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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三纲五常逼疯古人
作者：柳二狗
内容简介
 请问，身为一个古代仕女你有什么感受？ 左玉：古代容不下小燕子般的人物，你必须得守规矩。穿越五年，我严格遵守圣人教导，时刻谨记君子慎独的教导，终于成了天子钦点的女圣人。我的成功让我的继母都为之骄傲。 继母泪流：总算把这个死古板嫁出去了，亲家，您真是个好人啊。 公主婆婆：亲家母，我能退货不？每日寅时便来请安，本宫真的受不了了啊！ 左玉：母亲，婆婆，晨昏定省乃是古礼。虽然早起很辛苦，但是礼不可废。 被逼疯的婆婆望着自己的纨绔儿子，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 儿子啊，为了你爹娘的身心健康，你就好好接受媳妇的教导吧。 纨绔儿子：没娶媳妇前，我是爹娘掌中宝；娶了媳妇，我成了地里的小白菜。爹打我，娘骂我，全帮着那个古板的女人欺负我！为了以后的幸福着想，我决定要带坏媳妇，让她也爱上吃喝玩乐！ 左玉：你敢害我？！吃我一记三纲五常之正义铁拳！ 系统：宿主干得好！咱们的任务是逼疯这群古人！叮！这堆现代物资是本系统对你的奖励，请继续加油，用魔法打败魔法才是本系统的精髓所在！ 本书又名《让古板媳妇变成纨绔的一千种尝试》《走自己的路，让古人无路可走》 小甜文一篇，男主是真纨绔，不喜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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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月流火，秋风近，一场雨后，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
京都西城的二佳巷内，红色的灯笼从巷头挂到了巷尾，红红的一片，看着喜庆极了。
二佳巷内一共住了两户人家，皆是当今显贵。
今个儿便是其中一显贵，首辅毕新二儿子成亲的日子。
首辅儿子娶亲，自是热闹。
左玉将幕篱戴上，跟随在继母张氏身后，缓缓跨过高高的门槛，朝外走去。
二佳巷里，东边的显贵是毕家；而西边的显贵则是她投身的这个左家。
三天前，她睁眼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古代闺阁大小姐。这位大小姐与她同名同姓，但命运却是截然不同。
原主左玉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其父不但是武将第一人，还被封镇国公。“镇国”素来不轻授，此二字，尤显尊贵。
可惜，许是左父杀戮太重，老天不愿赏赐一份完美，其嫡妻也就是左玉的母亲在生她弟弟那年，不幸难产，留下了拼了命生下来的弟弟左挚后，撒手人寰。
那一年，原主才六岁。少了母亲庇护，再加之父亲将贵妾抬成嫡母后，姐弟俩的生活也艰难了起来。
贵妾张氏是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的庶女。本像她这样的出身也不必来左府伏低做小的。奈何张氏心气大，非要到镇国公府为妾。
便宜爹年轻时受过张家恩惠，也不好拒绝，只得弄了个贵妾名头，将人娶进门。
为此，没少被人笑话。
而这张氏是个笑面虎，面上虽无任何苛刻，可惯会利用规矩寻事。主母如此，府里人也就明白了过来：少了生母庇护的左玉姐弟俩不值得上心投靠。
再加之原主与弟弟性子懦弱，完全没有将门之后之风，这点让左父颇为不喜。渐渐的，心中天秤便慢慢偏向继母的儿女，姐弟俩在府中的生活也就越发艰难了起来。
比如说今天。明明要是参加首辅儿子的成亲宴，但张氏一句“姐姐忌日将近不宜花哨”的话便让左玉只能穿上以前的旧衣物前来参加宴席。
而她其他姐妹虽穿戴也是朴素，但因着款式都是新的，颜色虽素雅，可看着也是风雅别致，流光溢彩。
张氏如此行事，也非一次两次了。她每日早早起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左玉生母上香问安。她做足了样子，再借着“为生母尽孝”的名头打压她姐弟俩也是名正言顺。
左玉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庇护，又不得父亲喜爱，生活上又受到苛刻，心事一重，身体自然就不好了。
这不，前不久受了寒，发了场高烧，人没了。
而她也是在这个时候上了左玉的身，成了一个古代土著。
她至今都没明白，怎么睡个觉就穿了？而她以前虽然出身普通，可生在江南丰腴之地，长于祖国腾飞时，打小那日子也是挺好过的。
像这种参加重要宴席没衣服穿的窘迫何曾有过啊？
来这三日了，除了要应对“假面继母”的各种刁难，下人的各种轻视外，与自己绑定的那个什么“穿越辅助系统”也够烦人。
这系统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她醒来那刻起，便像个复读机一般，不断提醒她，在古代要守规矩。这左一句“注意规矩”，右一句“君子慎独”的，搞得她都快崩溃了。
最要命的是，要是她不按系统说的来，系统就会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不停念，不停念，念到她服软为之。
叨叨系统，恐怖如斯！为了自己不会神经衰弱，她只得屈服于系统，暂时学做古代淑女。
回想完自己惨淡的经历，她就忍不住叹气。
事发突然，处境恶劣，系统看着又不怎么靠谱，自己到底该怎么好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呢？
虽然穿得莫名其妙，可她也没勇气去撞墙来尝试能不能回去。要是直接挂了，那不是冤死？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苟着吧。
就在她打定主意当苟王，学着这时代的女人，迈着小碎步前进时，边上的嬷嬷催促了起来，“大姑娘，快跟上，你都差一个半身位了。”
左玉侧头，透过幕篱上的薄纱望向自己身侧的这位嬷嬷。这个嬷嬷是张氏安排在她身边的。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嬷嬷为人古板严肃，总是会提点原主，让她注意规矩分寸，几次被张氏苛责，都是因为这位嬷嬷提醒才躲过一劫。
因此，原主十分信任这位嬷嬷，两人关系也非常融洽。只是，在翻看完原主的记忆后，左玉总觉怪怪的。
这嬷嬷姓张，乃是张家的家生子。在古代，一张卖身契都可定人生死，何况家生子？这等几代人为一家服务的人都是十分忠心的。就这样的人会效忠原主？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张氏对原主姐弟的恶意可是非常明显的。毕竟，原主姐弟都是嫡母生的，只要她的弟弟左挚一直活着，并无重大失德，那必然是要承爵的。
而张氏膝下有二子，若想当下一代镇国公，那左挚便是最大障碍。在这样的利益驱使下，张氏身边的家生子能对原主好？恐怕是别有用心吧。
左玉虽然才读大学，无甚社会经验，可到底来自信息发达的时代。见得多，听得多，想得自然也多。
现在听到这张嬷嬷这般提醒，再听她这颐指气使的口气，便是轻声一笑，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幕篱中传出，“嬷嬷，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来母亲也知这道理，是不会怪我走得慢的。”
张嬷嬷愣了下，但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板着脸，低声道：“大姑娘，你醒来才三天，本应在家休息。是奴婢在主母面前据理力争，这才让您带着病气赴宴。您可知，奴婢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呀？”
左玉故作疑惑，“本来我这样就不该出现在首辅大人的喜宴上。若是传出去，真怕人家说我左家无礼数，说我晦气呢。”
张嬷嬷又愣住了。
左玉醒来后 ，她就隐隐察觉她有些不一样了。而这会儿，这种感觉更明显了。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说的话好似也无甚不妥，可为何听在耳里便似一种暗示？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头，可因着幕篱阻挡，左玉的表情并不是很清楚。
她低下头，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小声道：“今日来赴宴的王公亲贵颇多。大姑娘今年也十三了，也该出来多参加一些宴席，若是有中意的也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话未说完，左玉便打断了她，“嬷嬷有心了，这事听母亲的便好。”
说罢，便是按照古代淑女的要求，略略含胸，迈着小碎步跟上了继母张氏。
张嬷嬷心里惊疑，可眼下也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她追上左玉，心里暗暗琢磨着：回头得将左玉的异常跟主母说说。
左玉跟上张氏，落了她一个身子。在她身后，张氏以及其他姨娘生的妹妹们也紧紧跟随着。这些妹妹年岁尚小，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些妹妹们暂时还未生出什么“歹毒”的心思来，对她这个长姐倒还算尊重。
在张氏前头是她那便宜爹以及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和其他庶弟。
他们走下家门阶梯后，男子与女眷便自动分开，沿着巷子两侧行走。虽是排成两条长队行走，可张氏明显落了便宜爹左林一个身位。男尊女卑、男女有别在这条巷子里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泾渭分明。
从西走到东并不需要多久时间。待到了毕府门前，没资格入内的低级官吏们纷纷起身向左林行礼。
左林未有什么言语，微微颔首后，便让仆人将礼单送上。主家的接待领了礼单便立刻将礼单给了边上唱礼单的小厮后，那小厮便开始唱礼单。
整个过程都显热闹极了。唱礼单的小厮好似吃了响声丸，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每唱一个，耳边就会传来惊叹声。而便宜爹看似无表情，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得意。
左玉看得有趣。
这不就是大型装逼、攀比现场吗？狗屁系统对古代文化真是一知半解。看，古人也装逼呢！
“宿主，不要忘了你是女人，在父系时代，对女人的要求会更苛刻。不要再说我是狗屁系统，我也是会生气的。”
左玉撇撇嘴，不想理系统。
可很快，耳边就响起了《弟子规》的播放。
淦！
她无奈，只得用意念回应道：“知道了，不骂你了，别放了，要吃席呢。”
播放声秒无，这系统果然很有奇葩。
唱完礼单，站在台阶上的家主便迎了下来，双方拱手后，宾主双方肃穆的表情才微微松散开来。
“毕首辅，恭喜恭喜。”
左林拱手道贺，而毕新回礼后则笑着道：“镇国公客气了，今日不在朝堂，唤我一声老弟便可。今日您能登门吃宴，真乃我毕家荣幸啊！”
“彦濯（毕新表字），你这话就是磕碜我了……”
两人相互寒暄，随即便手拉手，登上毕府台阶。左玉见了，也紧紧跟在张氏身后，登上台阶，刚抬脚准备跨门槛时，却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什么文道魁首，道德典范？！你们毕家这般羞辱我，我今日便要让天下人看看，首辅家的家规到底是何等败坏！！！”

