心的人,看到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也有人上前来劝：“巧心，先别急着走,让他说清楚。”
隔壁的大娘一脸义愤填膺,这人要是死了还罢了,活着却这么多年不传消息回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娘一把拉住柳纭娘：“巧心,你别着急，我帮你们。”她叉着腰，站在门口：“你这些年住在哪？离城里远不远？有没有让人打听过家里的消息？”
范林有些尴尬，一时间没能作答。
他不吭声,边上却有人回答：“这人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不在乎家里的爹娘？他肯定是打听过消息,得知巧心照顾着，这才狠心不回来的。”那人质问：“范林，我说得对不对？”
“我看也是。没良心的东西，将妻儿老小抛在一边，自己在外逍遥,说他是畜牲,那都是侮辱了畜牲。”这一回开口的是个男人。
众人站在门口,纷纷指责范林。
其实,失踪多年的人突然回家,应该都很高兴才对。众人会开口质问责骂，皆是因为柳纭娘这过激的反应。她这么生气……本来她也应该生气啊！
这种事搁谁身上能不气？
柳纭娘擦了一下眼角：“我也不想问他这些年的经历,更不想问他如今的妻儿。反正家里老人康健,姑娘也嫁了人，我对得起他了。好在我如今也有一份活计养活自己，就这样吧！”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甩袖就走。
范林想要追，可刚刚得知儿子还活着的范家老两口根本就舍不得放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将人抓得死紧。还有，这死了多年的人突然出现算是一件稀奇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范林心里明白，如果把人拦住，周巧心肯定还要说些不好的话……现在众人对他的观感已经不好，他那名声再经不起了。
柳纭娘回到绣楼里，到了每日用晚膳的时辰，和他同住一屋的绣娘端来了饭菜，试探着道：“我看你眼睛都红了，是家里出事了吗？”
“是有点事。”柳纭娘结果饭菜道了谢：“我那死去的男人回来了，还带着妻儿。”
绣娘：“……”
绣娘面色一言难尽，半晌才道：“前段时间来找你的那位朱老爷，好像也是抛下你多年后衣锦还乡……”
这话出口，绣娘就后悔了，差一点就咬着自己的舌头了，这等于是揭别人的疮疤嘛！
柳纭娘看她懊恼，道：“这本也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他们对不起我，反正我问心无愧。”
绣娘一想也是：“你还为了他们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依我看，应该是旺夫才对！不娶你，他们还不一定有这番运道呢。”
她偷瞄了柳纭娘好几眼，忍不住道：“你帮他照顾了爹娘和孩子，他就不表示一下谢意？”
“不稀罕。”柳纭娘见绣娘不赞同，笑着道：“银子对他来说是最普通的东西，他应该很乐意拿银子买断我的付出。但我凭什么要让他心中无愧？我要日后那些人想起范家，就想起范家对不起我的事。无论他有多风光，都改变不了他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账的事实。”
绣娘抿了抿唇：“别争这一时之气，事情已经过去了，拿点实惠才划算。”
如果是真正的周巧心在这里，绣娘这话就挺有道理。不过，对于柳纭娘来说，赚银子挺简单，没必要拿周巧心多年的付出来换。
其实，就柳纭娘绣花已经赚了不少，但财不露白，她一个人都没说。
*
范林悄悄摸摸回来，本来没想立刻表明身份。可柳纭娘当街将人臭骂一顿，他便也没了遮掩的必要。
于是，短短几天，几乎整个西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失踪了好多年的范林带着妻儿衣锦还乡，还买下了一间挺大的宅子，接了双亲去过好日子。
提起这事，就难免想起前面衣锦还乡的朱大明，偏偏两个男人都周巧心有关。
在二人没回来之前，好多人都说周巧心克夫……现在虽然不克了，但也没占着丝毫便宜。
也有一些信命的老人想将这样一个命格奇特的女子娶回家中，当柳纭娘听说有人来找自己提亲时，心下哭笑不得。
嫁是不可能嫁的，她连人都不见，全都一口回绝。
私底下指责范家的人不少，就连众人不敢提及的朱大明，暗地里也挨了不少骂。
这一日，柳纭娘刚午睡起来，正在挽发髻，就有绣娘来喊，说外面有人找她。
听着绣娘那艳羡的语气，看到她复杂的神情，柳纭娘福至心灵：“范林来了？”
绣娘颔首：“说一定要见你。”
柳纭娘没有避而不见，还是那句话，这做错的人又不是她，不敢见人的怎么也不该是周巧心。
还是上一次面见朱大明的小书房，范林一身黑色锦衣。比起富贵后就变胖的朱大明，他要儒雅得多，看起来像个斯文人。
可惜是个斯文败类。
“有话快说，我忙着上工。”
范林听着这不耐烦的语气，道：“我今日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事的。这些年我没回家，赚了一点银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你，绝对能让你衣食无忧。这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能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是因为范老爷费神。”柳纭娘语气冷淡：“你这一辈子，都欠了我的。”
范林不爱听这话：“巧心，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很有诚意，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的。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我一定尽力。”
“我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要。”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来这里，范夫人知道吗？”
范林神情有些尴尬：“我……”
他说不出话了。
柳纭娘摆了摆手：“滚吧！”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人来了。这一回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眉目温婉，见人先笑，看着挺随和的。见到柳纭娘后，认真道：“我当初和夫君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失忆了。”
“我不信。”柳纭娘坦然道：“你们想要如何蒙骗世人我不管，但是，别在我面前编这些废话，我不爱听。”
范夫人没想到她这么不客气，脸上笑容敛起：“周巧心，我和夫君对你满心感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纭娘抬手就泼了一杯茶过去。
范夫人根本就反应不及，眨眼间就被泼得满头满脸的水。她顿时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柳纭娘抬手一拦，狠狠一巴掌甩了回去。
从泼水到传出清脆的巴掌声，不过是转瞬之间，在场的人都傻了。还是范夫人身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帮主子擦脸上的茶水。
范夫人气得将人一把推开，指着柳纭娘大吼：“把这个女人给我拉住！”
两个丫鬟上前，作势就要抓人。
门口守着的是绣楼的人，见势不对，急忙奔了进来。
上门就是客，两人不敢对丫鬟动手，只看着范夫人肃然道：“夫人，周绣娘技艺精湛，东家很是看重，您上门见人可以，万不可伤人。否则，跑到铺子里来闹事，我们是可以报官的。”
范夫人捂着脸上的伤，恨恨道：“打伤了我赔！”
她想赔，却根本不可能。
两个丫鬟转瞬间就被卸了手，痛得惨叫出声。
柳纭娘一步步上前，范夫人对上她阴森森的目光，吓了一跳。
等到柳纭娘一抬手，作势要拽她，她吓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像是遇上了毒蛇似的跳着脚落荒而逃。
两个丫鬟急忙忙跟上。
管事赶过来，担忧道：“怎么弄成了这样？周绣娘，这……她们会不会回来找麻烦？”
柳纭娘摇头：“我辞工吧。以后不在这里了，否则，这麻烦就没完没了。”
管事沉默了一下：“这事不怪你。但东家……东家那边我去说说情，你最好还是留下。”见柳纭娘还要说话，他肃然道：“留在这里，她最多就是打几个巴掌，不敢太过分。可要是你独自住着……”
“不要紧。”柳纭娘谢过管事的好意。
那些人动手才好呢，就怕他们不动粗！
柳纭娘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管事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她将所有的东西拉到了衙门那里，飞快租下了一个小院。
这城里也有中人，不过，柳纭娘暂时不太想搬家。那朱大明和范林像如今都不是缺银子的人，如果她从中人或是房子东家那里租，很容易流落街头。
衙门就不同了，一般人可买不通。他们就是买，也是买里面专管房屋的师爷，他们敢买，柳纭娘就敢豁出去大闹。
傍晚，柳纭娘已经安顿下来。她还找了一个帮自己做饭的大娘同住。
翌日早上，她准备去街上采买些东西，刚刚起身，范林就到了。
看他面色不好，柳纭娘嘲讽道：“你这是来替夫人报仇的？”
范林质问：“有话不能好好是说么，为何要动手？夫人的脸都肿了……”
“是她上门来打人！”柳纭娘强调：“难道我该老实受着？凭什么？大家都是继室，谁比谁高贵不成？论起来，我是先进门的，她该唤我一声姐姐。更甚至……”她的目光落在了范林的马车帘子上：“你和她来往我这个妻子从头到尾都不知，她连个妾都算不上。我教训她，那是给她颜面，她该谢恩才是！”
范夫人是低嫁，向来随心所欲，哪受得了这话？

第368章 命苦婆婆 十
下一瞬,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范夫人就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我可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不是妾！”
她声音很大，不只是冲着柳纭娘一个人,还是对着围观众人说的。
“当时夫君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家人和过往。我们两人相识相知,后来两情相悦,他请了媒人上门提亲，还一连上门三次我爹娘才许亲……定亲到成亲过了大半年，三媒六聘都齐全，连婚书都有。论起来,你们才是无媒苟合！”
范林急出了汗：“夫人,你先回去。”
范夫人不愿意：“见不得人的是她才对。她把我的脸打成这样,还对我的丫鬟动手，我让你来是找她算账，不是让你们叙旧的！”
范林低声安抚：“我都知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冲着几人指指点点。有范夫人这话，众人也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只能怪老天！
柳纭娘可不允许让人这么糊弄过去,只看着范林,质问道：“当初商队的人说你死了,连坟包都有。那里面埋的人是谁？收留你养伤的那家人为何又会说他们已经把你埋了？”
范林无奈：“我不记得了。巧心,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失了忆，哪怕是现在,我也想不起来受伤之后那大半年之内发生的事情。”
“不要紧,咱们把你的记忆找回来就是。”柳纭娘看向围观众人：“敢问这里面可有闲人，出远门的那中，我想请两个人帮忙,将当初照顾范林的那家人接到这里来。”
范林一脸无奈：“事情都过去近二十年了，你又何必这么较真？”
“十四年而已，当年照顾你的人肯定还有人活着。”柳纭娘认真道：“我也希望自己多年来惦记的亡夫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不让人去寻，肯定是心虚！”
范林恨极：“你怎么就说不通呢？”
这两人纠结当年的事，范夫人不满：“我是让你来算账的！”
无论范林当年到底有没有失忆，她都已经是他的妻，两人过了这么多年，儿女双全，感情和睦。总不能因为他没失忆就把这一切都推翻吧？
说白了，范夫人不想纠结当年的事，只想教训这个胆大包天冲她动手的粗鄙妇人！
范林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一个男人当街打女人，好说不好听啊！他看了一眼柳纭娘身后的院子：“我们进去说。”
从一开始，柳纭娘就堵在门口，压根不想请他进门。此时就更不会了，道：“你打一个试试？”
范夫人咬牙：“夫君，你打不打？”
范林放在身侧的手紧握，那是可以的，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
他不动手，柳纭娘可忍不了。她转身捞起了门口的扫帚，心里一边遗憾没有趁手的东西，一边已经将手里的扫帚狠狠朝着范林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个负心汉！”
范林：“……”
他转身就躲。
扫帚伤不了人，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打丢人啊！再有，事情真论起来是他不厚道，闹大了还是他丢脸。
柳纭娘不允许他躲，撵着追了一路，期间范夫人和其丫鬟试图阻止，柳纭娘照打不误。
范夫人挨了一下，叫嚣着要报官。柳纭娘一边打，一边吼：“你去啊，不去我看不起你。刚好我也要找大人为自己讨个公道。”
范林理亏，报官是不能报的。
挨了好几下，他抓着范夫人窜上马车，在柳纭娘撵上去之前，赶着马车跑了。
柳纭娘犹自不肯甘休，叉着腰大骂范林是个畜牲。
周围的人看了好一番热闹，也总算知道了这个新邻居的身份。
凡是知道周巧心一番经历的人，都觉得她挺倒霉。倒也没人对柳纭娘生出恶感。
*
柳纭娘知道，接下来肯定还不能消停，冲着众人道了歉。
果不其然，就在当日傍晚，周巧心的两个哥哥上门了。
这些年，兄妹几人之间来往不多，感情几乎没有。尤其周巧心命途多舛，之前的许多年里，向来都是需要接济的那个。于是，两个哥哥纷纷疏远她。
今日上门，也是为教训她而来。
周大强是大哥，自觉长兄如父，看到妹妹堵在门口不让自己进去，顿时皱起了眉，呵斥道：“你这是何意？”
“有话就在这里说，我都听得见。”柳纭娘听到隔壁有开门声响起，继续道：“也好让外人看看你们这两个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周大蛮不悦：“巧心，我们是为了你好。”
“你们少为我这个妹妹操心，我还能过得更好点。”柳纭娘冷笑着问：“谁让你们来的？朱大明还是范林？你们想劝我被谁养着？”
兄弟俩面面相觑。
确实是范林找上门，让他们帮着说和。最终的目的，是想把周巧心接走重新安顿。
“范林挺有诚意的，他想要照顾你。”周大强叹息：“巧心，你这辈子吃了不少的苦，如今苦尽甘来，可千万别再倔强了。妹夫已经再娶，连孩子都有了，咱们也不好计较。反正……人生难得糊涂，得了实惠就行。”
言下之意，让周巧心听范林的安排。
柳纭娘气笑了：“若是范林让我去死，你们也答应？”
周大强不赞同：“你别乱说。这世上是有王法的，他不敢杀人。”
“我被他关着不能见外人，死因还不是他说了算。到时候塞一些银子给你们封口就行。”柳纭娘说话毫不客气：“凭我们兄妹之间的情分，到时候你们只顾着拿着银子逍遥，哪里还会记得有个枉死的妹妹？”
周大蛮同样不赞同这番话：“人家又不缺你吃穿的那点银子，平白无故，凭什么要杀人！”
“因为我教训了他夫人。”柳纭娘似笑非笑：“拎着扫帚将他们像撵狗似的追着跑，范夫人恨我入骨，我们不可能和睦相处。”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都不管妹妹的日子，自然也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听说范林愿意养着妹妹……若能和好，范林就是他们的妹夫，有这样一位富贵的亲戚绝对有益无害。
不过，若是照妹妹这话，这亲大概是沾不上了。
“你……”周大强恼怒非常：“巧心，你怎么这么傻？”
“二位以前没管我，现在也别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柳纭娘摆了摆手：“你们不想被我撵，就赶紧走。否则，我拿着扫帚，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二人来这里最终的目的是想和范林沾亲，目的达不成，虽说他们挺怀疑妹妹拿扫帚打人的真假，但也没了留下来的必要，先后板着脸离开。
照顾柳纭娘的那个大娘，在这两次的事情里，从头到尾就没露面。
柳纭娘没指望她帮自己的忙，但这么躲着，她也确实不喜，当即找来了人，表示她不太合适。
大娘有些不甘心，毕竟柳纭娘只有一个人，其实也不多事，处事也不挑剔。她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二。
柳纭娘不耐烦听，干脆利落地给了工钱。
她想了想，跑去把以前范家隔壁的那位大娘请了过来。
那大娘听说一月有二钱，还包吃包住，立刻答应了下来，当天就搬着行李过来了。
“你之前的那些衣裳和被褥不该留，谁知道范家会怎么恶心人……”她提议：“我去给你拿回来吧，别的不说，万一他们一气之下给你烧了，这寓意也不好啊。”
人死了，会挑个时辰烧了衣衫被褥。
柳纭娘哭笑不得：“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大娘一挥手：“他们今天正搬家，我去去就回！”
范家老两口搬家，一开始是范夫人不想和长辈同住，磨了这些天终于点了头。而搬家的时候，又有了些矛盾。
范老头要带着赵氏，范婆子不答应。
用她的话说，儿子是自己生的，这辛苦半生能享儿孙福了，凭什么要让一个外人占这个便宜？
范老头的想法又有不同，儿子富贵了，他也是富贵老爷，凭什么不能多个女人？
而赵氏……早在范老头捏着拿点私房时她就要留下，现在更是不可能离开。
一个非要拦着，一个非要带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引来不少人看热闹。
范婆子都气哭了：“没良心的东西，我是怎么对你的？一把年纪了还要纳妾，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么老的老菜帮子你也啃得动……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范老头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不带了。”他掏出一把铜板，看也不看就塞到了赵氏手中：“是大哥对不起你，你走吧。”
赵氏：“……”早上还说要带她一起去享福呢，这也变得忒快了吧？

第369章 命苦婆婆 十一
无论赵氏口中对范老头有多仰慕,她心里却明白，凭着自己的身份，如果范老头不护着,她很可能会被赶走。
后来范林回来,赵氏更是清楚自己留不下来的事实，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范老头都稳住了。甚至还说服了儿子带她一起走。
当然,范林的妻子还不知道这事,去了那边府上，如果被发现，还是有被撵走的可能。因此，从头到尾赵氏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但是,她万没想到是范老头自己改了主意，还有，这么点铜板，是打发叫花子么？
从一开始,赵氏就打定主意,哪怕要离开也要留住范老头的心,让他愧疚之下多弥补自己，结果……现在怎么办？
范婆子看到赵氏愣住,当即就笑了，合掌道：“让你滚啊！聋了吗？”
赵氏回神,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大哥，你让我去哪？”
“哪来的回哪去！”范婆子大喝：“不过一个暗娼而已，还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这么凶，惹得范老头皱眉：“你给我住口！”
范婆子对上他的怒气,瞬间了然，自己不该针对这个女人，当即冷哼一声，抬步就走：“这么个老菜帮子……还无媒苟合，老娘都不稀得说。”
她走了，赵氏心里有点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哭总是没错的。
听着她的哭声，范老头有些烦躁，如果早知道儿子会回来，他才不会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叹了口气：“妹子，你别哭了，你就算跟我去了，那边怕是也容不下你，还不如现在就走。”
说着，转身又要去搬东西。
赵氏不愿意，哭声更大，见她不愿为自己回头，便追上前几步将人拽住：“大哥，我……我这几个铜板，怕是活不了。”
范老头：“……”
儿子是富贵了没错，但回来这些天，给他们夫妻做不少衣衫，也买了许多好吃的，甚至还寻了两个人回来伺候，但却始终没有给他们大笔银子。
因此，范老头现在性子还没转变，觉得银子得来不易，不愿意乱花。
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又哪里舍得给赵氏？
两人正僵持间，范婆子从外面窜了进来，抬手给了赵氏一把碎银子，大概有三两，催促道：“不就是想要银子么，我给你，走吧！”
赵氏知道，如果闹下去可能会拿到更多，但也有可能鸡飞蛋打，当即见好就收，哭着冲范老头磕了个头，哭哭啼啼走了。
由于银子不是范老头出的，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几分愧疚，范婆子见状，呵斥道：“人都走了，还看！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么个女人带到儿子那里去，如果儿媳妇赶你出来，我可不会帮你的忙。”
范老头不客气道：“我知道！”
范婆子有些不放心：“你可别把人养在外头，这比把人带回去更惹人笑话，咱们范家如今可不比以前，名声要紧。我听儿媳妇说，她想要送两个孙子去读书，你可别拖后腿。若你变成了老厌物，我可不会可怜你。”
“知道知道！”范老头眯起眼：“咱们俩将就了一辈子，你看我烦，我看你也差不多，回头咱们俩分开住吧。”
范婆子瞪大了眼，一拂袖：“随便你。老娘还不愿意伺候呢。”
吵过一场，送走了赵氏，搬家终于变得顺利。坐在范府的马车上，范老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家里多了赵氏，真的多了许多事。而她人走了后，好像就不吵了。
范府是两进宅子，真正论起来，还是不如朱府富贵的。
范林如何起家外人不知，但他只有一个妾，还是范夫人的陪嫁丫鬟，那个妾迄今为止也没生下个孩子，现在年纪已经不轻。可能他真的就只有夫人所出的几个孩子了。
范家老两口住进了范夫人安排的院子里，二人就如一开始商量的那样各自分开住，范老头对于住处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能多几个鲜亮的丫鬟。
范婆子在隔壁听到这话，顿时气得跳脚，扑过去大骂：“你敢！”
范老头根本也不怵她：“儿子出息能赚银子，我为何不敢？”
范婆子大骂他老不羞，不要脸。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范夫人在正院都听到了动静，问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二人吵架的缘由，颇觉得头疼。
“告诉那俩人，我愿意奉养他们，但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就搬回当初的院子去。每月我们送米送粮，一样的孝敬。”
这样的话一出，两人就都消停了。
*
范林回来之后，对范家的影响很大。还有个人，也受了一些影响，那就是范瑶瑶。
她一开始得知父亲活着，还变成了富贵的老爷，心里就只剩下欢喜了。后来知道他又有了妻儿，范瑶瑶心里就颇不是滋味。
看到老两口都搬去了范宅，她借着给老人请安的由头去过一次，回来之后看到灰扑扑的院子，心里颇不是滋味，看到两个像泥猴子一样的孩子，心里就更难受了。
一夜辗转反侧，翌日她又出了门。
柳纭娘辞工后，每天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绣花，偶尔也有人上门。不过，大部分都被大娘给挡在了外头。大娘的想法简单，现如今，那些人进来耽搁的可都是东家的时间。
有那点时间，自己歇一会儿多好？
因此，当范瑶瑶上门被挡在门口，二人起了争执时，柳纭娘才知道又来了客人。
她走出房门：“何事？”
范瑶瑶张口就告状：“娘，婆婆不让我进来。”
“你娘忙着呢，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大娘无奈，侧身让她进门。
范瑶瑶看着不大的院子，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比她夫家要好得多。但还是比不上范府，她叹口气：“娘，今儿我去看爷奶了。”
柳纭娘面色淡淡：“不要再叫我娘。”
范瑶瑶一脸惊讶。
在她看来，继母和父亲撇清关系，是走得最臭的一步棋。继母这些年辛辛苦苦照顾家里，论起来是父亲欠了继母的。只要继母不走，谁也不敢撵。
“娘，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您养大了我，您就是我娘。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范瑶瑶一脸认真：“父亲欠了您，我们全家都欠了您的。哪怕是如今的夫人，也该对您敬重有加。依我看，你就不该离开，应该去范府。让他们所有人偿还你这些年的付出。”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这是看他们过得太安逸，心里不爽气，特意来找我去寻他们的麻烦，对吗？”
对！
范瑶瑶心思被说中，一瞬间有些尴尬。但她脸皮厚，尤其面前这位也不是外人。从记事起，继母对她就特别有耐心，第一次来月事，包括成亲前夜的忐忑，生两个孩子临盆……所有害怕的时候都是继母在一旁陪着。
她也不否认，低下头道：“就是替您不值。”
柳纭娘晒了一会儿的太阳，觉得有点热，又回到了廊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关于你们范家的一切，我每想起一次，心里就难受一回。只看到你，就觉得特别扎心……”
范瑶瑶有些心慌：“您连我也不要了吗？”
柳纭娘面露嘲讽：“你觉得自己对得起我？”
范瑶瑶自觉没有忘记父母的恩情，忙不迭点头：“以后我肯定孝敬您。”
柳纭娘眉目冷淡：“我一个字都不信。”
范瑶瑶急了：“娘，我说的都是真的。”
柳纭娘漠然问：“你最早知道你父亲活着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问话，范瑶瑶面色僵住。
柳纭娘在她开口之前，率先道：“记得有天我回到家里，你爷奶他们俩难得的没有吵架，还对我露了个笑脸。当时我就觉得不对，特意问了隔壁大娘，然后得知你回来过。我怕家里出事，特意拜托她帮忙盯着。直到五天后，你爹就回来了。也就是说，你至少提前了五天知道你爹活着的消息，但却对我一句口风都没露。瑶瑶，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寒心吗？”
事实上，周巧心对这个继女早已经失望。
上辈子她病得那么严重，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应该是被人下毒，可谁也没有试图拉她一把。哪怕她已经没得救，但凡有人主动请一位大夫床榻前探望，她都不会那么绝望。
范瑶瑶特别尴尬：“是爹不让我……”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你既然愿意听你爹的，便不要来找我。对你来说，那是你父亲，但对我来说，那是个抛妻弃女背信弃义的混账。他骗得我好惨，害了我一生！你走吧，不要再上门了，也别再试图撮合我和你爹之间的关系，我恨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语罢，转身进了屋中。
柳纭娘重新拿起针线，很快全情投入。
范瑶瑶站站门口唤了几声，柳纭娘都没搭理。倒是做饭的大娘来将她半推着带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范夫人身边的婆子到了。
婆子很凶，直接推开大娘闯了进来，站在门口不屑道：“我家夫人说，你既然要离开，就别做那欲擒故纵的事……”
柳纭娘捡起茶壶就丢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淋了婆子满头满脸，她当即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在跳脚。
“你疯了！”
柳纭娘面色淡淡：“嘴这么臭，好生洗一洗，也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一个商户而已，别太自视甚高。再转告一句，把她的□□一下，不要张嘴乱吠！”

第370章 命苦婆婆 十二
婆子整张脸都被烫红了,有些地方还破了皮。伤得这么严重，她也不敢多留，很快出门去了医馆。
大娘很有些不安,将门栓又加固了一遍。
稍晚一些的时候,范夫人亲自来了。
听到外面激烈的敲门声，大娘不太敢开门，无措地看着柳纭娘：“怎么办？”
柳纭娘也不为难她,自己前去开门。
范夫人看到她的一瞬间，抬手就是一巴掌。柳纭娘侧头避开，狠狠一脚踹过去。
一般人都避不开她的拳脚,范夫人一个娇养长大的姑娘就更不可能了，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好在她身边的丫鬟反应够快,才没让她倒在地上。
饶是如此,范夫人也觉得特别丢脸,更觉这女人胆大包天,当即大怒：“你怎么敢！”
肚子太痛，她都不敢使劲吼，声音又哑又难听。
柳纭娘冷笑：“我就打了，你待如何？”她伸手一指边上的大门：“这是我家 ，你带着这么多人打上门,是想做什么？”
她看向围观的众人：“还请你们帮我报个官,回来后定有重谢。”
自从柳纭娘搬到了这里，巷子里的人是天天看戏，见面都有话聊。更何况，他们都觉得是那些人跑来欺负周巧心一个独居女人有些过分。
这世上看戏的人多,但好人也多。听到柳纭娘这话，立刻就有两个人结伴跑走。
范夫人是想上门来打砸一番，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周巧心将她派来的人烫成那样，分明就是没把她看在眼中，一个普通妇人而已，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因此，她一怒之下，想上门教训一下周巧心。
结果，还没动手呢，自己先挨了一下。那个打人的还要报官……偏偏这事说出去还是她没理。一瞬间，范夫人心里憋屈得慌。
但这事千万不能闹上公堂，她急忙道：“有误会。”
柳纭娘扬眉：“难道你是上门赔罪的？”
当然不是。
范夫人咬牙：“是。”
柳纭娘脸色缓和下来：“你是替范林感激我多年来替范家的付出的？”
范夫人：“……是！”
能说不是吗？
周巧心为范家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得见，范林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感激她，否则就是无情无意。生意人名声很要紧，若是都知道范林对独自照顾了双亲多年的妻子不好，会影响家里的生意。
柳纭娘脸上带上了笑容，随即疑惑：“你上门道谢，怎么没有在谢礼呢？”
范夫人：“……”
她很聪明，脑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是这样的，我在客悦楼席开一桌，特意来邀你 ，也是想感谢你多年来的付出。”
柳纭娘恍然：“那你不早说？先前你派个婆子过来对我颐指气使，说我对范林欲擒故纵……我对他那是恨之入骨，每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我从头到尾就没想擒过，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那个婆子张口污蔑，我当时就生气了……你既然不是来替婆子讨公道的，那我打你不太对。我给你道歉。对了，饭我就不吃了，我们这些粗人，吃不了太精细的东西，会闹肚子的，你走吧。”
这一番话解释清楚了她为何一开门就要动手，听到范夫人身边的婆子先来撂下狠话，众人若有所思。
这世上也不是只有范夫人一个聪明人的。
柳纭娘连珠炮似地把话说完，砰一声关上了门：“谢礼就不必了！”
范夫人看着甩上的门板，整个人气得胸口起伏，恨得磨牙。
大门关上，柳纭娘心情不错，还哼起了歌。边上的大娘一脸担忧：“你这么……她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柳纭娘笑盈盈道：“她不生气，就该我受委屈了。我不愿受委屈，那还是让她生气吧。”
大娘皱皱眉：“他们那些人很会耍手段，你日后少出门……”
柳纭娘随口答应了下来。
然而，麻烦上门，不出门也避不开。
这一日，歪头吵闹起来，柳纭娘绣得无聊，别跑出去看热闹。
心里则想着这些天都是别人看她的热闹，现在终于轮到她是看客了。
外头站着的吵闹住在街尾，其实就是夫妻俩吵架，那媳妇大概三十岁左右，抱着个瘦弱的闺女缩在路旁，而边上有个男人正对她拳打脚踢。
众人一窝蜂上前去拦，柳纭娘见不得男人打女人，本来是准备看热闹的，看到那女人浑身是伤，当即就忍不住了。
她扑上前去，却见那男人满脸戾气地回过头：“要你们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冲着柳纭娘的脸来。
柳纭娘脚下一错，侧身避开，那男人的拳头变爪子，狠戾地抓了过来：“老子打媳妇，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他的手冲着柳纭娘脖颈而来，一只脚已经踢出。
这男人应该练过，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避无可避。但柳纭娘不同，这男人所有的动作在她眼里都显得特别慢。她心下一冷，脚踢了出去，刚好踹上男人的膝盖，又顺手捞过边上力工背上的抬杠，呼呼地就往男人身上招呼。
男人想躲，却根本避不开。
柳纭娘手下利落，转眼男人就已经挨了几下。
围观的众人都呆住了。
准备上前拉架的人收回了手，地上那个女人从乱发间抬起头，看着狼狈不堪四处躲避的男人。
柳纭娘一边打，还一边质问：“你痛不痛？痛不痛？你别躲啊，原来你还是知道痛的……我一个女人力气不大你都这么痛……你媳妇该有多痛？”
没人上前拉架。
柳纭娘直打得男人开口求饶才收了手，竹子制的杠子已经被打破。她一脸歉然，掏出了一把铜板塞到那个看傻了的力工手里：“这位小哥，实在对不住，杠子坏了，这些铜板赔给你。”
小哥愣愣接过，铜板入手才回过神，立刻就想还回来。
柳纭娘不收，弯腰去拉起挨打的母女俩：“以后他要是还敢揍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揍！”
周围的女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柳纭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先前我嫁的那个男人就是这种，我最看不得这样的事。”又冲着那个动手的男人道：“你刚刚还想打我，若不然，我也不会还手。”
男人已经鼻青脸肿，手臂上都肿了一大块，对上她的眼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柳纭娘耐心道：“要不要我帮你请大夫？”
男人还没开口，周围已经有人开口：“肯定不用啊，他刚刚还想打你呢。如果你没拿到那根杠子，此时受伤的人就是你了，他肯定不会给你请大夫……”
“是啊！这老三太不像话，怎么能打媳妇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前天刚打过。我都听到母女俩嗷嗷叫唤，只不过咱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
大娘来帮着柳纭娘做饭的这几天，也听说了这条街上许多闲事，柳纭娘隐约听说过有个林家老三特别喜欢打媳妇。至于缘由……说是老三的媳妇进门多年只生了一个闺女，之后再无喜信，夫妻俩都不年轻了。老三一不高兴，就爱拿母女俩撒气。
柳纭娘伸手拍了拍那个姑娘身上的土，正色道：“这种脾气，不能惯着的。否则，吃苦的是自己。”
那姑娘看着瘦弱，但如果依传言来算，今年都十一了。
姑娘家大了长辈还多加训斥，外人会以为姑娘本身不懂事，对婚事是有影响的。
妇人眼泪唰地落下，拉着那个姑娘跪下给柳纭娘磕了个头。然后，不待柳纭娘反应，又拽着女儿消失在人群里。
男人狠瞪了柳纭娘一眼，骂骂咧咧地跟上，又吩咐前面的母女找药膏。
今日惹了这么一个男人，大娘很是担忧：“巧心，我夜里也住在这边吧，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大娘的小孙子才四岁，夜里都是跟她睡的。因此，在大娘先前提出要陪着柳纭娘一起住时被柳纭娘给拒绝了。今日也一样，柳纭娘笑着道：“我不会有事的。”
她把那根“买”来的杠子拎着回家，道：“若有人敢来，我非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不可。”
大娘哭笑不得。
夜里，柳纭娘霍然睁眼，拎起床边的杠子出门，就看到自家的院墙上有个人影一跃而下。那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轻巧地落地。
她张口就喊：“快来人啊，有贼啊！”
男人吓了一跳，听到周围的开门声，不再往前，转身就想往院墙上爬。
柳纭娘拎着杠子追上去，狠狠敲在他的背上和手上。
男人用力的手吃痛，下意识缩了缩，整个人摔了下来。与此同时，外面的巷子已经亮起，柳纭娘打开院子门，离得最近的两家的妇人率先进门，这是怕柳纭娘衣衫不整。
看到地上的男人后，两人尖叫着喊外面的人进来。
这条街上的人都不太宽裕，对贼人那是深痛恶绝，也不看地上的人是谁，先就上前暴揍了一顿。
一顿拳打脚踢里，有人迟疑着道：“老三？”
得，也不用逼问。这男人肯定是白天挨了打之后心里不爽气，故意趁夜跑来报复。
柳纭娘扬声喊：“报官！”
这大半夜的，街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要报官最好是等天亮。
男人被捆成一坨，因为柳纭娘是独自一人，众人贴心地将他弄去了隔壁。
天蒙蒙亮时，柳纭娘大门被敲响。先前挨打的母女俩披着露水站在外头，看到她后，那姑娘跪了下去：“求求您，饶过我爹这一回吧……我给您磕头了……”

第371章 命苦婆婆 十三
柳纭娘一脸冷漠地看着那个妇人。
妇人脸色尴尬：“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也感谢你帮我们母女出头，但孩子她爹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出了事,我们母女……”她哭着就往下跪：“你真的不能把他送去衙门，算我求你了。”
柳纭娘并没有伸手去拉她起来，而是侧身避开。
“我愿意帮你们的忙,但却不愿意放过想欺负我的人。”她面色比早上的露水更冷：“你们愿意受欺负，那是你们的事，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容不下这种事。我这辈子，被人欺负得够多了，也忍够了……”
母女俩听这话,脸色煞白,再次磕头。
柳纭娘肃然道：“无论你们怎么求,我都不会改主意的。”
妇人一愣,涕泪横流：“你怎么这么狠？”
听到她指责自己,柳纭娘有些想笑，漠然问：“我只想知道，昨天你们夫妻是不是故意跑到我门口来打架的？”
妇人霍然抬头，矢口否认：“不是！”
她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这太荒唐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当时我被打得慌不择路,根本就没注意往哪边跑,是我女儿她跑不动，到你门口摔了一跤……这才被他撵上……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柳纭娘冷然看着她：“是不是，等到了公堂上，大人自会分辨。”
母女俩都傻了。
怎么这个女人送去告官时语气那么随意？
她都不怕吗？
“不能去。”妇人摁着女儿的头：“你快求啊,你爹要是去了公堂，我们就完了……”她语气惊慌，泪水滴滴落下，她自己也磕头：“求您了。”
这么大的动静，哪怕天色还早，也将周围的邻居吵了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少人觉得母女俩可怜，甚至已经有人开口帮着求情。柳纭娘面色冷淡，一心要将男人送去衙门。
“他今日扒我的院墙，明天就会扒你们的！”柳纭娘看向周围的女人：“谁家都有女眷，我嫁了两次，被负了两次。已经将名声看淡，也不在乎外人怎么说我，可你们呢？”
周围一片寂静，众人看着地上的男人，都是一脸愤恨。
好在今日他去的是别人家，如果哪天真到了自己家里而又没有瞬间发现的话……怎么办？
林老三没有儿子，本来平时就有各种传言说他私底下和那些女人勾搭，其中有两人更是生了几个男孩的妇人，这男人到现在还没死心，说不准哪天就真的找到了自己头上。
想到此，好多看到母女俩可怜心里动摇的人又下定了决心。将人抓起，准备送往衙门。
这边人还没走呢，又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这一回是林家的本家人。
看着挺凶，但走到跟前，态度还算和缓。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先是冲着柳纭娘道了歉：“我把他带回去，回头一定给你个交代。我们家也会尽力赔偿。 ”
柳纭娘似笑非笑：“是你们赔偿？”
中年汉子一脸肃然：“都说长兄为父，我没把弟弟教好。他做的错也就是我的错，帮他赔偿也是该的……”
“不行！”柳纭娘态度坚决。
这些人越是阻挠，她越是认定事情没那么简单。林老三跑到这门口来打妻子根本就不是意外，半夜扒墙也不是单纯的想报复。
或者说，想欺负她是真的，但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我要把这个祸害乡里的混账送去大牢关着！”柳纭娘看向因为林家人出现而又有所动摇的众人：“我怀疑是有人花银子请他来欺负我。”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
三三两两商量过后，也觉得这事很有可能。
那些大户人家手里捏着大笔银子，能够想出各种各样折磨人的法子。请个人欺负独居女人而已，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所以，我要把他送去衙门，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人是鬼。”
此话一出，众人不说话了。倒是母女俩急得不行，妇人急忙解释：“没有人让我们来找你麻烦……”
“但他欺负我是事实。”柳纭娘看向所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家众人身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负责。你们今日来这么多人逼迫于我，真到了公堂上，你们的所作所为也是要入罪的。”
她越过最前面的中年汉子，看一下林家众人：“我怀疑他们兄弟拿了范家的银子，你们有分到吗？”
这种事情，当然是越隐秘越好。如果真有这事，林家兄弟肯定不会往外说。
这要往外分银子，二人就更不可能提了。
林家众人半信半疑，中年汉子见状，道：“我没有拿别人的好处。”
柳纭娘冷笑一声：“你敢用你全家人的性命对天发誓吗？”
当下人挺信誓言，中年男人一下子就卡了壳。
见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外人还罢了，一起来的林家人瞬间倒戈，再不管此事。众人很顺利地将林家老三送去了衙门。
大半夜扒独居女人的院墙，这事实在太恶劣了。这么多的人证在，大人当场就开堂审案。
林老三挨了两顿板子，只说是记恨柳纭娘白日里教训他，所以才想夜里上门报复一二。
“我只是想揍她一顿解气，没想偷东西，也没想欺辱她！”
柳纭娘垂下眼眸，道：“大人，我想将他送来的时候他大哥百般阻挠，听说包庇犯人也有罪，对么？”
中年汉子一直站在外面围观，听到这话后面色微变，他倒也坦然，缓步进门解释，只说自己是担忧弟弟。不是想要包庇。
“我想跟周娘子私了。”中年汉子叹气：“我没教好弟弟，确实也有错。可她不愿意……我也没有强求啊，这不算包庇吧？”
于是，林老三当场被下入大狱，其他人都得以脱身。
柳纭娘走出公堂时，母女俩正互相搀扶着往回走，看到她时，狠狠瞪了过来。
“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柳纭娘一本正经：“是他欺负我，受委屈的人是我。你们不想着给我道歉，反而恨我，这是哪门子道理？”
妇人别开了头，脚下加快了些。
柳纭娘看着二人的背影，道：“他没承认背后有范家，但我知道，你们夫妻跑到我家门口来打架肯定不是意外。我知道你们母女日子艰难，没了顶梁柱，完全可以去问范家还要银子嘛！”
妇人动作微顿，动作微顿。随即跑得更快了。
普通人知道有大笔银子唾手可得，没有人能忍住这个诱惑。母女俩也一样，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派去的人就传回了消息，二人确实去了范家的偏门处。
柳纭娘确定那人没看错，直接就找上了范府。
“我要见你们家夫人。”
门房看她来者不善，下意识就想拒绝，柳纭娘冷声道：“我给你们老爷养大了女儿，奉养长辈多年，她敢把我拒之门外？”
这种事情，门房也做不了主。他跑了一趟，很快被训斥一顿。
范夫人怒归怒，但见还是要见的。
柳纭娘一路目不斜视，到了正堂，看到上首的范夫人，既不见礼，也不打招呼，啧啧摇头：“听说夫人出身不错，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吗？”
范夫人听不得她这夹枪带棒的话：“有话好好说！”
柳纭娘几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扑过来的丫鬟，揪住范夫人的脖颈，两巴掌扇在她脸上，然后将人狠狠丢在地上。
地上的范夫人简直要气疯了。
柳纭娘拍了拍手，冷声道：“看我多爽快。想打人就打人，不像你似的，还让别人来打。让别人动手，哪有自己动手来得舒心？”
范夫人怒火冲天：“来人，把她给我拉住。”
柳纭娘冷笑：“来拉啊，把事情闹大后，我刚好可以去衙门告状。你柳瑜多威风，抢了人家的男人，还要打人，甚至还派了男人去欺负人……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那咱们就让大人和外头的百姓评评理，看看你这种作为到底要不要脸！柳瑜，提醒你一句，我对范家是有恩的，上门拜访一趟就被你打得浑身是伤，出去之后别人会怎么说你？”
她两步上前，还踢了范夫人一脚。
力道虽不大，但这种动作侮辱人。范夫人气得眼前直冒金星，来不及多想，呵斥道：“来人，把她给我拉住。”
下人上前，试图拉人。
柳纭娘嘲讽道：“打我还要让人帮忙，你就这点本事？”
范夫人确实打不过啊！
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有人跑去后院报信。正僵持间，范婆子赶了过来：“住手！”

第372章 命苦婆婆 十四
柳纭娘就知道会如此。
跑到别人府上打架,肯定会被人阻止。因此，她下手又快又狠，听到范婆子的话后,立刻起身退开几步。但脸上神情还是愤怒交加。
范婆子看到前儿媳住了手,还觉得挺欣慰的。
要说听话，还得是巧心。柳家这姑娘实在养得太傲气了些,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范夫人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没有人压制,她总算能够起身,站稳的第一瞬间，她就朝着柳纭娘扑了过去。
柳纭娘抬脚就踹。
范夫人一个从来没练过武的闺中女子，哪里能逃得过，被这一脚又踹回了地上。接二连三的受伤,她顿时大怒：“把她给我抓住。”
边上的下人蠢蠢欲动，柳纭娘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范婆子：“大娘，非是我要上门打人。而是你这个儿媳太欺负人了。她自己上门找我的茬不说，还找男人来欺辱我,若不是我半夜起来上茅房刚好碰到那男人爬墙,现在的我大概只能以死谢罪。”
当下的人眼中,要是聘了谁家姑娘做儿媳，那基本就是一辈子都要同处一屋檐下。哪怕柳纭娘主动离开,在范婆子的眼里，这也还是自己的儿媳,被别人欺负可以，但却绝对不能和男人纠缠不清。
尤其还是范夫人主动找人去欺辱人……她顿时大怒，掀起边上的茶杯狠掷在地上：“谁给你的胆子做这些事？”
范夫人就没怕过婆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夫妻两人放在眼中，把二人接回来，就已经是看在男人的面子上。想要她听这两人的吩咐做事，绝无可能。
“现在我是你的儿媳，你帮着外人欺负我？”范夫人太过生气，都吼破了音，她怒火冲天地一指大门口：“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来人，给我撵出去。”
范婆子刚才扔茶杯只是想为自己壮胆，毕竟，范夫人那事确实是做错了。
再怎么看不惯周巧心，把人打一顿，或是上门嘲讽谩骂怎么都行，但绝对不能找男人翻墙！
再有，前者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并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真闹大了，两家也能和解。而后者不同……如果闹上了公堂，像什么样子？
范老头得了消息，赶过来时迟了一步，他自认为分得清里外，无论儿媳怎么欺负人，他们端着儿媳的碗，就该帮着儿媳呵斥外人。可还没开口呢，就听到儿媳的话。
“老东西”什么的，也太伤人了。
儿媳出身好，看不上他们也是有的。心里怎么想的他们管不着，可这把话说出口……那就是完全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啊！ 这么多下人在，以后他们两个老人在这府里还有什么脸面？
他想要开口训斥，又觉得周巧心还在这里，应该一致对外。
柳纭娘可不管他们的想法，率先呵斥道：“两个老人我照顾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他们才来几天，你就这般嫌弃，大家闺秀就是这样的教养？你爹娘叫你喊公公婆婆为老东西？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直指教养，尤其还是一个普通妇人指责，瞬间就戳着了范夫人的肺管子：“关你什么事！”
“这两个老人我照顾了十几年，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和他们是亲人。你欺负他们，当然关我的事。”柳纭娘振振有词：“对待长辈要孝顺，要恭敬！”
她看着范夫人不忿的脸，一脸失望地摇摇头，看向范家老两口：“我觉得范林的眼神不怎么好，挑媳妇只看银子怎么行，说到底，还是品性要紧。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啧啧啧，生再多的孩子，大概也……”
话头引到孩子身上，又指范林更看重银子，范夫人简直不能忍，怒吼道：“你给我滚。”
柳纭娘叹口气：“上门就是客。我对范家有恩，说破大天去，你也不能撵我走。”见范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她兴致勃勃：“你若不信，我们去街上请人评评理啊！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撵我！若是不能，你给我道歉……”
范夫人简直要疯。
她当然知道周巧心对范家有恩，若不然，也不会费心思迂回地找人上门收拾人了。
“不走是吧？”范夫人觉得只要有这个女人在，自己就过不了舒心的日子，心一横，咬牙道：“来人，把她给我按住。”
好多下人冲上前，柳纭娘扬声喊：“大家快来看，范家恩将仇报，欺辱人在前，打死人在后……”
范夫人：“……”她哪里把人打死？
她心里这么想过，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弄死人得偿命。她没那么蠢。
眼看前儿媳上蹿下跳闹得不可开交，范家老两口子觉得头疼。范老头侧头问：“你们老爷回来了吗？”
下人立刻答：“已经派人去请了。”
范林刚从外地回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虽然有银子，但也得看做什么生意，若选错了，说不准要赔本。因此，他最近特别忙。
赶回来的时候，看到周巧心站在桌子上，正叉着腰大喊范家不厚道。而夫人脸色发青，捂着肚子坐在一旁，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范林走近，才发现夫人脸上不是气得发青，而是被打得青紫交加。
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沉下了脸：“周巧心，我不会一味纵容你。”
“纵容？”柳纭娘冷笑几声：“你这个女人找男人来欺辱于我，你到底纵容的是谁？范林，我帮你养了那么多年的爹娘，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被人欺负了，你反而来骂我，你那心都偏到天边去了吧？你有眼睛吗？有良心吗？”
随即又自顾自回答：“你肯定没良心，否则，也干不出来那些事！”
范林最近都挺忙的，并不知道夫人私底下做的事。眼看周巧心振振有词，而夫人虽胸口起伏却并未还嘴，他就知道，这事九成九是真的。
他脸色不太好：“夫人，你真的……”
范夫人是个暴躁性子，大骂道：“别人说你就信？你个蠢货！”
蠢货范林面色还好，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而范家老两口的脸色当即就不对了，他们就这一个独子，自己都舍不得骂。儿子死了，他们伤心了好久，如今好不容易人活了过来，二人心里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看到儿子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这如何能忍？
范婆子立刻道：“有话好好说，不许骂人。”
“他自己都不生气，你跳什么？”范夫人语气放肆：“你们来了这些天，我也没有说过家里的规矩。刚好今日都在，那我就说一句。你们全家都是靠我的嫁妆养活，该知道端了谁的碗！都说吃人嘴软，别张口就教训人。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教训别人的份，谁敢开口呵斥我，那就滚出去！”
这番话说得威风。
下人们恨不能把自己藏到地缝里去，范家人面色格外难看。
柳纭娘看着范家几人，一脸惊奇，合掌笑道：“原来如此！”
她哈哈大笑：“范林啊范林，你可真是……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厚道的人。为了银子，让你舔她的脚，你大概也不会拒绝，当真是……成大事不拘小节。”她笑出了泪：“我读书少，不知道你这种算什么，反正……我是看不起的。你们家……好好捧着这个养你们的大家闺秀吧。”
“大家闺秀”几个字，满满都是嘲讽。
范家人满脸悲愤。
范夫人再次冷声道：“把这人给我摁住！”
在众人围上来之前，柳纭娘捡起凳子砸了过去，大声道：“我才不管你们端谁的碗，我反正照顾了范家人那么多年，他们就是欠了我的！我但凡上门，你们都得给我客客气气的。否则……咱们就找人评理嘛。”
范夫人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先前的所作所为也不算是错，先把周巧心打服了，就任由她搓揉捏扁。
可周巧心是个硬茬子，不止打不服，还有些扎手。她可以欺负范家人，压得他们不得不听话。可对着周巧心，就真的只能哄着。
柳纭娘拿着凳子砸向下人，开出一条路，大摇大摆往外走。
“柳瑜，你留我啊！”
范夫人：“……”欺人太甚！
但她也是真的不敢留，这女人才跑到公堂上去闹了，她若是敢留，这女人怕是更来劲了。
她每次呼气，都能扯起腹部的伤，痛的她说话都不敢大声。她看着那个嚣张离去的背影，心下恨得咬牙切齿。
走出范家，柳纭娘站在街上，心下叹息。
范夫人是个挺能忍的人。
也是，如果忍不了，范林早就会回家了。
这么大的事，根本就瞒不住左邻右舍的人。没两天，范林前头的妻子被人欺负过后，又登他门大闹的事瞬间就传开了。
这人都特别会联想，哪怕公堂上林老三承认是自己想上门报复，没有任何人指使。众人也还是觉得这事和范夫人脱不了关系。
事情那闹得沸沸扬扬，还传入了朱大明耳中。
这天傍晚，朱大明悄悄上门，看到柳纭娘的第一句话就是：“范家不会放过你的，你跟我走吧！”
柳纭娘撸袖子：“你滚不滚？”
朱大明：“……你怎么那么倔呢？”
柳纭娘捡起那根破了的抬杠，抬手就打。
朱大明是悄悄来的，他和范林一样，都是怕媳妇的人。眼瞅着动静越闹越大，他只得拔腿就跑。
柳纭娘当然不认为朱大明是想报答自己，他如此，更多的是想从曾经的妻子身上找到优越感。

第373章 命苦婆婆 十五
抛妻弃子的名声不好听,朱大明若愿意庇护她，外人就会赞他重情重义。
朱大明想挽回自己的名声，柳纭娘才不要配合！
柳纭娘还是每天绣花,但却找人一直盯着范府。范夫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不知道她何时出招。
这一日傍晚，柳纭娘都在洗漱了,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大娘知道夜里有人翻墙进来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回家住,将被褥搬了过来,夜里也陪着柳纭娘。因此，柳纭娘还没出门，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最近多事之秋，大娘对谁都戒备着,就怕是朱范两家这么找麻烦。看到面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紧张问：“你是谁？你找谁？”
妇人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圈院子里：“我找巧心！”
柳纭娘从屋中出来，看到那妇人后，扬眉问：“何事？”
妇人上下打量她,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认不认识我？”
柳纭娘反问：“我该认识你吗？”
妇人苦笑：“当年我们还是邻居呢……我是鹏远的娘。”
大娘几乎是看着朱鹏远长大,关于朱大明家的事她是听说过的。她看着面前的妇人,惊奇道：“你就是当年被朱大明打跑的媳妇？”
话出口，惊觉自己失言。大娘捂住了自己的嘴,干笑两声：“我去给你倒茶。”
她是尴尬过后随意找的借口，柳纭娘却阻止道：“不用！”
大娘回神,恍然想起这女人留下个烂摊子，然后才害了周巧心一生。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又干了错事，她看了看天色：“小嫂子，这也不是上门做客的时辰,你有话快说，我们都要睡了。”
妇人面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耽搁了一瞬就被下了逐客令。她脸色不太好，看向柳纭娘：“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柳纭娘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说的。朱大明那边，我没想再去找他，你要去找，那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算是戳中了妇人李氏的心思。
她来此，就是听说了朱大明的富贵。还听说这个男人如今转了性子，再不会对女人动手。她为他生了孩子，当年还被他险些打死，她就想上门讨要一些赔偿。
都说这富贵的人很注重名声，她找上门，百两银子不嫌多，一两银子不嫌少，只要能够拿到好处，这一趟就不算白跑。但是呢，当年朱大明给她留下的阴影，她到了朱府门口，那是越想越怕，便想找个壮胆的人。
周巧心和她一样是受害者，甚至比她还惨。当年她好歹是家里人答应的婚事，而周巧心……纯粹是朱大明耍无赖给赖回来的。
李氏心情复杂：“你一个人过，日子肯定艰难。我们俩一起去……”
柳纭娘打断她的话：“我不去。你若真的害怕，可以去找你儿子嘛。”
李氏不是没想过去找儿子，但她当年狠心离开的时候，孩子才两岁多，大概记不得亲娘的容貌。这么多年都是周巧心带的孩子，她贸然上门，鹏远能认她？
还有，当年她离开之后间接害了周巧心，周巧心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怨她的。这份怨恨有没有灌输到孩子身上呢？
如果有，她找上门，面对的只会是一个憎恨自己的孩子！还有，周巧心一生没有子嗣，将朱鹏远亲手带大，肯定是指望他养老的，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没有灌输儿子对她这个母亲的仇恨，也绝对不会让儿子亲近她。
因此，李氏思来想去，找到了这里。
她苦笑道：“孩子肯定对我有误会。我找上门，也是自取其辱。”
说这话时。她一直注意着面前女子的神情。
柳纭娘察觉到她的视线，颔首道：“你不找也是对的。”
李氏心里咯噔一声，就听面前的女子认真道：“鹏远根本就不记恩，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他从未想过报答，我不让他认爹，他甚至对我下毒。对我这个照顾他长大的养母尚且如此凉薄，对着你这个丢下他远走的生母，只会更不客气。”
当年李氏被打得跑走，根本不敢在城里多留，咬牙嫁去了郊外。很多年里，她都不敢进城，也不敢打听关于朱家的事。因此，她不太清楚朱鹏远这些年的经历。
至于前些日子朱鹏远为了搬去父亲那里住和母亲吵闹的事，李氏确实听说过。说真的，她很不理解周巧心的做法。
“你为何要拦着？”
听到这句问话，柳纭娘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因为去了对鹏远没好处，其中内情，你应该最清楚啊！”
李氏面色大变，后退好几步，惊疑不定地问：“你这话是何意？”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柳纭娘抱臂，一步步逼近她：“当年朱大明在外头和不少女人不清不楚，他或许没想过再娶，逼我过门，是因为他母亲病重。我伺候了老人小半年，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李氏嘴唇哆嗦着：“不。那里面有误会……”
柳纭娘逼问：“什么误会？”
李氏瞪着她：“鹏远他……就是朱家的孩子！”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高兴就好。对了，我也没说不是啊！”
可她这模样，分明就知道真相。
李氏万万没想到这事会被别人知道，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柳纭娘扬声道：“你放心，我这么多年只告诉了你，再没有告诉过别人。以后也不会乱说的。”
听到这吼声，李氏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想奔回家外的夫家，一辈子都再不进城。甚至还想让夫家搬到大山里去，离朱大明越远越好。那个男人性子暴戾，如果知道她背叛了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当年听了几句外人的闲聊，说孩子一点都不像爹，她越想越怕，看到又烂醉回来的朱大明冲自己毫不留情又是一顿爆揍，以为他怀疑了孩子的身世才会喝那么多酒打人，连夜收拾东西逃跑，若不是听说朱大明富贵了，她说什么也不会来找他。
李氏跑了一段，弯着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喘气……她想要回郊外，可这一回去，等于这趟无功而返，实在不甘心！
如果周巧心真的不说，她也还可以试试。
于是，李氏强撑着去了一趟朱家，等了一宿，天亮后堵到了朱大明的马车。
“大明！”
朱大明听到这陌生的女声，掀开帘子看到面前妇人，分别太久，他一瞬间没能认出来。半晌才从她的脸上找到了几份熟悉感。
“鹏远他娘？”
李氏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激动，咬着牙上前一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以前我以为……这些年，我每到清明都在给你烧纸。”
听到这话，朱大明心下动容。
“你当年为何要走？”
李氏哭得愈发伤心：“那时候我挨了打，本来是回娘家的，可去的路上被人敲晕了，等醒过来人已经在郊外农家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我想要回来，可根本就不行……他们一家人不错眼的盯着我，这些年我又生了三个孩子，又做出一副安心在他们家过日子的模样，他们才愿意让我进城。我……就是想看看鹏远。”
朱大明紧绷的面色微松：“原来如此。也怪我没有去找你。”
“我不怪你。”李氏涕泪横流：“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她说完，缓缓转身：“我是进城来卖菜的，篮子还寄放在别人家，我得赶紧拿着铜板回家去。晚了会挨揍。”
这也太可怜了。
朱大明瞬间就起了恻隐之心。
当年这女人逃跑，他确实愤恨过，也想过把人抓回来如何如何。可如今知道人家也是不得已，过得又这样惨，他便想解救一二。
“等等。”
李氏疑惑回头。
朱大明解下一个荷包：“你把这些拿去，回头……若日子过不下去，你可以来找我。”
李氏木纳地接过荷包，荷包入手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瞬间回神。急忙就将东西往回放：“我不要。”
朱大明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给你就是你的，收着吧！”
李氏看着那华贵的马车渐行渐远，垂眸看着手里的荷包，心里一瞬间有些动摇。
或许……真的可以离开夫家来找朱大明？
她很快回过神，觉得这事不妥当。朱大明是靠着夫人发的家，如果被朱夫人知道他金屋藏娇……她虽然不娇，可两人曾经是夫妻，那女人一定容不下。
还是拿点好处见好就收！
李氏打定了主意，心下惋惜得很。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离开，等朱大明失踪又回来之后，那女人就算再看不惯她，也只能把她敬着！说起来，她还是原配嫡妻呢。那女人再如何风光，也得尊称她一声姐姐。
本来李氏拿到好处就溜，觉得这几两银子得来很容易，她还打算以后再来呢。殊不知自己的行踪已经落入了有些人的眼中。
朱大明是个荤素不忌的，娶妻之后还养了好几个妾和丫鬟。朱夫人曾经拦过，可根本拦不住。朱大明又是个混不吝的，渐渐的她也妥协了。
可妥协并不代表就要认命，那些狂蜂浪蝶她还是能拦着就拦着。听说早上朱大明出门的时候被一个女人拦住，似乎两人还认识时，朱夫人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找来人一打听，颇费了一番功夫，得知那人竟然是朱鹏远他娘！
朱夫人瞬间就炸了，心里只想骂娘。

第374章 命苦婆婆 十六
特么的,周巧心就算了，怎么还冒出一个原配来？
说真的，夫妻两人回来之后,为了周巧心也争执过。朱大明话说得明白,那个女人帮他养大了儿子，对他们夫妻有恩,他不能对周巧心动手，她也不能。
朱夫人上门找茬,结果自己吃了亏。正想找补呢,又被朱大明给教训了一顿。她还想再动手，发现周巧心已经被范家缠上，且那位新范夫人不是个善茬……因此，朱夫人觉得,有人找周巧心的茬就行了，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女人闹得夫妻失和。
现在倒好，又给冒出了一个朱鹏远的生母。
听说当年这个女人是偷跑的，可今日见了面,朱大明还愿意给她银子。那就只能证明,那女人巧舌如簧,骗得朱大明理解了她的不得已。
朱鹏远算是朱大明的长子，朱夫人恼恨他的出现,却也只能忍着。周巧心养大了孩子她要忍着，现在这女人是朱鹏远的生母……不用问也知道,朱大明肯定又要让她忍。
朱夫人不是个愿意受气的，不对周巧心动手，是因为有人帮自己收拾她。这个朱鹏远的生母，她可忍不了。思来想去,她找来了陪嫁里的得力人手。
“去查。”
李氏当年离开之后藏得好，别说进城，连出门都少，娘家那边也不敢回。因此，朱大明寻了几天就没了耐心。
也是因为当年朱母还在，可以帮他带孩子料理家务。他有空都去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只命人帮自己留意，便将这事放在了一边。久而久之，朱大明接受了妻子已经离开的事实，等到母亲病重需要人照顾时，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再娶。
今日见面，李氏容色不在，朱大明对她并没有多少怜惜之意。之所以会给出银子，一是因为李氏到底是孩子他娘，又实在可怜。二来，也是因为那银子不多，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有时候给街上的乞丐，或是打赏伙计都不止这么点。三来，这是在自家大门口，纠缠太久会被夫人发现。再有，他已经说了日子过不下去就来找自己的话，别没必要多言。
真正论起来，朱大明并没有仔细寻过李氏。
两日后，朱夫人就得知了李氏的消息。当即就气笑了。
“老爷呢？”
丫鬟战战兢兢答：“还没回呢。”
朱夫人看丫鬟面色不对，皱眉问：“老爷怎么说的？”
她是个强势的人，夫妻两人早已约法三章过，如果朱大明回来得晚或是要在外头过夜，必须给家里递消息。
丫鬟低声道：“说是和胡老爷谈生意，在酒楼那边……”
朱夫人脸色难看下来。
这男人之间谈生意，遇上正经人，那就真的是谈生意。可若是遇上那些喜欢风花雪月的，谈的就是女人了。
而这个胡老爷是城里有名的仗着家世玩闹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都来。陪着这么个人，不找花娘都不可能！
李氏的事让朱夫人压了两天的火气，此时忍无可忍。她霍然起身：“备马车。”
她撵到了酒楼之中，倒也没有发作，客气地说家里有事必须请朱大明回家。
此时正有两个美人抱着琵琶弹唱，胡老爷觉得挺扫兴，临走之前嘲讽道：“这传言也有靠谱的时候，我观朱老爷也是条汉子，没想到真如传言一般惧内。既如此，你还谈什么生意呢，守在家里照顾夫人就好了啊……”
这般阴阳怪气，听得朱大明面上黑如锅底。他追出门去赔笑：“真是家里有事，我夫人平时不这样。这不叫惧内，这是敬重妻子。就跟咱们府城的知府大老爷一样！”
连知府大人都扯了出来，胡老爷不敢再胡说，朱大明找上他，是给他好处请他牵线搭桥和胡家做生意。
胡老爷不会拒绝送到手的银子，嘴上也爽快了，便顺势缓和了关系。
两人勾肩搭背一路下楼，朱大明看着胡老爷上了马车，等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夫人，难道你真的想让我关在后院一直陪着你？”
朱夫人咬牙：“我是真的有要紧事。”
朱大明喝了些酒，此生有些头疼，揉了揉额头：“你说。”
朱夫人开门见山：“先前鹏远他娘来找你，我听下人说了。”
听到这句，朱大明霍然抬头：“你也知道那是鹏远他娘，我们曾经做过夫妻，就算情分不在，可有鹏远在，你打扰人家做什么？”
“我是怕你受骗。”朱夫人恼怒非常：“你的银子是陪着这些人喝酒喝来的，大夫都说照你这么喝会影响寿命。等于这银子是你拿命换来的，可你抬手就送给了别人。她若是真过得惨真惦记你也罢了，她分明是拿你当冤大头，骗你的银子花！你是我男人，你的命是我的，我可不允许你胡乱糟蹋。”
朱大明面色缓和下来：“你查到了什么？”
“她当年就是偷跑，甚至还没跑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下家！”朱夫人见他脸色难看，心下快意，继续道：“那个男人可能你也认识，听说在和你定亲之前，李氏和他就已经不清不楚，不过是你给的聘礼比较多，这才选择了你。她这些年，已经为那个男人生了三个孩子！”
朱大明眼神凶狠：“你没骗我？”
朱夫人轻哼：“我吃饱了撑的，骗你做什么？”
夫妻多年，对对方都有几分了解。朱大明看着她眼中的嘲讽，知道这一回大概真的是被那个女人给骗了。他本就是个暴戾的人，瞬间大怒：“她家住在哪儿？”
朱夫人一笑：“就在郊外的双雪镇，当年她是二嫁，这事儿还算稀奇，你到那里一问就知道了。”
朱大明只是回想了下，好像自己当年确实没有双雪镇的友人，当即也不回家，找了马车怒气冲冲出门。走到一半，又命人回去找了几个护卫。
这么大的事，柳纭娘都听说了。她顿时来了兴致，也坐上马车远远跟着。
周巧心并不知道李氏的现状，柳纭娘来了之后，暗地里颇费了一番功夫，从李氏娘家人口中得知了她的下落，但去双雪镇还是头一回。
朱大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满腔怒气而来，也顾不得别人怎么想，直接就敲开了李氏夫家的大门。
那家人姓邱，兄弟好几个没分家，一群人乌泱泱出来，朱大明冷声道：“我找李莲！”
李氏当年是二嫁，她一嫁的那些事外人不知道，邱家人还是知道的。现在朱大明回来了，一家人都隐约听说过。
看到人气势汹汹上门，就知道来者不善。李莲躲在屋中，不敢露面。
朱大明见她躲躲藏藏，便知道夫人没有骗自己，冷笑道：“李氏跑来问我要了五两银子，我今儿就是来要债的！”
穷人乍富，难免都会添置些东西。李氏本来就想着花完了再去要，花的时候就更不会手软了，加上她小的女儿这几天正在置办嫁妆，现如今五两已经只剩下一半。
邱家人还不出来银子。
朱大明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砸！五两银子，够买这屋中所有的破烂，你们给我砸个够本。谁要是不长眼的撞到你们的棒子上，那是自己活该。”
言下之意，谁要是敢拦，棒子就只往人身上招呼。
邱家那么多人，当然不会任由人往屋里打砸，尤其还置办了不少新的嫁妆，那些箱子都没拆封，实在不成，回头还能拿去退。怎么能让人砸？
于是，一通打砸间，伤着了邱家的三兄弟。其中受伤最重的就是李氏的男人，一条胳膊都被打折了。
朱大明听着满院子人哀嚎，又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扬声道：“向来只有我占别人的便宜，还从来没有人敢骗老子，你们邱家这是求砸得砸，就算闹上公堂，那也是我有理。当年李氏偷跑出来，这是哪怕过去多年，也是她不对！说好听点，你们是收留我偷跑的媳妇，难听点就是无媒苟合，要沉塘的！你们若是敢计较，我还巴不得……我在衙门等着你们。”
语罢，带着人转身就走。
这一掉头，就看到了熟人，朱大明脸上的戾气未收，惊讶道：“你怎么会在此？”
柳纭娘闲闲道：“巧合啊！”
朱大明：“……我不信。”
柳纭娘轻哼一声：“那是你的事，爱信不信！”
朱大明觉得有些麻爪，道：“说起来这也是你的仇人，如果她没跑，我不会去逼你嫁给我。”
柳纭娘冷笑：“不要脸！”

第375章 命苦婆婆 十七
朱大明被骂了也没反驳。
其实他知道自己当年有多混账,那时候他早就看上了周家的姑娘，就算是妻子没跑，他可能也要找个机会去寻周巧心。
“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吧！”他一句话说完，想到面前这女人似乎变了性子，又道：“巧心,当年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我的妻子的，我们是一家人，我从来就不想与你为敌。”
柳纭娘不客气道：“当年你把我往死里打，十天里我有九天都是带着伤的，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朱大明哑然。
“我那时候脾气不好……”
柳纭娘摆了摆手：“现在我们没关系了,说这些没用，我不会原谅你。”
听到这一句,朱大明面色不太好：“你不原谅？当年你改嫁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柳纭娘不耐烦听他废话，干脆放下了帘子，吩咐车夫：“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安顿。明日回去。”
车夫开始掉头。
朱大明气得够呛。
他刚将邱家打砸了一番,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看到他的马车没走，反而留在这里与人闲聊,已有人看了过来。
哪怕占理，也是不能私底下揍人的。朱大明赌的就是邱家理亏,不敢大闹。
可万一他们敢……那可就是一桩麻烦。
于是,朱大明不好再纠缠，很快也上了马车离开。
先前朱大明出现的时候，李氏从头到尾都不敢露面,等到人走了，她才跑了出来。听说那打人的和一个马车上的妇人闲聊了几句，她瞬间就想到了周巧心，飞快追了出来。
朱大明打人后有些心虚，跑得飞快。柳纭娘则不同，这个时辰回城也进不去。难得出来一趟，就当是散心了。
她刚进客栈不久，就等来了李氏。
“周妹妹，你怎么回来？”
柳纭娘似笑非笑：“关你屁事。”
李氏：“……”
她哭着道：“大明他太欺负人了，他怎么能上门打人呢？兄弟几个都受了伤，他们回头都会怪我的。你能不能……”
那天她看到了周巧心住的院子虽然不大，但也小小巧巧五脏俱全，至少比邱家要好些。
她过来这一趟，就如那天去城里找朱大明一样，就是为要银子而来，百两不嫌多，几十个铜板也不嫌少。反正不要白不要嘛。
“不能！”柳纭娘一口回绝。她看向不远处偷瞄这边的伙计：“你们这边可以让镇上的人打扰客人？”
伙计留在这里本就是防备李氏纠缠客人的，先前李氏上门，自称认识这位客人，他也不好太拦着。万一人家真的认识呢？
但伙计也怕李氏胡吹，所以才留在此处，等的就是见势不对跑过来赶人。
“赶紧走吧！”镇上好不容易来个客人，可千万别被搅和了生意。伙计见李氏还要纠缠，忍不住道：“你家里那么多人受伤，都不忙的吗？”
李氏：“……”扎心！
拿不到银子，她也不纠缠。飞快跑走。
这镇子不大，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府城买来的，柳纭娘转了两圈，没看到有新奇的小玩意，顿时兴致缺缺。找了个地方吃早膳，然后就坐马车回城。
马车上了官道不久就被人拦下，正是昨晚上还见了一面的李氏。
李氏将马车拦下之后才发现里面坐着的人是柳纭娘，她颇有些不自在：“你能带我一程吗？”
说实话，这脸皮是真的厚。柳纭娘上下打量她，饶有兴致地道：“你去城里报官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李氏脸色黯然：“朱大明胡作非为惯了，从来都没有被抓进大牢过。昨天的事……也确实是我骗了他，但我是真的没法子了，家里那么多的人，每天张口就要吃，孩子一个个长大，我……”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只问你去城里的目的。”
李氏不敢说真话，张口就道：“孩子他爹伤了手，大夫说很可能会留下病根。我怕他以后那只手不方便，想去城里请个高明大夫。”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准备往马车上爬。
柳纭娘满脸失望：“我还以为你去报官呢。既然不是，你自己走着去吧。”
语罢，吩咐车夫离开。
李氏眼睁睁看着马车走远，半晌回不过神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既然不愿意带，为何又要停下来说那么多的废话？
柳纭娘不管她怎么想，回到城里后，她又去了朱鹏远呆着的那间铺子。
刚用完午膳，就见李氏到了。
看病是要花银子的，那么多人受伤，想要好好治，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邱家就算拿得出来，应该也舍不得。再有，朱大明上门打砸一通，目的是为了要银子，他那样无赖的人，如果不把银子还回去，说不准还有下次。
这东西买回家中想要退，那肯定是退不了原价的。再有，李氏拿回去的银子也不全都置办嫁妆了，她自己也买了不少东西，那部分就得自己贴。
她来城里，很可能就是为了凑银子。
而她才从朱大明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敢再问他要。那就只能来找朱鹏远了。
照目前看来，柳纭娘没有猜错。
李氏也不敢去铺子里，怕被朱大明发现，她在周边寻了一圈，想找个人帮自己传话。正想着怎么做不暴露行踪，就看到了眼熟的马车。
看到柳纭娘的一瞬间，李氏脸色变了变。想到什么，她扯出一抹笑上前：“妹妹，好巧啊！”
柳纭娘点点头：“一天见两次，确实挺巧的。你来这里做甚？”
李氏低下头：“家里等着银子花，我还得请大夫，只能来找鹏远……可我又有些近乡情怯，母子俩那么多年没见面，我怕他不认我。你能不能帮我把他请出来？”
在她看来，周巧心将她的孩子养大，哪怕心里不愿意孩子认她这个亲娘，当着她的面总要掩饰一二。再有，母子俩多年未见，如果是周巧心这个养母让儿子来见她，那落在儿子眼中，就是养母默认他们母子相认。如此，儿子也少些顾虑。
不是想着这些，李氏还真不乐意来见周巧心。
柳纭娘人精似的，哪里看不出来李氏的小心思。母子相认么……她倒是很乐意的。
“好啊！”
她顺口答应下来，抬步就往铺子里去。
答应得这么爽快，李氏还愣了一下。不过，无论周巧心是为了面上好看还是真心希望他们母子相认，只要她愿意帮忙……儿子应该没那么抵触自己。
或许是李氏的运气，朱鹏远刚好就在。
看到她来，朱鹏远微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来？”
说实话，朱鹏远挺心虚的。他心里明白，自己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并不算好。但这已经是周巧心尽力的结果，如果当年她不带着他一起走，他日子只会更惨。
而他对她下毒，他虽然不后悔，却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万一这个女人跑去找父亲说了那些事，或许又会影响他在父亲心里的地位。
朱鹏远不知道的是，柳纭娘已经说了。
“帮人传话。”柳纭娘伸手指了指自己马车的方向：“那是你娘，她来找你了。”
朱鹏远讶然：“我娘？”
他记忆中，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
曾经他在范家受委屈的时候，也有想过如果自己的生母在会如何如何。但他心里也明白，当年是母亲丢下他跑了，后来再没出现。母亲……早就放弃他了。
但是，朱鹏远也做过梦，幻想着母亲嫁给了一个富商，然后带他去过好日子之类。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母都有几分期待，哪怕朱鹏远都有生母失望至极，也还是忍不住想去见一面。
柳纭娘话说完，也不管他去不去，自己率先离开。
朱鹏远站在原地愣了几息，很快抬步跟上。
李氏看着长得高壮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鹏远。”
朱鹏远然早已不记得亲娘的容貌，但看到这个女人，他就知道这是母亲。他皱眉问：“你找我？”
李氏忙不迭点头，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朱鹏远并不习惯和女人凑得这么近，如果是鲜嫩的丫鬟还罢了，年纪这么大的女人……他下意识退了两步：“有事说事。”
这么冷淡，着实让人伤心。李氏忍不住哭了出来：“你怪我了是不是？当年我也是不得已……你爹喝醉酒打人，我受了很重的伤，如果那晚我不离开，会被他活活打死。我回了娘家，结果被你舅舅关在了屋中，你舅舅早就看不惯你爹时不时对我动手，他想让我改嫁，我不答应。结果被他强行嫁去了邱家……我跑过，但又被抓了回去。邱家觉得我不老实，一直都看得挺紧，也是今年才让我出来……鹏远，我没有忘记你，一直都挺担忧你……”
朱鹏远叹了口气：“你就不该改嫁！”
李氏摇着头哭道：“我没想改嫁。”
朱鹏远有些不耐烦：“你知道舅舅的想法，那晚你就不该回娘家去。娘……大娘挨了打跑出去，也是跑去舅娘家中借住。你可以去周围的邻居家里嘛！”
李氏：“……”
“事情阴差阳错走到如今，知道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柳纭娘站在边上看着，对李氏这张口就来的本事叹为观止。眼看朱鹏远有所软化，她提醒道：“还不说正事吗？”
李氏哭声一顿，心里把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朱鹏远讶然看了过来：“什么正事？”
柳纭娘眨了眨眼，问李氏：“要我说吗？”
李氏：“……”

第376章 命苦婆婆 十八
如果单纯的跑来认亲,朱鹏远很可能会软化。
这个道理柳纭娘明白，李氏也明白。
李氏心下叹息，怪只怪上一回没来得及找儿子。而这一次,家里又实在等着用银子。本来他还想先谈谈母子情再提此事,现在，也只能硬上了。
“鹏远，是这样的。”李氏怕边上的柳纭娘再次开口,率先道：“前两天我来过城里，本来是想找你的，可在看到你之前,先被你爹给看见了。我想要躲也来不及，他见我颇为狼狈，念及当年的夫妻情分,就给了我一些银子。但是,这事很不巧,被夫人的人给看到了。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你爹昨天就跑去了邱家,也就是我如今的夫家逼着我们还银子。”
她叹口气，缓了缓道：“可银子已经花了，一时半会儿凑不起来，你爹又是个暴躁的性子，当即就命人打砸一通。还伤了好几个人,他们现在都怪我……我得拿着银子回去请大夫。不然,他们都会打我。”
朱鹏远皱了皱眉：“你如果不愿意留，我可以接你离开。”
柳纭娘嘲讽道：“这亲的就是亲的，狗肉永远都贴不到羊身上，我养你那么多年,你还给我下毒，你娘当年丢下你跑了，一跑来哭你就愿意奉养……”她摇摇头：“挺让人难受的。”
母子俩：“……”
朱鹏远有些尴尬：“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也会奉养你的。”
柳纭娘摆了摆手：“你的东西我可不敢要，怕被毒死。”
朱鹏远黑了脸。
李氏也听说过朱鹏远对养母下毒的事，她不太信，但现在看来，周巧心当着面就敢提，这事应该是真的。想到此，她心里一沉。
“鹏远。”李氏压下心里的想法，苦笑道：“我去了邱家之后，哪怕再不愿意，也强不过他们，圆房之后，我又给你生了几个弟弟妹妹。无论邱家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当年若不是你舅舅把我关起来，我也不会放弃你……如今也一样，为了他们，我走不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给我点银子就行。”
朱鹏远听说她又生了孩子，心里挺失落的。
不过，他和朱大明一样，有那种穷人乍富后想要衣锦还乡的心思。尤其愿意接近那些不如自己的穷人，就想听他们感谢自己，看到他们艳羡的目光。因此，他稍微迟疑了下，就掏出了荷包。
李氏眼睛一亮：“鹏远，你是个好孩子。回头我一定会把你的善心告诉你弟弟妹妹，让他们记得你的恩情。”
朱鹏远听了这话，心里挺满意的，嘴上谦虚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先……”
“容我提醒一句。”柳纭娘又开口了。
母子俩都看了过来，李氏对上面前女子眼神里的不怀好意，心里咯噔一声。
朱鹏远面上疑惑，心里也警惕起来。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养母被自己下毒之后，就恨上了他，暂时没有和解的可能。那么她说的话，很可能对他没好处。
柳纭娘笑吟吟道：“邱家是你爹亲自带着人打砸的，他那边刚把人收拾了，你回头就拿银子救人。那你爹岂不是用自己的银子收拾自己弄下的烂摊子？”
朱鹏远：“……”好像挺有道理的。
柳纭娘一本正经：“你和你爹公然唱反调，万一他生气，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她转头对上李氏几乎冒火的眼神：“这是你亲娘，你要是愿意的话，也是可以接济的，大不了就被你爹厌弃嘛！”
朱鹏远听到最后一句，哪里还坐得住，抬手就将李氏手里的荷包抢回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俩聊。”
话音落下，人已经在几步开外。
李氏：“……”她和周巧心能聊什么？
聊当年挨打的心得么？
她扭过头来：“周巧心，你果然没安好心。”
柳纭娘一本正经：“讲道理，我可是好心帮了忙的。要不是我去喊，你可就暴露了。对了，本来我也不打算针对你的，可昨天朱大明跟我说，是因为你跑了他才会强娶我。照着这么算，我会混到如今孤家寡人的地步，跟你也有很大的关系。”她掰着手指头：“如果当年你不跑，朱大明有媳妇就不会来娶我，我不会嫁给他，便不会守活寡，就不会嫁到范家，也不会没有孩子……”
李氏听得头都大了：“少东拉西扯的。人的命是有定数的，你生来就该嫁给朱大明，关我屁事。”
到手的银子飞了，她越想越气，干脆伸手就挠。
柳纭娘先是惊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踢了出去。
李氏肚子挨了一下，痛得满脸狰狞，狠狠瞪着她：“你敢打我？”
“你都敢打我了，我凭什么不敢打你？”柳纭娘似笑非笑：“方才你说的是被娘家人给逼嫁给邱家，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当年我嫁给朱大明，确实有你的原因，说真的，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心结难解，实在想找人理论，要不，我们去衙门上理论一番，好好说一说当年的那些事？”
李氏哪里敢去？
她不知道朱大明知道了多少，但儿子这里暂时还不知道真相。她已经打算私底下再来问儿子要银子，虽然很可能会撕破脸，但能少撕就少撕点。
“我懒得理你。”李氏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走了。
柳纭娘招手道：“你别跑啊！”
*
看了一场戏，柳纭娘心情愉悦，她回去的路上，看到有间铺子要转租，还特意去问了一番。
这是一间卖酒的铺子，只剩下祖孙俩，最近正被人逼着强卖酒方子，但方子是祖传下来的，祖孙俩不想卖，打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后面有酿酒的器具，柳纭娘刚好也知道一些酿酒的方子，加上祖孙俩急着离开，价钱及其公道。柳纭娘很快与其敲定了契书。
祖孙俩租了十年，当年是来寻亲，结果亲没寻到，这才打算留下做生意。如今被逼着回去，也没有多留恋这里，看到柳纭娘并不压价，二人在这条街上也偶然听说过关于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签契书时，才知道了她的身份，忍不住好心提醒：“实不相瞒，有人想要我们的方子，你租下之后，如果是自己做生意，最好多请两个伙计……那些人真的找上门，伙计也能挡一挡。”
柳纭娘听得好笑。
说真的，像李氏那样张口就编故事的人很少，但生意做得这么厚道的人也不多见。她笑着道：“我记下了。”
祖孙俩连夜离开。
这铺子刚修整几年，各处都挺新的，里面还有祖孙两人留下的酒，也有酿到一半的粮食，柳纭娘全部买下了。回头她买点粮食回来继续酿酒，再请两个伙计，明天就可以开张。
先卖剩下的酒，然后再用自己的接上。
柳纭娘回去找了大娘，请了她的儿子帮忙，又有大娘牵线搭桥，请了另外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就得一个生病的父亲，底下还有妹妹，全家都靠着他。
“实在是懂事，前两天还跑去扛活，那么大点的孩子干那样的重活很容易伤了身子，你要是愿意帮忙，也是救了那一家子。”
柳纭娘笑着道：“那铺子不大，我只能请两个人。酿酒这活儿挺累的，那孩子干不了重活，请了他，罗大哥就得干大半的活。你可别后悔。”
大娘失笑：“那不要紧。他还年轻嘛，干得动。”
主要是这东家厚道。
说真的，大娘真心觉得周巧心是个好人，待人特别诚心。换一个姑娘，被朱大明那样对待之后，改嫁时不可能会带上他的孩子。后来遇上范家那样的人家，在范林走后，也早就改嫁了好么。
也就是周巧心才会这么老实。
翌日铺子照常开门，柳纭娘早知道有人闹事，当然会守着。里面是两个男人，她不好进去，便坐在了马车里，手边放着绣品。
倒不是她那么勤快，而是先前收了一位夫人的定金。
那夫人很喜欢她的手艺，愿意出市价的两倍买她的绣品。人家实在喜欢，如果还拒绝，容易得罪人。再说，银子都送到手边了，不赚白不赚。
大半天都挺顺利的，祖孙俩方子不错。那强买的人就是看中了二人的生意，之前也只是逼他们祖孙 ，并没有扰乱铺子里的生意。因此，这大半天客人络绎不绝，罗小田还出去送了两趟酒。
到了半下午，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柳纭娘绣得脖子有点酸，刚放下绣品伸懒腰，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气势汹汹而来。
为首的那人，她在朱大明身边看到过。
这不是巧了么！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朱大明哪怕富裕了，也还是改变不了曾经的处事作风。
四个人等到酒铺子里没客人的时候才进去，眼睛一扫就发现了不对：“这里面的东家呢？”
罗小田也听过柳纭娘的提醒，含笑道：“昨夜换了东家了，我家东家刚买的铺子，几位想打什么酒？”
管事先是惊讶，随即大怒：“是谁那么不长眼，这条街上谁不知道这铺子被我东家看中了？”
罗小田也做出惊讶的模样：“有这种事？”他愤然道：“可那祖孙俩提都没提……”又缓和了语气：“大哥，这事我们也不知道，东家也是被骗了。”
管事知道，重要的不是铺子，而是酒方子。他皱眉问：“那你们东家买下方子了吗？”
罗小田急忙摇头：“人家不卖，东家自己准备了酒方子……”
管事面色变了。

第377章 命苦婆婆 十九
几人面面相觑,管事咽了咽口水，问道：“那祖孙俩去哪儿了？”
罗小田再次摇头。
他知道有人想强买祖孙俩的方子，对那人的行事作风颇为不齿,别说不知道了,就算知道，他也绝对不会说。
管事气急。
天下那么大，这人逃了之后,就像是小鱼入了海中，根本就寻不着了。回头，他肯定会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关键是,东家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可能还会挨揍。
管事越想越怕，看着铺子里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顿时有了主意。哪怕是要挨罚,也得先让自己解气,他咬牙道：“给我打五斤酒。”
罗小田不动。
管事愈发觉得他不懂事,抬手拍了一把铜板在桌上：“赶紧的,我要最烈的那中酒。”
罗小田看了看铜板，为难道：“这不太够。”
管事：“……”
他愈发觉得应该教训这人一顿，阴森森地笑了笑，重新拍了一把铜板。
这一回够了。
罗小田心里发怵，再傻也看得出这几人不想讲道理,找不到那对祖孙就想拿他出气。他其实已经不太想卖酒了。
开门做生意,如果拒绝客人，更是让这几人有了动手的理由。他收了铜板，磨磨蹭蹭半晌，到底打了五斤酒出来。
五斤酒装了五碗,管事抬手就喝了一碗，又吩咐边上的几人喝。
几个打手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喝完之后将碗一扔，拎起边上的酒坛就砸。
罗小田吓一跳：“你们做甚？”
管事冷笑：“这喝了酒嘛，难免就要撒撒酒疯，就算是伤了人，大家也都能理解！”说着，伸手就拽住了罗小田的脖颈：“敢乱买铺子，哼！”
边上的几人也抓起了柜台上的酒坛，柳纭娘见事不对，丢下手里的绣品跳下马车，抓起顶门杠就拍了过去。她先打了管事的腿，将人拍跪在地上之后，又去收拾三个打手。
她动作粗暴，看似力气很大，其实用了巧劲，几杠子就将人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吩咐道：“把这几个醉鬼给我扔出去。”
说到“醉鬼”时，语气加重。
几人想借着撒酒疯的理由打砸铺子，就算是后面把事情闹大，最多也就是赔偿些银子。并不能将他们本身如何。再说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一般人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所以，这打砸一通之后，很可能不了了之。
柳纭娘也就借着打醉鬼的名义揍人一顿，真计较起来，哪怕把人打伤了，那也是维护自己的铺子，教训酒疯子而已。
伤重了大不了就赔嘛。
因此，对着这些助纣为虐的人，她下手毫不留情。三个打手都被打断了一条腿，管事两条腿都断了。
几人躺在大街上哀嚎，引来不少人围观。
柳纭娘手拿杠子，冷笑：“敢来我的铺子里闹事，怕是不想活了！我这辈子被人欺负够了，往后谁要是敢欺负我，我拼了命也不让他好过！”
语气里满是杀气。
围观众人心神一凛，无论认不认识柳纭娘的，都知道了这新东家不好惹的事实。
朱大明手底下有不少人，几人出了事，很快就有人得知了消息，将管事他们抬走。
“他们也就是喝醉了而已，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你这么做生意，以后谁敢登门？”
柳纭娘冷笑一声：“你当我不敢与你们计较是吧？在场的这些人，会喝酒的应该有不少，哪有人酒还在喉咙就已经开始撒酒疯的？你们再闹事，咱们就去公堂上分辨。”
此话一出，来救人的几人顿时就卡了壳。面面相觑过后，都闭了嘴。
管事他们被带走之后，看热闹的众人也渐渐散去。罗小田很是不安：“东家，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被我们打了，怕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们再来……”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认识他们的东家。”
罗小田和周巧心也是多年的邻居，因为他常年在外干活，又因为男女有别，且周巧心还是寡居，他就更得避嫌了，别看隔壁住着，其实跟周巧心根本就不熟，听到这话后，惊讶不已。
记忆中，隔壁的范家根本就没有这中霸道的亲戚。而周巧心常年关在家中，也不应该认识这中人才对啊。事实上，今日周巧心抡棒子打人，就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柳纭娘叹口气：“那是朱大明的人。”
罗小田：“……原来如此。”
他之前就隐约听说过周巧心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最近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再有，他从母亲那里知道得还更清楚一些。
似乎朱夫人容不下周巧心，但朱大明对她有些旧情。
或许，这事还真算不上什么。
朱大明已经那么富了，周巧心好歹帮他养大了儿子。他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再计较。毕竟，银子可以再赚，有情有义的人难得。
或许是管事认出来了柳纭娘，稍晚一些的时候，朱大明再次登了门。
“那对祖孙的方子很好，算是可以传家的宝贝，有方子在手，儿孙都有了生计，你真的没买下？”
柳纭娘反问：“我哪有银子买？”
朱大明沉默下来，叹口气道：“你坏了我的事。”
“我觉得是帮了你。”柳纭娘见他意外，振振有词道：“做生意也不能乱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强买强卖，闹大之后，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朱大明，你要是进了大牢，那可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你该谢我。”
朱大明：“……”
好半晌，他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周巧心，你太天真了。”他冷声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世上老老实实赚钱的人都是伙计力工，真正的富贵老爷，都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发家法子。这一次的事，看在我们两人曾经的情分上，我不与你计较。但若日后你再撞到我手里，我不会放过你。”
柳纭娘一本正经：“别啊，你就跟我计较啊！那几个人被我打了，你可以去告官……”
朱大明黑了脸。
两人不欢而散，柳纭娘站站门口目送他上马车，忽然问：“昨天李氏从鹏远那里拿到银子了吗？”
朱大明头也不回：“那是他娘，他当然会给。”
事实上，朱鹏远给了银子，朱大明不觉得儿子与自己作对，反而还挺欣慰的。
这人呢，自己没什么，越是想要什么。朱大明自己六亲不认处事凉薄，但他希望儿子有情有义。如果朱鹏远真的不帮助走投无路的生母，他还不一定敢亲近。
柳纭娘讶然：“说实话，我挺意外的。”
朱大明不耐烦地回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纭娘一本正经的分析：“我养了鹏远那么多年，真心拿他当亲生儿子。近几年更是指望他养老，对他的心意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还帮他娶妻生子。比他亲娘还好吧？结果呢，我拦了他的路，他照样对我下死手。李氏当年丢下了他，无论她编什么样的故事说自己不得已，说得再好听，撂下儿子不管是事实。如果不是遇上我这个好心人，朱鹏远大概要惨得多。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白天的时候他给出银子，被我提醒几句就要了回去……后来又给……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朱大明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他有些不耐烦：“别吞吞吐吐，再说明白一点。”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觉得，李氏一定是说了什么，让朱鹏远不得不给。”
朱大明不服气：“就不能是鹏远有情有义照顾生母？”
柳纭娘暗自翻了个白眼，老娘是提醒你小心头上发绿，你个蠢货！
“你这中人，生得出有情有义的孩子？”柳纭娘满脸鄙视，想到什么，又笑了笑：“当然，你若非要这么想……你高兴就好。”
她抬砰一声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门板，朱大明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周巧心那个笑容有些古怪，好像看他笑话似的。
这中感觉很不好，朱大明自认为如今已经没人敢笑话自己，尤其是周巧心……她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连个靠山都没有，哪里来的胆子？
朱大明想要上前敲门，看到有人在悄悄探过头，也知道周巧心不怕丢脸，但是他怕。思来想去，还是上了马车离开。
回府后，他找来了儿子：“鹏远，你拿了多少银子给李氏？”
朱鹏远听到父亲找自己就开始心虚，见父亲开门见山，他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没给多少。”眼看父亲脸色不对，他急忙解释：“那什么……我娘她哭得厉害，都险些跪在我面前了，我不好不给……”
朱大明：“……”有问题！

第378章 命苦婆婆 二十
身为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生得正直善良，孝顺长辈，友爱兄弟姐妹。
但是对于某些孩子来说，那只能是奢望。
先前朱大明从周巧心那里听说了关于长子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后,心里并不太信,私底下也去打听过关于朱鹏远下毒的事,在范家住的那几条街上传得沸沸扬扬。毕竟，纯孝的孩子结果却那么恶毒,着实让人意外。
还有,无论朱鹏远嘴上说得多好听,有多放不下继母。朱大明自从怀疑他的孝顺后，就一直盯着。从头到尾,朱鹏远都没有去找过周巧心,当初从他这里讨要的说拿来孝敬继母的银子，也被朱鹏远自己给昧下了。
这样的孩子,能指望他对记忆中丢下他跑了的生母有多孝顺？
“别拿母子情深的话搪塞我，你为何要给她银子？”
朱鹏远：“……”
他也不想给啊，但不能不给。
这银子给了，也不能说实话。否则，他怕是要完。
此刻,朱鹏远心里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继母劝自己的那番话,说不让他回来是为他好。
这话还不止说了一次,想到祖母是继母伺候着走的……一瞬间他心错跳了几拍,眼皮也直跳。
“我真的是看她可怜。”朱鹏远一口咬定是为报生恩,朱大明也拿他没法子。
走出书房时，朱鹏远只觉得满身都是冷汗，他以往会在意路旁的下人对自己够不够尊重,将自己和府上的几个孩子比较一番，可此时却没了心情。他一路浑浑噩噩回了自己的屋中，坐在那里发呆。
翌日天蒙蒙亮，朱鹏远就出了门。
他迫切地想要证实一下关于自己身世的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内情，如果只是生母知道还好……李氏只是想要些银子，并不会将他赶尽杀绝。可周巧心就不同了。
朱鹏远只要想到继母捏着自己这么大的把柄，那是吃不好睡不着，心里越想越怕。
柳纭娘并没有天天呆在家里绣花，每天早上还会陪大娘一起去买菜。两人都起得挺早，回来时看到门口站着个高壮的人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朱鹏远，笑道：“稀客啊！”
朱鹏远吓一跳，回头看到她：“娘！我有些话要问你。”
柳纭娘一脸惊奇：“先前你还唤我大娘呢。”
朱鹏远苦笑：“娘，你就别跟儿子计较这些了。”
大娘看了看母子俩，一拍额头道：“我忘记买盐了。没了这东西，那是一顿饭都做不了。”她将手里的篮子递给柳纭娘：“我去去就来。”
盐这东西确实是一顿都离不了，但多少有点就足够了。柳纭娘明明起来还有一些来着，大娘如此，是看出来母子俩之间有话说。故意留母子俩单独相处。
朱鹏远进门后，也没心思看院子里的摆设，柳纭娘将东西拿到厨房，又拿出来买来的油糕。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早膳。
等朱鹏远回过神，发现面前的继母正吃得香甜，从头到尾就没招呼自己一声，哪怕是假客套都无。他心里明白，继母这是真的跟自己生份了。
他磨磨蹭蹭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可藏着这样的秘密，实在让人煎熬，他干脆开门见山：“娘，昨天李氏跑来找我，说是我生父另有其人，还说如果我不给她银子，她就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爹。但是你知道吗？”
柳纭娘扬眉：“知道啊！”
她答得轻快又随意，朱鹏远愣了一下：“那……”
柳纭娘三两口啃完了油膏：“当初我不让你去朱府，你非不听。我说为了你好，你却觉得是我要阻拦你的富贵路，鹏远，但凡你多少信我一点，就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心里的侥幸尽去，朱鹏远失声问：“我怎么可能不是爹的孩子？”
柳纭娘似笑非笑：“这就要问你娘了。当年你奶看到过你娘和别的男人悄悄幽会……”
“这不可能。”朱鹏远咬牙道：“她怎么会允许有人混淆朱家血脉？既然知道了，肯定该告诉爹才对！”
“那是你不懂为人母的心情。”柳纭娘面色淡淡：“知子莫若母，朱大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奶最清楚。想当年，朱大明在外呼朋唤友，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世，他肯定会忍不住报复，见了血，他就得偿命。”
因此，朱母是一个字都不敢在儿子跟前提。
当然，她也不想瞒着儿子一辈子，在自己临走前，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周巧心，还嘱咐她，如果朱大明脾气不改，就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当年朱母眼中，周巧心既然已经是朱家妇，儿媳肯定是一心向着儿子的，再有，夫妻俩都年轻，肯定还会有别的孩子。她并不怕朱家无后，告诉了周巧心，也是不希望周巧心将家里的银钱花在朱鹏远身上，就差没明摆着说让周巧心偏心自己孩子了。
可惜，周巧心太过良善，并没有打算刻薄朱鹏远。或者说，周巧心无所谓孩子是谁的，不是朱鹏远的更好呢，那种混账，就该遭报应。
朱鹏远知道，继母的话都是真的。
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说真的，他万分希望自己真的是朱家的血脉……可偏偏不是。他咬牙问：“那我爹是谁？”
柳纭娘看他脸色不好，心情愉悦道：“你奶说，可能是邱家的。”
可能？
朱鹏远眼前一黑。
一个奸生子，不说在富贵人家，就是生在农户家中，也会被人鄙视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
一道沉稳的男声突兀响起，朱鹏远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方才虚掩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推开，门口站着的人正是朱大明。
此时朱大明脸色特别难看，狠狠瞪着朱鹏远。
柳纭娘早就知道人来了，所以才说得这么清楚，道：“你爱信不信！”
朱大明看向她：“周巧心，你为何不早告诉我真相？”
柳纭娘摊手：“你娘不让我说啊！后来……你一消失就是那么多年，我想说也没机会。现如今，我们俩已经不再是夫妻，我要是主动说了，你又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挑拨你们父子感情。不是鹏远跑来问，我才不会提及这些事。”
朱大明总觉得她在幸灾乐祸。
朱鹏远往后退了几步：“爹，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我觉得娘……大娘应该是胡说的，你别信她的话。”
事实上，朱母的担忧很有道理。哪怕朱大明如今已经转了性子，也还是忍不了这事。他转身就上了马车，带着一群打手浩浩荡荡去了双雪镇。
朱鹏远知道要出事，但他没有去追。
实在是……追上去之后，看到朱大明欺负邱家，他又不知道该帮谁，如果谁都不帮，好像又说不过去。
朱鹏远蹲在地上揪着头发：“你为何不早跟我说？”
“这种事情你不知道才好。”柳纭娘随口道：“朱大明回来那么久都没说要接你回去，我又何必节外生枝说这些事？他要接人，你非要走，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你就一碗毒送到我嘴边，我又不是圣人，也会生气的。”
朱鹏远大吼：“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吗？”
柳纭娘反问：“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去朱府了？”
朱鹏远：“……”
就算知道，他也是要回去的。可能，再回去之前会把这些该封的口封住。
柳纭娘看出来了他的想法，道：“你应该是想杀我灭口吧？既如此，我不告诉你是对的！”
朱鹏远失魂落魄地走了。
*
朱大明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这些女人愚弄……先是李氏，后是母亲，然后是周巧心，哪怕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他也不愿意被蒙在鼓里。真的是越想越气。
他到邱家来闹过事，带着人刚一进镇子，立刻就有人去邱家报信。
李氏跑城里一趟又拿回来了一些银子，邱家人心里本就不安。得知朱大明再次气势汹汹而来，顿时吓得关紧了大门，然后从后门处偷溜。
可惜，朱大明早在看到有人往邱家的方向跑时，就已经猜到他们会溜，率先派了打手等在那里，看到人后，一言不发上去就揍。
做了活王八这种事好说不好听。这一回，朱大明没有废话，只坐在马车上漠然看着手底下的人打砸邱家。
这太嚣张了。
围观的人都是一个想法，但让他们上前帮忙，众人也不敢。
倒是有邱家的亲戚悄悄去了城里报官。
邱家几兄弟本就受了伤，很快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朱大明抬手，让打手们退到一旁。他冷声道：“李莲呢？”
李氏躲在屋中不敢冒头。
朱大明一问，她更是往屋中缩了缩。
她想躲，可她边上的几个妇人不许。银子是好东西，可带来那么大的麻烦，她们宁愿不要。
很快，李氏被推了出来。
朱大明也终于下了马车，他一步步靠近李氏，不容她闪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鹏远是谁的血脉？”
李氏以为他是来讨回银子的，没想到他连这都知道了，当即吓得眼睛瞪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是……是你……是你的。”
“贱人。”朱大明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将人扇倒在地上：“还敢骗我。 ”
他再次靠近，对着李氏拳打脚踢。
李氏这些年来需要干活，但再没有挨过打。她当年离开朱家，背着让人厌弃的名声也要到邱家，正是因为不想再挨打。
她对朱大明，天然就有几分畏惧：“我错了……呜呜呜……”
她认了错，就等于承认自己对不起他。
朱大明愈发恼怒，下手更重。

第379章 命苦婆婆 二合一
朱大明气到发狂,下手更重。
李氏很快就开始吐血，打手看向打疯了的主子，急忙上前阻止：“东家，不能再打了。”
朱大明打红了眼,见谁打谁,打手挨了两下,他总算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痛得嚎都嚎不出来的女人，他冷笑一声：“这事没完！”
李氏痛得险些晕厥,真心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结果听他说还要报复,当即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朱大明冷笑一声,看向地上受伤的邱家几兄弟：“让我帮你们邱家养儿子，你们可是真敢想！”
邱家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都落在了李氏的男人身上。
“休了她！”
一家人很快达成一致,李氏被丢到了外面。
与此同时，镇上的人也知道了朱大明为何要上门找茬。
正常男人遇见这种事都忍不了，更何况是朱大明了。
邱家……胆子是真肥。
朱大明满心暴戾，恨不能把人打死。但他知道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才手下留情,只把人揍了一顿。他并没有消气,回去的路上还想着要如何如何。
朱鹏远根本就不敢回府。
可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过去的,朱大明脾气本就不好,到了府中立刻让人去寻朱鹏远，还道：“如果他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这样的话出口,朱鹏远哪敢不回？
他一路磨磨蹭蹭，终于在天黑之前回了家。而朱大明的怒气也因为等待的时间越久而节节攀升。
朱鹏远看到名义上的父亲面色不对，进门就跪：“爹，儿子是无辜的。”说真的，他觉得自己很冤，不知不觉间就落下了泪：“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您是我爹。当年那些人说您胡作非为，还说儿子以后也会和您一样……儿子就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所以才好好读书，哪怕没有天分，也学做了账房。爹，儿子从记事起就是朱家人，这辈子都是朱家人！”
朱大明冷笑：“老子不缺儿子。”他扬声吩咐：“把他们一家三口给我赶出去。对了，衣衫扒掉，不许带走我府内的一草一木！”
朱鹏远傻了。
朱府养着不少下人，为了朱鹏远的存在，夫妻俩就没少吵架，下人也因此吃了挂落。得知要把人撵出去，众人都挺乐意的。
一刻钟后，朱鹏远一家三口穿着当初来朱府的那套衣衫，被赶到了大街上。
燕儿娃娃大哭，叶氏跟做梦似的：“怎会如此？”
朱鹏远抹了一把脸：“走吧。”
以朱大明的行事作风，他怕自己在此逗留太久，又会惹来一顿揍。
说真的，没有挨打已经让他觉得很庆幸……他虽然没有跟去邱家，却也派了个小童去了一趟。在回家之前，就已经得知了邱家人的下场。
燕儿被这番变故给吓着了，哭声根本就止不住。
叶氏想不通，又问了一次：“怎会如此？那些人为何要说你是野种？”
“我就是野种。”朱鹏远心情烦躁：“当年我娘跟人私定终身，这件事情娘是知道的。她一开始觉得没有告诉我们的必要，后来被我们弄寒心了，故意没说。”
叶氏无言。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跟唱戏似的，本以为以后都能做大家夫人了，哪怕不能接手朱府全部的生意，有两间铺子也再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妇人。结果呢，真的是说变就变。
“我们现在去哪？”
范家回不去，朱府的老宅先前在周巧心手中，后来被朱大明收回去了。
朱鹏远也想问这话，他站在岔路口，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们当初不该去朱府的。”
叶氏深以为然。
朱鹏远抹了一把脸：“先去你家。”
叶氏动了动唇：“怕是不行。”
朱鹏远也知道不行。他身份尴尬，住在范家却又姓朱，当年说亲时，颇费了一番功夫。还是范婆子想要让他养老，这才托人说了不得家里宠爱的叶氏。
夫妻两人搬去朱府后，叶氏算是扬眉吐气，却不肯接济娘家，在娘家上门打秋风时说了不少难听的话。现在回去求，进不了门不说，还会惹人笑话。
于是，在天黑下来时，柳纭娘听到了敲门声。
大娘要去开门，柳纭娘将人摁住：“我去。”
这个时辰上门，除了朱鹏远不做他想。打开门看到空着手的一家三口，她一点都不意外：“怎么，无处可去又想起我来了？”
朱鹏远拉着妻女直接跪下：“娘，儿子不该不听你的话，求您原谅儿子这一回。我跟您保证，以后哪里都不去，就守在您的身边，日后给您养老送终，等您百年之后将您供奉在高堂上。”
柳纭娘冷笑着问：“你当我是捡破烂的？”
朱鹏远一颗心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边上的燕儿突然放声大哭：“奶，我好饿……”
柳纭娘看了过去，刚好看到夜色中叶氏放在孩子腰间的手指松开。她嘲讽问：“你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简直是什么都能舍。我就算了，毕竟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不是亲的伤起来不心疼。可燕儿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叶氏吓一跳，婆婆早就说自己眼神不好，怎么又让她给看见了呢？
“儿媳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我们没地方去……”说到这里，叶氏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夫妻两人先前是攒了一些银子的，可去了朱府后花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他们倒是想带出来呢，可被那些下人不由分说直接给抢了回去。
朱大明处事霸道，他们根本就不敢与他讲道理，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其实也没亏，在朱府吃喝穿戴这些天，他们那点银子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现在一家三口身上除了这身当初从范家穿着出门的衣衫之外，那是一个子都没有。叶氏试图藏首饰，也被抢了回去。
如果进不了门，他们就只能露宿街头。
一家三口哭得真情实感，眼看柳纭娘不为所动。叶氏眼神落在了屋檐下的大娘身上，邻居多年，她知道那大娘是个热心肠的人，当即就哭求道：“大娘，您帮着说说好话吧，我们只是想借宿一夜。明日就让鹏远出去找活儿……我们大人可以睡在街上，可孩子不行啊，这么冷的天，孩子会冻病的……”
夫妻俩早在来的路上就商量过了，现如今周巧心看着一间酒铺子，只凭着那个，就能安顿好他们。再有，朱鹏远在铺子里做生意，知道一些消息，比如周巧心如今绣花的技艺精湛不少，不少富家夫人排着队等她的手艺，那是拿着银子都没处买。只要能进门，他们一家三口也有了着落。
大娘摇摇头，直接进了屋子。
柳纭娘抬手关上门。
一家三口哪也不去，就跪在门口。
夫妻俩想法简单，哪怕进不了门，可住在这里的是熟人，总不会撵他们走。就算撵，也得他们愿意走。
当日夜里，夫妻俩搂着孩子正低声商量着以后，忽然看到有几道黑影急奔而来。朱鹏远心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最前的那个人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朱鹏远惨叫出声，几人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暴揍。
叶氏尖叫连连，燕儿吓得嚎啕大哭，朱鹏远只顾着抱头鼠窜。等到吵醒巷子里的人，几人又飞快消失。
关于周巧心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没少在附近的几条街上流传，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朱鹏远是个没良心的，因此，哪怕看到一家三口住在街上也并不觉得他们可怜。看到他们挨了揍，也不上前，很快退回了屋中。
朱鹏远回过头去拉叶氏：“你怎么样？”
叶氏疼得浑身哆嗦：“那些人是谁？”
朱鹏远沉默。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朱府的人。可能是朱大明派的，也可能是朱夫人。
先前朱鹏远以为自己是父亲正经的长子，没少摆少东家的谱，夫人找人揍他……太正常了好么！
天亮后，一家三口看着柳纭娘和大娘出了门。他们倒是想打招呼，可柳纭娘根本就不搭理。
等到柳纭娘买菜回来，门口已经没了人。
朱鹏远就是这种人，发现事不可为，他很快就会改主意，并不会在一件事情上死磕。
可等到傍晚，一家三口又回来了。
不是他们想继续纠缠，而是根本就没有地方去。朱鹏远本来想和以前在范家一样找个账房的活计先做着，拿工钱寻个落脚地，哪怕地方简陋一些呢，也比露宿街头好。
可惜，朱大明已经放下话，谁要是敢请，那就是与他作对。
众人倒也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平白为自己惹上麻烦。说白了，他们和朱鹏远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和朱大明作对？
大娘不好赶人，柳纭娘也不与他们纠缠，就当门口的几人不存在。
朱鹏远闻着大门内传来的饭菜香味，止不住地咽口水，燕儿更是直接饿得哭了出来。
恰在此时，黑暗中又有脚步声过来，夫妻俩一脸戒备，黑乎乎等人引走到跟前，他们才看到是两人抬着一个门板。
天色昏暗，还没看清楚呢，就见两人将门板放在面前抬步就走。
朱鹏远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门板上那人低声唤：“鹏远……”
声音有些哑，也变了调，但朱鹏远还是听出来这是李氏的声音。
叶氏根本就不认识，不过，她从边上男人的情绪上猜出来了这人的身份。见朱鹏远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忍不住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氏悲戚道：“邱家……把我出赶来了，我没地方去，也没钱买药……”
朱鹏远不耐烦：“我也要买药。把先前我给你的银子还给我。”
李氏无奈：“被你爹拿回去了。”
朱鹏远瞬间就炸了：“若朱大明是我爹，我又怎会沦落至此？你这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人，怎么还有颜面苟活于世？”
李氏呆住。
外人这么说也罢了，她可是他的亲娘啊！
她质问：“你怎能这样说我？”
朱鹏远起身狠狠踢了一脚。他身上有伤，愤怒之中没顾得上。这一下扯得他周身疼痛，脸色都狰狞起来。
李氏痛叫一声：“鹏远，我是你娘！”
叶氏深深觉得自己碰上这么个婆婆简直倒霉透顶，她今日看够了人情冷暖。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在范家，都没有这么难堪过，她也难受憋屈，偏偏还不敢发作，此时却是再也不忍了，捡起边上拿过来防身的木棒就冲着李氏身上到处敲。
李氏吃痛，尖叫声不止。
周围的邻居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却无意出来看热闹。柳纭娘却忍不了，这打扰了邻居，别人肯定都会把这些事算在她的头上。
她凭什么要为这几个人犯下的错受人白眼？
她打开门，呵斥道：“你们夜半扰民，赶紧给我滚。”
叶氏赶紧丢了棒子：“我就是想教训一下……”
“我不想听你们解释。”柳纭娘不耐烦：“你们走不走？”
几人不走。
还是那句话，就算进不了门，至少这里面都是熟人。且周巧心此人厚道，不会对他们如何。
柳纭娘知道没那么容易把给人撵走，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一日早上，她再陪着大娘去买菜回来时，手里牵着条大狗，直接栓在了大门外。
狗子看到几人就开始猛吠，吓得叶氏带着孩子连滚带爬往边上挪。
李氏本来走不动的，也狼狈地爬走。
柳纭娘冷笑一声：“被狗咬了，我可是不管的。”
几人不得已，只得往边上挪。
可这边的院子本来就不大，除开狗子的范围，就已经到了别人家门口。
那些人可不如柳纭娘这般好说话，开门就骂。
于是，夫妻俩只能互相搀扶着离开，撂下了李氏。
李氏躺在地上默默流泪，这两天她想了许多，以为男人会来找自己，可他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大抵已经被朱大明两顿打给打没了。
当日中午，李氏也走了。
门口终于清静下来，柳纭娘颇为满意。当然，她也没有放任了朱鹏远，私底下找人盯着他们。
稍晚一些的时候，她就得了消息，说是夫妻俩带着孩子住到了一处桥洞底下，为此还赶走了先前躺在那里的一个疯妇。柳纭娘让人给了老妇人送去了一些银子。至于李氏，也在他们不远处落脚。
又过两天，一大早柳纭娘的门就被敲响。她已经起得挺早，对此颇为意外，打开门看到是盯着朱鹏远的人之一，好奇问：“什么事这样急？”
那人低声道：“朱鹏远好像要去偷朱大明的孩子。”
柳纭娘：“……”
她一脸诧异：“这胆子是真肥呀。”
城里不少人都知道朱大明的行事作风，那是能躲则躲，都不愿意和他结仇。这两个盯着朱鹏远的人知道得更多一些。听到柳纭娘这话，那人低声道：“朱夫人的小儿子今年七岁，每天都要出门转悠。他可能不打算告诉朱大明……”
可朱夫人就是善茬么？
朱鹏远在朱府住了那么久，知道不少事。比如家里最小的公子每天差不多的行踪，稍晚一些的时候，还真让他得了手。
柳纭娘还没有去过朱府，忽然就来了兴致。
朱府比范林的宅子要宽敞得多，院墙都要高不少。门房看到柳纭娘，眼皮直跳：“这位夫人，您找谁？”
“我找你家夫人。”柳纭娘笑吟吟：“我刚好知道小公子的去处。”
门房吓一跳，孩子丢了这事主子勒令不许乱传，迄今为止，也就府里的人知道。不过，府里找小公子都几乎掘地三尺，夫人如果知道有人送来了小公子的消息，一定会高兴的。
于是，柳纭娘很快就进了门。
周巧心也没来过这里，柳纭娘闲庭信步，前面带路的婆子恨不能把她扛起来。
很快到了正院，朱夫人正在焦灼地转圈，看到柳纭娘后，她厉声问：“是不是你？”
柳纭娘摆了摆手：“我这么厚道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先前朱鹏远在我家门口住了两夜，搬走的时候我让人盯着他了，刚好听说他缺银子想了些损人的法子。”
朱夫人也怀疑了他，忍不住追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柳纭娘坐在椅子上：“论起来，我对朱大明是有恩的。”
朱夫人皱眉。
柳纭娘说了个地址，朱夫人眼神示意，门口瞬间有好几个下人跑走。
得了消息，朱夫人微微安心了些，皱眉道：“除了今日之事，你对我们哪里有恩？”
柳纭娘振振有词：“我帮朱大明养大了儿子。”
朱大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顿时脸都黑了。他本来是要亲自带人去解救孩子的，听说周巧心没有走，这才想过来会一会。
“朱鹏远不是我儿子。”
柳纭娘强调：“但外人眼中他就是啊。如果你当年一去不回，死在了外头，那朱鹏远可就是你们朱家的根。”
朱大明：“……”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他很难心平气和。
当年他不得已离开府城，心里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朱鹏远，这些年娶妻生子，无论生多少孩子，朱鹏远在他心里都是不同的。
回来城里之后，朱大明也没忘记了他，一开始没接是没说通夫人。那也不是不可以强接，只是如此一来，朱鹏远一家三口进府后难免要受些委屈。他费了不少心思哄好了夫人，结果却得知朱鹏远是别人的儿子。
“我没要你帮我养。”不养才好呢。
柳纭娘一本正经：“你没良心！”
朱大明：“……”
“你要什么？”
柳纭娘起身，拍了拍手：“今日上门，就是为了提醒你们一句。你们欠了我的东西，我要开始讨回了。”
朱大明皱眉：“你要做什么？”
柳纭娘没有回答。
夫妻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都挺不安。
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朱大明忍不住气，又让人将朱鹏远揍了一顿。
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朱鹏远，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朱鹏远才能摘出自己，见朱鹏远敢对自己孩子动手，哪里还会客气？
当即就把人打吐了血，还废了他一手一脚。
朱鹏远躺在地上哀嚎，不停地翻滚。
朱大明冷眼看着，这边很是偏僻，白天都人迹罕至，夜里更不会有人过来。
正这么想着呢，忽然感觉到远处有火光，那火光以极快的速度围拢过来。朱大明心里有些不安，正想带着人走，就看到火光到了近前。
一群衙差打着火把围拢过来，一脸严肃。
朱大明做的那些事，让他再看到这些人事本就心虚，勉强扯出一抹笑：“诸位小哥，夜里不睡，到这里来做甚？”
衙差还没回答，却听见有女子的轻笑声传来。
朱大明眼皮直跳，循声望去，看到衙差后面还坠着一架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了周巧心的容颜。她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很是愉悦。
柳纭娘一本正经道：“鹏远是我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他虽然不成器，但我还是看不得有人对他拳打脚踢。我也不敢和你动手，便找了人来帮忙。”
“有困难，找官府！这总没错的。”
朱大明面色大变，也就是说，这些人是为他而来。他回过头看到地上痛的翻滚的朱鹏远，一颗心直往下沉。
完了！
“无论他犯了多大的事，都轮不到你私底下教训。”走在最前面的人，严肃着一张脸，挥手道：“把这些人全都带回去。”
朱大明本想上前说几句好话，可根本就没人听，反而被人押着走在了最前面。

第380章 命苦婆婆 二十二
相比朱大明难看的面色。朱鹏远夫妻俩是松了一口气的。
先前朱鹏远绑孩子过来的时候,没打算暴露自己。他只想问朱夫人要一笔银子，然后带着妻女远走高飞。哪怕被朱大明知道了，只要他跑得够快,肯定就会没事。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半天而已,朱大明就真的到了,还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根本不给他开口辩解的机会。
朱鹏远手脚被打断,真觉得自己会被打死……此事闹上了公堂之后，他可能会有牢狱之灾,但也好过被人活生生打死啊！
柳纭娘身为报信的人，自然也要去衙门的。当然,她是来帮忙的,因此，他们跪着时，柳纭娘是坐着的。
朱鹏远早在帮孩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这件事情是个误会。”他痛得面色发白，咬着牙为自己辩解：“我看到了五弟，就想带他玩耍。求大人明察，我父亲与我有些误会，他生了我的气，我想要和父亲和好,但父亲不愿与我多说……我只能迂回一些，去找家里的兄弟。”
他叹了口气：“可那些已经懂事的兄弟姐妹根本不愿意与我多说，也就是五弟才愿意靠近我。哪怕机会渺茫,我也要试一试。但没想到，引得父亲误会我偷五弟讹诈银子……”
朱大明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
到了此刻，朱鹏远真心希望自己是朱大明的孩子。
只从外人的那些传言里,朱鹏远就知道朱大明是个混账，干了不少错事。之前是没闹上公堂，真到了这里，朱大明很难脱身。而朱夫人所出的孩子才十五岁，已经成年的只有朱鹏远一人。如果这种时候朱大明出了事。最有希望接手家业的人就是朱鹏远。
可惜，他不是亲生的。
想到此，朱鹏远又把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人明察，他就是想偷我的孩子去讹诈银子，我也是气急了，才会对他动手。还有，我们根本就不是父子。”朱大明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手中，此刻的他有点慌，这人一慌乱，下意识地就想表露自己的无辜，他怒气冲冲：“朱鹏远他娘当年偷人，让我做了活王八，我也是才知道真相，所以才将他撵了出去，结果，他不甘心就此与我的家财无缘……才绑了我的孩子去。”
无论朱鹏远如何狡辩，曾经发生过的事都总有蛛丝马迹。尤其叶氏早在露宿街头的那两个夜里就已经打了退堂鼓，不过是因为娘家那边靠不住，这才没有立刻离开，看到朱鹏远有牢狱之灾，她只想摘清自己，顺便和这个男人撇清关系。
于是，她表露了自己的无辜：“我劝了的。这种事会触犯律法……可他根本不听，还骂我头发长见识短。当时女儿在边上哭闹，他还打了女儿一巴掌。”说着，撩开燕儿脸上的头发：“把自己亲生骨肉打成这样，他简直不配为人。”
朱鹏远都惊呆了。
他看着面前的叶氏，像不认识这个女人似的。
叶氏满脸是泪，冲着他眨眨眼：“她爹，这次的事确实是你做错了。错了咱们就认罚，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这事不严重，最多就是几年，我会带着燕儿等你。”
言下之意，让朱鹏远干脆认下罪名，摘出她照顾孩子。
可朱鹏远本就不是舍己为人的性子，明明是夫妻两人一起商量着干的事，凭什么让他一个人顶？
朱鹏远狠狠瞪着她：“你事前知道，也没有阻止过，甚至还是你率先提出的！”
叶氏猜到男人不会如自己所愿，心里挺失望的，嘴上却不忘为自己辩驳。
夫妻俩互相指证，闹得不可开交。
大人并未阻止，都说这气头上说的话很伤人。但他更明白，这争执之间更容易说出真相。
柳纭娘轻轻咳嗽一声。
大人看了过来：“周氏，你可有话要说？”
柳纭娘叹了口气，起身上前行礼：“大人容禀。朱鹏远是我一手交大的孩子，他长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其实……先前我顾及母子之情放过他一次。”
听前面那几句话，朱鹏远本来还以为她要帮自己顶罪，可听到最后一句，他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他想跑过去捂住周巧心的嘴……却也只想想而已。
接下来，柳纭娘将自己阻拦朱鹏远确认亲，然后被夫妻俩下毒，最后恩断义绝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每个孩子都会犯错，我愿意体谅他，不与他计较。但是，别人不欠他的，他怎能随意伤人呢？无论朱大明本身是不是混账，可到底养了他几年，对他是有恩的。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求大人严惩朱鹏远！务必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朱鹏远：“……”我谢谢你！
叶氏面色发白，因为刚才前婆婆的故事里，也没有放过她。
那件事情，真计较起来，人证特别多。她根本就辩无可辩。
叶氏整个人颓然的跪着在地上，朱鹏远脸色格外难看，给继母下毒加上绑了别人的孩子讨要赎金……后者还好说，最多就如叶氏口中一般在大牢中蹲个几年，可是前者，那是要罪加一等的。
当今以孝治天下，对母亲和长辈动手……哪怕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也要偿命。
朱鹏远一瞬间突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他侧头看向柳纭娘，哆嗦着嘴唇道：“你太狠了。”
“没有你狠。”柳纭娘摇摇头：“大人，教出这种混账玩意危害乡里，民妇心中有愧。愿意捐出百两银子恕罪。”
大人听到百两银子，观柳纭娘衣着打扮很是普通，讶然之余，叹息道：“他已经成年，又对你做出那样的事，这不是你的错，你勿需如此。”
柳纭娘执意：“我名下有间铺子，两年之内肯定能凑足百两，到时候，我亲自送到衙门，大人可用来修桥铺路或是接济穷人。”
朱鹏远听到百两银，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那么多的银子给他多好！
平白拿去捐给外人，周巧心是疯了吗？
朱大明心里一动，接话道：“草民愤怒之中下手太重，也确实做错了事。草民愿意捐出三百两银子修桥铺路，求大人网开一面。”
大人顿时就恼了。
周巧心说自己有罪，可她根本没有罪。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才捐了银子。朱大明是确确实实做错了事的。
“若谁都跟你似的把人打到半死，却给点银子就能脱身，这整个城里怕是都要乱套。”大人扬声吩咐：“把这些人都关进大牢，回头寻着了人证物证，再按律发落。”
朱鹏远有点慌，被人拖下去之前，他急忙道：“大人，我的腿还伤着……”
他是罪人，但也算是苦主。
大人还派了大夫帮他医治。
回到家里，柳纭娘心情愉悦，翌日睡到了中午才起。
大娘已经做好了饭菜，看到她出门笑，面露担忧：“东家，方才朱夫人来找你，被我拦在了外头，她可能不会善不甘休……”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再次传来。
柳纭娘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不肯甘休的朱夫人。
朱夫人是真没想到朱大明不过是寻儿子而已，结果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她今日跑了半天，都是为了求情。可惜，她刚搬到府城，在这边不熟，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并不愿意卖她面子。
见了不少人，受了不少白眼，她心里的怒气越积越盛，看到柳纭娘后，咬牙切齿地道：“周巧心，与我作对，你会后悔的。”
柳纭娘无所谓道：“我们俩根本就不可能和睦相处，我就算不做这些事，你同样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那我还客气什么？”
“再说，这一次的事情是朱大明自己做错了。难道是我让他打断朱鹏远腿的？”
朱夫人怒瞪着她：“牙尖嘴利！”
柳纭娘微微仰着下巴：“朱夫人这是要上门来打人吗？你动手啊，回头我也请大人评评理！”
朱夫人是真想动手。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如果当街打了人，她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大牢。朱大明已经出了事，全家上下可都指着也呢。
朱夫人眼神淬毒似的狠狠等着柳纭娘：“给我等着。”
柳纭娘皱眉问：“你在威胁我？”
就算真是，朱夫人也不能承认啊！
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身后，大娘一脸担忧：“东家，你就别撩拨她的火气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柳纭娘心情不错：“大娘觉得方才她生气了吗？”
大娘点点头。
人都要气疯了好么！
柳纭娘笑吟吟：“她不好过，我就好过了。”
见大娘愈发紧张，柳纭娘笑着解释：“就算我不出手，他们同样不会放过我。这女人拿我当眼中钉呢，朱大明也一样，那酒铺子他看似放弃，私底下却到处说铺子里有绝好的酿酒方子。这个世上如他一般喜欢强买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大娘哑然。
那天朱大明带人上门闹事，把儿子吓得不轻。如果再来几个这种人，那活儿简直没法干了。周巧心生意肯定做不下去。
大娘不知道这些事，听得义愤填膺，恨恨呸了一声：“无赖！”
朱大明本来就是无赖，柳纭娘劝道：“别生气。”
当年在城里惹人厌烦的朱大明被送入了大牢，好些被他欺负过的人都奔走相告。很快就有人约着一起去衙门告状。

第381章 命苦婆婆 二十三 二合一
朱大明将朱鹏远手脚打断只是他诸多错事里的一桩,加上那些人告状，他想要脱身，那是白日做梦。
朱夫人四处求情,结果却发现他的罪名越来越重,一开始还愿意帮着说情的人都将她的礼物退了回来。
不说朱夫人有多绝望,这件事情传入了范家众人耳中,他们都觉得周巧心这气性太大了些。
对着欺辱过她的朱大明尚且不留余地，那对着同样欺骗了她的范家,会不会也这么不留情？
范婆子有些紧张，她将自己的担忧跟儿子说了说。
范林面对曾经的妻子很是心虚,范夫人则听到周巧心的名字就想发火。当即就和婆婆吵了一架：“夫君又没有跑出去断人手脚，周巧心就算想告状,也没处告。当年夫君丢下她那是失了忆,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不理解，大人可不是任由她糊弄的傻子。”
她侧头看向范林：“夫君，你说对吗？”
范林当然希望妻子是对的，胡乱点了点头。
周巧心对范家有恩，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私底下如何恼恨，面上都得客气着。说真的，范林万分不愿意和这样一个女人作对。
思来想去，他悄悄跑到了前头妻子住的院子外。本来想好好谈谈,结果却被拒之门外。
这么冷淡，范林就更慌了，思来想去,他跑去找了郊外的女儿。
范瑶瑶当初嫁去了郊外，那家人院子挺大，家里还有挺多地,能保证衣食无忧，长辈也不难相处。当年看着是挺合适的一门亲事，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低嫁了。
身为范家女，再不济也要嫁一个小商户，哪里用得着去地里干活？
夫家的地越多，她就越辛苦。最近正值秋收，范瑶瑶干累了回来，就愈发生气了。
范瑶瑶自己也明白，她嫁人在前，父亲发家在后，自己的婚事已经很不错。可是，她就是生气，恨天意弄人。
看到父亲，她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脸上不自觉间已经绽开了笑容：“爹，您怎么会来？”
范林看到女儿忙得灰头土脸，心下也不是滋味。他想过贴补女儿，可夫人不愿意。问多了自己又拿不出银子，徒添尴尬，当即只能装作没看见女儿的狼狈：“瑶瑶，我有话跟你说。”
范瑶瑶很乐意和父亲亲近，急忙点头：“您说，我都听着。”
范林在来的一路上脑子就没闲着，飞快道：“无论我和巧心的关系如何，她总归养大了你，也照顾了你爷奶多年。你得空就去探望一二。”
看着孩子的份上，周巧心也该放过他。
范瑶瑶听得一头雾水：“她自己要离开，自己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我才不要去贴她的冷脸。”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眼神一转，整个人情绪低落下来：“爹，我好累，肩膀也痛，根本就背不动这么多。”
范林看着满地的粮食，道：“你们吃不完这么多吧？”
范瑶瑶点了点头：“要卖一些。”
“那干脆请个人。”范林自从发家之后，就再也不愿意亲自干活，很乐意使唤人。他如今的两进院子里就养了二十多个下人。
范瑶瑶恨得牙痒痒，磨了磨牙：“人家又不会做白工，请人是要付银子的。”
范林这一回很爽快：“我帮你出。”
范瑶瑶先是一喜，随即悲哀地发现，哪怕父亲出了这份银子，她也不愿意请人，只想自己把银子留着。
她真心认为，这是银子不够多的缘故。
“爹，女儿好苦。”范瑶瑶开始哭诉。
范林给她哭得头都大了，后来又给了一点银子才得以脱身。
柳纭娘在院子里绣花时，看到了敲开了门的范瑶瑶。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范瑶瑶和周巧心亲如母女。范瑶瑶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告诉她，可后来范瑶瑶成亲后，渐渐地就不说了。
周巧心自己也忙，根本顾不上，也不好时常跑到嫁出去的继女家中打扰。于是，母女渐行渐远。
范瑶瑶坐在她对面，一时间没说话。
柳纭娘认真绣花，也不开口。
“娘，我听说朱大明出事了。”
柳纭娘嗯了一声：“他打断了鹏远的腿，我一气之下将人告到了衙门。”
听到这话，范瑶瑶愣了愣。
她以为周巧心是恨朱大明对她的不管不顾，所以才出手报复。可听这话里话外，周巧心这分明就是恼恨朱大明欺负继兄，所以才教训了他。
周巧心对继兄那么深的感情，那对自己呢？
范瑶瑶瞬间就想到了别处，眼神一转，又问道：“娘，我听说你在做生意，两年就能赚一百两？”
柳纭娘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酒铺生意不错！不过，我已经捐出了两年的盈利。”
范瑶瑶瞬间就心动了，两年之后，还有许多个两年啊！她只觉眼前全是银子在飞，干脆一把握住继母的手，殷切道：“娘，你一个人挺孤单的，我来陪你住几天吧。”
柳纭娘微微惊讶。
范瑶瑶振振有词：“您是不知道，最近正在秋收，我们家的地特别多，也特别累。我背得腰都痛了，实在不想干活……我也不瞒您，我想到您这儿躲躲懒。”
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您最心疼我了，不会不答应吧？”
“我不答应。”柳纭娘随口道：“曾经我在范家付出得已经够多，最重要的是你爷奶，然后是你，然后是鹏远，最后才是我自己。如今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这整个院子都以我为先，我傻了才会找个祖宗在家供着。你这躲懒的想法可不对，嫁了人就该与夫家同进退，怎么能到处躲呢？我找马车送你回去。”
说完，强硬地让大娘请了一驾马车，将人给送了上去。
大娘曾经和范家是邻居，也算是看着范瑶瑶长大，此时心情格外复杂：“这丫头许久不来，怎么突然又想起你来了？”
柳纭娘似笑非笑：“她方才提到了我的铺子。”
大娘幽幽一叹：“这贫苦的时候日子还能往下过，她如今都那么好过了，却多了那些心眼。东家，不是我说，你得自己有谋划。”
柳纭娘随口道：“过一段我想去收养几个孩子。”
但那得在把这些麻烦解决完之前。否则，带回来的孩子肯定会卷入几家想恩怨，万一被伤着，也太无辜了些。
大娘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最好是选孤儿，年纪小点的。别跑去过继……前头王家，就是过继了本家的孩子，孩子来的时候都十岁了，等到夫妻俩一走，那孩子就卖了他们的院子和地，带着东西回到自己家孝敬亲生的爹娘去了。虽然被人指责，可人家照样过日子，还过得挺滋润的。”
这就是前车之鉴。
柳纭娘颔首：“这事我也听说过。”
大娘更放松了，她早就发现了，离开范家的周巧心比以前机灵了不少，谁也别想从周巧心手里占到便宜。
范瑶瑶跑了一趟，无功而返。
范林派人暗地里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进门大概不到一刻钟就被马车送走了。”来人低声禀告。
多日不见的母女俩只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还有感情的样子，范林很失望，正想让人下去，范夫人就进了门。
“你让人盯着周巧心？”
范林：“……”门口的人都死了吗？
不敢报信，还不能暗示一下？
“我不是无缘无故……”
范夫人恼怒道：“你放不下她？”
范林急忙道：“不是的。我怕她……”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又没触犯律法，你怕她做甚？”范夫人一脸愤恨：“再让我发现你暗地里盯着她，我就……我不会放过你！范林，当年你求娶我的时候，可是承诺此生只我一人，绝对不背叛我，也不会欺骗我。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否则，不说我，就是我爹娘也不会放过你。”
范林额头上直冒汗，心里则有点厌烦了。
同样是娶高门女，朱大明生意做得比自己更大，照样纳妾生庶子，这女人嫁妆不多，脾气倒不小……父亲都找了两个鲜嫩的丫鬟伺候，他却不能，想想就憋气。
气归气，他还得耐着性子上前去哄。
范夫人以前挺好哄的，可她到了这里之后，只觉得处处不顺，尤其是周巧心，就像个讨人厌的苍蝇似的一直围绕在夫妻俩身边嗡嗡嗡。偏偏还不能出手把人拍死，更气人的是这个男人还放不下她。
长得再好看，年纪也大了啊！一个老女人而已，有什么好的？
范夫人心情不愉，甩袖去了园子里。
范林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着。
范婆子住在这府里只觉得格外惬意，饿了有人送饭，衣衫有人洗，一抬手就有人送上茶水点心……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临到老了还有这样的福气。当然，如果儿媳不那么跋扈的话就更完美了。
正这么想着呢，又看到儿子在那边附小做低，儿媳一脸别人欠了她巨债的模样。范婆子只觉得辣眼睛，但她又不敢教训儿媳。
别说教训了，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范婆子瞪了一眼那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起身离开。
大白天的，院子里没几个人，范婆子也没多想，正准备进自己的屋子，忽然听到隔壁有动静。
房门紧闭，里面却有女子的调笑声，范婆子想到什么，顿时就怒了，抬脚踹门踹不开，她直接去推窗户。
窗户只是虚掩着，范婆子一眼就看到了床上交缠的男女，气得眼前一黑：“你个老不休，忒不要脸！我呸！”
范老头被这么一吓，直接就交代了，他气势汹汹爬起身：“你吼什么？这有什么稀奇的？”
范婆子：“……”
“你怎么对得起我？”
“老子给你生了一个孝顺儿子，让你过如今神仙一般的日子，够对得起你了。”范老头振振有词：“哪家富贵老爷身边没两个伺候的人？我又不纳妾，你吵什么？”
范婆子气急，拔下头上的钗扔了过去。
范老头避让开，抬手穿衣。
范婆子没打到人，心里更气，眼神落在床上躲躲闪闪的丫鬟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人，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拖出来，不许她穿衣，也让这院子里的人都瞧瞧她一身脏肉。既然愿意给人看，那就让人看个够！”
丫鬟吓了一跳，裹着被子蹲着范老头跟前求饶。
范老头当然要护着。
可他这么一护，范婆子就更生气了。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惊动了在院子里散步的范林二人。
范夫人不喜欢公公婆婆，平时那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但事情闹成这样，她真心觉得丢脸，加上心情不好，便想过来发发脾气。
范老头拉着儿子评理：“这大户人家的老爷，哪个不找丫鬟伺候？很正常的事，你娘非要抓着这个跟我闹，简直不可理喻……”
范婆子没有开口反驳。因为她发现儿媳的脸色很不好看，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儿媳的想法。
他们老两口是跟着儿子过上的好日子，老头觉得自己富裕了想要找个丫鬟伺候，那儿子这个货真价实的老爷岂不是更应该找丫鬟？
夫妻之间，尤其是感情不错的夫妻，对对方的变化这也是能感知。范夫人就觉得男人回来之后就不老实了，时常跟着人去喝花酒不说，还会多看院子里的美貌丫鬟……肯定就是跟他爹学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范夫人今日本就心情不好，心里瞬间就有了决断，冷声道：“富家老爷也有格外敬重妻子，对妻子一心一意的。别人不知道范林怎么发家的，但咱们自家人便没必要瞒着。他不太会做生意，所有买宅子铺子的银子都是我的嫁妆。也就是说，你们家是因为娶了我才富裕起来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愿意低嫁给范林，是因为他承诺会一心一意对我。结果，你这个当爹的却想着睡丫头。别人能不能接受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行。”范夫人一番话说得特别凶，末了吩咐道：“来人，将老太爷送回老宅子。”
范老头呆住了。
范婆子也傻了眼，哪怕回去之后也有人伺候，她也不想再住回那灰扑扑的屋子里。
再说，当初搬出来的时候那么风光，现在又被塞回去……想想就没脸见人。
“我不回去。”范婆子见儿子低着头不吭声，心知他做不了主，便看向儿媳：“我没有这种想法，我是偏着你的，阿林如果敢对不起你，我打断他的腿。”
“婆婆，我知道你嫌弃我霸道，也看我不顺眼。实不相瞒，我也挺讨厌你的，既然两看两相厌，咱们没必要同处一屋檐下互相辣眼睛。”范夫人摆摆手：“回去吧，别再挑战我的耐心，我真生了气，你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范夫人很强势，不由分说将夫妻二人弄上马车送了回去。
不说范家老两口回去的事被左邻右舍指指点点，这一回范夫人好像挺生气的，没有派人回去伺候不说，就连米粮也没送。
范老头认为靠着儿子能有好日子过，手里的那点银子早已经散了个干净。反而是范婆子习惯了攒银子，跟着儿子住了一回，银子没花，反而又攒下了一多半。
范婆子需要自己做饭，她恼恨男人不知好歹，惹恼了儿媳，便不肯给他做饭。
“瑶瑶她爷爷还不觉得自己有错，非说是儿媳妇善妒，又说他睡那丫鬟不是一两天，儿媳恼怒的不是此事，而是厌恶他们夫妻之间的吵闹。反正他那意思，就是说被赶回家这事上不全怪他，瑶瑶她奶也有错。但瑶瑶她奶不这么想，两人天天吵架，都成了街上的一景了。”
柳纭娘听大娘说起这些，心情愉悦。
“反正他们过得不好，我就高兴。”
大娘听到这句，面色有些复杂：“巧心，其实我觉得你不应该和这样的烂人纠缠，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先前你说过继的事，有眉目了吗？”
柳纭娘摇头：“再过一段时间。”
至于不和范家人纠缠，那绝对不可能，周巧心让她来这的目的就是这些人，怎么能放任他们自己过日子呢？
柳纭娘翌日又出了门，去找了先前被范老头赶走的赵氏。
赵氏年纪不轻，也找不到合适的老头愿意照顾她，最近正在一个不大的铺子里帮忙。里里外外都要她张罗，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工钱除了吃喝外，根本就攒不下什么。
柳纭娘找了个人，把他们夫妻被撵出来的消息告知了赵氏。
赵氏果然没让她失望，第二天就跑去了范家，不知道怎么说的，当日就住进了范老头给她租的宅子里。
至于范老头银子的来处……自然是儿子给的。
范林多年来没有承欢在父母膝下，心里对老两口多有歉疚，对于他们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会尽力满足。父亲只是要点银子而已，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散碎银子。
范婆子对于男人的背叛很是愤怒，一开始还不知道此事，可没两天就听说范老头经常去另外的巷子里。她跟了一路，很快就发觉了两人再次来往的苗头。
比起睡丫鬟，这种事情更加恶劣。范婆子当即就闯进去吵了起来。
柳纭娘得到消息时，正准备歇眼睛，这边过去也没多远，她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带着大娘一起看热闹。
范婆子一身绸缎衣衫，但头发已经散了，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她大概是发现自己打不过范老头，便也不再纠缠他，而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赵氏身上。
“当初你走投无路，我收留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你个不要脸的娼妇，我今儿非撕了你不可……”
范老头夹在中间拦着，这么多人面前，他当然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和人暗地里不清不楚，皱眉道：“跟你说了，都是误会，我只是听了她传过来的信过来探望而已，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不要发疯，那么多人看着呢！”
范婆子见他护着那个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娘不蠢，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给我让开！”
范老头伸手推了一把。
就是那么寸，范婆子被这一下推得后退好几步还摔倒在地上，她爬了两次，都没能爬起来，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伤心之下嚎啕大哭。
柳纭娘缓步上前，蹲在了她面前。
范婆子泪眼朦胧间看到面前似乎有个熟悉的人，微微愣了一下：“巧心？”
柳纭娘点点头：“我就是觉得，范林就是灾星。他没回来的时候家里好好的，结果，他一回来……家也散了，爹还做出那样的事……”
“你胡说。”范老头恼怒道：“这没你的事，赶紧走。”
“你说这话就太伤人心了。”柳纭娘作势擦泪：“我可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们，反而是你们对不起我。今日听到你们夫妻俩吵架，我急忙忙赶过来劝，你却……”
众人开始指责范老头。
“这真的是没良心。”
“是啊！巧心对他们那是掏心掏肺，对亲生爹娘也不过如此了。”
“巧心嫁入了范家，很少回娘家去。几乎跟娘家那边都断了来往了，一心把范家当成自己的家。结果却……所以说范家人没良心嘛。咱们以后还是少来往。”
范婆子：“……”
谁特么要跟这些穷鬼来往？
她暗暗瞪着那些议论的人，范老头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人的厌恶：“我怎么对儿媳，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众人：“……”谁爱管？

第382章 命苦婆婆 二十四
众人没住口,只是转为窃窃私语。
范老头真心觉得特别丢脸，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认为是范婆子不会做事,引得这么多人观望。
他恼怒之下,干脆关上了门。
外面众人指指点点隔着门也能听见，范老头恼怒非常,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是不是就喜欢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范婆子就不是个愿意忍气的。
那儿子虽然姓范，可也是她生的。老头子有依仗,她也有啊。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让人知道吗？”范婆子指着大门：“这丑事是你自己做的,你不肯反思，反而来怪我把事情闹出去。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两人鬼鬼祟祟暗地里来往，你以为当真没人知道？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以为自己把眼睛捂住，这全天下人就都瞎了！儿媳妇知道你乱来,更不可能接你回去。”
她不依不饶,边上赵氏很是害怕。范老头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怂，一咬牙，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推人在前，扇人在后。范婆子哪里肯依？
夫妻俩扭打成一团,总的来说,还是范婆子吃亏。
柳纭娘方才就站在院子里，关门的时候，范老头不觉得她是外人，也没将她撵出去。看到夫妻俩打架,她立刻扯开嗓门嚎：“快来人，打架了……你们帮个忙报官，否则要打死人了……”
听到这惊天的嚎叫，老两口不约而同住了手。
打架归打架，两人可没想把自己给闹上公堂去。
“你乱吼什么？”范婆子怒斥。
柳纭娘像是被吓着了似的往回退，捂着脸打开门奔逃出去：“都要被打死了，还不让我插嘴，我这到底是为了谁？”
她跑走后，众人面面相觑。
范老头察觉到众人目光，愈发觉得丢脸，抬手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范婆子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他动作，这一下被扇得结实，她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夫妻俩再次扭打起来。
这一次，却没有人上前帮忙，甚至连出声阻止的都没有。
最后，范婆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柳纭娘私底下收买了一个范林夫妻二人身边的人，也不是对他们动手，只让那人传消息。
比如，范老头这边养着赵氏的事，当日就传到了范夫人的耳中。
一个穷老头，竟然还学别人养外室，万一范林也跟着学怎么办？
就算范林不那么干，心里大概也会觉得她霸道，或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身为她的夫君，对她忠贞不二是最基本的要求，他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算什么？
范夫人立刻找来了范林，跟他说了此事，勒令不许范老头再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他若是和你娘好好过日子，我不介意养着二老。可是他还要这么干，败坏你的名声，那我就只当这两人不存在，你也不许暗地里接济他们。”
范林看着盛怒的妻子，也觉得父亲不争气，心下无奈得很，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范老头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手头没有银子，别说女人了，连顺口的饭菜都吃不上。
范婆子很欢喜，无论儿媳有多少缺点，但到底做了一件对她有益的事。因此，她遇上好吃的还会让人给那边送上一份。
当然，范夫人看不上这些东西，从来都不肯入口。或者说，她根本就看不起送东西的人。
对于范林来说，双亲再有万般不好，那也是他的亲生爹娘，夫人鄙视他们，也就是鄙视他。夫妻俩看似和睦，实则渐行渐远。
*
朱大明入了大牢后，曾经被他抢过或者偷过东西的人都跑去衙门告状，朱夫人看到这些，心里慌乱得不行。她之前送出去的礼物被退了回来，再也找不到别的门路求情。
事到如今，也真有按律处置一条路走。
可如此一来，她当初就嫁了一个犯人！只要想想那些小姐妹对她会有的嘲笑和鄙视，她就接受不了。
朱夫人天天都在外奔波，到处打听谁能帮着在知府大人面前说上话，银子花出去不少，确切的消息一条都没。现在这个时候，衙门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原来，当初朱大明还会出去闯荡时抢人路过小巷子，撞着了一个老人，那人年纪大，这么一摔，就再没起来，之后就操办了丧事。
丧事上所有的亲戚友人和邻居都会上门吊唁，当时那家人听说过自家老人好像被朱大明给撞了，但人已经不在，朱大明又是个混不吝的，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家，一开始还有人要计较，结果有俩不热衷。这找人麻烦，没能一鼓作气，只要有人打退堂鼓，剩下的人但凡有点害怕，事情只会不了了之。之后不久，听说朱大明得罪了大家公子，一家人还很欢喜。还没怎么高兴呢，朱大明就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已经是城里有名的富贵老爷，这时候，他们就更不敢上门找茬了。
如今朱大明已经沦为阶下囚，身上背着好几桩罪名，听说有几位还能得到赔偿，于是，先前就想为长辈讨公道的兄弟俩加上那率先打了退堂鼓的俩人一起去衙门告状。
当年那事，朱大明确实撞了人。还有人亲眼看到他撞了人后没有回头就溜了。
“如果他当时回头帮忙请了大夫。空叔可能不会死。”人证振振有词。
朱大明简直杀人的心都有。
背上了个伤人潜逃的罪名，就算不用偿命，这辈子也别想出大牢了。
事实也是如此，人证物证俱在，大人等了这么久，已经有不少人前来告状。想来的都来了，不想来的再等也不会在出现，于是，大人当场就判了朱大明监三十年。
人一辈子也没有几个三十年，朱大明如今已是不惑，人到七十古来稀。他在外头说不准能活到七十，在阴暗潮湿吃不好睡不好的大牢中……那几乎没可能。
也就是说，朱大明会在大牢里被关到死。
不提朱家人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这一回告状的人里没有邱家。
当初李氏已经嫁过人了还能嫁去邱家，正是因为那男人对她的感情很深，两人这些年生了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有些艰难。夫妻二人之间感情不错，这一回将李氏赶出来，那是权宜之计。也是因为邱家的其他兄弟不愿意李氏给家里带来灾祸。
如今罪魁祸首已经入了大牢，不过两天，李氏就已经回到了邱家。
不过，邱家几兄弟因此起了嫌隙，本来还没打算分家，这一回彻底分开了。
李氏经此一事，彻底收了去城里占便宜的心思，银子固然好用，可也很容易丢命。还是活着好，穷就穷点吧。
朱大明之事尘埃落定，朱府的众人根本就接受不了，那些妾室和丫鬟只觉得天都塌下来。朱夫人在床上躺了两日，打起精神后命人变卖宅子铺子，打算搬回娘家去住。甚至，她已经有了改嫁的想法。
这男人当初看着是挺好，敢想敢干，她就喜欢这样的真汉子。加上他头上没有长辈，朱夫人就更满意了，两人很快打得火热定下了亲事。然而，嫁了人她才知道胆子大也有坏处。比如，朱大明明明靠着她娘家发家，却还敢背着她乱来，甚至还将那些女人带到她面前来。
朱夫人根本就接受不了。
可接受不了又能如何？
她若真对那个女人和孩子做了什么，夫妻之情怕是要受影响。加上朱大明很会哄人，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可凡事有一就有二，那之后朱夫人又接受了几个女人，等回过头发现，朱大明和那些富家老爷一样是做派！也就是说，朱夫人嫁的这个人，和她本来要嫁的那些人脾气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朱大明出身不好。
偶尔午夜梦回，朱夫人也觉得自己应该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这么个男人。可孩子已生，后悔也已经晚了。
现在，朱大明已经无可救药。朱夫人便也有了改嫁的想法。
宅子已卖，朱夫人收拾了东西，带着自己生的儿女上了马车。
府里众人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夫人卖了宅子，可她们不敢去问，看到人真的收拾行李要走，又听说需要三日之内搬出去。众人都急了。
她们全都是依附朱大明过日子的，如今他不在，若是夫人也走了……她们怎么办？
朱夫人嫁这一次，简直赔得底儿掉，哪里会管这些女人的死活，冷笑一声，道：“去问朱大明吧，曾经你们不是说没他就活不了么，若是实在没法子，那干脆就去死！”
众女人：“……”
朱夫人很生气，带着车队浩浩荡荡离开了这个府城。
剩下的那些女人平时攒了些首饰和银子，不至于无家可归，可由奢入俭难，她们平时有人伺候，吃穿都要好东西。如果凭着手头的那点银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众人一合计，又有了主意。
这天傍晚，柳纭娘正准备收工，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鬼鬼祟祟。她当时没放在心上，以为是有小孩子恶作剧。果然，脚步声过来后很快就离开了。
可下一瞬，外头传出了孩子的哭声，有一个孩子听着好像还在襁褓中。
大娘不知道有人来过，以为是邻居家的孩子。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能帮就帮一帮。她没多想，立刻打开了门，看着面前四个大大小小的萝卜头，顿时就傻了眼。
她问那个最大的孩子：“你们家住在哪？”
孩子捏着袖子，很是紧张。

第383章 命苦婆婆 二十五
“住在这里？”
大娘一脸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
孩子点点头：“我姨娘让我来的，还说以后里面的东家就是我娘。”
说实话，柳纭娘也挺惊讶这一番变故，稍微一想,她立明白,这几个孩子应该是朱大明的,他的那些女人想让她来养……毕竟，先前周巧心可是把他的孩子当作亲生一般养大，连改嫁都带着一起。
大娘没想到朱大明那里,她看着面前这几个孩子若有所思。以前她跟东家商量过过继的事，她自觉年纪较大,需要为东家多考虑一些。这天天呆在家里,什么样的孩子都不会送上门来啊。于是,她和左邻右舍的闲聊间就表露出了东家想要找孩子养在身边的想法。
没想到，还真的有孩子送来。
她好奇问：“你们是亲的兄弟姐妹吗？”
“大娘，把门关上。”柳纭娘出声道。
大娘回过头,一脸的不赞同：“总要试试……”
“关上！”柳纭娘语气微沉。
大娘一愣，乖觉地将门关上。默默坐了回来。
这人是好心，柳纭娘耐心解释道：“他们应该是朱大明的孩子。昨天我听说朱夫人带着她生的两个孩子和行李离开了府城，没有带朱大明的妾室和其他孩子。那些女人依附男人而生，没有了靠山,都会另想出路,孩子就是个累赘。”
大娘面色一言难尽：“就算是走错了,这孩子也不该送到你这里来啊！你跟朱大明早就没关系了。”
柳纭娘嘲讽道：“我心善嘛。当初可是把朱鹏远当亲生孩子养大,还想让他养老送终来着。”
大娘一想也对，愤而拍桌：“她们这是把你当冤大头呢！”
“是，所以我不会收养这些孩子。”柳纭娘认真道：“凡是和朱家和范家有关的人,我都不会与之来往。”
方才大娘以为自作主张给东家透露消息的事惹了东家不快，所以才会沉默。此时知道了原因，瞬间就释然了。笑吟吟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大娘最近也添了一些兴趣，比如做一些别人口中好吃的东西。曾经她没有银子做，如今不同，她有钱有闲，东家也很捧场。
柳纭娘随口道：“吃什么都成。”
在她看来，无论什么样的东西，只要顺口了都是好吃的。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生在能吃到顺口吃食的人家。因此，她愿意什么都尝尝。事实上，大娘的这点爱好，还是她有意培养的。
而大娘也特别喜欢给这样的人做饭，做什么都赏脸，闻言笑呵呵进了厨房。
那几个孩子没能进来，大娘正在发面，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满手的面粉，柳纭娘主动去开门。
大门外没有孩子，但有三个女人。
这几个女人都挺年轻，看到她后，瞬间就扬起了谄媚的笑。
“周娘子，我们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能进去吗？”
这三个女人里，有俩人脸上都带着风尘气，刚才的孩子也和她们容貌上有些相似，柳纭娘一口回绝：“不能。”
三人有些急，其中一位道：“我们有急事。”
柳纭娘不疾不徐：“我不觉得自己和花楼中的花娘能有事情商量，几位还是请回吧！”
此话一出，两位带着风尘气的女子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难堪。其中一人愤然道：“谁不想清清白白过日子？再说，我们如今已经不是接客的花娘，而是朱大明的妾室。我们知道您心善，今日上门，就是想求您帮我们养养孩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和孩子都感激，这份恩情，我们三人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还。”
说着话，几人屈膝行礼。
柳纭娘抬手就关了门。
“我没兴趣养孩子。”
外面的三人看着紧闭的门板，听到这话，几人都沉默下来。其中有一人道：“不都说这女人脾气好吗？哪里好了？她这样这样真的能养好孩子？”
有一个人不甘心，再次抬手敲门。
柳纭娘没有开，头也不回道：“你们要是敢把孩子送来，回头我就送去中人那里给人为奴为婢。”
三人把孩子送走，不是因为不想养，而是觉得孩子离开自己之后同样能过上好日子，而她们也能为自己博一份前程……这才决定把人送来。
结果，周巧心却这么说。几人一时之间，都有种生不逢时的感慨。如果当年留下的孩子是自己的，周巧心肯定会把孩子养大，现在……周巧心大概是被伤了心，所以才不肯养。
几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心里将朱鹏远给恨上了。
说到朱鹏远，夫妻俩如今还在大牢中呢。
当时他们绑了朱府的小公子，又有柳纭娘告他们对继母下毒，大人还没判，但罪名轻不了。
夫妻俩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戚，他们不想坐以待毙，只能自己想辙。关于绑孩子的事，他们没能要到银子，孩子也没受伤，真论起来的话，罪名不太重。不好脱身的就是给继母下毒这事。
但也有法子，只要继母愿意和解，不计较投毒之事。那这就是家事，压根不会入罪。
于是，这天柳纭娘正在街上闲聊，忽然遇上了一位着布衣的妇人。
“你儿子要见你。”
柳纭娘有些意外：“我没儿子。”
那妇人叹口气：“那么多年的母子情分，哪儿能说断就断？他在大牢里等你，说有要事相商。让你务必去一趟。”
妇人满脸愁苦，身上还带着补丁，家境应该不宽裕。柳纭娘没有与她计较报信的事，转身就去了大牢。她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但却一样都没有带进去，而是将篮子放在了牢房的大门外。
牢房昏暗，味道不好闻，柳纭娘不是第一回进这样的地方，并不觉得难受。
朱鹏远夫妻俩被分开关押，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根本见不着面。柳纭娘去看了朱鹏远，在他欣喜的目光中，开门见山：“我不可能原谅你，还会求大人严惩！”
朱鹏远：“……”
在他看来，继母愿意来大牢中，对他应该还有几分感情。只要挂念着他，他就一定有法子说服继母不计较。
但是，继母这话让他明白，是他会错了意。
“娘，儿子知道错了。”
他痛哭流涕，还想给柳纭娘磕头。
柳纭娘没有躲，受了他的礼后，漠然道：“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我放过你。你心底里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朱鹏远顿时急了。
柳纭娘率先问：“你摸着良心答，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在我不答应让你回朱府的时候，你还会不会给我下毒？”
朱鹏远立刻答：“不会！”
他磕头道：“当时儿子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时想岔了。都是燕儿她娘撺掇我的！娘，儿子是由您一手养大的，别人不了解我，您还不了解么，我怎么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啊！”
柳纭娘若有所思，或许，这才是朱鹏远真正的目的。
他这话里话外，都是表明主谋是叶氏。在律法上，这主犯和从犯量刑时完全不同。
“娘，儿子如果能够出去，一定陪在您身边给您养老送终。”
柳纭娘已经确定，朱鹏远就是想要脱罪，脱不了也要尽量减轻自己的罪名。他那番话就是想引起周巧心的爱子之心……毕竟，母子这么多年的情分，总比周巧心和叶氏之间的情分要深吧？
“过段时间，我想去寻几个孤儿回来养。”柳纭娘一脸漠然：“我不需要你养老送终。像你这种会给我下毒的人，就算端来了东西我也是不敢入口的。与其天天防备，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你近到我跟前。当然，你犯了那么多的错，想要出去，怕是不太可能。”
朱鹏远顿时就急了：“儿子是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儿子这一回吧。”
柳纭娘起身，头也不回：“有因必有果，你自己做错了多少，就该被罚多少。”
两日后，关于朱鹏远夫妻俩毒害周巧心之事重审。
彼时，柳纭娘也被请到了堂中，她是苦主，当时又有不少人证，都不需要她怎么开口。
唯一让人纠结的，就是夫妻俩谁是主谋。
俩人都不承认，都说是对方先提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大人判了二人同罪。
这对长辈下手，那是要罪加一等的。
两人都被判监二十年。这里面还有绑了别人孩子讹诈银子的事。当然，如果柳纭娘当时喝了那碗药，夫妻俩至少还要多好几年。
朱鹏远很不甘心。他不愿意自己最好的年华在大牢中度过，偏偏又没法减轻罪名。恼怒之下，他将李氏做的那些事扯了出来。
他说李氏偷人在前，抛夫弃子在后，又说她骗他，讹诈他银子。
当时李氏确实拿他真正的身世威胁，以此要走了五两银子。虽说这银子被朱大明讨要了回来，可讹诈是事实。
于是，刚刚能够下地的李氏又被带到了公堂上。
朱鹏远看到了自己的亲爹。
邱家的老四看起来和朱大明年纪差不多，但长相斯文，有几分读书人儒雅的气质。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最小的那个是十四岁的姑娘。
朱鹏远心情复杂。
按道理来说，这些才是他的亲人。可一见面，根本就说不上话，那些人还隐隐仇视着他。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简直恨不能扑上来打人。
朱鹏远看向李氏：“我和亲人闹到这样的地步，都是因为你。”
李氏咬着唇，不敢多言。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长子告了自己什么，就怕多说多错。

第384章 命苦婆婆 二十六
“你没有话说吗？”朱鹏远只要想到自己要在大牢里呆二十年,就觉得前路黑暗。他此时满心愤恨，巴不得把所有的人都拖进大牢里陪自己。
尤其是这个罪魁祸首。
如果李氏没有偷人，他是朱大明的亲生子，哪里会有这些意外？
朱大明不会赶他出来,他不会去绑了朱夫人的小公子,也就不会被送进大牢。朱大明不打他,也不会进大牢里牵扯出当年的事，本来他可以在朱家好好过日子安享一生荣华，都被这个女人毁了。
“你水性杨花,嫁了人还与人苟且害人害己，你就没有愧疚么？”朱鹏远越说越生气：“当年你把不是朱家血脉的我放在那里,还是在老太太已经知道了真相的情形下,李莲,当年你就想让我死，对不对？畜牲尚且知道护子，你连畜牲都不如！”
李氏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摇着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你。朱大鸣性情暴戾，我真的很怕他，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血脉……应该是他的。”
朱鹏远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不是朱大明儿子的时候，李氏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细想一番,李氏这话不无道理。当年老太太会怀疑他的身世,是因为看到了儿媳与人暗中来往。但凭着朱大明的行事作风,不可能不碰自己的妻子。
既然两个男人都与李氏有关系,又凭什么说他不是朱家血脉？
柳纭娘看着这番变故，简直叹为观止。
说真的，李氏当年被朱大明欺负,也是可怜之人。可她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也太糊涂了些。
李氏看儿子脸色难看，苦笑道：“再说，你这么多年不也没事么？”
朱鹏远瞬间就炸了，大声吼道：“可这也不是你丢下我的理由！李莲，我落到这样的地步，全是你一手造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莲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邱四出声：“当年的事怪我。”
朱鹏远大吼道：“你以为我没怪你吗？”
李氏讹诈是事实，但她讹诈的是自己儿子……没人知道朱鹏远真正的爹是谁，但他的娘肯定是李氏。
他给了多年未见的生母几两银子，说这是讹诈，根本就不合适。
此事最终变成一场闹剧，因为大牢中的朱大明并未跑出来指认。
实在是……太丢脸了。
再说，朱大明自认为已经给了邱家和李氏教训，当初李氏与邱四暗地里苟且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在镇上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柳纭娘算是没那么重要的人证，走出公堂时，李氏心情复杂：“将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送入大牢中，你这心可真狠。”
“没有你狠。”柳纭娘不甘示弱：“当年若是你把他带走，亲自养大，他说不准不会长歪。”
李氏：“……”
她受着伤，走路一瘸一拐。邱四感受着公堂外众人的指指点点，脸色不太好看。
“快点走吧，还不够让人笑话么？”
李氏心里一紧。
柳纭娘上马车时，还哼起了歌谣。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走到一半，她忽然听到有婴儿的啼哭之声传来，好像就在边上的巷子里，她一把掀开帘子，让车夫停下。
巷子里确实有一个襁褓，她走到跟前，发现里面是两个孩子，弱得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哭声哼哼唧唧，柳纭娘伸手抱起时还顺便把了脉。
两个孩子都很弱，如果放在一般人家，没有大笔银钱买药，或是没找到合适的大夫的话，这俩孩子根本就养不大。
襁褓上满是补丁，裹着孩子的衣衫是大人所穿的九成新布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柳纭娘想了想，将襁褓抱起，先去了医馆一趟。
大娘看到她回来，正想说两句话呢，就看到了她怀里的襁褓，顿时一愣。
“哪里来的孩子？”
柳纭娘叹口气：“捡的，应该是穷人家觉得养不活之后送到城里来的，连带着折痕的新衣都搭上了。明天你帮我找个奶娘，要孩子没到三个月的，对了，奶娘身子要康健些。”
不是她嫌弃带病的女子，实在是这两个孩子再也经不起了。
柳纭娘带回来了几副药，稍晚一些的时候，她悄悄将药材增减了一番，孩子天天喝着，加上又有身子康健的奶娘，身子骨渐渐好转。
一转眼到了冬日。
外面寒风呼呼，两个孩子身体不好，平时都没带他们去外面吹风，就让兄妹俩扶着墙练走路，家里多了个奶娘，日子还和以前一样。
听到有敲门声，柳纭娘挺意外的，刚好大娘去了茅房，她放下手头的活儿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范林。
范林裹着披风，颈边雪白的毛衬得他肌肤如玉，好像年轻了好几岁。论起来，他和朱大明年纪相仿，但比后者要好看得多，看起来温文尔雅，挺好相处的样子。这也是当年周巧心不打算改嫁的愿意嫁给他的原因之一。
柳纭娘皱眉：“你有事？”
范林叹了口气：“没事我就不能来探望你吗？”
柳纭娘似笑非笑：“容我提醒一句，你如今可是有妇之夫。我周巧心再不济，总不可能从正室混成外室。有话就在这里说，说完赶紧滚。”
范林不肯，默默的与她僵持。等了半晌，见她不肯退让，只得道：“你如今孑然一身，整日里除了绣花也不太出门，我有些担心你。”
柳纭娘皱了皱眉：“再说这种废话，就给我滚远一点。”
范林见她满脸不耐，咬牙道：“我给你送来了一个孩子。”
柳纭娘：“……”
她突然就想到了朱大明的那几个庶子庶女，冷笑一声：“你自己生的？”
范林沉默了一下：“我是男人，生不出孩子来。”
“谁跟你玩笑？”柳纭娘抬手就关门：“孩子我已经养了俩，没心力养更多，就算有，我也不会养你的孩子。”
范林用手撑住门：“你看一眼，肯定会喜欢的。”
他侧头吩咐了一句，马车帘子掀开，一个女人抱着个大红色的襁褓凑了过来。
范林亲自将孩子接过，递到了柳纭娘面前：“巧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可事情阴差阳错……我是娶了别人，但我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你，无关男女之情，我们是亲人。我想要照顾你！”他认真道：“你帮我养着这个孩子，以后我每个月给你送十两银子，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按年付。”
一边说着，还掏出一张银票递上：“我先给一年的。”
看着那张百两银票，柳纭娘眯了眯眼。
范林但她没有一口回绝，以为有戏，当即将襁褓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递了过来。
襁褓到了面前，且范林还有松手的架势，柳纭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接过了孩子。
接都接了，柳纭娘也没有说要把孩子塞回去，两人站在门口纠纠缠缠实在不好看，容易引得周围人议论。
范林见状，将银票也塞了过来：“巧心，有这些银票，你不用绣花，也能带着几个孩子过得很好。如果你觉得辛苦，就多请个奶娘。”
说完，似乎怕柳纭娘反悔一般，飞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大娘从茅房出来，看到柳纭娘抱着个襁褓站在门口，几步走了过来：“哪里来的孩子？又有人丢孩子了？”
柳纭娘垂眸，看着怀里似乎还没满月的孩子，比起屋中那俩孩子刚接回来时的虚弱，面前这个康健许多，不用担心养不活。
“让车夫过来。”
大娘讶然：“这么冷的天，你要出门？”
“我把这个孩子送回去。”柳纭娘说干就干，带着银子和孩子直奔范家大门外。
门房看到她眼皮就直跳，急忙忙迎上来：“你有事？”
心里着祈祷着千万别有事。
柳纭娘冲他笑了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家夫人，今日一定要见她。”
门房：“……”要完！
不待他反应，柳纭娘转身将马车中的孩子抱了出来，道：“这是你家老爷在外头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你说要不要紧？”
门房吓一跳。
凡是跟着范家夫妻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自家夫人是个醋坛子，但凡老爷敢多瞧别的女人一眼，那老爷和那个女人都要被收拾，如今连孩子都整出来了……此事如果被夫人知道，家里肯定要大闹一场。
门房心下叹息，老爷到底是哪里想不开要搞出这种事？
就算在外面偷吃，也别弄出孩子来啊！
这些下人知道谁是真正的主子，不到半刻钟，就有人来请柳纭娘进门。
范夫人坐在主位，脸色黑如锅底：“周巧心，你若是敢胡编乱造……”
柳纭娘将孩子一递：“我养出了两个白眼狼，再不肯养了，你好歹也是嫡母，自己看着办吧！”
范夫人：“……”

第385章 命苦婆婆 二十七
范夫人今日才听说周巧心抱着个孩子上门来找,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范林在外有了女人。因为范林做事从不瞒她，她甚至怀疑这是周巧心故意带着个孩子上门来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听到周巧心这番原配就该任劳任怨给男人养孩子的语气,范夫人气得脑中一片空白，没好气地道：“我没你那么善良。”
柳纭娘颔首：“我猜也是。”
她看向边上的丫鬟,示意丫鬟到自己跟前。
丫鬟有些迟疑,但上门就是客，尤其周巧心明面上对范家是有恩的,更是怠慢不得，缓步走到近前。
柳纭娘将孩子递了过去。
丫鬟猝不及防，脑中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接过孩子。孩子入手,她顿时就慌了，抬眼看向主子。
范夫人脸色格外难看：“周巧心，我不会听信你一面之词，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找夫君了。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现在就抱着孩子离开。否则，等到夫君回来，他又不承认这个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你放心。”柳纭娘摇了摇有些酸软的手臂，坐在了椅子上,抬手拿起点心：“我也不愿意养这孩子,肯定是要交回范林手上的。”
范夫人并没有放心，她看周巧心底气十足，心里愈发难受。
如果周巧心听了这话,抱着孩子跑了，那证明她真的是胡说八道。可她敢留在这里和范林当面对质……要么这个孩子真是范林的，要么就是她觉得范林会护着她。
无论哪一种,对范夫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者都会让他们夫妻争吵，不得安宁。
范夫人揉了揉眉心。
柳纭娘吃了两块点心，又用了茶水，还道：“这茶是去年的，你也忒会过日子，那么多嫁妆却连新茶都舍不得喝。”她感慨道：“曾经我跟你一样，巴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范家人手中，对自己那是省了又省。现在我已经后悔了。看到你，就像看到曾经的我。可怜呐！”
范夫人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住口！”
柳纭娘偏不住口：“你就别掩饰了，我来的时候这壶茶就在这里，证明是你平时喝的。话说，我就不明白，你为何要嫁给范林，那些大家公子不好吗？范林除了穷之外，比他们好在哪儿？人家睡丫鬟，范林也一样……对了，说不准还跑去逛花楼，万一惹了脏病回来……”
范夫人忍无可忍，伸手一指大门：“再说就给我滚出去！”
“忠言逆耳，实话都不好听。”柳纭娘放下茶杯：“人来了没有？我家里还有事呢，可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她微微偏着头，若有所思：“范林方才去找我……该不会是把麻烦甩掉了，特意跑去外头，席开一桌庆祝此事吧？”
其实，还真让柳纭娘给说中了。
范林就是被人从花楼找回来的，彼时他正在和回到府城后认识的几位老爷一起喝酒，看到夫人身边的人板着一张脸来找自己，他心里咯噔一声。
“夫人让您回去。”
范林莫名就想到了自己送到周巧心那里去的孩子……又急忙安慰自己，养一个孩子一年有百两，周巧心傻了才会拒绝。
那可是百两！
一家子花用不尽，以周巧心曾经的贤惠，还能攒下来不少。
他微定了定神，含笑跟众人请辞，说家里有急事。
几位老爷笑话他惧内，范林搪塞了几句，上了马车后脸色却不太好。
惧内说好听点是爱重妻子，但城里的老爷不觉得这是好词。方才他感觉得到那些人就是在笑话自己不敢忤逆妻子。
加上范林一路上旁敲侧击，想要知道夫人找自己回去的缘由，结果那个婆子却始终不肯说实话，只板着脸让他赶紧回……范林知道，就算不是孩子的事，也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连夫人身边的人都这么傲气，这是压根没把他当主子啊！因此，回到府内范林的心情不太好。
范林心下想着，这一回怎么也要让妻子明白，哪怕有天大的事情，在他与老爷喝酒的时候都不要前去打扰……看到婆子把自己往正堂带，他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
“家里有客人？”
如果没有，夫人一般都会在俩人住的院子里等他。
婆子颔首，推开了正堂的门。
范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脸色难看的夫人，还有客坐上一脸闲适的周巧心。他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了出来，眼神搜寻一圈，心下只觉庆幸，因为屋中除了两人之外，余下的都是伺候的人，没看见孩子的踪迹。
柳纭娘见他先是惊慌随即淡然，笑吟吟问：“你是不是在找孩子？”
范林眼皮一跳：“什么孩子？”
“如今我已不是你的妻子，再帮你养那些孩子也不合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回来给你夫人。”柳纭娘振振有词：“这夫妻之间，还是坦诚些好。若是有了秘密，早晚要渐行渐远。就比如当初的我们，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了外心，前一个月得知你受伤，后一个月就得罪你的死讯。说真的，我被你骗得好惨。家里老老小小全都压在我头上，范林，这么些年，你真的没有愧疚过吗？”
那肯定是有的。
范夫人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更让范夫人生气的是，周巧心既然敢当范林面提孩子，那这个孩子有九成的可能是他送过去的。她真心觉得自己是个被人愚弄的傻子，当即一拍桌子，怒吼道：“范林！你给我说清楚！”
柳纭娘摊手：“呐，吵架了吧？”
落在范林眼中，周巧心这分明就是在看笑话。他心下恨得牙痒痒，一年给百两银子，他哪里对不起她？
他狠狠瞪了柳纭娘一眼，转而看向夫人：“没有孩子，是她胡编乱造。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
范夫人怒斥：“你还要骗我！那孩子五官明明跟你神似，若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范林一惊。
他和孩子的生母一开始好了几天，后来那女人消失，再出现就抱了孩子来，并扬言若他不给一笔银子，她就要把孩子送到范夫人面前。
范林只得受了这个威胁，结果那女人拿了银子之后将孩子给了他，还说若发现他不好好养，她就要找上门！
其实，范林不怕女人抱着孩子上门讹诈，毕竟，有些胆子大的女人确实会上门讹诈富商，但要命的是那个孩子跟他很是相似。夫人本就善妒，女人上门之后，夫妻之间的感情肯定会受影响。左思右想之下，他才将孩子送给了周巧心。
周巧心本性善良，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也能当做亲生养大。当年在范家，他是亲眼看到她是如何对待朱鹏远和瑶瑶的。再有，他确实愧对她，给这百两银子，孩子养了，也能稍稍弥补于她，一举两得。
他做梦也没想到，周巧心真能干出这种挑拨夫妻感情的事。以她的脾气，应该是可怜那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甚至是将孩子藏好不让夫人知道才对啊！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夫人妒心很重，如果得知他另生了一个孩子，肯定是容不下的。那孩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没有的事。”范林一咬牙，打算死不承认。只要将这孩子赖给周巧心就行。
反正周巧心绝对舍不得苛待孩子，而孩子不在，夫人也比较好哄。
范林侧头：“周巧心，你为何要害我？”
柳纭娘似笑非笑：“范林，我看不起你。反正你让我养孩子是绝对不可能的。孩子已经送到，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
范林有些急，抢在他开口之前，柳纭娘率先冲着范夫人道：“这曾经发生过的事，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你若非要自欺欺人……我只能祝您二位白头偕老。”
范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既恨那个给范林生孩子的女人，也恨捅破这一切的周巧心，实际上，她最恨的还是骗自己的范林。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柳纭娘眨了眨眼，一脸的疑惑：“还要怎么清楚？”
范林左右看了看：“孩子呢？”
边上的婆子低声答：“饿得厉害，由于府上好久没有孩子出生，得去外头找奶娘。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范林肃然：“周巧心，你要走可以，把孩子带着。”见柳纭娘不为所动，他咬牙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把孩子留在这里会有的后果？他会死的！你为了陷害我搭上孩子一条命，真就忍心？”
“又不是我生的，我管他是死是活？”柳纭娘嘲讽道：“我这半生，就是为别人考虑得太多，所以才把自己弄得这么惨。从你回家的那天，我就暗中发誓，下半辈子我只为自己活，谁也别想让我再无怨无悔的付出！你这个孩子的亲爹都不管他的死活，我凭什么要管？”
她看向范夫人：“那个孩子真的是范林送给我的，还承诺一年给我百两银作为养育孩子的花销。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我就不得好死。”
范夫人怒瞪着她，眼睛都红了。
柳纭娘看向范林：“你说你没送孩子给我，那你也发誓，就用你自己和你爹娘的性命。”
范林：“……”
虽说誓言不一定成真，他却不愿意！
他一步步走到如今并不容易，才不要去死。
柳纭娘走了。
她身后，范夫人大怒，范林急忙去哄，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隐约还有瓷器碎裂声和女子的哭喊咒骂之声传来。
柳纭娘听着，唇角微翘。