第2章 喜宴（二）
声音如撕裂的锦帛，刺耳而尖锐。
便随着这一声喊，府内的喧闹声响起，“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大夫人疯了，快抓住她啊！”
“丢人，丢人啊！”
一只麻雀跳上了毕府门前的石狮上，蹦跶了两下后，又快速飞走。
热闹的场面安静了。
左玉缩回脚，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自己的便宜爹。
只见他微微蹙眉，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毕新。
可毕新似乎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是蹙着眉，满是疑惑的眼神里隐隐含上了怒气。
“呵，娶妻办事辛苦至极。”
沉默许久，便宜爹打破了平静，“想来府中大夫人是劳累……”
“以妻作妾，同行敦伦！你们毕家都不要脸，我还要什么脸？！”
就在便宜爹试图缓解尴尬时，那宛若锦帛撕裂的声音已到了近前。
伴随着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与叫骂，一个女子从府内奔了出来。她一身白衣，一头青丝未绾，凌乱地披散着，一双眼通红，脸上挂着泪珠，神色凄楚又狰狞。
“放肆！”
毕新呵斥道：“你乃我毕家大媳，这般行事，成何体统？！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快将人拉回去？！”
“哈！”
女子大笑了一声，忽然抬手，将手中匕首挨向自己的脖颈，望着毕新，冷声道：“放肆？我放肆？是了，我放肆！”
她手微微一用力，一丝鲜血流出，“天下文道魁首的儿子怎么会有错？即便以妻为妾，宠妾灭妻，妻妾同床那也得受着！我怎能喊，怎能这么不体面呢？”
她笑了起来，身上的暴虐似也在顷刻间散去。她含着眼泪，凄楚地道：“娘病逝，兄父战死沙场……也罢，早早随了他们去也好，免在此受辱！”
“住手！”
左林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子的手，“到底受何冤屈要这般行事？你父兄娘舅皆战死沙场，一门忠烈！若这般死去，天下人要如何议论你公爹？要陛下颜面往哪放？！”
向淑兰看了一眼左林，冷笑了声，“镇国公，您没听清楚吗？他们毕家要我这个嫡妻与妾共行敦伦！
“轰”的一声，好似一个炸雷般，二佳巷里瞬间就沸腾了！
这是听到了什么？之前听向氏哭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或理解错了。可这会儿人家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这……
所有人望向毕新。
只见这位文道魁首，往日的温文尔雅、君子如玉的气息已从身上消退。他面色铁青，望着向氏的眼里满是戾气，似要吃人一般，很是可怕。
一阵陌生感涌上众人心头。
这真是首辅？
毕新不光是首辅，还是天下大儒，从年轻时便有如玉君子的美称。可这会儿，哪还见什么温润如玉？这眼神阴鸷的，似要将向氏吞吃了般。
只是……
这事真是有点劲爆啊！堂堂首辅的嫡子居然如此折辱嫡妻？
这双凤游龙之事在大户人家也是常事，但谁敢要求嫡妻这样做啊？妻与妾到底是不同的。一个是妻，一个不过是玩物罢了。
也难怪向氏如此生气了，这换了谁都受不了啊！
窃窃私语声起，而左玉也总算明白过来了。
让妻子与小妾一起……
这也太渣，太恶心了！
“以妻为妾……”
张氏的声音传来，“同行敦伦，这简直是在杀妻！”
虽然继母待原主不好，左玉因着受原主记忆影响，对继母也有想法。但这一刻却是忍不住点头，“母亲说的是。这般羞辱自己的妻子，这男人简直……”
“不过……”
左玉话还未说完，张氏便是话锋一转，“这向氏行事这般偏激，在小叔子婚礼上大闹，也太不懂规矩了。这般性子刚烈又无规矩之人哪能讨得丈夫喜欢？也难怪会被人轻视。”
“？？？”
正点着头的左玉傻眼。
这逻辑是什么鬼啊？！
她下意识地捏紧手，而边上的议论声也逐渐跟张氏的论调一样了。
“故意挑小叔子婚宴上闹事，这向氏也不是什么白莲花，心思端得歹毒。”
“可不是？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
“不过是丈夫混不吝了些，她便想要毕家名声陪葬，真是蛇蝎心肠。”
向氏似是听到了人们的议论，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她身子微微颤着，而左林也趁机将她的匕首夺下。
沉默已久的毕新看向向氏，冷声道：“家媳多日操劳想是失心之症又发了。你乃有病之人，今日之事不予你计较。来人，快扶她回去歇着！”
这算什么？
直接给人按个精神病的名头就想把事揭过？受冤屈的没地说理，还要被迫害，这还有天理吗？！
左玉紧紧握着拳！
这就是狗屁系统要自己维护的三纲五常？！
“宿主，看见没？在古代，你哪怕占理，行事也得按礼法来，不然就会像向氏一样……”
叨叨系统又开始哔哔了，“明明占理，可却因处事不当不被人同情。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让婆家脸面扫地，让公爹下不了台，揭了丈夫的短，她一定会被他们想法磋磨死的。看着吧，没多久她就会病死的……”
“闭嘴……”
“你不想听也得听。我是不会害宿主的，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穿越者活下去。你得相信我，我对你的建议都是最好的。
叮！现在发布一个任务：请帮助受辱的向淑兰，任务成功，奖励日夜用姨妈巾三套、玻璃水杯一对、风干牛肉干两斤、竹升干面十斤、脱水蔬菜一包、午餐肉罐头十个、黄桃罐头十个、奥利奥十盒、珍珠耳环一对、网络小说一本。任务失败：循环播放弟子规三天。”
“哈？”
刚还气愤着的左玉被忽如其来的任务给弄傻眼了。
“从我醒来后，你就一直跟我说要守规矩。现在又发布这样的任务，让我去当出头鸟，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左玉吐槽着，“你真得是辅助系统吗？不会是害人系统吧？”
“守规矩是基本的生存法则，但是追求真理也是君子的德行。宿主，请谨记，以‘礼’为盾、以‘法’为矛，你才能在这世界生存下去。”
左玉嘴角抽了下，感觉系统说的有点绕口，晚点她得理理思路，琢磨下这句话到底啥意思。
在接收了系统发过来的，关于向氏、毕家以及向氏舅家的资料后，她打起精神，决定开始任务。
念三天经，她可受不了！
“等一下！”
她跨上前一步，无视继母便宜爹投来的诧异目光，三步并两步地上前，走到毕新跟前，裣衽福了福身子，道：“首辅大人，六年前，江川战役中，向李两家十六口男丁全部战死，为此陛下亲自拓碑，写下‘满门忠烈’四字赐予向李两家……”
“你上来做什么？！”
话还未说完，便宜爹便是蹙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下去！”
“父亲恕罪，女儿不能下去。”
左玉福了福身，“父亲待女儿如珠如宝，延请西席教女儿读书认字。今日之事，女儿若走，便有违圣人教导，还请父亲息怒，允我把话说完。”
“左家千金是有何要说？”
毕新的脸黑得可怕，“这是老夫的家事。”
“这左家的大千金也是有意思……”
下面的人议论了起来，“这事与她何干？居是想替向氏出头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人家命好，投身镇国公府，还是嫡长女，这胆气自也要比别人大些。”
“胆气？怕是傻气吧？今日她开了这口算是把首辅得罪了。”
“十三四岁的黄毛丫头哪懂其中的厉害？明明能翻篇了，偏偏出来多事。”
“唉，其生母去得早，继母再好也是有自己孩子的，哪可能真正上心？没娘教导，总是要差些的。”
张氏听着旁人的议论，只觉肺都要气炸了。
这关她什么事？怎么还说到她头上了？
她望向左玉，喊道：“玉儿，莫无礼，快下来。”
可左玉好似没听见她的呼喊似的，只面对着毕新，一字一顿地道：“首辅大人，是您家事不错。可您难道忘了吗？圣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您身为当今首辅、文道魁首是如何让忠烈之后受此等委屈的？”
“你！”
毕新瞳孔猛地一缩，望着左玉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小女孩，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怼他？！在场的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没人出来质疑，为何偏偏她就敢？仗着自己是镇国公的嫡女？
他眼珠微转，望向了左玉身后的左林。
左林似是在思考一般，并未与他对视。
都是混迹官场的老油子，这一瞬，毕新什么都明白了。
文武不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是文道魁首，左林是武道第一。表面上的和气便只能是表面的，只要一有机会，对方就会迅速撕下面具，狠狠咬他一口！
更别提！
向氏父亲曾还在左林手下为官，算是他旧部。
好哇！这是要替老部下打不平了？自己不出面，让个小辈出面，还是个黄毛丫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左家千金有心了。只是今日是老夫小儿娶妻之日，若误了吉时……”
“是您儿子成亲重要，还是礼法重要？”
左玉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她现在在左家待遇也不好，已经够糟糕了，还能如何糟糕呢？与其憋憋屈屈的，不如轰轰烈烈一回！哪怕死了，咱也不是窝囊死的！
左玉才上大学没多，若是没穿越，也只有二十岁的年纪。她这年纪，本也是热血的年纪。见对面老头企图替儿子掩盖罪行，那拳头就硬了，说话的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以妻为妾，强求妻妾同敦伦，如此违礼之事就发生在眼前，您还要宾客当无事发生，继续喝您儿子的喜酒吗？！”
左玉转了个身，望向众人，喊道：“向氏父兄皆战死沙场，向氏乃是忠烈之后，是向家唯存的血脉！向将军若在天有灵，得知女儿受此等羞辱该何等痛心？！将士前方流血，后方流泪，这大昭还是圣人教导下的大昭吗？！侮辱忠烈，罪该万死！！”

第3章 喜宴（三）
投身的这具身子还未张开，声音还略显稚嫩。只是这一声质问却如是黄钟大吕般，回响在耳边时，震得人心都一荡！
侮辱忠烈……
是啊！
这是毕新的家事，可向氏也不是普通人。她向家本就子嗣单薄，江川一役，父兄弟全部战死，其母受不起打击，一病不起，未有多久便去世。
其舅家成年男丁也全部战死，唯有在襁褓中的一个小辈存活。陛下追封向父为靖国公，其舅为魏国公。按国朝规制，以地为封号的，若未在京中任职是不可在京居住的。
因此向氏虽有舅家人，但因着舅家人都在别地居住，这向氏在京可以说是无依无靠。但人家虽是无依无靠，可到底是靖国公唯一留存的血脉，陛下和皇后还是颇为关注的。
所以……
向氏并不是普通孤女。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不假。（注1）但向氏这才二世，其父辈的余荫还是能罩到她的。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微微一颤。之前还不觉有什么，可被这小姑娘一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很严重。羞辱忠烈后裔，这可不再只是毕家家事，这可是国事了啊。
北边契族虽在几年前与大昭已达成了边贸、停战的协议。可契族处处学大昭，国力越发强盛，而他们又很崇拜忠义之人。虽然镇国公、靖国公等人将他们打败，可却在其国内大肆宣扬这些人的忠义不屈，可谓是非常推崇。