第386章 命苦婆婆 二十八
范家夫妻俩吵架的事这一回闹得挺大。
因为范林那传奇的人生,夫妻俩之间一点小事都会被传得沸沸扬扬，这一回两人多出一个孩子，还打了一场，传的人就更多了。
哪怕是大娘,也听说了一点。
“范夫人闹着要回娘家,范林不许,听说还跪在了她面前，孩子已经被送走了。”
柳纭娘若有所思：“两人和好了？”
“还没。”大娘想了想：“不过，范夫人已经不走了。”
就如当初的朱夫人一般,嫁都嫁了，孩子也生了,哪儿能真和离归家？
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胆子面对世人异样目光。越是富贵的人,越是在意这些名声。所以,范夫人接受是早晚的事。
大娘最近无论白天黑夜都陪着柳纭娘住在这边的院子里，偶尔也会回去看看家里，顺便看望一下小孙子。又隔了半个月,大娘这一天从家里回来，神秘兮兮地凑近柳纭娘道：“隔壁多了个孩子，听说是范家老两口平时闲得慌，从亲戚家里抱养的。”
柳纭娘扬眉：“真的？”
大娘摇摇头：“我不知道真假。不过，我凑过去的时候觉得那孩子跟当初送来的那个挺像的。”
柳纭娘顿时来了兴致,进屋换上出门的衣衫。
大娘猜到她的目的,吓一跳：“你要去找范林？”
“确切地说,是让范夫人知道这事。”柳纭娘振振有词：“我们都是女人,知道身为女人最难接受这种事。范林阳奉阴违，合该受受教训。”
这一回她没有自己去，实在不愿意看范夫人那不屑的眼神。柳纭娘花了点银子,让范夫人的死忠得知此事，她自己则跑去了范家院子外。
许久没回范家，还挺陌生的，当看到范夫人的马车出现在街角，柳纭娘心情不错，还跑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范婆子，看到是她，脸上当即就落了下来。
柳纭娘挤开她进了门：“我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别板着个脸了。说起来，当初我孝敬你们那么久，你们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现在还用个死人脸对着我，也太过分了些。”
范婆子气得脸都黑了：“阴魂不散。”
柳纭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在你们死之前，我都会经常上门的。你放心，不是担忧你们……”
范婆子疑惑，不是担忧，那是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她准备关门时，看到了属于儿媳独有的马车。
这人做了亏心事，总归是心虚的。几乎是下意识的，范婆子就想把门关上。
可儿媳都到了门前，她再把人拦在门口，实在也说不过去。
范夫人伸手推开了门，强势地走到了院子里。看到柳纭娘也在，面色难看：“你怎么在此？”
心里则想着难道范林又和周巧心暗中往来……只想一想，她就气得心里发慌。
柳纭娘可不愿意承受她的怒火，挥挥手道：“我是特意等你的。”
范夫人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对上周巧心意味深长的眼神，范夫人秒懂：“孩子的消息是你让人递给我的？”
柳纭娘颔首：“不用谢！”
范夫人：“……”我谢你八辈祖宗！
这个院子里，哪怕没有看见孩子，可孩子简直处处都在。衣衫上晾着小衣衫和尿布，屋檐下还有个摇床。
她眼神凌厉地瞪向范婆子：“孩子呢？”
范婆子急忙说出一开始想好的说辞：“我跟你爹整日闲在家里，他那个人一闲着就要乱搞事，所以我抱了个孩子回来……你都不让我碰雨康……”
雨康是范夫人生的嫡子。
范夫人气笑了：“所以你就找个亲孙子回来养？该不会范林背着我在外找女人生孩子都是你们的意思吧？”
“不是！”范婆子有些慌了：“这是亲戚家里的孩子，不是你们送走的那个！”
范夫人冷笑一声：“合着范林还背着我生了不止一个？”
范婆子：“……”简直没法好好说话。
有老两口养着孩子的事情在，范夫人根本就顾不上柳纭娘，她和范婆子说了几句，自顾自进了各间屋子里找孩子，很快就在厢房里看到了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奶娘。
范夫人看着那年轻貌美的奶娘，眼睛恨得充血，上前就想抱孩子。
奶娘看她这么凶，哪里敢给，死死扒着孩子不撒手。
两人僵持着，奶娘还大喊：“舅母，您快点！”
不止是范夫人怕范林乱来，范婆子也一样害怕，因此，寻找奶娘的时候她就特别小心，思来想去，干脆去请了范老头妹妹家里的儿媳，那可是嫡亲的侄媳妇，范老头再不是人，也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乱伦背德的事。
至于那小媳妇儿长得貌美……范婆子还挺欣慰的，奶娘爱干净，孩子才能养得好嘛。
范夫人听到这称呼，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先前她还以为这女人就是范林外头的那位来着，她怒气稍减，厉声道：“孩子给我！”
奶娘被她吓住，不敢不给，下意识松了手。
范婆子赶过去时，孩子已经被儿媳抱在手中，她心里发慌，道：“阿瑜，有话好好说，你可千万别冲动。”她眼神逆转，看到了院子里的前儿媳，立刻就有了主意：“这有外人在，你若是伤害了孩子，说不准会被告上公堂。”
这番话落在范夫人耳中，就是婆婆怕自己伤着了孩子出声威胁，当即就气笑了，笑容里满是愤恨和凄凉：“去把范林找来。”
范林大概先前就得知了消息，来得很快。看到院子里抱着孩子的妻子，只觉得眼皮直跳，余光又瞥见了柳纭娘，忍不住道：“怎么哪都有你？”
柳纭娘轻哼：“你还是好好跟你妻子解释一下这已经送走了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院子里吧？”
范夫人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脑子里想了许多，见他进门没有找自己认错，而是和周巧心磨牙，心底愈发失望，她率先开口：“范林！你对不起我！”
范林苦笑：“孩子我是真的送走了，前两天我才知道爹娘重新抱了回来，我想过把孩子送回他养父母家里，可爹娘不愿意，他们说我回来陪他们的时间太少，又说不能经常看到雨康，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当时他们俩又哭又闹，还要上吊，我还有别的事，所以就耽搁了。你放心，我现在立刻就让人把孩子送走，重新换一个人家，绝对不让他们找到，从今往后，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缓缓上前，试探着伸出手：“夫人，把孩子给我吧！”
“我好失望。”范夫人看着怀中孩子，越看越觉得和范林相似：“当初你求娶我，说此生只我一人，绝对不会出现别人。后来你说想起了之前的事，记起家中还有一门妻室，又跟我保证说对她只有亲情……那时候我就想回家，可又觉得，失忆不是你的错。你在我之前娶了妻，是我们相遇太晚。所以，我原谅了你，跟你回到了你的家乡。”
范夫人伸手摩挲着孩子细嫩的脸：“回来之后，你妻子确实没有多纠缠，可你却放不下她，时常上门去找，这也不难理解，你们曾经是夫妻，她还为你照顾女儿，奉养爹娘……如果你真对她如同陌路，甚至赶尽杀绝，我反而不敢靠近你。因此，我气归气，都忍了下来。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背着我再找别的女人！”
她抬起头来，眼神直直瞪着范林：“我能接受你失忆之前娶的妻子，但却绝对接受不了你在娶了我之后与人暗中苟且，甚至是还搞出了孩子。之前你承诺会把孩子送走，一辈子也不再见那个女人，从今往后只好好守着我过。我信了你，但如今孩子摆在面前，你爹娘还试图蒙骗于我……范林，你真觉得我好糊弄是不是？”
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声音尖锐的大吼。
她手一松，孩子要往地上滚，范婆子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抱。
范夫人也不计较，伸手擦了一擦脸上的泪水：“遇上你之前，我张扬肆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可跟你回到这里之后，我发觉……我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甚至还跟这种出身市井的女人计较吵闹，更甚至是想害人性命……我错了！”
她认真看向范林：“我不该为了你改变自己，好在如今未铸下大错，范林，咱们和离，我要回家去了。”
范林面色大变：“夫人，你别冲动。”他缓了缓：“气头上的话伤人，此时咱们不宜多说，我先送你回府。稍后我再跟你请罪。”
范夫人摇摇头：“我绝对不再留了！范林，你不要再逼我，否则，我会跟你计较当年你失忆之事，如果是真的还罢，若是假的，你就是蓄意骗婚我柳家，若将你告上公堂，你别想轻易脱身！”
“我……”范林欲言又止：“夫人，我是真的爱慕于你才上门求娶，会有这个孩子是因为被人算计，我从来都没有想对不起你。”想到什么，他侧头看向柳纭娘，问：“是不是你让那个女人来勾引我的？”
柳纭娘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她冷笑了一声，看向柳瑜：“柳姑娘，我可从来没找什么女人去勾引他，这男人惯亏为自己开脱，简直张口就来。分明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子，你被他骗了。还是把他告上公堂吧！”

第387章 命苦婆婆 二十九
范夫人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很恨面前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现在回家去，自己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就算是被男人骗了,外人也会觉得范家的姑娘不够聪明……姑娘家感情至上，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要不要告范林，她还没有想清楚。
柳纭娘却早就想好了，这夫妻二人反目成仇,范夫人正在气头上，应该不会帮着范林脱罪。不说柳纭娘想要知道真相,就是周巧心，也想要弄明白范林这多年不归,又抛妻另娶到底是不是失了忆。
“你不去告,我去了哦。”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范林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哄好妻子,心思没放在这上头，此时一脸的茫然。
范夫人一愣：“你？”
边上的范婆子反应最大，扑上前道：“我不许！”
说着还想来挠柳纭娘的脸。
柳纭娘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冷笑一声：“你还当我是那个把你们当祖宗伺候的小可怜？范大娘，你儿子对不起我，你们范家都对不起我,我为自己讨个公道有何不可？”
她转身就走。
范夫人没有拦。
范林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去拉她：“巧心,有事好商量！”
柳纭娘甩开他的手：“没得商量。”她打开门，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她冲着众人道：“我怀疑当年范林是故意抛妻另娶，要走的那段时间对我特别好,还说赚了银子要对我如何如何。正是因为他的那番话，在他死了之后，我才会死心塌地的帮他照顾女儿和爹娘。现在想来，应该都是他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要走很长时间，所以故意算计我的感情！”
范林大声道：“不是这样的！”
柳纭娘头也不回：“是不是这样，大人自会分辨！”
看她真的要去报官，范林彻底慌了：“巧心，我知道你恨我，但咱们是夫妻，你只看见瑶瑶的份上，也别这么对我……毁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讨回了公道，我心头郁气可解！”柳纭娘一字一句道：“大夫都说，我若心结难消，会影响寿数。我为你付出了太多，可不愿意再搭上小命。”
围观的人群中有车夫，柳纭娘很快就坐上了去衙门的马车。
范林在身后追，范家老两口劝了劝儿媳，见她面色漠然，只得跺跺脚也跑去追。
不是谁家都会答应姑娘下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的。首先得姑娘本身对穷小子感情很深非君不嫁，其次得家里的人宠着那位姑娘……柳瑜应该是有些任性的女子，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日后她再被范林劝回去，底线就会变得更低。
就像是朱夫人。
朱夫人一开始发现朱大明外头的女人或是孩子时，肯定是伤心至极的，可到后来就只剩下了麻木。若不是朱大明入了大牢彻底没有了翻身的余地，她说不准还未醒悟。
到了公堂之上，柳纭娘状告范林抛妻弃女，还告他当年故意算计周巧心的感情。
“若不是他对我那般情深意重，我也不会在范家任劳任怨多年。现在回想起来，他就是嘴上说情深，故意让我惦记他的好。但细想，他从来也没对我好过，也就说几句好听的。”
上一次判朱家父子的案子，柳纭娘也看出来大人算是比较正直的那种。
先前柳纭娘捐了百两银，已经让大人对她添了几分好感，此时即刻就接了状纸，范林一头撞上来，刚好被押上公堂。
事隔多年，想要查出当年的真相没那么快。不过，范林确实是死而复生，如果没有他的示意，当年收留他养伤的那户人家为何要说出他的死讯？
只这一件事情上，他就有很大嫌疑，因此，范林当日就被收入了大牢。
走出公堂，柳纭娘心情不错。边上的范家老娘口互相搀扶着，几乎挪不动步。
范夫人站在马车旁，看到柳纭娘出来，她认真道：“他跟我说自己失了忆，我不知道真相。”
柳纭娘感慨：“不知道还好，若不然，你会更惨。”
范夫人脸色难看。
“我堂堂柳家女，从小熟读女戒女训，绝不会惦记有妇之夫。我若是知道他有妻子，绝不会看他一眼。”
柳纭娘无意与她多说，柳瑜或许也是受害者，但她还没状告范林，要么是担忧自己的名声，要么是还放不下范林……无论哪一种，柳纭娘都不想深究。
回到家，柳纭娘洗漱出来，看了看身子骨渐渐康健起来的双胞胎兄妹，发现大娘站在院子里正对着她招手。
柳纭娘靠了过去，大娘低声道：“外头是范家老两口，非要见你。方才来吵闹了几句，好像都有邻居过来了。”
“开门吧！”见大娘迟疑，柳纭娘自己去开，随口道：“做错事的人不是我，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们越是纠缠，知道范家无耻的人就更多。既然他们那么想丢脸，我当然要成全。”
话音未落，门已经打开。
范老头面色不好，范婆子扯了扯他的袖子，二人并未在门口高声吵闹，而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们进去谈。”
柳纭娘侧身。
说真的，她挺乐意让夫妻二人给周巧心道个歉来着。
范婆子进了院子，也没心思观察，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巧心，是我们范家对不起你，我们一家人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当初你说把我们当做亲生的爹娘伺候……我知道你对我们是真心的，今儿上门，也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们……”说到这里，她开始抹泪：“你说阿林要是被关入大牢，跟朱大明似的关上几十年，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怎么办？”
“巧心，阿林不止骗了你，他还骗了我们。”范老头也开口：“若早知道会养出这种混账，我宁愿跑出去过继一个孩子。但是，养都养了……我今年都已经六十多，如果阿林出了事，我……我怕是也活不了了。”
活不活的，关周巧心什么事？
周巧心心地善良，拿他们当亲人，舍不得他们伤心伤身，就活该要咽下这些委屈被他们欺负么？
“大人已经接了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罢休的。我为你们范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们别再想得寸进尺。”柳纭娘挥了挥手：“滚吧！”
范家老两口又赔了许多小心，说了许多好话。柳纭娘始终不肯松口，到得后来，老两口都想生气了。不过，他们到底还记得儿子想要出来就得看面前女子的态度，强忍了怒气告辞。
翌日早上，柳纭娘正准备出门买菜，就碰上了赶来的范瑶瑶。
范瑶瑶大概是头天晚上就知道的事，形容憔悴，整个人颇为狼狈。看到柳纭娘，瞬间就扑了上来：“娘！”
柳纭娘侧头看她：“你也是来为你爹求情的？”
范瑶瑶：“……”不求不行啊！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做富商的爹，她在夫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家里人从上到下就没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如果父亲出事，她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不能反驳长辈的话，有什么脏活累活得第一个上，她早已经受够，绝对绝对不要过回以前的日子。
“娘，爹对不起你，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是真的，往后我一定会把你当亲娘孝敬，等您百年之后，我会给您送终，日后逢年过节也会给您送上供奉。我只希望您别再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如果爹出了事，爷奶老无所依，您就真的能安心吗？”
“只有你爹得了报应，我才能沉下心好好过日子。”柳纭娘笑吟吟道：“你最应该求的人是范夫人，只要她愿意搭救，你爹说不准真能出来。毕竟，当年他受伤失忆的人证还没寻到，如果他们一口咬定你爹真的失了忆，那你爹就不是故意抛妻弃子，也不是算计我，如此，他也不会有罪。”
范瑶瑶眼神一动，又追了几步，渐渐地落在了后面。
柳纭娘是故意说这番话的，她得试一试柳瑜对范林到底有没有彻底放下。
放下了还好，若是她还要保下范林，那就是周巧心的仇人，该一起去陪他。
柳瑜手头有不少银子，她在此事上很舍得，半个月后就已经找出了当年收留范林养伤的那户人家，那家人已经换了地方住，如今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范林真是没让人失望，当年的他确实没失忆，甚至受伤都是故意的。

第388章 命苦的婆婆 三十
人证如今是当地有名的富户,手里捏着十几亩地，并不愿意搭上自己，大人一问,就全都招了。
“是他找上我们的，说给个十多两银子，让我们收留他一段，紧接着不到半个月他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自己堆了一个坟包。还嘱咐我们如果有人来找，就说他已经不在人世。”
当下人都认为死者该入土为安,将死者葬入地底，绝没有再把人翻出来的道理。
范家老两口也没想到,当年自己心疼儿子才没有掘坟……就此和儿子错过多年。
范老头更是觉得,如果他们当年知道儿子假死的真相,肯定要把人找回来。如此,儿子也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
他这边故意受伤，借此假死，故意靠近柳家姑娘相识结亲,抛妻弃女是板上钉钉的事。
也就是说,范林肯定会被入罪。都这时候了，范夫人一点帮他脱罪的意思都没有，明显是对他彻底失望,想要放弃他了。
范家老两口越想越慌,他们靠着儿子过上了好日子,对外都说儿子出息，但俩人心里都明白，真正出息的人是儿媳。如果柳瑜回了娘家，范家又会落入以前那样的境地,甚至比那时候还惨。因为他们再也没有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儿媳周巧心，反而多了一个呆在大牢里的儿子。再有，当年朱鹏远无论心里孝不孝敬他们，至少面上会拿点东西回来。现在可好，朱鹏远也沦为了阶下囚。
那家人还证明范林当时受伤不重，又有商队的人说他是故意受伤。饶是范林不承认算计周巧心感情，没有故意留她在家里孝敬双亲，但他恶意抛妻弃女另娶妻室，连双亲都不顾，此事实在恶劣，最后被判了八年。
柳瑜从头到尾没有求情，没有状告他还是念在夫妻二人多年的情分上。
范林被拖下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走出公堂，老两口伤心得站立不稳，互相搀扶着往外挪。
柳纭娘正准备离开，被柳瑜唤住。
今日的柳瑜一身素白衣衫，脸上脂粉未施，容颜憔悴，道：“周娘子，是我对不起你。我打算回容城了，日后……大概不会再来。以前我有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在此给你道个歉。”
柳纭娘默了下。
说到底，柳瑜也是受害者。
一个出身富贵的娇娇女，却被毁了一生。柳家再疼柳瑜，也管不了外人的嘴，柳瑜如今回去……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
柳纭娘叹口气：“保重！”
柳瑜点了点头：“多谢。”她临上马车前，回头道：“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比一般人大度。”柳纭娘笑吟吟道：“你也被范林给害了。如果不是他，你应该是大家夫人。”
柳瑜离开时，有些恍惚。
当日，柳瑜的车队就来了了府城。
随着范林被判入狱的消息传开，好多人都觉得，周巧心并不是福星。凡是对不起她的人，最后都遭了报应。与此同时，也让许多人开始反思。
人在做，天在看。观朱大明和范林的下场，好像是真的。
做了亏心事，肯定会有报应，早晚而已。
范家老两口经此一事，大受打击。两人回去就躺下了，范婆子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孩子有奶娘，不应该这么哭。范婆子对此很是不满，但她又怕哭坏了身子的嗓子……柳瑜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两个孩子被她带走，这辈子怕是都没了再见之日。因此，范婆子的孙子只有这个母不详的孩子。
她强忍着难受起身，发现屋子内外都没人。孩子是饿了才哭，范婆子没有东西给他吃，根本就哄不好，她心里将那个年轻的奶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抱着孩子出了门。
这条街上每年都有许多孩子出生，给孩子找个奶娘还是很容易的。范婆子抓着几枚鸡蛋，很顺利地在离家不远处让孩子吃上了奶。
谁家都不宽裕，奶水给别的孩子吃，自己的孩子就要挨饿。帮着喂奶的是个年轻妇人，她看孩子哭得厉害，心里过意不去，这才答应下来。可她婆婆是个疼孙女的，压根不愿意让自己的孙女饿肚子，但儿媳已经答应，便也懒得说，只是心里不愉。
范婆子心头不好受，儿子被关入大牢，她看着哭声止住的孩子，忍不住道：“奶的乖孙孙，你可要快点长大。以后爷奶可就靠你了。”
这话有些刺着了那位婆婆，别人的孙子再好，那也不如她的孙女。她并没有重男轻女，儿媳生了孙女她同样喜欢，但好多人不信，暗地里说酸话。听到范婆子一口一个“乖孙”，当即就不高兴了，冲儿媳道：“差不多就行了，一会儿欢欢该吃了。”
范婆子瞬间就知道，自己祖孙俩被人嫌弃了，她接过孩子，道：“实在是奶娘不靠谱，这才过来借一顿……”
一口一个奶娘，埋汰谁呢。那婆婆愈发不高兴，道：“那还是赶紧把奶娘找回来。你们有钱，可以请人，我们就不行了，欢欢只能靠她娘喂，若是吃少了，那就得挨饿，我们家又请不请人，大嫂，你多谅解，欢欢她娘奶水不多……”以后不要来了！
范婆子被赶出了门，抱着孩子还听到里面的婆婆在训儿媳：“以后奶水不要随便给别的孩子喝，不是我小气，欢欢自己都不太够，你还是亲娘呢……可怜……谁家孩子不可怜？咱们顾好自己就行，可没那本事救助别人。”
听着这话，范婆子心里不是滋味。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儿媳已经走了，临走之前卖了置办的宅子和铺子，连里面的下人都一起卖掉，又把银子全部带走，现在他们老两口只剩下当初儿子孝敬的那点……那时候他们觉得富贵的儿子回来了，下半身有靠，根本也没有多问儿子要银子。现在带着孩子回去，已经请不起奶娘。
到了此刻，她算是明白那年轻媳妇为何要悄悄离开。
本来范老头先前干了那些事，名声已经不太好。年轻媳妇会来，纯粹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捂着耳朵假装不知道外面人说自己的闲话。如今范家已拿不出银子……她为何还要留在这里毁自己名声？
如果当面说清楚再走，万一老两口开口挽留，说孩子会饿，让她再帮一两天。大家又是亲戚，根本不好撒手就走。
回到家里，孩子已经睡熟了。范婆子坐在屋檐下，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晚饭好了没？”范老头不客气地吼：“我都饿了。”
“没人做。”范婆子没好气道。出了赵氏的事，她自然不会请人到家里来帮忙干活，但她又不愿意做饭，最近能照顾二人的是一个住在这条街上的大娘，每天就来两个时辰，做好了饭菜就走。
范老头皱眉，出门就要呵斥，却听见了敲门声。
范婆子抱着孩子不敢多动，就怕孩子被闹醒后没得吃不好哄。范老头哼了一声，自己过去开门：“回头把工钱扣一些，说好了天天来做饭，招呼都不打……”
“是我！”站在门口的是给二人做饭的婆子，此时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我今儿有事，所以耽搁了。你们若是需要，我现在立刻去做。”
范婆子心里则想到了别处。
年轻媳妇儿已经不来了，这做饭的大娘……他们也是请不起了的。倒不是老两口已经山穷水尽，而且孩子还这么小，吃喝拉撒头疼脑热都要银子，他们已经不年轻，没有进项，银子可不敢乱花。
“快进来做饭，我们都饿了。”范婆子抢在男人开口之前将人请进来，又冲着男人眨眨眼，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范老头也不蠢，看到老妻这样，瞬间福至心灵。两人付不出银子，这应该是厨娘做的最后一顿饭。
想到自家以后又要过回扣扣搜搜的日子，他心里就梗得厉害，恨恨道：“那周巧心……实在忒毒了。柳瑜也是，多年夫妻情分，说走就走……”
夫妻俩碰了下头，一直决定先不提工钱的事，就让婆子帮自家做饭，帮到哪天算哪天。
可婆子又不是傻子，哪里容他们算计？
饭菜摆上桌，婆子擦着手笑道：“我听说阿林出了事，你们以后还请我吗？如果要让我帮忙……我儿子说，让你们三天结一次工钱。否则就不许我出来了，上个月的工钱你们都还没给呢，能不能给我结一下吧？”她见夫妻俩暗地里使眼色，叹口气道：“我也想帮你们，大家一条街住了这么多年，谈钱伤感情。可这人年纪大了，就得听儿孙的。”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就一个。
想让她继续干，就得把之前的工钱结完，往后也要三天一给，不给钱就不干了。
想占便宜，那是白日做梦。
“当初不是这么说的。”范婆子接话：“咱们得说话算话啊，一个月一结。”
婆子见她要纠缠，道：“情形不同嘛。”
至于怎么个不同，她却没提。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范家没有了银山，以后得紧巴巴地过，没看奶娘都机灵地跑了么。
奶娘不要工钱，婆子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范家自觉如今富裕了，那个又是范老头的妹妹家，当时工钱给得很高，几乎比别的奶娘多了一倍，大家亲戚做着，不计较这点是正常的。
正纠缠，外面有人敲门。婆子心里一叹，觉得这人来得很不凑巧，要债的话都开了口，多受会伤情分的。可敲门声越来越急，只能自认倒霉。
门外站着的人是范瑶瑶。

第389章 命苦婆婆 三十一
范瑶瑶脸色不太好。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脸色能好才怪。审范林的案子时她根本就不知情，听说了父亲的下场，急忙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她这话是对着老两口问的。
老两口今日刚受了打击,实在不想多言，范婆子抱着孩子轻轻抖着，并不回答。范老头冷哼一声：“还不是周巧心那个贱妇！非说你爹抛妻弃女，算计她感情……大人判了八年。”
范瑶瑶只觉眼前一黑,扶着墙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柳瑜呢？就一点都没想法子？”
“那女人……”范老头提及儿媳，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明明手头捏着那么多的银子,却连他睡一个丫头都要管，活脱脱一个搅家精,还不知道护着自己的男人。这一次的事情,如果柳瑜愿意奔走,给出足够的银子让周巧心撤了案子,儿子一点事都没有。
“已经走了。”范婆子很是疲惫：“她带着孩子和银子，还说以后都不回来了。”
范瑶瑶愣住。
她很恨父亲后来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压根就没想过那女人会离开。她咬牙道：“她就是贪图爹的银子！”
范家老两口没说话。
做饭的婆子在边上听到这话,面色一言难尽。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是范家占人家的便宜,明明是范林看上了人家姑娘的容貌和家资，故意装作受伤失忆靠近人家……占了人家姑娘这么多年的便宜，还毁了人家下半生的幸福,范家人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本来她还想着邻居一场,不要撕破脸,尽量维持面上的这份和气，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嘛。和这样的人来往亲密，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关键是吃了亏还要被他们倒打一耙。婆子开口道：“请你们把我的工钱结一下。”心里打定主意撕破脸,话便不再客气：“你们儿媳离开之后，家里应该也请不起人了，我得去找别的活干。”
范瑶瑶瞪了过来，气道：“不会少你的。”
婆子被这态度气得够呛，不过，理智告诉她这是个讨要银子的机会。当即压下小心头的怒气，伸出了手来：“那你结啊，两个月加在一起刚好三钱！”
范瑶瑶当然不给。
“话说得那么爽快，给银子倒是也爽快点啊！”婆子见没有人动，也生了怒气：“你们这是糊弄谁？先前还想把我留下，我看你们是想让我白干活！我伺候爹娘和儿女那是应该的，凭什么白白伺候你们？今儿这银子，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我就去公堂上告状！就告范林骗人！”
老两口在公堂上丢够了脸，根本就不愿意去。范老头恼怒非常，进屋掏了银子扔到地上。
婆子看着地上的碎银，虽觉得屈辱，但也弯腰捡了起来，并没有发火，抬步走了。
不过，范家老两口这恶劣的态度却是传了出去。甚至连范婆子先前借奶时那番请奶娘的话语也传得沸沸扬扬。因此，当范婆子再抱着孩子出去借奶，谁家都不肯开门，要么说儿媳不在，要么说孩子刚吃过，反正没有。
此时范婆子还不知道，看到做饭的人离开，她不悦地看向范老头，埋怨道：“你这也太干脆了。都说了不要给，先欠着……”
范老头也觉得自己冲动，但他并不想认错。
范瑶瑶不想听二人吵架，忍不住道：“你们怎么就不拦着雨康的娘？”
老两口拦了，可根本就拦不住。
“现在怎么办？”范瑶瑶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眼圈都红了：“爹在大牢里还等着我们送饭，你们还要养着这个孩子……”说真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范瑶瑶都觉得需要把朱鹏远撵远一点，等到二老百年之后，她再住回这个院子里。
本来嘛，朱鹏远一个跟着周巧心过来的外姓人，范家收留他多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她范瑶瑶才是范家唯一的血脉，这宅子就应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后来朱鹏远跟了有钱的爹，范瑶瑶心里还不高兴。不过，也觉得宅子这一回没有人跟自己抢是件好事。后来父亲回来，范瑶瑶更觉得，这柳瑜母子看不上的宅子应该属于自己。
可现在不同，老两口身边是没了朱鹏远，可又多出了一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是父亲所出，那这个宅子万万没有给出嫁女儿的道理。
想到此，范瑶瑶皱了皱眉：“这孩子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是不是父亲亲生都不知道，先前家里不缺银子，你们养着解解闷儿还行，可如今家里眼瞅着就接不开锅，你们自己年纪也大了，根本就没有精力养这个孩子，还不如……把这个孩子送走。不管他是不是范家血脉，都当没有这个人。你们也能颐养天年！”
“胡说。”范婆子呵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怎么能当没有呢？再说，这孩子跟你爹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不可能不是他生的。柳瑜带着雨康走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咱们范家就指着这孩子了……以后这中话不许再提。让孩子听见，会伤心的。”
范瑶瑶恼怒道：“我是为了你们好。”
范老头一针见血：“我看你是为了自己。”
范瑶瑶梗着脖子大声道：“我没有私心，是真的担心你们熬不住。若不然，我才懒得管你们到底养不养孩子呢，反正伤的是你们自己的身子！”
“你是为了这个院子。”范婆子接话：“瑶瑶，这院子以后是民康的，你就别想了。”
范瑶瑶：“……”
她指着那个孩子，几乎是尖叫着道：“这孩子的爹到底是谁你们都没弄清楚，就要把家里的祖宅送给他？你们就不怕祖宗棺材板压不住么？”
范家老两口被这话气得胸口起伏。
范老头恶狠狠道：“住口！瑶瑶，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不要惦记娘家的东西！”
“那你们老得动不了，我要不要管？”范瑶瑶不客气地道：“如果你们不要我养老送终，那这院子里面爱给谁给谁。”
范老头气笑了：“你还真别拿这个吓唬我，谁伺候我，我就把这院子给谁，我不信没人做这孝子贤孙。”
范瑶瑶噎住。
城里的院子并不便宜，如果范家老两口真的放下这中话，肯定有人心甘情愿伺候他们。
“瑶瑶，这孩子就是你爹亲生的，是你的亲弟弟，日后你们姐弟俩要互相扶持，不要再说那些伤人的话。”到底是亲孙女，范婆子不愿意和其把关系闹僵，就像是范瑶瑶方才说的，他们年纪已经大了，总有用得上这个孙女的时候。
范瑶瑶冷哼一声：“把这个孩子送走有什么不好？你们好好养老，我会经常过来陪你们的。你们养着他……别的不说，他这么点大，平时吃什么？”
“去借奶！”范婆子方才已经想过此事：“等再过几个月能吃糊糊，这孩子也就养住了。”
范瑶瑶心里特别烦躁：“爹这一次回来，还带回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老两口深以为然。
说真的，一开始得知儿子活着，他们都欢喜疯了。
可现在回想，儿子回来后，送走了对他们孝顺听话的周巧心，又带来了这么个大麻烦，自己还名声尽毁……还不如不要回来呢。
范瑶瑶说服不了老两口将孩子送走，心情不愉。出门后想了想，又去找了继母。
柳纭娘最近又开了一家铺子，回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范瑶瑶看到她，很是欢喜：“娘！”
“别这么喊我。”柳纭娘不看她：“你爹是故意算计我的，若不是他当年对我那么好，我也不会留下照看你们这么多年。”
范瑶瑶有些尴尬，谄媚道：“您留下照顾我们，那是您心地善良，与我爹无关。”
“我不爱听这些。”柳纭娘摆了摆手：“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自己像傻子似的前半生，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每每想起心情就不好，你如果真的感激我，以后就少来。”
范瑶瑶哑口无言。
跑了一趟，连门都没能进。范瑶瑶见天色已晚，此时出城已经来不及，她想到了范家的祖宅，一咬牙去了大牢中。
范林正在发呆，听到看守说女儿来探望他，他立刻奔到了栏杆旁。
“瑶瑶！你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范瑶瑶看到一身囚衣的父亲，叹口气道：“你若是想找柳瑜帮你求情的话，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已经卖掉了宅子铺子，拿着属于你们的所有银子离开了府城。我刚回家去看过，家里实在是……奶娘跑了，那个孩子拼了命的嚎，奶想要抱他去借奶，可街上的人觉得我们家出了个坏人，都不肯借。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嗓子都哑了……我怕他会哭坏身子。爹，依我看，还是把孩子给他亲娘送去……”
范林在听到柳瑜离开时，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后面女儿说了些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范瑶瑶说得兴起，见父亲一直沉默，心里很是不满。
“爹，奶年纪那么大了，哪里能养小孩子？如果他娘不认，回头我找个好人家把他送走！”
她声音尖锐，范林回过神来：“送吧，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
范瑶瑶前来的目的达到，心里挺高兴的，道：“爹，我改天再来看你。”
看？
别的人来探监，都会带点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白面馒头呢？
可自己这个女儿，那真的就是来看的，就带了一双眼睛！

第390章 命苦的婆婆 三十二
范林觉得,女儿有点蠢了。
他提醒道：“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好吃的，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就跟喂猪的潲水似的,又酸又涩，根本不能入口。”
如果照这么吃下去，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出去。
范瑶瑶随意点了点头，暗地里则打定主意,以后没事少来，毕竟,有一个坐牢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直接回了范家老两口的院子,在那里过了夜。顺便也说了范林对孩子的处置。
一夜过去,范婆子已经改了主意。
那孩子实在太会哭了,一整个晚上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哪怕是睡着，不到一刻钟就会醒来。她也试着出去借过奶，可根本就借不着。无奈,她熬了一些米粥,可孩子吃下去后又吐了出来。
吐得特别厉害，范婆子都觉得孩子在自己手里会死。因此，当范瑶瑶第二天离开的时候说要把孩子抱去送人时,她一咬牙,将孩子递了过去。
“知道是谁家,等孩子稍微大点，我们就把人接回来。”
范瑶瑶：“……”
接个屁！
好不容易送走的，她疯了才接。嘴上却答应得爽快：“我办事，您放心。”
孩子走了,家里安静下来，范家老两口却觉得心也空了。
儿子回来这一趟，除了把自己的名声弄得死臭，好像什么好处都没带来。
两人颓废了一天，傍晚时老两口终于想起来应该去大牢里的探望一下儿子。翌日一大早，二人就去了。
范林过得很不好。
或者说，这大牢中就没人能过得好。有人买通了看守，天天往里面送饭，范家自然是送不起的。可范林还是希望双亲能多来瞧瞧自己。
范婆子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忍不住泪流满面：“儿啊，你还有办法出来吗？”
范林险些被噎着，听到这话，忙不迭道：“有，让周巧心原谅我。”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觉得儿子说到了关键处。
分别时，一家人跟生离死别似的，范婆子泪水涟涟，范老头心头也不好受。虽然埋怨儿子毁了家里名声，可这到底是亲生儿子，他们哪里舍得？
出了大牢，老两口眼圈都还是红的，二人粗略地商量了一番，就往前儿媳现在住的院子赶去。
到了才知道，人现在搬家了。
“忒会做生意了，手也巧，这才一年多点，开了两间铺子不说，还买了宅子。”答话的邻居提及周巧心，那是满口夸赞：“人也善良，走的时候把用不上的东西全都送给了街坊邻居。”
拿人手短，老两口只要出去问，周围的邻居提及周巧心时就全都是好话。
夫妻俩心头都不好受。
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二人只能循着邻居给的地址找过去，这边是两进的宅子，就是那么巧，还是曾经范林的那条街。
听说这条街上所有的宅子都是一样的布局，夫妻俩站在大门外面面相觑，再一次觉得，报应这种事好像真的存在。
这么大的宅子，外头有人门房，让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了门房前去报信。
一刻钟后，门房来带二人进门。
院子里花草错落有致，各处假山流水，这景致似乎比当初范林的那个宅子还要好些，老两口看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们忽然有种感觉，如果儿子好生回来，没有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和孩子，安心和周巧心好好过日子，以后也能如娶了柳家女一般富贵。
关键是，和周巧心过日子不用抛妻弃女，不会被告上公堂，能够安然富贵一生。
柳纭娘是在院子里见的他们。
“刚搬进来，到处都挺乱的，也不太有空见人，你们有话就说吧。”
老两口动了动唇。
如果儿子没有回来，周巧心会拿他们当亲生爹娘奉养。也就是说，他们会被接进这样的宅里养老。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
“巧心，是我们对不起你。”
柳纭娘颔首：“这话我认。你们范家确实欠我良多，我早就知道一种新颖的针法和绣法，可你们总让我做事，害我没有时间将其绣出来。也是离开了你们，我才找着了机会。果不其然……我这间宅子，就是给京城的一位贵人绣了一副大绣品换来的。”
这话一出，范婆子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儿媳有这么能干，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儿媳碰家里的杂事。
如果儿媳早早绣出东西赚到银子，还有柳家女什么事？
范老头则暗暗瞪了老妻一眼。
范婆子没感觉到，转而说起了前来的目的：“当年你刚进门的时候，我还不太高兴，觉得你带着个孩子配不上我儿。但做父母的从来都拗不过孩子，阿林喜欢你……那时候你们夫妻感情极好，渐渐的我也接受了你，爱屋及乌，还将朱鹏远也当做亲孙子……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们一家人会弄成如今这副模样，你如今过得好，可有想过阿林？”
她自顾自继续道：“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儿媳。瑶瑶她娘进门两年就不在了，柳家女实在跋扈，我最喜欢的是你，最愧对的也是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弥补于你。”
柳纭娘颔首：“我感受到了你的愧疚。我一看到你们，就想起曾经受到的那些苦难。你们如果真的感激我，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少上门纠缠！来人，送客！”
连口茶都没喝上，就要被撵走。二人哪里愿意？
这人年纪大了，就想要儿孙陪着，范老头忍不住道：“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柳纭娘上前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把范老头打懵了，反应过来，他顿时大怒：“你打我？”
曾经周巧心对他们很是恭顺，这还是第一回动手，二人当然接受不了。
柳纭娘不甚诚心地道：“对不住！我道歉了，你该原谅我。”
范老头：“……”
他觉得不能原谅！
但若是原谅了能换得儿媳重新接受他们，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原谅你。”
柳纭娘点头：“挺好的。来人，送客！”
范老头皱眉：“你说把我们当双亲奉养，难道不该把我们接到这里来吗？”
“你想得美。”柳纭娘不客气喷他：“当初你儿子是死了，我身为儿媳该奉养，如今你儿子还好好活着，你们却跑来靠前儿媳，传出去要笑死人！”
范婆子：“……”儿媳是靠不住了。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把儿子捞出来，以后靠儿子吧！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阿林？”
柳纭娘头也不回：“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除非他死！”
夫妻俩面面相觑。
被送出大门外，二人都有些恍惚。
走了许久，又有门房追了上来：“东家说，范瑶瑶是个心狠的，你们还是注意一下她抱走的孩子。”
夫妻俩本以为前儿媳改了主意，正欢喜呢，就听到这话，顿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要知道，先前无论是范老头在外有女人，还是范林身边那些女人孩子的事，都是周巧心先知道的。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确有其事。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正在被虐待。
那可是范家唯一的孙子，夫妻俩早就想过，等过上几个月孩子能吃米糊糊了，就去把人接回来，大不了给点银子嘛。
可如果人死了，他们接什么？
二人一刻也不停歇，找了马车就赶往郊外范瑶瑶的夫家。
彼时，范瑶瑶在院子里打扫，顺便和妯娌拌嘴，看到夫妻俩赶来，她顿觉找到了主心骨，扑上去道：“奶，他们太欺负人了！”
范婆子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听她说了什么，直接问：“孩子呢？”
范瑶瑶一愣。
范老头见她不答，怒吼道：“我问你孩子！”
孩子被送给了村里的一个妇人，她前几天刚生了孩子，不过孩子夭折了，范瑶瑶把孩子送给她养，还给了一点铜板。
那家人目的是要铜板，根本就不愿养孩子……说难听点，真喜欢孩子，完全可以自己生啊，凭什么要帮别人养？
等到夫妻俩赶到，孩子正在发高热。范婆子只觉得心如刀割，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范老头见状，也不好冲人家发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范瑶瑶脸上：“毒妇！”
娘家人都这么说，夫家会怎么想？
范瑶瑶当即面色煞白，心里把那个报信的人恨得牙痒痒。脚下却急忙追了上去：“奶，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对待孩子，否则，我早接走了……”
范老头回头怒斥：“滚！”

第391章 命苦的婆婆 三十三
范瑶瑶夫家距离她送出孩子的那户人家相距不过一百多步,这么近点的距离，又是自己的亲弟弟。说她不知道孩子病了，谁信？
承诺会照顾的弟弟病成这样，老两口并没有怪她,毕竟孩子这么小又不是在亲娘身边,难免会生病。他们恼怒的是范瑶瑶故意把孩子送给这样的人家,还推说自己不知情。
老两口挺看重这个孩子，越想越生气，范老头怒道：“家里的宅子,我就是卖了，或是送给街上的乞丐,也绝不留给你。”
范瑶瑶呆住了。
老两口坐着马车将孩子送去城里找了大夫,好在找大夫及时,孩子被救了回来。但因为病情凶险，花费了不少银，等到孩子痊愈,老两口的银子还不如范林回来之前多。
范婆子几乎是给人跪下了，才给孩子找到了奶，却也弄得整条街上带孩子的妇人对她很是不满。
借奶给别的孩子喝这是常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求人,远亲不如近邻嘛,能帮就帮一把。但是,范婆子之前高高在上,现如今又一副她上谁家谁家就非帮不可的架势……不给孩子喂奶，她就不走，这纯粹是耍无赖嘛。
老两口手里的银子越花越少,又没个进项，二人倒是想去找前儿媳。可自从周巧心离开之后就没拿他们当长辈，找了也没有用。思来想去，二人就把主意打在了宅子上。对外放出话，他们要收一个义子，谁愿意奉养他们终老，顺便把孩子养大，那宅子就是谁家的。
这笔账……按理说，两人都挺年轻，孩子还那么小。距离二老百年还早，想把一个孩子养大也不容易，不说在这期间花费的心神，只银子就不是小数。真正厚道的人觉得会亏本，大家无亲无故，凭什么要帮忙？
但也有人想要钻空子，老两口可以死早点，等他们不在，孩子送走就是。就算不送，这孩子也有许多中养法。到七八岁就可以送去学艺，学衣学木匠都好。外人还不能指责，毕竟，让孩子学一技之长，对他一辈子都有好处。
于是，消息放出两天后，上门的人不少。
但老两口也不蠢，上门的这些二人都看不上。另一边的范瑶瑶得知这个消息，哪里还坐得住？
范瑶瑶早就把这个宅子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哪知道会横空杀出一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她对父亲也生出了几分怨怼。还不如死在外头呢！
范瑶瑶不愿意到嘴的鸭子飞走，带着男人上门赔罪，直接跪在大门外，非要求得老两口原谅不可。
老两口心里也清楚，外人到底还是不如自家人靠得住。当年范林离开时，范瑶瑶才几岁，他们最疼的除了自己就是这个孩子。
他们不觉得范瑶瑶会对自己动手，因此，坚持了一天，就让夫妻俩进门了。
由于老两口跑去村里闹，范瑶瑶自觉丢了脸，不想回到村里住，干脆带着男人和孩子搬来了城里。城里那点工钱只够一家人花销，吃不饱也饿不死，不过，只要宅子在，暂时的苦累和窘迫是值得的。
范瑶瑶的小的那个孩子才两岁，本就是懵懂的年纪，下手没轻没重，有一次不小心伤着了躺在摇椅上的孩子，范婆子当时给吓着了，焦急之下，骂孩子的声音很是尖锐，下手揍孩子的动作也比较重。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刚好范瑶瑶今日被辞了……她嫁人后，家里好几个女人，平时干活那都是能躲就躲，她养成了习惯，去了铺子里还是一样。可不就得被撵出来么？
“奶，你再生气，也不能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啊！”心情烦躁，说出的话就不太好听。
范婆子心疼孩子没有爹娘，又养得费力费神，生怕孩子受伤生病，看着孩子脸上的伤，也不客气：“我都让他别碰小舅舅，一天说无数次，可孩子根本就不听。是不是你教的？”
天地良心，范瑶瑶巴不得便宜弟弟从未出现，但却从来没想过指使自己的孩子去伤害他，当即就怒了：“孩子不懂事，你说说就行。怎么还扯这些话？我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把孩子往坏了教啊。”
她气得眼泪直掉。
院子里气氛凝滞，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奔过来，范瑶瑶擦了泪水开门，看到自家男人一条腿扎着厚厚的绷带被人抬着，痛得面无血色，一看就只受了很重的伤。
“这是怎么了？”
“回来的路上，心神不宁，撞上了马车，被马车给轧了。”送男人回来的人纯粹是好心，叹口气道：“好好养着吧！”
范瑶瑶看着男人的伤腿面色煞白：“这能养好吗？”
“大夫说，可能会有些跛。”
范瑶瑶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搬到城里来为的是宅子，宅子还没到手，自己没了活计，男人也伤了腿，这以后可怎么办？
范婆子奔出来问：“这是在干活回家的时候受的伤，东家那边是不是该帮衬点？”
“东家是出了名的周扒皮，什么东西从手里过都得小一圈。听说人受伤之后，立刻亲自过来一趟把人辞了，当场就结清了工钱……工钱不够付诊费，我还垫付了一些。”那人说着，伸出手来。
范家院子里的众人有意忽略了他，哭的哭，叫的叫，急忙将人扒拉进门。
那人拍了许久的门，见里面不开，只得自认倒霉。
范家多了个受伤的人，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银子这玩意儿，有的时候谁都大得起来，没有的时候谁都想少花一点。
反正，一家人同处一屋檐下，因为买菜或买药各中杂事吵得不可开交。
*
孩子生病的事是柳纭娘提醒的，听说了范家的近况，她心情颇为不错，天气渐好，她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转悠，顺便请大夫把个平安脉。
转了半天，买了不少东西，大娘和她都挺高兴的，想到之前孩子有些小玩意儿落在了先前的宅子，干脆顺便带回家。却在进巷子的时候，看到了当初翻墙想要欺负柳纭娘那人的妻女。
那人当初不承认有人指使，自己入了大牢。母女俩想来找柳纭娘求情无果，之后就恨上了她。反正，偶尔在路上看到都不带打招呼的。
此时的母女俩正在哀哭，面前站着当初前来帮林老三求情的那个中年汉子。此时他一脸严肃：“婚事已经定下，要不是那边急着冲喜，这天大的好事还落不到咱们林家女儿头上。老三被关在大牢里，有他这么个爹，喜儿的婚事肯定会受影响……刚好遇上一个不在乎女子名声的人家，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那妇人哭得厉害：“喜儿她爹要是知道你这样欺负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中年汉子也不管，一挥手，立刻有好几个婆子上前去拉。
那些婆子都身着绸衫，发髻却简单，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这么一拉扯，母女俩高声尖叫，却还是敌不过众人的力道，渐渐被分开。
边上有人看不过去想上前帮忙，那中年汉子都抬手拦了：“这是家事，你们少管闲事。”
林家是大户，敢和他们作对的人不多。众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听到这话后都往后退。
柳纭娘最看不得有人逼迫小姑娘，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上孩子。她将怀里的孩子塞给大娘，嘱咐她先回去，也是怕一会儿闹腾起来伤着孩子。
就算伤不着，把孩子吓病了也是件麻烦事。大娘很听话，一手抱一个，飞快回了家。
没了后顾之忧，柳纭娘挤进人群：“都让一让，你们这是强抢民女呀。”
那中年汉子看到是她，面色肃然，又搬出了方才的那番话：“阻人姻缘，可是会招天打雷劈的，她爹被你害进了大牢，现在刚好有一户人家不计较她的名声，家里又富贵，三进的大宅子呢，伺候的人好几十，进门就是少夫人，这么好的事你还要阻止，你这是抓着我那弟弟不放，连他女儿都不放过？”
“孩子自己不愿意，你是瞎了吗？”柳纭娘张口就骂：“要是没记错，这孩子今年也才十二，远远不到嫁人的年纪。我就不信你们林家只剩这一个姑娘，既然那么好的事，你倒是留给自家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身为孩子的大伯，为她多打算有何不对？你赶紧让开，别好心办坏事。”
柳纭娘偏不让：“你自己有女儿吗？”
那汉子脸瞬间难看下来：“你少管闲事！”
终于有人说公道话，喜儿扑到了柳纭娘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妇人也满脸感激地看着柳纭娘：“那人都要死了，嫁过去就是守寡。我就是拼了命，也绝对不会给喜儿定下这样的亲事，他们就是想卖了我的女儿。”
柳纭娘默默叹口气，道：“你在这里闹没有用，想让他们收手，最好是去求大人做主。”
妇人瑟缩了一下：“大人会管这中事吗？”
“你都没去，怎么就知道大人不管？”柳纭娘不客气道：“你是你女儿的天，你得给她撑着，否则，就算这事过去，往后也会有人把主意打在她头上。”
见妇人低着头不说话，柳纭娘认真道：“你愿意的话，我陪你去。”
有人陪着，妇人胆子大了不少，思量半晌，看着女儿满是泪水的脸，咬牙点了头。
点头就好办了，柳纭娘立刻找来了马车，不过那中年汉子难看的脸色，将母女俩送到了衙门。

第392章 命苦的婆婆 三十四
到了衙门外,妇人浑身都在发抖，一步也不敢往里挪。喜儿受母亲影响，也吓得不轻。
帮人帮到底，柳纭娘率先上前,替母女俩将事情告知了门口的衙差……身后不远处中年汉子带着婆子虎视眈眈,母女俩又怕成这样,真的到了公堂上大抵也说不清楚前因后果。
这种事情挺恶劣的。
如果是亲爹娘这么对女儿，外人无话可说。但一个大伯而已，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别人闺女卖了,性质太恶劣。于是，衙差听完后立刻就找了大人。
那中年汉子是林老三的本家堂哥,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私心,是真心为了孩子好。妇人瑟瑟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都说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大人干脆请了牢里的林老三出来。
林老三入狱这么久，母女俩去探望过他不少次,还省着银子给他买些吃食打牙祭。而曾经那些他视作亲兄弟的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这段日子他也算是尝到了人情冷暖。
听说自己的堂哥要给女儿定下这样的婚事，林老三先就怒了，他狠狠瞪着自己妻子：“那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起自己入狱后就没有露过面的堂哥，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妻子。
妇人曾经没少挨打，被他这么一瞪,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柳纭娘把人带来,也算是人证之一,此时就站在堂上旁听,眼看大人已经有所不满，她急忙上前安抚的拍了拍妇人的背：“你别着急，慢慢说。这儿没人敢打你。”
听到最后一句,妇人总算镇定了些：“那家……那家的公子寻花问柳，得了花柳病，根本就治不好。他……你大哥非要把喜儿嫁进去……呜呜呜……那人死了，喜儿要守寡，那样的人家……喜儿若是被人欺负我也不敢去讨公道。如果那公子不死，那喜儿也会染上脏病……”
林老三听得心头火气。只听堂哥的一面之词，这婚事似乎不错，可那公子有花柳病，这就另当别论。女儿嫁进去，无论冲喜成不成，都是一个死。他身上带着镣铐的叮叮当当，这是生气之下手捏着拳头抖动所致，他看着林堂哥的目光中满是愤恨。
看那架势，如果这不是公堂上，如果他不是被人锁着，肯定会扑上来找林堂哥拼命。
有些人，自己的人他怎么收拾都行，但却容不得别人欺负。
林老三就是这样的性子。也可能是在入狱的这段时间里他知道谁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人，所以才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己妻女。他咬牙跪了下去：“大人，我不答应这门婚事！”
大人颔首：“林图，回头你把这门亲事退了。林三有女儿的亲事，往后也不许再插手！”
到嘴的鸭子飞了，在大人面前，无论林图心里有多少不满，都只能生生压下。只是看着柳纭娘的目光颇为不善。
柳纭娘回望，微微浅笑：“你这是恨我坏了你的好事吗？”
“没有！”林图就算真这么想，也不敢承认。只道：“周娘子可真是个热心人。”
没有人证明林图私底下收了别人的银子卖侄女，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林老三短暂地出来逛了一圈，立刻又要被带回大牢中，他跟着衙差走了几步后，只听得一阵铁器碰撞声起，原来是她猛然回头跪在了大人面前。
“大人，罪民有事禀告。”他看了一眼柳纭娘：“当初我带着妻女去她门口闹事，是有人指使。那人说只要我能将周巧心打一顿，最好是把人打得只剩一口气，回头就断气，会给我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大人面色严肃，他亲自审的案子，自然没有忘记当时情形。皱眉问：“那你夜里翻墙，是为了补上这一顿打？”
“算是。”林老三咬牙道：“周娘子很机灵，白天的时候识破了我的算计，借着机会揍了我一顿。我打不过她，便想退了定金，结果那边又传来消息，让我夜里去周娘子屋中欺辱她……”说到这里，他转头冲着柳纭娘磕头：“我是个混账，为了银子不择手段。多谢您不计前嫌救了我女儿。”
现在他也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如果不是他作恶在前，别人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妻女头上。
好在这世上总算有好人。
都说知错就改，他只希望现在回头还不晚。
大人肃然问：“那人是谁？”
“是朱李氏！”林老三从懂事起就在外胡混，知道许多大户人家主子脱身的计策，补充道：“是她身边的丫鬟明月找到的我，但明月确切地说过，只要事情办得好，主子还有厚赏。”
现如今的朱夫人已经带着孩子回来离此百多里开外的杨城。
她在此犯了事，就得将人押回来问话。虽然有些麻烦，可既然有人告了，大人就得查清楚当时的真相。
衙差当日就出了城。
五日后，朱夫人被带回。
她当时要的是林老三将周巧心打成重伤濒死的模样，最后伪装成周巧心无意中撞上夫妻打架……如此，林老三那就是无意中杀人，就算是入狱，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
这样的计策毒辣且直接，大人当即就开堂审理此案。
朱夫人自然是不承认的。
明月也说是自己的主意，与主子无关。大人一顿板子下去，她便也招了，朱夫人当日就被下了大狱。她万没想到自己都离开了还有这样一场灾祸。被押下去时，看着柳纭娘的目光如淬了毒似的。
柳纭娘含笑回望：“朱夫人，你这么盯着我做甚，不认识我吗？”
朱夫人沦为阶下囚，也只能瞪她几眼解恨。
不过，听说朱夫人的父兄很有一些野路子，朱大明那么快积攒出大批家财，和她娘家人脱不开关系。
朱夫人上来就要人性命，手段狠辣，脱身的计策娴熟，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她父兄应该也不干净。
柳纭娘提了几句，大人也不傻，给杨城那边书信一封。
朱家人敢这么胆大，或许背后靠着的就是知县大人。但那得是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形下，或者说，杨城的人可以知道此事，对朱家多避讳，但若是此事被同为官员的大人知道了，杨城知县就不得不收拾了朱家。
朱夫人没能等到帮她的人，计策没成功，她也被判了十多年。
对于从出生就养尊处优的朱夫人来说，关在大牢里，比让她死还难受。
*
柳纭娘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林老三但反应确实在她意料之外。不过，朱夫人遭了报应，她还是挺高兴的。
一高兴，她又开了一间铺子。
铺子还没开张，忽然杨城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原来朱夫人当初用同样的手段害死过一个女子，那女子挺年轻，是朱大明的外室。
得！
这闹出了人命，朱夫人得偿命了。大人改判了秋后问斩。
这消息一传开，众人再不敢对周巧心起别的心思，有人看到她铺子里的酒方子特别好，本来还想谈一谈，如今都打消了念头。
这女人很是邪性，无论是她自己本事大想法子报了仇，还是她命该如此……反正欺负她的人都得遭报应。这样的情形下，谁敢动她？
铺子开张，因为东西不错，引得不少外地的客商来进货，柳纭娘又开了间工坊，找了不少工人帮忙，由于工钱挺多，许多人都想进。几乎传遍了外城和郊外。
范瑶瑶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心头特别难受，她倒是想去干点活，可男人躺在床上等着伺候。
“就没见过出嫁女带着一家子回来打秋风的，住一两天就算了，几个月了还不走，脸皮也太厚了。”
范婆子又开始冷嘲热讽，不是她小气，实在是手头没有银子大方不起来。
范瑶瑶回来是为了拿到这间宅子……先前她做的那些事就引得夫家不高兴，夫妻俩跑到城里一个子儿没赚到，反而还把男人的腿给弄跛了，想也知道回去之后没有好果子吃。
“奶，你这是想逼死我。”
范婆子烦躁不已：“你们再不走，是想逼死我！”
范瑶瑶没地方可去，哪里敢走？
祖孙俩呛呛起来，话越说越难听。
秋日里早晚天气很冷，地上若是沾了水，有时候一夜都干不了。这天夜里，范瑶瑶出去给男人倒夜壶时，在院子里滑了一跤，手中拎着的尿全都撒到了自己身上，一瞬间满鼻子都是臭味。她眼圈当场就红了，愤怒之中，她干脆发了狠。看了一眼老两口住的屋子，跑去厨房泼了几瓢水在地上，一咬牙将半罐子油也倒在了地上。那块地面瞬间溜得出奇。
范婆子每天都要起夜，她不知道院子里的蹊跷，一脚下去，当场就坐在了地上，摔得她大腿到背上一大片疼痛，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范瑶瑶听到动静，不止没有起身，反而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
范婆子坐在地上哀嚎，自然吵醒了范老头。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见隔壁没有动静，老妻又嚎得厉害，似乎伤得重，只得自己起身。
他气冲冲到了院子里，范婆子刚想提醒，他已经一脚踩在了院子里的地上，本就愤怒的他步子迈得很大，脚下一滑，整个人仰倒在地上摔着了头和背。
这一回，变成了老两口一起嚎。
范瑶瑶男人醒了过来，刚想开口，就被她捂住嘴。
男人秒懂，不再出声。
范瑶瑶又等了许久，等到隔壁邻居都过来敲门了，她才起身。

第393章 命苦的婆婆 三十五
“怎么回事？”
外头站着好几个邻居,最近夜里都挺冷的，如果不是这边嚎得厉害，他们也不会起来。
大半夜被吵醒，有那脾气暴躁的进门就质问：“这么大声,你们院子里的人都聋了？”
范瑶瑶披衣起身,一副紧急起身慌乱不已的模样,甚至还逼出了几滴泪：“我白天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病人，顺便还得帮着带弟弟,实在太累了，就没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她扑到了老两口身边,自己也被滑了一跤,她尖叫一声,却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趴到了老两口的面前：“爷，奶,你们怎么样？”
本就年纪大了，最近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又要照顾孩子，二人弄得心力交瘁，苍老了不少。哪里经得起这一摔？
两人除了呼痛之外,根本说不出话来。
“在地上好像有油。”
有明眼人瞬间就发现了地上的猫腻。
范瑶瑶张口就来：“我孩子天黑的时候想让我给他炒鸡蛋,自己跑去厨房端了油罐,又因为地上有水,油罐子摔破了，我打扫过了的，没想到还是伤着了爷奶。”说到这里,她满脸的愧疚：“奶，您到底哪疼？您说话啊……爷爷，您是背痛还是头痛？”
她越说越伤心，对爷奶动手，她心里也很愧疚，眼泪不知不觉间就落了满脸，她回过头看向众人：“麻烦几位大哥帮我把爷奶扶进屋，顺便去请个大夫……我家里没有银子，只能求大夫赊欠。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忘了这些债！”
说到这里，她看向其中一位颇有名望的长辈：“还请您帮我担保一下。”
那老人皱了皱眉：“如果你是为了救长辈而欠下的债，也愿意还的话。我可以帮你的忙。”
大夫来得很快，老两口因为年纪大了，骨头都摔伤了。
两人趴在床上，根本挪动不得。范瑶瑶拿到了药，千恩万谢送走了大夫和众人。
范婆子不觉得孙女会害自己，真心以为是重孙子不小心打翻了油罐自己倒霉才踩了上去。她喝完了药，痛得一夜都没睡着。
边上的范老头也差不多，他一开始还能理解，后来越想越生气，干脆破口大骂。
骂范瑶瑶是个灾星，骂她不会教孩子，骂孩子克长辈。什么难听说什么。
天亮后，范瑶瑶跑出去了一趟，又买回来两包药，说是给他们止痛的。
药喝下去，二人确实睡了过去，接下来两天都昏昏沉沉，病情不见转好，反而病得更重。
范瑶瑶特意去拜访了一位曾经骨头受过伤的老人，问他要了偏方回来。态度诚恳，偏方还收得仔细，又特意去医馆抓了药。
好多人都说，老两口这是享了孙女的福。
无论范家老两口有多不会做人 ，到底也一把年纪了，有不少邻居上门探望。不过二人似乎伤得挺重，众人去探望的时候两人都在沉沉睡着，病情不见转好，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这年纪大了的人，本就容易离开。摔得这样重，治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就连柳纭娘都听说了范家的消息。
周巧心是拿二老当亲生爹娘伺候，许多人都看在眼中。于是，有那好心的特意将消息报到她面前：“病得很重，听说每天就醒一两个时辰。邻居上门探望，都没能和他们说上一句话。这人睡不醒，也吃不下东西……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柳纭娘若有所思。
那人以为她不愿意，还耐心地劝：“这人年纪大了容易糊涂。就怕你以后想上门探望人都不在了，还是看看去，别让自己后悔。”
大娘知道这件事，她更知道周巧心和二老之间的恩怨。因此，从头到尾就没劝过。
柳纭娘得了消息，翌日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彼时范瑶瑶正在做早饭，听到敲门声，顿时皱眉，她不喜欢招待客人，尤其是那些上门探望二老的人……当看到门口站着继母时，她瞬间紧张起来：“娘，你有事吗？”
柳纭娘挤开她，强势地走进院子里：“我听说你爷奶摔伤了？”
范瑶瑶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道：“是。孩子不懂事，非要让我给煎鸡蛋，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当时有些生气，便没搭理。孩子端着油罐子跟着我屁股后头转悠，一不小心就摔了跤，结果晚上奶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地上的油……就这样了。这事情是我不对，我心里每每想起就不是滋味……”
说到这里，她呜呜哭了出来。
柳纭娘偏头看着她：“你别自责，我进去瞧瞧。”
范瑶瑶挡在她面前，勉强扯出一抹笑：“爷奶对你有些误会，看到你就生气，他们俩如今身体不太好，可再也经不起气了。”话里话外，不赞同柳纭娘进门。
柳纭娘似笑非笑：“还是那句话，我照顾了他们这么多年，是范家欠了我。无论我何时上门，你们都不能拒绝。”她揪住范瑶瑶，将人扯开。
范瑶瑶顿时急了：“要不你就站在窗户外面看，别让他们看见你……你既然来了，肯定是真的担忧他们，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怎么办？我不忍心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
着急之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柳纭娘头也不回，推开正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老两口。
几个月不见，夫妻俩瘦得皮包骨，今天没有如邻居说的那般一直昏睡，此时两人都醒着。看到柳纭娘后，眼神瞬间大亮。
柳纭娘缓步上前：“瑶瑶说，你们看到我会生气。如果是真的，我现在就走。”
她走到床前，还未站定，就被范婆子一把抓住了袖子。
范婆子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声，却说不出话来。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哀求。
柳纭娘偏着头：“你有话跟我说？”
范婆子忙不迭点头。
范老头也急忙出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老两口已经说不出话来，柳纭娘想了想：“外面的人都在盛传你们整日昏睡，吃不下饭，甚至连水都喝得很少。这是真的吗？”
二人都摇头。
柳纭娘又问：“那你们知道邻居来探望吗？”
二人再次摇头。
柳纭娘秒懂：“如果你们没睡，瑶瑶就不让他们进门。对不对？”
这一回，二人点了头。
“你们养的好孙女。”柳纭娘回想起周巧心那些年的经历，道：“那时候你们不让我管瑶瑶，总觉得我这个后娘会害她……”
听到这话，老两口都挺后悔。
范瑶瑶站在门口，看到这样的情形，一颗心直往下沉：“娘，他们都糊涂了，不明白你的意思，摇头点头纯粹是随性而为，不是回答你的话。你可别会错了意。”
柳纭娘讶然：“真是这样吗？”
范瑶瑶语气笃定：“就是这样。”
柳纭娘再次看向床上的二人：“那……我一个外人也帮不上忙，看也看过了，这就离开。您二位保重。”
竟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两人顿时着急起来，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柳纭娘决绝转身。
上辈子周巧心最后被朱鹏远夫妻俩下毒，同住一屋檐下的老两口肯定是看出了端倪的，可却装作不知……明明只需要警告一下朱鹏远，或者找个大夫就能救周巧心，他们却从来没有提过。
哪怕救不活人，只把大夫找到床前，周巧心就已经很感激，也不会那么绝望。可他们都没有。
最后，甚至只剩下叶氏一个人照顾。
范瑶瑶松了口气，急忙将人送出门：“娘，他们俩看到你就挺激动，往后你还是少回来吧。万一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你可就成了罪人。”
柳纭娘就没听见这话似的，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范瑶瑶怕继母插手，一咬牙，干脆下了狠药。两日后，那两口就已经不行了。
弥留之际，柳纭娘再次登门。
上一次她上门都没有插手，范瑶瑶便也没那么紧张。反正人已经要不行了，只要将人入土为安，也不会再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
至于这间宅子，且不说周巧心一个已经离开的媳妇根本就没有立场争，就算可以争，现如今做着那么多生意的周巧心也根本看不上这点东西。
范瑶瑶挺放松的，还道：“娘，如果你手头宽裕，借点银子给我办丧事，爷奶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这后事肯定就只能指着我一个人……这两场丧事下来，花销甚大，现如今……”她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很惨，如果借不到银子，这丧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纭娘意有所指：“你不用担忧这些。”
范瑶瑶讶然：“为何？”

第394章 命苦的婆婆（完）
下一瞬,大门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那群人身着黑红相间的甲衣，面容肃穆,眼神凌厉。范瑶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放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在颤抖：“你们找谁？”
柳纭娘闲闲道：“我怀疑你对老两口下毒，身为孙女，对长辈不孝,甚至是出手害人，合该按律严惩。”
范瑶瑶霍然扭头,扭头的动作太大，她似乎还听到了脖颈间骨头的咔咔声，她瞪着柳纭娘的目光中满是憎恨：“你害我？”
“我是教你！”柳纭娘叹息道：“我将老两口当做亲人,虽然他们对我不好，但若有人想伤害他们，就得先问过我。”
范瑶瑶：“……”说什么亲人,她一个字都不信。
先前爷奶跑上门去求周巧心，结果她大半的时候避而不见,见了面也能推则推。这算什么亲人？
周巧心这分明就是想把范家赶尽杀绝,她恨范家人！
范瑶瑶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你只看得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格局太小了。我这人嫉恶如仇，就是看不得有人被欺负,前些日子我那仇人……就是那个半夜翻我院墙的林老三，他的妻女被人欺负，我照样跳出来抱打不平。”她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无论我是害你也好,抱打不平也罢，你若是没有做坏事，那肯定无恙。但若做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脱身吧！”
那个起名民康的孩子已经被范瑶瑶送到了别人家，床上的老两口瘦得皮包骨，只剩下一口气。先前范瑶瑶就已经有意隔绝种人和老两口见面。外人上门探望时，老两口如果醒着，她就说不方便。总之，众人看到的老两口一定是睡着了的。
大夫请来，一眼就看出二人是中了毒。
而老两口最近是范瑶瑶一个人照顾的，她辩无可辩，就连她男人也是知情人。
范瑶瑶是典型的窝里横，到了公堂上，大人连刑罚都没用，她就已经原原本本招了。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宅子！
“我是范家女，那宅子本就是我的。可他们非要抱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跟我争……我也想孝顺长辈……”范瑶瑶崩溃了，她才得知自己下毒和当初朱鹏远对继母下毒一样恶劣，甚至她罪名更重。
因为朱鹏远下毒时周巧心没有入口，而老两口确确实实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哪怕大夫到了，也根本救不活。
柳纭娘身为人证，从头看到尾。范瑶瑶被拉下去的时候，还在指着她咒骂不休。
对继母不敬，本身也可入罪。只不过和下毒害人比起来，这点罪名就算不得什么了。
老两口要不行了。
就在范瑶瑶夫妻俩被关入大牢的当日午后，柳纭娘赶回了范家院子。
老两口看着她老泪纵横，不知道是悔的还是怕的。范婆子临终前，想要拉柳纭娘的手。
柳纭娘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一步。
老两口先后断气，在办丧事时，范家亲戚和范婆子的亲戚都跳了出来，想要接过此事。
理由都是现成的，周巧心已经不再是范家的媳妇。而是一个外人，外人可不好插手范家的事。
说白了，还是为了宅子。
范林那个孩子已经被送走，范瑶瑶又已经下了大狱，现如今的情形是，谁让老两口入土为安，谁就能接手这个宅子。当然了，范林只被判了八年，以后是要出来的……但这八年里能做的事情很多，如果把院子租出去，租金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柳纭娘本来也不想再插手老两口的事，主动退了出来。
最后是几家人合办。
老两口死了，范瑶瑶罪名更重。杀人本就要偿命，她杀的是亲祖父祖母，大人当即就判了她秋后问斩，她男人是知情人，因试图阻止过，罪名较轻，但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
这件事情之后，柳纭娘的日子归于平静。
她没有再去大牢中见范家父女，而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双胎和生意上。
*
一转眼，八年过去。
范林走出大牢时，整个人瘦骨嶙峋，胡子长了满脸。其实在大牢里也能请人整面，那些看守有不错的手艺，不过，想要让他们动手，价钱很贵。
别的人哪怕家里再穷，都会偶尔有亲人过来，范林的女儿早已经问斩，儿子已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去，只剩下他自己。于是，几乎是牢中给什么吃什么，有一年冬天特别冷，还险些没熬过去……那年好多人都病死了，朱大明就是其中之一，一开始咳嗽，没能喝上药，没到春天就没了。他坏事做尽，甚至都没人收尸。
大牢里的日子很艰苦，一般人都熬不住。他虽然熬了过来，但也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大牢外面少有人来，范林站在冷清的街上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好半晌，他才咳嗽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如今走路都费劲，眼前阵阵发黑，好像随时会晕倒似的。
但他必须要走，也不能晕倒在这里。
说实话，范林也知道自己如今身子很弱，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他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回家，而是去看大夫。在大牢里的这些年，他无数次后悔过，如果当年没有贪心，现在的他就算不富裕，但至少不会被人唾骂指责。
因为他的离开，导致了双亲对范瑶瑶的纵容，结果害了她，也害了双亲。
现如今的范家宅子被好几个亲戚握在手里，宅子里住着的范家人几乎是家破人亡，租金比市价低了三成。
不低就没人租，在外人看来，这宅子不详，住了会倒霉。
范林这个月要出来……世人眼中，凡是坐过牢的都不是好人，惹不起。
因此，早在上个月，里面的租客就已经搬走。范林回家，宅子里除了旧一些，脏乱一些，其他都还好。
站在大门口，范林久久未动，这间宅子害死了他三个亲人。他心里抵触，却又不得不进去。
不进去，他就没有地方落脚。
想要把这地方卖了，重新买落脚地，也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连他自己都觉得这院子忌讳，外人就更不会出价了。换句话说，想要用这间宅子换一件同样的大的宅子，那是白日做梦。
愣了一会儿，范林又咳嗽了几声。
恰在此时，身后有不少人都在打招呼。范林扭头看过去，见是隔壁的大娘。
几年过去，大娘反而看起来比以前还精神些，身上穿着绸衫，头上还带着一支玉钗。像是大户人家的老太太。看到他，大娘微愣了一下。
“你出来了？”
范林哪怕是在大牢中，也听说过一些外头的消息。比如周巧心请了范家隔壁的大娘照顾她。
大娘过得这样好，那周巧心只有更好。
想到周巧心，范林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大娘，她好不好……咳咳咳……”
他一咳起来就止不住。
大娘并未上前，皱着眉道：“你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不要去打扰东家。东家如今手头有十几间铺子，货物都卖到了京城去，没有改嫁是不愿再相信男人，而不是因为惦记着你，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范林确实想过去见一见周巧心，大娘这话说中了他的心思。他有些心虚：“多年不见，我就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没有你们范家人，东家好得很！”大娘是看着周巧心一步步将生意做起来的，真心觉得东家留在范家的那些年被耽搁得厉害。
但凡范家人大气一些，东家说不准早就发家了。就算是没有，只范家人没有亏待东家，东家也绝对不会拿范家当陌路。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范家人的日子都不会是如今这样。
范林沉默。
这人活在世上，就得吃穿。范林回家一天，就饿了一天。翌日他就想去城里找个活干。
外城哪怕是招个伙计，也需要帮着搬抬，现如今的范林身子虚弱，走路都费劲，人家肯定不要他。思来想去，他打算去内城中找一个账房先生的活……当然，他刚从大牢里出来，别人会或许不会请他。
但若是不去，他真的只能饿死。
范林一大早就去了内城转悠了半天，被人撵了不少次。过午时，他饿得肚子咕咕叫，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忽然听到有舞狮的动静传来，他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四层的小楼正在开张。
“那是周娘子的新酒楼，她上个月还捐了一百两修路呢。”
“这周娘子可真是个好人，就是老天无眼……”
“可不是嘛，我要是那范林……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
范林睁大眼睛，看到了高台上的纤细女子，一身浅青色的衣衫，如一根青竹傲然而立。
他看着她冲着众人拱手，看着一群老爷夫人被伙计领进酒楼。听着周围众人夸赞酒楼的繁华和菜色的精致美味，又听他们说起周巧心这些年来的富裕。她甚至已经在城内最富裕的地段为自己置办了一个宅子。身边一双儿女如仙童似的。
听着这些，范林脑子阵阵发晕。
太饿太难受，他根本站立不住，想要扶墙时，错估了自己和墙身的距离，结果手摸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地。
这一摔倒，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路过的人看到一个身着旧衣狼狈不堪的人趴在地上，瘦成那样一看就有病，众人不敢上前。等到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范家宅子，最后沦为了无主之物。

第395章
周巧心眉眼间满是乌青,一看就中毒不轻，此时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冲着柳纭娘行礼：“我就喜欢自己过得特别好,而他们却什么都沾不上。多谢。”
她整个人消散在原地,而桌上的瓷瓶中已经只剩下瓶口一点，若是没猜错，再来一次，应该就能凑满。
快满了啊。
柳纭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睛。
“娘，这些都不要了，还带着做甚？”还未睁开眼,就听到边上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万家那么富贵，那么破的玩意儿连下人都不会用，我们带着一堆破烂去，肯定会被人耻笑的。到时候连下人都看不起我们……我们是大人被人笑话没什么，可孩子还那么小,你就忍心让他们也感受那些恶意？”
柳纭娘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灰扑扑的屋子中,面前是一张老旧的木床,床上放着好几床被子，都是细棉布所制，还算蓬松。说实话，如果是放在穷苦人家，还盖不上这样的被子呢。
“还有你柜子里的那些衣衫，该扔就扔了吧！”女子二十多岁，做妇人打扮，此时急得直跺脚：“我说话你得听啊，到了万家，那边肯定会有专门的绣娘给你缝制衣物,各种各样的绸缎应有尽有，穿一身扔一身都行，今时不同往日，你得学着大气起来。”
柳纭娘垂眸，原身的手上带着大大小小的茧子，身上的衣衫洗得发白，旧是旧，但真的挺干净的。
她没有记忆，不好接话。
边上的妇人跺了跺脚，拔腿就往外走：“我跟你说不通，让爹来跟你说。”
人一走，柳纭娘也跟着出门，发现这似乎是镇上一处不大的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默默抹泪，边上头发同样花白的老头轻拍着她的肩，似在安慰。
除此之外，隔壁的正堂中刚才那位让她扔“破烂”的女声似乎正在冲着谁告状。柳纭娘抬手关了门，靠在了椅子上。
原身罗双云，出生在甘国偏远的一个小镇上，家里兄弟姐妹四个，她是二女儿，前头是个姐姐。当下人讲究多子多福，第一胎生下女儿说是先开花后结果，可第二胎还是女儿难免就会让人失望。她娘很快有了第三胎，三胎生了个弟弟，一家子皆大欢喜。
身为二女儿，从来都是被忽略的那个。当然，镇上的人开着间铺子，不挥霍的话还能衣食无忧，家里人倒也没有嫌弃她多余，饭有得吃，衣有得穿。但要说有多疼爱，那是没有的。
到了年纪，家里长辈做主，将罗双云嫁给了同一个镇上做生意的齐家独子。
这齐家哪里都好，就是只有一个孩子。听说还是外头抱来的。
不过，齐家夫妻多年来只得这一个儿子，视作亲生，两人也没有刻意和子侄来往。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是希望这个养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由于夫妻俩待孩子特别好，在齐家儿子齐传明长大之后，反而没有人说他的身世了。
反正不知情的外人一瞧，就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家三口。罗家人认为，女儿嫁给独子，以后接手家里的铺子，日子肯定不会难过。
这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事实也是如此，罗双云嫁人后，当年就有了身孕，次年生下来长子，隔一年又生下了女儿，儿女双全，长辈慈和，男人还算贴心，日子过得比许多妇人都要平静得多。
一转眼过了多年，罗双云年近四十，儿子娶了妻，连孙子孙女都有了。女儿也嫁给了镇上的商户，本以为送走公公婆婆之后自己就该颐养天年。却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能生出大变故来。
齐家老两口当年成亲后很快有了喜信，但齐母一开始不知道，回了娘家还帮着干活，大概是用力太过，孩子没能保住。
在那之后，齐母一年好几年都没有好消息传来，她后悔懊恼，甚至主动求去。可当时的齐父舍不得，两人纠纠缠缠，直到某天齐父去城里进货，在路旁看到了一个襁褓。他当时就动了心。
事实上，齐父早已有了抱养孩子的念头，只是这孩子难免会有亲人，他怕牵扯不清，万一养不熟，夫妻俩老来受罪。
这孩子生在府城，亲人也在府城。齐家一两个月才来进货，都是来去匆匆。这孩子是别人不要的，抱回镇上，应该不会有亲人来寻。
齐父多年来盼孩子都盼疯了，没有孩子，始终是夫妻俩之间的一大憾事。妻子因此自责心情郁郁，伤身伤心。
于是，齐父将那个孩子抱了回来。
齐家有了孩子，一家人都挺欢喜，知道孩子的来处后，都将那孩子当作亲生。齐母渐渐不再自责。
而这变故就是，已经四十出头的齐传明突然有亲人来寻。并且他亲生爹娘都还在世上，当年他身为富商万家的嫡子，被心怀怨怼的丫鬟偷了出来，又寻了一个孩子顶上。
那个丫鬟前段时间又犯了事，所作所为被人发现端倪，主子一责罚，甚至还扯出了此事来。
万家立刻就来寻了当年被人丢在外头的亲子，而齐家夫妻一直未育，突然多出一个孩子来的事镇上的老人都知道。于是，那边很顺利地找上了门。并且强势地要接走齐传明一家人。至于老两口，他们当然是不管的，当然，齐家养了孩子多年，并未亏待，万家那边打算给些谢礼。
“双云，你快开门。”
柳纭娘被吵醒，睁开了眼睛。
门外站着的人是齐传明，他已经换了一身暗青色绸衫，头上还戴上了置办了好几年却没怎么舍得用的玉簪。
看到柳纭娘，他笑呵呵道：“月梅说得对，家里那些不好的东西就别带了，留给爹娘吧！”
柳纭娘随口道：“他们盖不了这么多。”
“那也留给他们。”齐传明语气霸道：“真带去了万家，会让人笑话的。”他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衣衫，看了看天色：“明天我们就要回城里了。镇上也有不少好料子，你穿这样可不行，趁着天色还早，去挑几身成衣，别让人看低了去。”
柳纭娘一时间没说话。
事实上，上辈子的罗双云压根就没去万家，同样被儿媳喷过一顿后，齐传明前来邀她一起去街上买衣。
罗双云觉得有些不妥当，但看他兴致勃勃，便也没有阻止，两人刚出门，就碰上了冲过来的马车。当场就把罗双云撞飞出去身受重伤。
于是，齐传明在回家之前就丧了妻。
一开始受伤，罗双云也以为是自己倒霉，遇上了疯马。但她弥留之际才从儿媳那里得知真相。
她受伤濒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万家那边不想让她回去，特意找了人里应外合要她性命。
见她不说话也不出门，齐传明皱了皱眉：“双云，走吧！”
柳纭娘回过神来：“我听说大家夫人都是请别人把料子和成衣送上门供人挑选。镇上那几家成衣换衣衫的地方太小，镜子也不清晰，今时不同往日，让他们送来我挑也是一样的。”
齐传明：“……”
他脸色一言难尽：“都是多年的邻居，你这样……不太合适吧？你也说了那是大户人家夫人的做派，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认祖归宗……还是去一趟吧！刚好你今天都没出门，也出去散散心。”
说着，伸手就来拉柳纭娘的袖子。
柳纭娘手一抬，避开他的拉扯：“我不想去。”
齐传明无奈：“但你穿布衣肯定不行啊！”
柳纭娘接话：“那你就带着他们先去，我……再说吧。”
闻言，齐传明满脸惊讶：“你不去万家？”
太过惊讶，他声音没有压低，门口默默抹泪的老两口看了过来。
“我去了，爹娘怎么办？”柳纭娘张口就来：“再说，我出身普通，没学过规矩。无论穿得多好，在那样的府邸面前终究会露怯。我不敢去，也不打算去。”
齐传明有些不耐：“我不是早就跟你商量过，爹娘这里请人伺候？至于规矩，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咱们去了再学！若不是被人陷害，我不会在这样的小地方长大，压根也用不着学。”
儿媳覃月梅从隔壁冒出头来：“娘，还是去买一身吧，都定好了明天去城里，你这时候说不去，也忒不合适了……无论去不去，买件新衣又不是大事。就像你说的，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家不至于连件像样的绸缎衣衫都买不起。”
柳纭娘退回了屋中：“让他们送来还差不多，反正我不去。”
可是身为普通商户的齐家以前就没干过这种事，刚好能保证温饱而已，若是弄出这种大户人家的做派，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嘀咕的。
本来齐传明撂下养父母去城里就已经惹人诟病，若是再让人把衣衫送来供家人挑选，别人怕是更要说他忘本了。
齐传明拿她无法，脸色渐渐难看下来。谭月梅提议：“娘，你顺便去街上转转散心嘛。”
柳纭娘心里一动，又有了主意：“月梅，你眼神不错，出去帮我挑一身回来，顺便还买点首饰。对了，你去万家首饰也不能太少，自己也挑一套。”
覃月梅有些异动，想到什么，拒绝道：“不行，衣衫首饰还是得自己挑。爹想陪着你去嘛。”
最后一句，有些打趣的意思在。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月梅，你这神情很不对劲。”
覃月梅吓一跳，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来：“娘，你别开玩笑。”