要给他们知道，靖国公后裔被人这般折辱，岂不是要笑他们大昭？那就有失国格了啊！
左父眼里微微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露出一丝欣慰。
这孩子，总算是有几分自己的样子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未逞匹夫之勇，知道往哪里打最有利！
好，很好！
上阵父子兵，女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这个当爹的总也得出出声，为女儿壮壮声色。
他琢磨了下，刚想说话，却听到台阶下张氏呵斥的声音传来，“玉儿，你越发没规矩了！朝中大事岂是你一小姑娘能置喙的？还不快下来？没得给咱左家丢脸！”
左林蹙眉，本能地对这话反感。
他身为镇国公，骠骑大将军，在朝中地位并不比首辅差。甚至因着世袭罔替的缘故，地位还要略高于首辅。
张氏这般说话虽是好心，但到底是堕了左家气势，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想起她的出身，他心里微微叹气。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出身，面对这种事，总是要比茹娘差上那么一两分。
想起原配，左林又看向了左玉。
左玉今年十三岁了，身高随了他，面容随了她娘。眉眼细长，肤色晶莹，笑起来时，鹅蛋脸上会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模样像极了她娘。
虽不是倾城倾国之姿，可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恬静中自有甜美的感觉。
昔年在山门关外，就是这无意的一瞥，与茹娘情定终身。只是没成想，她会这般早早去了。
想到这里，心里软成一片一片的，但是左林却并未出口帮腔，甚至眼底都未透出任何赞同与鼓励。
左玉也未指望自己这便宜爹能帮自己说话。女主被继母这样上规矩他还嫌原主懦弱，简直不可理喻。
哪个小孩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能自信，能勇敢？
这事，还是得靠自己！
她慢慢转身，面向张氏。两人都带着幕篱，也看不太清楚彼此的表情。可那挺得笔直的身姿却让张氏感到了一阵陌生。
这还是左玉吗？
“母亲，此言差矣。”
左玉道：“左玉虽是女儿家，但亦知前方将士作战辛苦，每一寸地，每一方土皆仰赖圣天子英明，将士用力。若他们在前方流血，而后方子女受辱都无人敢言的话，他们的血泪该向谁说去？”
她口气并不激烈，好似刚刚慷慨激昂的人不是她一般，转瞬间便已归于平静。
但就是这平静的诉说却让在场的人莫名揪心了起来。
代入想一想，都感觉到气愤了。
“玉儿，你，你怎能这般对我说话？”
张氏见人群中居然有人点头赞同，心里那个气。
虽然诧异左玉会当出头鸟，但是既然她当了这出头鸟，她便要利用起来。
没规矩的嫡长女只会惹笑话，哪里像她的女儿那般乖巧听话？
“你虽不是我生的，但是自打姐姐去了后，你便养在我身边。我待你如珠如宝，从未有过半点苛待，你怎如此跟我说话？”
啜泣声从幕篱下传来，声音隐隐渐大。
左玉冷着脸，心里涌起一股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愤怒。
这张氏真够狠的。
居然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实她“不孝”的名头。这多大仇多大恨？要这样糟践一个小姑娘？
压下心中涌起的戾气，她福了福身，道：“母亲勿恼，女儿行事不妥，还请母亲原谅则个。”
顿了下，未给张氏回应的机会又继续道：“只是我左家也是行伍出身，难免感同身受。昔年，前朝君王不德，施行暴政，民不聊生，本是铁匠的祖父也因此受牵连。
后太祖起义，祖父带着两个叔公前去投奔。六年苦战，三人去，一人回，两个叔公皆战死沙场。太祖感叹我左家忠义，问鼎天下后，封祖父为安勇伯。
十三年前，契族犯境，一夜间连夺我大昭二十二城。父亲带着二叔、三叔、四叔同去战场。一场苦战，四人去，二人回，二叔三叔皆战死。四叔因被箭矢伤了左臂，再未能提刀上场杀敌。而父亲……”
左玉看下父亲，“胯下战马被箭矢所伤，惊吓狂奔之余，将受伤的父亲摔下马。父亲的腿至今还有些不利索，每到阴天下雨便疼痛难忍。更因多年作战，所负之伤颇多，气血亏损，不能劳累，更不要提杀敌了。为此，陛下封父亲为镇国公，世袭罔替，以表彰我左家两代人的忠勇。”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好似在诉说旁人的事一般。可越是这般，就越让人觉得揪心。
大家只看到了镇国公府的威风，可却没想过，为了这份富贵，左家几近绝嗣啊！
“母亲，我们能有今日富贵实属幸运。可有些人却没有这样的幸运。我的二叔、三叔不曾享受过，我那丧了二子一病不起的祖父母也未享受过……”
她看向向淑兰，“她的父兄、舅舅以及表兄弟也未享受过。如果今日无人为她说话，那些将热血洒向大昭边境，那些抵御外敌而牺牲的将士们……”
她转向毕新道：“能安心吗？”
轻轻一句，让毕新的脸都发了白。
他只觉见鬼了。
一个黄毛丫头怎能说出这般道理来？这年头的女子能念几首诗便已是才情了得。像这等大事，其中的关窍她怎会这么清楚？
左玉也是松了口气。她好歹也是读了十几年书，学过辩证、学过政史的。虽然事发突然，可她却明白，想要完成这个任务的关键就在于礼法。
莫管人家事是礼法不假，但国大于家，所以自己只要从国的角度去讲，必能让毕新哑口无言。
说难听点，这些人不是喜欢讲礼法吗？那自己就用更大的礼法去压死他们！
说完这些，她只觉身心都舒坦了不少。莫名其妙成了另一个人，又是古代，即便以前是个小任性，也不得不收敛脾气，当个锯嘴葫芦来观察新的世界。
要说不憋屈，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能这样义正严词地批判下，这感觉……
爽！
左林瞪大眼，将左玉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庸弱的女儿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妻子的身影渐渐与女儿重叠，他的忽觉眼睛有些酸涩。
到底是茹娘的孩子，总算不负他的期待了……
左林这样想着，便是点头，“做人不忘本，能将家里的事记得这般清楚，能知先祖创业不易，为父很欣慰。”
说着便是看向毕新，道：“彦濯，这事的确得好好处理。不然引起士林风动，怕是不好交代。”
毕新沉着脸，望着左林的眼里似淬了毒般。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便道：“将那逆子给我喊出来！”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想糊弄过去，他敢保证，明天那群没脑子的士子就被鼓动起来，然后那群屁民便会跟着上街闹事。
大昭不以言论罪，尤其厚待读书人。那些学子平日里吃饱了没事干就喜欢挥发正义。今日这多人在场，这事哪里瞒得住？本来那些学子未必会想到这些，但现在都被左玉说出来了，那么他们必也会顺着这个思考下去。
现在，自己要是再不给个交代，吃饱饭没事干的学子明天就敢到家门口来抗议，甚至去敲登天鼓。
羞辱忠烈后裔，这多严重的罪啊！
“父亲。”
话音落，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眉眼细长，皮肤白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袍上用金银线绣着几朵祥云，外面罩着的薄纱质地的褙子上亦有金银丝线穿插着。
款式虽简单，可任谁都看得出这件衣服价值不菲，非普通人可拥有。
他上前行了礼，望向左玉，轻笑了声，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个道理，左家小娘子不懂吗？还是未有亲母教导，故而不懂？不然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毕府闹事？”

第4章 全家齐上阵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在古代，上层社会的往来自有一套礼数约束。毕舒这番话一出口，许多人便蹙眉了。
毕新的大儿子原本人们并不在意。虽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可以他这家境，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别提，他成绩平平，名次都排到一百多名后了，这就更无甚可炫耀的了。
唯一让人们觉得此人还算可取的便是行事作风了。虽出生在顶级士族之家，但此人却不倨傲，待人平和有礼。而这几月来，更有无数极佳的诗词流出。故而这几月，毕家大公子的风头其实是很盛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能写出“一生一代一双人”、“人生若只如初见”、“明月几时有”的毕舒竟会对一个小姑娘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注1）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在幼年失去自己的母亲呢？即便是活到六七十岁还是会想父母在身边的啊。
这话……
太恶毒了！
有人发出不屑一笑，高声道：“听闻镇国公夫人贤惠，将先头夫人的女儿待亲生的看待。大公子此言是在讥讽国公夫人苛待了大千金吗？”
朝臣间从来不和谐，首辅也不能一手遮天。有那胆大的见毕舒这般说话，便开始打抱不平了。
“就是，就是。再说，这左家大千金说得清楚，忠烈之事无小事，怎能算你家的家事？”
毕舒冷哼了一声，冷声道：“事情尚未厘清之前便下结论，难道不是不明是非吗？”
“公子此言差矣。”
左玉道：“我等未下结论，只是向氏自己陈述受了屈辱。她身份特殊，我等自要问个清楚。正好公子也来了，不若就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把事讲清楚？”
“我倒不知我个人床笫之私竟要向世人交代了？”
毕舒冷笑着，“你一个未嫁人的小姑娘，打听这些不合适吧？”
“玉儿。”
沉默半晌的左父忽然道：“站到爹爹身后来，这事让爹爹来问。”
“是，父亲。”
张氏气得身子都哆嗦了。
这该死的毕舒！会不会说话？这说的……
好像真是自己亏待了左玉一般。
自己对她虽不是那么好，但也不曾太过刁难了。毕竟，他们姐弟挡了自己子女的路，想要喜欢哪里喜欢得起来？她未曾学其他妇道人家给人饮食里掺东西已是克制了好吗？不然他们姐弟俩能活到现在？
真是继母难为啊！不过左玉小不懂事也就罢了。这个毕舒怎么回事？都成亲了，还这么孟浪？那盯着夫君的眼神也不对。
轻蔑？呵，真以为作几首诗词就能顶天了？
张氏气闷。她上前两步，将左玉拉过来，冷声道：“仗义执言本就是圣人的教导，公子既是进士，自应懂这道理。玉儿，站到娘身后来，我们清清白白的姑娘可听不得这等污糟话。”
左玉愣了下。
倒没想到张氏也会来帮腔。她依言站到张氏身后，心里有些纳闷：该不会刚被我怼了，这会儿憋着什么大招想害我吧？
别怪她小人之心。毕竟从原主的记忆里看，这个继母就是个笑面虎，一直苛待他们姐弟俩。
而且原主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被她换了一遍，连自己奶妈都被打发回老家了。若不是有谋害之心，干嘛要做这些事？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旧的衣裳，越发肯定张氏肯定会有下手。嗯，不能松懈，咱还得防着继母搞破坏。