第396章
“反正我今天不想出门。”柳纭娘退回了屋中,将先前整理出来的那些被子放回了柜子里。
覃月梅被点了下，再不敢多言，退回了自己的厢房里。
齐传明面容不悦：“双云，你今日在闹什么？”
“没有闹,就是不想出门而已。”柳纭娘面色淡淡,关柜子的门时,突然听到了拉开门栓的声音，抬眼一瞧，看到老两口似乎要出门。
柳纭娘面色微变,两步奔了出去：“娘，我有话跟你说。”
齐家老两口是很好的人,他们是真的把齐传明当做亲生儿子的,也将唯一的儿媳罗双云当做亲人。反正,罗双云觉得这里更像是自己的家。
她其中有一个心愿就是陪着老两口，亲自给他们养老送终。
齐家老两口实在受不了家中这种即将分别但又雀跃的气氛，二人便想出门。此时街上的许多人都已经知道齐传明亲爹要来接他,二人又觉得去街上也不合适……可他们实在不愿意呆在家里，便打算去偏僻的地方走走。
听到柳纭娘的喊声，齐母回过头来，疑惑问：“何事？”
柳纭娘奔到门口，将她扶回凳子上坐下：“我想陪你们说说话。娘,一会你跟我一起做饭吧,我还想跟你学烙饼呢。”
齐母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握着柳纭娘的手。
柳纭娘认真道：“爹，娘,我不想去万家，又想在家里陪着你们。”
齐母嚎啕大哭：“双云，你是个好孩子。”
齐父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你的心意，但去了万家，对你们一家人都好，还是别留了，先前传明就说过找几个人来伺候我们，我也想享享丫鬟伺候的福气。”
柳纭娘笑了：“我是传明的原配，若是留在这里，万家那边肯定会派丫鬟过来的。”当然，能不能用就不一定了。
屋檐下的齐传明听到了这番话，当即就皱了眉。不过，当着老人的面，他没有上前来。
等到柳纭娘端着盆进屋拿面粉，他压低声音问：“你真的不去？”
“不去！”柳纭娘头也不抬，继续忙活着：“我嫁进来二十多年，真心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也把二老当做亲人。让我撂下他们远走，我做不到。”
齐传明满脸不解：“今天我们都商量好了啊，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只是突然觉得，银子也不是万能的，有许多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柳纭娘端着面粉出门：“我没拦着你去。大户人家的公子都会纳妾，到时你也不用问我，直接定下就是。”
关于纳妾这事，今日之前夫妻二人从未提过。
也是两人都刻意不提及此事。两人都知道齐传明回去之后会纳妾，齐传明是不好意思提，故意装傻。而罗双云就是单纯地不想先提出来。
此时被柳纭娘说破，齐传明有些不自在：“你是因为这种事才不肯回去的？”
柳纭娘没有回答。
齐传明跟在她身后解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膝下又有一儿一女。咱俩儿子都成年了，孙子都那么大了，我就算是有其他女人，也没人能越过你去，只有敬着你的份。双云，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该信我。”
柳纭娘直接进了厨房。
齐母不觉得儿媳说留下来的话是真的，她特别珍惜这还没分开的时间，一直含笑说着烙饼的要点。
没多久，覃月梅进了厨房，劝说道：“娘，我觉得你还是得趁着今天得空去街上置办两身好看的衣衫。奶，你来说，要是去了万家我们还一身布衣合不合适？”
齐母认真想了想，点头道：“确实该换一换。”
覃月梅被长辈赞同，嗓门都比先前大了不少：“娘，我是真心为了你好！”
“我心里有数。”柳纭娘随口搪塞过去，又开始问烙饼的事。
齐母叹口气，再次上前指点。
覃月梅面色不太好，气氛僵持间，忽然有敲门声传来。
柳纭娘没有去开门的意思，齐母年纪一大把，也用不着她去。覃月梅跺了跺脚，跑去开门。
紧接着，柳纭娘就听到了她很意外的声音：“娘，你怎么会来？”
来人是覃母，她一脸笑容，手里拎着个篮子：“我想给你包点东西，可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东西太粗糙，万家那边会笑话，跟你嫂嫂商量了一下，决定做些红豆糕给你们路上吃。 ”
说着，将篮子递给她：“这种篮子听说是城里大户人家都在用的，我看着也挺精巧，以前都舍不得买，你拿着这个，也不会被人小瞧了去。”
覃月梅很感激母亲的这番用心，感动得眼泪汪汪，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娘，赶紧进来坐，家里在烙饼……”
覃母看到厨房里的婆媳二人没有出来见自己，便知道自己来得突兀，引得人家不高兴了，本来打算还和女儿说说话的她转身就要走。
“亲家母，我还有事，这就走了。对了，我儿媳红豆糕可是一绝，比那边酒楼里的还好吃。月梅那里有不少，你记得尝尝。”
说这番话时，她脸上的笑容比以前谄媚不少。
柳纭娘探出头来：“家里在烙饼，吃了再走吧！”
覃母听到她挽留，眼睛一亮。
边上的覃月梅却有别的想法，她眼神一转，回头看向公公：“爹，要不您跟阿山姥姥一起去街上转转，给娘买身衣衫回来？”她赞道：“阿山姥姥眼光很好……”
在齐传明看来，妻子说不去万家，那就是气话。去肯定是要去的，一身布衣也不合适，这衣衫肯定要买。
但如妻子所言把那些铺子的东家请到家里来也不合适……有人帮忙挑也行，反正明天不失礼就行。
这么想着，齐传明欣然答应，还冲着覃母道谢。
柳纭娘本来没管齐传明的行踪，看到二人相携出门，她眼皮一跳，想到什么，急忙出声道：“不用了！亲家母，你还是留下来吃烙饼……”
覃母正愁帮不上齐家人的忙，好不容易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哪能轻易放弃？当即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喜欢红色，稍后给你挑一身朱红的，那个喜庆，保管万家人挑不出错来。”
说着就要走。
柳纭娘看向覃月梅，厉声道：“月梅，你真要让你娘去？”
覃月梅对上婆婆的眼神，真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但这不可能，婆婆应该不知道真相才是。当即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娘，你就别说不回万家的话，所以肯定是要回来，衣衫也一定要的。咱们不缺那点银子，你就别再省了。”
柳纭娘奔出门，冲着外头的两人喊：“亲家母……”
齐传明不耐烦地回头：“我不勉强你出门，稍后买回来你穿了就是，回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柳纭娘也看到了那边动静，一架马车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往这边冲了过来，直奔覃母。
一切发生得很快，柳纭娘想要救人都来不及。她没想到覃月梅见劝不动她，竟然会把注意打到自己亲娘身上。
只见覃母被撞了个结实，纤细的身子高高扬起，狠狠砸落在地上，当场就吐了两口血。
而那边的疯马没有停，直接从齐家的院子门外奔过，转眼就消失在了街尾。柳纭娘没有看马，奔到了覃母跟前，扬声喊：“快点去请大夫。”
说着，就作势伸手扶人。其实是去摸覃母的脉象，眼神也在她身上四处搜寻。
覃母运气比较好，虽然伤得重，但没有上辈子的罗双云那么重，应该能保住性命。不知道是她下意识避开了些，还是控马的人发现不对收了力。
覃月梅扑了过来，扑到母亲身边嚎啕大哭：“娘……”
柳纭娘呵斥道：“别嚎了，赶紧去请大夫。”
齐母一脸不赞同：“她娘出了这种事，她哪里还站得起来？找别的人去！”她扭头就看向循声赶过来的邻居：“麻烦你们帮忙请个大夫。”
柳纭娘看向覃月梅，眼神凌厉：“我真没有见过你这么狠辣的人。”
听到这话，覃月梅顿时心虚，一脸不解地问：“娘，你这话是何意？”
柳纭娘看向地上的覃母：“对着婆婆下得了手，勉强可以算是凉薄。对着亲娘都毫不留情，你可真是……畜牲不如。”
覃月梅吓一跳，她真觉得婆婆好像知道真相，辩解道：“我又不知道外头会有疯马……”
柳纭娘不客气地打断她，质问道：“真不知吗？”

第397章
覃月梅对上婆婆愤怒的眼神,心神一凛，急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她总觉得婆婆好像知道了什么。
想到此，瞬间又想起了今日婆婆说什么也不肯出门的执着……这有点奇怪啊！
难道婆婆知道出门会有危险？
“不知道啊！”覃月梅心里发虚,哭着道：“我又不会算命,若是知道外头会有危险,怎么可能催我娘出门？”
她用帕子捂着脸，哭得很是伤心。
地上的覃母痛得厉害，连呼痛的力气都没,又晕不了，只呼呼喘气。听到亲家母责备自己女儿,她心下着急,想要帮腔又说不出话,便愈发喘得厉害。
本就受了重伤，再一着急，可能会一命呜呼。柳纭娘看出来她的难受,不再开口。
大夫来得很快，一行人将覃母弄回了齐家躺下。
“腰上受伤最重，伤着了骨头，其他地方也有挫伤，好好养着吧！”大夫叹了口气：“伤得挺重,可能够在马儿脚下逃得一条命,已经是运气了。”
谁说不是呢？
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瞒着覃家。大夫到了不久,覃月梅娘家的父亲和哥哥嫂嫂就都到了。
耽搁了这么久，天已经黑了，齐母去厨房做了晚饭……有这么多人在,做饭也是件很辛苦的事，柳纭娘让前来看热闹的邻居帮自己叫了一桌筵席摆上。
覃母受伤的事，只能算是意外。覃家人也没想过会有人故意伤人，在他们看来，齐家挺厚道的，现在还买了筵席请他们吃饭，覃父连连道谢，称自己女儿有福。
齐传明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反正他是没有要休儿媳的想法的，顺口就保证说回到万家以后也会护着儿子儿媳。
这样的话一出，覃家那边愈发感激，对待齐家人也愈发热络。
齐母是个细心的人，柳纭娘并未上桌，而是让送饭的伙计又送了几样菜色过来，拉了齐家老两口在另一间屋子的小桌上吃饭。
这没引人注意，家里客人多，坐不下那么多人，自家人另开一桌本也是很正常的事。齐家老两口却察觉到不同来。
“双云，方才你为何要那样说月梅？”
对着老两口，柳纭娘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实在是有害人之心的是自家人，如果老两口毫无防备，很容易着了他们的道。
“先前我看到月梅和一个人在巷子里鬼鬼祟祟小声说话，当时觉得奇怪，便靠近了些。然后就听到那人在吩咐她让我今天下午出门。还说如果我没出现，那边的人不会放过她。”柳纭娘叹口气：“说起来，她娘这一场罪算是替我受过。如果我出去了，她娘就不会受伤。”
老两口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面面相觑过后，齐母忍不住问：“可那些人为何要伤你？”
齐父也觉得想不通，皱起了眉：“你可是她的亲婆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对你动手？眼看你不上套，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她亲娘身上。畜牲尚且知道反哺，她这也太狠了。”
“我不知道。”柳纭娘想了想：“我猜可能是万家。”
听到这话，老两口又是一愣。
“他们为何要如此？”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这话。
罗双云只知道是万家害自己，但缘由却不知，她都不知道，柳纭娘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大概是觉得我丢人，不配做万夫人。”
齐母：“……”
她吓得哆嗦起来，菜都夹不起来。
齐父眉头紧皱：“那你还去吗？”
今日之前，老两口再不舍，也没想把家里的孩子们留下。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去万家后比在家里要好得多。可若是去了有性命之忧，他们还宁愿把孩子留在家里，至少能平安度日。
“我不想去。”柳纭娘摇了摇头：“不管有没有危险，我都想留在家里陪着你们。”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去了，我也会回来的。”
老两口听了这话都感动不已。
如果覃母受伤是意外，她们说什么也不留儿媳，但若是万家真的故意伤人……他们说不出撵儿媳去万家的话来。
可去不去，也不容他们说了算。
覃母受着伤，哪怕满桌珍馐，两家人也没心思慢慢品尝，牛嚼牡丹似的用了一顿饭，覃家人起身告辞，还问镇上的医馆借了副担架抬着覃母离开。
柳纭娘将人送出门外，回过头看向覃月梅时 ，见她双眼红肿得跟桃似，看着远去的娘家人止不住的哽咽。
“你心里愧疚？”
覃月梅哭声一顿：“娘，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口咬定说我知道外头有疯马，但我是真的不知道。”
柳纭娘冷笑：“你敢对天发誓吗？就用你即将到来的荣华发誓。如果你是故意算计你娘让她出去撞上疯马，回头你就和万家的富贵擦身而过！”
齐传明一头雾水，覃月梅夫君齐志伟也一脸惊诧，忍不住道：“娘，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柳纭娘不看他们，只看着覃月梅。
覃月梅咬牙道：“我敢。”她抬起手：“若是我娘受伤与我有关，我就和富贵擦肩而过。”
柳纭娘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没多久，齐传明从外面进来，皱着眉道：“你怎么能怀疑月梅呢？她可一直拿你当亲娘孝敬，你这么说，也太伤人心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外头哭呢。”
“我可承受不起。”柳纭娘随口说完，又道：“明天我就不走了，你自己去吧！或许，咱俩还能写一份和离书，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做你的万家公子，我做我的齐家儿媳……”
“说什么胡话呢？”齐传明一脸不悦：“这种事以后不许再提。爹娘都答应了让你进门，你可别为了所谓的骨气硬撑着不去。双云，去了之后对孩子有好处，对你自己也有好处，有人伺候着，难道不比在这镇上辛辛苦苦却只够温饱好得多？”
他脱了衣衫躺上床，闭上眼道：“万家的马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早点睡，明日还早起呢。你的衣衫没买，还是得置办一身，明早上我带你去。”
说完没多久，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声。
柳纭娘坐在窗前，心里盘算着去万家的事。一开始她不打算去，想留在家里陪着老两口。可又一想，留在这里始终太被动了些，万家那边如果不死心还要对她动手，说不准还要牵连了两个老人。再有，总得摸清楚到底是谁看她不顺眼吧？
翌日天蒙蒙亮，柳纭娘就去了街上的成衣铺子，选了两身贵重的衣衫，还买了配套的首饰。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柳纭娘经历得多，本身气质不凡，贵气的衣衫一穿，就如城里的富贵夫人。瞬间就和齐家的其他几人区别开来。
要说齐传明他们身上的料子不好那是假话。论起来，他们都怕回到万家被人低看了去，衣衫一个晒一个的华丽，可穿在身上就像是偷穿了别的衣衫似的，怎么看都挺别扭的。
齐传明看着这样的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天亮后不久，齐志伟的妹妹齐志梅带着男人和女儿也回来了。
一家人都挺期待的，街上也有好多人暗地里注意着齐家这边的动静。好在万家人来得快，没让众人等太久，还没过午，一行车队就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婆子，态度并不高高在上，也不热络，让人感觉挺疏离的，在她面前，齐传明总觉得自己摆不起主子的谱来。
一行下人规矩地站在门口，看着挺威严，街上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齐传明负手而立，嘴上没说，心里挺美的。
就在一家人准备把包袱拿上马车时，被婆子给拦住了：“府里什么都有，这些东西都没必要，就留在这里吧。”
说白了，就是看不上。
在柳纭娘看来，他们连齐家人都看不上。否则，也能客气地说留给老两口。连这种面上的客气都不屑于维持，可见万家人的高傲。
柳纭娘并不害怕她，就在一群人上马车时，她上前一步，认真问：“关于齐家帮万家将孩子养大这件事，你们主子怎么说的？他们打算怎么感谢齐家？”
婆子微愣，既是为了面前妇人对自己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也是为了这语气。那一瞬间，婆子真心觉得，她好像就是万府的主子似的。
“这件事情主子没吩咐，但万府不会占人便宜，稍后肯定会有谢礼送上。”婆子想了想：“回去后，奴婢跟夫人提一下。”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只剩下婆子面前的柳纭娘。
婆子左右又看了看，伸手一引：“夫人请！”
态度和动作都挺恭敬。
柳纭娘嗯了一声，没有踩蹲在马车前那个下人的背，而是手一撑坐了上去，动作潇洒利落。齐传明却无心欣赏，马车走动，他拉着柳纭娘的手摇了摇，似乎有话要说。
而柳纭娘却并没有搭理他，回头看向齐家的方向，冲着门口的齐家老两口挥了挥手：“我会回来的。”
然后就再也不走了。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身形都佝偻不少。
一路无话，万府的下人对他们很恭敬，但却少了几分人情味，除了必要的话之外，多余的一句都不说。
当日傍晚，马车进了府城，又过了半个时辰，宅在一个大宅外停下。昏黄的烛火下，门口站着许多人，一行人下了马车，这才看到有好几个人飞快往府内跑。
柳纭娘仔细一瞧，发现门口一个主子都没有，一大片全是下人。

第398章
一家人坐了一天的马车,衣衫都皱巴巴的，越是名贵的料子，越是经不起颠簸。尤其齐家人从小就没有学过坐卧的规矩，在马车上左动右动,这会儿个个都狼狈不堪。
下了马车,齐传明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一家人,他努力仰起脖子，装作傲气的模样。
一个个都装作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可进了府邸,看到各处的精致，尤其是各种精巧的花灯,瞬间就让孩子惊呼不已,大人们眼睛左瞄右瞄。
心里忐忑,加上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让他们觉得一路行来并不远，等到进了正房,看到满屋的人，众人总算收回了心神。
先前万家夫妻是见过齐传明的，此时他率先上前，冲着二人磕头行礼。
“爹，娘,不孝子回来了。”
万母伸手将他拉起：“回来就好。”话出口,眼圈已经红了。
柳纭娘紧跟着上前行礼,动作不甚标准,但也挑不出大错来。
万母对待夫妻俩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如果说对着齐传明是如春风一般的温暖的话，对着柳纭娘时,那就跟个陌生人似的。她没有伸手拉，而是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玉质发簪：“奔波了一日，大家都累了，赶紧回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当齐志伟兄妹俩上前行礼时，万母眼睛都亮了，拉着齐志伟的手连连说好，对着底下年幼的几个孩子，更是当场就给了不少东西。
总的来说，还是挺热络的。
大户人家的宅子，各处院落归谁住，那都是有讲究的。柳纭娘跟着齐传明路过一处宅子时，她忍不住出声问：“那里是谁住的？”
领路的小丫头吓一跳，低声道：“是府里的大老爷……”
齐传明面色微变。
他不太认识万家的所有人，但对自己的身份还是知道一些的，当即问：“大老爷还没搬出去？”
“没有。”小丫头脚下加快了些，伸手一指前面灯火通明的院落：“您住在那，里面已经收拾好了，热水都已备上，奔波一日，您还是赶紧洗漱睡下。明日一早还要请安呢。”
大晚上只粗略见了一面，柳纭娘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马车里卷缩了一天，确实有些累，她几乎是倒头就睡。
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有人唤她起身用晚膳。柳纭娘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倒是边上的齐传明起身出去了。
上一回认亲的时候，他是来去匆匆，迄今为止还没有在这府里正经用过一顿饭，他也想试一下，看看和外面酒楼里的到底有何不同。
柳纭娘觉浅，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先是有碗筷的碰撞之声，忽然听到齐传明问：“这是什么汤？”
一个微哑的妇人声音响起：“这是老夫人特意给夫人准备的补身的汤。”
齐传明再次出声：“夫人不饿，给我喝了吧。”
“这不合适。”妇人语气恭敬，却又不容拒绝：“女子所用的汤，男子喝了无益。”
齐传明瞬间就有些恼，他觉得自己初到府里，不能被人给小瞧了，当即怒斥道：“难道还能喝出毛病来？我偏不信，赶紧呈上来。”
妇人没再吭声，应该是齐传明如愿以偿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齐传明才从外头进来，躺下之后，舒坦地叹息一声：“这才是日子啊！”
却又有人绕过屏风：“老爷，这是睡前喝的汤，安神的。”
齐传明捂着滚圆的肚子：“我都吃饱了。”
那妇人并不肯放弃，急切地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如果您睡不好，回头主子生气，奴婢们都会被责备。”
听她低声下气，齐传明也不再计较方才她拒绝自己的事，反而真的有种自己握着她小命的满足感，大方地道：“呈上来吧！”
妇人一边送汤，一边解释：“这算是药膳的一种，闻着有点药味，喝着也有些苦，不过，安神的效果是真的好。保管让您一夜到天明，还能养身呢。”
柳纭娘本来不打算管这事，可在闻到那个汤的味道时，微微蹙眉，这分明就是止泻的。
她瞬间就有了些想法，假装梦魇一般翻身坐起，“无意”中伸手打翻了那个碗。
碗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起，药溅了一地。
边上那两人都被这番变故给惊着了，妇人更是瞬间就沉下了脸，她瞪着地上的狼藉，半晌才咬牙道：“还请老爷稍等，奴婢这就尽快再让人热一碗来。”
柳纭娘不客气道：“大晚上的，何必那么麻烦？我们在镇上从来没喝什么安神的汤，不也一夜到天明？老爷就没有失眠的毛病！”
齐传明一想也对，挥了挥手道：“赶紧下去吧，你们也早点睡。你早上记得来叫我们起床。”
妇人站在原地，面色很难看。
柳纭娘跟看不见似的，接话道：“出门的时候带上门，我们不喜欢床跟前有人伺候，先前在镇上住的时候，从来也没有人守夜，最好是别留人！都回去睡吧！”
齐传明总觉得妻子到了这府里后，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特别有主子的范儿，闻言并不阻止，自己躺了下去。
妇人站在原地。
柳纭娘一脸不悦：“你是听不懂话吗？再不下去，明早上我就让母亲换掉你！”
妇人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稍后奴婢送安神汤来。”
柳纭娘呵斥道：“说了不喝那玩意，是药三分毒，就是送来了我们也不喝。”
妇人离开时，面色很不好看。
齐传明一开始觉得很风光，回过神来，又有些忐忑，忍不住责备道：“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咱们哪怕做了主子，也别太傲气了。我们刚回府里，没必要把这些人得罪个透……回头你说话语气注意一下。”
柳纭娘冷哼一声：“还主子呢，我怕过两天就要发丧了。”
齐传明听出她语气不对，翻身坐起：“你把话说清楚。”
“那位大老爷现在还住在人家正经的院子里。”柳纭娘闭着眼睛慢悠悠道：“我可都打听过了，正房的边上都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住，咱们已经退了一步，住在了更偏僻的地方。这证明什么？”
证明在齐府人的眼里，那位被丫鬟换上来的大老爷比齐传明这个正经的万家子更重要。
齐传明面色难看：“兴许只是暂时没搬走。”
“人家在这个府里住了几十年，就算身份不对，那也养了一大群死忠。人家让你喝药你就喝？”柳纭娘再次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不怕。你不怕，我怕！我怕明早上起来身边就躺个死人。”
齐传明吓了一跳：“不至于吧？”
“到时候人家就说是下人不愤对你出手，幕后主使屁事没有，就算是给你报仇，你都已经没命了。”柳纭娘翻个身：“你若不信，稍后那女人肯定会再给你送一碗药来，要是不怕死，你就喝吧！”
齐传明：“……”
别说成为了富家公子，就算是乡下人，他也不愿意死啊！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门又被人推开，另一个丫鬟送了一碗药来，语气强势地让齐传明喝下去。
齐传明心里起了疑心，哪里还肯喝，呵斥着让丫鬟退下。
这样的结果就是，半夜里他忽然翻身跑到了里面的小间，接下来一晚上都没消停过。
柳纭娘忽略他的动静，自己睡得挺熟。天亮的时候，就看到了满脸憔悴的齐传明。
齐传明看到她醒了，眼神里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你睡得可真好。”
柳纭娘点了点头，看着他一脸诧异：“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齐传明恨得咬牙切齿：“真的有人要害我们的性命！我闹一晚上肚子了，喝了大夫配的药都没有用，你赶紧起来，我要去找爹娘告状。”
柳纭娘眨了眨眼，要是没猜错的话，昨晚上那碗齐传明抢过去的药，应该是特意给她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生病。
这人生了病，那就得看大夫，看了大夫就得喝药……有些病是治不好的。如果死了，外人提及齐传明的原配，大抵还会来一句她命格太轻，受不住这样重的福气之类的话。
当然，后面送来的那碗应该是解药，只是齐传明被柳纭娘给带到沟里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喝，才变成了这样。
柳纭娘心中毫无愧疚之意，起身道：“那走吧。”
齐传明走路都费劲，软手软脚的，面色也苍白，一看就是个病人。
夫妻俩走得挺慢，兄妹二人带着孩子等在院子里，看到夫妻俩，急忙迎了上来：“爹，娘，你们怎么才来啊！”
当几人看到齐传明的脸色时，都惊讶起来。齐志伟忍不住问：“爹，你病了吗？”
齐传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摆了摆手，率先者走在了前头。
正房外面还站着一双四十岁左右的夫妻，看着比齐传明和柳纭娘让年轻得多，此时满脸的笑，看到齐家人，飞快迎上前：“二弟，爹娘都等了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在齐传明看来，这个府里唯一可以会出手害他的人，除了这个占了自己半生荣华即将把一切还给自己的人之外，也没有别人。
“你放开。”齐传明恼怒道：“以前我就听说大户人家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今看来，果然不假。我这就去爹娘面前揭开你的真面目！”
说着，大踏步走在了前面。
可惜还没能风光几息，齐传明捂住了肚子面露痛苦：“快带我去茅房！”
又等了一刻钟，齐传明才从茅房出来，一行人进门。刚好就听到方才在外面还言笑晏晏的夫妻俩正在告状。

第399章
“二弟肯定是平时吃的荤腥太少,昨天咋然吃了一桌好东西，便忍不住吃多了，所以才会闹肚子。结果方才在外面非说是我要害他……”万家的大老爷，也就是顶替了齐传明做了几十年万家大公子的万长青一脸恼怒,满脸都是受了委屈的悲愤：“爹,您还是把这事好好查一下吧。如果这事是儿子做的,儿子可以认罪。但儿子没有做过的事，谁也别想让儿子背黑锅。”
他说着还跪了下去：“儿子如今在这府里身份尴尬，早就应该搬出去的人,要不您还是让儿子走了吧！”
万家夫妻俩都已经是六旬出头的人，但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万父沉着脸：“他刚从乡下回来,不懂府里的规矩,说话不好听也是有的，你别跟他计较。”
“是！”万长青委屈道：“以儿子的身份，也不配和二弟计较。”
口口声声说自己的身份不合适留在府中,却又一直自称儿子，这不是互相矛盾么？
柳纭娘上前，福身道：“夫君他几十年来很少生病，昨天刚回来就闹了一夜的肚子，还是大夫都治不好的那种,难免会多想了些。爹,您还是给夫君重新另请一个大夫吧。”她又看向了万长青：“其实,你这话也是对的,夫君在这府里生了病，无论是贪嘴吃坏了肚子，还是真的有人要害他,都该查个水落石出。现在我只庆幸自己昨夜没有起来用晚膳，否则，这会儿闹肚子的还会多我一个。”
万母在柳纭娘一开口时就皱起了眉，吩咐道：“去查一下，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一家人在一起用早膳，柳纭娘着重看了一下，万家除了万长青之外，这一代就没有其他的人。剩下的那些都是万长青孩子。
换句话说，如果他不是万府亲生子，那这诺大的万家就全都是齐传明一个人的。
看得出来，还在世的万家老太太对齐传明很不满意，话里话外都护着万长青一家人。
或许，万长青还能留在这里，都是因为老太太的缘故。
早膳用完，老太太开口了：“这些年来，我的孙子只有长青一个，哪怕他不是万家血脉，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所以，无论万家的血脉是谁，他都是我的孙子。以前你们怎么待他的，现在也一样。”
这话与其说是对着屋里的下人，还不如说是对着桌上齐家人。
齐传明面色不太好，却也没有吭声。
因为所有人都没开口，他不觉得自己有立场反驳这话。老太太见没人反对，面色缓和了些，又看向了儿媳：“要我说，这乡下女人做这万府的夫人还是不太合适，规矩礼仪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待人接物，走出去，那就是一个笑话。可娶都娶了，两人多年夫妻，我也不说拆散他们。你得赶紧找人教……”
万母适时接话：“罗氏。”
“教罗氏规矩。”老太太看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挑剔：“你也别心里不平，我们万家认你的身份，那是我们厚道，你自己得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传明流落在外，你这样的身份，压根就到不了他跟前。稍后我会让人留意合适的人选，给他聘为妾室。毕竟，你生的那些孩子出身实在太低了些，又已经成年了，学东西太晚。来不及了。”
边上的齐志伟脸色涨红，覃月梅脸色也不好看。
老太太的这话就差明摆着说他们俩不配接手，万家的生意了。二人能高兴才怪。
柳纭娘霍然起身：“欺人太甚！”
“我可都听说大户人家纳妾要问过原配，你们问过我了吗？”
老太太看她这么凶，脸色当场落了下来，沉声道：“我不是问你，只是告知你。”
“我不答应。”柳纭娘一脸桀骜：“如果早知道齐传明要纳妾，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嫁给他。他曾经也跟我承诺过此生只我一人，人活在世上，说话要算话。”
齐传明：“……”
齐家又不富裕，娶媳妇虽然不费劲，可离纳妾还是有段距离的。年轻的时候情浓时，他确实承诺过这样的话。
可就算不承诺，他如果一辈子是齐家子，是不可能纳妾的，养不起嘛！
他伸手扯了扯妻子的衣衫。
柳纭娘一拂袖：“你别扯我，我说的是实话。他们给你纳妾是看不起我的身份，既然如此，那我们俩和离，我不做这个万夫人了，到时候别说纳妾，娶妻都行！”
她说这番话时，眼神一直注意着桌上几人的神情。
老太太气得脸都开始抖了，万母明显意动，但又没开口，端着茶杯挡住了自己的神情。
覃月梅瞬间就慌了：“娘，您别乱说话。”
柳纭娘瞪了过去：“这没你说话的份。”她看向桌上众人，一字一句地道：“只要有我在，齐传明别说纳妾，连丫鬟都别想睡，你们若觉得我善妒，现在就可以送我走。”
老太太捂着胸口，哆嗦着道：“你这是要气死我。”
万母急忙上前帮忙：“您别生气。”
可这怎么能不生气？
万母回过头来，呵斥道：“罗氏，别把你蛮横的那一套带到万府来。娶妻纳妾不是你说了算的，若是接受不了，现在就给我滚！”
柳纭娘质问：“你们这是要逼着齐传明休妻，好给他娶高门贵女吗？”
“大胆。”万母一拍桌子，怒斥：“你这是跟我说话的语气？ ”
“我对我婆婆不是这样的。”柳纭娘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去镇上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婆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她振振有词：“她不逼着我男人纳妾，把我当亲闺女似的，当然吵不起来。”
万母：“……”
她揉了揉眉心：“你那一套不管用，我就明摆着跟你说，如果你想留在这府里做富家夫人，往后就少吭声，少做事。也少出去见人。”
“我做不到。”柳纭娘本来就是来挑战她们的底线的，当然是怎么恶怎么来，她觉得还有必要试探一下齐传明，侧头看向他：“你怎么说！”
齐传明一脸无奈，他早就扯了妻子好多次，可她一疯起来，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听到这话，无奈道：“今时不同往日……”
柳纭娘打断他的话：“所以你自己也答应要纳妾？”
齐传明不好回答，不自在地别开眼：“父母之命……”
“齐传明！”柳纭娘厉声道：“当初你娶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说真的，齐志伟先前也没想到妻子回来会这么凶，这会儿都吓傻了。
覃月梅面色发白，心里一团乱麻，如果已经到不惑之年的公公都要纳妾，那她男人呢？
以后弄出一些庶子庶女，且听这万家婆媳那话，二人是看不上她们这些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的，纳妾也会照着身份高的选。当时那些女人生的孩子，岂不是要比她生下的一双儿女还要高贵？
孩子身份不明，以后这家业给谁？
想想就糟心！
可是，让她放弃这已经到手的富贵离开，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齐传明一脸无奈：“双云，咱们不要在这里吵，有时回到院子里关起门来商量。再吵下去，对你不好。”
我可是为了你好。
他的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柳纭娘认真看着他，问：“还没回来的时候你就打算纳妾，让我当个吉祥物供起来是不是？”
齐传明张了张口，暗示性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人，示意她闭嘴。
柳纭娘偏不闭嘴：“我们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就当真不在意？”
“我说过，谁也越不过你去！”齐传明看向了边上的齐志伟：“没有人能够替代你们母子三人在我心里的地位。”
齐志伟微微放心。
妹妹齐志梅放在袖子里的手都握紧了，她真心觉得回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等到认了这万家女的身份，还是尽快赶回去的好。
齐志伟眼看母亲满脸愤然，似乎还有话想说，率先开口道：“娘，您别这么生气，在长辈面前得心平气和。”
说真的，柳纭娘今日闹这一场，除了试探万家和齐传明之外，也是想试探一下兄妹俩。
结果，很让人失望。
老太太那么凶，万母开口就是训斥，可兄妹俩从头到尾就没有出声帮腔。在他们眼里，父亲纳妾是对的，母亲这么闹……其实是无理取闹。
“我平不了。”柳纭娘怒火冲天：“这万家夫人的身份太尊贵，我配不起。稍后我就回镇上孝敬公婆！”

第400章
想要回镇上,万家人绝不答应。
万家认了亲生儿子，却又把儿媳赶回镇上，难免让人觉得万家嫌贫爱富。本来嘛,儿媳一个乡下女人,府里又不缺她的吃穿，没必要做出这等让人诟病的事。
万家人本来都想好了，就将罗双云留在府里供着，府里那么多的主子，多她一个不多。
“不要撒泼。”老太太满脸不悦：“罗氏，你还别拿回镇上威胁人,既然你是传明的妻子，那就是我万家妇。我不觉得你多余，但你也别太拿自己当盘菜。真要离开，要么死，要么领一封休书。”
柳纭娘根本就不怕：“你们休……”
话未说完,边上的齐传明伸手将她一把拽住：“双云,别胡说。”
柳纭娘瞪着他：“没回来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回来！你想纳妾还是想睡丫鬟，只要我没看见，那怎么都行，可你非要让我回，你非得恶心我是吧？”
“放肆。”万母一巴掌拍在桌上：“身为女子该贞静贤淑，你的规矩呢？”
“我出身不好，没学过规矩。”柳纭娘振振有词：“想纳妾，除非我死。”
万母瞪着她的眼神里满身凶狠。
柳纭娘不甘示弱：“你要杀我？”
万母就算有这想法，也不能承认啊。
还是万父出声：“刚回来，别吵吵闹闹,还是先治好传明的病要紧。我已让人去请了福安堂的周大夫，一会儿就到。至于纳妾的事，可以缓缓再说。”他又看向了柳纭娘，语重心长地道：“咱们这样的府邸，说话做事讲究个婉转，凡事都要留有余地，你这么大喊大叫不合适。这是在自家人面前，我们不与你计较。但对着外人，你别这么刚硬。我是为了你好！”
语罢，侧头看向万长青：“咱们走吧，铺子里还有好多事呢。”
此话一出，因为生病脸色青白的齐传明面色愈发难看。
他才是万府的亲子，万长青算个什么玩意？
父亲去铺子里不带他，反而带着一个外人，以后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会拿他当一回事？
不过，齐传明昨夜刚回，又生了病，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柳纭娘一脸惊奇：“呦，爹，我这个人直，有话喜欢当面说清楚。当年的事，夫君是受害者，好好的大家公子沦落到小商户，这些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占了他身份的人得了便宜，如今我们认祖归宗，你还留着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恶心谁呢？”
“放肆！”
又有人拍了桌子怒斥，这一回是老太太。
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太太气得全身发抖：“罗氏，方才我就说过，无论万府的血脉是谁，长青都是我的孙子。论起来，你们和我们一家人根本不熟，若不是血脉相连，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接你们回来，是看在血脉亲缘的份上，若想借着这点关系为所欲为，你是打错了算盘！”
老太太一发怒，屋中安静得很。
柳纭娘并不害怕，眨了眨眼，看向万母，疑惑道：“这……不知情的外人，怕是要以为万长青才是老太太正经的孙子呢。”
听者有意，万母垂下眼眸，呵斥道：“罗氏，不许胡言！”
柳纭娘听得出来，万母的心已然乱了。
万父冷哼一声：“我们府中可容不得挑拨离间之人，罗氏，你好自为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万长青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仿若没有柳纭娘这个人似的。
没多久，大夫到了，给齐传明诊脉过后，重新给他配了药，而这场荒诞的请安，也终于落幕。
走出正院，喝了药的齐传明似乎好转许多，他看着柳纭娘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喝退了下人后，低声呵斥：“双云，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在齐家的时候也没有跟婆婆吵架啊，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能忍了呢？我们刚回来，大门朝哪边开都还没有摸清楚，你闹什么？”
柳纭娘漠然看着他：“你想纳妾？”
齐传明怒火冲天：“这算事吗？”他靠得更近，在柳纭娘耳边焦急道：“万府豪富，几代人的积累，库房里银子根本就数不过来。和诺大的家业比起来，那几个女人算什么事？我早跟你说过，无论我纳谁，都越不过你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柳纭娘扭过头，闷闷道：“我格局小，头发长见识短，我顾不上几代人的积累，我只知道，我的男人要被抢走了！”
听到这话，齐传明怒气稍减。
这个女人在万家人面前大喊大叫，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他叹口气，伸手揽住妻子的肩：“你放心，我绝不负你，纳再多的女人，那也只是名义上的，我绝对不会和她们亲密。”
这话……柳纭娘听了只想笑。
那镇上的女子嫁人之后若是不圆房，娘家都会跑去讨公道。城里这些出身大户人家的女子，若是被这般怠慢，那两家是要结仇的。
“我管你是名义上还是真的纳妾，反正我不许你有别的女人！”柳纭娘语气霸道。
齐传明：“……”
简直说不通。
他又想上茅房，急忙让下人带着自己往最近的院子而去。
覃月梅一路都心不在焉，柳纭娘扭头看她：“月梅，你怎么看？”
在纳妾这件事情上，覃月梅想法和婆婆一样。她甚至希望婆婆能扛住长辈的压力，不然，齐志伟一样要纳妾。
最要紧的是，她没有婆婆那般敢和万家长辈大吵大闹的胆子。
“不纳妾是对的。”覃月梅急忙道：“这男人有本事，可不是看他睡了多少女人。而是看他赚了多少银……娘，方才祖父去铺子里还带着那个大老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和爹得想想法子，让祖父带上爹和夫君才行。”她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道：“万家人看不上您，归根结底是因为手头有银，心里有底气。等这底气到了您手中，那就该别人看你脸色了。”
柳纭娘不置可否，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早上那么多人一起用早膳，根本就吃不下什么，回院子后，柳纭娘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衫，让人送上点心。
值得一提的是，点心和茶水送上来后，又有个汤盅摆上。
柳纭娘好奇问：“那是什么？”
丫鬟低眉顺眼：“是厨房中为家里的女主子备的补身汤，从今往后，您和伟少夫人那边都有。”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一盅得花几两银子配药。家里的老太太那么长寿，正是因为从年轻时就开始喝这汤。”
说话时，语气和眼神都带着谄媚讨好之意。
如果坐在这里的真的是一个镇上来的女子，听到几两银，那是绝对舍不得浪费，一定会喝得精光。柳纭娘伸出手：“端过来。”
汤盅盖子打开，屋中很快弥漫起一股药味，柳纭娘一闻就知，幕后的人并没有放弃杀她的念头，这药甚至比昨天齐传明喝的那个更毒。一时半刻就会吐血，五脏衰竭，身子虚弱而亡。
柳纭娘真心觉得，罗双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了这么一群人。
柳纭娘侧头看向丫鬟，将汤盅递过去：“你喝了吧。”
丫鬟没有接，低着头道：“奴婢不敢。”她偷瞄了一眼柳纭娘神情，道：“夫人有所不知，如果是主子吃剩的饭菜，奴婢们可以分食。但这些贵重的汤药，以防下人动歪心思，哪怕主子自己不喝，也是要送回厨房销毁，不许下人私自喝下的。”
柳纭娘执着道：“我让你喝。”
丫鬟跪了下去：“夫人就不要为难奴婢了。”
死活都不肯喝，要说丫鬟不知道这药效，柳纭娘是不信的。她一把揪过丫鬟的衣领，抬手就要灌。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了，她不想死，着急之下，大喊道：“夫人饶命。”
柳纭娘收回端药的手，抓着她衣领的手却捏得更紧：“我只问你，这药是谁让你送来的？”
丫鬟哆嗦着道：“是……是大夫人……”
府里人一般称呼老太太为老夫人，万母为夫人，大夫人应该是万长青的妻子。
柳纭娘冷笑一声，端着那汤起身就走。
丫鬟吓一跳，软手软脚地爬起身：“夫人，您要去哪儿？”
柳纭娘头也不回：“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让她自己尝尝！”
丫鬟吓得险些摔倒。
柳纭娘大踏步去了隔壁的院子。
彼时，万长青的妻子康氏正在和丫鬟低声说笑，回头看到柳纭娘不顾身边下人的阻拦直闯进来，讽笑道：“在乡下来的女人就是没规矩，弟妹，教你个乖，在这样的府邸中，去别的院子是要容下人先禀告的，我看你这规矩真得好好学一学，咱们自家人面前便罢了，若是被外人看见，别人会笑话的。”
柳纭娘呵斥跟着自己的下人：“滚远一点！”她端着那个汤盅，几步走到了康氏面前，飞快道：“这规矩我还是知道的，但事急从权，你非要让人给我送这种汤，我急着让你自己尝一尝。毕竟，凉了就不好喝了。”
康氏先前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个汤盅，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眼中的罗双云出身不好，因此，无论罗双云做出什么样奇葩的事，她都不奇怪。可听到这话，她瞬间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我没让人给你送汤，这会儿也不想喝……”
柳纭娘才不管那么多，揪住她的衣领，不顾边上几个婆子扑上来拉扯，抬手就灌。
康氏想要尖叫，声音没吼出来，却方便了灌药的柳纭娘，让她不受控制地咽了好几口。

第401章
边上的下人都被吓傻了。
她们哪里想得到,这镇上来的妇人那么彪悍，在这么多人面前真就敢对罗府的大夫人灌药。
偏还让她真的灌下去了。
好几个人冲上前来想要拉开柳纭娘，柳纭娘扔掉手里的汤盅，在瓷器碎裂声里,手指在康氏的脖颈间一划,紧接着就听到了清晰地咽下东西的声音。
康氏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是柳纭娘一退开,她就开始伸手抠喉咙，整个人吐了个昏天暗地。百忙之中还不忘吩咐下人请大夫。
柳纭娘侧过头，看向跟着自己跑过来的丫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去告知母亲一声吧！”
丫鬟：“……”
她欺负了人，反而还要率先告状,当真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康氏也觉得有必要请婆婆过来做主。
于是,刚准备躺下歇一会儿的万母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什么？二夫人灌了大夫人的药？”万母拧紧了眉：“那是什么药？”
“不知道。”外面的丫鬟等闲进不了正院,万母身边的下人也是听丫鬟转述的，试探着道：“听说是厨房那边送过去的补汤。”
万母冷哼一声：“把披风拿来。”
就是打算亲自过去瞧瞧了。
她不喜欢乡下来的儿媳没错，却也不喜欢都已经点名了身份却还要留在府里的万长青夫妻俩。她和万长青确实有多年的母子情,但她不会和老太太那般糊涂到连亲子养子都分不清，甚至是更看重养子。
进了院子，看到吐得泪眼汪汪的康氏，万母冷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氏吐了许久，嗓子都哑了。她身边的婆子刚要开口,柳纭娘已经率先道：“我早上没吃饱,回去想用点点心,丫鬟就送上了什么补汤的药。昨夜夫君刚吃坏了肚子,我总觉得有人要害我，便逼问了几句。结果丫鬟说这药是大夫人让送的，于是我就想让大嫂自己尝尝……她喝了就吐,生怕吐得不够干净，这药肯定是想毒死我。母亲，我比较怕死，找你来，就是请你为我做主的。”
她伸手一指地上的狼藉：“药还在这里，有什么效用请大夫来一瞧便知。”
万母皱眉看向康氏：“你下药了？”
康氏自然是不承认的：“我是看她上来就灌药给吓着了……”
“你还不说实话，我可请大夫来了！”万母语带威胁。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哪怕是养在府里的大夫，也是知道得越少越好。万母的意思，如果康氏承认了此事，那便不麻烦大夫。
换句话说，万母并没有想把此事闹大的意思。
康氏看着地上的秽物，半晌才道：“确实是……我看弟妹对长辈不敬，想给她一个教训。”
柳纭娘冷笑：“这教训可太深刻了，上来就要人命。”
“不至于。”这让人闹肚子和要人性命完全不同，反正药也没喝，康氏当然不承认：“只是给你个教训而已。”
柳纭娘看向万母：“死鸭子嘴硬，还是请大夫吧，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万母眉头拧起：“快点给双云道歉。”
康氏刚才吐了许久，此时面色苍白，又眼泪汪汪的。咬牙切齿地道：“弟妹，今日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你这神情和语气，像是要把我吃了，哪里是道歉？”柳纭娘抱臂扭头：“我觉得没诚意。”
康氏眼神示意边上的婆子。
婆子立刻上前想要打扫秽物，柳纭娘上前两步，一脚朝着婆子踹去：“想毁尸灭迹？”
猝不及防之下，婆子被踹翻在地上。
而柳纭娘这样粗鲁的动作，也让万母变了脸色，她冷声道：“罗氏，差不多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毒没下到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柳纭娘瞪着万母：“今日我要是不够警觉喝下了这药，现在哪里还有命在？我是想起来就后怕，恨不能把罪魁祸首送上公堂。母亲，你到底是哪头的？”
万母沉着脸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纭娘不依：“除非你打她一顿，否则，这事没完。”
康氏气笑了：“你以为我是你们乡下那些随便夫家处置的媳妇吗？我娘家父亲也是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想要处置我，得先问过父亲。”
她这话既是威胁这乡下来的妇人，也是为了提醒便宜婆婆。
万母眼神骤然一厉：“来人，给我掌嘴！”
康氏：“……”
反应过来，她看到围上前的婆子，大声道：“母亲，我父亲若是知道府里这么对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万母是这万家的主母，被人算计帮别人养了多年的儿子已经够憋屈，好不容易找到了亲生子，婆婆却不肯把那个假货送走。偏偏她还拿婆婆无法，这段日子简直憋屈够了，现在连这个便宜儿媳也来威胁自己，她再也不想忍：“去请家法，给我打二十鞭子！”
柳纭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大嫂，你挨打的事与我无关。这应该是你们婆媳多年积攒下的恩怨。”
万母：“……”
康氏满心都沉浸在自己即将挨打的恐惧中，丢脸不说，二十鞭打下来，想想就觉得浑身痛。若是留下了疤，男人更是要被那些小妖精勾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康氏觉得，只要不挨打，她还是可以暂时服软的。
“母亲，儿媳知道错了。”
柳纭娘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你又不是亲儿媳，难道还指望母亲疼你吗？”她叉着腰振振有词：“你欺负我母亲的亲儿媳，还想让母亲高抬贵手，想得可真美。这一次若是轻轻放过，下一回你肯定还要对我下杀手，我可没那么好命每次都能躲过……母亲，今天非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万母铁了心想要收拾便宜儿媳，一挥手，立刻有婆子拦住了康氏的下人，又有好几个人上前将她摁到了春凳上，很快就传来了鞭子打在肉上的沉闷声。
柳纭娘并不害怕，含笑看着。
康氏被堵住了嘴，一双眼冒火似地瞪着婆媳二人。
万母揉了揉眉心：“罗氏，日后若再遇上这种事，不许自己莽撞行事，得先告诉我。知不知道？”
柳纭娘含笑应了。
至于到时候怎么做，还不是由她自己说了算。
康氏挨了一顿打，根本就爬不起来，被下人扶进了屋中，很快又请来了大夫。
在万母离开时，柳纭娘含笑追了上去：“母亲，我就知道你最疼爱我们夫妻。”
万母疼爱儿子，却实在看不上这个乡下来的儿媳，最听不得这话，冷声道：“以后少闯祸。”
“我没想闯祸啊，明明是她先来招惹我。”柳纭娘说这些话时，一直暗地里注意着万母的神情。不难发现，万母对她的厌恶几乎毫不掩饰，满满的不耐烦。
万母懒得搭理，脚下飞快往主院而去：“自己回去歇着，没事少来烦我。”
柳纭娘追了两步：“母亲，就在我们回家的头一日，月梅她娘被马车撞飞，实在太惨了。”
万母脚下微顿，回过头来问：“是马儿疯了吗？”
“是啊。”柳纭娘叹口气：“当时夫君和月梅非要让我去镇上买身衣裳，可我想陪陪娘，便一口回绝了。月梅不死心地劝了我好久，我还是没去，后来她娘给我们送干粮。她也是好心，让她娘和志伟他爹去街上帮我买衣，结果刚出门就被马车撞飞了。”
万母一脸古怪：“她让她娘去给你买衣衫？”
“是啊！”柳纭娘像是看不出她眼中的愤怒似的，感慨道：“要么说这人的命是注定的呢。当时我还开口拦，可压根就没拦住，她娘是个热心肠，月梅也劝我……”
万母嗤笑一声，却不是对着柳纭娘的，吩咐道：“回去补觉吧，得空把你院子里的人都叫过来教训一下，先把他们人心收服，免得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你跟前送。”
柳纭娘含笑谢过。不过，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辨了一下方向，从另一条小道往正院而去。
到了正院门口，得知万母根本就没回。她在园子里四处转悠，很快就看到了前面凉亭里的万母，不远处覃月梅带着个丫鬟急匆匆赶过来。
柳纭娘眼神一转，喝退了身边的丫鬟。丫鬟本来不想离开的，看她都发了火，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下。而独自一人的柳纭娘也没闲着，从假山里绕到了凉亭的另一边。那边景致好，离凉亭也不远。
“我还说那马车夫都回复说撞到人了，结果第二天罗氏还是到了城里……先前我都没机会问你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覃月梅站在万母面前，像个委屈地小媳妇似的，边上没有其他人。她苦笑着道：“受伤的是我娘。我婆婆不肯出门，怎么劝都不行，刚好我娘来了，父亲就想让她帮忙挑一下衣衫，两人这才结伴出门，我当时没想起来，等想起来的时候，我娘已经被撞了。祖母，事情出了偏差，但绝对不是孙媳所愿，我娘就得我一个闺女，从小就疼我，我若知道她会受伤，绝对会阻止。”
万母上下打量她：“可我怎么听说，让你娘和你父亲一起上街是你的主意？”
覃月梅吓得霍然抬头：“没有这回事。”
万母冷哼：“ 少骗我。先前我还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狠，算计不到你婆婆，竟然拿你母亲凑数！”
覃月梅急忙解释：“真不是这样的，我害谁也不会害我母亲啊！那可是我亲娘。”

第402章
“亲娘又如何？”万母不客气地道：“我记得之前是跟你说过,如果事情没办成，接你的人不会带你到城里来。对么？”
覃月梅沉默下来。
“我尽力了的。”
万母捏了捏眉心：“都说无毒不丈夫，我真觉得你比男人还狠，还比较蠢！”她端起茶杯：“连骗你婆婆出门都做不到,还搭上自己的亲娘,简直是又蠢又毒！你这样的人陪着我孙子身边,我不放心。过两天我会给他挑一门妾室，你最好别闹。否则……你做的那些事可就瞒不住了，你自己不要娘,我看志伟可未必。”
这话意思很明白，如果覃月梅要闹,那她出手害婆婆后来拿母亲凑数的事情就会大白于天下。自家人可以原谅她,外人呢？
覃月梅面色煞白。她动了动唇,真心想问一句万母是不是早在吩咐她做事时就已经算计好了这一切。只要她出了手，无论事情成没成，这都是大把柄。
走出凉亭时,覃月梅整个人失魂落魄，扶着丫鬟的手还险些摔倒。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妾室进门自己该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能不能阻止此事。
绕过花丛，忽然看到前面站着个人影,抬头看到是自己婆婆,她吓了一跳。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娘,你怎会在此？”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柳纭娘开门见山：“你想瞒过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覃月梅推开丫鬟，焦急地大声吩咐：“你们全都退下去。”
等丫鬟退开，她扑通跪在了地上,嚎啕着求饶：“娘，我一时想岔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再说，你也没受伤……”
“连自己亲娘都能下毒手，我不放心你留在阿伟身边。”柳纭娘摸着面前的一朵茶花，不疾不徐道：“当时你发过誓，如果你真的知情，并且是故意害你娘。那就会和这番富贵擦身而过。”
覃月梅面色大变：“娘，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我无论害谁，都绝对不会害夫君，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人。”
柳纭娘伸出指甲，利落地掐下了那一朵茶花。
看着婆婆的动作，覃月梅只觉脖子一凉，总觉得那一下扼住了自己的要害。
“老天爷大概管不了那么多，但我是一定要让你遭报应的。说话要算话嘛！”柳纭娘扬声吩咐：“去把阿伟请到我院子里。”
覃月梅吓得魂飞魄散：“娘，不要！”
“你又没害他，应该不怕被他知道真相啊。”柳纭娘转身，裙裾划过青石板地面，很快消失在花木间。
覃月梅一瞬间觉得那裙裾很美，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的起身。
柳纭娘和院子的一路上，覃月梅都在低声求饶，她却始终面色不变。
回到院子里不久，齐志伟就到了。他看到哭哭啼啼的妻子，不解地问：“娘，出什么事了？”
覃月梅没有开口，只泪水涟涟地望着他：“夫君，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陪在你身边，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齐志伟皱起了眉：“说清楚。”
覃月梅抽泣，不再说话。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们回来的头一日，她非要让我出门，当时我心里觉得奇怪，总觉得出门会有不好的事。后来她娘来了，她让她娘和你爹一起出的门……”
覃月梅万分不愿意让自己男人知道这样的真相，慌乱之中，忽然想到什么，开口打断：“娘！祖母肯定不愿意让夫君知道这些。”
“那又如何？”柳纭娘漠然道：“我又不愿意做这万家儿媳，她如果愿意送我走，我还巴不得呢。”
覃月梅：“……”
齐志伟也算是看出来了一些端倪，妻子一定是瞒了自己很要紧的事，且到现在还不愿意告诉自己。
柳纭娘自顾自继续道：“ 事情蹊跷，我当时就试探了月梅，她指天发誓说事情与自己无关。结果……”
齐志伟受不了母亲这慢吞吞的语气，忍不住问：“难道真的是她故意？”他一脸不解：“可她为什么啊？”
“方才你祖母私底下见了她，质问她办事不力还拿自己的亲娘凑数。”柳纭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万家人看不上我，我觉得我不配做这万夫人，想让我出点意外消失在这个世上。就在方才，大夫人还让人给我送了一碗补药，如果不是我警觉，这会儿怕是身子都凉了。阿伟，这府里看着花团锦簇，其实最是龌龊，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齐志伟不敢与她对视，低下了头：“我不知道月梅会这样恶毒。”
竟然是避而不答，上辈子罗双云死得早，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儿女在富贵面前会如何选择，因此，她心底里对这些孩子是有期待的。柳纭娘看到他这样，心里挺失望的。
柳纭娘也不逼问答案，转而问道：“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打算怎么办？”
覃月梅很紧张，连呼吸都停了。
齐志伟皱了皱眉：“您觉得呢？”
柳纭娘捏起桌上的点心：“她曾经发过誓，说若是真的害了自己母亲那就与富贵擦肩而过。依我看，自然是如她所愿。你休了她吧！”
覃月梅瞪大了眼：“娘！”她声音尖利：“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已经知道错了啊，你为何还要把我赶走？”
柳纭娘面色淡淡：“这是你自己求的。”
覃月梅：“……”
她不想与婆婆纠缠，转而看向自己男人：“夫君，我这也是为了陪着你。当时祖母找到我，说若是我不干，去镇上的马车就不会接我到城里来，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孩子……我也不想做这样的事啊，当时我也很纠结，但我不得不做……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害家人……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么？刚才祖母都以此威胁说要给你纳妾，我都答应了啊！”
她越说越着急，眼泪滚滚而落：“我不求单独拥有你，只希望能留在你身边，只希望你心里能给我留一丁点的位置就满足了……夫君，你不要赶我走，算我求你了。”
齐志伟有些为难，暗地里偷瞄柳纭娘的神情。
说真的，看到他这样，柳纭娘心里又添了一层失望。
这个女人为了富贵要害他的亲娘，害不着甚至连自己的亲娘都要搭上。这么狠辣的人，他不找着机会赶紧撵走，竟然还想将人留下。
“休了！”
柳纭娘是一定要让覃月梅遭报应的。
覃月梅为了富贵无所不为，那就先让她失了富贵！
齐志伟试探着道：“这么大的事，得先告诉爹。”
“你告诉谁都一样，反正你今天得休了她。”柳纭娘侧头看向覃月梅：“收拾东西滚！”
覃月梅跪在了她面前，揪着她的裙摆，涕泪横流地哀求：“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柳纭娘漠然看着她，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要知道，上辈子对儿媳特别信任的罗双云真的出了门被马车撞死了的。
并且，罗双云弥留之际，覃月梅告诉她真相的时候，满脸都是如愿以偿的得意，丝毫悔意都无。
“你会后悔，是因为被发现了真相。”柳纭娘一针见血：“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覃月梅愣了一下：“可你……这不是没出事么？”
柳纭娘抬眼看向齐志伟：“我没出事，不代表她的这番恶意就可以被原谅。凡事有一就有二，她害我一次，就会有下一次。阿伟，你若要留她在身边，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齐志伟心情烦躁，顾不得大家公子的规矩，蹲在了二人面前：“娘，你不要逼我。”
柳纭娘淡淡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为何不愿休这个恶毒的女人？”
“再富贵，我都不能抛弃糟糠之妻。”齐志伟一本正经：“我刚回到府里就把她撵回去，镇上的人会怎么看我？”
柳纭娘不耐：“可这不是你包庇她的理由。”
齐志伟歉然看着她：“娘，我们再等一等，过段时间我肯定把她休回去……还得为阿山兄妹俩考虑，他们若是有一个恶毒的娘，我又娶妻纳妾，他们怎么办？”
柳纭娘心里失望，问：“如果当时出事的是我……”
齐志伟急忙道：“可你没出事啊！”
柳纭娘颔首：“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算知道了真相，是不是觉得死都死了，活着的人要紧，还是同样会护着她？”
齐志伟听到这话，只觉心虚。

第403章
柳纭娘等了半晌,见齐志伟不回答，心里失望极了。
她转身就走。
齐志伟见状，急忙追了两步：“娘,你要去哪？”
覃月梅真心觉得此时不挽留婆婆才好,她真怕婆婆留在这里教训自己。因此，她靠近了自家男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齐志伟秒懂，看她一眼，不再吭声。
他不喊了，前面的柳纭娘却回头了：“我去找你祖母,覃月梅害我的事，你能原谅，我原谅不了。”
听到这话，覃月梅瞬间就慌了，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
虽说万母早就知道真相,可覃月梅还是一万个不愿意将此事闹大。她害怕面对万家其他人鄙视的目光，也怕外人说自己恶毒。
齐志伟也急了：“娘，家丑不可外扬。”
柳纭娘甩开他，自顾自赶去了正房。
万母刚回来坐下不久，一杯茶都没喝完，听说便宜儿媳又来了。她瞬间有些烦躁……都怪当年那个丫鬟，若不是她私底下换了孩子，她绝对不会摊上这样的儿媳和孙媳。
哪怕心里再烦，她也明白便宜儿媳的性子，要是不把人请进来,肯定会在外头大吵大闹，还不够丢人的。
“带进来吧！”
柳纭娘进了门，也不福身行礼，直接道：“覃月梅想害死我！刚刚她跟我承认，那天的疯马是她安排的，后来见我不上套，这才伤了她娘。母亲，儿媳善妒可以，有点小心思也行，但想要害我性命，我接受不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过来，就是想跟你讨个主意。”
万母面色如常，心中惊怒交加。她万没有想到疯马伤人之事会被儿媳得知。
她知道了多少？
她语气缓和：“你想如何？”
“本来我是想报官的。”柳纭娘振振有词：“她想害我性命，这可不是小事。从覃月梅进门到现在，我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可她却恨我至此。我实在不知道她的恨意从何而来。这一次我侥幸避过，下一次呢？”
万母吐出一口气：“不能报官。咱们这样的人家最好不要把事情闹上公堂，家丑不可外扬！”
柳纭娘愤然道：“我知道。但我确实怕她，所以，我打算休了她，以后离她远远的。”
“休了？”万母一脸不赞同：“阿伟刚回到万家，这个时候把妻子休出去，外人会认为他富贵了抛弃糟糠之妻。你为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搭上自己儿子的名声，实在不值得。先把人放在府里，过两年找机会将人撵出去也是一样的。”
柳纭娘倔强道：“不一样。”
万母被反驳，不高兴地道：“我保证她伤不了你。大不了，我将她锁在偏院，以后不让她出门走动。另给阿伟选个好的妾室，撵了她走后，再帮阿伟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柳纭娘不说话了，但一脸不悦。
身后，齐志伟夫妻俩撵了过来，刚好听到了万母最后的那番话。
覃月梅吓得魂飞魄散，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奔到了万母面前，涕泪横流地道：“祖母，您不能这么对我……我这可都是听您……”
“住口！”万母怒斥：“来人，将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我关到偏院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任何人。”
万母身边还有几个得力的人手，两个婆子上前，一人捂嘴，另一个人拖着覃月梅就往外跑。
覃月梅瞪大了眼，呜呜叫唤着。不停地挣扎，可还是挣扎不过两个婆子，看着正院离自己越来越远。
万母知道儿媳对自己这样的处置并不满意，沉声道：“你放心，她留在府里绝对不会比在外面好过。”她扬声吩咐：“从今日起，不许任何人伺候她，每天给她送些粗粮进去就行。至于菜……给她点菜种，每个月送一捆柴火。让她自给自足，如果她不干活，那就等着饿死，不许任何人帮忙！”
她又看向齐志伟，肃然道：“连亲娘都能下毒手，这样恶毒的女人教不好孩子，也容不下你其他的女人和孩子，以后祖母重新给你挑个好的。”
齐志伟从头到尾就没有求情，闻言答应下来：“一切都听祖母的安排。”
万母满意了。
离开正院，柳纭娘看着身边沉默的齐志伟，问：“你舍不得她？”
齐志伟摇摇头：“没。她那是罪有应得。”
柳纭娘一字一句地道：“你祖母也插手了的。”
齐志伟急忙道：“娘，咱们初来乍到，不宜把事情闹大。祖母她……如果你知道你得知了真相，肯定不会放过你。万一把您也关到偏院去，儿子兴许救不了你。”
“没指望你救，我也没那么蠢。”柳纭娘挥了挥手：“回去吧。”
她没有回院子，而是去了关押覃月梅的院子，当着她的面把万母的那番吩咐又说了一遍。
覃月梅本来想开口求情，听到这番话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狠狠瞪着面前的婆婆：“我没有想害你！也是被人逼迫才会对你动手，再说，你不是没事么？就看在阿山兄妹俩的面子上，你也不该这么对我啊……你当真以为会有女人把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当做亲生？更何况城里的女人眼高于顶，更看不上阿山他们……”
她只要想到自己以后的处境，就满心激愤，她到这里来是享福的，可不是被关在这破院子里自给自足。
当初嫁入齐家，她就已经不种地，顿顿有肉有菜。回到这里应该过得更好才对，怎么能关在这破院子熬日子？
“我若是被关了，两个孩子肯定会被人欺负，就凭你这莽撞的性子，肯定护不住他们！娘，你不是最疼阿山么？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求你了……”
她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柳纭娘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漠然地看着她：“我说过，得让你发的誓言应验。你留在这里，也算是和富贵擦肩而过。”
覃月梅傻了。
柳纭娘转身就走。
覃月梅反应过来，再次扑到门口求情。她本来是想奔出院子，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然后被拖了回去。
*
回到院子里，柳纭娘睡了一会儿。
用晚膳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伺候自己的人乖觉了不少。她对这样的结果挺满意的。
天黑时，齐传明从外头进来，大概是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他脸色很不好看：“你把月梅关进偏院了？”
“是你母亲关的。”柳纭娘转而道：“她是罪有应得，我觉得你如今最要紧的不是计较这些事。而是查出老太太疼爱万长青的缘由。被一个小丫鬟换了孩子，愚弄了几十年，她不恨万长青，反而还疏远你这个孙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齐传明也觉得这事挺憋屈的。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这里面有别的内情，可听到妻子的话，他心中动了动：“你这话是何意？”
柳纭娘振振有词：“反正我总觉得万府这样的府邸中，养不出感情用事的人。你说若是老太太一心把家业交给父母不详的孩子，她敢面对万府的列祖列宗么？”
齐传明想到什么，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万长青本来也是万府的血脉？”
“这只是我的猜测。”柳纭娘摆了摆手：“你自己想法子查一查吧。”
齐传明乍然得知这样的事，哪里还有心思管儿媳？
本来打算回来歇下的他，转身又出了门。
到了园子里，齐传明激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自己该信任谁。心里存着事，他也没看路，绕过假山时，撞到了一个丫鬟。
丫鬟跌坐在地上，急忙跪了下去：“求老爷饶命。”她的腰弯出一个美妙的弧度，白皙的脖子优美，只看着就觉得肌肤细腻。
齐传明突然有些口干，弯腰将人拉起：“是我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丫鬟垂着头，含羞带怯地瞄他一眼：“老爷真是个好人。”
齐传明看她长得貌美，随口问：“今天我好像没看到过你，你是哪个院里的丫鬟？”
丫鬟羞涩地道：“奴婢是寿康院的。”
那是老太太的院子。
齐传明脑子反应很快，一把握住她的手：“小模样挺美，你可有许人家？”
丫鬟吓得往后小退了一步，眉眼间媚色更浓。半晌才轻微地摇了摇头。
齐传明一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跟了老爷我吧。”
丫鬟半推半就，跟着他回了院子。
柳纭娘刚听到院子门口有动静，就有个随从走到窗边，低声禀告道：“老爷说，让您今夜早点歇着。”
柳纭娘气笑了：“他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她大踏步奔向了边上的厢房，一脚就踹开了门。
齐传明正站在床边和丫鬟谈笑，回头看到她满脸寒霜，皱了皱眉：“出去！”
柳纭娘声音比他更大：“让我出去也行，和离书写一封来，到时候轮不到我管，你爱睡哪个就睡哪个。”
“双云，别说这种话。”齐传明说话时，眼睛冲着她眨了眨。
柳纭娘冷笑一声：“怎么，你有正事？”
齐传明：“……”真有也不能说啊！
柳纭娘看出来了他的想法：“你睡丫鬟还睡出功劳来了？”她看向那个吓白了脸的丫鬟，厉声道：“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丫鬟没走，反而更加靠近齐传明：“老爷，奴婢好怕……”
齐传明将她揽入怀中：“你放心，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第404章
柳纭娘气得无语。
她不由分说上前就去扒拉那个丫鬟,将人狠狠拽过来往外推。
丫鬟吓得直哭。
齐传明恼了，在他看来，罗双云这是不给自己面子,呵斥道：“双云,住手！”
柳纭娘将丫鬟推出门，道：“滚远一点。再让我发现你出现在老爷身边，下一次我要你的命！或者……我就划花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语罢，也不看丫鬟的反应，率先关上了门。
齐传明叹口气：“双云,你这妒性也太大了。本来母亲就想要给我纳妾，你遇上这种事得心平气和……”他看了一眼禁闭的门板，靠近柳纭娘身边。
男子的气息笼罩过来，柳纭娘伸手一推：“有话就说话，你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的脂肪味,别想靠近我。”
齐传明本来想好好劝说几句,闻言也没了兴致,低声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她是哪个院子的？”
柳纭娘不屑道：“就算是寿康院的又如何？齐传明，你出去打听一下，真正的主子重用的丫鬟已经足够风光，根本就不想做妾，也只有那些不被主子看重的人才会有这些小心思。”
“万一呢？”齐传明试图说服她：“就街上的小瘪三还有几个朋友呢，她是寿康院的丫鬟，想要打探消息，肯定比我们更容易。双云，我睡别的女人是早晚的事，你得有这个认知！早点接受,你才不会伤心。”
“我接受不了。”柳纭娘硬邦邦地道：“无论你纳妾也好，睡丫鬟也罢。我没看到就算了，只要我看见，谁一定会过来阻止的。”
齐传明气得失了言语，半晌才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哪里不同？”柳纭娘嗤笑一声：“你不是齐传明？不是我孩子他爹？只要你是，我就不许你靠近别的女人！除非我们俩一刀两断！”
齐传明瞪着他。
柳纭娘不甘示弱回瞪。
还是齐传明率先败下阵来：“你这种想法若是被母亲知道，她一天都不会容你。”
听到这一句，柳纭娘嗤之以鼻：“无论我什么样的想法，连母亲都容不下我。先前她还没见过我就已经想对我下杀手。出身贫寒就是原罪，既然怎样都讨好不了她，我又何必费那力气？”
齐传明：“……”这话好像还有点道理。
*
夫妻俩院子里的事，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万母又派人过来叫柳纭娘过去说话。
“那个丫头长得挺好的，你应该做的是将她捏在手心，而不是将人赶走。”万母面色淡淡：“这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都拦得住？”
柳纭娘冷冰冰道：“来一个我杀一双，总能拦住的。”
万母无奈：“那么多的女人，你能杀掉多少？”
柳纭娘强调：“我说的是杀一双。祸根没了，哪里还会有女人？”
万母愕然。
“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柳纭娘傲然道：“除非我死，否则，齐传明休想亲近别的女人。”
万母反应过来，怒斥：“罗氏，你放肆！”
“放肆了又怎样？”柳纭娘不客气道：“反正有人想要我的命，这万家夫人我也做不了几天。最让人恶心的是，我一心求去，你们还不肯放我走。”
万母：“……”
“你真想走？”
柳纭娘颔首。
万母沉吟半晌，道：“两年后，我放你走。”
柳纭娘立即道：“那这两年之内，齐传明不许有其他女人？”
万母：“……这不可能。他都已经年过不惑，若是还不纳妾，兴许就生不了孩子了。”
她就吃亏在孩子太少。若她还生了其他的儿子，绝不会如现在这般为难。
柳纭娘振振有词：“那就赶紧让我回家重新帮他另娶，说不准还能生下身份高贵的嫡子。”
万母无语。
“如果他和门当户对的姑娘有了其他孩子，阿伟更不会受人看重，你这是为人母亲的做法？我若是你，哪怕委曲求全，也要占着这个主母的位子，别的女人再生孩子，那也是庶子，只能看你们母子的脸色过活。”
“占着嫡母的身份又怎样？”柳纭娘不客气道：“你不是主母么？别说庶子，你连一个养子都弄不走……”
这话里满满都是鄙视，万母气得胸口起伏：“你知道什么？”
柳纭娘似笑非笑：“我猜……那万长青就是老爷亲生子！”
“砰”一声，万母手里的茶杯落了地。她狠狠瞪着面前的女子：“别胡说。”
“我不觉得这是胡说。不然，很难解释老太太一心护着他的做法。”柳纭娘偏着头：“母亲，你该不会想让他万长青给夫君做磨刀石吧？”
万母面色微变。
柳纭娘见状，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轻笑一声：“人家就是摸准了你的心思，才能顺利把万长青留下。母亲，容我提醒你一句，齐传明他今年都已经四十多了，性子早已定型，学东西也有些晚。就算他好学，又怎么比得上从小就被人精心教导的万长青？”
万母瞪着她：“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柳纭娘嗤笑：“就不能是我天赋异禀么？”
万母：“……”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两人不欢而散。
柳纭娘东拉西扯一顿，成功让万母忘记了她将丫鬟撵出去的事。
齐传明知道母亲鞭打了康氏后，算是领略了一番这些当家主母的处事作风。他心里明白，便宜母亲根本就不是好相处的人……罗双云这一去，肯定会吃挂落。
轻者挨骂，重则挨揍。
他也认为，得好好掰一掰罗双云的性子。
他如今都是大户人家的嫡子，睡丫鬟那是常事，罗双云在这上面计较，实在不懂事。
本以为会看到哭哭啼啼的罗双云，更甚至需要他去求情。结果，人回来时还哼着小曲。
齐传明霍然起身：“你……你没事？”
柳纭娘讶然，转了一圈：“我能有什么事？”
哼着小曲转圈，心情分明美得很。
齐传明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母亲没骂你？”
“没有啊！”柳纭娘解下披风：“天色不早，用了晚膳早点睡吧。”
夜里，齐传明躺在床上瞪着帐幔，心里则想着白天那个曲线优美的丫鬟，真的比他在镇上看到的所有女人都美……还是得让罗双云赶紧回乡下才好。
“双云，你是不是真的想回镇上？”
柳纭娘嗯了一声。
齐传明翻身坐起：“我帮你。”
柳纭娘冷哼：“还要我谢你不成？”
齐传明认真道：“你留在这里胡搅蛮缠，只会让父亲越来越讨厌我。你放心，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妻。我都不会忘记你。”
“我想回去陪着爹娘。”柳纭娘这话真心实意：“并不想留在这里。我还没回来就已经险些没命，今天更是险些一碗毒药下肚。你当康氏为何那般随意就认了罪？那是因为她吐的那些药就是要人命的毒，只要大夫一来，她辩无可辩。”
齐传明咽了咽口水：“你何时得罪了她？”
柳纭娘翻了个身：“我刚从镇上来，拢共和她见过两次，哪里会得罪她？或许，她看我不顺眼……这样的府邸中，杀人哪儿需要理由？”
齐传明沉默半晌：“明天我去跟母亲提。”
*
翌日，齐传明当真说话算话，请安的时候就提出让罗双云回镇上去孝敬爹娘。
“和离的事先不提，就说她回去小住。”齐传明叹了口气：“母亲，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大户人家的规矩，留她在这里，只会惹人笑话。”
如果以过不惯万府的日子孝敬养父母的理由回镇上，虽有些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万母看向柳纭娘：“你真想回？不后悔？”
柳纭娘颔首。
万母半晌无言。
换作是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这到手的富贵。就算是镇上来的女子，也该紧紧抓住才对。比如覃月梅，哪怕搭上自己亲娘也要往万府奔，这才是正常人的选择。
“那你就回吧。”万母摆了摆手，立刻有人送来笔墨纸砚，这事情不宜让外人知道，齐传明亲自提笔写了和离书。
他如今身无长物，也给不了妻子补偿。和离书只说两人感情不睦，从今往后一刀两断。
柳纭娘挺满意的，又问：“ 爹娘帮万府养了四十多年的儿子，你们当真不表示一二？”
万母当然不会在这上面惹人诟病：“谢礼我已经准备好，稍后送你回去的时候一并带回。”
事情算是皆大欢喜。
柳纭娘收好了和离书，正等着万母找人送自己呢，就看到外面有婆子急匆匆而来，一脸的慎重。看到堂中的夫妻二人欲言又止。大概是事情太急，她干脆靠近了万母耳中。
万母的脸色在听了她的话后，一寸寸地冷了下来：“当真？”
婆子颔首：“奴婢不敢妄言。”
万母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让我给别的女人养了四十年的孩子，如今更是想把这诺大家业也交给那个贱人所生的儿子，简直是白日做梦！”
寥寥几句话，却暴露出了许多事。
齐传明想到了妻子的那番话，脱口道：“万长青真的是父亲的孩子？”
万母闭了闭眼：“当年你祖母就得了你爹一个儿子，她特别喜欢女儿，便从娘家抱来了一个孩子养在身边。那个姑娘和你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生情愫……我爹娘施压，他们才把人送走，但我不知道她有了身孕，更不知道万长青就是那个孩子。”

第405章
什么丫鬟,搞不好都是老太太的人。
“哎呦，那可麻烦了。”柳纭娘幸灾乐祸地道：“这下想把人撵走，怕是不太容易。”
万母觉得有必要把这些真相告诉儿子,之所以没有避讳着罗双云,是觉得她即刻就会回镇上，且接下来几十年都不会再到城里来。知道了真相也不要紧。
听到这语气，万母气得够呛：“你搞清楚，这家业交到了传明手中，他日才有可能交到阿伟手里。”
“那又如何？”柳纭娘不客气地道：“那种白眼狼，就算有金山银山,我也占不到丝毫便宜。他有没有好处，本就与我无关。既然如此，我哪儿还用得着替他操心？”
万母脸色格外难看。
齐传明也一样：“双云，你……”
柳纭娘不愿听这些废话，催促道：“马车好了没有,再晚一点,我到镇上就得深夜了。”
恰在此时,有婆子进来禀告说马车已经备好。
万母帝出了一个匣子：“这是给齐家夫妻俩的谢礼。你回去后，也替我向他们道一声谢。”
柳纭娘伸手接过，打开看到里面厚厚一叠银票，笑了笑后，道：“我拿着这些东西，会不会死于非命？”
万母脸色黑沉如水：“我不会对你动手。”
那可不一定哦。
都要走了，柳纭娘懒得与她吵，转身上了马车。
万母眯眼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道：“你院子里的那些衣衫首饰可以带走，本来就是为你置办的,你若是不要，那就只能拿来销毁，实在太过浪费。”
“不要。”柳纭娘头也不回地摆手：“懒得收拾。”
万母：“……”
说真的，齐传明真的很羡慕罗双云在乎什么都不在意的劲儿。他自己就做不到。
来的时候好几架马车，回去就两架，倒不是带的东西多，而是柳纭娘坐在前面，后面是齐志梅夫妻俩带着孩子。
齐志梅不愿意留在这样的府里，实在太危险了。
她看到柳纭娘时，欲言又止。
柳纭娘没有管她，自顾自抱着匣子上了前面的马车。一路上，柳纭娘根本就不让马车停太久，由于要赶路，母女俩都没能找到机会说话。
回镇上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到镇上时，天都还没黑，柳纭娘在齐家门口下了马车，齐志梅夫妻俩竟然也没让马车将二人送到家里去，同样坐到齐家门口就下来了。
看着马车走远，齐志梅急忙跟着母亲进门：“娘，你没事吧？”
柳纭娘回头，对上她担忧的眼，心下默默叹了口气。
齐志梅或许不如齐传明那般凉薄，但她胆子太小。既然担忧，却这么多天都没上门问一句。
柳纭娘催促：“天色不早，带着孩子回去歇着吧！以后我都住在镇上，反正离得不远，来日方长。”
齐志梅又冲着惊喜交加的老两口打了招呼，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齐母将门关上，迫不及待地回头：“这才几天，怎么你就回来了？传明他们呢？”
齐家几辈人做生意，齐父是读过书的。柳纭娘掏出那张和离书：“他们要给齐传明纳妾，我接受不了，又闹着要回到你们身边。吵了好几次，他们那边觉得我脾气不好，干脆就给了我和离书！”
齐父捏着那张纸的手都在颤抖，明显心绪不平。
齐母拍着大腿，哭着道：“冤孽啊。传明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不管他。”柳纭娘伸手扶住齐母：“那就是一群白眼狼，你别太放在心上。以后我留在你们身边孝敬，我做你们的女儿。”
齐母早在儿媳去的时候，就知道万府不是好相与的，这会儿人平安归来，她恨儿子的无情，却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当前就抹了泪：“你奔波了一天，我去给你做饭。”
想了想又道：“志梅他们也该吃了饭再走的……”
柳纭娘没有拒绝二老为自己做饭，她也去了厨房帮忙，吃饭的时候想起来了万家给的那个匣子，立刻搬到了桌上打开。
“这是他们给的谢礼，我在路上粗略数了一下，好像有五百两。”
齐父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哑声道：“给了咱就收着。”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接了这个银子，以后就再也不能认齐传明了。
人家养孩子的谢礼都加倍给了，齐家哪里还有脸说齐传明是自家孩子？
齐母叹了口气，拍了拍男人的手：“别难过。咱们还有双云呢。”
没了儿子，儿媳一心奔着自己来，这也算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齐父很快欢喜起来，道：“赶紧吃饭，明日跟我去铺子里。”
柳纭娘认真道：“要不，你们认下我做女儿，以后我改姓齐。给点好处给罗家，我爹娘那边应该挺愿意的。”
齐家夫妻俩面面相觑。
齐母有些迟疑：“不用了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要的。”柳纭娘笑吟吟道：“只有认了亲，你们成了我爹娘，外人才不会想着让我改嫁。且志梅和阿伟也还是你们的孙子孙女。”
本来她不想提齐志伟的，可老两口没那么容易放下孙子，干脆拿他当个添头。
老两口对视一眼，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他们如果认下了罗双云做齐家女儿，那孙子孙女儿还是自家人。二人意动，夜里躺在床上还商量了一下。翌日早上就带着柳纭娘去了罗家。
罗家人看到柳纭娘，都一脸新奇。
“不是去城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止是罗家疑惑，所有看到柳纭娘出现在镇上的人都欲言又止。
“我做不了万府的儿媳，已经和齐传明没关系了。”柳纭娘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认真道：“齐传明以后不再是齐家的儿子，今日爹娘带着我来，是想认下我做女儿。”
罗父一脸不解：“有这必要吗？”
柳纭娘抬手给出五两银子：“这是我爹娘的心意。”
罗父默了下。
他都还没答应呢，女儿就已经改了口。
不过，对他来说，女儿本来就是齐家人嘛，这银子不要白不要。
“以后逢年过节，我还是会回来探望你们。”罗家漠视二女儿，但也养大了罗双云，就当是寻常嫁出去的女儿一样走动就是。
“这银子……我收了不合适吧？”罗父话是这么说，但手却抓着银子不放，实在是舍不得。
柳纭娘哭笑不得：“给你就是你的。改天齐家席开几桌，正经说一下这事。如果不说清楚，阿伟兄妹俩又已经成了万家的人，说不准会有人盯上齐家的铺子，到时候再提出过继，不好拒绝。”
毕竟，齐家本家还有不少人。老两口和他们相处得不错，如果因为过继的事而起了龃龉，终究不好。
罗父推让了一番，齐父不由分说将银子塞到他手中，反正是留下了。
镇上的人刚听说罗双云从万家回来的事，紧接着就听说了过继的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齐家已经摆酒了。
席上自然也请了本家的人，本家有些反应快的，觉得这事不合适。私底下拉了齐父：“双云回来照顾你，这是件好事。可她一个女流之辈，不好抛头露面做生意吧？就算她能行，那接下来交给谁？阿伟的孩子是万家的血脉，那边肯定不缺银子，人家看不上你这个铺子。志梅……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她也是万家的人……反正我总觉得你把铺子交到万家人手中，实在憋屈得很。”
万家虽然给了养孩子的谢礼，可情义无价。齐家老两口痛失爱子，这份感情问谁讨要？
齐父叹口气：“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留下双云。”
人心隔肚皮，比起这些不太熟悉的本家，他更信任跟他们老两口过了二十多年的儿媳。
反正，铺子交给儿媳，他们肯定能安享晚年。
“至于过继……”他猜得到面前本家拉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或许大半是好心，但肯定也有将孩子过继给他的想法。他摆了摆手：“我实在是养孩子养伤了，不敢再碰。都这把年纪了，能有人在边上看护就足够了。至于铺子，以后让双云过继一个孩子，谁孝敬她，铺子就给谁。”
柳纭娘不知道齐父的这番话，但筵席过后，她瞬间感觉到齐家的人对自己热心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十来岁大的孩子，每次看到她都亲亲热热的。
齐志梅大概听到了消息，还跑回来了一趟。
“娘，你要过继孩子？”
柳纭娘讶然：“没有啊！”
齐志梅一脸不信：“齐家都传开了，说以后谁孝敬你，你这铺子就给谁。”