张氏见左玉听话，蹙着的眉头也略略松散了些。
她轻哼了声，挪了挪身子，将左玉挡到身后，嘲笑道：“即便是向氏瞎说，但能逼得一个国公女儿在小叔子婚礼上大闹，怕是在这个家也未得到该有的体面。瞧瞧，刀子都拿出来了，这叫什么？要以身家性命相搏之事岂有小事？”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在左家当当家主母没几把刷子怎么行？这话说的……
不就是在暗示大家，即便向氏疯了，可也一定有原因。毕竟人家嫁到你们毕家时可是好好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逼疯一个国公的女儿呢？这人啊，其实心思有时都阴暗。看到向氏这惨样，想到的理由必也是不好的。毕新听着这话，感到了一阵力不从心。
在朝堂上他不怕任何人，可碰到后宅妇人，却是毫无办法。他一个男人总不能跟女子对骂，那太有失身份了。
他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却听到儿子在边上道：“无知妇人，后宅阴私之事做多了，所以见什么都是有鬼？向氏父兄战死沙场，母亲受刺激离世，嫁我之前便有了癔症……”
“癔症？”
左玉打断他，“可有证明？”
巧了。
她读的就是医学院，学的精神病学，虽然才上大二，但是医学知识起码要比普通人多一些。癔症这玩意，是随便能下论断的？
即便在现代，主任级别的医生做这个判断都是很谨慎的，而且还要借助相关仪器来配合检查。
这向氏说话条理清晰，情绪反应正常，怎么看都不像啊。
这渣滓怎么跟他爹一个德性？上来就给人按个精神病？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都一路货色！
看着向氏瞪大的眼，眼里的愤恨与凄楚，她这怒火就有些压不住了。
“遇事不决便是癔症，啧啧……”
她语言越发刻薄了起来，“我倒不知大公子竟还精通医术，连癔症这种病都能随意下决断。”
毕舒冷笑，“我自是不懂，但请了大夫都这么说。”
“那是哪个大夫呢？”
左林本想说话，可见女儿字字句句都问在了点子上，且毕新也未开口，便觉让女儿跟这个小辈交流下也好。
“玉春堂的王大夫。”
“就这一个大夫吗？”
左玉步步紧逼，“还有其他大夫吗？”
“还，还有妙手堂的林大夫！”
“还有呢？”
“你问这多作甚？！我毕家请几个大夫还要向你交代吗？”
“靖国公为国捐躯，他的后裔若是病了，世人自是要关爱的。怎么？”
左玉冷笑了声，“大公子竟不许我等普通人关心照顾忠烈后裔吗？”
“真是没家教。”
毕舒冷哼着，心里也是有些诧异。
他见过好多女子，无不被他的才华、容貌、家世给倾倒。可这左家小姑娘怎么回事？牙尖嘴利的，都不像这个世界的女子。
“父母皆在此，你一个小辈插嘴说话像什么话？”
“呵呵。”
左玉笑了笑，“你父亲还没说话，你却跑出来质问我，像什么话？”
“你！”
“大公子，斗气的话就少说吧。”
左玉冷声道：“既事涉靖国公，那便无小事。你说向氏癔症，请大夫瞧过，那便将那几个大夫请来问话。大公子，七出之条里面，身有恶疾便可休之。癔症之疾可不能随便给一个女子按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众人一惊，纷纷望向毕舒。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将癔症这个病按在向氏头上是有多恶毒。
一些跟着父兄前来吃席，本有些仰慕毕舒才华的少女们也不由自主地握起拳头，只觉跟吃了苍蝇一样，感到阵阵恶心。
这毕家父子，好狠毒！
毕新觉得自己儿子忽然开窍有了文采是好事，可这会儿又觉他还是没有文采好。人听多了表扬便会张扬，不骄不躁、不矜不伐等好的品质会在一声声赞扬中消退。
眼前的儿子开窍了，但并不一定是好事。
毕新垂下眼，知今日事躲不过。但若是能将向氏癔症坐实，倒也能将事揭过去。届时，自己再延请名医，好好“医治”向氏，不提休妻之事，舆论自会转变。
想到这里，他便道：“向氏确有癔症，只是有癔症之人皆不自知。”
他看向左玉，意味声长地道：“左家大千金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是靖国公唯一留存的血脉，事涉忠烈，自不可马虎对待。”
他举手作揖，“今日本想请大家来同沾小儿喜气，未曾想会发生这等事，老夫先给诸位赔个不是，还请诸位等一等，老夫这便命人将几位替大媳医治的大夫请来。”
左玉心里一惊，心说，他这有权有势的，要来个暗箱操作还不简单？若向氏真被他们按上了癔症的名头，自己岂不是害人了？
左玉暗恼。
自己大意了。虽然请人过来对峙可能可以揭穿谎言，但是这可是古代，是民皆畏官的时代。自己这一招不但不能帮向氏，还可能害了她！
怎么办？
瘫坐在地上的向氏不知何时起了身，她走到左玉跟前，福身行礼，“左家妹妹，今日能得你一句仗义执言，淑兰死而无憾。”
她含着眼泪，“这世上还是有人在意我这个孤女的，这便足够了。”
她说罢便是转身，冲人高喊道：“与其被羞辱，不如一死，但留清白在人间！”
说罢，便是冲向台阶，朝门口的石狮上撞去！
“哎哟！”
一声倒吸着凉气的惊呼声响起，随即便传来咒骂，“你这人怎么回事？别人成亲，你跑别人家门口撞石狮自杀？哎哟，疼死小爷了，你这是真想死啊……”

第5章 陆岺
众人一听这声音，脸色纷纷变了！
这是英国公家的小公子！
光是英国公的名头还不可怕，反正英国公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国公。可偏偏这位国公尚的是公主，乃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姐姐！
要知天子有多敬重这位姐姐，看看他丈夫的爵位就知道了。很少有驸马能被封为国公的，而这位长公主却是例外。
昔年先皇宠信周贵妃，皇后生了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先皇便以此为借口，将掌宫之权分予周贵妃。为此，朝臣叩阙，杖毙了好几个大臣，最后以先皇不朝才无奈收场。
先皇与朝臣的斗争先皇的确赢了，但赢得并不光彩。为此，这份恨意就转到了皇后身上。皇后在后宫受尽冷落，而周贵妃则是宠冠六宫，连先皇后身边的掌宫嬷嬷都敢责罚。
更要命的是，立储之争也因此展开，没多久后，皇后便落水身亡了。
先皇后落水有诸多说法，有说是被周贵妃害死的，也有说是先皇后故意落水自杀，如此才可换来朝臣的同情，保住自己儿子。
果然，皇后死后，朝臣激愤，各种不利于周贵妃的言论喧嚣于整个大昭。先皇无奈，只得退步，立了皇后的儿子为储君。
那时的天子才七岁，长公主也才十岁。为了保住这个弟弟，年幼的长公主费尽心思，在宫里与周贵妃的人周旋。
也得亏先皇后留下了一些可用之人，不然她小小年纪怎斗得过周贵妃？不过饶是如此，长公主也吃了不少苦头。周贵妃陷害天子，她挡在前面，自己认下，受了藤刑。
所谓藤刑便是用竹条抽打小腿，是宫中常用的惩罚。要是不放水，基本十下就能抽得人皮开肉绽，三十下，都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把人打死。
而这种刑罚主要针对女子。若是男子，则上板子。自己的弟弟是储君，未来的天子，怎能被扒光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刑罚？
为此，公主认下了所有指控，被罚藤刑二十下。这等刑罚大人都吃不消，何况年幼的孩子？等执行完，公主早昏厥，只差一口气了。
若不是宫中老人不忍心，偷偷给当时的首辅报信，公主必是难逃一死。
这等舍身救命之恩，莫说是自己姐姐了，就是个旁人也会记一辈子。天子登基后，周氏被贬为庶人的由头便是这个。
天子没杀周氏，只是将她关在西山，一辈子不得与子女相见。天子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性子。他有多恨周氏，便有多心疼自己的姐姐。
这不，直接把驸马封成了国公还不够，外甥才五岁时，就不顾朝臣反对，封了侯。
长公主除了这个儿子外，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为了报答姐姐，他破了祖制，两个外甥女皆封公主。
这天下，除了天子，大概就属长公主最尊贵了，便是皇后都要避让三分。而长公主因早年吃了苦，生育艰难，生双胞胎时，已经二十五岁了。
虽说天家之女、高官之女都晚嫁，生孩子都得在二十岁这样，但长公主这个着实也晚了些。毕竟，这可是三十便能称老夫、老身的年头呐！
两个公主生下来自是得到了无尽宠爱，而等五年后，当小侯爷降世时，人们才发现，原来对两个公主的宠爱远远还未达到顶峰，还能更宠！天子身体力行，让天下人知道了什么叫作宠上天。
小侯爷陆岺，皇帝唯一的亲外甥，长公主的老来子，那真真是宠到骨子里去了。
陆岺顽皮，小时候将陛下的南书房烧了，陛下气得跳脚都舍不得打外甥一下，最后还得反过来安慰小家伙。
这宠爱，太子都没有！
都说天大地大，娘舅最大。可在天子这里，那是爹亲娘亲，外甥最亲。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是自己的心肝肉。
这般被宠着的孩子，性子也就可想而知。这个陆岺在京城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谁得罪了他，他能直接带着家丁把人屋都给砸了。以至于京城都流传着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天子，而是长公主的儿子，陆岺。
听到这家伙的声音，大家都本能的一哆嗦，可见陆岺是有多可怕。
左玉站在台阶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刚刚向淑兰冲出去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冲了过去。本想将人拉住，可向淑兰动作太快了，还未等她抓住人，便已撞了上去。
就在她准备拿出毕生所学，准备抢救人的时候，却见一个少年冲了过来，直接挡在了向淑兰面前，然后一起被撞向石狮。
少年揉着腰，嘴直咧咧，可骂声却不停，“你这人怎么这么大力气？哎哟，疼死我了。”
少年生得白净，肌肤宛若白瓷，看不到一点瑕疵；一双眼略有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着，带出几分潋滟的感觉。
一瞬间，左玉甚至有种看“假人”的感觉。眼前的少年就像她家里摆的那些人偶娃娃，精致到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只是再看看，便觉所有的美感被破坏殆尽了。
明明是一个精致BOY，为何打扮却是这么辣眼睛？在原主的记忆里，大昭是一个极讲“雅正”的国度。
何为雅正？典雅方正。
而在这个处处皆讲典雅方正的时代里，一个少年穿了一身绿，这未免有点太非主流了。
真得是一身绿。
深绿色的交领袍子，淡绿色的薄纱褙子，绿色的鞋上还镶了一圈红边……
左玉侧过头，有点不想直视，太辣眼睛。
“哎哟，小祖宗，小侯爷！”
尖细的声音传来，“您没事吧？呔！大胆刁民，竟敢伤我家小侯爷！来人，将……”
“闭嘴！”
少年站直了身子，努力忽视身体上的疼痛，叉起腰，十分豪迈地道：“你是想自尽吧？你为什么想自尽？还想在毕家门口自尽？是受了毕家胁迫吗？你不用怕！说来听听，小爷为你做主！”
向氏也是傻眼了。
她脑子嗡嗡的。
即便从未见过陆岺，但她立刻就猜到了，这个人可能是那个小霸王……
这世上这年纪能被称作侯爷，身边还有阉人伺候的，全天下只有一人。
陆岺！
自己撞了这个混世魔王？想起这人的传说，一瞬间，向淑兰向死之心更重！
把皇帝老爷的心肝肉撞疼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啊！
向氏是古代淑女，受的教育都是古代教育，面对天家人慌乱也正常。不过左玉就不同了，她脑子里就没什么尊卑的概念。见这少年虽打扮辣眼，但是向氏撞向石狮那一瞬能挺身而出，现在又能主持公道，倒也不是个坏人。
至于他的身份？她觉得肯定不低。这年头，男子满二十都要戴冠留须，而他身边的人面白无须，声音又尖细，应是传说中的太监无疑。
这年头，能有太监伺候的那绝对是跟皇家有关系的，所以这少年身份绝不会低，也许是皇子什么的。
好机会！
左玉刚刚摊上了死局，但眼前这个少年的出现似带来了转机。
她眼珠子溜溜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少年人热血又有正义感，正好利用之啊！感谢自己看过的宅斗宫斗小说，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跑过去，将向氏搀扶起来，又冲陆岺福了福身，“多谢公子。”
顿了下又道：“这位姐姐是靖国公的女儿，是首辅家的大媳妇。”
“啥？”
陆岺瞪大眼，将向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很是吃惊地道：“你是毕舒的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公子的话……”
见向氏不说话，左玉便道：“向氏说，毕家以妻为妾，向氏受不了这等羞辱，故而想自尽。”
“事情未查明之前便下结论……”
毕新黑着脸走下台阶，望着左玉道：“如此……不妥吧？”
说着便向陆岺弯腰行礼，“见过小侯爷。”
侯爷？
左玉有点纳闷。
这才几岁就是侯爷了？难道是个二世祖？问题一个侯爵咋可能有阉人伺候呢？想到这问题，原主的记忆忽然翻涌，她怔了下，忽然感到一阵兴奋。
原来是这位主！
好哇！拿纨绔来对付渣男，这下还怕任务完不成吗？
“哈！”
陆岺并未理会毕新，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冲左玉道：“你刚说什么？以妻为妾？这是怎么个以妻为妾法？你过来，跟小爷说说。要是真是毕家不对，我便禀报舅舅，让他给向氏女做主！”
“小侯爷！”
毕新那个气恼。
厉害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后台的混不吝。
而陆岺就是这等有后台的混不吝。没事他都要惹事，更别说还有事了。京城头一号的搅屎棍非他莫属。
“此乃老夫家事，还望侯爷莫要插手。”
“你让我别插手就别插手啊？”
陆岺鼻孔朝天，“你算老几啊，敢命令小爷我？”
“噗！”
左玉忍不住笑了出来，看这个辣眼少年顺眼了起来。
毕新听到左玉笑声，那个气恼。可问题是，他虽是首辅，可面对这位主，他也没办法啊！
毕舒从台阶上走下来，冷哼道：“小侯爷管天管地，还管人夫妻间的事吗？”

第6章 一身绿的意义
“呵……”
陆岺笑了起来，忽然拉起自己的褙子，在毕舒面前转了个圈，道：“毕舒，今天你弟弟成亲，我特意做了这套衣服，你看如何呀？”
毕舒黑着脸道：“不如何，俗气。”
被人说难看，陆岺也不恼，笑嘻嘻地道：“我都听说了，那个玉春楼的花魁拿了你的诗转头就被忠勇伯家的儿子赎了身……”
他举起手，相互交叠，长长一揖到底，“大公子不愧是首辅的儿子，肚里能撑船啊！”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笑声。这毕舒近日写了不少可流传千古的佳作，一时间，各楼花魁美人纷纷以传唱他诗词为荣。
而这毕公子自打会写诗后，人也风流了起来。经常出入各青楼，留下诗词的同时也留下了一段段“佳话”。
前不久，玉春楼的花魁公开说了，若是能得毕大公子一首诗词，死而无怨。美人都这样说了，再不搭理，岂不显得自己不解风情？
可他哪里晓得，他前脚写了诗，后脚忠勇伯的大公子就替她赎了身，回家过日子去了。
这把毕舒气的啊！
这不等于是他自己亲手替人抬了身价，回头人又将他卖了吗？
众人显然也想明白了，纷纷幸灾乐祸了起来。难怪小侯爷穿一身绿来，原来是在内涵毕舒啊！而且，另有小道消息说，毕舒哪里是什么风流才子，分明是下流才子。
那花魁会这样做，听说就是毕舒将她楼里的几个姐妹玩弄得很惨，那花魁是故意坑他的。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也做不得准。但就今日向氏诉说来看，这毕家大公子的确有些不讲究了。
毕舒脸黑得可怕。
他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这陆岺为何会穿得这般辣眼睛。这完全是来内涵他，笑话他的。
这陆岺当真不是男人，不过起了几句口角便能做出这等事，也太小心眼了！
不过，他是手握度娘系统的人，岂会怕一个古代土著？
他冷笑着，心里暗道等他将玻璃、水泥这些东西做出来，便是皇帝也可杀之！
刚要说话，却见人群自动分开，一辆鸾车缓缓驶来。众人神色一凛，纷纷下跪。
左玉搞不清楚来人是谁，但见张氏等人都跪了下去，她也忙跟着跪了下去。
“岺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车架很快停下，一个女声从车架里传出。很快，便有宫人将脚踏拿来，一个穿着打扮极为富贵的女子从车架里下来。
“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生齐呼，左玉也一下明白过来，这位应该就是长公主了。
她往那车上面瞄了下，根据原主的记忆一对比后，不由暗暗咋舌。
鸾车！居然是鸾车！非人君不可乘之车！而天子竟许长公主乘鸾车，这感情太好了吧？也难怪陆岺敢这样怼首辅，他只要不是谋反啥的，谁都拿他没办法吧？
“母亲。”
陆岺快步上前，搀过长公主，笑着道：“母亲，你来得正好，这里正好有个妇人受辱，要自尽，被我救下来了。您来了，就能支持公道了。”
他指向向氏，“喏，就是她，听说是靖国公的女儿。”
左父下了台阶，路过左玉身边，压低声音道：“去你母亲身后吧，向氏不会有事了。”
“是，父亲。”
左玉也看出来了，这小侯爷许是与毕舒有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用担心毕家暗箱操作了。她转身，正欲退下去，忽然被人喊住了，“喂，就你，那个穿杏色衣服的，留步。”
左玉停下脚步，回头道：“小侯爷，是在喊我吗？”
“对，就是你。”
陆岺道：“这多人我看也只有你敢仗义执言，你不能走，你且将话说清楚。毕家到底怎么个以妻为妾法？”
“以妻为妾？”
刚刚脸上还挂着笑意的长公主一听这四个字，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毕新暗道一声不好，刚要说话，却见左玉道：“回小侯爷、公主殿下的话，向氏刚刚想自尽，说是毕舒要她，要她……”
“要她做什么？”
长公主的口气已经很冷了。可不得冷吗？长公主与天子可是吃尽了“以妻为妾”的苦头，自己母后就是这样被磋磨死得啊！
“快说！”
长公主指向左玉，口气严厉地道：“我大昭最重礼法，若是有人以妻为妾，哪怕是首辅……”
她看向毕新，冷哼了一声，“也得受罚！”
左玉心里一琢磨，便知长公主为何这般气愤了。
幕篱遮挡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是天助我也！
左玉忙福身，故作惊恐地道：“此事过于污秽，我，我不敢污了殿下耳朵。”
“放肆！”
左玉才说完，便宜爹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长公主面前回话，哪敢不用敬语？还不快退下！”
“原是镇国公家的千金吗？”
长公主愣了下，脸色稍缓，“这多人，唯有你敢出来仗义执言，果是左家之女，大有先祖风范。”
说罢便是摆摆手，“区区小节不用在意。左家女，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殿下恕罪，臣女初见天家威严，一时惶恐，失了礼数……”
左玉一个现代人“我”来“我”去的习惯了，也没尊卑的概念，一时间倒是忘了用敬语。
连忙请罪了一番后，见长公主对着她倒面色和善，便定了定心，大着胆子道：“回殿下的话，向氏说，毕家大公子要求她与妾同，同敦伦……”
“什么？！”
长公主瞪大眼，显然也不敢相信毕家会做出这等事来。
“殿，殿下！”
向氏忽然大哭，匍匐到长公主脚下，连连磕头哭道：“求殿下替臣妇做主！毕舒这般辱臣妇，臣妇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凄楚，“臣妇命苦，幸得天家照拂，才能在这世上有一方立脚之地。可毕舒却生生将臣妇这一点点的立足之地都毁了！刚刚若不是左家千金替臣妇说话，臣妇就被他们逼死了！殿下，求您做主啊！”
长公主听了这话，柳眉倒竖，虽还未说话，可看向毕舒的眼神已是满含怒火。
身为大昭最尊贵的人，出门自也不可能像旁人一样，戴个幕篱。她戴的凤冠上自带流珠，不仅好看，视物也会比幕篱清楚些。
贵家小姐幕篱上的薄纱素来也是攀比的物件。谁的更薄，更透明，谁就更有面子。而像左玉这等头上有继母压着的，其幕篱薄纱的质量也就可想而知。
别人倒也看不清她的面容了，可问题是她看东西也朦胧了啊！要是哪天也能戴上这样的流珠冠就好了。
啊，不！呸！要是哪天不用戴才好！咱可不能被封建社会给同化了！
就在左玉胡思乱想的时候，长公主的怒气值已蓄满。
她指着毕新，怒斥道：“首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臣的大儿媳有癔症……”
毕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后，长公主脸色更冷了。
她冷笑着，“马安泰。”
“奴婢在！”
一个有些年岁的阉人上前，“请殿下吩咐。”
“带上几个人，帮着首辅一起去将大夫请来。”
“是！”
婚宴吃不成了，这事要不搞清楚，还吃婚宴？恐怕很快天子的雷霆之怒就得落下来了！
长公主、天子最恨啥？最恨男人薄情、最恨小三。谁让这两人都吃够了男人、小三的苦呢？因此，天子至今都只有皇后一人。如今臣下之子竟是亏待功臣之后，这事若上达天听，怕不是要震怒。
门口场地被清空，公主身边的得力人搬来桌椅，门口四品以下官员皆被赶走，女眷也被勒令回去。
左玉也想跟着回去，但是才走两步，便听长公主喊道：“左家女留下。”
左玉诧异，看了下自己的父亲，见他冲自己点头，便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刚要说话，却听系统在耳边道：“对待这般身份的人，语气不可随意了，你得称‘唯’。”
“？？？”
“下对上称‘唯’，上对下或平级称‘喏’，请宿主从现在开始就按古礼来。”
“……”
这系统一定是一个满脑子封建思想的人做的！
裣衽福身，“唯！”
长公主愣了下，逐展颜而笑，“镇国公，你把女儿教得不错。不但敢为不义不公而言，还颇守礼法。来人，赐座。”
被人当面夸自己女儿好，左父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殿下谬赞，臣惶恐。”
张氏已离去，不然看着这一幕非得心酸死不可。长公主可是京城贵妇圈内最贵的贵妇，得她一句称赞，明日左玉就该扬名整个京城的贵妇圈了。
有人高兴自也有生气。毕舒很不服，这话说的，就已经断定是他不德了？
只是他虽狂妄，可却也没脑残到跟长公主硬刚的地步。只暗暗将这笔账记下，就想着来日推翻了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后，第一个就把这公主抓起来，吊路灯！
大夫很快被请来了，未等毕新等人开口，公主身边的掌宫嬷嬷便问道：“公主有话要问，你们要如实回答。若是撒谎……”
嬷嬷冷笑了声，“刑罚伺候！”

第7章 掌嘴
几个大夫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根本就没有的事，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得罪首辅，不如实回答得罪长公主。
这左右都是个死啊！