第406章
看齐志梅一脸的不愤,柳纭娘微微蹙眉：“你来这里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齐志梅讶然。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反正哥哥已经去了万府，日后就算是不能接手家业,属于他的那一份也不少,至少比这个铺子要多得多。
“我是你的女儿，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膝下有一双儿女，他们可都是你的亲外孙。”齐志梅振振有词：“与其给外人，还不如给我。”
柳纭娘一时间没接话。
齐志梅咬牙道：“我也不是非要这些东西不可，可如果你把这东西送给了外人,你让余家怎么想？”
柳纭娘好奇：“是余家人让你来的？”
齐志梅沉默了下：“我自己也想来。”
余家也有这样的想法。
“我今年才四十，就算活到六十岁，也还有二十年。你们现在就操心我死后的东西，未免有些太早。”柳纭娘脸色冷然：“志梅，我对你挺失望的。先前在万府的时候,我被长辈刁难,被人下毒,甚至是与你爹和离，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你当真没有听说我出事的消息吗？”
这话把齐志梅问得哑口无言，眼看母亲一定要她回答，她半晌才憋出一句：“哥哥也没有帮你。”
“我已经放弃他了。”柳纭娘面色淡淡：“他那样的白眼狼，以后我就当没有生养过。至于你……我身为你母亲，九死一生拼命生下了你，又把你养大，还将你嫁入了同为商户的余家，当年你的嫁妆不少。我自认对你仁至义尽。至于我拥有的其他东西，给你你就收着。我没给的,你也休想拿。”
这话很不客气，齐志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娘，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柳纭娘颇为无语：“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齐志梅咬着唇，倔强地站在原地。
柳纭娘转身进了屋子。
老两口自从家里其他人搬走之后，也没心思去铺子里，柳纭娘得把生意做起来。因此，她最近都挺忙的。
又过了一刻钟，齐志梅才出门，她心平气和地与老两口打了招呼，仿佛没有因为铺子的事和母亲吵架一般。
齐母看到母女俩闹成这样，心下着急：“双云，这可怎么好？反正那铺子……”
“我心里有数。”柳纭娘率先道：“娘，我想明天去城里进货。”
这事以前都是齐传明去的。
齐母有些担忧，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齐父也觉得，女儿如果要把生意做下去的话，早晚都得自己去。他沉吟半晌：“明天我陪你一起。”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父女俩搭上去城里的马车，车上有不少人，有些是去城里探亲，大半人的目的都和他们一样，是去进货的。
一切都挺顺利，到了城里，齐父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万府在哪？”
柳纭娘伸手一指南面：“这里过去得坐半个时辰的马车，您去不去？”
齐父有些惦记儿孙，但还是摇了头。
因为进了不少货物，回去的时候父女俩另租了一架马车。两人一点都没耽搁，拢共就在城里住了一夜。
回去也挺顺利的，眼看就要到镇子了，忽然看到官道上躺着一个人。
背影修长，宽肩窄腰，黑发如墨，只看身影就知道是个不错的年轻男子。柳纭娘心里一动，率先跳下马车。
齐父看她要救人，也追到了跟前。
柳纭娘绕到那人前面，看得到他俊俏的五官，肌肤带着病态的苍白，此时双眼紧闭，已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看年纪，大概二十多岁。
齐父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官道：“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先救人吧！”柳纭娘伸手去拉，将他扛到了车厢中，自己则和车夫坐在外面，这儿离镇上已经不远。父女俩先将人送去医馆，然后才去铺子里卸货。
救人的事，柳纭娘只是顺手为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奔波了两日，柳纭娘只觉疲惫。齐父就更不说了，回家后倒头就睡。
翌日，外头有人敲门，柳纭娘还以为是周围的邻居，当看到昨天那个躺在路上的人时，她挺意外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你有事？”
来人只觉得她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他的心里，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听说你救了我，特意上门道谢。”
语罢，急忙递上了带来的谢礼。
柳纭娘看着面前的匣子，笑了：“不用谢。”
“要的。”来人将匣子塞到她手里：“给你就收着。”
然后，急匆匆告辞离去。
柳纭娘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失笑。身后齐母喊她：“双云，你在跟谁说话，快过来吃饭？”
看到柳纭娘拿着匣子过来，齐母一脸意外：“谁给你的？客人上门为何不请进来？”
“不是客人。”柳纭娘昨天救人之后也跟她说过，随口道：“就是昨天我救的那个年轻人。”
齐母讶然：“还挺懂礼的嘛。可救人只是顺手为之，咱们收人家的谢礼不合适吧？”
“塞给我就走了，我没来得及拒绝。”柳纭娘想到那人的眼睛，忍不住又笑了。她吃过饭后去了铺子里，先前罗双云在这个镇上过了几十年，似乎没见过他。
而这镇上每年从外头回来的人都不多，柳纭娘心里盘算着去打听一下他的身份。
知道了他的身份，两人才好相遇嘛。
齐家是卖杂货的，刚进了一批新货，一整天客人络绎不绝，柳纭娘都没能腾出空来。傍晚客人散去，她才得以喘口气。
午饭没吃，柳纭娘挺饿……其实齐母送了，柳纭娘没什么胃口，刚好铺子里又忙，等回过头来，饭菜已经凉了。她干脆就没吃。
回家的路上，柳纭娘有些急，觉着自己能嚼下一头牛。刚进院子，就看到家里有客。有一位年长的老人，好像是齐父本家的堂哥。另一位，就是早上才见过的年轻人。
柳纭娘打了个招呼，去厨房帮着摆饭。找了个机会低声问齐母：“我和爹救的就是那个年轻人，他是谁啊？”
“你伯母娘家的侄子，听说前头两个哥哥，他去城里做了帮工，一做二十年，别看他年轻，其实都已三十多岁了。前两天才回来的。”齐母知道得也不多：“你伯父带他上门，是想让我们帮他找个活。”
齐家老两口在镇上，可本家还有许多人住在村里，甚至还有好些人家挺穷的。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
柳纭娘若有所思。
齐母继续道：“我们铺子里缺人手，你一个人太忙，可他……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回头让你爹去别的地方打听一下。”
柳纭娘好奇问：“他没有娶妻？”
齐母摇头：“没。”又压低声音：“听说先是定下的未婚妻拖了好几年，结果那边反悔了。后来定的未婚妻是个病秧子，拖两年没了，第三个未婚妻，同样攀了高枝，跑去给东家做了妾……一直蹉跎到现在。这可能就是命！”
过了两日，齐父就帮胡南瑜找着了活计，在齐家铺子斜对面的脂粉铺子做账房先生。
据说胡南瑜前头就是在城里的脂粉铺子做账房先生的，这也算是做回老本行。相比起城里铺子，镇上的铺子要简单得多。于是，柳纭娘就看到他整日都挺闲，还给她送点心。
额……据说是谢礼。
说真的，柳纭娘见识过许多人，最是知道别人对自己的好恶，这胡南瑜似乎对她挺有心的。
罗双云住在镇上，没有去地里磋磨，虽说四十岁，乍一看还挺年轻的，但怎么都比胡南瑜大。
又过两天，胡南瑜在此送了点心过来。
柳纭娘笑吟吟问他：“早就谢过了的，不必这么客气。”
胡南瑜耳朵尖有些红：“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吃。”
柳纭娘微微偏着头：“你回来后，有人帮你说亲吗？”
胡南瑜长得挺好，但没有自己的院子。不过，他从城里回来的，手头应该攒了些银子。不可能没人保媒。
他点了点头：“我都给拒了。”
柳纭娘天意外：“为何？”
“不是对的人。”胡南瑜低着头：“我第一个未婚妻，是铺子里的大管事保的媒，定了六年都没完婚。她那边不着急，我也懒得催促……是她心有所属，可那男人已经是有妇之夫，她等了好几年，一直不甘心。后来那边丧妻，彻底没我什么事了。”
倒是两人的媒人急得不行，不过，每每提及，二人都不热衷，久而久之，就将事情搁到了一边。
柳纭娘笑了：“那你遇着对的人了吗？”
胡南瑜将点心往她面前一推：“这种不太甜，你尝尝。”
多余的话不再说，转身急匆匆跑了。
柳纭娘捏着点心，忽地笑了出来。
转眼过去了两月，齐家铺子恢复了以往的热闹。这天万府又有人来。
来的是一个婆子，还带着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那是一张喜帖。
齐传明要再娶了。
婆子站在门口，趾高气扬地道：“说起来也不是外人，主子吩咐了，明老爷娶妻是件大事，有必要告知你们一声，特意让奴婢走一趟。明老爷的未婚妻是城里大户杨家的女儿，两人算是门当户对，日后……你们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一句，是对着柳纭娘说的。
齐母气得慌：“你到这里来的事，传明知不知道？”
婆子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话，有些意外：“明老爷当然知道。”
齐父：“……”这个混账！

第407章
娶妻就娶妻吧,还特意回来告知一声。
多年夫妻感情，在齐传明眼中算什么？
齐父认为，齐传明这就是回来炫耀的,也是为了警告女儿。他以前不觉得儿子有多大的毛病,可现在看来，这性子实在是恶劣。
“若是没记错，万府已经给了我不少谢礼。我女儿也已与他和离，两人根本就没关系了，他娶不娶妻，又娶了谁,没必要告诉我们。”
齐母也气得够呛：“我们曾经是一家人，可现在已经不是。按理说，相识多年的人娶妻，我们合该送上一份贺礼，可这离得太远,家世悬殊太多,再来往也不合适。所以,这贺礼就不送了。请回吧！”
老两口有志一同地赶婆子离开，婆子见状，却并不生气，反而绽开了笑容。
看婆子笑着离开，老两口面面相觑。齐母狠狠道：“这次来试探我们的吧？”
齐父颔首：“应该是的。”
万府那边应该是不喜欢老两口插手齐传明的事，他们撒手不管，才是那边想要的结果。
齐父回过头，气得胸口起伏，突然将眼神落在了柳纭娘身上：“我看你和南瑜相处得不错，他那边怎么说的？”
柳纭娘愣了下,不明白事情怎么扯到了自己身上。
齐母接话：“我都听说了你们俩来往的事，你也不是初婚，若是合适就赶紧定下。我觉得南瑜不错，反正他也没地方住，就招上门女婿。”
柳纭娘哭笑不得。
齐父见她不抵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即拍板道：“我去找媒人上门提亲。”
说干就干，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门。
柳纭娘：“……”这么急？
不过，两人虽然没有说破，但都心照不宣，那边应该不会拒绝。果不其然，稍晚一些的时候，齐父醉醺醺回来了，但挺高兴的。
他醉眼朦胧地轮着拳头：“那小子要是敢对不起你，回头我收拾他。”
送齐父回来的就是胡南瑜，他面对柳纭娘时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我不会给他揍我的机会。”
言下之意，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柳纭娘笑着看着他：“我相信你。”
胡南瑜说出这话时，心中很是忐忑，因为齐父说定亲的事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胡南瑜害怕她不知情……如果她拒绝的话，这门已经定下来的亲事可能还会有变。
两人相处得不多，但胡南瑜就是觉得没人能强迫得了她。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二人的事基本没可能。
听到她这话，胡南瑜心情瞬间就愉悦起来，整个人像是飞到了空中，晕晕乎乎的。
“那……”胡南瑜试探着道：“这回我就先走了，改天我再上门拜访？”
两人定下了亲事，镇上的人都挺意外。不过，胡南瑜耽搁这么久还没成亲，自己又没有院子，回来这么久也没听说他攒了多少银子，别人提亲他还拒绝……说不准就是穷的。
这穷小子入赘齐家，也是一条出路嘛。
定下亲事的二人来往比以前亲密多了，柳纭娘再次去城里进货时，在街上转悠了两圈，后来租下了一间铺子，又找了两位大夫坐堂，主要卖的是各种丸药。有养生的，安神的，保胎的，还有壮阳的。
铺子开张后，各种丸药卖疯了。卖的最好的就属壮阳药丸和祛疤膏。
这两样药效特别好，几乎是用药就会见效。
城里做着生意，柳纭娘就得经常去，胡南瑜还辞了账房先生的活儿，成了她的账房。
城里多了这么一间铺子，颇引人注意。万府就是做药材发家的，名下有两件大医馆，对着这间新冒出来的卖着新奇药丸的铺子，自然是格外上心。
他们想要买方子，可一直找不到东家。
堵了好几次，总算找着了柳纭娘。大概是万府真的想要方子，前来见柳纭娘还是个熟人。
正是如今万府的大老爷万长青。
柳纭娘在柜台后面查看账簿，边上胡南瑜正在扒拉算珠，抬眼看到他时，柳纭娘还愣了一下：“你有事？”
她对着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康氏做的那些事，要说万长青不知道，她是不信的。当即看了一眼后面柜子上大大小小的瓷瓶：“万老爷是来买药的？”
说着话，手指在壮阳药那一排划过。
万长青脸都黑了：“你是东家？”
柳纭娘颔首。
万长青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东家是一个镇上来的女子，他听到镇子名，还觉得有些耳熟。却从来没想到会与曾经的弟媳妇扯上关系。他看到人，心里挺意外，却还是不信邪地问了出来。
得到确切的答复，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皱眉问：“你从哪来的方子？”
如果齐家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会开杂货铺了。
“机缘巧合，偶然得知。”柳纭娘见他一脸不信，嘲讽道：“你们万府几代的积累，应该也攒下了不少秘方，难道你们会把那些秘方的来处告诉外人？”
万长青：“……”那绝对不会。
他正色道：“我上门是来谈生意的。”
柳纭娘点了点头：“城里有几间医馆也从我们铺子里拿药丸，拿得足够多，价钱可以商量。以我们卖价的七成拿走，你们卖什么价，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自负盈亏。”
城里的铺子寸土寸金，七成拿过去，根本没什么赚头。也就是给铺子里打响名气……万一有的人非要买药丸，而自家铺子又没有，那病人久而久之就不来了。
“我想买方子。”
柳纭娘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买你们万府的方子，你卖不卖？”
万长青脸色愈发难看。
凡事有底蕴的大家族，都会买下不少方子备着。这就和庄户人家攒地是一样的，能越买越多，但却不能越来越少。万府如今蒸蒸日上，怎么可能把方子往外卖？
“你这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柳纭娘嘲讽道：“我可不欠你们家的银子，摆个臭脸给谁看？”
万长青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胡南瑜看着他背影：“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万家大老爷？”
柳纭娘点了点头。
胡南瑜若有所思：“他还这么风光，齐传明在做什么？”
如果齐传明得力一点，早就该把人撵出去了才对。
*
“爹，你猜那个开药丸铺子的妇人是谁？”万长青直接去找了父亲，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父亲身子硬朗，并没有放权下来的想法。
万父埋首在一堆账本里，闻言抬头，对儿子在卖关子的说话方法很是不满：“有话就直说。”
万长青心中不忿：“那铺子是罗双云开的。”
万父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他满脸惊讶：“她不是回镇上了吗？”顿了顿，又道：“齐家应该没有这些方子，我都没听传明提起过。”
万长青咬牙切齿：“应该是后来才有的。我找人私底下接触过那两位坐堂大夫，其中有一位刘大夫对那些药丸含糊其辞，搞不好就是他做出来的。可罗氏对那位刘大夫有救命之恩，他根本就不肯松口。”
“让传明去谈。”万父拍板道：“两人多年感情，我们万府又不是不愿意出价。大不了，我们不买断，但她得答应只卖给我们万府！”
齐传明最近也没闲着，闹了一通的后果就是他也能跟着去铺子里帮忙。听说父亲找自己，他丝毫不敢怠慢，急忙忙赶了过来。
“爹，找我何事？”
进门看到万长青也在，他面上不露，心里则烦躁得很。论起来，他才是长子嫡孙。可万长青就因为是老太太喜欢的女子所出，又好命地留在府里长大，现在就要压他这个嫡子一头。
更让人难受的是，因为万长青是父亲一手教养长大，处事很得父亲欢心。而他常年管着齐家铺子，见识不多，要学的东西很多，经常让父亲失望。齐传明留在这里越久，心中越是挫败。
有时候他都只盼着老太太赶紧死，只有万长青没了撑腰的长辈，他才有出头之日。
万父看他满脸疲惫，没有直接吩咐，转而问道：“最近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府里的人都觉得万长青才是少东家，好多人都不服齐传明的管教。但这种事得他自己去收服人心，说出来只会被父亲训斥。他随口道：“挺好的。”
“那就好。”万父再次道：“如果下人对你不敬，尽管收拾。别让他们端着我们万府的碗，反而还来怠慢主子。”
齐传明听了这话，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万父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她实在不愿意卖的话，我们可以不买断，但她不许再卖给别人家。至于这价钱……每种方子给她一百两。”
齐传明微微张着嘴，认为自己大概是太忙而产生了幻觉。罗双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拿到了什么药方不说，还将铺子开到了城里来。甚至她开的铺子都已经影响到了万家的生意。
夫妻多年，她有那么厉害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不确定地问：“是罗双云？”
“是。”万长青接话：“你在齐家长大，他们是不是给你留了一手？”
“不可能。”齐传明在齐家多年，以前他就觉得老两口是他的亲生爹娘，那就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二老不可能跟他留这样的心眼。
“那就是罗双云后来才得到的奇遇了。”万父吩咐道：“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下，尽快把方子买到。”
齐传明临出门前，回头试探着问：“那方子真的那么好？”
万父颔首：“咱们必须要拿到。”

第408章
齐传明走出了门,恍恍惚惚摊开了父亲给的纸条，知道了罗双云如今铺子的位置。
他来城里小半年了，关于城内各处地方的物价都知道一点。罗双云铺子的位置租金不低,听说她还连租三间,看来这生意是真做得不错。
先前万长青就提醒过，罗双云在城里的时间不多，今天能找着人，明日就不一定了。因此，他一点都没耽搁，上了马车就去了纸条上的地址。
而留下来的万长青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这想不起来的事肯定都没那么重要，他索性将心中的疑问给丢开了。
因此，当齐传明看到柜台后面两个靠在一起的脑袋时，几乎气疯了。
“你是谁？”
质问的语气。
柳纭娘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他,抱臂冷笑：“你这一副抓奸的语气是闹哪样？”
齐传明：“……”
他真没想到罗双云离开自己后会改嫁,两人有儿有女,儿女都已成亲，甚至连孙子孙女外孙子都有了，这把年纪的人，还嫁什么？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胡南瑜。
柳纭娘伸手握住了胡南瑜正在扒拉算珠的手，在齐传明几乎喷火的目光中含笑道：“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姓胡。对了，还是齐家大伯母的娘家侄子，我们俩的婚期定在两个月后。当初你即将再娶，还给我送了一张帖子,咱们如今这关系……我高攀不起你万府，帖子就不送了，你知道有这回事就成。”
齐传明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要改嫁？”
柳纭娘一脸惊奇：“你都再娶了，我凭什么不能改嫁？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为你守着吧？”她上下打量他，满眼鄙视道：“论长相身材容貌，你哪样都比不上南瑜，我得有多瞎才会给你守着？当然，你家世不错，但你们家人也看不上我啊，我又占不到你的便宜……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看明白一些事。就比如……谁有银子都不如自己有，还是自己赚的银子花着踏实。”
说到这里，她好奇问：“你来这里，该不会是买药的吧？”
她眼神又落到了那排壮阳药上。
齐传明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突然就有些不自在。因为这药瓶……他熟啊。
娶了娇妻在侧，可他已经不年轻，便只能用一些助性的药，先前买的那些都挺贵的，听说还伤身。这种不伤身价钱还挺合适，他用着也不错。可是，他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这竟然是罗双云弄出来的东西。
反应过来后，齐传明脸色不太好看：“谁要用这些？我来是找你谈大生意的！”
柳纭娘颔首：“刚才你那个便宜大哥已经来过一趟，我当时就给回绝了，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想拿药丸去卖，那就是七成的价钱，要多少有多少。如果要方子，你还是趁早别开口，我肯定是不卖的。”
齐传明面色复杂：“你从哪来的方子？”
柳纭娘笑了：“你和万长青还真是亲兄弟，问出的话都一样。这么要紧的东西，我又怎么会告诉你来处？”
齐传明张了张口。
二人夫妻多年，曾经亲密无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秘密，罗双云那时候如果有这样的好东西，第一个会告诉的人就是他。
到底是……生疏了啊。
他看着埋头算账的年轻人，越看越不顺眼：“你这是找了个小白脸？”
柳纭娘颔首：“你都知道找年轻的，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南瑜长得比你好，脾气比你好，也不会对不起我……”
齐传明听着这些话，心里难受，酸溜溜道：“他是为了银子才和你在一起的！”
柳纭娘鄙视地看着他：“那你妻子是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
还不是为了家世？
齐传明没法反驳，咬牙切齿地道：“你有多少方子？”
柳纭娘摇了摇手指：“不告诉你。”
齐传明气得够呛：“无论你有多少，一百两一张。”他顿了顿：“我不跟你说那些虚的，这就是父亲给我的实价。方子卖给我后，你还可以制药丸出来卖。如今市面上你的药就已经有五六种，这就是五六百两，纯粹是捡银子花，你如果不蠢，就该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不卖！”柳纭娘摆了摆手：“你赶紧走吧，再留下来，我就去衙门告你耽搁我做生意！”
这就是威胁了。
真的闹上衙门，也实在太不好看。齐传明不甘心，但在柳纭娘作势要喊人时，只得离开。
齐传明跑了两趟，天已经黑了。他心里实在憋屈，可这种事又和新婚妻子说不着。回到府里后，干脆去了正院。
万母最近很不顺，或者说，在她发现自己的亲儿子另有其人之后，心情就没高兴过。
尤其在得知万长青是男人的亲子，老太太还要护着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她还没法解面前的困局。几个月下来，她也算看出来了，齐传明说不上蠢，但也绝对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就连孙子齐志伟，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至于重孙子阿山，虽然可以教吧，可等他得用，至少也是十几年后，她自己能不能熬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看到齐传明进门，万母缓和了面色：“还顺利吗？”
齐传明闷闷地点了点头，忍不住道：“娘，罗氏跑到城里来开铺子了，最近流传的那种好用的丸药就是她铺子里出来的。方子只有她一个人有。”
万母颇为意外，反应过来后大怒：“她明明是回去照顾老两口的！”
齐传明已经再娶，万家尽量虚化了罗双云的存在，可若是她突然冒了出来，关于齐传明富贵了就抛弃糟糠之妻另娶的事肯定会沦为城里人的谈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道理，齐传明一开始没想起来，回来的路上也已经想到了。
“她铺子里生意不错，应该不会就此回去。”
万母气得胸口起伏：“明日我去会会她！对了，你爹有没有让你买方子？”
齐传明点了点头，把父亲告诉自己的那些事重新说了一遍：“我觉得不是外人，便把底价说了，可她根本就不卖！还带着未婚夫一起，实在气人。”
万母若有所思：“你先回吧！”
翌日，万母起了个大早，却没有直接去柳纭娘新开的医馆中，而是将马车停在路口等了半天。她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一直看着医馆的门口。
只大半天，看得到医馆中病人来来去去，还有好些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和婆子。又看到了熟悉的几间医馆中的管事过来拿货。反正，咋一看生意挺好。
城里不少人最近都喜欢用这种方便的药丸，万母是知道大概价钱的，掰着手指算了算，发现这其中能牵扯上很大一笔银子。也难怪连孩子他爹都会动心。
她忽然就觉得，当初休了罗双云是个错误。
这么个会做生意的女人，应该留在儿子身边才对！
又过了半晌，万母下了马车，直接进了医馆。左右一瞧，很顺利地在柜台后看到了前儿媳。
是的，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万母才承认这个是前儿媳。
“罗氏，”万母敲了敲桌子：“我有话跟你说，去对面的茶楼吧。”
“我这里挺忙的。”柳纭娘一口回绝：“算好了账，我还得赶回镇上。”
听到这一句，万母面色缓和了些。只要罗双云少来镇上，不再引人注目，对儿子的影响应该也没那么大……刚想到此，就听到前儿媳继续道：“我想把镇上的铺子找一个稳妥的人看着，然后带着老两口搬到城里来住。像我娘，一辈子也没来过几次，她最喜欢城里的新奇玩意和各种美食，为人子女，就该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长辈面前，那才叫孝顺。”
万母：“……”时常来城里还不够，还想搬到这里长住？
她眼神落在了边上的胡南瑜身上，道：“你再忙，喝杯茶的时间总是有的。你开这间铺子，应该是我给的那些银子做本钱，那我也算是对你有恩。连喝杯茶都不肯，你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那银子是齐家帮你们养孩子的报酬！”柳纭娘强调道：“有话就在这里说。”
万母咬牙，她听儿子说过罗氏那番威胁人的话语，当下也不再坚持：“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就当是为了孩子，你把亲事退了，回头……”
柳纭娘拧起了眉：“你想让我和齐传明重归于好？”
边上胡南瑜霍然抬头，眼神凌厉。

第409章
万母确实有了想把这个儿媳聘回来的想法。
但这想法只是一个念头,主要是罗双云这生意看着是红红火火，但她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是运气，如果都是罗双云的本事,那聘回来是完全可以的。
她是想着让罗双云先把这亲事退掉，观察一下再说。
胡南瑜一脸严肃：“万夫人，双云如今是我的未婚妻。你说这些话,好歹避讳一下我。”
万母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鄙视地道：“你除了一张脸之外,还有什么？”
柳纭娘适时接话：“我就喜欢他的脸啊！齐传明那张老脸,我早就看够了。尤其他还花心滥情,家里有贤惠的妻子还想着外头的各种野花。南瑜就不会这么对我。”
万母：“……”
她面色一言难尽：“这男人就是图你的银子。”
“这人总得有优点吧！”柳纭娘振振有词：“无论是图什么,反正他愿意一心一意留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万母哑口无言。
胡南瑜有些不耐，这万家人都是怎么回事,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两人都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万家还想劝二人分开,当初罗双云还是万家媳的时候他们不知珍惜，此时又来后悔……他不客气地道：“你们若是想和我们做生意,那就买些药丸回去,方子是不卖的。你再纠缠,我就要去报官了。”
万母无奈，只得离开。
翌日早上,柳纭娘二人家启程回到镇上。
齐家老两口对于搬到城里去住，那是既期待又有些惶恐。惶恐的是对府城的陌生，还有点担忧万家会上门找茬。
不过,担忧归担忧，他们还是收拾了东西，准备挪去城里住。
就在柳纭娘回家的第三日，齐志伟回来了。
比起离开时，他如今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还给家里人带了不少礼物。
多日不见孙子，老两口都挺欢喜。齐母看到阿山兄妹没回，心里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万家的子嗣没那么容易出门。当下也不提，只高高兴兴地去厨房给孙子做好吃的东西接风。
柳纭娘准备去帮忙，却被齐志伟拦住。
当着二老的面，齐志伟言笑晏晏。此时的他一脸严肃：“娘，你真的要改嫁？”
“我是招赘！”柳纭娘强调：“你如今已是万家子，齐家日子过得如何，都与你无关。”
“可是，你这把年纪改嫁，外人会笑话。”齐志伟一脸不赞同：“再说，当初祖母放你回家，说的是你回来伺候老两口，可不是让你回来改嫁的。”
柳纭娘上下打量他：“看你这身打扮，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了吧？”
齐志伟哑然。
柳纭娘嗤笑一声：“你都可以另寻年轻貌美的女子伴在身边，我为何不行？”
闻言，齐志伟面色一言难尽：“你是女子。”
“谁规定女子不能改嫁？”柳纭娘嗤之以鼻：“前些年朝廷还鼓励寡妇再嫁呢，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和万府来往。丢脸也丢不到你头上。”
齐志伟无言以对。
饭桌上，气氛还算温馨。不过，放下碗筷后，柳纭娘直言道：“志伟，你回来探望我们可以，但想住在这里……怕是不太合适。齐家院子小，会委屈了你这万家公子，你还是去镇上的客栈住吧。”
齐志伟看着母亲。
柳纭娘浅笑回望。
最后，还是齐志伟率先败下阵来，他一脸无奈：“爹并没有忘记你，本来还跟我商量说过两个月回来探望……谁知你就重新定了亲事……”
齐父听出这话不对，皱眉问：“你回来不是探望我们，而是阻止你娘改嫁的？”
齐志伟本来不想在二老面前说这些，但他阻止不了母亲，便想着让二老帮自己说话。他们是长辈，如果他们不愿意让母亲改嫁，那这门亲事只能不了了之。他一脸严肃：“以后我会孝敬娘……”
“隔着一百多里孝敬吗？”齐父不耐烦地道：“婚事是我定的，我也没想退。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现在你娘是我女儿，你没资格阻止她，若是你想让她退亲，那你是打错了算盘。”
刚才亲人团聚的温馨不在，齐父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自己出去住吧！以后无事也不用回来了。”
齐志伟叹气，还想要再说。齐母则看出来自家男人动了真怒，急忙起身将孙子送出门。
那之后，一家人都刻意忽略了齐志伟上门的事，转而说起了别的。
“就找个本家的人帮着看铺子吧！”柳纭娘提议：“我们还是尽快搬到城里去住。”
老两口面面相觑，齐母忍不住道：“万家若是上门找茬怎么办？”
找上来正好。
柳纭娘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会吓着二老。她笑着道：“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我们好好做自己的生意，过自己的日子。他们若是找茬，衙门会管。”
齐志伟走的时候还想劝一下柳纭娘，可惜连面都没能见着。
齐家想要留人在镇上看铺子的事情传开之后，本家好多人都挺动心，柳纭娘得一一瞧过，然后选出一个最合适的。
这段日子里，私底下见她的人很多，一转眼又忙了好几天，这日午后，她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了同样在镇上做生意的杨家东家。
杨东家开的是酒楼，有好些食材都得去府城买。并且，因为食材放不住，别人一个月去一回，他得跑两趟，偶尔两趟都还不够。
两家只是点头之交，私底下并无多少来往，柳纭娘看到他一副等着自己的样子，颇为意外地问：“杨东家，有事吗？”
“你们家志伟上一次从镇上回城里的时候，马车出事了。”杨东家皱着眉：“我昨天去城里就听说他受的伤很重，以后都出不了门了。”
柳纭娘一脸惊诧：“有这种事？”
杨东家点点头：“城里人都这么说，事情闹得挺大的。一开始说是疯马，可又有人私底下说那马儿是被人故意喂了不好的东西，目的就是要志伟的命。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人家是好心，柳纭娘道了谢。
回过头就看到了满眼担忧的齐母。
齐母等人走了，急忙上前一把拽住柳纭娘的手：“我们去城里瞧瞧吧！”
柳纭娘一脸严肃：“就是去了也见不着人。”
齐母一愣，随即颓然地坐在了边上的凳子上，久久不言语。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齐家父子搬走后，老两口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就当他们去外地干活了。前两天齐志伟回来，二老对他很是热情。柳纭娘算是发现了，二老对父子俩感情很深，哪怕他们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也还是想原谅。
或者说，二老一直都挺珍惜与父子俩相聚的日子。至于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二老都下意识忽略了。柳纭娘说这话，就是要让二老认清楚他们和父子俩之间的距离。
“我去城里瞧瞧。”
齐母还是没吭声。
时隔几月，万府和当初柳纭娘来的时候一样，门房看到是她，颇为意外。
柳纭娘直言：“我要见齐志伟。”
门口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进去报信了。
现如今万府想要从她手里买方子，万母并没有将她拦在门外，而是让身边的婆子亲自来接。
再次见面，婆媳之间毫无温情。柳纭娘眼神落在万母身旁的一个年轻妇人身上。
真的很年轻，大概二十岁不到。身形丰腴，脸盘圆润，是长辈口中有福气的那种长相。看到柳纭娘时，那年轻妇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戒备。
柳纭娘也打量她：“这就是齐传明的妻子？”
万母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年轻女子：“芝云，你就唤她姐姐吧。”
说着又看向柳纭娘：“她名儿也有一个云字，这大概就是缘分。”
孽缘还差不多。
抢在那位芝云开口之前，柳纭娘率先道：“我就一个妹妹，现还住在镇上。你不要乱认亲戚。”
芝云是城里富商家中的庶女，本身还看不上罗双云这个乡下来的女人。婆婆让她唤姐姐，她是心不甘情不愿，没想到就磨蹭了一会儿，竟然还被这个女人给嫌弃了。她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母亲，人家看不上我呢。”
万母脸色也不好看。
在她看来，罗氏拒绝认姐妹，一是想撇清和万府的关系，二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她冷声道：“罗氏，你若是想见志伟，就最好乖觉一些。”
柳纭娘气笑了：“你也就只敢欺负我。志伟是你的亲孙子，才回来几个月就被人害得躺在床上，你不让我见，那我就去衙门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毕竟，外头都在传言志伟的马儿疯得蹊跷，我身为他的母亲，总该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我儿子！”
说着，转身就走。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万府这样的人家，无论出什么事，那都是私底下解决。看到柳纭娘如此，万母厉声道：“你给我回来！”
柳纭娘就跟没听见似的。
“我儿子受了伤，我却连面都见不着。天底下没这种道理。”
万母妥协了：“我让你见！”
柳纭娘顿住脚步，如果说先前她是怀疑齐志伟受伤是被人所害，这会儿的她已经能确定这里面肯定有内情。她转身：“关于治伟受伤的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让大人帮忙查。”
万母狠狠瞪着她。
柳纭娘面色冷淡地回望：“你不帮我儿子讨公道，我就只能自己去讨！”
万母：“……”

第410章
万母没有接茬,转而道：“我带你去见志伟。”
齐志伟住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覃月梅还被关在偏院，他院中如今是万母给的婆子和一个貌美的妾室管着,看到柳纭娘过来，那妾室悄悄瞄了她好几眼。
屋中一片药味，很是难闻。柳纭娘还没进屋子呢,就听到里面传来瓷器落在地上的清脆声，还有齐志伟盛怒的声音：“滚！”
紧接着就是丫鬟的求饶声。
万母脸色难看,一步踏了进去,呵斥道：“这又是在做甚？”
齐志伟别开脸：“药太苦了。”
算是解释了一下自己发火的缘由。
“良药苦口,你不该发脾气。”万母苦口婆心：“你伤得这么重,得自己把心情放开。否则，整日郁郁，只会让你病情加重。”
也是这个时候,齐志伟才看到了跟在祖母身后的母亲。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娘！”
柳纭娘走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问：“大夫怎么说的？”
“站起来的机会渺茫,以后我……我就是个废人了。”齐志伟还怕母亲听不懂,擦了擦眼泪道：“大夫说渺茫，那几乎就没了站起来的可能。娘,儿子废了……呜呜呜……”
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柳纭娘皱眉：“你怎么会受伤的？”
“那马儿疯了。”说起此事,齐志伟简直满腹怨气。明眼人都看得出疯马是怎么回事,可从他受伤到现在已经有七八日，愣是没有人说要追究追凶。他是又气又愤,偏偏又没法为自己讨公道。
柳纭娘回头看向万母：“万府嫡公子的马儿，应该有专人仔细喂养才对，怎么会疯？”
万母无奈：“那是他倒霉。”
“不。” 柳纭娘语气笃定：“你别想糊弄我,分明是有人想要害他。万夫人，刚才我说的那话不是玩笑，如果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回头我真会闹去公堂上请大人帮忙查清真相。”
说到这里，她看向万母身边的芝云：“是不是她？”
芝云反驳：“你少污蔑我！”
万母摇头：“不是她，你别乱说。”
“那就是万长青。”柳纭娘撸袖子就往外走：“他们把我儿子的腿弄断，我今儿非得讨回来不可。”
万母见状，顿时急了：“住手！”
柳纭娘将这话当耳旁风，直奔大老爷的院子。齐志伟也来了兴致，非让人抬着自己一起。康氏正在晒太阳，她面色苍白，先前她为罗双云准备的那碗药结果被灌了回来，虽说当时已经尽量吐出了不少，却还是留了一些在腹中。几个月了都没能养回来。
听到门口有吵闹之声，她抬眼看到是罗双云，面色微变：“你来做甚？”话问出口，又急忙大吼道：“快把她给我拦住。”
好几个婆子挡在柳纭娘面前，不让她靠近康氏。
柳纭娘也不往前挤，质问道：“我就想知道，志伟的马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氏冷笑一声：“不关我的事。”
说话时，眼神落在了芝云身上：“志伟是嫡子，这位新弟妹生的孩子也是，我可听说她这个月没有换洗……”
言下之意，是芝云为腹中的孩子扫清障碍，这才对齐志伟动手。
柳纭娘恍然大悟，回头怒瞪着万母：“所以你才不细查，甚至是包庇罪魁祸首。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志伟当作亲孙子，是不是？”
万母心下恼恨前儿媳的机灵。
论起来，康氏也没多说什么。可罗双云就是能从寥寥几句间抓住重点。
而这些事也是齐志伟先前不知道的，此时他面色惊疑不定地瞪着万母和芝云。
成为一个躺在床上不能行走的废人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他知道这件事不是意外，心里猜测应该是万长青对他下了毒手。却从未想到过从进门起就对他颇为疼爱的祖母也知道真相，甚至还包庇凶手。他面色煞白：“祖母，是这样吗？”
万母摆摆手：“不是的，芝云一个刚嫁人的小姑娘，没这么大的胆子，那就是意外。”
柳纭娘突然抬手，狠狠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我不管谁是幕后主使，反正伤害我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她转身就走。
万母急了：“快把她给我拦住。”
柳纭娘顿住，语气森冷：“你这是想要杀人灭口？”
万母：“……”
她反正是不敢杀人的，沉默了下，道：“这就是意外。闹上公堂，只会给城里人添一轮谈资。”
柳纭娘质问：“如果受伤的人是齐传明，你还会这般心平气和么？”
孙子有很多，甚至柳纭娘不用问也知道万母肯定喜欢那些还未出生的。毕竟，齐志伟她看不起的乡下女人所生。但是，儿子只有一个。
万母面色有些尴尬：“双云，传明已经改姓，你别这么称呼他。”紧接着才又道：“我也不愿意让志伟受伤，但……这事不是芝云做的。”
柳纭娘立即道：“不是万长青就是这个女人，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要去衙门！”
万母有些为难，看看芝云，要看康氏，半晌才道：“我有查到，康氏身边的婆子与志伟的车夫暗地里见过面。”
柳纭娘眼神一厉，一手捡起边上的椅子，另一只手拽过康氏的脖颈将人推攘在地上，凳子高高扬起，狠狠砸了下去。
从她抓凳子到揍人，也不过是转瞬之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了康氏的惨叫。
芝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再看向柳纭娘的目光中满是惊惧，手还扶着肚子，脸都吓白了。
康氏痛得直打滚，周围的下人一拥而上。
此时的柳纭娘满脸戾气，跟索命的修罗似的，众人都下意识避开了她，只去照顾地上受伤的康氏，没人为难她。
万母惊愕地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后大怒：“你疯了！”
柳纭娘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如果受伤的是你儿子，你只会比我更疯！”她垂眸看着地上哀嚎不止的康氏：“我会对你动手，是因为你婆婆指认你。若不是你，那也是她故意误导我。”
万母：“……”
康氏娘家势大，否则，她也不至于知道了万长青的身世还拿他们无法。
“我只是说知道两人有接触，并没说那个幕后主使是她，你自己发疯打人，跟我有何关系？”
柳纭娘狠狠丢开手里的凳子：“如果不是万长青，那就一定是芝云。你想护住这女人和她肚子里那块肉胡说八道，凭什么怪我乱打人？”
她一步步逼近芝云：“如果我发现是你对我儿子动手……”说话时，她眼神落在了芝云的肚子上，然后冷笑一声。
芝云再次往后退，面色惨白如纸，摇着头道：“不关我的事！”然后抚着肚子大喊：“我肚子疼，肯定是动了胎气，赶紧请大夫。”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一片乱象里，齐传明从外头急匆匆赶回，看到院子里情形后，怒瞪着柳纭娘：“跑到万府来闹事，你不想活了吗？”
柳纭娘微微仰着下巴：“我不止闹事，我还打断了你嫂嫂的腿，就是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啊！”
齐传明：“……”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真的想杀人？
“这怎么回事？”他话问出口就看到了面色煞白的芝云，急忙上前将人扶住，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
不待芝云回答，又扯着嗓子喊人请大夫。
柳纭娘站在二人面前，冷声道：“齐传明，志伟受伤，你有没有查过内情？”
“那是意外。”齐传明想也不想地道。
柳纭娘气急，粗暴地捡起那个凳子丢了过去。
齐传明吓一跳，芝云肯定是受不住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女人挡在了身后。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床上的齐志伟脸色铁青。
他字字泣血，质问道：“爹，你也看不起我的出身？有了老来子之后，准备放弃我了？”
“是已经放弃了。”柳纭娘不客气地道：“志伟，你根本站不起来，无论以后你爹多富贵，都与你无关。”
齐志伟正血红着眼瞪着父亲，本就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这话无异于在他心上连续扎刀，还是刀刀致命的那种。闻言恶狠狠看了过来：“都怪你！”
柳纭娘伸手指着自己鼻尖：“怪我？若没有我，哪来的你？”
齐志伟不说话了，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柳纭娘看着这样的他，心情很是复杂，道：“志伟，跟娘回家。好不好？”
看在罗双云的份上，如果他愿意留在她身边，不再掺和万家的事，柳纭娘愿意帮他治好那条腿。
“不要！”齐志伟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出去：“我是万家公子，凭什么要走？”
行叭！
柳纭娘一脸严肃：“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我不走。”齐志伟大喊：“你有什么？带我回去之后，连照顾我的人都请不起。”
这算实话。
镇上齐家的那间铺子可以忽略不计，柳纭娘手头只有一间医馆，当然比不过豪富的万府。齐志伟这选择也不能说是错，可是，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比银子更重要。比如……亲情！
不过，齐志伟明显是不在意这些的。
宁愿跟着为了幼子漠视他生死的父亲，也不愿意跟着愿意照顾他的母亲离开。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柳纭娘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万母恶狠狠道：“打了人就想跑……”
柳纭娘回过头，眼神凌厉：“无论志伟认不认我，他都是我儿子。有人伤了我儿子，轮不到你们不放过我，而是我不放过你们才对。”

第411章
万母惊讶：“你还没闹够？”
柳纭娘似笑非笑：“如果你们要计较,非要给我一个教训，那我为了自保，只能去请大人帮忙了。”
万母无语。
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你被害得和亲生儿子分别多年,亲生儿子也被养废，甚至连孙子都被人伤成这样，竟然还能忍……”她摇摇头：“一点血性都没。”
万母能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
此时，大夫终于被请了来,康氏腿骨被打断,正在被正骨,叫得比杀猪还惨。咬牙切齿地道：“不许放她走！”
柳纭娘扬声道：“我说过,这事不怪我。刚才你也听到了，明明是你婆婆故意误导我的！”
哪怕伤了人，柳纭娘也不害怕。
毕竟,万府那么怕家丑外扬,肯定不会把事情闹大。她是外人，万府根本不敢伤她。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当然,今日之后,万府和康府私底下大概就会出手报复她。
柳纭娘转身就走，底下人想拦,却也不敢真的拦着,于是,她就这么一步步地走出了万府大门。
就在当日，柳纭娘和赶过来的胡南瑜一起坐马车去了外地,进了一大批药材，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
康氏还在养伤，芝云正在养胎,柳纭娘回到府城的当天，万父就上门了。
“你伤我两个儿媳，连句话都没，未免也太过分了。我今日上门，就是为她们讨公道的。”
柳纭娘眨了眨眼：“我承认伤了人，但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如果你想计较，那就去衙门告状，我们请大人来分辨，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
只一句话，就将万父质问的话堵了回去。
罗双云为何要发疯？
还是因为齐志伟受伤的事。明眼人都知道，那马儿不会无缘无故的疯，真细查起来，肯定会查出人证物证。到时候，万家才是真的丢脸。
事到如今，好像真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万父走的时候，袍袖甩得呼呼响。
柳纭娘没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这天午后，忽然有人说吃了柳纭娘铺子里的药丸出了人命，非要拦着她私了时，她一点都不意外。
看着躺在那里的死人，柳纭娘摇了摇头：“有人闹事，报官去。”
她身边的人答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挪动，两个闹着要赔偿的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溜了。
柳纭娘：“……”
没劲。
地上躺着的确实是个死人，衣衫褴褛，整个人瘦骨嶙峋，脸颊凹陷进去，一看就是病死的。或许是个要饭的乞丐。
“将人葬了吧！”
铺子里安顿好，柳纭娘又开始寻摸宅子，很快买了一个两进院子，将老两口接到了城里。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搬了家，这婚事大概得在城里置办。
这段期间里，柳纭娘攒了不少银子，又租了两间铺子，看她生意越做越大，万母真的动心了。
如果说开第一个铺子的时候是运气，那开第二间铺子肯定就是罗双云本身的能力了。这么个能干的儿媳，她怎么能放她嫁给别人？
这一日，柳纭娘刚回到自家宅子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马车。
万母掀开了帘子：“双云，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这称呼，柳纭娘扬了扬眉。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万母这是第二次唤她双云。上一次还是康氏下毒，柳纭娘想要报官，万母想着息事宁人，而如今又改口，明显是又有了别的心思。
柳纭娘最近心情不错，她等着万府的报复，结果就等来了一个讹诈人还经不起吓的无赖。说实话，心里挺失望的。
“有话就说。”
万母见她没有一口回绝，松了口气：“双云，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柳纭娘颔首：“再过半个月就是婚期，当然，我们两家没关系，也没有来往的必要，这帖子我就不送你了。”
万母：“……”
听到前儿媳这般生疏，她心头有些不妙，却还是说出来了心里准备好的话：“那个小白脸配不上你，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传明他……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你。为了你还跟我吵了不少次。”
“他没放下我，我就得等着他么？”柳纭娘不客气地道：“他娇妻幼子在侧，我不改嫁傻傻等着，那得有多蠢？”
她挥了挥手：“婚期已定，无可更改。你如果是为此事而来，那还是请回吧！”
万母有些着急：“双云，你别冲动……”
柳纭娘认真看着她：“我没你那么能忍。”
万母面色乍青乍白，自从知道了万长青真正的身世，她一直都在暗地里细查，越是查，她心里越是难受。感觉到自己被整个乡下来的前儿媳鄙视，她心头郁气难解，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我也不是一味只会忍的！”
话出口，察觉到自己失言，她别开脸：“在我看来，你这婚事太儿戏，或许是故意气传明。反正，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我劝你别嫁。”
柳纭娘没听她后一番话，眯眼打量她：“我听说府里的老太太从两个月前就病了，该不会是……”
万母立刻打断她：“别胡说。”
柳纭娘忽然就笑了：“你这么着急阻止我乱说，越是证明你心里有鬼。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狠的。”她偏着头疑惑地道：“如果万老爷知道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会怎么想？”
万母心下暗恨，这罗双云未免也太聪明，只一句话就猜到了真相。她也不再隐瞒，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警告道：“我这也是为了传明。老太太糊涂到护着外人，只有她不在了，我才好把万长青一家人撵出去，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见前儿媳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万母真心怕她到处乱说，咬牙道：“我跟你保证，哪怕志伟站不起来，我也会把万府的家业交到阿山手中，阿山可是你的亲孙子！”
两个半大孩子，柳纭娘根本也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接手万府，再者说，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双手打造一个万府出来，没必要为了一个腐朽多年几乎烂透了的家族畏首畏尾。
万母见她不再说话，以为把她唬住了，这才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再次嘱咐道：“你把婚事退了，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你如果还想把生意做大，我可以帮你。”
言下之意，愿意给柳纭娘银子和一些便利来交换。
柳纭娘并不接话茬。
在万母看来，前儿媳如果识时务，就一定会退了亲事。至于她对老太太动手的事……前儿媳肯定舍不得诺大的万府家业拱手送与旁人。
本来嘛，落到亲孙子手中，那个落到自己手中压根没区别，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万母没想到的是，柳纭娘掉头就去万家的铺子里找到了万父。
她自己挤上了楼：“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万父不愿意见她，正想让人将她轰出去，柳纭娘已经道：“你夫人对你亲娘下毒，她亲自跟我承认的，还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这个人最是正直，也看不得有人对长辈不敬。所以特来告知。”
闻言，万父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母亲病重，近两个月病得越来越重他是知道的，四处找了大夫也不见好转。
万父本以为母亲是年纪大了，要不成了。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妻子的手笔。
妻子这些年来对母亲无比恭敬，哪怕是母亲非要留下万长青，她也没有大闹。他做梦也没想到，妻子暗戳戳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柳纭娘说完，转身就走。
万父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止她，他心里乱糟糟的，反应过来后，一刻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带着随从回府。
他先是去看了母亲。
老太太这两个月瘦得只剩皮包骨，眉眼都泛着青色，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会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万母并不想暴露自己得罪男人，回来就去了寿康院，她也换了一身素色衣衫赶过去。
正想和男人如往常一般回忆母亲的慈和，就对上了男人盛怒的眼。她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还没开口问，就见男人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
万母被打懵了，怒吼道：“你发什么疯？”
万父怒瞪着她：“你居然对母亲下毒，是你疯了才对。我从没想过枕边人会这么恶毒，你当真是好！好得很！”
万母愕然。
她想问男人是从何处得知，又飞快反应过来，尖叫道：“你胡说，我没有动手……”
万父忍无可忍，飞起一脚踹出。

第412章
万母倒退了好几步。
因为是万父动的手,甚至没人敢扶她，她摔倒在地上后，还吐出了一口血,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到男人这么生气,她愈发不敢承认,眼看男人还要动手，她顿时就急了，哑声问：“你听了谁胡说八道？别人一说你就信，你那么蠢吗？”
万父拳头紧握，冷冷看着她：“我看是你把我当蠢货！母亲这些年来身康体健,突然就久病不起，你敢说和你无关？”
万母咬牙：“无关！”
万父忍无可忍,上前拽住她的衣领，扬声道：“来人，把这院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伺候的人都叫过来严加审问。若是说了实话,本老爷赦她无罪。”
夫妻两人打架，底下人看得胆战心惊。心中有鬼的,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得知有赎罪的机会,几乎是立刻就跳了出来。
“都是夫人让奴婢干的。”两个婆子跪在万老爷面前，哭得涕泪横流。
“奴婢的女儿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夫人有吩咐,奴婢不敢不听啊！”
另一个婆子说的话也差不多,反正都是迫于夫人的威风才不得不做。
万父冷冷看着妻子：“你还有何话说？”
万母瞪着那两个婆子,简直恨不能将人吃了。
婆子瑟缩，万父气得慌：“当着我的面，你还这么凶,果然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来人，把夫人给我带下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任何人。”
此时的万母痛得厉害，说不了几句话，她倒是还想解释呢，可男人已经不愿意听。她被人拖着离开了寿康院。
万父一步步挪进内室，看着床上瘦骨嶙峋的母亲，又吩咐道：“去问夫人和那两个婆子要药方！再找一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过来。”
万府豪富，有家主吩咐，无论是药方还是大夫都来得很快，但是，老太太已经病了两个月，五脏已经被药物伤得厉害，根本就救不回来。及时解毒，也不过是多熬一些日子罢了。
万父听到大夫这么说，心中一片沉痛。
老太太最近大半都在昏迷，他想跟母亲说说话，等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见人醒转。到了深夜，万父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正房的烛火亮着，他脚下顿了顿，沉着脸进了屋中。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万母没睡，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根本也睡不着。男人已经笃定是她下毒害人，隔了这么久，肯定已经查出了真相。此时她知道自己完了，心灰意冷之余，也想说一下自己这些年来受的委屈。
“你娘故意让丫鬟换成我们的孩子，让我们母子分别多年，让传明流落在外学不了规矩，书也没读多少。甚至连孙子和重孙子都受了影响。她几乎害了我一生。”她抬起头，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咬牙切齿地道：“她害了我，我就不能反击？”
万父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我娘至少没有要你的命！”
“可钝刀子割肉更让人疼！”万母尖叫：“长青也是你的儿子，你的一生没有被耽误，你当然会觉得这是小事！更甚至……”她瞪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把万府家业交到那个女人的儿子手中？”
说到这里，她愈发愤怒：“当年换孩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
万父捏了捏眉心：“我不知。”
万母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落了满脸：“不知又如何？你娘都帮你算计好了，万长青从小在你的教养下长大，什么都会。我儿子什么都不会，孙子也被他们害得躺在床上，至于重孙子……哪里比得上万长青的那几个乖孙子？”
她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摇着头道：“当初我就不该嫁你。你们万家，谁嫁谁倒霉！”她愤恨地道：“我就没见过大户人家谁会给儿子养童养媳的，当真是不要脸。”
最后一句话，指的是万家老太太。
万父也知道在换孩子这件事情上母亲理亏，可如今，母亲已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妻子却还不依不饶地骂人……他恼怒道：“我和培瑶之间的感情与母亲无关！”
“什么无关？不是她把那个女人送到你身边，与你一起长大的吗？”万母怒极反笑：“成王败寇，如今是我错了，爱怎么就怎么吧。反正，你如果敢对我儿孙动手……”
万父并不愿意和妻子闹成这样，看她歇斯底里，只觉疲惫：“那也是我的儿孙。”
万母心下微松：“你记得就好。”
此时的万父憋屈得很，却又拿这个女人无法。两人吵了一通，他也有些明白了妻子下毒的缘由。说实话，母亲也不太对。
怒气稍减，他也不是那爱对女人动手的男人，转身拂袖而去。
万母坐在屋中，久久未动。
*
搬到了城里后，柳纭娘一直都挺忙的，婚期越来越近，家里的东西都得置办。好在有老两口帮忙，她才没有耽搁了生意。
胡南瑜最近心情不错，他自己租了一个院子，只等着成亲后就退租，但凡得空，都陪着未婚妻。
这日，柳纭娘正准备回院子，就看到门口等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婆子。
那婆子一脸严肃，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格外凶狠。
柳纭娘有些惊奇：“你是等我的？”
婆子沉声道：“夫人被禁足，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夫人让奴婢转告你，这事没完！”
“然后呢？”柳纭娘笑意盈盈：“你就是来吓我的？”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站得笔直：“转告你家夫人一声，她送我的见面礼我都还记着呢，不只是她才会恨，我也会。也不是只有富家夫人才能报仇啊。”
见面礼？
婆子算是万母的死忠，知道得比外人要更多一点。当初疯马撞人，她也插手了的。嘴上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用明白。”柳纭娘摆了摆手：“你主子明白就行，对了，我那前亲家母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若是让他们知道了真凶，怕是要闹上公堂哦。”
世人趋利避害，齐家即将富贵，上赶着巴结的人不少。覃家来送东西最多算是势利，人家也没做多大的错事，实在犯不上搭上一条命。
婆子听到这话，面色一紧。
柳纭娘眯眼看她：“当初疯马伤人，是你一手操办的？”
“没有！”婆子矢口否认：“我不明白……”
柳纭娘抬手止住她的话：“反正，如果覃家知道真相，肯定会将此事告上公堂。到时你再去公堂上分辨吧！”
婆子算是知道罗双云有多会告状，当即也来不及多说话，飞快就溜了。
看她如此着急，柳纭娘愈发笃定她也是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婆子回到府里，即刻就去见了主子。
万母听说前儿媳说这番话，恨恨一巴掌拍在桌上：“她就是故意恶心我！”
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恨归恨，这事还得赶紧解决。她沉吟了一下：“你去镇上，给覃家送五十两银子，八十两也行。总之，得让他们不去告状，哪怕到了公堂上，也得帮我说话才行。”
对于说服覃家，主仆俩都挺有自信。
覃家出身小地方，如果能有人愿意给他们这么多银子私了，肯定不会拒绝。
翌日，婆子就去了镇上。
万母觉得，只说服覃月梅的娘家人还不行，得让她本人也闭嘴。因此，她又找了人去探望覃月梅。
覃月梅最近过得很不好，或者说，自从到了这个府里，她就没有过上顺心的日子。
天天只送来两个冷馒头，剩下的都是菜种。她想要吃菜得先去开荒种地。
她嫁人后就没有去过地里，在娘家也种得少，种菜是不可能种的，于是，她天天就啃俩馒头度日，想到肉就直咽口水，几乎都忘了肉味是什么样的了。
除了每天送饭的人，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覃月梅真觉得自己会疯，这天猛一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个婆子，她惊讶之余，心中顿时生出些欢喜之意，难道是来解她的禁足的？
“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婆子看着她：“有人准备劝你娘去衙门告状，当初的事情你自己也插了手。如果说你娘受伤是夫人是幕后主使的话，那你就是从犯。论起来，你自己也是有罪的。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覃月梅面色大变。
被关在这偏院已经很惨，闹事情要是闹出去，她对外的名声恶毒不说，兴许还要被关到大牢里去吃牢饭。
馒头再冷，那也不是馊的。听说牢饭又馊又臭，猪都不吃。她才不要落到那样的境地。
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娘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真相。
毕竟，她娘一个镇上的普通妇人，也没人会对她出手。当初受伤，除了少部分知道真相的人之外，都觉得那是个误会。她皱眉问：“是谁要劝她？”
提及罪魁祸首，婆子也恨得咬牙切齿。
主子失势，她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而这一切都要怪罗双云。她当然不介意让罪魁祸首多一个仇人，当即道：“就是你那亲婆婆。”
覃月梅：“……”
她一脸茫然，喃喃道：“她疯了吗？”
“夫人已经派人去劝你娘，回头若真的闹到公堂上，你否认就行。”婆子有些不耐：“不要闹事，等日后……你到底是夫人的亲孙媳，回头她会帮你的。”
听到这话，覃月梅眼睛一亮。
“我能出去？”
婆子并不能确定，但她不介意给覃月梅画个大肉饼：“当然。”

第413章
覃月梅听到婆子这话,几乎是指天发誓：“我绝对不说。”
婆子终于满意，抬步就走。
覃月梅忽然觉得不对，忍不住问：“祖母为何不来见我？”
婆子：“……”自然是来不了啊！
别说万夫人自己,就她们这些下人也不敢太嚣张。否则,万一惹恼了老爷,老爷命人将她们全部禁足的话，那才真的完了。
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覃月梅了，她不客气地道：“夫人事务繁忙，没空见你！”
覃月梅：“……”
说便宜祖母要放她出去,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分明就是没把她当一回事嘛。
*
此时的万父又收到了一封信，他最近脾气爆得很,下人们战战兢兢。
只见他拆开信之后，一目十行扫视过，“砰”一声将信纸拍在了桌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下人不敢多问,恨不能把自己缩到墙缝里面去。
万父霍然起身：“回府！”
回去的一路上，他脸色很不好看。进府后直奔主院,一把揪住院子里晒太阳的妻子：“你胆子也太大了。”
万母看到他脸色就知道不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拎在了半空，她猜这或许又是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犯了他的忌讳。
可她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就想不起来是哪一件。曾经收拾他的那些小妾,甚至是让她们落胎……如果是以往,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至于影响夫妻感情，可落到现在，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
心里格外心虚,面上却不露，甚至还带着嘲讽：“你这又是听了谁的挑拨要来教训我？”
万父狠狠瞪着她：“你找人暗杀罗氏的事，她如今要为自己讨公道。”
万母吓一跳。
当初她以为罗氏为了自己的儿孙，哪怕受了委屈也不会与她作对。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罗氏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为了报仇，简直什么都能舍。
“她要告状？”
万父恨恨将她扔了回去：“现在知道怕了？”
万母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当时知情的人不多，除了动手的车夫和我身边的婆子之外，也就关在偏院中的覃月梅知道一点……”
话没说完，万父怒瞪着她：“你还留着那女人做甚？”
万母：“……”
留着覃月梅的缘由……她不愿意杀人！
哪怕已经对人下了死手，她还是希望自己少造些杀孽。再有，覃月梅是重孙子的亲娘，又是个知情识趣的，她还想再留着观察一下。
不听话的花枝可以剪除，但如果修整一下还能用，那完全可以先留着嘛。反正孙子还年轻，还能拖一拖。
最重要的是，覃月梅到了万府之后很快就被禁足，府里就跟没这个人似的，她将人给忘了。
万父再次拂袖而去。
“那个人，不能留了。”
万母咬了咬牙，找来了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日午后，婆子再次去探望覃月梅，还带了两个食盒，加起来有四菜一汤。
覃月梅已经几个月不见菜叶，更遑论是肉，眼神当即就拔不下来了，端着白米饭吃得狼吞虎咽：“祖母真好。”
婆子也不愿意造杀孽，可主子吩咐，她不得不干。本以为覃月梅兴许会怀疑，她得多费一番唇舌才能劝得覃月梅开始吃饭呢，没想到这人这么上道。
她站在覃月梅面前，面色复杂：“以后……你好自为之。”
覃月梅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她看着面前的烧鸡，突然就觉难以下咽。她狐疑地瞪着面前婆子：“我很乖啊，还要怎么好自为之？”
婆子别开了脸：“我就是想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和这些大户人家扯上关系了。”
覃月梅：“……”
她愈发觉得不对。
今年她才二十出头，往后还有大半辈子呢。说什么下辈子的话？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看到婆子脸上的不忍，她脑子像被雷劈了似的，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反身就开始抠喉咙，想要把吃下去的饭菜吐出来。
可已经迟了。
覃月梅一开始吐的是饭菜，后来肚子越来越痛，吐的秽物中夹杂了暗红色的血块。
看着那些血块，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住老婆子的腿：“快给我请大夫。”
在这种偏院里住着，下人都不爱往这边来，覃月梅大喊大叫也没几个人听见。尤其婆子来的时候还特意清了场，目的就是要她死。此时又怎么会帮她请大夫？
覃月梅看着一脸漠然的婆子，心想越想越害怕，哭喊着道：“我听话……你们为何还要这么对我……”
她嚎啕大哭，嗓门也不小。
婆子不想节外生枝，弯腰捂住了她的嘴。
覃月梅肚子疼痛，本就呼吸不畅，被这么一捂着，顿时觉得眼前直冒金星。一片恍惚里，过往的一切渐渐浮上眼前。
成亲前在娘家日子过得苦，虽不至于饿肚子，可从早到晚都要干活，父亲母亲太忙，干活累了脾气暴躁，经常都会骂她。可是周围的姑娘都是这么长大的，她怨都没法怨……直到嫁人之后，她从过门起，就没有人呵斥她，也没有人逼她干活，有孕时更是成为了全家的眼珠子……这短短半生里，过得最安逸最幸福的还是在齐家的日子。
现在回想起刚得知齐志伟身世时的欢喜，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果他没有回到万府，她日子还更安逸些。
婆子也不知道自己捂了多久，等到地上的人没了动静，她才收了手。
万府刚回来的孙媳妇没了。
万府没打算大办，应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外人也罢了，到底事不关己，哪怕猜到这里面或许有些龌龊，也没人愿意管这闲事，听过就甩到了一边。
别人不管，齐志伟却不同。
他被人害得躺在床上变成个废人，这才几天呢，妻子也没了命。
如果说大户人家的夫人受了磋磨之后没命还差不多。可妻子不同，她出生在镇上的村里，小时候还没白面馍馍吃呢都长大了，现在天天有馒头吃……虽然和万府的富贵不符合，但也比小时候的日子好过不少。她独自一人住在偏院，如果没人对她动手，她不可能会死。
“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良久之后，有个随从上前：“公子，夫人是生病去了，没有人害她。”
齐志伟根本就不信这话。
到了此刻，他满心的戾气，却又找不到人帮自己的忙。一片愤怒里，他忽然眼睛一亮：“小贵，帮我带个口信。”
话出口，又想起自己如今行动不便，身边的人都是祖父安排的……要说他不恨祖父，那是假话。
万父身为一家之主，明明知道他是被人所害，却从未想过帮他查清真相，让真凶付出代价。一味的粉饰太平，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齐志伟越想越恨，从床头转向一枚玉佩塞到了小贵的手中：“当初我娘很喜欢月梅，如今她没了，总要去报个丧才合适。你悄悄的跑一趟。”
他倒也不是想害万府，只是心情烦躁之下想给万府找找麻烦而已。
在他看来，罗双云无论生意做得多好，在万府面前，那也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最多就是给万府找些麻烦，绝对不可能动摇万府的根基。
*
深夜里，柳纭娘的门被敲响。
现在住的是两进院子，柳纭娘也请了门房的。听说有人来找自己，她颇为意外。
她最近都挺忙，大晚上的也不想出门。见人家是给自己带口信，便让门房通传。
一刻钟后，门房去而复返。
“说是万府的伟少夫人没了。”
柳纭娘许久未见覃月梅，离开了万府之后，也没人站在她面前提及这个称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死了？
像覃月梅那样的性子，她自己绝对不可能寻死，肯定是被人所害。
当然，罗双云算是被她害死的，柳纭娘对这个人并无多少怜惜之心。
翌日早上，她派人回了镇上，告诉了覃家这个消息。
覃家真的以为女儿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夫人之后，自家能攀上一门好亲。可女儿还没有认亲，自家就出了事。
这亲戚还没怎么往来呢，她人已经没了。
覃家刚得了八十两银子，又知道女儿的死有些蹊跷，加上他们知道覃月梅伤害亲娘的事，猜到这里面还有别的内情。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过日子。一家人商量过后，由覃家父子来了城里。
目的嘛，说是想为自己女儿讨个公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想要验看一下女儿的尸首。
覃家也知道，贸贸然上门，可能连正主都见不着就会被轰出去。而他们认识的所有人中，有本事的只有曾经的亲家母。
柳纭娘赚了银子之后，也有不少人上门借银，她是个热心肠，如果上门的人真有难处，她都会顺手帮一把。
于是，柳纭娘在镇上的名声很不错。
这样的情形下，覃家跑来找她也不奇怪了。
柳纭娘送出消息的第三天，覃家人就到了。
覃父头发花白，但眉眼间却不见多少疲态，看到柳纭娘后，急忙道：“我听说月梅……我想见见她，亲家母，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满脸跃跃欲试，并不见多少悲痛。
柳纭娘皱了皱眉：“前些日子万府的人有没有去找你们？”
闻言，父子俩眼神闪烁，覃父颔首：“是有这回事。他们是看在亲戚的份上顺便拉我们一把……”

第414章
他们大概也猜到柳纭娘知道万府送银子的事,绝口不提那是赔偿，只说是帮忙。
言下之意，万府给的银子是看覃家可怜送给他们的。
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干脆。二人实话实说,柳纭娘会劝父子俩见好就收,毕竟万家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贪得无厌惹恼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她也懒得费这个心神。反正父子俩要的是看覃月梅遗容，又没说要上门讹诈银子。
“我带你们去。”
这父子俩上门，就算不能给万府添麻烦，也能恶心他们。
父子二人大喜。
他们不知道女儿为何要害亲娘,也并不认为这事情和罗双云有关。所以才敢上门。
天色还早，柳纭娘一点都没耽搁,带着二人直接登了万府的门。
万父还在家中，甚至万长青和齐传明都在。
得知覃家上门，其中还有罗双云,想到罗双云手里的那些方子，他们便都不急了,特意在外书房见客。
覃家父子看到他们如此郑重其事，还觉得这万家人挺懂的。家里媳妇的娘家人上门,本来应该慎重一些。因此，父子那并未觉得这其中有何不对,甚至还觉得应当如此。
“有事吗？”
万父对着这个把自家搅和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开门见山。
“我没事,就是他们父子找上门来想要看一看月梅。”
万家人这才将目光落到了父子俩身上,齐传明一脸不赞同：“城里离镇上那么远，你们实在没必要跑这一趟……”
听了这话，父子俩都不太高兴。覃父不悦地道：“亲家,你这话可不对。论起来，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如果你的女儿……你也不去看看吗？再说了，月梅不在了，阿伟还是我女婿，我还有外孙子和外孙女，无论他以后要不要再娶，咱们都是一辈子的亲戚。月梅出了这种事，我想来看看女婿和孩子……如果两个孩子在城里住不惯，我想带他们回镇上去……”
最后那句话，当然是随口一说。
万府这样的人家，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放到穷人家去养的。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对女儿的一片慈爱之心。也是想和万府拉近关系。
覃父说着女儿，眼圈渐渐红了，后来又看向万父行了个礼：“我想见一见月梅。”
万父早在他开口时心里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听到这话，面色沉了下来。
“月梅已经入土为安。”
“这不可能。”覃父一脸不信：“我一得知月梅的消息就往城里赶来，本来也怕赶不及，可我都打听过了。在城里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至少要做三天的法事，按道理来讲，就算是最快，也得今天下葬。怎么可能已经入土为安？”
那自然是因为万府怕节外生枝，早早将人下葬了。
还因为万府压根就没有把覃月梅当做正经的孙媳妇对待。
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万父张口就来：“月梅还很年轻，大夫说她是病死的，越早下葬越好。你们一路奔波辛苦，去客院歇着吧！两个孩子肯定是要留在府里的……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可以多逛几天再走。”
却绝口不提死去的覃月梅。
覃家父子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见覃月梅，而是为了要一份赔偿。覃父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老爷根本就不想多搭理他们父子，不耐烦的神情和语气几乎毫不掩饰。这会没法往下说，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我想见见阿伟。”
“不行。”万父一口回绝：“如果你们想住下，那可以住几天，若是着急走人，我会让人送你们。”
那语气根本就不是对待客人，比对下人还不客气。
父子俩面面相觑。
柳纭娘适时出声：“阿伟许久不见岳父，月梅又出了事，于情于理，他都该给覃家一个交代。还有孩子，无论你们有多看不上覃月梅的出身，孩子也流有一半覃家血脉，你们再霸道，也不该拦着孩子见亲人。”
覃父忙不迭点头。
万父一脸不耐：“罗氏，你非要与我作对是吧？”
柳纭娘眨了眨眼：“你不让他们见阿伟，那我这个亲娘想见儿子，这总可以吧？”
话是这么说，可能态度分明就是如果不让见就要大吵大闹。
万父狠狠瞪着她。
说实话，齐传明心里也挺烦躁的。罗双云除了给他添乱之外，从来都没有帮上过他的忙。
柳纭娘与万父相持不下，最后，还是万父先妥协：“来人，带罗东家去见伟公子。”
齐志伟瘦了不少，满脸的戾气。看到柳纭娘后面色也没好转。
当看到柳纭娘身后的覃家父子，他瞬间像是见着了亲人似的，本来懒洋洋靠在床上的他忽然就坐直了身子：“爹！月梅她……是我对不起你，她死得好冤啊。”
覃父本来还在想着怎么把话往女儿身上引呢，听到这一句，瞬间来了精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志伟像是察觉自己失言了一般，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柳纭娘身上，一副想让她帮着说两句的模样。
柳纭娘当即就气笑了。
现在的她和万府恩怨很深，说是生死大仇也不为过。外人不知内情，齐志伟确实明白的。他知道柳纭娘愿意给万府添麻烦，也愿意告知覃家人真相。
关于覃月梅生死的真相不是从他口中说出，到时候，覃家父子俩闹起来，他就只是失言而已。
柳纭娘是不介意给万府添麻烦，也不介意说出真相，但就是不愿惯着齐志伟这个毛病，当即就像没看懂他的眼神似的，问：“你这两天可以好转？有没有按时喝药？”
竟然是直接将话岔开了去。
齐志伟低下头：“还不是那样。大夫说，我以后大概都得躺在床上。”
覃家父子着急得很，覃父今日说了不少的话，此时推了推儿子。
覃大哥秒懂，上前两步：“妹夫，你不要灰心。万府家大业大，一定可以请名医治好你的。”
齐志伟胡乱地点点头。
覃大哥转而又问：“刚才你说月梅死得冤枉？这话从何说起？”他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直冒：“如果妹妹是枉死，我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齐志伟随口道：“我病得太重，都出不了门。月梅到底怎么没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回府后没两天就被关到了偏院，我也见不着她。”
覃家父子俩面面相觑。
这些消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先前万府跑去送几十两银子，让他们承认覃母受伤是意外。
那本来就是意外啊！
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既然万府跑了这一趟，也愿意付出这么多银子，这里面应该是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内情。想要多问几句，婆子又不肯多说。他们便干脆将事情抛到了一边，有些时候，得了实惠就行，没必要追根究底。
就是卖儿卖女，最多也就是几两银子。覃母人受了伤没错，可有了银子就能治好，别说是无意中受伤换的银子，就算是有人让他们故意受伤后给这么多好处，他们也是愿意的。
先前女儿要进这样的大户人家，父子俩私底下没少打听。都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媳妇做错了事情之后容易被禁足……他们不觉得女儿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对视一眼，覃大哥愤然道：“你们太欺负人了。就算想帮你再娶，可月梅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还帮你生了两个孩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他转身就走：“不行，我得去问问万家人！还有，月梅这么快就被他们入了土，她是死因是不是有疑？”
覃父接话：“对，搞不好就是为了给你另娶一门门当户对的妻室，这才对她下了杀手。你们要是说不明白，我就要去衙门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父子俩飞快跑了。
柳纭娘没有走，看着床上的齐志伟，好奇问：“你这是在给万府添麻烦？”
齐志伟垂下眼眸，摸着自己的腿：“他们太偏心。”
柳纭娘懒得再劝：“你心里有数就行。”
齐志伟抬眼看她：“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你都二十几岁的人，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柳纭娘漠然看着他：“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话。”
齐志伟没应声。
前院里，覃家父子满脸愤然，非要给自己家闺女讨公道。
万长青还没走，故意留下来看齐传明的笑话，闻言，冷笑道：“把这两个无赖给我打出去。”
覃家父子傻了眼。

第415章
对于万长青来说,只要打了齐家的亲戚，无论是齐家的什么亲戚，都是打齐传明的脸。
齐传明那些所谓的亲戚越是上不得台面,越是对他有利。
覃家父子知道自家上门会被人讨厌，却也没想到万府人会直接说他们是无赖。
不都说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爱惜脸面么？
真要脸，遇上他们这种脸皮厚的人，拿银子打发才对啊。撕破脸是个什么做法？
二人想不通。
不过，他们还是知道求救的,如果真被打出去,自己丢脸不说，此后一生大抵都再也不敢登门。若知道来了会弄成这样，他们就不来了。
覃父反应飞快，转而去看齐传明的神情：“亲家,我女儿不明不白的没了,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连她的一块皮都没见到。我不能计较吗？”
齐传明皱着眉：“大哥,放他们走。”
万长青不肯：“这两人要去衙门。”
覃父立即道：“你们把我女儿的死因说清楚,我接受得了，那就不去。”
说不清楚，给银子也是可以的。
在场众人都明白二人的意思,万长青眼神里满是嘲弄：“乡下人就是眼皮子浅,为了银子什么都可以不要。”
一句话，将齐传明也带了进去。
齐传明并不蠢,立刻就听了出来，狠狠瞪了回去，
柳纭娘走出来的时候,前院闹得不可开交，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看向覃家父子，好奇问：“怎么不走？”
覃父咬牙：“他们说我是无赖！”
本来也差不多。
说真的，如果父子俩真的是为了覃月梅而来，柳纭娘还高看他们一眼，可这俩就是为银子而来，话还说得冠冕堂皇。柳纭娘反正不喜欢这种人，会帮他们，纯粹是为了给万府添堵。
“那你们去衙门吗？”柳纭娘提议：“我的马车可以送你们一程。”
覃家父子的目光落在齐传明身上。
齐传明：“……”看他做甚？
他回府没多久，学了许多东西，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今日之事，无论覃月梅是怎么死的，都不能闹上公堂。他叹口气，道：“亲家，阿伟也遭了难，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整个人都废了。伤在儿身，痛在我心，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月梅的死，确实是她生了病。之前我也为她请过大夫，可惜还是没能把人救回。你来一趟城里也不容易，稍后我让人带你去几条繁华的街上转转，散散心，顺便给家里人买点东西……你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否则，月梅就是去了也不安心。”
覃父立刻答应了下来。
本以为要被打出去的，现在还有礼物拿，连车资都有人付了。傻子才不答应。
柳纭娘见状，提醒道：“事关月梅一条性命，怎可如此草率？”她一本正经：“还是得去告状，查清真相才能让她真的安心离去。”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齐传明凌厉的目光。
柳纭娘毫不惧怕地回视，微微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齐传明怒斥：“双云，你少挑拨离间！”他看向覃家父子：“亲家，我跟您保证，月梅的死没有疑点。”
覃父听到前亲家母提议报官，还以为又有好处可拿，眼看齐传明怒成这样，他心头有些发怵。
齐传明富贵就抛弃糟糠之妻，镇上的人都传遍了，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罗双云提议去告状，搞不好就是为了故意和齐传明作对。他一个乡下人，可不敢搅和进这些富家老爷的恩怨之中。咽了咽口水道：“家里还忙着呢……还是听亲家的……月梅她肯定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死而让我们亲戚失和。”
闻言，齐传明满意地看了眼柳纭娘，吩咐人将父子二人送走。
柳纭娘也不失望，临走之前，表示想去探望一下万母。
身为儿媳去探望婆婆，哪怕是已经和离的儿媳，也说得过去。
齐传明皱了皱眉，不太愿意。
万长青也觉得事情挺蹊跷，毕竟，这罗双云跟母亲之间可没什么感情。
但要说哪里不对，二人又说不上来。
*
万母正在禁足之中，看到柳纭娘，她胸口起伏好几下。
任谁看到把自己害得失了管家权，甚至连出门都不能的罪魁祸首，大概都不能心平气和。
“你来做甚？”
柳纭娘闲庭信步地进门，言笑晏晏地在屋中这里摸摸，那里瞧瞧，随口道：“我最近在布置新房，但你也知道，我是乡下人嘛，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屋中该摆些什么，便想着来给你请个安，顺便瞧瞧你屋子里的摆设。”
说话间，她还拨弄了一下屋中的香炉，对着那烟雾缭绕的炉顶深呼吸一口气：“好香啊！这是什么香？”
一边问话，一边抬手揭开了炉盖。
万母现在看柳纭娘哪里都不顺眼，满眼的嘲讽：“我这屋中的摆设样样都是精品，有些连京城的大官都买不着，就你摸的那个香炉，那是前朝的古物。只那一样，就值几千两银子。我劝你别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柳纭娘惊呼了一声，收回了手，诧异地问：“真的假的？”
接下来，她又扯了许多话，大半都在说最近赚了多少银子，置办了些什么好东西。足足两刻钟后，才从屋中出来。
走的时候，还能感受得到万母愤怒的目光。
*
柳纭娘没有再见到覃家父子。
随着婚期临近，齐家老两口都不让她出门，将人拘在了家里。
万府看不上柳纭娘，但事实上，城里的好多人都表示会上门讨要一杯水酒，其中还有和万府地位差不多的富贵人家。
是因为柳纭娘最近买下了一片地，准备造纸，消息灵通的人都得知了此事。连衙门的大人都格外重视，可见那纸的成色。那些人家，都是想和她混个脸熟，日后好在其中分一杯羹。
覃月梅的死对于城里众人来说就像是一阵微风，风过无痕。很快就没有人再提。
不过，对于某些心虚的人来说，最近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万母自从覃月梅下葬后不久，天天都在做恶梦。有时候是自己被毒死抛尸郊外，有时候是覃月梅跑来找她索命。甚至还有以前那些被她害的胎死腹中的孩子前来压着她，各种神出鬼没。
闭上眼就是这些事，万母根本就不敢睡觉。甚至还暗戳戳找了道长回来帮着做法。
在她看来，这就是覃月梅死了后冤魂不散。
说真的，万母不怕活人。因为活人都有弱点，也会死。
可她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冤魂，尤其那冤魂还对自己有恨。她请了道长，画了不少符，可惜没有用。她一日日憔悴下去，夜里根本睡不着。
于是，她换了一个道长，甚至还把已经埋下去的覃月梅翻出来重新换了个位置。饶是如此，夜里的噩梦还是没有散。
到得后来，万母根本就不敢闭眼。
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下去时，老太太不行了。
柳纭娘听说了此事后，特意上门去探望。
万府对她那是极力忍耐，根本就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烦。柳纭娘也不是来看他们脸色的，甚至还有心情逗板着脸的齐传明。
“你这个万家正经的嫡子，还没有把那个赝品赶走，甚至老太太都不行了，人家还好好的，要你何用？”
齐传明：“……”
老太太是护不住，可父亲要护着啊。同样是亲儿子，一个是心爱之人所生，在自己身边长大。另外一个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面，而是塞到了乡下去，学得一身粗鄙，字不认识多少，还带着一大群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别说是父亲了，将心比心，就算是他自己，也会疼前者比较多。
他没好气地道：“你少回来，我还能好点。”
柳纭娘讶然：“还觉得我拖累了你？”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
齐传明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
柳纭娘笑吟吟：“我好歹凭着一己之力开了几间铺子，郊外还弄出了几百亩地，哪怕是荒的，也有一大片吧？敢问看不起我的你，又做出了什么厉害的事？”
齐传明脸都黑了：“你那是运气好。”
“我要是运气好，就不会碰到你这种混账玩意儿。”柳纭娘率先走在前头：“为了富贵抛妻弃子，连养你长大的爹娘都不要，简直畜牲不如。”
齐传明：“……”
他正想大怒，前面已经到了寿康院。
寿康院里气氛凝重，老太太随时会断气，下人们轻手轻脚，他身为亲孙子，到了这里，那是怎么悲痛都不为过。因此，干脆就闭了嘴。
老太太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就没睁眼，脸颊凹陷进去，若不是还有轻微的气息，会让人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万父没心思搭理柳纭娘，此时的他心中特别悲痛，丫鬟上前帮老太太擦脸，却不敢多看。
见状，万父心中愤怒不已。但也明白，这会儿的老太太确实吓人，他想到什么，忽然厉声道：“去把夫人请过来。”
被禁足多日的万母得知自己能出门，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欢喜。然后就得知老太太不行了。
她突然就有些害怕。
覃月梅死了之后一直缠着她索命，那老太太呢？
老太太会变成如今这样，可是她一手造成的！活着就已经那么厉害的老太太，死了之后会怎么对付她？
万母越想越怕，却又不得不去，当看到床上泛着死气的老人在她进门的一瞬间睁开眼时，她吓得尖叫一声，往后一倒，干脆晕了过去。