几个大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嘴里称着“是”，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岺有些不耐烦地道：“哆嗦什么？赶紧回话！不然鞭刑伺候！”
“是，是……”
大夫哆嗦着，可即便受到这等威胁，他们还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长公主不耐烦了，“支支吾吾的，是要做什么？”
“殿下。”
左玉忽然道：“平民初见天家威严，怕是恐惧。若殿下允许，可否容臣女来问他们几句话？”
此言一出，毕新与左林都纳闷了。
虽说两家不是很友好，可这样下绊子，着实有些怪啊？
左玉可没想那么多。狗屁系统刚刚说了，要是自己能在十分钟内解决这事，奖励翻十倍！
系统实在给得太多，她只能为正义而战了！
长公主很欣赏左玉。当年她在宫中，正是因为有好些个像左玉这样的人，她才能活下来。
因此，她笑着点头，“那就劳烦左家女替本宫问问吧。”
“多谢殿下。”
她上前，蹲下身，道：“诸位大夫，莫要害怕，圣天子在位，绝不会允许忠烈后裔受人羞辱的。”
“忠，忠烈？”
有人抬头，眼里还一片迷茫。
“向姐姐是靖国公唯一留存的血脉，靖国公一家如何为国尽忠的，诸位应听说过吧？还有魏国公。向姐姐的舅家便是魏国公，魏国公一家现在连个成年的男丁都没有……”
“你，你这哪是问话？！你这分明是威胁！”
毕舒骂道：“我们毕家与你左家无冤无仇，我等也未曾得罪过你，你今日为何处处要置我毕家于死地？！”
左玉冷笑了声，“毕大公子，殿下面前，岂敢放肆？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哪里有威胁了？你也知此事严重？既知道，为何还敢这般羞辱向姐姐？”
“你这贱人，我夫妻间的事与你何干？！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劳资拉屎放屁？！”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相互对望着。
堂堂首辅之子，进士及第的人居然口出市井俚语？这，这与那些泼皮有何区别？
“大胆！”
掌宫嬷嬷呵斥道：“竟敢在殿下跟前污言秽语！”
长公主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一指毕舒道：“来人，给我掌嘴！”
“殿下！”
毕新喊道：“殿下，小儿无状，请殿下原谅则个。殿下，小儿虽庸弱，可毕竟是进士，领着朝廷的一官半职。太祖曾立碑，国不以言论罪……”
长公主听了这话，气得都乐了，“那明日首辅去大朝会上骂一句给本宫看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朝堂上，都有纠察朝堂秩序的殿上司仪。你儿子今日当着本宫的面辱骂一位国公之女，怎么？本宫还教训不得吗？你是要学那周氏吗？！”
毕新心里一惊！
忽就冒出了一身冷汗！
长公主见不得正妻受辱概因周贵妃而起。他想过长公主会在意向氏，可没想到她会如此在意。竟是直接将他与周氏联系了起来，这得多在意啊？
国朝问鼎之初，太祖立碑，许下“不以言论罪”的诺言。可此事却被先帝打破。周氏多次进谗言，导致多名臣子被廷杖，现在公主说他学周氏，言下之意，就是先帝平日不约束周氏才导致了先皇后的惨死。
当着公主的面骂人，这便是坏了规矩。若是要仗着自己是士人的身份胡乱破坏规矩，最后下场就会跟周氏一样！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了啊！
见毕新不说话，长公主冷笑了一声，一边的陆岺嘻嘻笑，“母亲说得极是。圣人怎么说的？莫以恶小就可以做，做了也是要倒霉的……”
“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着这不学无术的话，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随着陆岺的目光扫过来，立刻又噤了声。
“掌嘴，掌嘴，掌他的嘴！”
他似也不在意，本来都坐着的，这会儿都站起来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手舞足蹈地喊着，“先是羞辱了一个国公女，现在又骂一个国公女为贱人，啧啧，毕舒，你当真是读书人吗？真是有辱斯文啊！”
毕舒气得肺都快炸了！
这种草包都能得天子喜爱，投胎果然是门技术活！
“臣有罪！”
虽然不甘愿，但毕新还是拉着毕舒跪了下来，“今日本是臣小儿娶亲的日子，没成想出了这等事。毕舒心疼弟弟，没了分寸，还望公主看在他初犯的份上，留他一分体面。”
毕新说着眼睛就红了，“子不教，父之过，臣愿代儿子受罚。”
“呵……”
长公主笑了，“首辅言重了……”
以退为进，倚老卖老……
这手段真是玩得炉火纯青。长公主自小在艰难复杂的坏境中长大，当然听得出首辅话里的意思。想了想，便摆手，“罢了，今日就看在首辅的面上，此事暂时记下吧。”
“多谢殿下。”
“莫要再插嘴。”
“是，臣谨记公主教诲。”
毕舒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服气，但形势比人强，不服气也没办法，只能老实磕头认错。
小插曲过去了，跪在地上的几个大夫也想明白了。长公主不是真要打毕舒，而是在告诉他们，即便是首辅的儿子，她想打也打得。想在她面前撒谎，掂量着！
几人想明白后，也不敢再磨蹭了。得罪首辅也许还有活路，得罪长公主那是万万没有活路的。
当下便连连道：“姑娘，大千金，我们，我们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被拉来了这里。我，我们的确给大夫人号过脉，就半月前的事，大夫人有孕了……但，但癔症一事不知从何说起啊！”
“有孕？”
长公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向氏，立刻道：“来人，赶紧赐座。”
说着便有些责怪地道：“你也真是的，有身孕怎不说？这怀了的人怎可受这般折腾？”
“谢殿下……”
向氏未起身，可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只是殿下，臣妇肚里的孩儿已被小人弄没了……”
“怎么回事？！”
长公主的脸已经很难看了，望着毕舒，“你，给本宫解释下？向氏没有癔症，这个问题不用再扯下去了吧？本宫自然也无那个闲心来管你们的家务事，但向氏乃是忠烈之后，昔年你们成亲，我与皇后都是送了贺礼的。如今人被你们糟践成这样，总得给我个说法吧？王嬷嬷……”
“奴婢在。”
“带向氏进去好好问问，再检查检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毕新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孩子没了？
怎么回事？不是向氏不满舒儿偏爱新纳的小妾故意发疯？总，总不会真得做了那等有违伦常的事吧？
他看向自己儿子，见他眼神躲闪，毕新只觉胸口被狠狠捶打了下，一股腥甜之气涌了上来！
儿子大病一场，差点死掉。好了以后，似也开窍了般，文章诗词写得极好。而且对于朝政多有独特见底，甚至见家中仆人打水困难，还做出了手压井这样的东西。
只是才华是有了，但其他毛病也有了。大病一场后，儿子忽然极为喜爱女色。流连青楼不提，还将那等女子纳进门。这事自己本应阻止的，可想着儿子差点病死，这些阻止的话便也未再说出口。
都说生死间有大恐怖，儿子许也是后怕，故而放纵了些。而且将女子纳回来，总比在外面鬼混好，自己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素来贤惠的向氏忽然就跟疯了一样，整日拈酸吃醋，整治那几个小妾。如此这般，自是难讨男人喜欢，儿子与她也就远离了。
只是前些日子诊断出有喜脉后，两人关系已缓和，儿子不是有好几日都回了她那儿去休息吗？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向氏腹中的孩子怎么没了？这事怎么没人告诉自己？！
就在毕新胡思乱想之时，左玉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完成度：优秀！现额外奖励十立方储存空间一个，其余奖励品已放入空间中。空间使用说明：靠意念取存，外界之物可存。
空间！
传说中的空间！
左玉兴奋了！
好耶！这才是主角待遇啊！搞事情居然能获得这等好处？那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能种田的空间？要是再来点仙丹就好了……
“宿主，我们是科学派，不是玄幻流，请你醒醒。空间折叠技术虽已成熟，但还不能进行生命创造。不过，你要是努力，可以奖励可居住的折叠空间，你可以自己带泥土、种子进去种植。
另外，仙丹也没有。但是我们的科技非常发达，以后可以奖励你医疗纳米机器人……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这种只存在21世纪幻想中的技术意味着什么……”
左玉手抖了！
天，医疗纳米机器人？有了那玩意，咱在这古代就不用怕生病了啊！
想到这里，她便看向毕舒，目光变得格外和善。
这家伙……
身上还能再刷点经验值不？

第8章 爹，给点钱
“等等，系统。”
兴奋着的左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结果还没出来，怎么任务就算完成了？
“是这样的，宿主。”
叨叨系统道：“证明了向淑兰没有癔症，那就意味着向淑兰说的是真的。你已经帮助到了她，所以就可以算你完成任务了。宿主，请再接再厉，继续用他们的矛去破他们的盾，这样你就能成为最厉害的人！”
“我还有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你们发任务的机制是怎么样的？是随即触发，还是？”
“以后就没任务了。”
“哈？”
“你的任务就只有一个：活下去。我们在不同的时空绑定了许多穿越者，只有活下去且还活得滋润的穿越者才能给我们提供积分。
所以，如果说真有任务的话，那就只有一个：活下去，活出人样，活成整个世界的骄傲，那样我们辅助系统才能长长久久的存活下去。不然，发明我们的人会觉得我们没什么用，我们会被消灭的。”
好大的信息量！
左玉稍一琢磨，便明白过来了。这系统是被人发明出来的，也许是某种科学实验也没一定。这些系统要是想存活下去，就必须让发明者看到价值……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不由窘了。
连系统这样的智能生物都逃不过KPI的考验吗？
好吧！这样看也不全是坏事。起码她这番套话证明了一点，系统还真跟她是一条船上的，想要过好日子，KPI得先达标！
这样一想，穿越而来的负面情绪也散了不少。不管系统狗不狗吧，起码也不算孤军奋战，咱这不还有个战友吗？
而她通过向氏这个任务也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她已经穿了。怎么穿的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得学着适应新的身份，不但要活下去，还得活得好。
要怎么活得好呢？她望着这些古人，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如果成圣的话，那算不算骄傲的事？
她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让边上的长公主又高看了一眼。
这家教礼数真是没得说。最关键的，为人仗义，心有正义，真是一个好姑娘啊！
左玉不知长公主对自己的评价已经这么高了，这会儿她看每一个人都觉是游戏里的小怪，是可以爆装备，掉经验的那种。
要是多弄一点现代物资，她跟便宜弟弟的困难处境不就可以解决了吗？果然，老师说的都是正确的。