第416章
万父的脸当场就黑了。
“来人,请大夫，把她给我救醒！”
一句话吩咐完，他急忙扑到床前：“娘,您怎么样？”
老太太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微微抬起一只手，万父急忙握了上去：“娘？”
此时老太太很想要说话，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了边上。万父侧头望去,见是万长青,急忙将人扯到跟前。
只见老太太抬起满是青筋的手，将父子俩的手叠放在一起紧紧握着。万父秒懂：“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长青的。”
哪怕是再贵重的拔步床，也就那么点大。齐传明根本就挤不到跟前,听到这话更是脸都黑了。不过,此时老太太即将要走，他无论什么脸色，只要不是大笑,众人都能理解。
柳纭娘没想往跟前挤,就站在人群后漠然看着。
老太太在一片悲痛声中撒手西去，大概是动静太大，晕厥了就被丢到一旁的万母醒了过来。她看着床前围着的众人,只觉得浑身发软。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万父霍然回头，几步过来将她拎到床前：“给母亲陪罪。”
万母根本就不敢看床上人的遗容,其实她跪得并不勉强，也实在是怕了夜里的噩梦。万一老太太也来，她真就活不下去了。想着这些,她趴在床前痛哭起来。
听着这哭声有了几分真诚，万父面色缓和了些，却只是一些而已。
柳纭娘找准机会上前，伸手去搀着万母：“我扶你回去歇着。”
万母对死去的老太太，那是又怕又恨，万分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听到这话后，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带了几份感激。
杨芝云如今正怀着身孕，此时才赶了过来。
柳纭娘和她在门口撞上，两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忙着进去奔丧，一个急着去正院。
万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浑身瘫软成一团。方才哪怕有意不去看老太太，也还是不小心看到了老太太的脸。实在太吓人了。
此时她根本就不敢细想，只在心里不停地给老太太道歉。还试图讲道理：是你对我儿子动手，我才这么干的，你不应该怪我。
柳纭娘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看她心不在焉，也无意与她多说，仿佛特别喜欢那个香炉一般，又去拨弄了两下。
万府有丧，不少人都前来吊唁，柳纭娘除了第一天去过，后来就再没有登门。
由于府上有大事，便多买了不少人。也是这个时候，柳纭娘安插了一些自己的人手。哪怕她人不在，府里发生的事情她却全都知道。
就比如，万父勒令妻子守灵，一步也不许她离开。
万母精神不济，在灵堂上昏倒了也还躺在那里，不得回去休息。
*
万府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算是喜丧，丧事办得挺大，法事就要做七天。
柳纭娘最近刚成亲，夫妻俩正是情浓之际，她丢下了万府的事，带着胡南瑜回了镇上。
胡南瑜那两个哥哥对他感情很一般，否则也不会任由他这么大年纪还一个人漂泊在外。反正就只当是普通的亲戚处，他没有打算和两个哥哥多来往。
柳纭娘回去也是想顺便看一看齐家的铺子，见一切如常，两人没住几天，又回到了城里。
回程后先去了铺子里，正在翻账本呢，万府中有人来报信了。
“万夫人疯了。”
柳纭娘唇角微翘，放下手里的账本时，已经面色如常：“怎么疯的？”
“听说是在灵堂上当着众人的面疯的。”那年轻的姑娘说起此事，也觉得做梦似的：“非说是老太太魂魄要找她索命。”
当时闹得不可开交，万母不止大喊大叫，还扬言自己没错，这又冲着老太太道歉，甚至还对着前些日子没了的覃月梅道歉。
大户人家的那些龌龊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万母这分明是做了亏心事。
“老爷气得不轻，又将夫人给禁了足。”
万府众人最怕丢脸，无论什么样的龌龊事都能藏着。如今当着众人的面闹出了婆媳不和，甚至是互相戕害的事，万父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柳纭娘看了半日的账本，只觉得周身酸痛，当即伸了个懒腰：“备马车，我要去看看我的前婆婆。”
万府正值多事之秋，万父不愿意让这个前儿媳进门，却也知道，罗双云此人很是闹腾，如果真的把她拒之门外，她就会在门口大吵大闹，非得让府里沦为众人的笑柄不可。
“带着她去看，尽快将人送走。”
柳纭娘不知道万父的这番吩咐，却也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她脸上带着笑，看到万母还挺高兴：“娘，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万母自从那天发疯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侧头看到是她，眼神里满是怨毒：“又是你。”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你这是在恨我？”她无辜道：“又不是我让你对婆婆动手，也不是我让你对孙媳妇动手的，你恨我完全没道理嘛。我明白了，你这就是典型的捡软柿子捏。不敢恨别人，专门来找我的茬！”
万母怒瞪着她。
“外头都在说你疯了，可我看你这好好的。”柳纭娘上下打量她：“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还好转不少，对了，听说你夜里睡不着，是不是就是因为害的人太多心里有愧？”
万母别开脸，根本就不搭理她。
柳纭娘叹了口气：“我好心好意来探望，结果你却这么对我。”她摇了摇头：“我这个人很记仇哦！”
万母还是不接话。
柳纭娘又看了看四周：“连杯茶都没人给我送。算了，我这就走吧。以前你总说大户人家有规矩，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客人上门，茶水都喝不上一杯。万府……也忒穷了。”
在万母发脾气之前，她飞快出了门。
不得不说，她这么爽快离开，带她进来的下人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柳纭娘出门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铺子或是宅子，而是直接去了衙门，找到大人告状。
“我那前儿媳无论做了多少错事，总归也为我生下了一双孙子孙女，现在她被人害死，却没人愿意替她申冤。我这个前婆婆，难免要多费些心神，特意请大人帮忙查一查了。”
大人刚拿到了她送来的纸，且这也是件人命案子。他并非不知道城里的大户私底下处置自家人……其实，无论是多富裕的人家，只要做错了事，都该由衙门来公审。
如果自己就随心所欲将人处置了，又将律法置于何处？
柳纭娘走了半个时辰后，衙差上门，表示要带万母去衙门审问。
万家所有人都惊了。
这好端端的，谁跑去报官了？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罗氏，万父当时就将面前的一张桌子踢飞，气得直跺脚。他没心思在家里多留，急忙就赶去了衙门。
衙门里，万母已经被押跪在地上。
说真的，到了这里，她只觉得跟做梦似的，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她回过头看向边上坐在椅子上的苦主。
是的，柳纭娘现在是苦主。
“你害我。”
柳纭娘面色漠然：“我说过，你当初给的见面礼，我还没还礼啊，总要找机会还给你才好。这也是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礼尚往来嘛。”
万母狠狠瞪着她。
关于万母让人给覃月梅和万府老太太下药这两件事，都是她身边那两个得力婆子干的。甚至当初找马儿来撞罗双云，也是那两个婆子一手操持。
正因为万府那家丑不可外扬的习惯，万母做这些事时，几乎没怎么掩饰。反正，把那两个婆子打服了，她做的那些事便都大白于天下。
不止是有覃月梅和老太太这两个已经被她害死的人命案子，还有曾经罗双云死里逃生，覃母无辜受罪。除了这些之外，万母私底下还处置了不少妾室和未出世的孩子。
这些事情，她做的时候不觉得有多过分，可桩桩件件追究起来，只觉触目惊心。
万父站在一旁，满脸的恍惚。
妻子对他的那些女人下手，他其实知道一些。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觉得妻子有多恶毒，可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枕边躺了个蛇蝎，他也弄不清楚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万母当时就被下了大狱，因为牵扯的案子太多，得慢慢查。
柳纭娘走出公堂的时候，只觉得脚步轻松。
“双云。”
听到身后齐传明的喊声，柳纭娘并不搭理。
齐传明追了几步，在马车前将她撵上，累得有些喘：“我有话跟你说。”
柳纭娘点了点头：“说吧，我都听着呢。”
齐传明怒瞪着她：“你为何要做这些事？”就在方才，他想要搀扶同样跪在地上的父亲起身时，却被父亲狠狠甩开。
不用问，也知道父亲这是又恼了他。
柳纭娘面色淡淡：“我是为自己报仇。”
齐传明愤怒道：“你自己都没受伤，受伤的是覃家那个妇人，你报什么仇？”
“人家有了害人之心，我就要报复回来。”柳纭娘一字一句地道：“我们俩人已经不再是夫妻，你管不着我！”
齐传明：“……”
他恨声道：“你当真要与万府为敌？”
柳纭娘转身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道：“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们为敌，是你们不肯放过我，从一开始，你娘就想要我的命，我之所以没出事，那是我运气好，是我命大！我想要活着，那边只得为自己挣出一条路来。”

第417章
齐传明还想多说几句,可脑中一片空白。
今日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本来万长青就比他更得父亲看重。如今，连母亲也被下了大狱,让万府丢了这么大的脸,父亲根本就不可能原谅他。
还有,齐传明可没有忘记,在老太太临去之前,父亲可是承诺过不会亏待了万长青。
怎么才叫不亏待呢？
是不是要把整片家业拱手相送？
对于父亲来说,两个都是她的儿子，自己还如此不成器，又有一大群拖后腿的亲戚。而反观万长青……那是父亲从小就培养的下一任家主。
想着这些，齐传明心中慌乱无比。
他说不出话,可柳纭娘已经要走了。慌乱之中,他一把拽住了马儿：“把话说清楚再走。”
柳纭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强调道：“你娘今日会下大狱,是她自己做错了事。”
齐传明面色复杂：“我们多年夫妻，你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你当真就一点都不顾念夫妻情分么，还有我们俩之间的孩子……”
听着这些话,柳纭娘心里只觉得厌烦。她不客气地问：“当初我险些被你娘害死,你可有想过为我讨公道？你在享受万家富贵的时候，可有顾念夫妻情分？”
她扯过车夫的鞭子,厉声道：“好狗不挡道,再不松手，我要打人了。”
齐传明不打算松手,他认为，今日非得说个清楚，让罗双云收手才好。
刚这么想呢,就听到了鞭子划过空中的风声，只听着就觉得格外凌厉。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松开，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柳纭娘嗤笑一声：“就凭你做的那些事，就是打你两鞭，我也不亏心！”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最近的万府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万家人面色都不好看。就在父子几人赶回府中时，看到府里乱糟糟的，好多下人来来去去。万父顿时皱起眉来：“出了何事？”
不带边上的小丫鬟回答，已经有管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隔着老远就道：“老爷，不好了。明夫人她……见红了。”
芝云见红了。
齐传明心思还放在罗双云身上，听到这话，顿时就坐不住了，急忙赶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芝云还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此时脸色发青，捧着肚子直喊痛。而她的身下，蔓延开了一大片鲜血。
齐传明看到那红，只觉得眼睛疼。他急忙奔上前去：“怎会如此？”
万父今日才因为妻子对他曾经的那些妾室下落胎药而丢了大脸，回来又看到这样的情形，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不敢吭声。芝云满脸痛苦，额头上都是汗，她紧紧的握着齐传明的手：“是……是阿伟……他让人给我下药……”
齐传明闭了闭眼，扬声道：“快请大夫。”
话音刚落，大夫已经到了。
把过脉后，摇摇头道：“药性太烈，来不及了。”他打开药箱，一边配药一边道：“还得赶紧配些活血的药，若是晚了，兴许会一尸两命。”
本来还想求大夫保胎的芝云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而吩咐丫鬟快些去熬药。
万父身为长辈，不好在这里多留，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只觉浑身疲惫。如果孩子能保住，他可能会有几分耐心，如今孩子已经不成了，他转身就走。
他也不是回去休息，而且去了孙子的院子。
齐志伟院子里暮气沉沉，快赶上当初老太太要死的时候的气氛了。万父一进门，只觉心情沉重得很。
家里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当看到床上躺着的孙子时，他满腔的怒火已经散了一些，冷冷地问：“你对你继母动手了？”
齐志伟装傻不承认：“什么？”他一脸惊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万父最恨人糊弄自己，尤其妻子糊弄他到让整个万府都丢了脸，眼看齐志伟这副模样，当场就发火了，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瓷器碎裂声中，他质问道：“你还想瞒我？是不是当我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
齐志伟吓了一跳。
这算是他第一回直面富家老爷的怒气，垂下眼眸道：“祖父，您怪我了？”
“我不该怪你吗？”万父反问。
“可我这条腿……”齐志伟动了动毫无知觉的那条腿：“就是她让人废的。”
万父皱起眉：“说话要讲证据。”
“是她和伯母一起动的手。”齐志伟抬眼：“祖父，我就想问你。你既然想接我们回来，为何又不肯护着我们？乡下人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也不会这些恶毒的法子，你看我们家如今……已然家破人亡了。我爹也被你厌弃了吧？”
万父闻言，忽然就有些心虚。
“我平时那么忙……”
齐志伟打断他的话：“忙不是借口，你根本就是懒得管家事。正是因为你的不管，才会弄成现在这样。你没资格怪我，如果你真的要怪，那就怪你自己不会管家！”
万父气笑了：“老子还轮不到你来指责。”
齐志伟点了点头：“反正我已经废了，家业没我的份。如果你不肯把生意交到我爹手上，以后我大概连饭都吃不上。反正都是一个死，怎么死都行。或许，你可以把我送到公堂上去。”
报官是不可能报的。
万父今日已经足够丢脸了，他恨恨道：“下不为例。”
齐志伟垂下眼眸，唇角微翘。
得知父亲到儿子院子里的齐传明立刻赶了过来，刚好看到盛怒中离去的父亲。他想上前问两句话，可又实在不敢，只站在路旁低声唤了一声。
本以为正在生气的父亲不会搭理自己，甚至是骂上几句，却不曾想竟然得到了回应，齐传明霍然抬头，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看到儿子这样，万父心里颇不是滋味：“明天，我过两个铺子给你。”
撂下一句话，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道上。
齐传明站在原地，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父亲都厌恶自己了，怎么突然给铺子。曾经他为了想要两个铺子费了不少心思，最后都无功而返，甚至还被万长青嘲笑。这种好事怎么会掉到自己头上来？
想不通，就先把事情放在一边，齐传明赶去了儿子的屋中，看到他完好，心中松了一口气。
齐志伟在受伤的这些日子里想了许多，也将父亲这番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忽然就笑了：“果真是一家人。爹，你恨不恨我？”
齐传明：“……”那当然是恨的。
不过，眼前这个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他也没少哄，这么多年的父子感情不是假的。且儿子已经伤了一条腿，往后都只能是个废人。得知父亲要训斥他，齐传明第一个反应是担忧。
“你到底是我的儿子。”
听到这话，齐志伟笑得更欢快了。
“所以我说你跟你爹一样，他明明惦记着万长青，又放不下你，只一味的在其中和稀泥。如今你也是这样，恨我对你儿子动手，又放不下我……” 齐志伟笑得乐不可支：“爹，以后这家业真交到你手里，你是给阿山呢，还是给那个女人生的孩子？”
那个女人指的是杨芝云。
齐传明脸色格外难看：“万府豪富，银子根本就花不完。你为何要争？只要有我在，有阿山在，总会保得你衣食无忧的。”
齐志伟敛起脸上的笑容：“可我明明能跑能跳，能做生意，能够养活妻子儿女。你凭什么要我做一个废人？这些都是你那个娇妻害的，她让我痛，那我便也让她痛，很公平嘛。”
齐传明：“……”
“阿伟，你疯了。”
齐志伟眼睛血红：“疯了才正常，你在这床上躺一辈子试试，看看你疯不疯？”
齐传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阿伟！”
齐志伟扬眉：“爹，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齐传明心中无比痛苦，闭着眼睛沉痛道：“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爹，芝云腹中的是你弟弟！我们都是亲人啊！你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
齐志伟反问：“你明明知道我被他所害，却不肯出手帮我报仇。你还是我爹？”
父子俩相顾无言。
无论以前的父子情如何，此时对对方都只剩下了失望。
齐传明警告道：“再这么下去，你会毁了我，毁了万家的。以后不许再做多余的事！”
齐志伟哼笑一声，明显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对着这样的儿子，齐传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心中只剩下了无力。

第418章
要说齐传明真的管不住儿子,也不见得。
只是看着还是青年的儿子变得歇斯底里心中失望而已。他闭了闭眼，道：“来人，把他身边所有人都换掉,从今日起,没我的吩咐,这院中所有的人都不准外出,也不准夹带。若是被我发现带出去了一片纸,或是一句话,全部严惩！”
下人们面面相觑。
齐志伟霍然抬眼：“爹！”
齐传明神情严肃：“阿伟，你不能再乱来，否则会毁了我们父子俩的。”
这一次的事情没有被追究，那是运气好。饶是如此,杨家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齐传明认为,想要杨家不上门，得先哄好了妻子。于是,他一刻也不停歇地赶了回去。
杨芝云很伤心。
一个女人，无论嫁到谁家，指望男人的那点怜惜是过不好日子的。说到底,还是得靠孩子。齐传明已经不年轻,她不认为自己能生出多少……自古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她也不想拼命。
结果,孩子却被有心人给害了。
要说她不知道凶手是谁,那是假话。可她心里也明白，如今的齐志伟腿已经毁了,全家都对他心有歉疚，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让齐志伟付出代价,几乎不太可能。
再有，齐志伟的那腿伤，其实与她有关。如果她真要追究，兴许那些过去的事都会被翻出来。
有些事情，做必须要做，但却决不能被外人知道。就算真相只藏在了一层轻纱后，还是能不掀就不掀的好。她坐在床上，默默流泪。
齐传明看着这样的妻子，心里挺难受的：“芝云，你别哭了，会伤眼睛的。大夫让你好好歇着，咱们都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有孩子……”
“我们的孩子被人害了！”杨芝云泪眼朦胧：“他都没机会看看这蓝天绿草，夫君，我的心好痛啊！”
齐传明将她揽入怀中：“别这么哭，会伤身的。你先养好身子，以后……”
杨芝云打断他的话：“以后就算我们还有孩子，也不再是他了。我要报仇！”
齐传明无奈，道：“你身边的人我都问过了，没有发现疑点。”
杨芝云也不质问他护着齐志伟的事，只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齐传明心下叹息，道：“是谁？”
“这事情肯定会查到阿伟身边的人身上。”杨芝云私底下已经想了许多，此时满眼悲愤，话却说得有条有理：“但阿伟应该没这么狠，就算真的是他，那也是有人挑拨。”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齐传明的心坎上，儿子是亲的，妻子年轻貌美身世佳，他万分不愿意这两人互相争斗。能够把这份仇恨转移到外人身上自然最好。他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你觉得是谁？”
杨芝云垂下眼眸：“若论这个世上谁最恨我，肯定是罗双云。”
齐传明：“……”
还别说，这话挺有道理的。虽然落胎的事从头到尾都不见罗双云的手笔，可她一直上蹿下跳的，肯定不愿意放过他们夫妻。
冲孩子下手，也在情理之中。
而借着齐志伟的手对孩子下手，就是想要让他左右为难，不再深究落胎之事。
“我要她付出代价。”杨芝云抬起头来，满眼通红：“那是你的妻子，你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如果你不肯帮我，我不为难你。自己动手就是！”
“别说这种话。”
齐传明知道凶手是谁，连儿子自己都承认了的。心中对她的歉疚更深，想了想道：“我会替咱们的孩子讨个公道的。”
杨芝云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她死！”
齐传明吓了一跳，他再凉薄，也没想过要取别人的性命。尤其母亲被关到大牢中之后，让他对律法又添了几分敬畏之心。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你……”他有些迟疑：“给她一个教训就行了。”
“我们的孩子没命了！”杨芝云瞪着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害了人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齐传明急忙安抚：“好！我去想法子，你别着急，我肯定不让我们的孩子枉死。”
“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她不死……”杨芝云眼神中满是恨意：“那我以牙还牙，她害死我儿子，我就害死她的孩子！”
齐传明：“……”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儿子若是无辜的，那也忒倒霉了。
不过，就算儿子不无辜，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丢了性命。
“我现在就去想法子。”他将杨芝云放回床上，帮她把被子掖好，急匆匆离去。
齐传明没有杀过人，他不知道要怎么杀才能摘清自己，只要想到要对人下杀手，他心里就乱糟糟的。总觉得好像亏欠了谁。
傍晚，柳纭娘和胡南瑜两人吃过饭，正在院子里消食，门房过来禀告：“外头万二爷来了，说有事想见您。”
其实，他说的是想见夫人一个人。可两家仇怨这么深，门房自认为没必要这么贴心。
柳纭娘扫了一眼花草错落有致的院子，笑着道：“从我这宅子买下，齐传明还没看到过呢。该让他进来见见。”
胡南瑜看得出来，妻子大抵是想让齐传明后悔，酸溜溜强调道：“现在我是你夫君。”
“是。”柳纭娘掐了一把：“你放心。”
胡南瑜并不能放心，他不愿意离开，干脆坐在了一旁剥橘子。
齐传明肯定没有他贴心，哼！
外头的齐传明本以为会被拒之门外，听到门房请自己进去，他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进门后也没心思欣赏景色，当看到前面亭子里的二人时，只觉得无比刺眼。
柳纭娘笑着打招呼：“听说万二夫人落胎，这实在是太倒霉了。节哀。”
齐传明心情复杂地道：“你非要这么刺我吗？”
柳纭娘不接着话茬，伸手一指园子里：“你觉得我这院子如何？”
齐传明走进来这一路根本就没细看，这很不寻常。他回万府已经许久，入目皆是处处精致。从进园子起他就没觉得哪里不对，这证明园子和万府一样精致。他心下一惊，侧头望去，这才发现园子里竟然还有好几种名贵的花木。
“你……这些都是别人给你留下来的吧？”
总不会是重新采买栽种的。
柳纭娘颔首：“屋主急着出手，我买得便宜，就是小了点，等以后有机会再换一个大宅。”
闻言，齐传明抽了抽嘴角。
一个出身小地方的女子，身边没有助力，凭着自己能够在城里置办这么一个两进院落，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换到别人家，普通人几辈子也不一定买得起。
她竟然还不满足？
齐传明不想打击她，看向一旁认真剥橘子削皮的胡南瑜：“双云，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胡南瑜头也不抬：“抱歉。你们万府处事偏激，我不放心让夫人和你独处。我们夫妻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有话直说。”
齐传明不看他，只看着柳纭娘。
柳纭娘颔首：“夫君说得对。”
齐传明：“……”
他瞪着柳纭娘。
柳纭娘含笑回望。开玩笑，现在胡南瑜和她是一家人，而齐传明是外人，是仇人。傻子都知道帮谁吧？
很明显，齐传明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他满脸不可置信，半晌才道：“双云……”
柳纭娘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说完滚！”
齐传明被吼得噎住，心中满是激愤，问：“我就想知道，芝云落胎是不是你所为？”
“不是！”柳纭娘嘲讽道：“你自己该知道凶手是谁，却偏要把事情往我身上扯。怎么，你是不是还想以替自己的孩子报仇的名义对我动手？”
一猜就中。
齐传明今日会来，就是想和罗双云大吵一架，最好是她真的插手了落胎的事。如此，回头动起手来，他也能少些顾虑。
柳纭娘看他神情，就将他的心思猜中了大半，当即冷笑了一声：“是不是杨芝云让你对我动手的？”她满眼嘲讽：“杨芝云害了阿伟，如今阿伟害她落胎，她知道你不会舍得对阿伟动手，就将矛头对准了我，果真是好算计。可怜你就跟她手中的一条狗似的，让咬谁就咬谁。齐传明，你可别乱咬人，小心崩了牙。”
被人当做是狗，齐传明脸色能好看才怪。与此同时，也为面前女子的这番话心惊，真的是这样吗？
压下心里的想法，他振振有词：“你说这些话也太难听了，我就是问一句而已。”
“我说我没有动手，你肯定也是不信的。”柳纭娘挥了挥手：“滚吧。无论你出什么招，我接着就是。”
齐传明哑然。
站在大门外，齐传明无意中看到了牌匾上的齐府，心情又有些复杂。方才……他好像都没有来得及提出见爹娘一面。
从他回到万府之后，很少想起那对夫妻。他想要回头去见，却被门房拒之门外。当下也不再强求，老两口在乡下都能过得好，到了这样的府邸之中，只会过得更好才对。
事实也是如此，老两口曾经只从别人口中听说府城的种种繁华，尤其是那些戏文，向来只能听别人传唱。如今不同了，他们手头有银子，能天天去戏楼听。
柳纭娘投其所好，自己办了一个戏楼，故事都是她亲自编的，已经在排练中。
齐传明有了见两个老人的念头，翌日就让人打听二人的处境。找到二老的时候，两人正戏楼中摇头晃脑，跟着旦角咿咿呀呀。别提多惬意了。

第419章
老两口最近确实过得不错。
女儿女婿感情好着,几乎同进同出。他们便也放了心，最近城里新排了一出双莲记，故事跌宕起伏,几番反转,看得人欲罢不能。加上要是名角儿，几乎场场爆满。
二人本来还觉得看戏太贵，可女儿直接给他们包了一张桌子,无论他们来不来,这张桌子都留着。于是，只能接了这份孝心。
看到齐传明时，齐母还微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来这里？”话问出口,又看向他身后：“是来谈生意的？”
齐传明：“……”
学得挺快嘛,连来戏楼谈生意的事情都知道了。
齐父看他一眼,手指随着节奏敲着桌面：“有话就说。”
齐传明上前：“您最近可还好？”
“好得很。”齐父头也不抬：“没看见你，我会更好。”
齐传明颇有些无奈：“爹,我到了城里很忙，没时间……”
“有时间娶妻生子,没时间来探望我们？”齐父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干脆也咽了回去。说得多了,这混账大概还以为他们在求他的怜惜，重新将目光落在戏台上：“不用解释,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你找上门来,肯定是有话要说,这时辰实在不巧得很，底下正到关键处，我没空理你。”
齐传明今日过来，其实是想和二老重归于好,不过看到他们二人对自己这般冷漠，干脆也不再费神。他自认为身为万二爷的自己，没必要贴别人的冷脸。
一场戏还没唱完，齐传明已经消失了。
齐父心中默默叹口气。
万府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听说过，明明是一家人，却你杀我我杀你，杀得跟疯子似的。多年的父子情分不是假的，他万分不愿意让儿子呆在那样的地方。可齐传明明显甘之如饴。
罢！
齐母拍了拍他的手：“我们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齐父笑了：“你都想得通，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两人重新看向台上，没多久又学了起来。
*
柳纭娘的戏楼很快开张，故事同样生动有趣，又夹杂着各种爱恨情仇。
二老很高兴。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女儿那就是个经商奇才，脑子活泛得很。
以前还是给耽误了。
齐父不止一次后悔自己没有让女儿跟着学做生意，否则，家里早该富裕了才对。
距离杨芝云说的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了几天，齐传明磨蹭了又磨蹭，杨芝云对此很是不满，表示他再不动手，她就要动手了。
无奈，齐传明只得硬着头皮找人。
在这个城里想要无声无息的杀一个人没那么容易，如果是暗杀的话，说不准凶手回头就被抓入大牢，到时候，他也脱不了身。再有，齐传明也不认识那样的人。
那就只能弄成意外。
这城里的水不多，想要把人淹死很难……齐传明最后选了马车，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了一些会让马儿发疯的药物。
于是，这天傍晚，柳纭娘刚从铺子里出来不久，就听到有急促的马蹄声，她侧头看去，见一匹马儿朝自己疯跑。
恍惚间，和罗双云当初受伤的时候挺像。
柳纭娘侧身一让，马儿飞奔出去。她正想追上，只见边上的二楼里跳出一个人影，刚好落在马背上，手起刀落间血光飞溅，很快马儿就被制服。
马儿摔倒在地上时，已经遍地是血。柳纭娘眯起了眼，罗双云被马撞的那一次，马儿转身就跑了，因此，她不知道那是有人蓄意谋害，只以为是意外，也是后来听了覃月梅的话才知道真相。
柳纭娘正想着要不要把马儿送到衙门去查验一番，就见那个从马上跳下来的中年汉子一脸严肃，冷声道：“闹事纵马伤人，实在恶毒！麻烦你们去一趟衙门，这件事情得让大人细查。”
他说的是“纵马”，也就是说，这人也认为马儿是有人刻意放过来的。
既然如此，柳纭娘也不需要客气了。她身为苦主，即刻就坐马车去了衙门。
*
而另一边，齐传明得知马儿竟然在街上被人当街杀死后，当即就吓了一跳。
“这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人？”
前来报信的随从都有些急了：“马儿都被送去了衙门。”
这用了药物的马，确实在一段时间之后查不出痕迹，可那马被当场打死，衙门的仵作可不是摆设。
齐传明见随从着急，不以为然道：“放心，我还留有后手。”
罗双云到城里之后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不是没有人眼红，为此还与人闹了恩怨。齐传明这一次算是暗地里帮人牵线，让别人动的手。
真查出内情，也牵扯不上他。
果不其然，最后查出是一个卖助兴药物的郎中动的手。大人当场就将其下了大狱。
来都来了，柳纭娘也没有即刻回去。而是去了大牢里探望万母。
万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恶毒，万父已经对外宣称，如果事情属实的话，万家绝不允许这么恶毒的妇人做宗妇。言语间已经有了休妻之意。
她做的事甚至还牵连了娘家那些侄女的名声，因此，娘家也与她划清界限，从头到尾就没有来探望过。
所以，最近万母过得很狼狈。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意外地问：“是你？”
柳纭娘颔首：“我差点被一匹疯马撞上，大人查出来是有人想要我的命。刚才已经结案，我都走到门口了，又想起来了你这个故人，顺便来探望一二。”
万母见她容光焕发，心中恼恨不已。看到她脸上的笑，只觉得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了自己心里，扎得她特别难受。
柳纭娘像是看不出来她的难受似的，兴致勃勃地问：“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万母装作不在意，耳朵已经支了起来。
“杨芝云的孩子没了，阿伟动的手。”柳纭娘掰着手指：“最近齐传明好像想对我下杀手，今天的事应该就有他的手笔，只是没让我抓着把柄。”
万母脸色微变，她如今自食恶果，这辈子大概都出不去了。虽然万分不愿意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却也只能认命。
她已经这么惨，却不希望儿子走自己的老路。这么想着，她有些着急起来：“传明肯定没有这些想法。就算是有，你们是夫妻，你也该原谅他。这样吧，你让他来这里一趟，我好好跟他聊聊。”她满脸急切：“我跟你保证，绝对不让他对你动手。”
万母不觉得从乡下回来的儿子能斗得过面前的女人，就算斗得过，可世事都有万一。万一被这个女人抓到了把柄，儿子怎么办？
她急得眼都红了：“罗氏，你别做蠢事。传明如果出了事，家里的生意肯定不会交到阿伟手上，更不可能轮到阿山。就算你不原谅他，也该为自己的儿孙想想。”
“你说得都对。”柳纭娘颔首：“但我不想忍，我就想任性一下。”
万母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她压下口中的腥甜，让自己语气尽量缓和：“罗氏，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儿孙。你稍微忍一忍，以后阿山就什么都有了。”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呢，哪里顾得了别人？”柳纭娘摆了摆手：“你实在太高看我了。”
万母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但不劝也不行啊！
眼看她要走，罗氏急忙吩咐：“那你让传明过来，我好好跟他说说。”
柳纭娘头也不回：“办不到。”
万母一急，真的吐了血。
她活了大半辈子，就得了一个儿子，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绝路，如何能不急？
另一边，齐传明也在和妻子好好商量：“我动了手了，可她太警觉，运气又好，咱们暂时先住手，日后再从长计议。”
杨芝云垂下眼眸，心里却觉得齐传明胆子太小。
她闭上眼：“我想睡一会儿。”
没有呵斥，没有发火，也没有歇斯底里，齐传明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退了出来。生怕再晚一步，就给她勒令继续动手。
齐传明真的不太敢。
他新得了两个铺子，最近都在忙那边。父亲也不再多呵斥，除了面对杨芝云时，真的处处都挺顺。
他一切顺利，万长青却只觉得扎心。
他帮着父亲多年，拢共也才得两个铺子。可齐传明什么都没干，父亲就因为愧疚分了他铺子，且那铺子的位置不错，最最要紧的是，那是祖产之一。
因为这份另眼相看，底下那些一心忠于他的人现在都有些不听话了。
倒也不是直接背叛了他，而是在面对兄弟二人的吩咐时，不再偏向他一个人。万长青对此很难接受，但又不敢明着发落那些人，就怕父亲因此而多想。他想着这些事，真的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这天，他看账本回来有些晚，喝茶时发觉味道不对，顿时皱起了眉。
随从低着头：“今年的春茶欠收，价钱比以前翻了一倍。饶是如此，也没买够往年的量。二爷那边最近突然就喜欢喝云雾茶，管事分了那边一半。”
万长青一瞬间，心中格外烦躁，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掷在地上。
“今日分茶，他日要分什么？”
随从恨不能把头埋进肚子里，低着头闷不吭声。
万长青愈发恼怒，恨恨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神中凶光渐露。
以前他认为齐传明这从乡下来的人上不得台面，父亲肯定看不上。且齐传明本身和他那些儿孙也不老实，早晚会自寻死路。别多的是人帮他教训他们。
可现在看来，他是大错特错。
*
齐传明从小就看着家里的小铺子，也有几分手段。铺子到了自己手里，底下的人不敢不听话，他总算找到了几分自信。
眼看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连父亲都夸了他，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这天刚出门，就看到马车旁站着的万长青，似乎在那里等他。
这兄弟二人之间也就表面的情分而已，其实都看对方不顺眼。齐传明自认为是长子嫡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属于自己，可万长青却不知趣，样样都要占好的那份。在他看来，万长青对家业有觊觎之心，已经是天大的错处。
可对于万长青来说，他从懂事起，就知道全家人都疼着自己，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可突然有一天却发现，这些东西都属于别人，他该交出去。
从小他学的就是做生意，也是父亲眼中最优秀的儿子，凭什么要把家里的生意拱手让给一个草包？
万府也只有在他的手里才能越来越强盛，交给齐传明那个草包……祖宗几代的积累，可不是为了让一个草包败家的。
反正他不服。
两人都知道一些对方心里的想法，平时很少相处。也就当着万父的面才会兄弟情深。
此时齐传明就想假装没看见他，自顾自就往马车上爬。
“二弟。”
听到这称呼，齐传明皱了皱眉。说真的，他有些理解母亲的怨恨。
一个大家闺秀，抱着无限憧憬嫁与未婚夫。结果男人身边早已经有了一朵温柔的解语花，甚至珠胎暗结之后，还把自己的孩子换走……这事搁谁身上都想不通。
反正，他心里也挺怨的。
偏偏老太太已经死了，当年的那个丫鬟也已经不在，甚至就连罪魁祸首万长青的那个娘，都已入土为安。想要计较，都找不到祸根。
孩子是无辜的嘛，这事也不能怪万长青。
齐传明只觉得大早上的被这一声称呼喊弄得特别恶心，回过头不耐烦道：“大哥有事？”
万长青含笑走了过来：“是这样的，过两天父亲要带我去青城进一批货。可我夫人身子不适，我想留在家里陪她。但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我不太敢拒绝。”
齐传明回来有一段日子了，也知道家里的大半货物都是从青城而来。
可以这么说，谁要是能得到青城那边卖家的肯定，就能接手这份家业。
偏偏他回来这么久，要么是父亲带着管事去，要么就是万长青去，迄今为止，他都还没有去过，父亲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带他一起。
听到这番话，齐传明脸色沉了下来。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被别人弃之如敝屣，心里能高兴才怪。
“二弟，你是这家里的人，也该分担家里的杂事，要不你跟爹提一下，这一回就麻烦你？”
齐传明冷哼一声：“爹又没叫我。”
他并不太掩饰自己的情绪，这话里的怨气是个人都能听得见。
万长青摇头失笑：“父子之间嘛，就该有什么就说什么。你想要什么东西，就该主动跟爹开口。否则，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猜得到你的想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在万府这样的人家，父子那不单纯只是父子，万一惹恼了父亲，齐传明别说接手家业了，怕是即刻就会被赶出去。
尤其在万母已经被关入大牢的情形下，他更是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万长青又说了几句，眼看齐传明不以为然，只得悻悻离去。
这番话到底还是让齐传明心中起了波澜，他想了想，低声吩咐边上的随从：“问一下福叔何时有空，我想约他喝酒。”
福叔是万父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妻子是万母的陪嫁，天然就挺亲近齐传明一家。
而齐传明不知道的是，万长青上了马车之后就收起了脸上的种种神情，冷声吩咐道：“派人盯着他，一有动作，立刻来报！”他靠在车壁上，喃喃道：“父亲想让我们兄弟情深，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的好弟弟，你可不要对家中的生意起觊觎之心才好。否则，父亲会失望的。”
稍晚一些的时候，万长青就听说了齐传明找人喝酒的事。当时就气得将手中的笔扔了出去。
又是几天过去，齐传明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难过。福叔那边久久未有回复，杨芝云跟催命似的让他动手。万长青还每天都到他跟前晃，气得他连胃口都差了许多。
这人活着就是要吃饭，如果连东西都不想吃，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齐传明发现自己胃口不好之后，立刻就寻了以前特别喜欢吃的东西过来，发现色香味俱全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的菜肴如今却味同嚼蜡。
他还是吃不下！
厌食了可怎么办？
如果说齐传明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是胃口不好的话，半个月之后，他就已经能确定自己是生病了。
最近他看了不少大夫，也有大夫说，不少古籍之上确实有人生了这种怪病，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骨头，其实是活生生饿死的。
齐传明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
别说万府这般富贵的府邸，就是在曾经的齐家，也绝对不会饿肚子，更遑论是饿死。
关于万家找回来的那位二爷这已经四处寻找开胃的食材的事，连柳纭娘都听说了。
开戏楼的时候，柳纭娘颇费了一番功夫，弄了一些味道不错的点心。她有心眼儿的只将点心在戏楼中供应，想要吃，那就得看戏。
柳纭娘听说齐传明为了点心，特意收买别人家的下人，让下人将点心偷偷拿出去给他。
换作是别人，柳纭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那点心再好吃，只不过是吃食而已。再者说了，好吃的东西那是越少越好，尝过一口就念念不忘，以后就还会上门来买。因此，客人要外带点心，只要不太多，柳纭娘基本是不管的。
可齐传明不同，柳纭娘就是不想让他如愿。
“不要给。”
她一句话，底下的人自然照办。而这样的结果就是，齐传明自己找上了门来。
时隔不久，再看见齐传明，柳纭娘几乎都不敢认。
齐传明本身是有点胖的人，如今瘦得脸颊都凹陷进去，就爬个二楼而已，而累得气喘吁吁，几乎是被边上的人抬进来的。
柳纭娘一脸惊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齐传明坐下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觉好转许多：“听说你家点心不错，给我上一盘吧！”
柳纭娘眯眼打量着他，示意边上的人去拿点心。
齐传明想到点心就觉得特别腻，他到这里只是想碰碰运气，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开胃。苦笑着道：“以前特别想大口吃肉，可现在却看到肉就想吐。”
柳纭娘笑了笑：“外头每天都有饿肚子的人，你福气这么好，该珍惜的。”
“我想多吃东西。”齐传明特别希望回到以前那种一天吃四五顿都还能咽得下去的时候。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你卖了不少药丸，有没有让人开胃的？”
柳纭娘摇头：“有倒是有，但对你应该无用。”
齐传明确实是去她铺子里买了一些药丸来吃，您确实没有用。他急切地问：“你肯定有药效更好的。”
“没有。”柳纭娘上下打量他：“你这模样像是生病了，是不是中毒？”
齐传明端起茶杯，看到里面是茶水，瞬间又想吐。本来想开口请她帮忙换成水的，听到这话后，动作顿住。
不爱吃东西，确实算不上病。
可他都已经不吃到比病人的身体还差，保不齐就是有人对他下了暗手。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对，他摇头：“我看了好多大夫，没人说我中毒。”
柳纭娘点点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随便听听就行。如果真有人冲你下毒，那是替天行道，算是帮我大忙了！”
齐传明当即就黑了脸，他愤愤道：“我从来都没想要过你的命。”
柳纭娘不客气道：“可别人要我命的时候，你也没帮忙啊。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帮你？”

第420章
两人对坐,哪里还有曾经的温馨？
敲门声起，有人送来了点心，齐传明看到点心后,同样觉得没胃口。但他最近都是如此,已经瘦了这么多，可不能再饿肚子，哪怕不想吃,他也伸手捻起一块。随口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从来都没有求过我。”
柳纭娘嘲讽地道：“我让你不要睡女人，你听了吗？若是我求，你就会让我如愿？”
齐传明咬了一口点心,清香的味道遍布舌尖,他顿时眼睛一亮。
关于他要找女人这事,算是夫妻两闹矛盾的开始。但他认为，自己身为万府的二老爷,只守着一个女人才是笑话。本来还想再掰扯两句的，可这点心味道实在是好,他都可以连吃几块……以后肯定要常来，万一把面前的女人惹急了,她生气之下不肯给自己点心怎么办？
依着罗双云最近的任性，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
齐传明歉然地看她一眼,并不接话。
若在外人眼中,就是他对此有愧。
但柳纭娘明白这男人的想法,根本就不会被他所骗。端着茶杯含笑道：“点心味道如何？”
“不错！”齐传明点头赞道。说话间已经又一块点心下了肚。
他突然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的病情，如果能吃得下点心，不可能会饿死。
刚想到此，他忽然觉得喉间涌起一股恶心,肚子里翻江倒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将方才咽下去的点心和茶水全都吐了出来。
吐了一口，又是一口，直到吐出了黄胆水，齐传明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看着地上的秽物，心中突然升起一抹恐慌。
先前是吃不下，现在吃下去了也要吐出来。他还能活吗？
柳纭娘微微蹙眉，用帕子捂着鼻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这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了。”
齐传明一抬眼就对上了她嫌弃的神情，心中烦闷，突然又想到了杨芝云的吩咐，他瞬间就有了主意，用茶水漱了口，道：“下毒的人是你。”
柳纭娘惊了。
齐传明伸手指着地上的秽物：“ 我吃了你戏楼里的东西吐了，证明你的东西肯定有毛病，以防你再加害别人。我不能帮你瞒着。”
柳纭娘气笑了：“你想如何？”
“去公堂上请大人来查验。”齐传明微微仰着下巴，等着看面前的女子痛哭流涕，哀求自己。
无论下毒的事是真是假，自己吐了是真的，但凡是做吃食的地方，遇上这种事，那都只能息事宁人。真闹大了，对东家并不好。哪怕澄清了事实，也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柳纭娘显然也想到了此处，她把东西拿出来给齐传明吃，是想要试探他的病情。当然，这样的情形她事先想到过了。当下不慌不忙地道：“我若是不呢？”
齐传明眼神斜睨着她：“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感情，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是没得商量。你把这间铺子递给我，然后一家人搬去乡下，此后一生都不要再到城里来。”
如此，拿到铺子能够让父亲另眼相看。对杨芝云那边也有了个交代。
要知道，杨芝云都已经撂下话，他再不动手，她就要动手了。齐传明不是怕她伤害罗双云，而是怕她对躺在床上的儿子动手。
“你要赶我走？是为了杨芝云？”柳纭娘似笑非笑：“我若是不呢？”
心思被说中，齐传明一瞬间有些不自在，别开脸道：“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这个家考虑。”
“我不用你为我好。”柳纭娘侧头看向门口的人：“有人喝下了厌食的药物之后上门讹诈戏楼，你去衙门一趟，请大人来帮我们讨个公道。”
竟然是不打算妥协，反而还要主动把事情捅出去。
齐传明一瞬间的怔愣过后，脱口问道：“你怎么这样大的胆子？”
柳纭娘眼神凌厉地直视着他：“我自己的东西有没有问题，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齐传明，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你在万府学的东西？”
“我没有讹诈你！”齐传明强调道。
“有没有，大人自有公断！”柳纭娘当下不止不让齐传明离开，甚至也不让他身边的人跑出去报信。
大人亲自前来，其实城内这些大户人家倚仗着几代人攒下的底蕴欺负新冒出来的商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大人也有所耳闻。
他不止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衙门的大夫和仵作。
查看过后，地上的那堆秽物中没有不好的东西，包括桌上的点心也是干净的。至于齐传明讹诈……他想要以此威胁东家让出铺子是事实，事前喝了一些不好的药物也是事实。
齐传明傻了眼：“我真中毒了？”
衙门的大夫对这些药物比较敏感，点头道：“确实用了一些脾胃虚弱的药，喝过这种药，不思饮食，勉强吃的东西全部都会吐回来。”
无论齐传明是自己喝的药，还是别人对他下的，此时他都说不清楚。于是，当日就被带去了大牢。
齐传明不肯去，连连喊冤，又不停地挣扎，动静闹得挺大，戏楼中不少客人都亲眼所见。
有那好心人特意告知了万父。
万父不知道内情，到公堂上时看到儿子已经戴上了枷，当即眼前一黑。
再不喜欢这个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的儿子，他也没想过要让儿子出事。这到了大牢里，想要出来没那么容易，还会累得整个万府丢脸。
此时想这些不合时宜，万父勉强定了定神，上前冲着大人行礼：“大人，这是为何？”
大人也不隐瞒他，命人将状纸送了过来。
万父一目十行扫完，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我儿子不可能会做这种事。”他咬牙道：“万府最不缺的就是铺子，我从来没有短过他的银子。都说人穷起盗心，他不缺银子花，怎么会去讹诈别人？”
齐传明也急忙辩解：“爹，我没有要讹诈，先前我是真的吐了。大夫说我用了一些伤害脾胃的药物……我厌食已经好久，看过许多大夫。他们明明给我配的都是养胃的药，儿子实在想不通。”他再次冲着大人磕头：“草民是冤枉的。”
“不是他自己喝的药，那就肯定是有人下毒！”柳纭娘语气笃定：“我和齐传明是夫妻，育有一双儿女。那么多年的感情，就算他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我还是不希望他竟然对我有这种恶毒的心思。请大人明察。”
齐传明听着这番话，想要辩解，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万父眼神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柳纭娘回望，不客气地道：“万老爷又要怪我多事吗？若是今日之事发生在万老爷的铺子里，难道你会乖乖被人讹诈？”
若不是在公堂上，万父真的会好好教她规矩。但此时……他只能忍了。
“下毒这种事，应该是身边的人弄错了。”万父深呼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冲着大人客气道：“这说到底也是家事，还请大人让草民将儿子带回去好好细查。大人放心，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竟然是想当作家事自己处置。
大人认为这是个打击府城内老牌富商的机会，肯定是不愿的，肃然道：“此事牵扯上罗氏，那便不是你们的家事。罗氏有所求，本官不能糊弄。来人，将疑犯万传明押入大牢，待本官查清他身边伺候人的名册，将那些人一并带到公堂上再审此案。”
*
牢房中的万母最近越想越不安，其实自从她被抓进大牢之后，先前的噩梦就已经不在。可是最近，她每天夜里都睡不着，几乎睁眼到天明。
今日也一样，从昨夜到现在，她就是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万母心里明白，再这么煎熬下去，加上牢房里吃得不好，她很可能熬不了多久。
接下来一整个白日，除了吃饭的时候，她都在强迫自己入睡。就在半下午的时候，外面夕阳西下。万母刚刚生出了点困意，忽然听到远处有一阵喧闹之声传来，间或夹杂着看守开关大门的声音。她立刻就来了精神。
呆在这大牢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很是枯燥。唯一的新鲜事就是今日进来几个人，又是犯了什么事之类。
万母循声望去，当看到被看守带过来的人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本来懒洋洋靠在草堆里准备看完热闹就睡觉的，这会儿坐不住了，连滚带爬似的扑倒栏杆旁：“传明，你怎么会来？”
面对母亲，齐传明本来是有些心虚的。可这会儿的他满心都是自己即将要被关入大牢的恐惧，还有种自己再也出不去的绝望，那点心虚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看到母亲，他只觉得丢脸。
谁家有个在牢里的母亲不丢脸？
这种念头一上来，他转瞬又想到自己也将是这大牢中的一员，是被人鄙视的存在。他如今有多耻于提及母亲，日后他的那些亲人便也会觉得他是个耻辱……齐传明脸色格外难看：“你养的好儿子！”
万母目眦欲裂，尖叫着问：“是万长青那个野种害你？”
齐传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心里明白，会对自己下药的除了万长青应该0也没别人。
如果不是他中了毒没胃口，也不会想到去罗双云的戏楼中吃点心。如此，便不会吃了点心吐了之后临时起意陷害威胁于她。
他没有威胁，她也不会撕破脸把自己送进大牢。这么一算，说他是被万长青给害的，本也没错嘛！

第421章
这牢房里关押着整个府城的犯人,到处都是人。齐传明不愿意和万母多说，假装不认识她。
看守不愿意犯人在路上停留，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动作都轻柔了不少。
回来的时候,万母还趴在门口，看到看守急忙大喊：“差大哥,他是犯了什么事？”
看守心情不错,随口道：“他跑去讹诈一间新开的戏楼,跑去那里吐了一地,想要让人家东家把铺子抵给他,并且，让人东家离开府城一辈子也不要再来。他去的时候还特意喝了伤脾胃的药，要么不吃东西，否则，吃什么都会吐……”
万母听着这些，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堂堂万二爷,哪怕手头没有银子,底下的人也不敢怠慢,怎么可能沦落到跑去讹诈人的地步？
去讹诈别人，难道比问父亲要银子还难？男人也没有抠到会苛待儿子的地步吧？
想到什么，万母顿时有了头绪，问：“那东家是谁？”
“是罗东家。”看守赞道：“一个被男人抛弃之后自己把生意做大的女人，她还拿出了新的纸，墨迹晕得没那么开,也不容易破……”
关于此事，万母早就听说过了。自然也明白了看守口中的罗东家是谁。
与其说儿子是被万长青害进来的，还不如说是被罗双云那个女人。
“这事情是别人有意算计。”万母怕看守离开，从栏杆伸出去拽人。
看守是看在齐传明听话的份上才多说了这些,结果这女人还倒打一耙，当即皱眉：“别吵别闹，老实呆着。”
万母不肯松手。
看守对待这样的犯人，自有一番手段，当即扯了腰间的鞭子狠狠抽下。
万母是个聪明人，进来之后从来没有挨过打，这还是第一回。鞭子打在手上，她痛得尖叫一声，很快就松了手，看着看守的背影，她痛得直哆嗦。
“肯定是罗双云算计的，她说过要将传明送进来的，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刚挨过打，并不敢大喊大叫，说话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事实上，就算被别人听见又能如何？
大人不会相信一个被关在牢中许久的女人，只会信自己的判断。
*
另一边，万父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齐传明应该不会这么蠢，就算是要算计别人，也不至于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布局，并且，儿子生病的事他是知道的，严重的时候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算计别人用得着做得这么逼真？
再有，儿子在公堂上也口口声声说是有人害他！
如果真的有人要害他，那这个人……万父很快就想到了最近乖觉了不少的长子。
兄弟间互相戕害，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万父只想想就觉得心头绞痛。他伸手捂着胸口，呼吸都有些困难，过了半晌都没缓解，甚至还越来越痛，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满是冷汗。他回过神，看向身边的随从。
随从已经发现不对，急忙问：“小的去请大夫？”
见主子点头，随从飞快跑了一趟。
大夫来得很快，一番查验过后，眉头皱得死紧：“这是心疾。老爷需要静养，日后千万别激动，也不可动怒，否则，性命难保。”
万父闭了闭眼：“劳烦大夫开方。”
最近万府发生了不少事，万父也想要好好静养，可母亲没了，妻子被关进大牢，两个儿媳之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如今连兄弟之间都不能和睦相处。他又如何能不管，如何能不急？
稍晚一些的时候，万长青刚一进府，就听说了父亲生病的事。得知齐传明和罗双云斗起来时，他正在铺子里算账，不想去公堂上与人对质，他干脆坐了马车去郊外，赶着关城门的时辰才回来的。
父亲病了，于情于理都该去问候。
万父看着站在面前的长子，问：“你今年都四十多了吧？”
万长青垂下眼眸：“四十有二。爹，大夫说让您静养，以后生意上的事就交给儿子吧。至于牢里的二弟……他做的那些事我也听说了，实在是太蠢。儿子会尽量想办法救人，若是救不出，那也是他的命。您就别再为他费神，保重身体要紧。”
万父漠然看着他：“传明身上中了毒……”
万长青立刻接话：“肯定是他为了算计罗氏而故意……”
当初万父刚过而立之年，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这些年万府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一言堂。话被打断他就已然不悦，结果听着长子还把脏水往亲生弟弟身上泼，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就发了怒：“可他先前真的差点病死，算计人也不是这种算计法。还有，传明说了，他没有喝药！”
他狠狠瞪着面前的长子：“大人已经派人将伺候他的所有人都带去了衙门。你真觉得自己能脱身？”
万长青心下一跳，故作疑惑地问：“为何不能？”随即恍然：“难道你以为下毒的是我？儿子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经得起查。”
万父肃然看着他：“你如果现在跟我说实话，回头我还会想法子捞你，若你还要瞒骗于我，往后我再不会管你的死活。”
“没有做过的事，儿子没法承认。”万长青并不认为事情会牵扯上自己。退一步说，就算真的出现了万一，他被关进了牢里，他也不信父亲真会那么绝情不管自己。
万父满脸的失望，痛心疾首道：“长青，这些年来，我常以你为傲，从未想过你会做这么恶毒的事。传明是你的弟弟啊……”
“正因为我是他的兄长，所以我会想法子救他，否则，我才不会管他的死活。”万长青看了看天色：“儿子还得去看账本，您先歇着。最近就别出门了。”
这话很是强势，万父听着，皱起了眉来。
长子想要接手家里的生意，没那么容易，至少得他这个家主点头。可是，这话说得，好像长子想接就能接似的。
想到什么，万父面色大变，侧头看向身边的随从：“你去传信，让铺子里所有的管事明日午时来见我。”
随从颔首，转身跑了一趟。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
随着随从去的时间越久，万父脸色渐渐难看下来。
随从回来时，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老爷，不好了，他们都说明日有事……”
按理说，万父是所有管事的衣食父母，几乎握着他们的命。这样的情形下，应该对万父的话唯命是从才对。结果，竟然不肯过来。
除了他们转投了别的主子，不会有其他可能。
而这个主子，应该是方才底气十足的万长青。
万父做梦也没想到，最听话最懂事的儿子竟然会闷不吭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心绪起伏之下，他只觉喉咙一甜，又有些痒，刚咳嗽一声，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喷血的模样把屋中所有的人都吓着了，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传信的传信，请大夫的跑去请大夫。
刚刚才离开了万长青又回来了，他一脸严肃：“爹，我早说过让你少激动，你为何就是不听？难道你真的想就此入土？”
这话很不客气，万父看着儿子的神情和语气，再一次确定，儿子是真的背叛了自己。这么想着，他胸口又开始痛，痛到极致，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好好照顾老爷。”万长青吩咐。
等到万父醒过来，外面天光大亮，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特别的晕。他捏了捏额头，伸出了手。
伸出的手半天没有摸到东西，万父顿时皱眉，侧头看去。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用热帕子敷脸，然后是一杯热茶，这个规矩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
这一看，顿时就发觉不对。这屋中所有的都是生面孔，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慌乱，也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去把长青叫来。”
万父语气不见往日的随意，带着些紧张。
“大爷不在，去铺子里了。”小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大爷说，让您安心歇着，回来会来探望您。”
说着，递上了热帕子：“小的问了贵友叔，知道您每日必敷脸……”
此时的万父被不孝子气得够呛，哪里还记得敷脸？一巴掌将帕子拍到地上，怒斥：“让那个混账滚来见我。”
小童也不敢生气，挥手命人进来将地上的帕子收走，转瞬又送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该喝药了！”
如果是以前，万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喝。可这会儿身边的是陌生人，儿子都能干出夺权的事，再要他性命也不稀奇。
万父可不想死，自然也不会喝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他不接，小童执着地递着。他一怒之下，干脆将那碗药打翻在地。
小童转身又出去端了一碗回来。
万父：“……”不孝子！
长青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可传明才是该接手家业的那个人。之前他为此没少犹豫，不知道该把生意交给谁。
现在想来，就该依照祖宗规矩交给嫡子。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
真是他自己一手教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万父气了一天。他不想死，因此，这一天连口水都没喝。
万长青一进府就听说了此事，很快到了父亲跟前，叹口气道：“您在怕什么？儿子所求，不过是依您曾经所说的那般接过家中生意而已，您是我父亲，我不会害您。”
“那可说不准。”万父没好气地道：“以前我可从来没有什么心疾，这是最近才出的毛病。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父子两人对视，万长青叹了口气：“爹，人太聪明了不好。”
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虽然万父早就猜到了真相，听到这话还是气得胸口起伏。他生病真的是被人下毒……他想要自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白天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还是别了。”万长青张口就道：“你如今病着，最好是少折腾。还有，你一动弹，底下的人就忙得不可开交。我最近卖了不少人，府里人手不太够，爹，以前你总说当一个家不容易，让我们将就。如今我当了这个家，你也该迁就迁就一下儿子。”
万父狠狠瞪着他。
万长青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总说疼我，若是真的，就该乖乖听话才对。”
万父忍不住讽刺道：“那我是不是该自己寻死给你腾地？”
万长青偏头想了想：“我肯定是要阻止的。当然了，如果你选在我不在的时候，那我就没法了。你放心，丧事我一定给你办好，”
万父：“……混账东西，给我滚！”
于是，万长青麻溜地滚了。
万府最近人手变动很大，柳纭娘很快就得知了府内发生的事。她不知道万父生病的事，万长青有没有插手，不过，此时的万父应该很恨儿子才对。
于是，她又来了兴致，备马车去了万府。
在门口被人拦住，柳纭娘随口道：“我是来看孩子的。你们万府再势大，也不能不让我见孙子啊！”
理由冠冕堂皇，对着这位难缠的前二夫人，万长青早已经吩咐过，不许她进门。
当然，如果她理由充足，执意要进。那就不拦着，但得立即给他传消息。
柳纭娘确实去探望了阿山兄妹俩，许久未见，兄妹俩胆子变小不少，怯怯地不敢靠近她。
罗双云上辈子受伤之后在床上躺了几天，看明白了齐家父子的凉薄，她对儿子很失望，并没有一定要挽回。既然连儿子都不要，那孙子什么的也就顾不上了。
柳纭娘并没有一定要亲近二人，探望一会儿，就出门去了主院。
万父连出门都不能，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伺候。他都会捡一些味道轻，不容易被动手脚的东西入口。堂堂家主活成了这样，他心头特别难受。这人一难受，就想发脾气，正对着身边的小童骂人，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凭什么不让我进？”一个霸道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就是守门婆子的声音，并没有多客气，但也足够恭敬：“大老爷吩咐……”
“滚开。”柳纭娘一把推开婆子：“我在这个家的时候，那也是正经的主子。轮得到你来拦我？他万长青在我跟前都耍不起威风，你算什么？”
她一脸跋扈闯进了院子里。瞬间又被好几个人拦住。
柳纭娘抱臂冷笑：“哟，我一个晚辈连请安都不能，你们家老爷是有多见不得人？”
万父在这短短几息里，脑子里想了许多，沉声吩咐：“让她进来。”
老爷被禁足的事，也只有府内的人知道。并且勒令此事不许传出去。
既然不能让外人知道老爷不得自由，如今外人都被老爷请到了门口，他们若是再要阻拦，岂不是不打自招？
一群人正为难呢，柳纭娘已经挤开他们走到了窗旁。
“万老爷，别来无恙。”柳纭娘上下打量着屋中清瘦的人：“你这是真病了？”
万父面色复杂：“你有何事？”
柳纭娘笑吟吟道：“听说你病了，特意来探望一二。本来还以为是假的呢，没想到……你真病得这么重。话说，最近管铺子的都是万长青，他可真是会算计。”
万父听她提起长子，忍不住心情激动，他急忙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到了喉咙的血腥，道：“你少挑拨离间。”
柳纭娘一脸惊奇：“你可真会自欺欺人。你这模样，分明已经病入膏肓，眼瞅着就命不久矣，都被儿子害成这样了，竟然还要护着。”她伸出拇指盛赞：“果然是慈父！”
她叹息：“相比之下，我就差得远了。只要是背叛，不管是男人还是儿子，我都绝不原谅！”
万父也不想原谅。
此时的他被那句“病入膏肓”给吓着了，忍不住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真有那么严重？
万父想要原谅儿子，可在自己的性命面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他得自救！
“你……”
柳纭娘不愿听他废话：“我今儿来是看孩子的，顺便看看你而已。看也看过了，我这就走。”走了两步，又冲着带路的丫鬟道：“你别哭丧着脸。我得回一趟镇上，天越来越热，镇上凉快些，回去避暑正合适。大概得住到秋天才回。至少两个月之内，你们是看不见我了。”
丫鬟欢喜起来。
相比之下，万父心里则直直往下沉。
他生在万府，也有不少友人。可从他生病到现在，那些人都没有上门来。
也可能是来了之后被万长青给挡住了外头。
说白了，除了莽莽撞撞闯进来的罗氏，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外人。
那怎么行呢？
他独自一个人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吃喝都是底下的人送上来。万一他们起了歹心，或是儿子起了杀心，他又要怎么办？
他越想越恐慌，总觉得这个女人走了之后，他很快就会没命，脱口喊道：“罗氏，帮我个忙。”
柳纭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不干。”
万父：“……”完了！
柳纭娘出门后，刚好遇上了赶回来的万长青，她不愿意多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率先上了马车离开。
万长青站在他身后，面色难看，细细问过一遍下人，没觉出哪里不对，这才放下心来。
可他放心太早，柳纭娘先回了一趟铺子，然后又让马车将自己带去了衙门。
“万老爷请我帮忙报官，他被儿子禁足在府中，还被下了毒。”
儿子戕害父亲，这种事情尤其恶劣。大人当即就派人去了万府。
万长青心中咯噔一声，可事到如今，想改也改不了了。
而院子里正绝望的万父看到上门的衙差后，心中欢喜不已。就在被他们带出府门外时，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蠢事。
如果儿子没想要自己的命，他却这么急吼吼地将人送上公堂，回头万府的生意怎么办？
他已经这把年纪，别说自己生了，就算是现教阿山都费劲。
衙门可不容许寻常人糊弄，也不管他怎么想的，直接就让人带上了公堂。
万父看着坐在那里的前儿媳，心情格外复杂。
柳纭娘笑吟吟：“万老爷，我们这也算心有灵犀，当时你说让我帮忙，我就猜到你是想要出门，我当时若是回头再与你多说几句，说不准就出不了门了。”
万长青也被带了过来，一进门就听到这话，当即气得胸口起伏，这还是在公堂上呢。她这话什么意思？
是暗指他会无端扣留人，还是按着他要杀人灭口？
万长青恼怒道：“我没想强留你。”
“那谁知道呢，当着大人的面，你当然会这么说。”柳纭娘摆了摆手，自己坐回了椅子上：“我就是顺手帮忙报了个官，你们不用管我。”
万长青：“……”能不管吗？
他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谨慎。或者说，他小瞧了面前这个女人。早在一开始就该明令下人不让罗双云进门的。
若真的将人拦在了门外，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对父亲做的那些事，父亲……应该不会原谅他的。
这到了公堂上，他怕是难以脱身。
万长青心中激愤，忍不住看向父亲：“你若是不认回齐传明，家里不会闹成这样。”
万父真心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是，这错也不在齐传明啊，而是当年！
当年他若是没有对那个远方表妹动心，两人没有珠胎暗结，儿子就不会流落在外，更不会娶这么一个搅家精回来。
特么的，实在太会搅和了。
有她在，家里别想有好日子过。
柳纭娘不服气：“这可不关我的事。”
万父：“……”

第422章
万父忍不住反驳：“我没让你告状。”
把家事摆在众人面前,想想就觉得难堪。没了性命之忧，万父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诸多不妥之处。
柳纭娘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我临走的时候想找我帮的忙,不是这个？”
其实是的。
万父的目的就是想让他的那些亲戚知道万长青没干好事，将他关在了府里,想有个人去救救他。当然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亲戚友人不一定靠得住,最稳妥的法子,还是报给大人。
可此时的万父没了性命之忧后，不想承认此事。反正他当时求助的话又没说出口。
“不是。”
就知道会是这样，柳纭娘也不失望，一脸无奈：“那就当是我会错意了吧。反正大人也不会冤枉好人，如果万长青真的没有对你下毒，没有约束你,那他肯定是没事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怪我。”
万父：“……”
此时最要紧的不是跟这个女人掰扯他是不是让她告状了,而是把大人糊弄过去。最好是一家人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万万不能留下人在此处。否则，肯定会沦为全城人的笑柄。
可这明显很难。
就在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几位大夫从外面进来，其中除了衙门本身就有的大夫外，还有城里的名医。
万父是被身边信任的人下手,中的也不是什么奇毒，几位大夫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无论禁足的事是不是真的，反正中毒是真的。
儿子冲父亲下手，这么恶劣的事,周围顿时一片哗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大半说的都是富贵人家龌龊事多之类的话。
大人心下也想叹气，这就是大家族的弊端，一家人都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这也让生出恶毒心思的人有了后路，下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
反正不会闹出去，不会闹上公堂，更不会被入罪嘛。
万府当家的几个人都在此处，大人铁了心细查，将万府的下人全都拘来，很快就查清了真相。确实是万长青对父亲动手。
下人们眼看主子都倒了，再也靠不住。都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撂了。
除了中毒之事，还查出了许多事。譬如康氏和杨芝云合谋害了齐志伟的事。譬如齐志伟让人给继母下落胎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门口围观的人听到这些事，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万父听着师爷念着下人画押的供词，听着外面众人的惊呼之声，一颗心只直往下沉。
完了！
这一回真的丢了大脸，还是捡不回来的那种。
万父自己还好，除了逼人让出铺子之外，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也是因为万府家大业大，只需要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富贵。
事关齐志伟，他也被人抬上了公堂。
早在先前衙差上门时，齐志伟心中就生出了不安之感，眼看公堂上父亲和兄长都跪着，且一脸的沉重，他心中也慌乱起来。
齐志伟确实想让害自己的人不得善终，也想为自己讨个公道，甚至还愿意给万府找些麻烦。可找麻烦归找麻烦，他从来都没有把万府害死的想法。
万府没了，以后谁伺候他？他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到了这里，容不得齐志伟不说实话。
最后，全部的万家人都被请了过来，包括杨芝云。
因为事情牵涉得太多，问了大半天才只有一点头绪。大人中场休息了两次，在大人又一次去后面方便时，柳纭娘合掌感慨道：“你们这也算是一家团圆，该谢我的。”
连大牢里的万母都被拉了出来，确实是团圆了。
但是，万家人简直吃了她的心都有，哪里会感激？
万母恶狠狠瞪着她。
虽然没有开口骂人，但一切尽在眼神中。
柳纭娘一脸莫名其妙：“你恨我做甚？给你儿子下毒的人是万长青，纵容万长青的是你男人，你不找他们的麻烦，反而跑来瞪我，当真是觉得我好欺负么？”
万母：“……”
她倒是想和这女人好好掰扯一下，可这里是公堂，根本不能大声吵闹。干脆闭上了眼。
齐传明面色挺复杂的：“双云，你就那么恨我？”
柳纭娘把玩着手上的寇丹：“你太高看自己了，是你们不肯放过我，我才会做这些事的。齐传明，你少说自己无辜，前些日子疯马撞我那件事，肯定和你有关。”
齐传明心下一惊。
正想辩解两句，就听面前的女人道：“我在这城里确实结了仇，但想要我性命的人不多。杨芝云算是其中一位，你们夫妻一体，肯定是你们害我。稍后我会请大人细查。”
她看向瞪过来的杨芝云：“当然，如果事情和你们无关，我可以道歉。”
谁特么要她的道歉？
杨芝云咬牙切齿：“连自己的儿孙都不顾，你这个疯子！”
如果是正常女子，可能确实会为了儿孙的处境忍下这口气。毕竟，毁了富裕的万府，齐志伟的儿女便没了富裕的家境，甚至还会被人耻笑。
“我说过，是你们要害我，所以我才反击的。”柳纭娘看向蓬头垢面的万母：“最先冲我动手的人是你，你们家这番下场，都要拜你所赐。”
万母：“……”
她立刻就察觉到了男人落在自己身上不善的目光。当即别开了脸：“你说什么都行。我只知道，人无横财不富，你生意在短短时间内做得那么大，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坏事都没干。稍后我也会请大人细查你！”她一字一句，饱含深意地道：“这叫礼尚往来。”
柳纭娘笑了：“那你还真猜对了，我这个人最是善良，做不来逼迫别人的事，也经得起查探！大人若是要查，我还会主动送上账本。”
万母并不相信。
但看着面前女子的自信，她心中憋闷得很。
事情足足查了三天，整个万府上下，除了那些还不懂事的孩子，所有的主子都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好多下人偷盗逼迫威胁人之类的事情都没少干。
也是这个时候，有人上门告状，说万府抢了他们的方子。
论起来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还在万父接手家业之前。
哪怕如此，大人查过后事情属实，便勒令万家赔偿苦主一笔不少的银子。
此事一出，城内一片哗然。
当下又有好多人告状，除了告万府的，也有告其他富商的。大人对此乐见其成，纷纷接下，打算慢慢细查。
万母做了不少错事，她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另有其人，并且儿媳只是一个乡下妇人的时候就已经起了杀心，后来找人造成疯马伤人的模样……这只是其中一件恶事。她给后院那些女人下落胎药的事情不算，最恶的要数她毒害婆婆。最后被判了秋后问斩。
万长青对兄弟和父亲下毒，还加上别的事，和万母一样，等着秋后问斩。
而齐传明杀妻的事罪证确凿，加上他讹诈逼迫柳纭娘，得在大牢中度过余生。就连已经成了废人的齐志伟，都被判了几年。杨芝云本就是庶女，这边被接入公堂，娘家那边立刻和她断了亲。她除了在万府做的那些恶事外，娘家时就毒害了两个姐妹。
此事还牵扯上了杨府，而诺大的杨府内也有不少龌龊事，等到查清已经是两个月之后。杨芝云虽然没有问斩，但得发配几千里远。
对于一个从生下来就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子来说，将她发配去干活简直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反而是万父犯的事情最少，当然，家里每个人都有毛病，是他治家不利，一味的只会和稀泥，最后被判了十多年。他不愿意在狱中呆那么久，主动奉上家产，想要一次减罪。大人欣然答应，查抄了万府。
在城内根深蒂固的万府经此一事被衙门贴上了封条。只等着有人出合适的价钱买下。
值得一提的是，万府全家入狱的时候，齐传明已经病得很重。万父的心疾不可逆。也就是说，毒害了的五脏六腑并不能恢复。大牢中又冷又潮，入狱后二人先后病重。
这件事情不知怎的传入了齐家老两口耳中。
其实细想一下，这根本就不可避免。老两口最近听戏，跟着了魔似的，天天都在戏楼那边从早呆到晚。戏楼这样的地方本就是各种流言的集散地，二人早晚都会听说。
这日傍晚，柳纭娘正在和胡南瑜低声说话。
柳纭娘有预感，这一次之后，自己很可能就功德圆满。日后怕是不会再帮别人了结心愿，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要再见胡南瑜几乎不可能。
因此，她格外珍惜和他相处的日子。
听说老两口回来，柳纭娘立即起身，罗双云对二人很是尊重，而老两口的做法也值得让人尊重。所以，柳纭娘也愿意敬重他们。
二人一进门，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看到两人脸色不好，她试探着问：“这是怎么了？”
齐母看着她：“我听说，传明入了大狱，志伟也被关了进去，他们在进去之前就已经生病，好像也熬不过去了。”
齐父皱着眉：“我早说过让你不要管那两个白眼狼……”转而又道：“双云，我想去瞧瞧他们。”
到底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孙，如今眼看他们命不久矣，二人想要去见最后一面也在情理之中。
柳纭娘笑盈盈道：“明天我陪你们去。”
见她并不勉强，老两口都有些不自在，齐母苦笑：“我没想到他……双云，你放心，我分得清好赖，不会想着救人的。”
“我们也救不出来。”齐父长长叹息一声：“怪我没有教好孩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
齐传明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之前，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别看他在知道自己是万府的二爷之后时常想着睡女人，之前和罗双云做夫妻没少受诱惑，但他从来都没有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这人嘛，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有些人会更加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珍惜这份富贵。但有些人乍然富贵，就会失了寻常心。
这份突然的富贵会将他们心底的恶兽放出来。齐传明父子就是这种人。
翌日中午，柳纭娘特意回家带着老两口往大牢中去。
现在万府众人已经被定了罪，被关押在最角落，万母也在不远处。
齐传明比以前更瘦了。
他本就厌食不想吃东西，刚刚发现自己中毒，还没来得及治呢，就被押上了公堂。这到了牢中，是不可能有大夫来帮他诊治的。
也就是说，他厌食的毛病还没治。
先前在万府各种山珍海味摆在面前都不想吃，如今到了牢里只剩下这和猪食可以媲美的“美味”，他闻着就想吐，哪里还吃得下？
不过几天，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两个眼睛大得吓人。看到过来的老两口，他顿时眼睛一亮，却已经没了爬过来的力气，半晌才抬起了手。
看着这样的齐传明，齐母伸手捂着嘴，眼泪唰得落了下来：“传明……”
老两口是真正疼爱过齐传明的，如果他过得好，他们能够狠下心一辈子都不见他。可现在他过得这么惨，二人心里都挺难受。
当然了，二人心里也明白，他们根本改变不了现状，只能看着齐传明渐渐死去。老两口早就说好到了大牢中不哭，可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齐传明虚弱得说不了几句话，老两口并没有多待，前后不到一刻钟就离开了。
柳纭娘蹲在了栏杆旁：“看你这样，大概出不去了。”
齐传明：“……”用不着你提醒这事。
再不愿承认，他也知道，罗双云说的都是真的。他闭了闭眼：“你恨我不？”
“现在已经不恨了。”柳纭娘随口道：“我这个人小气，谁欺负了我，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已经讨了回来，那还恨什么？
听明白这意思，齐传明又想苦笑。然后他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两口不想再看别人，柳纭娘则不然，看到齐传明只剩下出的气，她准备去瞧瞧万母。
说起来，那位才是罪魁祸首。
她刚起身，就听到身后的齐传明突然道：“如果我没有回去就好了。”
那他还是镇上齐家的孩子，已经接手了铺子的他，每日都没有烦心事，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平安无忧。更不会沦落到这样脏臭的大牢中，连口顺口的饭都吃不上。
刚才老两口来，他还以为自己能打牙祭，结果，老两口是空手来的。从来到走，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柳纭娘轻笑一声：“你真的是齐家的孩子还差不多。可你不是，你听到自己的爹娘很富贵，能忍住不认祖归宗吗？”
忍不住的。
这个道理柳纭娘清楚，齐传明自己也明白。
果然都是命！
齐传明说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柳纭娘转身就走。
没多久就到了万家夫妻跟前。
此时的万父蹲坐在角落，脸色发青，是病态的那种青色，手捂着胸口很是难受。看到门口有人，他诧异地看了过来。
在城里长大，他自认为有几个投契的友人，还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亲戚。可他入了大牢之后，才知道那些情意都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没有人来探望过他。
如今这突然有人来了，能不奇怪吗？
他胸口痛得厉害，甚至到了呼吸也痛的地步。痛得他都有些恍惚，眼前雾蒙蒙的，看什么都不太清楚。当他费力看清楚栏杆旁的人时，脸色顿时就黑了。
如果是罗双云来看，那还不如不来呢。
两家之间是有仇的，万府会落到这样的地步都她害的，万父看到她就止不住生气，偏偏他的病又不能生气，这会儿疼痛甚至蔓延到腹部。他深呼吸两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怒，不客气地问：“你来做甚？”
“看看你死了没有。”柳纭娘啧啧道：“不孝的儿孙那么多，你还能活着，真是想得开。”
万父的脸更黑了。
“滚！”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想让我滚，还当自己是风光无限的万老爷么？我偏不滚！”
万父：“……”
他真心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八字不合。
柳纭娘笑吟吟道：“对了，你家的那些孩子，已经被你一个远房姑姑接到了隔壁府城。”
前来接孩子的时候，还派人来问过柳纭娘要不要管阿山兄妹。
按理说，兄妹俩是罗双云嫡亲的孙子孙女，如今齐志伟管不了，身为祖母该把人接过来的。可柳纭娘那时候经常回去探望二人，目的也是想看看二人的性情。
然后发现，一开始柳纭娘生意做得不大时，两人都对她爱搭不理。后来发现祖母的到来可以让他们的处境变好，又听说了柳纭娘生意做大之后，两人对她要热情不少。
但那热情只是浮于表面，柳纭娘也算见多识广，哪里看不出来？
说真的，她心里挺失望的。
又听说两个孩子并不愿意跟那亲戚离开，而是想要回到祖母身边，并大吵大闹让人来报信。柳纭娘就更不想接了。
还是那句话，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给你的，你可以收着，不给你的，别想强求。
万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哪怕能出去，也活不了几天。万事万物都不太放在心上，可事关儿孙，他还是难免在意。听到这话后，忍不住道：“你连阿山兄妹都不管？”
“不想管。”柳纭娘偏头想了想：“我去探望他们那么多次，他们一次都没有提过要跟我离开。那次我拿他们当借口上门，说要接他们回家，两人私底下还求我说不想回去……”
这是事实。
别看兄妹俩年纪还小，却已经有了小白眼狼的潜质。
当然，孩子还小，不应该和他们计较，但罗双云被伤透了心，并不想管他们。她自己都不管，柳纭娘当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万父：“……”
哪怕他不喜欢面前的女人，也知道阿山兄妹如果跟着她，比跟着那个远房姑姑要好。
至少，这女人生意做得不错，身边又没有合适的孩子，最后她所有的东西应该都会留给阿山兄妹俩。而他们是万府的血脉，有这个女人给的东西在，不愁万府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就算阿山不行，他的后辈也总有聪明人。
可若是去了远房堂妹家中，饭有得吃，衣有得穿，可以读书。但更多的就别想了，想要分家产，那更是白日做梦。
“那是你的嫡亲血脉，你怎么能不管？”
柳纭娘失笑：“就比如齐传明？你倒是管了，结果如何？”
万父又被气着了，他本就中了毒，到了大牢中又受了潮，病上加病，已是强弩之末，再被这么一气，当场就吐了血。
柳纭娘后退了好几步：“我可没有碰你。”
万父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殷红，知道自己离死更近了，心中一片绝望。忍不住愤然道：“都是你这个搅家精！”
“你竟然还在怪我？”柳纭娘摇了摇头：“糊涂啊！我承认，我确实捅破了你们万府的丑事。可兄弟相残不是我教的，妯娌二人互相戕害也不是我挑拨的。你妻子把你娘毒死，更是与我无关。从头到尾，我都没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你跑来怪我，完全没道理嘛。再说，我跑到公堂上捅破你们万府的那些事，这也是你当时要求的啊！”
桩桩件件都是事实，万父根本就反驳不了，他一着急，噗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柳纭娘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她人还在这里。万父大概就要被气死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天青色的裙摆：“好好享受！”
万父：“……”享受个屁。
看着那裙摆消失，他靠回了墙上。努力压下泛起来的阵阵血腥味，根本就不敢张口。因为他一开口就又会吐。
人的血就那么多，哪里经得起这么吐？
哪怕知道要死，他也想活久一点，更久一点。
大概这人快要不行的时候都喜欢回忆往事，进了大牢的这些日子，万父也没少回想以前。
他思来想去，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所以他认为，这错大抵还是在别人身上。
妻子对母亲动手错了吗？
母亲把孩子换走，让妻子替别的女人养孩子，甚至还想把家业也交到那个孩子手中。将心比心，如果是他摊上这样的事，大概也忍不下这口气。
长青对他动手错了吗？
好像也没错，长青只不过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可传明呢，他生下来就被送往乡下，九死一生长大，回来后父亲是别人的，祖母还一心护着那个替他享受了几十年荣华的人，他心疼有怨本也是正常的。
思来想去，好像谁都没错。如果真要计较，错的人大概是母亲。
可人已经没了，万父还怎么恨？
柳纭娘不知道万父心里的这番纠结，老两口去看了齐志伟，她不放心，当然也要过去瞧一眼。
齐志伟大牢很脏，在府内有人照顾他，在大牢里，那只有被人嫌弃的份。两边的隔壁邻居都简直想避他越远越好。
柳纭娘到的时候，他正趴在老两口面前痛哭流涕。
“奶，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我错了……”
不说这些话还好，一提起这些事，老两口难免又想到当初父子俩得知自己的身世是出身于富贵人家时欣喜若狂的模样。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不回去之类的话，临走时的关心也是流于表面。
反正，父子两人离开齐家，后来回去都是有事才回。专门去探望他们二老……一次都没。
想明白此事，老两口沉甸甸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齐母嘱咐：“好好活着。”
齐志伟听了这话，更是伤心至极：“奶，你救救我啊……娘那么多的银子，又没有其他孩子，肯定都是留给我的。既然如此，让她把银子拿出来帮我走动……我听说她和大人的关系不错，倒是想法子把我刨出去啊，我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这里好臭，好难闻，饭菜像猪食似的，也没有人给我换衣洗漱，我想吃肉，想吃锅子……”
齐母本来还怜惜孙子的遭遇，哪怕这孩子再不听话，那也是她亲自看着长大的。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父子过得好，她可以一辈子都不见他们。可看到他们这么惨，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但是，这都是些什么鬼话？
什么叫双云的就是他的？
双云挣的那些银子，看着来得容易。他们本身也是生意人，做生意岂是那么好做的？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双云还不知道怎么辛苦呢。结果这孙子倒好，张口就说那些东西都属于他。
凭什么？
齐母有些恼，扒拉开孙拽着自己的手，转身就想走。
齐志伟当祖母是救命稻草，哪里肯松手，伸手又去拽。
可齐母年纪大了，身子本就没那么灵便，这一抬腿刚好踢到了他的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倒。
一大把年纪的人这一下要是摔结实了，丢命都有可能。齐父离得近，可他自己年纪也大，根本来不及拉。
柳纭娘老远看到这样的情形，急忙冲上前将人扶住，险之又险地将人给拽住了。站稳之后，她的心还砰砰跳着，这一下着实吓得不轻。
她狠狠瞪着栏杆里的齐志伟：“你怎么能胡乱伸手？”
齐志伟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这些日子做梦都想要出去，而唯一能出去的法子就是母亲出手救人……就如他方才冲祖母说的那样，如今的母亲手疼，捏着那么多的旺铺，又和大人相交，真心想要救他，肯定会有法子的。
就算不能直接将他弄出去，让他少在这狱中呆一段总行吧？
可是，他等来等去，别说救人了，连那些看守要善待自己的消息都没听到。母亲真的不管他，当真狠心绝情。
此时看到母亲站在眼前质问自己，齐志伟觉得自己委屈坏了：“你为何不见我？为何不来救我？你还是我娘吗？”
柳纭娘漠然看着他：“当初是你执意留在万府的，如果你跟我走了，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齐志伟尖叫：“可你没说自己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柳纭娘满脸嘲讽：“就算我说了，你信吗？”
齐志伟：“……”那肯定是不信的。
事实上，他到现在也不相信母亲，一个乡下夫人能够在城里拥有这么多的旺铺，甚至已经置办下了宅子彻底变成了城里人。
他越想越悲愤：“你既然会做生意，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你为何不帮家里？如果有你帮忙，家里富裕了，我也不会一心奔着万府去！”
柳纭娘质问：“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
看着这样的齐志伟，柳纭娘真心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扶着气得脑袋发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的齐母：“娘，我们走吧，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来探望了。”
齐母心不在焉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口中喃喃道：“志伟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明明很乖……”
齐父脸都黑了，等看到外面的阳光，他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大牢，冲着老妻嘱咐道：“以后我们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双云。至于别的，就当他们没有出现过吧。”
齐母点了点头。
如果说她先前还对父子俩有几分怜惜的话，听了齐志伟那番理直气壮的话就已经彻底冷了心肠。
她还嘱咐柳纭娘：“以后你也别来，太气人了。”
柳纭娘今日是不放心，老两口独自前来，怕他们被牢里的父子俩哄着做下错事。别的不说，如果二人真的被齐志伟说服跑来劝柳纭娘救人，也着实太让人伤心了。
“我不来。”
*
柳纭娘当真没有再去大牢中。
就在她离开的第二日，牢中传出了万父的死讯，他可以说是被万长青给下毒害死的。大人当时派了人过来问柳纭娘要不要帮忙收尸……牢里的犯人如果有家人愿意收拾的话，是可以接回去下葬的。当然，不能太铺张。
可如果不接，那就是看守用一卷草席葬往乱葬岗。
柳纭娘当然是不接的。
又隔了一天，齐传明也不行了。他已经饿了许久，本就是强弩之末，大人又派人来问。
看在老两口的份上，柳纭娘买了一份薄棺，将人草草葬了……这人死了，在活着的人眼中，先前做下的恶事就会消散大半，柳纭娘可不想老两口因此郁结，万一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反正，她把人接回来下葬，也不会比看守葬的要好。
杨芝云走的那天，柳纭娘并没有前去相送，那天她准备和胡南瑜一起去进货，也是想两人多多相处。在城门口时，看到了一堆犯人中间的杨芝云。
杨芝云在成亲前就已经害过人，并不无辜。不得不说，万母还是挺会挑儿媳的。
这么个人挑回来，至少不会被康氏欺负了去，就是有点太恶毒了。
杨芝云看着那马车，她曾经看到过，认得出来是罗双云的。
那个女人……实在太气人了。
杨芝云恶狠狠地瞪着，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跑去衙门戳穿万府的那些事，就算万府里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却也绝对不会败落得这么快。
那是仇人。
当然，这只是杨芝云单方面的想法，柳纭娘早已经将她放下了。
很快，杨芝云就没有精力恨了，她从小娇生惯养，走得最多的路大概就是逛逛园子。如今不同，每天两个粗粮馍馍啃完之后，就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但凡稍微走慢一点，鞭子就上了身。
她的脚很快就磨出了水泡，却还是不敢停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到了地方就好了。
其实她不敢深想，因为她是去服徭役的，女人本来力气就不大，干不了多少的活。说不准就会和如今一样干慢了就会挨打。
杨芝云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瞬就扛不过去。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听说每天都要去修河堤，看到那些蓬头垢面的人，她只觉得心里发苦。
她就不该嫁！
*
在万母他们行刑后，柳纭娘放慢了赚银子的脚步，反正她赚的银子已经够花了。
接下来的许多年里，她经常和胡南瑜一起到处行走，其间也遇上过危险，不过，都被她化解了。
值得一提的是，成年后的阿山前来找过她。甚至还动了心思收买柳纭娘身边的人。
柳纭娘一怒之下，将人送给了阿山。
阿山知道惹了祖母生气，不敢再生气，期间又试探过无数次，比如特意欠了大笔的债，或是惹上了大仇家，然后他发现，祖母真的不愿再管自己。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灰心，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因为，祖母没有过继别人家的子嗣，也没有□□。等她百年之后，那么多的生意总要有人接手吧？
再没有比他这个亲孙子更适合的人选了。
阿山想得挺美，柳纭娘偏不如他的心愿。她早看出了这小子的想法，后来年老的时候，直接找上了当地的衙门，表示自己要将全部家财充入国库。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阿山：“……”万万没想到！
祖母狠成这样，都说祸不及孩子。他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确实是祸不及孩子，当年出那些事时，阿山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柳纭娘不把生意给他，就看出来他心术不正。可不是因为恨他。
当然，这个道理，阿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第423章 回到开始前 一
胸前一大片鲜血的罗双云冲着柳纭娘一礼,道：“多谢。”
柳纭娘心情不错，笑着道：“你不怪我把攒下的那些家业捐了就行。”
罗双云摇了摇头：“我生下阿伟，照顾阿山长大,并不欠他们的。论起来还是他们欠了我,一个个的不知感恩,不给是对的。阿山那样的性子,手里的银子多了，说不准还会犯出更大的事来。穷一点，整日忙着赚钱度日，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她渐渐消散在原地。
从方才开始,柳纭娘就不太敢看桌上的瓷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看到罗双云消失,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了过去，就见瓷瓶已满,里面雾蒙蒙的，看不出装了什么，正待仔细辨认，她只觉眼前一黑。
再睁开时，柳纭娘心有所感,睁眼望去，入目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悬崖，她自己则挂在一棵松树上，与此同时，身上各处都传来入骨一般的疼痛。
挣扎了许久，柳纭娘才摸清自己的伤，手骨断了,身上到处都是刮伤，最严重的是胸口处插着一根木桩，呼吸间扯得肺腑发疼。
正常人受这么重的伤，大概已经死了。
而柳纭娘也确实死了。
那些神奇的经历就如做梦一般，柳纭娘张大嘴，无声笑了起来。
果然是回来了。
柳纭娘挣扎了许久，总算将自己从木桩上扯下来，扶着树连滚带爬落下去。
这里是红城郊外祥云寺庙的后山崖下，柳纭娘会落到这里来，不是她自己不想活，而是无意中被人推下来的。
柳纭娘坐在大树底下，昏迷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纯朴的农家小院里，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不过，疼痛还是在的。
有了那番不寻常的经历，柳纭娘意志力惊人，愣是撑起了身子。
大概是外面的人注意着屋子里的她，只这么点动静，立刻就有人推门进来。
进屋来的姑娘大概十七八岁，肌肤比城里的大家闺秀要黑一点，梳着未婚的发髻，一眼看到床上坐着的柳纭娘，她惊喜道：“你醒了？”
柳纭娘颔首：“这是哪？”
“这里是我家。”顿了顿，姑娘兴许看出来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补充道：“这里是距红城五十里的落水镇，当时我去山里采药，看到你躺在树下，发觉你还有气，这才将你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她一脸惊奇：“你伤得那么重，我以为……”你会死。
柳纭娘是红城云家的夫人，若是没猜错，现在城内大概已经传出了她的死讯。
也可能死的不是她。
她闭了闭眼，以前总觉得别人遇上的都是奇葩。现在看来，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大概是阎王爷觉得她和那些人一样惨，所以才会选了她出手帮忙。
对着别人的所谓亲人和仇人，她爱憎分明，如今回来……她同样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敢问姑娘贵姓？”柳纭娘还想要撑起身子，那姑娘急忙冲上前扶起她，她侧头认真道：“姑娘救命之恩，以后定会厚报。”
那姑娘急忙摆了摆手：“人家都喊我灵芝。谢就不用了，我力气大，顺便把你扛回来而已。你能活下来，是你自己不想死。”
伤得重的人，确实得非一般的意志力才能熬过来。
柳纭娘再次道了谢，又道：“你帮我找架马车，我要回红城。”她说话时又扯着了胸口的伤，痛得皱了皱眉，道：“找架华丽一点的马车，铺软一点。”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抬起了手来。
身为云家的夫人，柳纭娘身上的首饰不少，镯子和玉戒都有，甚至脖子上还有个项圈。当然，此时全都被人除去。
找马车是要银子的，哪怕柳纭娘没开口，灵芝看到她的动作，也瞬间明白过来，立即道：“你的东西我都仔细收着，就在隔壁，稍后我给你送过来。”
说着这话时，她语气里并无不舍之意。
柳纭娘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她当时躺在树下，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有人看到她后，把她扛回来本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就算是捡尸，那也是划算的。
柳纭娘当时想小睡一会儿，醒过来后先找点药给自己包扎，昏睡之前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就有包扎伤口的好药。本来她想着给点谢礼谢过这份恩情，现在看来，这唤灵芝的姑娘倒是个纯善之人。
“可你现在病成这样，不宜挪动。”灵芝一脸不赞同。
柳纭娘认真道：“我必须要回。否则，家里会把我给葬了。”
灵芝：“……”
见她执意，灵芝只得咽下了劝说的话，迟疑着道：“可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柳纭娘伸手握住了她的：“你帮我。”
灵芝沉吟半晌，答应了下来。
红城门外，因为城内这两日是灯会，好多人都要赶去看热闹，城门口牛车马车，挑担的，走路的人将往日宽敞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其中夹杂着一架玫红色的华丽马车，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所居。
灯会嘛，每年都这么挤，这是谁也没法子的事。等待的间歇，众人开始闲聊，说着城里的新鲜事。
“真死了？”
“是啊，听说是从祥云寺的后山掉了下去，已经做了七天法事，一会儿会把人给葬了。”
“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这么去了也好。”有人叹息。
又有人道：“没娘的孩子可怜，她这么走了，剩下一个孤女怎么办？”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思开口：“那个姑娘和云府的少东家两情相悦，应该很快就能入府。论起来，还是咱们这些人可怜，孤女也好，寡妇也罢，人家有云府这门亲戚，日子肯定比咱们好过，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担忧？”
最后这话，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灵芝耳边听着众人说闲话，眼神却落在了边上的女子身上，明明面色淡然，她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凌厉肃杀之意。
祥云寺很灵验，把对自己和家人的期许挂在后山上的一棵大树上，基本都能实现。
后山有一片悬崖，很是危险。因此，寺庙还在那处修建了栏杆，一般人都不会往下掉。
听到他们说最近掉了一个人，灵芝不认为已经许久没有落下山崖的祥云寺后山会同时落下两个人……也就是说，众人口中带着孩子上门寄人篱下的寡妇，应该就是面前的妇人。
可不对啊。
灵芝从小生在乡下，因为会些医术的缘故，和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相处得挺好，从他们口中听说了许多事。
守寡的女子，一般穿得素淡，否则会被人说闲话的。普通人家尚且是如此，这大户人家的寡妇更不会穿金戴银。可她救人的时候，面前的女子一身大红，珠翠满头，不像是守寡之人。
难道祥云寺真的落下了两个人？
柳纭娘回头就看到灵芝小脸纠结，笑着问：“在想什么？”
灵芝和她相处了几日，觉得她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忍不住问道：“他们口中那位落下山崖的人是你吗？”
柳纭娘颔首：“应该是。”
灵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
柳纭娘一脸叹息：“我死了，可有人顶替了我的身份。所以，死的人就成了别人。”
这话听着有些绕，灵芝一头雾水。
柳纭娘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别皱眉了，小心长皱纹。”
灵芝揉了揉脸颊：“我不太懂。”
恰在此时，拥堵的城门口终于松动，马车缓缓向前挪动，柳纭娘意味深长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城内的云府是近几年才崛起的，二十年前，云家也只是这城里的一个普通人家而已。
短短二十年间就成长为这城里的庞然大物，势头发展很快，已经可以和那些传承了几代人的富商相比。皆因为这云家出了一个奇女子。
云府家主的夫人柳纭娘，母亲是江南富商之女，因为家道中落，辗转流落到红城，生下了女儿后不久就撒手人寰。听说给女儿的嫁妆里留下了一些方子，柳纭娘正是借着那些方子才将生意越做越大。
最近，云家有丧。
云夫人的妹妹，也就是借居在府上的柳纭娘妹妹去祥云寺后山上香时，因为心情郁结，想要到悬崖处开阔心境，大概是真的太过郁郁，不小心失足落了下去。
祥云寺后山悬崖足有百丈，一眼望不到底，底下瘴气横生，人从悬崖上落下去，几乎十死无生。
听说云夫人很伤心，几度晕厥，愣是不让人去寻。但她不是不在意妹妹，而是太过在意，不愿看到妹妹支离破碎的身体，只将丧事办得特别盛大。云夫人伤心至极，因此而大受打击，甚至已经放出消息说，从今以后都不再出门做生意，将所有的一切生意都交由云老爷和云少东家，自己在后院吃斋念佛，为妹妹祈福。
城里人都感慨这番深厚的姐妹情，先前云夫人收留妹妹在府里住了几年，众人还不觉得如何。富在深山有远亲嘛，云家乍然暴富，有几个上门打秋风的亲戚很正常，为了面子而把这些亲戚养着也是常事。
可云夫人为了妹妹伤心到连生意都不愿意做，很明显，这根本不是招待打秋风的亲戚，而是真的姐妹情深。
云家子嗣不多，这些年来红白喜事都少，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件丧事，且云家真的把这当成大事来办，城里大大小小的富商都准备上门吊唁。
礼多人不怪嘛！