只有心境稳了，看问题才能看得更清楚。
就在她琢磨着哪个人可以下手爆经验的时候，王嬷嬷出来了。
她走到长公主身边，福身行礼后，凑到长公主耳边耳语了几句，长公主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手里的扇子猛地砸向了毕新，“毕新！你养的好儿子！来人，将向氏带回公主府照顾！你们俩……”
她指着毕新与毕舒，冷声道：“想着怎么给陛下交代，怎么给天下臣民交代吧！”
她说着便让人冲进毕家，对着那些前来拦截的仆人就是一顿打，很快向氏就被带了出来，直接上了公主的鸾车。
毕新不知儿子到底做了什么，这会儿也不敢强硬，只能任由向氏被带走。
“镇国公。”
“臣在。”
“向氏受了莫大苦楚，本宫见你女儿颇为仔细贴心，可否让她过府小住两日，帮本宫陪伴下向氏？你也知道的，本宫两个女儿皆已出嫁，府里无女眷陪伴……”
左林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连忙行礼道：“小女能帮殿下解忧，实乃福气。公主请先行，臣稍后亲自送她过来。”
“嗯。”
公主点点头，又看了看左玉，笑了笑道：“是个好姑娘。”
说罢便是放下车帘，走了。
毕家娶妻，闹了一地鸡毛，喜宴自是无法吃了。而且，这时毕新哪怕想继续，也没人敢吃了。
左林拱拱手与毕新告别，也未多言，直接带着左玉回家。
“玉儿，可知公主殿下为何要让你过府照顾向氏吗？”
“女儿愚钝，还请父亲教导。”
左林摸了摸胡须，笑着道：“今日你为向氏出头算是得罪了首辅。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咱家虽不用怕他，但真发起难来，也是麻烦。公主让你过去照顾向氏无非就是在告诉世人，她喜欢你，任何人想因此事报复咱们左家，都掂量着。”
左林说完便又感叹，“长公主真是生了一颗玲珑心，又善良……玉儿啊，你去了公主府避开些陆岺就行，其他就跟在家一样，莫要太刻意。”
左玉不是很懂，于是便谦虚地问道：“莫要太刻意的意思是？”
“你仗义执言就是长公主欣赏你的地方。若是虚伪矫情了，反会惹她不快。你记住，对有威仪的上者，只要足够真诚、坦诚就行了。”
左林说着便蹙眉，“你这衣服都有些显小了，怎不穿件新的？你母亲只是让你们穿素些，可没让你们失了礼数，穿旧衣来。”
还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啊？自己女儿穿这样赴宴就一点逼数没有吗？
看着便宜爹那疑惑的样子，左玉有点心梗了。
他真没逼数……
她撩开幕篱上的薄纱，伸出手，摊开，“爹，因为我没有钱买新衣服，您能不能给我一些？”
“哈？”
左林吃惊地道：“你每月月例呢？”
还有……你还真是活学活用，一下子就耿直起来了啊！
“母亲说要为娘尽孝，不许铺张，月例早就减半了。”
望着左林那吃惊的样子，左玉心里一动，难道这便宜爹真得啥也不知道？
“宿主，古代男主外，女主内，越是高门显贵，越不可以相互干涉。妻子主管后宅家务，当丈夫的若事事询问，是对妻子的不尊重，除非妻子主动说起。”
“……”
“那衣裳也不做？你其他妹妹都有……”
话音戛然而止。
左林想起了左挚，他那个可怜的嫡子今日也穿了件旧衣服……
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现在一下就注意到了。
他心里抽了下，看着女儿伸出的手，心头涌上一丝愧疚。
自己觉得姐弟俩性子太软，想磨练下他们，这样女儿去了别人家不会因为没有生母而被轻视，儿子也能担起承爵的重任。
只是现在想想，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女子都像茹娘那样贤惠的。很显然，曾经温柔小意的张氏也并不是一个宽厚的人。
想到这里，便冲边上的老仆道：“大姑娘今日做得好，立刻回去，从库房支三百两银子给大姑娘。”
说着又解下挂在腰上锦袋，往左玉手里一放，笑着道：“拿去，讨债鬼！以后大方些，莫要再扭捏，我左林的女儿怎可软弱胆小？”
见女儿直接打开锦袋，他不由哈哈笑，“走，先回去，等下爹爹亲自驾车，送你去公主府！”
金叶子！
便宜爹居然给了一袋子金叶子！这得多少钱啊！不过左玉也由此明白，像她爹这样身份的人是不会带铜钱、银子的。
他们要带就带金叶。而且还放在锦袋里，想来也不是拿来用的，而是应对突发状况的。
赚了一大笔钱，便宜爹看起来也不欣赏软弱之人，心里有了主意的左玉跟着左林开开心心地回了府，准备收拾收拾就去公主府。
左玉被公主留下，张氏心里已经很酸了。这会儿见到左林跟女儿说说笑笑的回来，心里更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她将自己的儿子左晋、左申与女儿左蓉推上前，笑着道：“夫君回来了？这几个小鬼纷纷吵着要爹爹，妾身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张氏的孩子还都小，最大的也不过十岁。这年纪容易想爹是个毫不违和的借口。因此，左林也未多想，上前抱了抱几个孩子后，刚想嘱咐张氏去替左玉准备东西时，却发现自己的嫡长子不在。
他蹙眉，问道：“挚儿呢？怎不见他？”
“夫君，挚儿身体弱您又不是不知道。”
张氏抹了抹眼角，“今日本是高高兴兴去吃喜宴的，哪里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玉儿还要强出头，平白无故地得罪了首辅，还被公主留下……挚儿吓着了，身子又不舒服，这会儿在屋里歇着了。”
“呵，我左家怕得罪首辅？”
左林冷笑了声，“公主欣赏玉儿的仗义直率，正准备让她去公主府小住两日。”
“什么？！”
张氏震惊了！
左玉被公主邀请去公主府居住？这到底怎么回事？
“向氏需要人照顾，公主便点了女儿。”
左林道：“行了，你快去给玉儿准备准备，我去看看挚儿。”
他说着便是迈开脚，朝后院而去。只是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住脚，转过头，盯着张氏，意味深长地道：“好好准备些衣裳、首饰，我镇国公府还不缺几件新衣服的钱。”
“夫，夫君！”
张氏心里一凛，忙福身道：“姐姐忌日在即，妾身才让穿朴素些，绝对没有苛待玉儿的意思。”
顿了顿又道：“夫，夫君，您，您不知道……外，外面都在传挚儿、玉儿克母，妾身也只是想借此替两个孩子挽回些名声……”
“笑话！”
左林怒斥道：“我左林的儿女轮得到别人来挑三拣四？贵娘，你嫁入我左家已多年，自从茹娘去了后，便是你在当家。这多年了，你怎还不明白？像咱们这等人家，有些名声重要，可有些……”
他望着张氏，一字一顿地道：“不重要！”

第9章 为母则强
这话说得很重了。
张氏自打晋升为正妻后，左林多少都会给她一些体面。像这等毫无体面，甚至暗讽她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的话可从未说过。
张氏死死捏着方帕，下意识地看了看左玉。见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由又暗暗恨了几分。
但是，她也不敢显露出来，只低低道：“若，若马上就要去公主府，怕，怕是没有合适的衣服。”
她不敢看左林，只绞着帕子道：“玉儿是长姐，身量又像夫君，长得高，同辈人中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她穿。要是现在去买或者做，怕也是要时间的。”
“那就叫人来量身。”
左林道：“我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出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岂不是要惹人笑话？叫人来量身，做好了连夜给玉儿送去。玉儿……”
“父亲，女儿在。”
“自己去收拾下，先去公主府，晚些时候我让人将衣服送来。”
“唯，女儿知晓了，谢谢爹爹。”
听到女儿以古礼应对，左林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与你娘越来越像了。你娘知书达理，守礼守节，甚好，甚好……”
说罢便道：“走，先随我一起去看看……”
话未说完，便见左挚从外面走来。
左林忙上前，惊讶地道：“不是身子不舒服吗？怎出来了？”
“父亲……”
左挚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左玉的母亲生弟弟时难产，而弟弟也因母亲难产，迟迟未能降生而体质虚弱。今日发生这多事，年幼的他还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见到姐姐被公主留下，就本能地担心了起来。
回到家，也是坐立不安，刚刚听到下人说姐姐回来了，便立刻赶来了。
“父亲，听说姐姐回来了，但还要去公主府，儿子担心，便来看看。”
左玉只觉一股暖流淌过心间，心里暗道：起码，这个弟弟是关心自己的，哪怕那份关心是源自于对原主的爱。
她上前，捏了捏左挚的脸，道：“听母亲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不好好躺着？公主殿下让我去照顾下毕家大夫人，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她是独生女，也不知该如何跟小朋友相处，只能尽量放柔声音安慰着。
只是说了没几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要去了公主府，自己这个弟弟会不会处境更艰难？
“宿主，你想得很周道。”
“我说，能不能不要随意读取我的想法？”
“等你彻底适应这里，就可以关闭这个功能了。只是现在你还是新手，作为辅助系统必须要陪伴着你。”
呸！
左玉在心里啐了口。偷听人心里话还能说得这么坦然，不愧是狗系统！
“宿主，你不要骂我，我是听得见的。宿主，要是你今天能给弟弟做出合理的安排，本系统会奖励你许多好东西哦！”
一听这样也可以捞经验值，爆装备，左玉立刻来了精神。
她连忙蹲下，爱怜地摸着弟弟的头，道：“姐姐不在家里的时候，你要听话。饭要按时吃，不可挑食；遇上事，不要慌，不要怕，要是身边的下人欺你年岁小，做些欺上瞒下的事，你尽管告诉母亲和父亲，他们自会替你惩戒不规矩的人……”
左玉好似叨叨系统附体了，对着左挚念了长长一串注意事项，搞得左挚都觉脖子酸了。
太多了，姐姐说的太多了，头点得好酸。
一旁的左林阴沉着脸，看着左玉那不放心的样子，觉得她今日身上穿的衣服越发碍眼了。
他是想借张氏的手磨练下两个孩子，可磨练不代表苛待，这张氏背着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左玉出个门都这么不放心？
想到这里，他便道：“你姐姐说得对。还有，你虽有些先天不足，但以我左家的条件，也是能养回来的。你平日就是少动，身子才如此差。你今年也七岁了，也可以习武了，王朗！”
“标下在！”
身边的侍卫立刻单膝跪下，拱手道：“请国公爷吩咐！”
“现在开始你便跟着小公子，先教他一些强壮体魄的法门，等身子好了，便由你来当他的师父，让他跟你学武。”
“唯，属下必不辱命，必定好好教导小公子！”
“你以后便住挚儿院里吧。”
“唯！”
王朗见左玉用古礼回应，国公爷很高兴的样子，便也不自觉地改了以往习惯，也开始用古礼回应了。
果然，回应完后，左林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虽然没说什么，但王朗知道，自己做对了。
国公爷果然还是最在意原配嫡妻生的儿女，自己得好好干，势必要保护好小公子！
左玉见便宜爹给弟弟指派人了，便觉目的达到了，她拉过左挚，道；“听见没？要多听王侍卫的话，好好强壮身体，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说着便福身向左父道谢，而左林则笑了笑，道：“走吧，准备准备去，等会儿爹亲自送你过去。”