第424章 回到开始前 二 二合一
柳纭娘坐在马车里,听着周围人感慨姐妹情深，只觉得无比讽刺。
什么姐妹情深，不过是她一个人付出而已。
云家的客人很多,挤满了整条街,和城门口的热闹也差不多了。不同的是,城门口有普通人,这里挤的都是各种华丽的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挪动，因为身份的不同，有些人一来就能进，而普通的小商户就只能慢慢的往前挪动。也有云府的下人过来问过柳纭娘的马车,听说是仰慕云府才上门吊唁,那人客气地让她们稍等,之后再没过来。
再慢也有挪到的时候,掀开帘子时，柳纭娘侧头看向车夫：“到地方了,这是车资。”她给的是一枚玉镯，大概要值十几两银子。
这银子足够买下马车了，车夫诚惶诚恐，连连推拒：“这太多了，不合适。”
柳纭娘将镯子塞到他怀里：“给你就收着。实不相瞒,这里是我家，先前我赚了不少，与其给那些白眼狼花，还不如给你呢。”
洛水镇离红城不远，路上太堵，车夫花了两天时间。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怨，柳纭娘更是从灵芝的口中听说车夫是个挺厚道的人,因为要养着已经寡居的嫂嫂侄子，且那嫂嫂还是个病弱的，所以才会特别辛苦，家里也不宽裕。
柳纭娘对着善良的人，总会多几分宽容的。
说完，也不容车夫拒绝，拽着灵芝就往里走。
而门口迎客的下人在她出现时已经吓得目瞪口呆，呆立在原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周围的人都一脸诧异，这里面有好多人曾经见过柳纭娘，此时面面相觑。
这诡异的气氛自然惊着了不少人，却有一位从里面出来的素白衣衫的妇人看到柳纭娘后，微愣了一下，两步上前来：“纭娘，你怎么在这？刚才底下的人还说你病得重，在静养……”
柳纭娘笑了笑：“素秋，你近来可好？”
那叫素秋的夫人满脸惊讶：“我们四天前才见过，你……”
这话听着总有点怪。
对于素秋来说，两人确实几天前才见过。但对于柳纭娘来说，那次见面已经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随着素秋喊出声，周围的下人也回过神来，有人战战兢兢上前：“您……先进门吧！”
下人们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又看看面前的柳纭娘，知道内情的已经转身往里跑。
柳纭娘也不拦着，缓缓往里走：“现在我回来了，这丧事没必要了吧？”
周围没人敢接话。
灵芝已经发觉不对，按道理来讲，死里逃生一回，总该有人欢喜吧？
可周围这些人更像是被吓着了。
柳纭娘刚刚进了院子，又有不少人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客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云家主云清昊。
云清昊那脸色怎么说呢？
满脸的惶恐，像是见了鬼似的。
柳纭娘上下打量他：“夫君，你看到我不欢喜吗？”
云清昊有些尴尬，看向身侧的管家：“把客人送走，家里有要事，怠慢之处，日后我会亲自赔罪。”
和主子不熟的下人不知内情，但管家还是知道的。看到柳纭娘出现，他就知道要出事，当即含笑冲着客人伸手一引：“您请。”
柳纭娘先前抛头露面做生意，客人们好多是见过她的。
由于死的人是云夫人的妹妹，而她是云夫人，客人们好多都想上前打招呼，并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当然了，看到云清昊如此，也猜到了其中或许有些家事要处理。
为客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两样也包括在其中，不到一刻钟，院子里就再也没有了客人。甚至连下人都消失了大半。
云清昊清了清嗓子：“纭娘，你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柳纭娘偏头看着他，满脸的嘲讽：“怎么，想说我留宿在外许久，名节已毁，再不配做着云家的夫人？”
听了这话，云清昊愈发尴尬：“不是。你消失这么些天，我担心你嘛。”
“担心？”柳纭娘似笑非笑：“我那位疼我至极，听说我的死讯后就伤心得连客人都不见的姐姐呢？现在我都回来了，她该欢喜地迎出来才对啊……赶紧把人找来，我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来，可就是为了见她的。”
说话的功夫，另外的拱门处又来了几个人。
柳纭娘扭头看了过去，眼中的凉意更深。
“娘！”
那年轻男子在看到她时，眼神闪躲，站在原地许久，这才缓缓上前：“您没事就好。”
柳纭娘好奇问：“我是你姨母啊，落下山崖之后被人所救，好不容易捡到一条命，急忙赶了回来，听说你们在给我办丧事……你瞎了吗？”
年轻男子云朗义，正是柳纭娘的儿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
云朗义哑口无言。
院子里气氛凝重，下人们恨不能把自己的头埋进肚子里去，当自己不存在。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不好，管家见状，急忙挥了挥手，下人们见他的手势，如蒙大赦，飞快溜了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另一处拱门又来了一个素白衣衫的女子，身形瘦弱，眉眼间和柳纭娘有五六分的相似。当然，如果和柳纭娘死前相比，大概有八九分，不是很熟悉二人的人几乎认不出来。
“哟，姐姐，你这真的是为我担忧了啊！”柳纭娘上下打量她：“以前我是真没想到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这么深，我听到外头的人说你为了我晕厥好几次都不太信，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
她们姐妹之间，柳纭娘还是年长的那个，这会儿喊着姐姐，柳玉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听到下人禀告，心里早有了准备，可此时却还是吓得不轻。
“你……你没事？”
柳纭娘又笑了：“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怎么会没事呢？没有被摔得浑身散架，已经是运气好了，想要捡回一条命，可没那么容易呢。”
如果当时她没有死，没有经历那么多就回来的话。肯定笑不出来。但此时的她，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了。
这大概也算是活得久，见识得多。
柳玉娘面露尴尬：“既然姐姐无事，那这丧事就不办了。”
“不办是可以。”柳纭娘颔首：“毕竟我还活着，也不想做个死人。但是，在此之前，咱们得好好掰扯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受的伤还没养好，边上的灵芝一脸担忧，柳纭娘侧头安慰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走到了边上的石凳子上坐下。
灵芝一脸不赞同：“你这身子的伤还未痊愈，不可以受凉。”
“不要紧，伤成那样老天爷都不收我，暂时死不了。”柳纭娘坐下后，用没受伤的手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抬起头看向众人：“编好了没有，我等着听呢。”
云清昊上前两步，皱眉道：“你既然受了伤，那就赶紧回去躺下，我再找个大夫帮你熬药……”
“你让大夫熬的药，我敢喝吗？”柳纭娘似笑非笑，并不想揭过这茬：“你们这口口声声说死的人是上门打秋风的寡妇，说的人太多了。”柳纭娘伸手抚着额头：“搞得好像是我自己神经错乱记错了似的。我仿佛记得，我好像才是你云清昊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云府诺大的家业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怎么你们口中完全不是这样？”
云清昊板着脸：“你回来我们都挺高兴的，先前那样……也是不得不做此打算，你先进屋，我好好给你解释。这位姑娘说你受了伤，那咱们就别在外头吹风，免得伤势加重。”
说着话，他上前伸手就要扶人。
柳纭娘抬手避开他的拉扯，用手掸了掸他没碰到的衣袖：“外头的人都说死的人是想打秋风的寡妇，那那位活着回来的云夫人最近住的哪？”
此话一出，柳玉娘瞬间白了脸色。
云清昊面色难看。
柳纭娘打量了一眼二人：“你们两人住了一屋？圆房了吗？”
柳玉娘面色白如霜雪。
云清昊咬了咬牙：“我挺为难的，稍后会给你解释清楚。”
柳纭娘颔首：“我等着你的解释。”她又看看向了柳玉娘：“咱们姐妹从小就不太和，你什么都想跟我抢，先前看你那么可怜，我愿意收留你。却没想到你看中我的男人不说，连我的儿子都想抢走。我的东西就那么好？难道我放的屁是香的？”
云清昊不赞同道：“你别这么粗俗。”
恰在此时，管家送着茶水进来，刚好就放在了柳纭娘边上。
柳纭娘顿时一怒，抬手将茶壶朝着云清昊的脸丢了过去：“我粗俗？”她伸手一指柳玉娘：“所以你就暗地里找个不粗俗的？云清昊，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就非要看中我的姐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个畜牲都不如！”
云清昊被烫得跳了起来。
柳玉娘来不及听她的指责，急忙上前掏出帕子想要擦。
柳纭娘大喝：“别碰！”
她声音又急又厉，吓得柳玉娘小退了一步。
柳玉娘担忧的看着云清昊，不赞同道：“姐姐，无论你有多生气，都不该发这么大的火。万一伤到人怎么好？姐夫还要出去见客呢……”
“姐夫？”柳纭娘嚼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在床榻之间也这么喊？”
柳玉娘：“……”
柳纭娘受的伤挺重，这么几天根本就没有养回来，又颠簸了两日，哪怕路上已经尽量缓慢，可还是有些扯着了伤口。柳纭娘坐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受不住，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好奇地问：“我的好妹妹，回来遇上这么多的事，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当时你为何要把我推下去呢？”
柳玉娘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我……我那是不小心，是你自己离悬崖太近……”
“哦？”柳纭娘眼神在园子里搜寻一圈：“我身边的丫鬟已经不在了，你怎么说都行。但我没有瞎，也没有糊涂到连自己离悬崖多远都不记得。当时身后一股大力，明明是你推了我……话说，你们两人在床榻之间欢好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变成厉鬼的可能么？”
云清昊脸色很难看。
柳玉娘轻声啜泣起来。
“哭有什么用？”柳纭娘偏着头想了想：“这丧事已经办了，几乎满城的人都知道。现在要是取消，难免会沦为众人的笑柄。”
听到这话，柳玉娘豁然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假的变真的，岂不是真要让她死？
云清昊见事不妙，急忙出声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你奔波了一路，赶紧回去歇着。对了，这位姑娘是谁？是不是救了你的人？”他侧头吩咐管家：“赶紧把这位姑娘带到客房去，既然是夫人的救命恩人，那就好好招待，传我的吩咐，府里上下都不许怠慢了这位姑娘。”
灵芝却不肯动弹，她来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也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好像是这位寡居在府上的夫人伤害了正经的夫人，然后想要以身替之。
这么大的事，当真是敢想。
若是没记错的话，城里的一众人都在说云府的夫人照顾了妹妹好几年，结果呢，这身为妹妹的不知感恩，反而和姐夫合谋害死姐姐。
人心之恶，简直是闻所未闻。
灵芝看到管家上门，反而还后退了一步，离柳纭娘更近了一点。她认为，这位云夫人既然能凭一己之力将生意做到那么大，回来之后面对众人的糊弄也还能有自己的想法，应该不用她担忧，沉吟了下，道：“夫人，既然你已经回了家，那我便也放心了，这就告辞。”
柳纭娘含笑点点头，掏出那个金项圈送给她：“这个给你。”
灵芝一脸惊讶，急忙推拒：“我不要。”
柳纭娘就和方才塞镯子给车夫一般，不由分说将向圈塞到她手里：“我愿意给你，是认为你值得。”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与其给那些白眼狼，还不如给你呢。你想不想开一间医馆救更多的人？”
灵芝急忙摇头。
想倒是想的，可这明显不是商量事情的时候。
再说，她也不想平白要人那么多的银子。
柳纭娘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许多，像灵芝这样善良的姑娘，手边不缺银子，她就能救更多的人。当即笑着道：“你先去客栈住一晚，明早上我来寻你，跟你商量一下开医馆的事。你医术高明，又有药材的话，肯定能救许多许多人。”
灵芝有些动心，不过，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的人，觉得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若是不成，她也不失望。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管家急忙上前去送。
云清昊见状，挽留道：“姑娘留步！”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柳纭娘凌厉的目光。他有些尴尬：“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咱们就不应该把人放出去，把人留在府中好好招待，回头正经送上一份谢礼，这才不算失礼……”
“对我来说，那是救命恩人，对你来说嘛……”柳纭娘意味深长的道：“应该算是仇人才对。让她住在府里，明早上变成一具尸首了怎么办？”
云清昊脸都黑了：“我是那种人吗？”
柳纭娘颔首：“你是。连枕边人都能毫不犹豫的下杀手，云清昊，现在我才发现，以前我小看了你啊！”
云清昊摆了摆手，因为方才泼了茶水而进来伺候的下人又急忙退了出去，他这才认真地道：“你这些年在府里积威甚深，城里的好多客人也只认你。如果你出了事，咱们家的生意也会出事，所以我才和玉娘商量……”
柳纭娘打断他的话，纠正道：“那是你的妻妹！”
云清昊：“……”说顺口了。
他再次咳嗽了一声：“所以我才会和妹妹商量这身份的事。反正你们姐妹俩长得像，她也不想再嫁……是我请她帮忙。”
听到这话，柳纭娘忍不住又想笑，是被气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护着她。照你这种说法，我是不是还该谢谢我这位亲妹妹，哪怕不改嫁也要帮我这个姐姐的忙？”
柳玉娘不吭声，又往后退了两步，将头躲在云清昊身后，不敢面对柳纭娘。
柳纭娘偏过头：“妹妹，谢谢了啊！”她揉了揉额头：“这么半天，我也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我是姐姐，我才是云府的夫人，我的记忆没有错乱。合着是你们给弄错了。”
云清昊劝了半天，只得到了冷嘲热讽，他也不再费那劲，侧头看向儿子，眼神示意他上前。
云朗义心虚，一直不敢吭声，看到父亲求助的眼神，这才咬着牙缓步走在前面：“娘，你落下山崖之后是怎么出来的？当时危不危险？刚才那位姑娘说你受了伤，你的伤重不重？”他看向管家：“赶紧去请个大夫来，要城里的名医，无论多贵的方子，多贵的药材我们都买，只要能够治好娘，那就是我们云府的贵人！”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才敢看向母亲：“娘，咱们先进屋吧。”
柳纭娘眼神漠然的看着他：“朗义，你可真是我的亲儿子。以前我还觉得你聪明，现在想来，我是大错特错，连娘都能认错，还指望你什么？”
云朗义忍不住道：“我没有认错，是爹跟我说这只是权宜之计……”
“然后呢？”柳纭娘质问：“死的人是借居府上的寡妇，云夫人伤心至极，从今往后不再做生意，家里的生意就交给你们父子了，对不对？反正云夫人不再出门，只要管好了下人的嘴，外人就不知道真相，是么？”
“天长日久之后，那便假戏真做。云清昊娶了柳玉娘，他们叫真正的夫妻。你云朗义娶表妹……当真是算计得好。”
柳纭娘一合掌：“你们父子总是在不该聪明的地方机灵。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云清昊开口：“是你先出了事，我们才想这些计策的。”
反正不是先想好了计策才伤的人。
柳纭娘颔首：“你当然要这么解释了，如果蓄意谋害于我，哪怕我回来了，也是要入罪的。云清昊，你人到中年，肯定不想入大牢。”
云清昊面色不太好，眼神忽然看向了另一处拱门。
柳纭娘早就发现那里有人。
云清昊的母亲，也就是如今云府的老太太，早已经站在那处，只是一直没有进来而已。
柳纭娘侧头看去：“母亲，多日不见，你可安好？”她上下打量着此时云老太太的打扮：“这么素净，倒真像是为我悲伤。”
“回来了就是好事。”老太太被儿媳发现，也不再躲在拱门后，而是站了出来：“听说你回来，我心里挺高兴的。”
柳纭娘笑了：“你是真的高兴吗？”
“不然呢？”老太太反问：“纭娘，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当时玉娘回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说你落下了山崖，我也不想相信。清昊的提议很好，至少能暂时堵了城里人的嘴，我们这也是为家里的生意打算。你想啊，万一生意受了影响，也还是朗义吃亏，是不是？”
正常女人，为了儿子那是什么都愿意付出。
但柳纭娘不会被这么拙劣的谎言说服，她也不愿意再委曲求全，这么一家子豺狼虎豹，她才不要与他们同处一屋檐下。
“这么说，还得感谢你们的深谋远虑。”柳纭娘一本正经地道：“我落下山崖，几乎死了，也想了许多事，总觉得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付出，现在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第425章 回到开始前 三
听到这番话,院子里众人面色各异。
关于柳纭娘身死，于她来说那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不过,许多事情她都没忘，午夜梦回时还会捡起来回想。她想了许多……一开始能赚钱,她一心扑在了生意上,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发现家里人有些不太对劲,但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总不能穷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日子越来越富裕反而要闹了吧？
说到底，是她低估了人心之恶。她以为这些人只是暗地里做些小动作，做梦也没想到这些人会把主意打到她的性命上。
尤其是柳玉娘母女，先前柳纭娘纯粹是看她们母女可怜才将人收入府中，想着反正已经养了那么多的下人，也不差这母女二人的吃穿。
结果呢,养出了一群豺狼。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柳纭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伤心,可此时看着这些人，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受。
照顾了多年的妹妹一心想抢她的东西，名声地位包括男人孩子。而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在她被人害死之后，没想为她讨公道，反而想着怎么维护罪魁祸首。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为了一个女人漠视母亲的死。孝敬了多年的婆婆一心只想和稀泥。
她……像孤家寡人似的。
柳纭娘突然就觉得很疲惫,道：“丧事办得那么大，总要给满城人一个交代。”
柳玉娘吓一跳。
云清昊满脸戒备，试探着道：“就说我们把玉娘找着了，如何？”
“不如何。”柳纭娘头也不抬：“要么让她死,要么让她滚。你们选一个吧。”
云清昊：“……”
柳玉娘啜泣声加大：“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我男人都被你睡了，儿子也被你女儿勾去了心神，甚至你还想取我性命。”柳纭娘不屑道：“你当我是圣人？”
柳玉娘知道自己没法解释，她也不开口，就娇弱地站在原处哭得浑身颤抖。
柳纭娘提醒：“我这是给你一个脱身的机会。若是不走，那我就去公堂上告状。虽然我落下山崖的时候没人帮忙作证是被你所推。但你们谋划顶替我的身份是真的……”
云清昊面色难看：“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不逼也行。”柳纭娘似笑非笑：“等我养好了伤，咱们再去祥云寺后山，我把她推下去。这事就一笔勾销。”
柳玉娘吓得身子一颤。
那么高的悬崖落下去，常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也就是柳纭娘这个奇葩才捡回一条命。她可不认为自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走。”
比起被推入山崖丢命，还是活着才有机会翻身。
柳纭娘颔首：“当年你们母女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布衣之外，身上也没几个铜板。当年的衣衫肯定找不到了……张管事，把给铃铛新做的秋衣给她们。”
铃铛是柳纭娘原先院子里的三等丫鬟，也就是粗使，穿的衣衫料子都是最便宜的。
柳玉娘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向云清昊。
云清昊刚要开口，柳纭娘已经率先道：“你们俩是真爱，哪怕夹杂着一条人命也要在一起。我这个人心肠软，不好棒打鸳鸯，稍后我写下一封休书，你们俩一起滚吧。”
闻言，云清昊求情的话顿时噎在了喉间。
老太太一直事不关己，不打算开口求情。她不喜欢儿媳的强势，却也不喜柳玉娘的凉薄。先前她发现儿子和这女人之间的苗头之后，私底下也劝过，眼看劝不住，她便也放弃了。
感情的事，有时是追着不走，打着倒退。她若是拦着，这二人兴许要要演一番旷世奇恋。她撒手不管……说不准儿子很快就起了别的心思。因此，在看到儿媳要撵柳玉娘这个杀人凶手离开，她并未开口求情。
可儿媳要休夫，这就不能忍了。
“纭娘，你别冲动。”
柳纭娘漠然看着她：“我很冷静。养伤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记得当初我刚进门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不吵架……那时我以为是感情好，大家互相体谅。现在回想起来，分明就是各自忙着干活没空吵。”
云清昊也急了：“纭娘，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
“以前我也没想过。”柳纭娘语气淡淡：“可现在，我认为有必要离开你这种白眼狼。”
云清昊满脸悲愤：“这个家是我们俩一起赚的！”
言下之意，如果要分开，他要分家产。
“一起？”柳纭娘揉了揉额头，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她精神越来越短，当即道：“以前都是我在外打拼，你在家里照顾家人。结果呢，儿子被你养得为了个女人连亲娘都不顾……你们才是一家人。这样吧，孩子分给你，你带走吧。”
云清昊：“……”分个孩子？
云朗义：“……”
他没想过母亲能回来，更没想过母亲回来之后家里会有这番变故。夫妻俩是怎么说到要和离分家这里来的？
听母亲这话里话外，她不止不要父亲，连他都不要了。这怎么能行呢？
他可是云府的少东家，若是二人分家，他能接手的家业只剩下父亲那一份。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一种被母亲厌弃的恐慌。
越想越慌，云朗义又怕多说多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夫妻之间吵架那是常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能母亲明日就消气了。
这么想着，他渐渐镇定下来，回头看到拱门处有人在探头，顿时眼睛一亮：“娘，大夫到了。”
柳纭娘不需要大夫，灵芝给她配了药，当即道：“让他们滚。”
云朗义哑然：“娘，你别这么凶，我怕。”
“收拾东西，你们全都一起滚。”柳纭娘缓缓起身：“不要逼我。”
老太太不愿意离开。听儿媳这话里话外，压根没打算分他们多少东西。离开后住哪？难道回云家那个破宅子？
“你刚回来，先回去养伤，这事情太大了，咱们回头再商量。”老太太一脸诚恳：“从你嫁进门的那天起，我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儿女做错了事，我肯定一碗水端平，有错就罚，回头肯定给你个交代。”
“我自己会讨。”柳纭娘站起身：“明早上你们若是还没有搬走，那咱们就公堂上见。”她走了两步，侧头道：“对了，别拿府里的东西，否则，你们除了害我性命的罪名外，还得加上有意偷盗我钱财之罪。”
走到园子门口，她又吩咐：“传我命令，所有人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如果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带出去，那我就当是你们偷的。”
众人闻言，面色发苦。
云家人再不成器，那也是主子。他们如何敢拦？
柳纭娘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再次道：“必要时，可用棍棒绳索把人拦住，出了事，我负责！”
曾经张管事是她一手提拔，可她落下山崖后，这混账转头就奉了别人为主。柳纭娘伸手一指其中一个丫鬟：“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
像张管事这样的人，身边带着不少徒弟，那丫鬟就是其中一个，算是个有心眼的。
丫鬟听到这话，顿时大喜，急忙上前行礼：“夫人放心！”
而柳纭娘去了一处没人住的院子后，并没有立刻歇着，而是让人传出消息。
关于云家父子俩人维护杀害云夫人的凶手，反而还要把凶手当做云夫人的事传了出去。
这么新奇的事，瞬间就传遍了红城。
云家其他人倒是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想收拾东西离开吧，丫鬟像门神似的带着一群护卫杵在门口，想出门可以，但得搜身。
身为主子，被下人搜身，那还有一分主子的威严么？
云清昊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愿意被搜。气得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一天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云府丧事的内情了。
得知柳纭娘九死一生，还有好多人上门想探望。而这里面，并不全都是担忧柳纭娘的，应该有一部分是和事佬，想劝夫妻和好。
柳纭娘推说自己伤重，谁也不见。
睡了一夜，她精神好了许多，翌日起身，就去了正院。
下人们纷纷肃立在一旁行礼，柳纭娘不看他们，等到和云家人掰扯清楚，她才能腾出空来把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剔出去。
进门看到了柳玉娘，姐妹二人对视，柳纭娘轻笑一声：“昨夜你还住的主院？”
柳玉娘还真不是，她再猖狂，心里再得意自己抢走了姐夫的心，也不敢在自己理亏的情形下继续撩拨。
要知道，昨夜姐姐可是要赶她走的。
“不是，我有事情来找姐夫商量。”柳玉娘想了一夜，认为不能和姐姐撕破脸，否则，她名声会被毁，当即道：“姐姐，我……”
柳纭娘回过头，看向刚提拔上来的丫鬟：“玉心，我说让她们换了衣衫离开，你忘了？”
玉心立刻上前：“奴婢有送衣衫去客院，可客人不肯换，也不肯离开。”
“这就是你办事不力。”柳纭娘语气严肃：“给她们换了衣衫，将人撵走。若是你办不到……”
“奴婢能办。”玉心等了几年才有这个往上爬的机会，哪能愿意轻易放弃，扬声吩咐：“来两个人，把她们的衣衫扒了，换上粗布衣撵出去！”
当着柳纭娘的面，众人都有了底气，两个人上前去抓柳玉娘，还有两个去出门去抓她的女儿。
已经被主子厌弃的客人，自然不需要客气，就在云清昊听到动静冲出来时，柳玉娘已经被扒下了外衫。
柳纭娘淡淡提醒：“云清昊，非礼勿看！”
云清昊：“……”

第426章 回到开始前 四 二合一
两人之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且还闹得挺大，云清昊还真不觉得自己需要避讳。
当然了,那只是两人私底下不需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眼见柳玉娘挣扎间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云清昊背过身，肃然道：“纭娘,你们是姐妹,你这也太过分了。玉娘胆子小,万一被吓着,寻死怎么办？”
“我昨天让她走了的。”柳纭娘歇了一夜,精神不错：“自己不走,非要等我来送,那我还客气什么？至于你说的寻死,她那种人,会愿意死？”
柳玉娘真没想到向来对家人心软的姐姐突然变得这般不近人情,这院子里有七八个下人，她好歹算是主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扒了衣衫，以后还怎么见人？
又听到柳纭娘笃定自己不会寻死……柳玉娘满心悲愤，凄然道：“我不活了……”
柳纭娘闻言，倒是来了兴致,吩咐道：“你们都退开，让她去死！”
柳玉娘：“……”
她真的只是想吓唬一下便宜姐姐而已。
柳纭娘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讽刺道：“别说你不想死，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毕竟,先前你推我下山崖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伸手一指地上的粗布新衣，厉喝道：“自己穿上滚！快一点！”
柳玉娘吓了一跳，此时她身上只有内衫，若是不穿，很难保证那些婆子不会实诚地继续把她扒光。以防更丢脸，她哆哆嗦嗦上前穿衣。
柳家不是什么大户，姐妹俩小的时候也穿过这种干活方便的衣裤。因此，柳玉娘动作飞快。
刚刚穿好，院子外已经传来了女子的哭嚎声。
原来是已经换上粗布衣衫的柳玉娘的女儿赵莹莹到了。她来府里的时候才八岁不到，还不太懂事，算是在这府里长大的。
自从入府之后，吃穿不算多精致，但也绝对没有穿过这种廉价的料子，那些下人还特别粗鲁。话里话外还要赶她们母女出去。
关于要被赶出去的事，赵莹莹昨天就听说了，不过，她没太当一回事，这府里有愿意照顾他们的云清昊，云朗义也对她一心一意，柳纭娘要赶，也得父子俩答应才行。
结果，今儿真就换了衣衫要被撵走，赵莹莹进院子后看到母亲，哭得更大声了。
云清昊听着身后的动静，感觉柳玉娘已经穿完了，这才回头，不赞同地看着妻子：“纭娘，别这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柳纭娘冲他恶劣一笑，挥了挥手指：“把她们弄走。若是敢在门口纠缠，那就放狗咬！”
娇滴滴的母女二人，平时看着狗都怕，听到这话，顿时打消了在门口纠缠的念头。柳玉娘被拖出去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云清昊，里面满满的泪水和依恋。
云清昊还追了两步。
在即将越过柳纭娘身边时，她提醒道：“你别顾着怜香惜玉，我们俩之间的事还没完，说难听点，你如今自身难保，且顾不着别人。”
母女俩被撵走，还是以这么屈辱的方式，传出去之后，母女俩哪里还能有名声？
云清昊又急又气，听到这话，冷声道：“纭娘，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忍不了我，正好啊。我也忍不了你这副怜香惜玉的模样，咱们刚好一拍两散。”柳纭娘扬声吩咐：“取笔墨来。”
云清昊惊了。
昨天这女人说要撵母女俩出去，云清昊知道她生了气，但也不觉得哄不回来。因此，发现门口的人拦着不让他出去之后，便立刻回来了。也没想让柳玉娘母女即刻搬走。
结果，今儿她也不跟人商量，说撵人就撵人。
这会儿还要笔墨纸砚，难道她真的要休夫？
如果被休，他云清昊以后在这城里还怎么见人？
云清昊又急又气，一跺脚道：“柳纭娘，你疯了吗？”
“我是险些死了，没疯！”柳纭娘饶有兴致地道：“我也不想问你柳玉娘推我下山崖的事你事前知不知情。因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想为我报仇，甚至还包庇凶手。在我看来，你们就是同谋。反正，你们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觉得我是个多余的，那我放你们自由，从今日起，我们不用在同处一屋檐下，不用两看两相厌。你去找你的红颜知己，我不会再管你。”
这些年，家中越来越富贵，云清昊不止一次的起了花花心思，当然，每次都被柳纭娘及时发现掐断了苗头。她性情强势，对此那是零容忍。
老太太那边也觉得家里女人多了之后，是非就多。因此，每一次都站在柳纭娘这边，所以，云清昊外头的那些女人一个都没能进门。
玉心是个挺麻利的人，转瞬间就已经摆上了文房四宝，甚至还磨上了墨。
柳纭娘伤的是左手，她抬起手，刷刷几笔写下一封休书，利落地画押，然后将那张纸扔向云清昊。
这动作就足够侮辱人了。
云清昊气得眼睛血红：“你想就这么把我撵走，那是白日做梦。”
“你想要分我的家产才是做梦。”柳纭娘不屑道：“我劝你捡了东西滚，否则，大人计较起来，你怕是难以脱身。”
云清昊狠狠瞪着她。
柳纭娘含笑回望：“怎么，觉得离不开我了？”
云清昊：“……”
“柳纭娘，你别后悔。”
柳纭娘鄙视地道：“你当自己是谁？云清昊，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我大把的银子，会缺男人？”
云清昊忍不住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害你？”
“别人会不会出手害我，我确实不知，但你是一定会害我的。”柳纭娘摆了摆手：“带着你的老娘和儿子滚吧。”
云清昊一脸悲愤，却又拿她无法。
其实，他根本就不想离开。
如果不拿银子就这么走，他只能回到云家那个年久失修的小宅子里住。都说由奢入俭难，住惯了大宅，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再回到那小宅子……日子怎么过？又拿什么来养家？
想到此，云清昊眼睛一亮，先前两人做夫妻时，柳纭娘对他并不设防。云家生意中做得最好的是染坊，而那些染料的秘方他都知道。
“你就不怕我出去开染房？”
柳纭娘再次深恨自己有眼无珠，恨不能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对云清昊不设防的自己……其实，若不是有这番神奇的经历，她哪怕从山崖下回来，大概也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
她眯起眼：“你这是在逼我将你送进大牢？”
云清昊：“……”
他本来想以此威胁她收回休书，毕竟，夫妻一体，二人不分开，秘方才不会泄漏。可她竟然又提报官的事……先前云家丧事办得大张旗鼓，该死的人没死，又有那么多客人看到从外面回来的人是柳纭娘，真到了公堂上，云清昊不觉得自己能平安脱身。
他有些烦躁：“纭娘，那件事我确实做错了，可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吗？”
“不能！”柳纭娘扬声吩咐：“玉心，把人撵走。”
云清昊：“……”
若被人撵出去，那才是真的丢脸，他缓步往后退，还想试图说情。
柳纭娘想到什么，道：“其实，若不是你看上了柳玉娘，她又那么糊涂对我动手，我们夫妻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云清昊顿觉这话有道理。
“纭娘，我错了，我跟你保证，以后只守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也不会再瞧别的女人一眼，真的！”云清昊抬起手：“我可以对天发誓。”
“迟了。”柳纭娘见他不往后退，反而又往自己面前凑，提醒道：“就如我写休书一般，你若是再逼迫我，我就把你们都送上公堂！”
云清昊讶然。
老太太不愿意走，想要再见一见儿媳。柳纭娘还在养伤，没心情和他们掰扯，直接让人将祖孙三人送出了门。
三人没地方去，只能回到先前的小宅子里。
刚到不久，柳玉娘母女就到了。
老太太不想接纳她们，一心想把人撵走，但云清昊认为，这人凑多了总能想到法子，一把将人拽了进来。
对着母亲不悦的脸，云清昊解释道：“她们母女没地方去，肯定是要进来的，咱们若是不肯接纳，一会儿在门口吵起来，也会让人看笑话。”
这话挺有道理。
老太太冷哼一声：“清昊，你可要记得，你们夫妻走到这一步，都是这个女人害的，如果不是她疯了似的跑去杀人。纭娘也不会那么狠心。”
柳玉娘面色发白：“伯母，这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对着儿子，老太太尚且有几分耐心，冲着罪魁祸首，她只有满心恨意：“若不是你勾引我儿，哪里会有这些事？”
柳玉娘认为，有些事情外人不能知道，但还是有必要告诉老太太一下，不服气道：“可动手是昊郎……”
“住口！”昨天前面几个字，老太太就猜到她要说什么，大声喝止：“杀人是你自己的想法，少把这些屎盆子往我儿子身上扣！”
柳玉娘委屈得眼泪汪汪：“可我没地方去……”
当年姐妹二人到了议亲的年纪，她特意挑了心仪姐姐的人选中最优秀的男人。那男人确实不错，幽默风趣又懂得体贴人，可就是底下有两个弟弟。柳玉娘有些烦心，但日子磕磕绊绊还能往下过，结果，男人却不在了。
守寡后，那家人立刻将她们母女赶出来。
如今，是真真正正的没地儿落脚。
昨夜母女俩厚着脸皮去找了在云家这段日子里认识的友人借宿，忍着他们的白眼住了一宿。如果今日不能留在这个院子里，大概就得露宿街头。
两个柔弱的女子在街上住，想也知道会遇上什么。
柳玉娘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哭了出来。
把人推下悬崖，是她深思熟虑过的，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能留个全尸都是运气好，谁能想到柳纭娘还能活着回来。老天爷太厚待柳纭娘了。
“别哭。”老太太年纪大了，比较信命，呵斥道：“有点运气都被你给哭没了。”
柳玉娘抽泣着道：“但我实在是没办法……”她见云清昊眼神闪躲，只得将目光落到了云朗义身上：“朗义，你就真的忍心让莹莹住在外面？她一个姑娘，万一被人欺辱怎么办？”
云清昊因为离开前柳纭娘的那番话，虽然将柳玉娘请进了门，但也对她生出了些芥蒂。云朗义年轻，对赵莹莹真心真意，听到这话后，顿时坐不住：“你们肯定不能住在外面的。”
柳玉娘心弦一松：“那我们住哪？”
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冷着脸道：“孤男寡女的不好单独相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她们母女不要名声，你们父子俩也不要了？”她强调道：“郎义，你娘是城里有名的富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的妻子该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可不是这种寄人篱下不知感恩的孤女！”
以前老太太对着柳玉娘母女说话挺委婉，现在则再不需要客气：“她爹早死，肯定是因为她们母女俩，其中有一个克亲。你们不怕死，老婆子我还没活够呢，若想要留下他们，那我就出去。”
云朗义无言以对。
为了收留心上人而把长辈赶出去，被外人知道之后，他名声还能听么？
柳玉娘整个人摇摇欲坠，云清昊见了，也觉得母亲这话太刻薄了点，正想出声帮腔，就见柳玉娘身子踉跄两步，然后摔倒在地，他想要伸手去扶，都没来得及。
人都晕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父子俩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进屋中……屋子里许久未住人，因为是祖宅，老太太一直没放弃这边，先前倒是也找人来打扫过。但很明显，那前来打扫的人都是随便糊弄一下。
云朗义和和父亲一样，最是怜惜弱者，见状忍不住问：“要不要请个大夫？”
云清昊还没开口，老太太已经不高兴了：“咱们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只剩下身上这些值钱的东西，全部当掉，应该也花不了多久，哪有银子请大夫？再说，她们母女是外人！”
自家的银子都不够花，哪里轮得着外人？
云朗义不说话了。
其实他心里不太赞同祖母，毕竟，他是真心想娶赵莹莹的。
云家院子里每个人心里都有火气，柳纭娘派人盯着那边，自己则安心养伤。抽空看了看账本，挑了几个在她离开这几天后不老实的管事发落，府里的人也清理了一遍。
如此，她耳边总算清净了下来。
如此过去了几天，柳纭娘伤口结痂，至于手骨……伤筋动骨一百天，且早着呢，得慢慢养。
随着伤口结痂，手上的骨头也不痛了。柳纭娘没事就在园子里闲逛，突然就有些无聊。
她拼搏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几番险死还生，期间还受了不少的痛苦。难道就为了回来过这无聊的日子？
柳纭娘闻到了茶花的香味，慢慢踱了过去。
看着那盆稀有的茶花，她有些恍惚，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很忙，整日忙着做生意赚钱，从来没有好好歇下来过。这府邸里里外外都是云家人布置的……她扬声吩咐：“来人，请几位管事来见我。”
她想好了，要把这院子里的花草全部换过一遍，包括各个院子里的摆设，全都按自己的喜好来布置。
接下来两天，柳纭娘都挺忙的，忙着选各种摆件和料子还有花木。
忙归忙，她心底里还是空的。
于是，柳纭娘干脆自己出门去挑选新鲜的料子。养了这么久的伤，她终于得以出门，当天就遇到了不少的熟人。
关于云家发生的那些事，众人都听说了，先前还想着上门探望，这会儿看到了本人，反而还不好问了。
要知道，听说云府的牌匾都已经被摘下，重新姓了柳。
再傻的人也知道，这夫妻俩是彻底闹翻了。
柳纭娘还在养伤，好多东西忌口，思来想去，她去了一家口味比较清淡的酒楼，不是为了吃饭，而是喜欢这里的热闹。刚刚坐下不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了几辈子回来，曾经的那些友人柳纭娘都忘了大半，不过，还是记得回来时遇上的那位素秋，当年二人算是手帕交，很谈得来的那种。
素秋到了底下，问了两个伙计，直奔柳纭娘的屋子而来。
进门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纭娘，你胆子大了，连我的帖子都不接！你是不是想担心死我？”
看她说这话时不见虚伪，柳纭娘真心笑了出来：“抱歉，先前我在养伤，心情也不好，谁都不想见。主要是，无论是谁上门，肯定都会提及云家人，我最烦的就是他们。”
“那现在呢？”素秋坐下后，低声吩咐了丫鬟几句。
屋中只剩下二人，素秋一脸担忧：“你还真是，不声不响的干了这么大的事。不过，云清昊确实不是个东西，既然已经把人休了，你就别再放在心上。反正那家人离了你肯定过不好，他们早晚会后悔的。”
柳纭娘派了个人盯着他们的院子，每天都会有消息传来，听说这几日天天都在吵架，不用特意盯，站在外面的街上就能听到，她笑容更深：“他们现在已经后悔了。”
素秋闻言，看着她欲言又止。
柳纭娘捻起一块点心：“有话就说，咱又不是外人。”
这会让素秋展了眉：“既然已经闹开了，他又确实不是良人，你可别一心软就原谅了。”说到这里，她一脸愤愤：“这男人起点花花心思正常，那有些不是东西的心血会在外头养个女人孩子。云清昊那种，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想要你的命。云家能过这么多年富贵的日子，可全都是靠你！不知感恩的玩意，我恨不得找人揍他们一顿。”
“可千万别。”就算要揍人，那也是柳纭娘自己找人动手。素秋是她好友，别卷进去才好。
素秋瞪她一眼：“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
现在的云家人从高处跌落，那就跟疯狗似的，见了谁都要咬一口。就算要动手，那也得隐秘一些，不能让人察觉。
再有，素秋以为，就算是自己动手，云家人也会把这笔帐算到柳纭娘身上，她想帮她的忙，可没想给她找麻烦。
稍晚一些的时候，伙计送来了饭菜，两人随意吃着，柳纭娘听素秋说起一些城里的新鲜事。
有些事情在她落下山崖之前就听说过，不过，时隔太久，早已忘了。此时听素秋说起，才想了起来。
两人吃了一顿饭，分别之后，柳纭娘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出酒楼时，余光瞥见一抹修长的身影，她侧头望去，却见那男子也看了过来。
男人大概二十多岁，五官俊秀，肌肤白皙如玉，一身青色的布衣，虽然朴素，却显得身材挺拔如竹。对上她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避嫌一般急忙避开。
柳纭娘心向微动，突然就觉得空落落的地方被补了起来。她唇边扯出一抹笑，刚想要上前，却见另一个年轻女子含笑靠近了他。
两人站得挺近，郎才女貌，柳纭娘仔细看去，看到二人眉眼间有些相似，这才放松了些，缓步上前：“这位姑娘。”她笑吟吟问：“你头上的簪子做工不错，是哪家银楼的手艺？”
为了靠近他，她容易么？

第427章 回到开始前 五
女子闻言,微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头上的簪子。
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这簪子……是我哥哥送的,罗城那边的手艺。”
柳纭娘落落大方看了过去，和男子对视一眼,浅笑着问：“那,是罗城哪家银楼？”
男人对上她眼神,似乎愣住了,回过神来时,耳朵有些微红，道：“小工坊的手艺。你若真的想要，下个月我会再去一趟，到时帮你带一支，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海棠。”柳纭娘早已经忘了自己本来喜欢什么样的东西,经历了这么多,现如今的她,欣赏一切美好的东西。但如果没有，日子也能过。
“敢问……贵姓？”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可这发髻又不像妇人，他有些迟疑：“您留个地址，等簪子到了，我给送到府上。”
“我姓柳。”柳纭娘浅笑：“可能你最近也听说过的我的名声。”
城里姓柳的三十多岁女子,最近名声鹊起的，也就那么一位。
柳纭娘想了想，掏出个荷包递过去：“你能帮我买到心仪的手工已经是帮了忙，总不好让你垫资。这些银子,千万收下。”
男子本来想说等拿到东西的时候再付钱，可两人今日才在大街上认识，若是如此，有些太自来熟，也太傻了。他接过了荷包，微微欠身：“某姓周，周长宇。家就住在外城梅花巷子。”
只一个照面就知道了他的名姓和住处，柳纭娘特别满意。以后常来常往，日子久了，什么都有可能。
两边分开，柳纭娘心情不错，回去的马车里还闭着眼睛哼歌。
边上丫鬟的玉兰见状，笑着问：“主子，发生了什么好事？”
玉兰是柳纭娘先前的丫鬟，她出事之后，这丫鬟想回来报信，结果刚一进门就被人摁住，然后被发卖出去。
这些日子里玉兰一直都被关在中人那里，依着云家人的想法，是让中人灌一副哑药给她，再将她卖往外地。不过，玉兰一直都在为自己求情，表示愿意喝药，但前提是请中人帮柳纭娘报官。
中人是个厚道的，看她忠心为主，哑药到底是没有灌，不过，还是将让卖远了。
柳纭娘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找回来。玉兰一开始入府的时候就叫玉兰，是她亲人帮取的。后来柳玉娘上门客居，为了怕妹妹多想，柳纭娘还帮她改名叫香兰。
不过，如今的柳纭娘才不要为了柳玉娘避讳什么，特意将其改回为玉兰。
还有先前柳纭娘提拔的玉心，在那样的情形下，柳玉娘怕是要多想的。
这一次回来，柳纭娘对玉兰诸多纵容，说句难听的，云家那些所谓的家人，还不如玉兰一个丫鬟对她好。此时听到她问，便笑着道：“不告诉你。”
玉兰笑吟吟，也不追问，道：“夫人晚上想用什么？”
“喝粥吧！”最近几天，柳纭娘都在家里养伤，因为受伤得吃点好的补补，补得她都发福了些，如今遇上了周长宇，可不能再痴肥。
“那正好，方才奴婢看到您喜欢那道清炒芦笋，特意让伙计多备了一些。稍后你用来下粥喝，应该挺不错。”
这么贴心，柳纭娘笑了：“就你机灵。本东家知道你的好，回头给你涨工钱。”
玉兰眉眼弯弯，当即就拜：“多谢主子。”
主仆俩笑闹了一阵，回到府里时，柳纭娘心情挺不错，不过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时，她脸上的笑容敛起，蹙眉问：“你来做甚？”
门口的人是云朗义，此时他一脸愤然，看到了母亲后眼圈渐渐红了，像是受了无限委屈。
“娘，爹他……”
柳纭娘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关你爹是死是活，又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都不要再告诉我。”
云朗义见状，知道母亲还没消气，但父亲做的那件事情他必须要说，当下忍不住道：“爹大前天夜里没回来，我就猜到他在外头……昨天早上我在巷子口堵着了他，他不肯跟我说实话，前天在家里呆了一日，昨天又一日，可昨夜黄昏时他又出了门。我觉得事情不太对，便悄悄跟着他，然后发现他竟然在外头的院子里养了个女人，里面还有一双孩子，大的那个都四岁了。”
听到这番话，柳纭娘恍然想起自己出事之前隐约是听说了这么回事。不过，那时候她挺在乎和云清昊的感情，心里挺烦躁的。这才会在不亲近的妹妹请她去祥云寺祈福时答应下来。
本来柳纭娘平时忙生意，从来都没空去郊外闲逛。先前她从来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本事，所以，在她看来，去寺庙祈福什么的，就是闲逛。
记得她在祥云寺后山也挂了一条红绸，时隔太久，写了什么她都忘了。她舍不得和云清昊多年感情，但又恨这个男人的背叛……或许，可以抽个时间去一下祥云寺后山。
回想起这事，柳纭娘和当时自己乍然得知此事时的心境截然不同。那时她心情烦躁，觉得云清昊狗改不了吃屎，可自己为了孩子，为了夫妻感情，还想把他哄回来。如今，她听明白了云朗义的话后，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似的，心绪再无波动，连愤怒的心情都没了。
云朗义认为母亲再生家里人的气，听到这事，肯定也会和自己一般同仇敌忾。可惜，母亲脸色从头到尾都没变，他忍不住强调：“我听见那两个孩子叫他爹。”
柳纭娘终于正眼看他：“那又如何？”
云朗义张了张口，正常女人得知和自己恩爱多年的男人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愤怒不甘恨意十足么？
等反应过来，就该把男人的女人和孩子给处置了啊！
云朗义不甘心：“娘，爹背叛了你，你能忍下这口气？”
柳纭娘反问：“他已不是我的夫，和我毫无关系，用不了多久，云夫人就会另有其人，那应该是新任云夫人该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朗义哑口无言：“娘，你当真放下我们了？”
“不然呢？”柳纭娘上下打量他，随口道：“无事不要来了。”临进门时，又冲着门房吩咐：“先前我有说过，云家人如果敢上门就给我放狗咬。你们就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门房吓一跳。
在他们看来，东家再生气，曾经也是一家人。尤其东家心肠挺软的，不愿意在家事上多计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哄好。
他们要是对少东家太狠心，等到一家人回来，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了。
因此，门房不止没有放狗，还让云朗义站在门口等。此时听到东家的话，他急忙请罪：“小的保证，再没有下次。”
说完，见东家没有走，他秒懂，起身走到云朗义面前伸手一引：“还请……你不要为难小的。若不然，我们要放狗了。”
云朗义不相信母亲会这么对待自己。
门房见她不动，而东家又等着看自己的应对，一咬牙，冲着边上的小童挥了挥手。
小童偷瞄了一眼东家神情，去解了狗绳。
狗绳解开，半人高的狗子瞬间扑了过来。
云朗义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哪里还站得住，起身就跑。
狗嘛，它想追人的时候，你越跑它越是来劲。转瞬间，一人一狗已经消失在街角。隐约还能听到云朗义的尖叫声。
柳纭娘颇为满意，赞许地看了门房一眼：“下次就这么办。”
门房急忙应声，暗自擦了一把汗。心里彻底明白东家这是真的厌恶了云家人。如此，他也算知道日后看到云家人时要如何应对了。
云朗义被狗撵了两条街，跑得格外狼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他想要停下，都能感觉到那狗的牙齿碰到了自己的后脚跟，这样的情形下，他压根不敢停，几乎是拼了命的跑。
等发现身后无狗，他已经远离了曾经的云府。他坐在地上气喘如牛，擦着额头上的汗，恍惚间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柳府牌匾，心情特别复杂。
今日上门，一来是他真的恼恨父亲在外弄出的孩子。二来也是想要试探母亲。
如果母亲在意那两个孩子，且因此大怒，跑去找父亲的麻烦的话，证明她对家人还是在乎的。并且，也能让母亲尽快打发了那母子三人。
可母亲根本就不管……这怎么办？
云朗义缓过神来，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去哪儿了？”老太太看他像丢了魂似的，很是不满：“找着活计了吗？”
一家人出来时被搜得干干净净，当然，他们身上的衣衫还是值些银子的。但世人先敬罗衣后敬人，老太太认为，就算再落魄，云家也没到那地步。
如果真把衣衫当了，日后他们就算回去，也会沦为别人的谈资。
云清昊出去跑了一趟，就借了一些银子回来。家里甚至还请了一个厨娘帮着做饭洗衣。
借来的银子不经花，就像是水缸里的水，舀一瓢少一瓢，早晚都有花光的那一日。虽然可以再去借，可仅靠着借银度日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别的辙。
虽然可以跑去求柳纭娘，但老太太觉得也不能一味的捧着她，得让那女人知道，自己一家离开之后，同样能过日子。所以，安顿下来之后，他就催父子俩出去找活干。
云朗义做了多年的少东家，以前那时想干活就干活，不想干就不干，手头从来没有缺过银子。让他去给人低声下气陪小心，还不如让他去死。

第428章 回到开始前 六
“没找。”云朗义语气不太好,那双孩子的事不能告诉祖母，他心里憋得慌。
祖母这些年来没少念叨着说他一个人太孤单了些，总之就是嫌孙子太少,如果让他知道父亲还有别的孩子，不止不会阻止,还会把那俩孩子接回来。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最能察觉到别人的心思,听到孙子这语气,她顿时就皱了眉：“我是你祖母,你对我该恭敬一些，哪怕就是心里不高兴，也得打起精神来。难道你以后要这么对待妻子的娘家人？”
她一脸肃然：“郎义，我可是为了你好，照你这么随便摆脸子，所有的亲戚都会被你给得罪光了。这人活在世上,想要肆意,那你得有本事让别人尊重你,让别人容忍你的肆意，如果做不到，那就给我憋着。憋到你能肆意的那一天。”
云朗义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耳边嗡嗡响，心情特别烦躁的他，哪里还愿意听祖母说教,干脆起身就往屋内走。
老太太这几天也过得憋屈，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她嫌弃下人做得不好，时常把人叫到跟前来训斥。可如今,家里就一个厨娘，她想训几句话，厨娘还说自己忙……眼看孙子都敷衍自己，她顿时大怒：“你给我站住。”
云朗义特别烦躁，他眼中的父亲是个有些任性的人。而父亲的任性，就是被祖母纵容的。
他回过头：“刚才我去找娘，她真的放狗撵我了。”
说着，气冲冲进了屋子，砰一声甩上了门。
老太太哑然。
柳纭娘对着亲儿子都能下这样的狠手，看来他们母子还是别上门的好。
否则，真要是被狗撵……也忒丢人了。
老太太认为，家里哪怕大不如前，吃穿上也不能真跟那穷苦人家似的，每顿都咽干馍馍。还是得有肉有菜有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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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里的银子不多，也不能敞开了买。因此，饭菜是将将够吃。云朗义跑了大半天，又被狗撵了一趟，早已经饿了。坐在屋里生了半天闷气，眼见到了晚膳的时辰，他气冲冲出门。
晚膳的时辰已到，可桌上空空如也。厨娘在院子里扫地，看到他出来找饭，抢在他开口呵斥之前解释道：“老爷还没回，得等等。”
“不等，我要先吃。”云朗义撂下一句话，自己进了厨房。
饭菜不多，家里的几个人要是敞开了吃，很可能什么都剩不下。老太太知道这个道理，才特意吩咐厨娘不要把饭菜摆出来。
看到孙子如此，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先前就不爱听她这个长辈说话，这会儿更是要抢在长辈之前吃东西，这是哪门子规矩？懂不懂尊老？
不知道孝顺长辈的玩意，拿来有何用？
“给我放下，不许吃。”老太太怒斥：“没人惹你，你别跟我窝里横。谁得罪你了，你找谁算账就是！没回来的人是你爹，抢在你爹跟前吃饭，你可真有出息！”
因为老太太很生气，所以这番话她并没有压低声音。
而云家的这个小宅子和原来的那个大宅不同，两边一墙之隔都有邻居，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传了出去。
用不了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云朗义不孝顺，不等父亲自己先吃，不知道体贴长辈。
云朗义今日先是知道父亲在外生了孩子，后来又被母亲厌弃，此时早已忍无可忍，将碗摔了出去：“他还有功劳？”
老太太吓了一跳：“那是你爹，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宁愿他不是我爹。”云朗义愤然道：“抛妻弃子的东西，我恨他！”
老太太不知道内情，听到这话哪里肯依？
“明明是你娘不要我们，怎么能怪你爹？”
“是爹先背叛了她。”云朗义脱口而出：“他在外有女人有孩子，我今天告诉娘的时候，娘一点都不意外，很明显早就知道了，肯定是因为这，娘才对他死了心，这才将我们赶了出来。”
老太太懵了。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问：“哪来的女人和孩子？”
“我都听到那双孩子叫他爹了。”云朗义怒火冲天：“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老太太皱着眉：“真有这事？”
云朗义扭开头，抓起一只鸡腿进了自己的屋子，不待老太太追问，他再次将门甩上。
*
云清昊傍晚才回家，一进门就对上了母亲沉沉的目光，他瞬间想要掉头就走。
这些日子里，云清昊一直在外走动，跑去借钱的时候算是感受了一番人情冷暖，在外面被人摆脸色，回到家里，还要被母亲这样对待，简直不能忍。
“娘，谁又惹你了？”
家里的柳玉娘母女最近特别乖觉，怕自己被赶出去，除了吃饭之外，一直都呆在屋子里，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能少吃就少吃，就怕惹了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瞪着过来：“除了你这个混账还有谁？”
云清昊今日刚被曾经的友人拒之门外，他想要多纠缠，结果连那门房都说了几句难听话。他是忍着气回来的，一进门就被呵斥，他顿时就恼了：“我天天为了家里的生计奔波，难道还错了？娘，我们云家今非昔比，别人都看不上我们，不肯让我进门，就连下人都敢当面嘲讽于我，你去外头看一看啊，别当自己是家里的老封君了。”
听到这话，老太太心中升起了几分愧疚，面色缓和了些，质问道：“你外头那个女人和孩子是怎么回事？”
云清昊面色微变：“什么孩子？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一看儿子脸色就知道他心虚，可他却还要在自己跟前装傻，刚歇下去的怒气再次被牵出，伸手一拍桌子，怒斥：“朗义亲眼所见，还亲耳听到那个孩子叫你爹。你究竟要瞒我到何时？”
云清昊：“……”
“你总说家里孩子太少，所以我才……本来我想找个机会跟纭娘商量的。您向来不爱掩饰自己的心情，我怕被看出来，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本来老太太还想着一家人早晚会被儿媳重新接纳，自家重回以前的荣光。今儿孙子上门都被狗撵，如今他儿子还弄出了孩子来，柳纭娘那边，还能原谅吗？
她不肯原谅，不肯接纳他们，他们又怎么回去？回不去的话，家里的日子怎么办？
老太太简直越想越烦，不客气地道：“你自己好色，别拿我做筏子。”
云清昊一看便知，曾经喜欢孙子的老太太这会儿想法已然不同，只得道：“我反正也没想让他们回家，先这么着吧！以后回了云府，再找机会跟纭娘提。”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只是如此一来，大概要耽搁孩子进学。不要紧，回头我找个夫子教他……”
云朗义本来也没睡着，父亲回来后，他就想看看祖母会如何应对，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可听到父亲口口声声为那个孩子打算，他心头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推开窗户道：“娘不可能原谅你，你想拿她的银子养外头的野种，简直是白日做梦！”
听到这话，云清昊顿时皱了眉。
“你别胡说。”
云朗义冷哼一声，看向老太太：“现在能吃饭了吗？”
*
不提云家人的鸡飞狗跳，柳纭娘将上门的云朗义抛到了脑后，心情再次好转。翌日，她还特意派人送了一份礼物去周家，说是谢礼。
而她也辗转打听到了周长宇身上的事。
他今年二十有七，确实还没成亲。之所以这么晚，是他先前婚事一直不顺，连续几次议亲，都因为各种原因黄了，二十岁那年，重新定了一门亲事，本来都等着迎亲了，结果他爹突发恶疾没了，他要守孝，那边姑娘等不及，此事又黄了。
守孝时，母亲郁郁寡欢，等孝期完，已经躺在床上不能起身。周长宇先前就因为孝期而耽搁了一位姑娘……就算那位姑娘已经改嫁，可两人到底定过亲，对姑娘的名声有些影响。
加上母亲卧病在床，本就是普通人家，药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他就算想议亲大概也没有姑娘愿意嫁。再有，他得忙着赚银子。所以，干脆就不再议亲，一心侍奉母亲。
兄妹俩前年才送走了母亲，他妹妹周长梅也耽搁到了二十有一才嫁出去，好在妹妹夫家厚道，否则，他妹妹的亲事怕是也要被退。
祖父祖母早没了，兄妹俩相依为命多年，感情非比寻常。周长宇在这个世上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妹妹，因此，每次回来都多少会给妹妹带些东西。
送走了前来报这些消息的管事，玉兰笑吟吟问：“主子，您打听这些，是不是……”
说到这里，语气顿住，眼神意味深长。
柳纭娘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心我扣你月钱！”
玉兰急忙讨扰。
主仆两人正说笑呢，又有管事来报，说柳玉娘来了，还非要见她不可。
这里是柳纭娘的染房，没有养狗。她想了想道：“请她进来。”
柳玉娘一身布衣，看起来比以前朴素不少。大概真的没有银子，脸上脂粉未施，原先八分的容貌也只剩下了五分。她进门后，冲着柳纭娘一礼。
柳纭娘漠然，看着并不出声打招呼。
柳玉娘咬了咬唇，眼圈通红：“姐夫他……他在外头竟然有女人。”
“话说，你怎么有脸到我跟前来？”柳纭娘上下打量她：“或者说，你怎么有胆子再到我跟前来？我这人可记仇，别觉得你如今过得惨我就会放过你。”
柳玉娘吓了一跳。

第429章 回到开始前 七
两人是亲姐妹,柳玉娘真的以为自己被换上粗布衣衫，又被撵出去之后，之前的事情就过去了。
所以她才会得知云清昊外头有女人时上门告知。
倒不是她有多担忧姐姐被男人所骗,而且她觉得这是个机会。是让夫妻俩彻底决裂的机会。
本来呢，柳纭娘死了之后,她顶替柳纭娘的身份,这两年不出门,等过两年再出来走动,又借自己大病一场忘记了一些事情为由,断了以前的那些亲戚友人之间的来往，事情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可是，柳纭娘她没有死！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都不死，反而还自己找了回来。可是，柳玉娘已经和云清昊有了夫妻之实，且那件事情传开之后,她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想要改嫁都艰难得很。
最安稳的法子就是嫁给云清昊。
可云清昊离开云府之后,哪怕二人同处一屋檐下，也再不见以前对她的柔情。
柳玉娘小意温柔，才将他的心稍稍哄回来。当然，云清昊却再也没有说那些半辈子要照顾她之类的话。听说他在外头养了别的女人几年，柳玉娘先是伤心，然后就是对未来的担忧。
如果云清昊跑去娶了别人,还有她什么事？
当然，在娶别人之前，得让他和柳纭娘彻底决裂。
于是，柳玉娘鼓起勇气上门,想要挑起姐姐的火气，彻底厌恶了云清昊。
“姐姐，爹早说过要让我们姐妹俩互相扶持……”
“互相？”柳纭娘质问：“你何时扶持过我？若是没记错，这些年都是你占我的便宜。”
柳玉娘：“……”
她有些尴尬：“都说三穷三富不到老，人一辈子那么长，说不准以后我就翻身了呢。再说，咱们姐妹之间，不该计较这么多，将心比心，如果今日过得好的人是我，我绝对不会放下姐姐不管。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柳纭娘一个字都不信：“我帮你的时候，你都能忘恩负义到躺我男人的枕边，暗戳戳抢我的东西。我可不敢上门求你。再说，我不认为自己会落魄到那样的地步。”她微微偏着头：“你今日上门，又带来这种让我恶心的消息，是来找打的吧？”
柳玉娘一愣。
不待她反应，柳纭娘已经起身，用完好的那只右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疼痛传来，柳玉娘尖叫一声：“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找上门啊！”柳纭娘语罢，再次扬起手。
柳玉娘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柳纭娘揉了揉手，吩咐：“玉兰，给我张帕子擦手。”
玉兰捧着帕子上前，一脸的不赞同：“您还受着伤呢。下次想要打人，告知奴婢一声，奴婢一定帮您消气。”
先前她被卖往外地，可都是被柳玉娘和云清昊给害的。别说主子恨，她心里也还恨着呢。怕给主子添乱，才没有私底下想法子报复。
稍晚一些的时候，云清昊又找上了门。
云清昊此人，最是怜惜弱者，柳纭娘和他做了多年夫妻，知道他的脾气，猜到他会上门帮柳玉娘讨公道，当即再不客气，在人来之前就已经命人备下了打手。
所以，云清昊本来想上门质问，可还没有见到正主，就被一顿棍棒迎接。
他想要躲，可双拳难敌四手，四面八方都是棍棒，打在人身上，像是痛进了骨头里。挨了没几下，他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等到云清昊被打成死狗似地趴在地上，柳纭娘终于出了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感觉如何？”
云清昊痛得厉害，咬牙道：“乱用私刑触犯律法，你怎么敢？”
柳纭娘好笑地道：“那你去找大人帮忙讨公道啊，刚好我还想请大人帮忙呢。”
云清昊：“……”
他瞬间就想起来了先前柳纭娘落下山崖的事，真正论起来，确实是他理亏。
现如今，柳纭娘根本就不怕与他对簿公堂，怕的人是他才对。
思来想去，好像都抓不着柳纭娘的把柄，今日这顿打……只能把这委屈往肚子里咽。
“你别对玉娘动手，有本事冲我来！”
云清昊这话说得飞快，刚出口，心里就后悔了。
果然，就像面前的女人眼睛一亮，再伸手一挥：“我成全你。”
打手们再次上前，又是一顿棍棒砸下。
等到众人散开，云清昊已经鼻青脸肿，唇边都带上了血，浑身动弹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我让人把你送回去。”柳纭娘找了两个稳妥的人，将云清昊送回了云家。
柳玉娘回来哭哭啼啼，云清昊听完后气得转身就跑，明显是去找人算账。
老太太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这夫妻之间本来就在闹，老太太还想着把这个能干的儿媳哄回来呢，结果柳玉娘却还要在这对夫妻之间挑拨离间四处拱火，老太太能饶了她才怪。
当即把柳玉娘呵斥了一顿，因为骂得太狠，期间赵莹莹跑出来求情，老太太连着她一起骂。结果云朗义听不下去，跑出来求情。
老太太真心觉得这母女俩就是搅家精，气得要把她们赶走。
母女俩当然不愿意走，跪在地上求情。老太太却下定了决心不再收留她们，正一个要赶，一个要留呢，云清昊就被人抬回来了。
当真是伤得连亲娘都不认识他，老太太愣了一下，看到熟悉的衣衫才想起这是自己儿子，当即哀嚎一声，扑了上去。
云清昊被揍成这样，柳玉娘哭不下去了，急忙上前去查看。她眼中有泪，眼前一片模糊看不太清楚，扑着了男人的伤，惹得男人闷哼一声，老太太顿时大怒，抬脚就将她踹到了一边去。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老太太想要为儿子讨个公道，却被孙子阻止了。她理智回归，听完了孙子的分析，也知道自家这一回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说到底，儿子会受这场灾，还是因为母女俩而起。她不敢找柳芸娘的麻烦，干脆指着柳玉娘一顿臭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
另一边，柳纭娘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和周长宇经常在她染房偶遇。
两人每次见面，都挺有礼。
这一天，周长宇找上门来，表示有生意要谈。他要去罗城，想带一些柳纭娘染出的料子过去，顺便买些货物回来。
他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利润微薄。
柳纭娘欣然答应下来，价钱给到了史上最低。当然，以防自己的心思太过明显，她还是保了本的。
但其实，周长宇这几年做的都是这些生意，听到她开的价后，他微愣了一下，深深看了柳纭娘一眼，道：“多谢柳东家。”
“不用。”柳纭娘笑吟吟：“还得谢你帮我清完了那些存货。”
周长宇消失了十来天，去了罗城一趟。回来时给柳纭娘带上了十二支花簪。
因为二人已经在谈生意，他认为还算熟识，不好直接登门，便去了染坊拜访。
到染房里的基本都是生意人，柳纭娘并未避讳，直接没人请他进来，看到花簪后，特别满意，亲自取了银子递过去：“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周长宇坐在她面前，开始说起罗城的所见所闻，专检那些有趣的说。柳纭娘听得津津有味，二人相处得不错。玉兰都退到了门口，眼观鼻鼻观心。
这十多天，云清昊都在家里养伤，这普通人家，但凡有个病人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的那种。
没有人上门探望，云清昊写信想要借银，没借到银子不说还被人给讽刺了一顿。并且这讽刺她的还不止一人。云清昊算是再一次认识到了人情冷暖。养病的间歇，他想了许多，认为还是有必要和柳纭娘重归于好。
因此，他能下地之后，再一次登了门。
这一回他带着诚意而来，想要诚心诚意道歉。但也觉得即刻就能哄回妻子，只希望她不再抵触和自己见面。
见面三分情嘛，多见几回，总能的情意捡回来的。
结果刚到染房的门口，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正在和柳纭娘言笑晏晏。
两人的距离……怎么说呢，看着是挺有礼的，但就是觉得二人之间沉浸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
云清昊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瞬间冲了上去：“柳纭娘，你急着与我分开，是不是因为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就像是柳纭娘回去之后就找人打听周长宇一般，周长宇也打听了一下她身上的事，看到云清昊气势汹汹上前，正觉着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就见面前女子侧头看向守门的人：“放狗。”
云清昊：“……”
周长宇：“……”

第430章 回到开始前 八
周长宇心里惋惜自己不能帮上忙,就看见边上小门打开，四条狗冲出去，云清昊知道一些狗子的性情,努力想要稳住，可看到几条狗那么凶,他根本就站不住,吓得拔腿就跑。
几条狗撵了出去。
周长宇看着一人四狗消失在街角,回过头道：“他如果再纠缠,你可以报官。或者……也可以告诉我。”
柳纭娘含笑答应下来：“我听说过你们家的事,打听到了一个专治哮喘的大夫……”
周长梅的儿子，今年两岁，从胎里带来的毛病，很不好治，看了不少大夫都不见好。周长宇一愣，随即满脸感激：“那还得麻烦你将大夫引见给我。”
于是,接下来柳纭娘又带着他去找大夫,然后去了周长梅的夫家,耽搁到晚上才回。
那大夫确实有几分手段，周长宇很高兴，出门后又执意送她回府。
另一边，云清昊被狗撵走后，跑了几条街才躲过，饶是他拼命地跑,也还是被狗咬了一口。他心中愤愤然，让他再回去找柳柳纭娘的麻烦，又实在没那胆子。
等他一瘸一拐回到家中，天色已经黄昏,家里人都在。看到他回来，老太太立刻迎上前，还没靠近就发现了儿子的狼狈，诧异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云清昊伸腿露出被狗啃过的地方：“柳纭娘那女人不能要了，她已看上了别人，对我毫不留情，今日更是直接放了好几条狗冲过来咬我。我逃的时候还看到二人站在门口言笑晏晏，她从头到尾就没有看我一眼。娘，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身上。”
上一次云清昊被打得动弹不得，老太太还以为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柳纭娘已经歇了火气。所以才在儿子养好伤后，让他再次上门。
结果，同样弄了伤回来。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面色不好：“哪冒出来的？”
这话也是院子里其他人想问的，柳玉娘都支起了耳朵。
云朗义面色愈发难看。
如果母亲有了别的男人，再不和父亲和好。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一看就是个小白脸，除了脸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云清昊想要贬低那个男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是真的长得好。
云朗义闻言，起身就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家里才花了不少银子将云清昊的伤养好，如今又要给他抓药……不抓可不行，这被狗咬伤的地方得请大夫来彻底清洗过，否则，人都会跟狗似的发疯，根本治不好。
家里有一个人受伤，已经承受不住，若再添一个日子，还怎么过？
赵莹莹也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看到云朗义满脸不服气，似乎还想往外奔，急忙上前将人挽住：“别去！我害怕！”
云朗义拍了拍她的肩算是安慰：“那是我娘，她不会……”
“哪里不会？”老太太没好气地道：“先前放狗咬你难道是假的？”
云朗义哑口无言。
过了这么久，他已经忘了当时的惊惶，不过，母亲确实会放狗咬他，这时候撵上门去并不明智。
老太太冷冷道：“打听一下那男人是谁，上门跟他说清楚。柳纭娘是我云家媳，他想要碰，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云清昊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与其去劝已经恨上了自家人的柳纭娘，不如直接从那男人下手。
不提云家人跑去威逼周长宇的事。周长梅在给孩子用过药后，不过一天，孩子就有好转。她本来还觉得哥哥娶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有些委屈，可拿人手短，她从柳纭娘那里占了便宜，也不太好明着拒绝。
周长宇借着这事，亲自上门送了谢礼，两人来往愈发密切。柳纭娘还亲自送他出门。
二人即将分别时，秋风萧萧，卷起黄叶从空中打着旋儿地落下，刚好落在了柳纭娘的头上，他心中一动，抬手帮她拿下。
柳纭娘浅笑着看他：“多谢。”
周长宇莫名就觉得里面带着鼓励之意……说实话，二人之间并不相配，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总觉得自己和她很熟，仿若曾经亲如一人似的。可这份亲近之意不好表露，显得自己孟浪，如果她心思重点，兴许还会以为他看上了她的钱财。种种顾虑之下，他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此时对上她的眼神，他再也忍不住，靠近了一步：“纭娘，我想照顾你。”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难得遇上一个知心人，柳纭娘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辈子，当即也不羞涩，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想照顾你。”
周长宇微愣了一下，随即一颗心像是飞到了空中，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真的？”
“假的！”柳纭娘整理了一下颊边的头发。
周长宇不愿意了：“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要照顾我的。君子重诺，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柳玉娘逗他：“我不是君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君子。”周长宇心一横，干脆握住了她的手，语气霸道地道：“稍后我就找人上门提亲，你不许拒绝。”
霸道归霸道，里面却带着一丝忐忑。
柳纭娘颔首：“好。”
周长宇这一下真的飞了。
两人说开后，翌日媒人上门，柳纭娘接下了小定。再往后，就开始走六礼。
成了未婚夫妻后，二人来往愈发密切，柳纭娘经历了许多后，手头捏着不少方子，最近她铺子里的生意好转不少。云家的宅院各处都已经修建过，和以前大不相同。她还将主院全部推倒重新修建。
这么大的动静，一直暗地里注意着她的云家人立刻就发现了。听说二人已定了亲，云清昊真心难受。
他曾经以为那个女人一辈子也不会离开自己，哪怕自己做错了事，她会恼会恨，可最后还是会原谅。
结果，她如今不原谅了。
在男女之间定亲后，婚事就无可更改。他想要上门去找她，可见到她之后，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甚至以过往几次见她的经历看来，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见着人。
心情烦闷，家里人这两天都说他以前太过分，云清昊没法反驳，但也不愿意听，烦躁之下干脆出了家门。不敢去找柳纭娘，他干脆去了让自己舒心的地方。
不大的院子里，二十岁左右的妇人正在教孩子拍手，看到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昊郎，你可来了，孩子刚刚还问起你呢。”
云清昊私底下已经和这女人来往了五年多，每次到这里都觉得处处贴心，处处舒心。今日也一样，看着这女人对他小意温柔，他心头的烦躁被抚平了不少。
“饿不饿？”女子低声问。
云清昊颔首：“有点。”
家里的饭菜不多，他以前在云府时，都是少吃多餐，但最近家里没有银子添点心，纯靠自己扛过去，他都瘦了不少。
女子去了厨房没多久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样小菜和一壶小酒。
“这是梨花醉，和以前的梨花酿差不多的味道。但价钱相差近一半，我特意给你备下，你尝尝看。”女子轻柔地将东西摆在他面前，端起一个小碟：“这是酱牛肉，先前我都是去城里的苏记买，最近……我学着自己做，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一个字都没有提银子，但处处都在表露她的窘迫。
如果换作以前，云清昊抬手就给出了银子，但如今不同，他自己手头都挺紧，哪还有银子拿出来？
当下只装作听不懂。
一分钱一分货，这话无论何时都适用，云清昊吃着那所谓自制的酱牛肉，喝着比梨花酿便宜的酒，确实比以前差了不少。
但比起家里的日子，这里要好许多。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再拿不出银子，以后这里的日子也会越来越拮据。烈酒入喉，他只觉心头比那酒更辣，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心里发愁，想要借酒浇愁，正喝着呢，两个孩子笑闹着过来，女子伸手拉起小姑娘的手，责备道：“一天傻长个子不长心眼，你这袖子都短了……”
云清昊再次觉得她在暗示自己，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就走。
女子如往日一般含笑将他送到门口，又是一番依依不舍。云清昊都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她依恋的目光，心里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愧疚。
不如……娶了她吧？
云清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大概是酒喝得有点多，这个念头一起，就怎么都按不下去。
也好让柳纭娘知道一下，他也是有女人爱慕的。想到此，他回家后进屋的第一句话就是：“娘，牡丹是个不错的女子，为了我在外委屈了好几年，还替我生了一双儿女。不如，我娶了她？”
老太太看到醉醺醺的儿子，心里就来气，家里的银子本就不多，他还跑出去喝酒。说不准还是和曾经的友人一起，现如今云家大不如前，他们得求人，在一起喝酒肯定是自己儿子付账……他在外头吃一顿，家里够花销半月了。正想呵斥两句呢，就听到了这一句，当即就愣住了。
“不行！”
习惯了柳纭娘那种会赚钱心肠又软的儿媳，她哪里能忍受外头那种以色事人的小妖精？
云清昊抬头：“我就要娶她。”
柳玉娘见势不对，急忙奔了出来：“昊郎，你说什么？”
云清昊看向她：“我要娶牡丹！”
柳玉娘：“……”那她怎么办？

第431章 回到开始前 九 二合一
柳玉娘急得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扑漱漱往下掉。
她那边抽泣不止，哪怕没开口，也让人不能忽视。云清昊这会儿带着些酒意,看到她哭，当即就不满了：“我都收留了你们母女,你还要怎样？对了,如果牡丹容不下你们的话,稍后你们自己想法子搬走。”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满脸不赞同的儿子：“就算是朗义娶了莹莹,你也只是亲家母而已。我就没有见过长期跟着女婿住的岳母，又不是招赘……”
这番话堪称凉薄。
柳玉娘搬到这个院子里之后，就怕自己被赶出去，因此，夜里的时候也跑出去勾引过他两回。
就前天夜里，云清昊还到她屋中过夜,赞她知情识趣。还夸她年轻,看起来和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
结果呢,这才过去两天，他就说出了让她搬走的话。
柳玉娘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昊郎，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们母女这些年为了留在云家，从来都没有和亲戚友人走动，你让我们走,是想让我们去哪儿？出去睡大街吗？”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昊郎，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我这辈子,生是你云家的人，死了你云家的鬼！”
老太太看得直皱眉：“玉娘，你还年轻，可以再嫁。”她叹了口气：“我们家如今这样，你们留下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还不如出去另寻出路呢。”
她不止不想留下柳玉娘，甚至也不想替云朗义求娶赵莹莹。
那赵莹莹这些年在府里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指不沾阳春水。又因为身份的缘故，并没有和与那些富商家中的大家闺秀相交。可以说，除了那张脸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云家确实落魄了，柳纭娘再也不认他们，但老太太并没有因此认命。见识过富贵人家的奢华，她如今每日夜里躺在床上都在想着如何恢复以前的荣光。
求得柳纭娘原谅是法子，如果不能，让儿子和孙子娶高门贵女也是法子。
儿子……不太可能，但孙子还年轻，长得一表人才，又是被大把银子供养出来的，身上自带一股富家公子的骄矜。这是很有可能娶得贵女的。
家中急切地需要一门贵亲，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能让赵莹莹把云家的希望给糟蹋了。
老太太这话说得隐晦，可柳玉娘母女生怕行差踏错被赶出去。平时格外注意家里人说的话，此时已经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柳玉娘顿时就急了。
赵莹莹已经开口：“朗义，你在哪我在哪。如果不能，那我们就……我就先走一步，咱们下辈子再做夫妻。”
做不成云家妇，她就要去死。
云朗义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安慰。
老太太见状，只觉头疼。她觉得有必要和孙子好好谈一谈，于是将人带进了屋中。
祖孙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半个小时，再出门来的云朗义对着赵莹莹冷淡了许多，只道：“我会娶别人，你……”
赵莹莹早在看到老太太将她叫进去时就知道要不好，急忙道：“我等你。”
云朗义叹了口气：“我不值得。”
“我觉得值就行。”赵莹莹眼中含泪：“反正……我这辈子只会嫁给你。若你们让我另嫁他人，那我宁愿去死。”
*
柳纭娘自从定下亲事之后，整个人变得忙碌起来。等回过神，她发现云家父子俩已经足足有一月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两人婚期在一个月后，如今周长宇已经不在往外跑，而是帮着柳纭娘做生意。
他本身是个挺有能力的人，只是先前被家事给拖累了。如今捡起这些，一开始有些生疏，后来就得心应手起来。有他在，柳纭娘又推出了几中新的颜色。
本来柳家染房的生意就挺好，甚至还有京城的富商过来拿料子。如今多了新鲜的颜色，上门的人就更多了。
柳纭娘还将花印在了料子上，这中料子一出，瞬间就被人抢空。好些人还抢着下定金，表示有多少货他们都要。
料子上带着花朵，以前从未见过。想也知道这中料子一推出，肯定会被人疯抢。谁要是拿到了料子，那就是拿到了大笔银子。
柳纭娘发出去的不是货，而是大把大把的利润。
因此，好多人都想要和她熟识。甚至还有人特意选了一些美貌的年轻人送到柳府门口。
柳纭娘哭笑不得。
这一动作，惹恼了周长宇。他这个未婚夫都还没有得亲芳泽，哪里能容忍别人靠近她？
于是，没送人的排队，那些送了人的直接排到了最后。
这件事情一出，城里人都知道周长宇是个醋坛子。并且，也让别人知道，柳纭娘对这个未婚夫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挺宠他。
云清昊想着东山再起，本就格外留意城内的各中消息，尤其是关于柳纭娘的，他更是会多分出一份心思。听说了这事，心情特别复杂。
以前云家所有的生意都是柳纭娘自己在管，他只管着其中两个铺子，赚些银子自己花用。熟悉他们夫妻的人都知道真正做主的人是谁，因此，以前也有人往柳纭娘跟前送过美男。
不过，柳纭娘一开始就是拒绝的态度。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送了。
曾经云清昊还起过花花心思，想要收下美人呢，结果柳纭娘转头就把人给送了回去，并且严令不许送人给他们夫妻，否则就是与她为敌。
云清昊最近都在筹备婚事，老太太本来是不愿意的，可她实在喜欢外面的那一双孩子。一咬牙答应下来，只是如此一来，云家能不能翻身，只能看孙子的亲事了。
老太太富裕多年，也还是有几个友人的，先前家里缺银子的时候她都没有冲她们开口，就是想把这些情分用在关键处。
这不，她一开口，很容易就寻着了一位姑娘和云朗义相看。
那姑娘家中有十几个铺子，兄弟姐妹不多，家里也挺疼她的，一看便知嫁妆不少。
老太太知道，赵莹莹哪怕自己退了一步，表示愿意做妾。但也很有可能因为私心而搅黄了这门亲事。于是，她特意嘱咐孙子不要把这事告诉她，就连云朗义出门相看的衣衫，都是直接去卖成衣的铺子换。
最近城里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巴结柳纭娘，关于云朗义要相看的事，很快就有人告诉了她。
柳纭娘听到这个消息，不太想管那边的事。但这事情就是那么寸，有一个京城来到富商想要定下大批货物，特意约她在城内最好的酒楼相见。
本来家里的货物都不够卖，这人可见可不见。但柳纭娘却听说那人和宫里的某位娘娘是亲戚，这要是弄得好了，这料子很可能会变成贡品。
富商和皇商之间虽然只相差一个字，但内里却大不相同。柳纭娘经历了那么多，甚至连太后都做过，对于权势没有太大的欲望，但这往上爬的梯子都递了过来，只抬脚就能上。她傻了才会拒绝。
那边捧着银子买货，又没打算压价，柳纭娘谈得很顺利，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送走了那位富商。
云家大不如前，如今都是借银度日，能够进这样的酒楼已经很勉强，自然不可能上楼。
于是，柳纭娘站在门口，余光就看到了花木后的云家祖孙，对面坐着的是一双母女。
柳纭娘想了想，缓步走了过去。
“哟，好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老太太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会遇上这个煞星的？不是说柳纭娘最近很忙么？
今日的这位姑娘她特别满意，只要能成，自家不止不用再跟人借银子，兴许还能得两个铺子养家糊口。因此，老太太特别看重今日的相看，就怕有人搅局。
怕什么来什么！
“纭娘，你怎么会在此？”老太太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心里期盼着柳纭娘顾及自己的面子，不要在外人面前为难他们。
只要她打过招呼就走，兴许还能让对面的母女以为柳纭娘没有传言中那么厌恶云家。
云朗义是柳纭娘的亲生儿子，也是她唯一的儿子，世人眼中，为人父母无论攒下多少东西，那都是送给儿孙的。也就是说，柳纭娘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朝一日这些都能属于云朗义。
“和人谈生意。”柳纭娘饶有兴致地打量对面的姑娘：“京城那边来的富商，想要买最近新出的料子，特意约了我在这里见面。”
老太太眼神一闪，站起身道：“这位是城内吴家的大姑娘，知书达理，也懂规矩，以前你还夸过她呢。”
对面的姑娘大概也猜到老太太这是要引见她见未来婆婆，顿时羞红了脸，急忙低下头去。
柳纭娘颔首：“挺不错的姑娘。”
吴家母女听到她的话，心里都有了底。这明显是赞同这门亲事的。
吴母想到如今柳纭娘所拥有的那些东西，心里一阵阵发热。
柳纭娘偏着头道：“可这姑娘眼神不太好。”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云朗义是良人呢？
吴家姑娘一脸惊讶。
关于柳玉娘母女和云家父子纠缠的事，连普通百姓都有所耳闻。要说吴家人不知道，那不太可能。
知道云朗义有个青梅竹马还要往上扑，要么是脑子不清醒觉得他是个良人。要么就是为利而来。
无论哪一中，柳纭娘都再次提醒过云朗义不是良人。若是这家人还不改初心，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吴母见她要走，急忙起身：“柳东家，这……说起来咱们都不是外人，今日我们母女出现在这里，就是看重云朗义，你若是不忙，也坐下来喝一杯茶。”
她需要再试探一下。
柳纭娘回过头：“抱歉，我还得去陪未婚夫。”
她走得飞快，吴母想要再开口挽留都没能来得及。
老太太心里恨极，等人走了，她立刻道：“纭娘这个挺任性的人，从来都不会为别人考虑，她只得朗义这一个孩子，今日还……换一个人，绝对做不出这中事来。”
她这好像是责怪儿媳，但语气却着重在“一个孩子”上落了落。
吴母低头喝茶，眼神闪烁。
边上吴姑娘有些紧张，不过，在对上云朗义温和的目光后，脸色羞得更红。
老太太看到母女俩并没有因为柳纭娘出现而说别的，甚至连面色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天色不早，咱们回头再聊。反正……来日方长嘛！”
吴母含笑起身：“也是。”
两人又寒暄半晌，这才分开各自回家。
老太太趁热打铁，第二日就找了媒人上门。吴家那边只提出他们将柳家母女送走，对于聘礼之类的事提都没提。
云朗义要娶妻，柳玉娘母女都特别在意婚事是否能成，听说媒人到了，装作不在意一般站在了屋檐下。
媒人进出于各大府邸之间，也算是见多识广。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母女俩，心底里愈发看不上。她极力想要促成这门婚事，当即道：“老太太，要我说啊，这人就怕犹豫不决，该当断则断。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你们本就反了过来，吴家这门亲你们若是想成，有些人该打发就打发了……”
这话挺不客气的。
不过，就算婚事不成，也不能得罪了媒人。尤其云家没了自傲的资本，老太太早已经放平心态，听到媒人这话，心里不喜媒人的高高在上，面上却不表露，含笑道：“我明白，回头就把人送走。”
媒人一走，云朗义就坐不住了：“祖母，莹莹她们没有地方去……”
方才他就想开口，被老太太的眼神瞪回去了而已。听到这话，老太太也不看他，只看向门口的柳玉娘：“媒人的话你方才应该也听到了。人家不嫌弃咱，但你们得走。这样吧，我给你一点银子，你带着莹莹去乡下租个宅子……据我所知，村里的宅子几个铜板就能住一个月，你自己中点菜，养点鸡，日子总能往下过的。这人呐，无论是男是女，靠别人是靠不住的，终究还得靠自己。”
她今日穿的是绸衫，坐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皱，她伸手抹平：“你们母女把下半生寄托在他们父子身上其实是很不明智的打算，回头离开了云家，也去看看外头的那些人，遇上合适的，该嫁就嫁了吧，不要再等了。”
她目光从料子上收回，抬眼看向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的柳玉娘：“我们离了你们母女，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而母女俩……只能指着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相处了好几年，再教你个乖，等你遇上别人求着你才能过好日子时，你们就算熬出头了。”
柳玉娘不想走。
她回头去找云清昊，却只看到了他出门的背影。
云清昊肯定听到了他母亲的那番话，却没有留下来帮她的忙，反而躲开了去，证明他不愿意忤逆母亲留下她们……柳玉娘心中一片悲凉。
赵莹莹顿时就急了：“我早说过，生是云家的人，死是云家的鬼！”
“那你就去死。”老太太语气刻薄：“若不是因为你们母女，云家不会落魄至此。”
竟然是把夫妻俩和离的事都算到了她们头上来。
无论柳玉娘想不想走，当天都和几十枚铜板一起被丢出了门。
吴家那边的婚事定下，正在走六礼呢，柳纭娘的婚期到了。
婚期那天，周长宇一大早到了柳府，整个柳府处处红妆，入目一片喜庆。来的客人也挺多，比前些日子的丧事要热闹不少。
时隔几个月，众人再次登门，心里都挺感慨。
虽说柳纭娘被别人暗害，男人却护着杀人凶手，她回来后确实应该和男人划清界限，但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中将男人和儿子全都撵出去的魄力。
云家人一走，她可就成了孤家寡人。
若是换成别人，兴许闹一场后接着往下过……众人做不到她那般干脆利落，但都挺羡慕她的这份爽快。
两人在众多宾客的见证下拜堂成亲，周长宇看着面前盖着红盖头的纤细女子，只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几个月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遇上一个真心想娶的女子。
如今遇上了，转瞬间，他就有了家。
想到有她在，他心里就一阵阵暖意蔓延开来。
大喜的日子里，柳纭娘不愿意出任何意外，因此，各处她都派了得力的人手盯着，大半天下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只是除了送客的时候，云朗义冒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柳纭娘和一般的新嫁娘不同。今日这些客人都是奔着她来的，因此，礼成之后，她除了盖头，自己也出来送客。
反正，周长宇那边只剩一个妹妹，并没有亲近的长辈，不会有人挑她的理。
看到云朗义，柳纭娘心情就不好，刚好面前站着一位城里的富商，两家的关系不错，她笑着与之寒暄了几句，将人送上马车。
云朗义凑了过来。
柳纭娘似笑非笑：“你是以为大喜之日，狗就不在了吗？”
云朗义面色微变，提醒道：“娘，那么多的客人在，儿子被狗撵，您也丢人。”
“所以，你是想在客人面前演一出母子情深？”柳纭娘上下打量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云朗义心头格外难受：“娘，我只是想来贺你新婚之喜。”
听到这话，柳纭娘顿时来了兴致，伸手拽过周长宇：“叫爹。”
云朗义：“……”
他看着年轻的周长宇，有些喊不出来。
柳纭娘看向门房：“放狗。”
云朗义听到这两个字，转身拔腿就跑。
要知道，如今的柳纭娘根本就不怕与他们撕破脸。但他们父子不同，他们还得靠着柳纭娘的名头过日子，可以这么说，他们父子之所以还能借到银子，那些债主都是看在柳纭娘的份上……当然，随着柳纭娘另嫁他人，那些人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他们父子在柳纭娘心里的地位。
和好是不可能和好的，银子也不用借了。
所以，云朗义如今改变策略，打算问岳家要点银子自己做生意。做生意得有门路，就比如柳纭娘手头的料子，和他关系好的人，肯定能先拿到，拿到料子就等于拿到了银子。
云朗义不求从母亲手中买料子，但他希望别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给他个方便。因此，他今日上门，想要和母亲和好……只要母子俩不吵架就行。
可要是被狗撵了，大概再不会有人见他，更别提给他方便了。兴许，还会影响了和吴家的婚事。
云朗义想着，刚才和母亲也算搭上了话，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应该能注意到。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当着还未离开的宾客的面，直言不用给云家父子面子。
“我躺在山崖下奄奄一息，这不是刚好遇上了灵芝姑娘，怕是早已经没了性命。而那些害了我的人却能拿着我赚的银子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一想到他们父子包庇凶手，我就生气，总之，我绝对不会对他们心软，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们和解。大家不用看我的面子给他们好脸。”柳纭娘一字一句地道：“甚至，谁若是照顾他们，就是与我为敌。”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等到喜宴散去，好多人就登了云家的门。
都是去要债的。
开玩笑，银子事小，帮了云家父子得罪了柳纭娘可不成。
这债必须要回来！
可是，父子俩哪里还得出来？

第432章 回到开始前 十
要说云家父子借银子的时候没想过还,那是假话。
他们借的时候，是想着柳纭娘早晚会原谅他们。云朗义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就算她不原谅,等她百年之后,她的那些东西全都是云朗义的。
到时候,还怕还不起这点债？
再有，只要柳纭娘还富裕着，债主看在她的面子上,就不可能上门来追债。一个女人,哪怕恨及了孩子,也不会允许别人跑来欺负。
正因为如此,云家父子先前没找着活计，也并没有过于俭省，反正都能还得上,不过是如今不凑手而已。
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云朗义上门想要拉近距离惹恼了柳纭娘，累得她亲自逼那些债主上门讨债。
云清昊面对着曾经的友人,只觉得他的嘴脸特别可憎,换作以前,他早就端茶送客，且以后再不与之来往。可现在……他只能舔着脸陪小心。
“杨兄,纭娘她不过是想在新人面前和我们撇清关系,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你想啊,她都三十多岁的年纪了，不可能再生出孩子。这辈子就得朗义一个……”
等她死了，那些东西都是云朗义的。杨家完全没必要这时候和他们撕破脸嘛。
杨老爷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是,他最近特别想要柳家染坊中的料子，借出这笔债，就绝了拿到料子的路。拿不到料子，就赚不到银子。他和银子又没仇，与云清昊之间真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份上。
“我都明白！”杨老爷也不与他争辩：“我手头紧。你不知道，前些天我在外头喝花酒被我夫人知道了，她把我的银子都搜刮了个干净，可我……我就喜欢喝酒，当初借银的时候我够爽快吧？大家都是男人，又是这么多年的友人，如今你也爽快一点，不要让我为难。”
云清昊：“……”
手头有余银的时候，他也大方得起来啊。
可现在拿不出来嘛！
再说，杨老爷家中妻妾有十多人，他那夫人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从来都管不到他头上。怎么可能搜他的银子？
分明就是借着夫人的名头追债！
“我没有。”云清昊干脆耍起了无赖：“你也知道，之前我受了伤，险些被人打死，好不容易才养回来。刚把大夫那边的账付清，你容我一段时间……”
杨老爷不高兴：“你这是想赖账？”
云清昊否认道：“没有，就是现在还不上。”
杨老爷：“……”
“不行，我今天非要拿到银子不可，否则，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云清昊遇上比自己更无赖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追债的这些人中，杨老爷只是其中的一位。这么说吧，当初他找上门借银时，大家心里都清楚，柳纭娘不肯原谅他的话，他绝对还不起这些银子，所以，愿意出手帮忙的人都是曾经关系好拉不下脸面的老爷，给出的银子也不多。
反正给出去就没打算要回来。
如今有了柳纭娘那番话，除了两个特别要面子家里又不是做绸缎生意的老爷外，其余五六个人都找上了门。
云清昊打定主意不还。
众人讨不回银子，又不能当面打人。于是，都悻悻而归。
不过，那天后，云清昊很快发现，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首先是银子不够花，如今外头围着一大堆债主，他想借都没处借。
牡丹已经过了门，她是个挺温柔的女子，从来都不会冲人发火，不过，也被老太太气哭了两次。虽然没有告状，但每次都哭哭啼啼，云清昊看了也烦。家里日子不好过，他呆得特别闷，干脆就出了门。
云清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没有地方去，只打算在街上随便走走。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偏僻处，发现身后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几个壮汉扑上来，用麻袋套住他的头，将人摁倒在地上，棍棒齐下。
身上疼痛传来，云清昊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挣扎不动，躲也躲不开。干脆出声大叫。
可这边偏僻，他喊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反而被人照着头打。
云清昊很快明白，不能再喊，头是最容易受伤，也是最不好治的，再来几下，自己真的会被人打死。
等到众人散开，云清昊好不容易挣扎开来，只觉得天上朵朵黑云，几乎压到了眼前。好半晌才发现那是自己因为太过疼痛而产生的幻觉。
扶着墙，挪了好半天才出了巷子，云清昊晕晕乎乎的，好在这边离家不远，更好的是没走多远就碰上了隔壁邻居。云清昊被人扶回了家。
老太太看到儿子不在，已经在训斥牡丹。听到敲门声，当看到门口受伤的儿子时，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儿子最近这是犯了煞神么？怎么经常受伤？
上两次还能跑出去借银子请大夫，现在怎么办？
老太太一咬牙，干脆让人找了马车，将云清昊送去了如今的柳府。
*
柳纭娘刚成亲，夫妻俩蜜里调油似的，整日都粘在一起。钱是赚不完的，她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天天在家闲着。
周长宇读过书，于画画上很有天分，他来了兴致，想要将妻子入画。
柳纭娘闲闲靠在软榻上，正觉得眼皮挺重想眯一会儿呢，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
她侧过头，看向来人，不满地道：“什么事这么急？”
“云老爷来了。”管事有些紧张，欲言又止。
柳纭娘皱起眉来：“放狗就是了。”
管事急忙解释：“他受了伤，躺在地上起不来，小的过去看了一眼，似乎伤得挺重的。就算放狗……”他也跑不动。
“哦？”柳纭娘来了兴致：“是谁打的？”
“不知道啊！”管事摊手，关于云家发生的事，家中上上下下都挺注意，这会儿还不知道消息，应该是刚发生的事。
周长宇看她乱动，急忙道：“你先躺好。”
柳纭娘躺了回去：“等我画完再说。”
于是，管事便放任不管，云清昊就只能在外面躺着了。
他很痛，可又晕不过去，只觉得每一息都是煎熬。迫切地希望柳纭娘下一刻就出来帮他请个大夫。
可惜，等了许久都没看到柳府大门有动静。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云清昊只觉得周身越来越凉，好像要死了似的。
但是，他又不想自己去请大夫。
他一咬牙，干脆就拿自己这条命试一下柳纭娘到底有多恨他。再怎么说，他也是孩子的爹，柳纭娘就得朗义一个孩子，不可能不管他。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柳纭娘出门时，云清昊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是被人踹醒的，本来腰间受了伤，被这么一踹，疼痛更是深入骨髓。云清昊忍不住惨叫出声。
“原来你还没死啊！”柳纭娘语气里难掩失望：“要死，你也死远一点。跑到我大门口，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晦气呢。”
云清昊：“……”
这女人忒狠了！
柳纭娘看他不动，明明醒了还在装死，回头吩咐道：“我说过，他们父子一出现就放狗，你们怎么不听？”
门房：“……”管事明明说等主子发话来着。
当然，主子这会儿才发话也不能算是错，当下也不敢耽搁，急忙去放狗。
云清昊惊了。
他都被人打得半死，她还想放狗咬人，这是想要他的命吧？
不待他开口质问，转瞬间就听到了门内传来的狗吠声，且偏门已经打开，几条大黑狗扑了过来。
云清昊不觉得自己能跑过狗，他先前可也是被狗咬过的，那种疼痛，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眼看狗子已经冲出门，他陡然翻身坐起，拔腿就跑。
受了伤的人，动作不够利落，到底被狗啃了几口。
也好在老太太带着孙子就等在一条街外，甚至还有驾马车，云清昊才没有被几条狗撕成血块。
老太太本也是想试试能不能从柳纭娘手头抠出银子来。发现不能，她再不迟疑，立刻带着儿子去了医馆。颇费了一番唇舌，才让大夫愿意帮忙包扎，至于银子……就给了几个铜板。
大夫都要气死了。
他救死扶伤想要帮人，却也不是冤大头。这几个人穿得人模狗样，养得膘肥体壮，态度也高高在上，端着富人的架子，却连穷人都不如。实在忍无可忍，站在大门外啐了一口：“下次别来了。”
几个人忙了半天，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又添了新伤。回家时，马车里的气氛很是低落。本以为今天已经够倒霉，结果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停着几架马车，还挺眼熟的。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些都是债主。
再过两天，云家人怕是连入口的粮食都买不起。自然是不可能还债的，一群人只能无功而返。
眼瞅着家里就要揭不开锅……虽然能卖宅子，但这间是祖宅，老太太舍不得，于是，便让云朗义出门去见这几天对自己冷淡下来的吴家。
让吴家姑娘快点过门，家里的银子能接上了。
想得倒是挺美，结果云朗义刚出门没多久就被人套了麻袋，他想到自己父亲受伤也是如此，被人往巷子里拖时，立刻开始大喊大叫。
他运气比较好，这么大的动静，很快被人看见，结果其中一个男声粗生粗气地道：“我们是追债的。”
既然有私人恩怨，外人就不好插手了。
于是，围观的人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往巷子，不止没有帮忙，反而很快消失了。
云朗义挨了一顿揍，浑身是伤被人抬还了云家。
老太太看到这样的孙子，又急又怒，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第433章 回到开始前 十一 二合一
云清昊的伤是骗了大夫包扎的,云朗义的怎么办？
找不到法子，这伤也还得治。但老太太不知道的是，城里的大夫虽然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遇上这种事,还是会互相通气。于是,让他们把人送到医馆时，好多医馆问清了名姓直接让他们走。就算愿意治的，也是让他们先把银子拿出来。
老太太倒也不是拿不出，可给孙子治伤后，家里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云朗义痛得嗷嗷叫唤,老太太心疼孙子,到底还是把银子拿了出来。
经过这一次的事,云家父子彻底认识到，柳纭娘对他们那是一丝心软都没有。他们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死了,柳纭娘很可能拍手称快。
云清昊还好，云朗义则彻底慌了。
如果母亲不认他，他以后怎么办？
想到什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云朗义突然惊坐而起,扯得身上到处都痛。他满脸狰狞地拽住老太太的手：“送消息去吴家。”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想到了此处,叹口气道：“你一受伤的时候我就让人去报信了。”这时候都还没看见吴家人上门,很不妙！
这门婚事大概要黄！
说到底，吴家看中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身后的柳纭娘。吴家养一个女儿不容易……如果柳纭娘不肯原谅云家，哪怕女儿心悦云朗义，这门婚事也是不能成的。
先前云家父子包庇柳玉娘的事可还没发生多久,对着亲娘都能说舍就舍的人，对着妻子……能指望他有多深的感情？
既然占不到便宜，完全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云家人不好的预感成真，第二日早上，当初的媒人就上门了，是来退亲的。
老太太说了不少好话，媒人却根本不愿听，撂下之前云家送的礼物：“东西清点好，别以后又上门找我麻烦。”
老太太：“……”
她真不是无赖。
这种被人认定是无赖的感觉真的挺让人难受。
柳玉娘母女住在郊外，听说了父子俩受伤的消息后，本来想进城来探望的，可再细一打听，二人都迟疑起来。最后，到底没有上门。
两人都打算好了，如果云家人问起，就说自己不知道。
反正……若是云家日子越来越好，她们母女俩私底下打听他们的事，老太太肯定还要生气。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如今的老太太且顾不上柳玉娘母女的想法，她还是想起来了这俩人。不过，这件事情，得和父子俩商量一下。
“将她嫁出去，多少能收回点聘礼。”
云清昊面色一言难尽。
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卑鄙的一天，或者说，他没想过自己会落魄到这么穷的地步。
“她名声已毁……”
老太太打断他道：“可她长得好看，反正都已经是寡妇，陪一个男人和陪多个有何区别？做不成妻，那就与人为妾。清昊，你好好劝劝她，让她千万帮我们家这一回。只要度过了这个难关，以后……以后我不再为难她就是。”
云清昊抹了一把脸，期间又碰着脸上的伤，痛得呲牙咧嘴。
当柳玉娘看到来接自己的人时，心里并没有喜悦之情。当然，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老太太这时候接自己去的缘由。
难道牡丹要跑，家里缺伺候云清昊的人？
只想一想，柳玉娘就不太乐意。她已经好多年没有伺候过人了，才不想干那么腌臜的活。无论长得多俊秀多富贵的人，若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就实在喜欢不起来。
柳玉娘到底还是跑了一趟，进门时看到院子里洗衣衫的牡丹，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与此同时，心中一股雀跃之意升起。
难道云清昊受伤之后想让自己陪着安慰？
不提这活麻不麻烦，反正他离不开自己的这种感觉挺让她高兴的。
“玉娘，你最近好不好？”
柳玉娘心中有无限委屈，看着床上一脸担忧的男人，眼眶一热，落下了泪来：“我过得挺好，就是想你。”
云清昊心头一热，心中生出了一股愧疚。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按捺住心里的亏欠，轻声安慰于她。如此过了一刻钟，他才扯到了正事上：“你们孤儿寡母住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
听到这话，柳玉娘眼睛一亮。
住在郊外，哪有住在城里好？
如果能够回来，在云家父子俩的庇护之下，日子要好过许多。
“你还年轻，我不想让你就此耗费下半生……如今我落魄成这样，再也护不住你，可我又实在担忧你，玉娘，我这几天躺在床上已经仔细想过，还是得帮你们母女俩找一个靠山，我不中用，这世上多的是中用的人。”
柳玉娘瞪大了眼：“你让我嫁给别人？”
云清昊沉默了下：“我实在是……等以后我的日子好转，再想法子把你接回来，行么？”
柳玉娘：“……”
她哭得满脸是泪：“我早说过，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是想逼我去死吗？”
“别说这种话。”云清昊叹息一般地道：“听着你说这些，简直刀刀都戳在我的心上。是我对不住你，玉娘，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我手头有余银，就一定会把你接回来。”
柳玉娘又哭了许久：“我……我不愿意。”
“算我求你。”云清昊握着她的手：“人一辈子很长，咱们还有好几十年。最多十年，我就专心守着你，好不好？”
柳玉娘终于不再那么抵触，哭了许久，她有些疲累，很快昏昏欲睡。当日，母女俩住在了云家。
翌日一早，云清昊让老太太帮他送了两封信，还未过午，就来了一位老爷。两人关起门来商量许久，那老爷离开后不久，就让人给柳玉娘送了一双镯子过来。
镯子的品质不算顶好，却也值个几两银子。
相比起云家父子如今的窘迫，这算是不错的礼物了。柳玉娘握着那镯子，手捏得很紧，对上云清昊酸溜溜的目光，当即又落下泪来：“我……我不想要这东西。”
说实话，云清昊对柳玉娘是用过真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再发现她对柳纭娘动手后将错就错维护于她，此时亲手将她送给别的男人，他心头并不好受，“傻姑娘，这是你应得的。”
柳玉娘哭了许久，最后将镯子放在了他手中：“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心也死了，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看不见我，那这些首饰于我来说，全是无用的死物。我用不着，应该能帮上你一点忙，你留着吧。”
云清昊本来还想费点功夫说服她帮自己的忙，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她就已经处处替他着想主动把东西留下来，他心头愈发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是个混账。苦笑道：“玉娘，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想对你好。”柳玉娘眼泪汪汪：“你处处为我打算，我便愈发放不下你，真的，想到要陪别的男人，我宁愿去死。”
“别。”她可千万不能死。云清昊客不想扯上人命，费尽心思又劝了许久。
又过两天，两人依依惜别。柳玉娘被一顶粉轿抬入了城里有名的外室街。
这一整条街上的院子都小巧玲珑，里面住的有九成都是各家老爷养着的外室。柳玉娘掀帘子看到自己住进了这样的地方，心头怦怦跳了起来。
云清昊靠不住，她总不能一直指望他，如今有了更好的去处，她得哄好自己的男人才行。
院子里样样齐全，还有两个伺候人的小丫头，主屋中衣衫首饰不说多名贵，但样数不少。这让朴素了许久的柳玉娘瞬间喜笑颜开。
当然，有两个小丫头在，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欢喜。本来还想给点首饰收买一下二人，让她们尽心一些，结果，两人无喜无悲，不像是面对主子，倒像是面对陌生人。
柳玉娘认为，哪怕她身份见不得光，但拿捏这两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她们该对自己尊重有加才对，心里对这两人很是不满，想着她们再不识趣跑来讨好自己的话，等找着了机会，立刻就把这俩人撵走。
当日夜里，柳玉娘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衣箱里翻出了一件半露不露的衣衫，衬得肌肤雪白。可惜，她撑在床上等了一夜，都没看到有人来。
接下来两天，还是没人上门，柳玉娘就纳闷了。
难道那人真的是云清昊费心找来安顿自己的？她哪怕年纪不轻，却也有几分美貌，那人瞎了么？
她心头郁闷，想要出去转转，两个丫头还要拦着。她再一次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得宠，然后将这两人撵走，换两个听话的来。
如果那男人没瞎的话。
柳玉娘的担忧有些多余，就在第四天，刚刚用过早膳不久，大门从外被人推开。柳玉娘见过一次的中年胖子从外面缓步进门。
两个小丫头似乎很是惧怕，吓得抖了抖，藏在厨房里互相推诿了一番，两人还猜了拳，最后终于有个小丫头任命一般出门上前迎接。
柳玉娘站在屋檐下，将二人的动作收入眼中，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面前的男人是发福了些，长得也不太好看，脸上甚至还有不少疙瘩，却又没蓄须，看着有些骇人。但也没到吓人的地步吧？
也是柳玉娘这些天都在说服自己，才觉得这男人不丑。
她含笑迎上去：“老爷。”
男人上下打量她，盯得柳玉娘浑身发毛，他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弯腰亲了亲，赞道：“笑得挺好看，以后记得多笑。”
说话间，又对着两个小丫头摆手。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了院子，还不忘锁上门。
柳玉娘有些羞涩。
她低下了头：“老爷是来探望我的吗？这么多天不来，还以为您把我忘到了一边呢。”
“你这么个娇娃，我怎么会忘呢？”老爷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先画押！”
柳玉娘一愣，打开一看，发现是张卖身契。她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可在看到底下时，眼睛亮了亮。
上面说的是卖身两个月，他付纹银百两！
那可是百两银子，这城里偏僻地方的院子都能买俩了。柳玉娘始终没有忘记老太太说过的话：等到哪天别人需要求着你才能过得好，就到了你能肆意的时候。
有了这些银子，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或许，她还能学着做生意，如果有财运的话，进去还能如姐姐一般成为这城里男人都敌不过的奇女子。
柳玉娘很是眼热，回过神时，手指已经摁了上去。抬眼对上男人嘲讽的目光，她有些尴尬，为自己挽尊：“小女子别的不会，但最听话。老爷让我摁，那我摁了就是。我知道老爷是个好人……”
“听话就行。”男人似乎没什么耐心，也无云清昊对她时的柔情，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将人拖进了主屋。
柳玉娘有些恼他的无趣和急色，这大白天的关起门来……哪怕这条街上专门住着外室，兴许也会被人笑话。
进屋后，男人抬手脱掉自己的衣衫，吩咐道：“脱掉衣衫，上床躺下。”
柳玉娘：“……”
哪怕她脸皮厚，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也实在做不到这么……不矜持。
“还是穿……”
男人再次打量了一眼她的衣衫：“也行，躺上去。”
柳玉娘咬着唇，刚刚躺下去，发现自己的腿被人握住，还有一股冰凉套了过来，她一惊，立刻坐起了身，就看到自己的腿被衣服铁镣铐住。
愣神间，另一只脚也被铐住。她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挣脱，男人却不耐烦了：“别动。”
柳玉娘：“……”
她当初在娘家时挺得宠，嫁人后婆家偶尔会为难，可男人愿意护着她，她没受多少委屈。后来男人不在，那些人还没有为难她几次，她就受不了跑去了云家。
在云家一住这么些年，因为寡居之身，平时都不爱出门走动，最熟悉的男人就是云家父子。两人挺自私，但对她不错。久而久之，也让柳玉娘忘记了，这世上有的男人是有特殊癖好的。
比如面前这一位，伸手就上来捆她，加上方才那两个小丫头看到他时的恐惧，这位指定是有些毛病的。
就是不知道下手重不重。
柳玉娘心里很慌，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退路。当鞭子上身，疼痛传来时，她突然后悔自己先前摁下的那个手印。
她怎么会失了谨慎信一个外人？
心里后悔得无以复加，柳玉娘猛然想起，她信这个男人会善待自己，其实是被云清昊给误导了。他口口声声说会找个人照顾自己，且他对自己的情分也是真的……柳玉娘真的不敢相信，云清昊竟然会害她！
再不敢相信，事实摆在面前。要说云清昊不知道这男人的癖好，她绝对不信。
换句话说，云清昊特意把她卖给了一个这种有毛病的人！
想明白这点，柳玉娘身上疼痛再次传来，抬眼间还看到血光飞溅，肌肤上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皮流血，她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叫了几声，又急忙求饶。
那男人却特别喜欢听她求饶，她越是求，他打得越是卖力。柳玉娘发现这点时，浑身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她咬紧了牙关，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见状，下手更狠。
柳玉娘痛得又忍不住，可她一喊，男人又来了兴致，她只能努力不叫。
但鞭子上身，她哪里忍得住？
如此几番，等到男人满意离去，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彼时柳玉娘躺在床上，除了脸之外，身上到处都是伤，一个手指头都不敢动。
男人走了不久，门被人推开，两个小丫头进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并不意外，别说惊呼了，连眼神都很平常。柳玉娘见状，心里一片悲凉。
此时的她恍然想起契书上的两个月，两个月后她就能恢复自由身，拿到百两银子离开……但是，照今日这么来，她哪里活得到两个月？
她不想被人活活打死！
所以，她得想法子自救。
男人下手挺狠，但出手挺大方的。临走的时候丢下了十两银子，柳玉娘捡起，紧紧攥在手心。
“三月，你帮我报个信，我把银子给你！”
叫三月的丫鬟头也不抬：“您已经签了契书，如今是老爷的丫头。”
无论把消息报给谁，老爷教训自己的丫头，谁也说不出不对来。就算去了衙门，也是一样的结果。
柳玉娘闭了闭眼，道：“告诉云清昊，让他救我！”
三月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柳玉娘不甘心，再次道：“只要你把消息送到，这银子就是你的。”
三月终于抬起了头：“好。”
两人在这院子里已经许久，看到过许多人，几乎每个人都会求救，但都没有被救走。老爷很会挑人，会被安排到这院子里住的女人，都没有人会为了她们为难老爷。
三月送了消息，但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柳玉娘在床上躺了四天，终于缓过了劲，虽然身上还是疼痛，但能强忍着让周身动一动了。
她不能下床，靠在床头上，眼神木木的看着天空。
忽然，她听到了推门声，柳玉娘心下一惊，若是没记错的话，两个丫鬟这时候应该在厨房给她做午饭才对。她努力撑起身子，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胖老爷。
柳玉娘想要逃，半天却只挪下了床。
门被推开，外面已经不见两个小丫头的踪迹，柳玉娘煞白了脸，哪怕直到求饶无用，她还是开了口。
胖老爷和上次一样，一个时辰后离开。
柳玉娘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真觉得自己会死。
蝼蚁尚且偷生，她不想死！
她一咬牙，再次让三月帮自己送信。
这一回是送给姐姐柳纭娘。
柳纭娘最近日子过得闲适，带着周长宇同进同出，二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举手投足间默契十足。偶尔周长宇会有一种错觉，明明两人才新婚燕而，他却觉得和她相处了许久似的。
听着小丫头木然说柳玉娘求她救命，柳纭娘皱了皱眉：“她如今在哪儿？”
三月没想到她会询问，不过，以前别人让她送信时。也有人这么问过，她漠然道：“柳街那边。如今她是我们老爷的人……”她跑来送信，可没想真的把人给带回去，万一让老爷知道她私底下做这些事，肯定会责罚她的。
说真的，三月会来，就是那句老话：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她想赚点银子，找个机会赎身回家，不再为奴为婢。
于是，她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些：“我家老爷姓刘，家里有个姐姐是燕城知州的妾室，他在动手之前，让姑娘签了卖身契的。”
所以，别想着救她了。
柳纭娘只听说柳玉娘被一顶粉轿接走，以为她是给人做了妾，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伺候法。她是在云家被接走……也就是说，这么好的事是云清昊帮着找的。她顿时就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茶杯：“前面带路。”
三月有些紧张：“可我家老爷脾气不太好……”
“带路。”柳纭娘如今与不少富商与她来往，里面有京城那边的富商，其中一位还和宫里的贵人扯上了关系。只要那位老爷脑子没病，就不会为难于她。
某种程度上来说，柳玉娘跑来送信给她，算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柳纭娘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柳玉娘时，颇有些意外：“你……好不好？”
柳玉娘：“……”就剩一口气了，能好才怪！

第434章 回到开始前 十二
柳玉娘搬到这里小半个月,姐姐是她这些日子以来见到的唯一的亲人，也是最有可能救她出去的人。
她一向挺能忍，此时也一样,哪怕心里恨极了柳纭娘这副看热闹的模样,面上却不露,苦笑着道：“姐姐，你能想法子救我出去吗？”
“救？”柳纭娘一脸意外：“你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你求来的？”
柳玉娘哑口无言。
本来她还想装作自己无意中被人所骗才沦落到如今地步。可听便宜姐姐这话里话外，明显知道事情真相，既然如此,先前编好的那些话就不能说了。她闭了闭眼：“姐姐,姐夫果然不是好人。他先是哭诉了一番自己的为难,又说不能庇护于我，这才找人照顾我，我信了他,结果却……他害了我！”
柳纭娘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是从云家院子里被接走的，便已经猜到是他在其中牵线搭桥。话说，玉娘,不是我说你,你这眼神到底是怎么长的？”她语气里满是讽刺：“我从嫁入云家的那天起，孝顺长辈,对他那是掏心掏肺。十几年的夫妻感情,他靠着我过上了优渥的日子，云家更是因此得人尊重。结果呢？他对我没有丝毫感激之情，你害我落下山崖之后，他没想着去找我，也没想着帮我报仇,反而想把此事糊弄过去，甚至还想让你顶替我的身份。前车之鉴在此，你竟然还敢信他的鬼话……”
柳玉娘不愿意听这些，她和姐姐是完全不同的人，柳纭娘可以做生意靠自己立足，但她不行！
她目之所及，日子最优渥的男人就是姐夫，且姐夫对她挺好，她试着靠近，他也接纳了她！两人之间唯一的天堑就是姐姐……所以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当然了，这些心里的想法就没必要告诉姐姐了，她垂下眼眸：“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救我这一次……”
柳纭娘垂眸，掀开她的被子，由于柳玉娘受伤太重，只着了轻薄的小衣，处处可见触目惊心的伤痕。她啧啧摇头：“刘老爷可真不是人。”
柳玉娘听到这话，眼泪顿时落了下来：“他……他好凶，他是个疯子……他就喜欢打人……呜呜呜……姐姐，你帮帮我吧！”
柳纭娘先前就没有接帮忙的话茬，此时柳玉娘再提，她也不再避而不提，叹息道：“姐妹一场，你如今落难，又凄惨成这样，比你当年带着女儿求到门上还要惨，按理说，我该尽力帮忙。”
听到这一句，柳玉娘心弦一松，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她道：“但是……”
柳玉娘一颗心提了起来，紧张得呼吸都停了，放在被子里的手紧握，扯着了伤口也不敢动。
“我听说刘老爷是跟你签了卖身契的，你自己画押过，这种情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柳纭娘无奈：“你怎么那么蠢？”
柳玉娘：“……”
她也想问一问，当初的自己为何要那么蠢？
说到底，她还是信了云清昊对她的心意，认为他真的会找一个照顾自己的人，所以才会在刘老爷拿出卖身契时毫无防备。当然，那一百两也是个不小的诱惑。
不过，此时柳玉娘不承认自己是个见钱眼开之人，只恨云清昊欺骗自己。
她哭哭啼啼把当时的情形又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她是信任姐夫才会有如今下场。末了道：“姐姐，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会信任姐夫的。否则，我当时不可能按下那样的契书……两个月给一百两，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我真心以为那是你暗地里贴补我……”
“合着这事还要怪我？”柳纭娘好笑地道：“明明是你自己见了一百两就什么都顾不得，偏偏还要往我身上扯。玉娘，我这个人呢，最恨别人骗我。可你却骗我一次又一次……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
最后一句话落，柳玉娘只觉眼前一黑，她顿时慌乱起来，伸手就想拽柳纭娘的手：“姐姐……”
柳纭娘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拉扯，皱眉道：“你手上有血，别弄脏了我的衣衫。”
柳玉娘瞪大了眼。
自从她被人赶出云府后，这算是又一次亲眼见证了姐姐的狠心。
“看也看过了，就这样吧。”说着，柳纭娘转身，作势要走。
柳玉娘慌乱不已，刘老爷四天来一次，如果姐姐不肯带她走，等到后天那个男人又会过来揍人。
她不认为自己扛得过下一次。
就算勉强扛过去，受的伤也会更重。她鼓起勇气看过自己身上的伤，有些地方伤口很深，肯定会留疤。到时候，她伤痕累累，下半辈子又该怎么办？
姐姐这一走，以后轻易不会过来，一个弄不好，日后可就是阴阳两隔。
“姐姐，我错了。”柳玉娘嚎哭道：“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都听你的，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都行……你别走，别走……”
柳纭娘头也不回。
柳玉娘一直吼到声音嘶哑，都没有听到有人回头的动静，顿时失望不已。
说真的，如果柳纭娘一直不出现，她还不会这么低落。可是，柳纭娘来是来了，带给她的却是失望。她真心觉得……自己熬不过下一次了。
无论柳玉娘有多期盼刘老爷忘了自己，到了日子，他还是来了。和前两次一样，他进门之后，两个丫头立刻躲了。
柳玉娘想着自己咬紧牙关不求饶，可她扛不住痛，最后还是喊出了声。一个时辰后，刘老爷心满意足地离去。
等两个丫鬟进门，床上的人已经被拖到了地上，到处都是血，柳玉娘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奄奄一息，乍一看像是已经死了。
其中一个丫鬟皱眉：“该不会……不行了吧？”
三月探头看了眼，道：“没有。脸都还没毁呢，以前抬出去的那些，容貌都已毁完了，可能下次……”
出气多进气少的柳玉娘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晕死过去。
从这两个丫鬟的话中，不能猜出她以后的下场。最后一次，刘老爷会毁她的容，还会要她的命。并且，三月说的是“下次”。
就算下次她侥幸不死，下下次也熬不过！
柳玉娘不想死。
这一次，她同样拿到了十两银，同样给了三月，不过，和前两次不同的是，她这一次将银子让三月全部送给云清昊，且说她有遗言要交代。
谁也不是天生就薄情寡义，有银子的时候谁都大方的起来，云清昊实在是被逼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种损招，拿到银子后，听着丫鬟带的话，他心中生起了许多愧疚来。
再有，他曾经是真的心悦过柳玉娘的，这么久不见，加上他心里有愧，每每回想起来，全部都是柳玉娘的好，而她身上的那些不美好已经渐渐淡化。
最后一面，要是不去，大概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云清昊思前想后，到底还是出了门。
养了这么久的伤，他身上虽还有些青紫，但已经不影响走动。磨磨蹭蹭半天，终于挪到了刘老爷的院子。
他敲开门，两个丫鬟一脸诧异。不过，但也没阻止二人见面，还将他领到了床前。
实在是……柳玉娘已经下不了床。
柳玉娘看到曾经做梦都想相守一生的情郎，心中一阵阵悲凉。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她绝对不要靠近这个男人，也绝对不会再信她的鬼话。
说真的，住在云府那些年里，靠着姐姐的关系，不是没有人想上门求娶她。但那些男人和云清昊一比就差了好多，她想要嫁天底下最好的人，也想要抢姐姐的东西，所以才拖到了如今。
如果不是被这个男人耽搁，她已经改嫁，就算没有大富大贵，至少也吃喝不愁。
都怪他！
柳玉娘眼神里的恨意毫不掩饰。
云清昊对上这样的眼神，吓得怔了一怔，站在原地再不上前。
柳玉娘看到他被自己吓着，急忙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温柔，配上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只觉特别柔弱，让人想要怜惜于她。
云清昊回想起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情意，都已经快被打死了还想着帮他送银子……如今云清昊穷了一段日子，觉得十两银子也不少。他不知道刘老爷赏了多少银子，只以为这是柳玉娘拿到的全部。见她都这样了，还对自己痴心不改，他心里就更愧疚了，走到床前，伸手摸她的脸：“玉娘，你怎么这样了？”
柳玉娘恨不能亲手撕碎面前男人的虚伪，他在这城里混迹了那么多年，城里有名有姓的府邸家中发生的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不可能不知道刘老爷的癖好！
她笑了笑：“倒霉，遇上了个疯子。进门之前，他就已经让我摁了卖身契。能熬两个月，我就能拿到一百两。到时候，一定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昊郎……你要好好的……”
这时候了还在为云清昊打算，要说他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话，此时云清昊真的后悔了。
但是，他已然没有退路：“玉娘，是我对不起你。我只知道刘老爷想要纳妾，也听说他对自己的女人挺大方的，且刘夫人还管不住他。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选，没想到……你要是不签卖身契就好了。”
不签又能如何？
这不过是一句客气话，与人为妾的女子想要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云清昊费心将她送来，不可能再捞她！他就是把她卖了换银子，至于她是死是活，他哪里会管？

第435章 回到开始前 十三 二合一
柳玉娘心里门清。
其实,她今日把人请过来，就是想再试一试，看能不能唤起他对自己的怜惜。
结果他却这么说……不签卖身契就好了。
话中之意不难理解,不签有得救，签了他救不了。
真的,柳玉娘都不能细想,越想越是难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盯着面前的男人：“昊郎，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有。”云清昊愧疚得眼圈微红：“我不想害你的,是我错估了他的品性……”
“哦？”一道突兀的男声突然响在门口，这声音对于屋内的两个人来说都挺熟悉的。柳玉娘一听到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恨不能缩进被子里。她甚至希望这被子就是自己的一部分,裹在身上,让他伤不了自己。
云清昊吓一跳,回头看到刘老爷，顿时有些尴尬。背后说人坏话被听见，搁谁身上都尴尬。
“刘兄,我……”云清昊可没有忘记,如今的柳玉娘已经不是他的女人,而是别人的妾室，他和柳玉娘私底下同处一室,其实是不合适的。
“玉娘说，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曾经我们到底同处一屋檐下好几年，听到这种消息，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跑来见面是想话别,而不是为了私情。
刘老爷会到这里来，是有人给他报了信。哪怕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他也不希望女人背叛自己。再说，云清昊收了他的好处，凭什么还念念不忘？
这也罢了，两人那么多年感情，见面也不是不行。可刘老爷刚到院子里，就听到这男人在说自己的坏话。这人嘛，都有痛脚。刘老爷最恨外人说自己的癖好……偏偏这种事挺让人好奇的，明面上还有人拿这个玩笑，私底下就更过分了。他对着别人或许需要强颜欢笑，冲着云清昊，完全没这必要嘛。
他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也不说自己信没信，好奇问：“你这伤养好了？”
云清昊：“……”能不能别提这事！
“好了。”他苦笑：“今年好像犯了煞神，做什么都不顺利，走到街上还遇上混混……”
刘老爷一脸惊讶：“你以为自己是被混混给揍的？”
当然不是！
虽说云清昊都是被蒙着头揍的，但他隐约猜到了那些人的幕后主使是谁。
云清昊以前没有结仇，可搬出来跑去借了那么多的银子，害那些老爷拿不到柳纭娘染坊里的料子。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他不还钱，那些老爷和他牵扯着，便一直吃不到新料子的红利，人家气愤之下对他动手，很正常。
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外人了。眼看追问，他苦笑道：“我又没与人结仇……”
“谁说没有？”刘老爷看了一眼床上的柳玉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人都上门几天了，你却避而不见，见了面也没两句好话，人家能高兴才怪。这大家老爷嘛，不高兴了，自己稍稍露个口风，多的是人替他们出气。你若是不想再挨揍，回头就赶紧把那些债还上。对了，这几次见面，我给了玉娘三十两银，你就算还不完，也该能还掉大半了吧？”
说到这里，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难怪你敢出门了。”
债还完了，不会挨揍了嘛！
云清昊就拿到了十两，闻言面色一言难尽，他忽然扭头看着床上欲言又止的女人：“你……”
柳玉娘并不认为自己欠他，反而是这个男人骗了自己。她毫无畏惧地与之对望。
云清昊自知理亏，对视不久，率先败下阵来。
刘老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颇为满意，又道：“你是不是该回了？”
云清昊：“……”
他富裕之后，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直白地撵过。他也是要脸的，反应过来后，急忙起身告辞。
柳玉娘有些着急，但当着刘老爷的面，她也不好说太多的话，只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很担忧他似的。
云清昊心中愧疚之意更甚，就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刘老爷不满了：“玉娘，当初你跟我是签了两个月的卖身契，是不是？”
柳玉娘不明白他为何此时说起这件事，不过，她也不敢不答，颔首道：“是！”
刘老爷饶有兴致地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我也给了你那么多的银子。这样吧，你把我给出去的银子还回来，我那一百两也不用给了，咱们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柳玉娘：“……”当然好！
简直太惊喜了好么！
她都来不及计较之前挨的打，先前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这个男人打死，如今柳暗花明，她绝对绝对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期待地看向了云清昊：“昊……”
“郎”字还没有说出口，云清昊已经猜到了她即将要说的话，抢先道：“我已经来了许久，天色不早，最近城里不太平，我得早点回去。刘兄，我先走一步。”
说着就要往外奔。
刘老爷却不愿就此放过。
开玩笑，这男人把自己玩过的女人给他，拿了好处之后还和这女人粘粘糊糊，当他是傻子吗？
“云清昊，我愿意放你妻妹回去，你听说她要不行了，急忙就赶了过来，应该是很担忧她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拦着你们一家团聚。把先前的三十两给我，再加上这半个月她的吃穿，一起给五十两，你即刻就可以把人带走。”
换作以前，云清昊抬手就能给。
但如今情形不同，别说五十两，除开先前拿到的八两银子……有二两被三月截留下来了。让他拿几钱银子，他也费劲得很。
云清昊不敢看床上的人。
柳玉娘看他要跑，尖叫道：“救我！”她满脸是泪，声音凄厉：“你若是不救，回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云清昊：“……”大可不必。
这感情也忒深了点吧？
他回过头，满脸诚恳：“玉娘，我回去想想法子，如果能凑到银子，我一定会来救你。”
凑不到，那就是天意。
天意不可违！
柳玉娘和他相交多年，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转眼间人已经要出门……这一次之后，想要再见，可能是下辈子的事。她顿时就急了，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尖叫道：“你把卖我的银子拿出来帮我赎身！”
云清昊吓一跳：“我没有卖你！”
他这边否认，刘老爷却不想给这个面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向云清昊：“当时我随手给了你十几两银子，你如果要帮她赎身，得把那些也加上去。反正……总不能让我人财两空吧？”
本来云清昊就要跑，听到这话只会跑得更快。当然，若是就这么走了，实在是狼狈，也会被人看不起。他回过头为自己挽尊：“男儿在世，该说话算话，当初我将她送到你手里，那就是你的人。怎能出尔反尔呢？”在柳玉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继续道：“刘兄，我只希望你看在我们相交多年的份上，多少善待于她。她……是个好女子。”
这算是柳玉娘第一回亲耳听到云清昊承认卖了自己，此时她一脸崩溃。
刘老爷见状，特别满意。不客气地道：“云清昊，你不把人赎回去，那她就是我的人，我爱怎么收拾那是我的事，你少多嘴。”
云清昊：“……是！”
他也顾不得面子，多说多错，当即拔腿就跑。
柳玉娘从窗户看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一腔真心喂了狗，她趴在被子上，呜呜哭了出来。
刘老爷居高临下看着：“你姐姐对他那么好，他都能说舍就舍。柳玉娘，你还真当自己是天仙吗？”
柳玉娘以前是真觉得自己在云清昊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至少，他特别厌恶姐姐，夫妻俩大半的日子都分屋睡，但对她那么温柔，这截然不同的态度，才让她生出了这男人珍爱自己，会心甘情愿照顾自己的错觉。
当初，她对姐姐动手，他压根就没有多责备，一开始的诧异过后，想的就是如何帮她欺骗世人……如果不是他认她这个“云夫人”，底下人和云朗义也不敢那么胆大。
连她杀了人，他都愿意帮忙……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男人会把自己当货物一般卖给别人，甚至在她有一线生机时头也不回地溜走。
柳玉娘太过伤心，一直呜呜的哭，刘老爷不耐烦了，本来今日不该动手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拿了鞭子一顿猛抽。
挨了打，柳玉娘总算清醒过来，急忙求饶。
她不想死！
不就是六七十两银子么，只要她想想法子，一定可以拿到的。她哭诉说自己能够自赎自身，刚好刘老爷有些手酸，便停了下来，好奇问：“你还想去找你姐姐？”
柳玉娘本来是想找的，但和姐姐见过面之后，她知道，柳纭娘那个女人如今心狠得很，不会再帮她的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确实想过筹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眼看刘老爷又要动手，她一咬牙，道：“我有个女儿，正值妙龄，长相貌美，气质温柔……”
刘老爷迫不及待地接话：“你愿意用女儿来换？”
柳玉娘：“……”当然不愿意！
女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女儿推进火坑。莹莹长得好，问别人要个七十两聘礼，应该能行！
“我一定会还上你的银子。”
刘老爷兴致缺缺：“你想用你女儿的婚事换得自由？”
柳玉娘只得承认。
刘老爷上下打量她：“但你女儿都不肯见你，先说好，没拿到银子之前，我不可能放你走，后天我会再来。”
撂下话，刘老爷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里。
他走了许久，柳玉娘都还在哆嗦。回过神来，她立刻让三月帮自己报信。
三月跑腿，那就没有白跑的。每次都要拿不少银子，柳玉娘手头拮据，求了许久，见她不肯松口，将自己的首饰给了她。
丫鬟拿着主子的首饰，很容易说不清楚。见三月不肯，柳玉娘甚至主动写下了契书。
于是，赵莹莹被请了过来。
她隐约被姨父提点过，母亲如今的处境不太好，她无论听到什么闲话，都不能上门打扰，否则，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因此，她本来是不来的，可丫鬟说，事关柳玉娘的生死……所以，她到底还是来了。
看到母亲的惨状，赵莹莹捂住了嘴：“娘……你怎么这样了？”
柳玉娘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模样，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这一切都是拜云清昊所赐，无论能不能脱身，她都不会放过这个男人。母女俩抱头痛哭许久，柳玉娘才说了刘老爷的暴戾。
赵莹莹哭着道：“当初你就不该改嫁……姨父他这一次错得离谱，既然是帮你说亲，为何不好好打听一下……呜呜呜……娘……我们怎么办？”
柳玉娘却不再哭。
赵莹莹很快发觉了不对，对上母亲凄然的眼神，她一时间有些无措。
柳玉娘看着她的眼睛：“云清昊是卖了我！他知道那刘老爷的癖好，他故意送我来死……他为了银子卖了我！”
最后一句话，她是凄厉大叫。
赵莹莹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母亲，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也不能怪柳玉娘，哪个女人摊上这样的事能不疯？
“莹莹，你帮帮娘。”柳玉娘出不去，也传不了多少消息，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你找一门好亲，换七十两银子送给刘老爷……娘就能出去了……你是我女儿，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当初寄人篱下都没有丢下你，你要记得报答我，你不能丢下我！”
赵莹莹从未想过另嫁他人。
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感情至上，听说云朗义要另娶她人，她心里很难受。只想着等到新人进门，云朗义稳住她后再找机会将自己接进门……其实，早在二人两情相悦时，赵莹莹心里就有预感自己做不了他的妻子。毕竟，除了云清昊无所谓之外，老太太和柳纭娘都对云朗义的妻子有各种要求。第一条就是门当户对。
那个时候她就猜到自己会做妾，因此，她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说真的，云朗义妻子娘家家境一般，对她的好处更多。等到云朗义接手了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他想宠谁就宠谁，吴家不想闹翻……就只能干看着。
这些事情，赵莹莹都已经打算好了。让她嫁给别人，怎么可能？
还是那句话，无论柳纭娘对云朗义有多刻薄，外人都不觉得她会将家业送给别人。
尤其没看到过柳纭娘如何对待云朗义的人，譬如赵莹莹，更是对云朗义接手母亲家业一事深信不疑，认为那不过是早晚的事。
与其背着高攀的名头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云朗义和他甘苦与共呢。
“娘，我去想想办法。”赵莹莹怕母亲逼迫自己，拔腿就跑。
柳玉娘大声嘱咐：“我只有两天，最迟后天下午，你一定要把银子拿过来。否则，我会死的！”
赵莹莹出门时听到了最后一句，吓得心弦一颤。
惊吓过后，她对于母亲说后天拿不到银子就要死这话并不太信。不过，她还是愿意两天后把银子送来。
如果能筹到的话。
赵莹莹没想嫁给别人，立刻去了云家找云朗义。
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朗义看到佳人如此，见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也跟着慌得六神无主。安慰了好半天，才弄清了事情始末。
听到父亲将人卖了十几两银子，他有些沉默。若是没猜错的话，父子俩这些日子治病的银子就是从那里来的。他没有立场责备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筹银。
“莹莹，你别慌，让我想一想。”
赵莹莹看他沉吟，并不敢打扰，揪着帕子紧张地等在一旁：“有法子了吗？我娘说，让我赶紧定亲，先拿到银子将她赎出来。我要不要先找个媒人……反正只是定亲嘛，以后有了银子还可以退……”
“不行！” 云朗义想也不想就拒绝：“莹莹，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亲近别的男人，哪怕只是定亲也不行。再说，定过亲的女子会毁了名声，到时候我祖母更不会答应我们俩之间的事了。难道你真想嫁给别人？”
赵莹莹急忙摇头：“可是我娘……”
云朗义不能不管姨母，那可是以后的岳母。他一咬牙，一跺脚：“我去找我娘。”
赵莹莹不说话了。
不管找谁都好，只要能拿到银子就行。
云朗义真的跑去找了柳纭娘，第一天，他都没有见着人。他铁了心要银子，熬了一日，在傍晚的时候见着了母亲的马车，可里面的人却避而不见，他又白跑了一趟。
赵莹莹在离云家不远的街上急得六神无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他再拿不回银子，她明天就去找媒人。
看到云朗义浑身狼狈失魂落魄地出现在街口，赵莹莹心里失望之余，也觉得自己给足了他机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
于是，她回了郊外的院子。翌日早上，立刻进城去找媒人。
*
而另一边，刘老爷按时上了门，出手的第一鞭，就伤了柳玉娘的脸。
柳玉娘本来想着自己咬牙不求饶，还能多撑一会儿，可鞭子落在脸上，飞起的血砸在了她的眼中。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忽然就想起了两个丫鬟曾经说过的话：那些死去的人都已经毁了脸！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出声讨饶。
这一求饶，刘老爷更是来了兴致，下手更狠。又是几下，柳玉娘嚎得嗓子都哑了，再喊不出来。
一开始身上到处都痛，后来就觉得冷，身上阵阵冷痛。再后来，已经感觉不到痛，就只剩下了冷。
柳玉娘不想死，但她发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手无论摸着哪里，都是一片片粘腻，那是从她身上流出的粘稠的鲜血。
她看着刘老爷，还想要求饶。
可只看到了男人抬起的手和暴戾的眼神。
这时候，她忽然又想起了来的那天两个丫鬟闲聊的话语：最多一个月，就能歇几天。
当时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不觉得这话和自己有关系，现在想来，两个丫鬟早在她来的那天，就知道她活不过一个月。
所以，才会那般漠然，才敢那般怠慢。
柳玉娘闭上眼前，脑中是刘老爷暴戾的眼和云清昊落荒而逃的背影。然后是姐姐的那一声叹：我对他那么好，他都能说舍就舍，你怎么还敢信？
最后，柳玉娘想起的就是云清昊在自己面前抱怨姐姐的各种不好，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就明白了云清昊为何自己害死了柳纭娘后，他却不怪自己了。
因为，那个男人早就想摆脱姐姐，她率先出手，还是帮了他的忙。
可已经太迟了。
柳玉娘没了气息。
刘老爷收了手，用帕子擦了擦手，道：“把卖身契送去衙门备案，就说丫鬟不懂事……对了，如果她的家人要接她回去下葬，给个二两银子，就当是我的心意。”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答应下来。
赵莹莹住在郊外，赶到城里时已经快过午，她去见媒人前，认为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知情郎，因此，先去了云家。
云家门口站着个丫鬟，赵莹莹去见过母亲，自然也认识那人。刚刚靠近，就听到那丫鬟不耐烦道：“你们若是不收尸，这一两银子可拿不到！”
赵莹莹懵了。
收什么尸？

第436章 回到开始前 十四
此时此刻,赵莹莹脑中忽然就想起来了母亲前两天嘱咐她的话：最迟后天，你一定要把银子送来。
后天就是昨天。
赵莹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看了一眼那个丫鬟,确定她真的是在那个院子里伺候母亲的人后，她只觉身上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和丫鬟正在说话的人是云清昊,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脸色苍白的赵莹莹,立刻就知道她听见了丫鬟的话。说真的，他有些心虚。
柳玉娘虽然不是他打死的,但也算是被他害死。曾经他对柳玉娘动过真感情,爱屋及乌，也算真心疼爱过赵莹莹。
这会儿看她因为母亲的死失魂落魄，云清昊心虚之下,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前安慰。
“莹莹,你怎么在这？”
云清昊这话一出口,早在丫鬟上门时听到动静就已经站在屋檐下偷听的云朗义闻言，急忙奔到了门外，他看到心上人脸色煞白,一副惶惶然的模样,飞快上前,想要将人扶起。
他伸出手，赵莹莹却避开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喃喃问：“你想到法子了吗？”
闻言，云朗义一脸尴尬。
他如今被母亲厌弃，也没有真心去找过活计……就算找着了活，一时半会儿也赚不到那么多银子。
赵莹莹瞪着他：“表哥,你骗我，让我害死了我娘！”
云朗义自认背负不了这么重的罪名，他确实有私心，但也没想过要把柳玉娘害死。他摇头道：“莹莹……节哀。姨母的丧事，我会尽力帮忙……”
赵莹莹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落了满脸，听到这话，她茫然地摇头：“不用！”
丫鬟都说了，帮着葬了人有一两银子。无论红白喜事，富贵人家是富贵人家的做法，赵莹莹办不起。但穷人家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一两银子办丧事足够了。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自己来。”
她缓缓起身。
在这期间，云朗义试图搀扶于她，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去。
她走向丫鬟：“那是我娘，我会亲自将她入土为安。”
三月皱了皱眉：“咱们年纪差不多，我好心劝你一句，最好还是由我们收殓比较好，我怕你……承受不住。”
就差明摆着说柳玉娘的死相不好看。
赵莹莹只是单纯，并不是蠢。她身子晃了晃，险些再次跌倒。却又在云朗义伸手搀扶她之前，自己站稳了身子，勉强道：“狗不嫌家贫，我娘生养我一场，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那也还是我娘。我相信，就算她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来找我麻烦。”
听到这话，云家父子眼神各异。
就连三月的脸色都变了变。她冷哼一声：“那跟我来吧！”
走了两步，回头看到失魂落魄的赵莹莹，又皱眉提醒道：“你最好是自己找一架牛车或者是马车再跟我过去，不然，一会儿你就只能扛着她出来了。”
赵莹莹还沉浸在乍然没了母亲的悲伤之中，听到三月的提醒，眼泪再次落下。她擦了擦，又冲着三月伸出手来：“银子给我。”
“你把人接出门的时候我再给你。”三月有些不耐：“我又不会昧了你的银子。但你不同，我们俩也不熟，万一你拿了银子不肯收尸，回头主子那里就是我办事不力。”
赵莹莹很生气，她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伸出的手也在发抖。她咬了咬牙，再次问道：“我把人接出来的时候你就会给我银子，对吗？”
“对！”三月其实不愿意让他们收殓，如果是她来办这场丧事，压根用不了一两银。剩下的可就是她的好处。
听了这话，赵莹莹再未开口，她经常来往于云家，觉着周围的看热闹的人都挺眼熟的，她哭着拽住了一位大娘的手：“麻烦您帮我找个牛车，稍后我接到了我娘再付酬劳。”
无论柳家母女是什么样的人，只看赵莹莹这么年轻就没了双亲，好多人就硬不下心肠拒绝。那位大娘也一样，她回过头，瞬间就找着了一个家中有马车的熟人：“小四，你去一趟吧。”
小四点了点头，已经暗自打定主意稍后不收她的银子，回家就牵了马车。
三月的脸色愈发不好看，等待小四的期间，又催促了好几次。赵莹莹始终低着头，等她催得急了，便开口说两句好话。
有了三月的提醒，赵莹莹对母亲的惨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看到躺在血泊中的血人时，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
如果没有母女之间多年的情分，她根本就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母亲。
前两天，母亲虽然虚弱，却还能与她说话，嘱咐她去找银子救命。可现在……地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她甚至还睁着眼睛。
赵莹莹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眼，心中痛极，又恨又悔，哭着扑上前，想要将母亲推醒，结果自然是推不醒的。云家父子也跟了过来，想要伸手帮忙，却被赵莹莹挡住了了。她没有力气，以前只能勉强背起母亲。但这会儿她却凭着自己的力气将母亲挪上马车。
真正的穷苦人家有丧，是不办法事的。赵莹莹拿着三月不情不愿给人一两银子，将母亲挪到了郊外母女俩租住的院子，又去请了位道长。做了两天法事，第三天将人入土为安。
在这期间，她从未开口搭理过云家父子。倒是村里的不少人好心上门帮忙，赵莹莹还拿了仅剩的银子出来让她们买菜回来做饭招待帮忙的人。
丧事一切都挺顺利的，赵莹莹换上了素衣，她还退了郊外的宅子。
云朗义对她的作为很不能理解，要知道，家里如今还想着帮他另选一门合适的亲事，老太太和云清昊都还没有接受她。
这样的情形下，赵莹莹离开了这里之后，又能去哪？
尤其她手头的银子已经不多，若是去城里的客栈，住一晚都不够。
“莹莹，你要去哪？”
云朗义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她拽住。
赵莹莹面如死灰，头也不回地道：“不关你的事。”
听到这话，云朗义伤心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莹莹，姨母走了，我也很难受。你别太伤心，若是冲动之下做出傻事，姨母在天之灵也会不得安息的。你有什么打算，千万告诉我一声……”
赵莹莹侧头看他：“你有真的爱过我吗？”
云朗义：“……”这算是什么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唯一放在心里的女子就是你，若不然，祖母和爹我和那些女子定亲，我也不会这般为难了。”
赵莹莹惨笑了一下：“你爱的只是我，对吧？”
云朗义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赵盈盈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我娘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除了你之外，也就她对我最重要。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她最爱的人是我，甚至连寄人篱下都不忘带上我，可我……”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云朗义大概猜出了她的意思：“姨母的死，根本就不怪你。我们谁也不知道刘老爷会那般暴戾，再说，就算你回来就找人定亲，短短一两天之内，不可能定下亲事又拿到别人家的聘礼……”
“可能的。”赵莹莹一脸木然：“如果我去花楼自卖自身，根本就不需要两天，半天就能拿到足够的银子……”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我这容貌，也是娘给我的。”
云朗义见她是真的郁结难解，急忙劝说：“可姨母更希望你过得好，如果她知道自己脱身后你会陷入那样的泥潭，也不会愿意拿这银子。”
赵莹莹不置可否，心里却明白，母亲是愿意的。
去花楼又能如何？
毁了名声，没了贞洁，至少大家都活着。
再说了，两天之内，她也是有可能说到一门合适的亲事的。不过是她一开始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是等着云郎义想法子而已。
说到底，母亲是她的，哪里指望得上别人？赵莹莹都不敢深想，越想越是难受。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云朗义不放心啊：“莹莹，你别做傻事。”
赵莹莹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跟着，像望妻石似的。
柳纭娘听说了柳玉娘的死，沉默了一会儿，找来了管事，让他们暗自盯着刘老爷的动静。
先前知道柳玉娘的处境之后，柳纭娘就找人打听过，得知凡是跟着刘老爷的女人，大概都能活一个多月，最长的甚至活了三个月。因此，她也没想到柳玉娘这么快就会死。
当然，就算她得知柳玉娘转瞬就会死，也不一定会伸手搭救。就算是救了人，大抵也是想让柳玉娘多受点儿罪。
当初柳玉娘推她入山崖的时候，那可是一点都没留情。柳纭娘清晰地记得自己落下山崖不久，就拽住了旁边的一根藤，如果柳玉娘后悔推人了愿意搭救，兴许也能救。可那时候柳玉娘探头看了一眼，很快就跑开了。之后再未出现。
她能对柳纭娘下杀手，甚至是见死不救。柳纭娘又凭什么要救她？
管事进门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表姑娘来了。”
表姑娘就是赵莹莹。
柳纭娘有些意外：“不见。”
对着这个侄女，柳纭娘自认仁至义尽，她可没有以德报怨的大度。以前愿意收留柳玉娘母女，那是她善良，如今不愿意收留，也能说得过去。
赵莹莹还纠缠了一会儿，却无功而返。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纭娘就得了消息，说赵莹莹出现在了先前柳玉娘死去的那个院子里，接替了柳玉娘的身份。

第437章 回到开始前 十五
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饶是柳纭娘见多识广，也为赵莹莹这奇怪的做法懵了一瞬。
难道她想杀了刘老爷为母报仇？
可刘老爷每次动手之前都会让人签下卖身契，她若是签了,身为奴婢是不能对主子动手的。再说，她一个弱女子，对着拿着鞭子的刘老爷又要怎么反击报仇？
想不明白，柳纭娘干脆去了一趟。
她到的时候,时刻关注着赵莹莹的云朗义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纠缠三月：“你就让我见见她,我们就在门口见一面,我几句只重要的话跟她说，说完就走,绝对不多纠缠。”
三月一脸的不耐烦：“这院子里的人不能随便见，更何况，赵姑娘还不愿见你。”
云朗义不甘心,非要见了才肯走。
三月万分不想应付他,看到柳纭娘过来，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全身上下,当即扯出了一抹笑：“夫人有事？”
柳纭娘纠正道：“我确实有点事，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一位赵姑娘，我想见见她。”
闻言，云朗义愤然道：“这丫鬟不知变通,愣是不让我们见面。”
柳纭娘根本不看他，顺手递出一个荷包给三月：“劳烦！”
三月眉开眼笑接了，伸手一引：“男女授受不亲，夫人是女子，自然是可以见的。”
言下之意,先前阻止云朗义进门只是因为他是男人。
柳纭娘也懒得计较，直接进了门。
其实，赵莹莹就站在屋檐下。
三月的话也不算是错，如果赵莹莹愿意见面，走过去就看到云朗义了，几句话而已，站在门口就能说。
“姨母，我还以为你再不见我了。”
柳纭娘看着她身上清透的衣衫直皱眉，曾经赵莹莹来的时候才八岁，粉团团的。那时候她没有女儿，也疼爱过这个侄女。当然，后来知道赵莹莹和云朗义有超于表兄妹之间的情谊后，她就不太喜欢这侄女了。
倒不是柳纭娘势利眼不喜欢上门借居的姑娘做儿媳，而是她不愿意亲上加亲。
本身她和妹妹感情一般，会收留母女俩，纯粹是看着血缘上。哪怕当初双亲偏心，可人已经不在了，且柳玉娘孤儿寡母的，实在过得惨，柳纭娘连外人都帮，没道理把有血缘的妹妹拒之门外，反正家里也不差她们一口饭吃。
这样的情形下，她万分不愿意让赵莹莹做儿媳。之后两年中，她就疏远了这个侄女。
柳纭娘压下心头的思绪：“我没想到你会走你娘的老路，谁让你来的？”
赵莹莹垂下眼眸：“我忘不了我娘的死！”
柳纭娘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回答。
“姨母，昨天我去找你，并不是想让你收留，而是想跟你道个歉，我们母女对不住你，我娘她……错得离谱。”她深呼吸一口气：“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柳纭娘知道了她的想法，也无意多留，临出门时，看到云朗义正在和三月低声争执。
云朗义看到她出来，急忙道：“娘，你见着莹莹了吗？”
柳纭娘颔首：“她挺好。”
云朗义瞪大了眼，愤然道：“ 姨母已经死了，你竟然说住在这院子里好？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曾经有心，现在没有了。”柳纭娘缓步上马车：“莹莹是自己来的，没有人逼迫她，我早在被你们所有人背叛的那天起，就已经暗自发誓，从今往后再不多管闲事。再说，到这个院子里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这会能够吃饱穿暖，确实挺好。”
但以后就不知道了。
转瞬间，柳纭娘已经坐进了马车里，立刻就要走了。
云朗义来不及与她掰扯，他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见赵莹莹，纠缠了这么久也没能见着面。缺的就是银子，他急忙道：“娘，我想见莹莹，你帮帮我。”
柳纭娘眉眼不抬，面色冷淡。
云朗义愈发着急：“娘，莹莹对我一片痴心，要是救不回她，我这一辈子都会内疚……”
听到这一句话，柳纭娘气笑了：“当初我被人推下山崖之后，你还帮着她们母女欺骗世人，甚至甘心认别人做娘，这种奇葩的事你都做得出，又怎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内疚？难道你想跟我说，我生你养你一场，在你的心里，甚至不如一个和你谈情的姑娘？”
云朗义哑然，不过，他确实想要见赵莹莹一面：“娘，过去的事是儿子对不住你，以后儿子会加倍弥补，但现在……”
柳纭娘不愿意帮忙，更不愿听他废话，摆了摆手，马车驶动。
*
另一边，老太太接到了一个媒人送来的帖子，约她到一个茶楼见面，说有要事相商。
媒人上门，除了说亲，也不会有其他的事。
儿子已经娶了牡丹，她自己年纪大了，这婚事肯定是冲着孙子来的。
无论成不成，都得去见一见，万一是个不错的姑娘呢？
尤其平时与这个媒人来往的都是大户人家，说不准就有富贵人家的姑娘看中了孙子呢？
老太太特意打扮了一番，欣然赴约。
“城里于府的二姑娘。”媒人笑吟吟：“虽然是庶女，但在嫡母跟前长大，于夫人没有女儿，于府所有的姑娘中，就数她最尊贵。”说到这里，媒人靠近了些，神秘兮兮道：“曾经于夫人不止一次的在人前表示过，那就是她的亲生女儿，还夸她乖巧听话，甚至扬言会把自己的嫁妆分一份给她陪嫁。”
老太太早已意动，听得眼神晶亮：“真的？”
媒人故作恼怒：“我也没那空闲跟你在这里胡扯啊，再说，人家是大家闺秀，我平白毁她名声做甚？”
老太太急忙讨饶。
媒人也不追究，只道：“我没想到于府竟然会看上了你孙子……不过，也有条件。”
大户人家的姑娘，没条件才怪。老太太有些紧张，怕自家给不起聘礼，再让这富贵媳妇飞了。
媒人皱着眉，半晌不说话，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老太太催促了好几次，她才试探着道：“那边说，你孙子长相品性家世都挺好，就是吧……他那个爹太不像话。这把妾扶正都会让人诟病，更何况他还娶一个外室……”说到这里，媒人直摇头。
见状，老太太顿时就慌了：“那我把牡丹休了，以后再不让她进门。”
媒人摇了摇手指：“不合适。这人只要在人前出现，关于他身上的事就一直有人议论。”
老太太从媒人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凌厉，顿时面色白了白：“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杀了吧？
媒人沉吟半晌，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他死……”看到老太太吓得嘴唇直哆嗦，脸色都隐隐泛青，她急忙道：“是假死！你把人送到一个稳妥的地方，安顿好，等这门婚事成了，再暗地里把人接回来。到时候，于府为了自家姑娘的名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你觉着呢？”
老太太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异。
不过，这确实是孙子摆脱儿子唯一的法子。
都说人死债消，等云清昊不在人世，无论他做了多荒唐的事，都会被众人渐渐遗忘。
“容我想一想。”
老太太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能否娶到于家的姑娘，关乎着云家的子孙后代。她回家后，关起门来和云清昊深谈了一番，翌日，云清昊就搬去了郊外的宅子里，又很快传出消息，说他生病了需要静养。
反正，只等着婚事一定，他那边就办丧事。
媒人见老太太挺有诚意，又听完了她的打算，回去告诉了于家人，前后不过十天，云朗义再次定下了于家的姑娘。
婚事定下，就开始走六礼，老太太怕其中有诈，甚至还提出让孙子见一见于家姑娘，。她暗自打定主意，只要于家不妥当，就立刻让儿子回来。
于姑娘是个温婉的性子，见人未语先笑，人也挺羞涩。也愿意和云朗义单独相处一会，虽然只不到一刻钟，但从头到尾温言细语，不见丝毫抵触之意。
云朗义也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个姑娘这般爱慕自己，心底满足，回家后祖母问起时，他也如实说了实话。
此刻的他还没有放弃赵莹莹，娶一个愿意为他着想，愿意为他受委屈的姑娘进门，日后接纳赵莹莹的可能也会更大一点。
“不错，就是她了。”
于是，郊外的云清昊去祥云寺后山祈福，再次从山上摔下。
老太太伤心至极，强撑着给儿子办了丧事……她到底没有把事情做绝，若发现于家不妥当，就让儿子回来。就算回来得有些晚，兴许几个月……可以推说落下山崖之后在农户家中养伤。
云家结了好亲，最近都春风得意，当然，他们大概怕事情被柳纭娘搅和，从头到尾都没有闹到她面前来。
*
住在郊外的云清昊一觉睡醒，发觉屋子不对。
郊外都是农家小院，院子陈旧，各处都是灰，而这里用的是红木的精致家具，就连床顶的帐幔用的都是绸缎。
想当初，柳纭娘还是他妻子的时候，这些并不稀奇。但现如今……很明显，他在睡梦之中被人挪了地方了。
把他挪到这种地方，应该没有恶意。
但若是没有私心，可以明摆着说啊，为何要偷偷摸摸？
云清昊心里正疑惑呢，门被推开，一个高壮的汉子走了进来，朝他面前丢下一张纸：“不想死就摁了这个。”
那人浑身煞气，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杀意。云清昊吓了一跳，垂眸看到地上是一张卖身契，说他为了给儿子娶妻，自愿假死，以十两银子自卖自身。
云清昊看到那“十两”银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别说十年，就是给他千两万两，他也不会与人为奴。
这卖身契一签下，生死便由不得自己。再说，云清昊莫名其妙被人弄到这个地方，也没有看到十两银子，凭什么要签？
他扭开了头，转而去看窗。
“不动是吧？”那人一脸凶狠，出门后很快拎着一根鞭子进来，在云清昊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抽下。
云清昊惨叫出声，厉声问：“是谁让你对我动手的？”
壮汉不听，一句话都不答，鞭子再次扬起，一次次落在云清昊身上，无论他咒骂也好，讨饶也罢，甚至拿出银子收买，那人都始终没有松手，落在身上的力道还越来越重。
就在云清昊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时，壮汉踹了他两脚，终于收手，临走前还不忘用他的手指沾了地上的鲜血，在那张卖身契上摁上手指印。
“你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少耍花样。”壮汉临走前，“好心”嘱咐道：“就算闹上公堂，你也该死！”
云清昊奄奄一息，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字一句地问：“是……是谁？”
壮汉认为他不可能逃脱，倒也不再隐瞒：“你曾经这样害过谁？”
云清昊：“……”
被鞭子打死的只有柳玉娘，且柳玉娘的死也确实和他有关。
难道是她化作厉鬼索命来了？
不！
云清昊痛得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劈开了一道光，莫名就想起来了赵莹莹。她平白无故自己跑去找刘老爷……明显就是送上去挨打受死。
她图什么？
那时候云清昊想不通，现在他总算明白，赵莹莹可能不需要银子，她将自己送给刘老爷这样暴戾的人，目的就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要打死他这个罪魁祸首。
想到此，云清昊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不想死，飞快抬头看向即将远去的壮汉：“你帮帮我！”
壮汉不屑地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远去。
没有人送饭，也没有人来管地上的云清昊，他痛着痛着就昏睡了过去。
老太太是在两天后发现儿子消失的，本来云家和郊外离得有点远，母子俩约定好每旬日传一次消息……不是母子俩不想多来往，而是来往不起！
家里的银子不多，那么多债主虎视眈眈，云家人一落单就会被人尾随。前头云朗义险些又被人揍了一顿，好在他机灵发现事情不对，就往热闹处跑，总算摆脱了那些人。
在那之后，云朗义就不太出门了，老太太更甚，若不是媒人相请，她绝不踏出大门一步。
可儿子好端端在郊外的院子里不见了，老太太哪里还坐得住？
她立刻就想让孙子去外头找人。刚走到门口，就顿住了。
这事吧，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找，毕竟，于家那边忌讳于云清昊的存在，家里都办了丧事来着。
如果找人的事闹大，让于家知道他们骗婚……虽然说主意是媒人出的。但动手的是云家，老太太承受不起于家的怒火，也承受不起失去于家姑娘做孙媳的后果。
明着找，都不一定能把人找到。更何况还暗戳戳的寻，两天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太太都不敢深想，一想就浑身发毛。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
柳玉娘先前住的院子里，赵莹莹正脱身上的衣衫，道：“传个消息给云朗义，让他想法子救人。”
刘老爷这种癖好不能对外人言，但知道的人无不骂他暴戾，女人们得知他的手段之后，纷纷避之唯恐不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将自己送到他手里。
他拎着鞭子搓手，很有些迫不及待。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办了。”
赵莹莹垂下眼眸：“既然刘老爷说话算话，那我……啊……”
虽然早就知道挨打的滋味不太好受，但鞭子真正落到身上，她还是忍不住痛叫出声。
赵莹莹痛过之后，心里想的是母亲……母亲也受过这样的疼痛，兴许还会比她更痛。
心里胡思乱想着，身上的疼痛也有所减轻。紧接着，身上又挨了一鞭子。
最后，赵莹莹还是扛不过去，忍不住出声求饶。
刘老爷要的就是她求饶，人一求饶，他越兴奋。下手也更重。
赵莹莹后悔了！
她来的时候，以为大不了赔上一条命给母亲报仇。让云家父子后悔，再想法子要了刘老爷的命。结果……她一次都熬不过去。
此时她总算明白了母亲的心思，将心比心，知道自己能够摆脱这一切，她当然会竭尽全力。
可惜，那时候母亲可以找她，可现在，她没人可以找！
云朗义除了和于姑娘见面，平时都尽量呆在家中，就怕自己再次挨打。受伤不要紧，万一落下了暗疾，于家那边反悔退亲就不好了。
老太太到底没把儿子不见了的事告诉孙子，一来儿子不是孩子，兴许有事情自己跑了出去。二来，如果真出了事，告诉孙子也无济于事，孙子都不出门，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忧而已。
可惜，这种事情实在难以忍受，第四天的时候，她找机会把这事告诉了云朗义。
云朗义诧异地瞪大了眼：“爹会去哪儿？”
老太太也想问这话。
人不见了，云朗义肯定是要出门找的。他出门不久，突然有个小乞丐冲了过来，在他面前落下了一封信。
乞丐身上有书信，本就是一件很让人奇怪的事。尤其那封书信就落在它面前，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能。云朗义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信封上写着：云朗义亲启！
想到失踪了的父亲，云朗义瞬间就紧张起来，再想要去寻那个小乞丐，人潮汹涌，周围哪里还有乞丐的人影？
他捡起地上的书信，信中简洁明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想要救父，先退亲！
云朗义看着那几个字，恨不得瞪出几个洞来。他好不容易才定下来一门好亲，最近出门都已经不再挨打……应该是那些债主顾及着于府的脸面，不再对他动手。
如果没了这门亲，没了庇护他的人，他又要恢复以前那种出门就有人随时随地冒出来打自己一顿的情形。再有，于家的富贵也与他彻底没了关系。
可若是不退，父亲会如何？
既然已经得了消息，云朗义也不在街上瞎找。他藏着那封信，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
老太太正满脸焦灼地在院子里转圈，儿子失踪的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下，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讲究了十几年的老太太这会儿头发都有些乱了也顾不上，看到孙子回来，急忙迎上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云朗义看着这样的祖母，心情有点复杂，忍不住问：“祖母，如果有法子救人……”
“那咱们就是砸锅卖铁卖血卖肉也要救啊！”老太太察觉到孙子面色不对，皱眉问：“你这话是何意？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没！”云朗义摇头否认：“那什么，我有点头晕，这才赶了回来。明日一早，我再出门去找。”
翌日，云朗义虽然出了门，但就在人多的地方闲逛，傍晚时回了家中，从头到尾，没有去找过媒人，也没有登于府的门。
他想过让于家帮忙，可父亲明面上是“死”了的，如果让于府帮忙找人，虽然有很大机会把人救出来。但云家做的事也瞒不住了。
屋中的云清昊每三天有一碗稀粥，吊着命而已。壮汉每天都来，每天都会下狠手揍他一顿。这让云清昊觉得，每每看到早上初升的太阳都觉得是侥幸。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下一次太阳升起。
这几天，壮汉再次进来，冲着吓得浑身颤抖的云清昊淡然道：“告诉你件事。我把你的消息告诉了你的儿子，让他退亲我们就放了你，结果……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选的？”
云清昊：“……”
听这壮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还有什么好猜的？
壮汉漠然道：“我这也是听命行事，你做鬼后，也别来找我。”
他下手更狠，两次下去，云清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