“唯，多谢爹爹！”
张氏忐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左林对待姐弟俩的态度就变了？
左玉才不管张氏怎么想，刚刚系统提示，奖励已经到账了。她看了下，除去各种干面、大米、自热锅外，系统还奖励了十本书。
这几本书，都是种花家历史上的大儒对圣人经典做的注解，这可了不得！要知道，这些东西可是千金都难买的好东西。而且，每本书还都用现代语言注解了下，这样她看起来就容易多了。
既然魔法能打败魔法，还能得到物资奖励，那自然是要好好研究的。攻略都不读，还怎么冲关打怪？
除去这些书外，系统还奖励了医学方面的书籍。她本就学医的，来了这里学业是要中断了。但是如果有医学方面的书看得话，那也是不错的。
无论到哪个时代，哪个世界，知识永远是最有力量的工具！
除去吃的、书籍外，还有一些生活小用品。比如指甲钳、水果刀啥的。随随便便刷一次怪就有这多奖励，左玉表示很高兴，她还能继续！
穿过垂花门，步过好几进院子，左玉终于是走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内。
二佳巷很长，而这么长的二佳巷内只居住了两户人家。由此便可知，她的家是有多大。
她爹是国公，按照国朝的规制，她家可使用三间的门。三间七进的院子，再加上左右东西的跨院，若不是有原主记忆，她怕不是要迷路。
过了正房的三进正院，又过了四进院，这才到了她居住的五进院内。这个院内，如今只有她一人居住。
弟弟今年满七岁，便不再居住在这个院内。就在前不久，便搬到三进院的西厢房去住了。
他是国公嫡子，住到正房的西厢房也是合情合理。为此，张氏难过很久，因为她的儿子还跟她住在东厢房。
国朝以西为贵，让左挚住进三进院的西厢房，怎么看都是便宜老爹上心的表现。因此，张氏会让他们姐弟俩穿着旧衣去赴宴，也有这因素在里面。
弟弟搬走了，这偌大的院子就显得很空旷。左玉住在西厢房内，五进院的正房是自己母亲的房间。以前母亲是住三进院正房的，但去世后，左林便将她生前所用之物都搬到了五进院内，连牌位也供奉在此。
每日清晨，张氏便会带着奴仆、姨娘过来给生母牌位请安，然后才回到三进院去作规矩。
填房、填房，虽亦是正妻，可一个“填”字便已道尽了填房的悲哀。
正院内，如今就住着张氏与其儿女，还有自己的弟弟。虽然是在左林眼皮子底下，可就左林那性子，真让弟弟身边没个可信之人跟着，她也实在不放心。
而且其他几个姨娘以及生的孩子都住在东跨院，即便谁有些正义感想帮着弟弟一把，怕也是顾不上。
左玉环顾着自己的院子，只觉冷清的很。张氏虽将原主身边的人都换了一遍，可原主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多。
也就两个粗使的婆子、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以及一个老嬷嬷。除此之外，还配了跑外院的小厮。小厮不住这院里，住在一进院的倒座房里。如有事，还需叫人去传唤。
院子里的防火水缸里除了水便再无其他。正常来讲，为了美观，大户人家都会在防火水缸里种上荷花，养上锦鲤，不仅美观，还能改善风水。
左玉将所有细节看在眼里，也不作声，进了屋，便开始收拾东西。
张嬷嬷沉着一张脸，吩咐着几个丫鬟做事。见左玉亲自动手，也未阻拦。
左玉一个现代人也不习惯人伺候，暂时也未去计较张嬷嬷的拿大。只想着等公主府回来，总要寻个由头将身边的人都换了，不然这日子可过不下去。
衣柜虽大，可衣服却不多。她挑了几件还算可以的衣服后，便道：“走吧，父亲该等得急了。”
“大姑娘，去了公主府一定要守规矩，千万不能在公主面前言人是非。”
张嬷嬷板着脸，又开始了说教。
左玉轻轻一笑，反问道：“嬷嬷觉得我能言什么是非？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是非可拿来跟公主说的？”
被左玉一堵，张嬷嬷直接语塞。今日左玉的表现已让她感到很陌生了。但是刚刚看见她在老爷跟前交代左挚时，她忽然明白过来。
长姐如母，为母则强。
许是之前大病，弥留之际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弟弟，这才转了性子吧？
不过……
又能如何呢？
张嬷嬷弯下腰，将嘴角的冷笑掩去，拔高声音道：“姑娘说得是，倒是老奴多嘴了……”

第10章 公主府
回到前院，张氏与左林已在等了。
上前行了礼，张氏拿了一个藤箱出来。
“一时匆忙，娘也未能为你准备些什么。这些衣物是娘年轻时做的，虽款式旧了些，但都还是新的。你且带上，莫要失了咱左家的礼数。”
话软绵绵的，声音也轻柔柔的，但却不中听。
左玉瞧着张氏那未满一米五的个头，再想想自己现在这一米六八的身高，心里冷笑。
你让我一个大长腿穿你个矮矬子的衣服？当真是够用心的！
不过，在看了向氏的悲剧后，她也深刻意识到了礼法的重要。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接过箱子，福身表示感谢。
“我还放了些裕芳斋的点心在里面。”
张氏道：“在外不比在家，尤其是在公主府，你万不可失了礼数，若是饿了，便吃这些点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到了别人家死吃烂吃的，那样会被人笑话。
听着这交代，左玉都气乐了。
看看原主的记忆里涌现的都是什么？堂堂国公府嫡女，每日的饭菜只有青菜和豆腐。
为何要吃得这么简朴啊？因为你跟你弟弟克母，所以得茹素。
当真一片苦心深似海，连香菇都不舍得加几个，生怕姐弟俩吃菌而亡，左玉这个外来人都被“感动”了呢。
“多谢母亲体恤。”
左玉将体恤两个字轻咬了下，“女儿在公主府会好好吃饭，好好守规矩，绝不言人是非的。”
张氏虽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但碍于左林在场，便也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交代完毕，那就该出发了。公主府离着二佳巷也不远，坐上马车十来分钟就到。等到了地方，左玉下来，望着公主府邸，不由咋舌。
他们家房子虽大，可到底只是人臣，像这等五间开的房子那是不允许用的。
而公主家的就是五间开的，看起来宏伟极了！
左林下车，门房很快上来行礼，招呼着人将左玉的行礼拿进去后，便道：“国公爷请放心，我等定会用心照顾好大千金的。”
“如此便有劳了。”
左林点点头，吩咐边上人给了赏后，便叮嘱道：“玉儿，在公主府内要谨守礼仪，莫要坏了规矩。衣服做好了，我便派人送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派人回来说一声便是。”
“好的。”
左玉行了礼，“父亲，我知道了，我会乖乖的，您放心吧。”
左林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嗯，我信你，我的女儿怎会不乖？”
一股酸楚涌上来，左玉很清楚地感受到，那是属于原主的情绪。她将这股情绪压下，行礼与左父道别后，便跟着公主府的仆人跨过了公主府高高的门槛，朝着内院而去。
公主府很大，比她家更大。身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住什么样的豪宅都不算稀奇。
左玉走了很久，总算到了公主居住的正房内。比起她那院子，公主居住的院落那可别致多了。奇花、异石无数，且布置得极为精巧。小小的院落每走一步便可看到一个微缩景观，且每处各不同，真真是豪奢到了极点！
待人通禀回来，她整理了下衣冠，进了正屋。
按照原主的记忆行了大礼后，待公主说了平身，这才慢慢起身，垂手而立，未直视公主容颜。
她虽是国公女，但并无封位，按规矩，没有公主首肯，她是不可直视天家人的。
“抬起头来吧。”
公主见左玉小小年岁，规矩到位，还颇沉得住气，不由越发欣赏了起来。
“来人，给左家女赐座。”
“谢殿下。”
坐下后，左玉这才慢慢抬起头，这一看，便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我滴个天爷！这是怎么保养的？
听父亲说，公主今年也有四十五了，可眼前的公主看着顶多就三十岁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这简直是不老女神啊！
她总算知道陆岺为何那么好看了，这完全是遗传了公主啊！公主皮肤白得像奶油一样，细腻有光泽。一双眼睛也是有些微微上挑的，可给人感觉并不凌厉，反是有些妩媚。
之前隔着凤冠看得不甚清楚，这会儿公主将凤冠拿下，穿着常服，少了天家的威仪后，只觉这妩媚中自带端庄的长相叫人有些难以移开眼睛，越看越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咳！”
掌宫嬷嬷轻咳了声，左玉猛然惊醒，连忙起身，“殿下恕罪！臣女从未见过像您这般好看美丽的人，一时失了规矩，求殿下恕罪！”
公主愣了下，见左玉神情不似作伪，不由心情大好，“你倒会说话。”
说罢摆摆手，“别恕罪不恕罪的了，本宫又不吃人。这脸长着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快坐下吧。”
“多谢殿下。”
无心的马屁最动人，公主这会儿对左玉的好感已到达了极点。见她坐下后，便让身边的宫婢将自己手边的枣泥酥端到左玉跟前，“来去匆匆怕也是没吃饭吧？本宫已令人做了些吃食，你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多谢殿下体恤，臣女感激不尽。”
“行了，客套的话也别说了。本宫让你过来也是怕你遭人恨，你且安心在我这住几天，开导开导向氏，若开导好了，少不得你的功劳。”
“能为忠烈后人做点事是臣女的荣幸。”
左玉谦虚地道：“殿下言重了，臣女不要什么功劳，这是人人都该做的事，是本分。”
“好一颗赤子之心啊！”
长公主感叹道：“我已让人打听过了，从头到尾只有你敢出来说话，其他人都是装聋作哑。这些人难道不知向氏是忠烈之后吗？只是畏惧首辅权势不敢说罢了。”
她说着便又将左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下，眼里赞赏更是明显，“茹夫人的女儿果是不差，你很像她。”
“公主……”
左玉迟疑了下，“记得臣女的母亲？”
“自是记得。”
公主笑了起来，“那等清风朗月般的人儿是见一眼就忘不了的。”
母亲的容貌其实已在原主记忆里模糊。毕竟，母亲走时，原主才六岁。在原主的记忆里，其母亲是一个雷厉风行但偏偏又很温柔的人。
她的母亲出生于大家族，也是一位国公之女。只是，比起其他养尊处优的国公来说，外祖一家显得很是劳碌。
奉太祖之命，被封为潞国公的外祖一家必须世代镇守山门关，没有天子诏令，国公是不可离开封地的。
昔年，父亲出山门关抗击契族时还不是国公，能娶到自己的娘，其实是他高攀了。
也正因此，原主也只见过自己外祖父母一次，其余外祖家的人也只见过一两次。张氏敢如此苛待他们姐弟俩，其实也是因为左玉外祖家离着实在太远了。
翻看完所有关于这具身体生母的记忆后，她垂下眼，低低道：“母亲若得知殿下还记得她，必是会高兴的。”
看着左玉半旧的衣服，长公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也该好好的，莫让你母亲担忧。”
“多谢殿下宽慰。”
左玉起身行礼，“臣女自当谨记母亲昔年的教诲，好好吃饭读书，学做女红，不给她丢脸。”
“好！”
长公主赞叹道：“就这份心性，本宫看，你以后差不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公主便端起茶盏让走人了。
左玉也不敢多留，福身行礼退出后，便跟着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婢翠玉前往自己居住的地方。
自己住的地方在西跨院那边，等到了地方，发现向氏也在，便立刻上前打招呼。
“姐姐，外面风大，怎不进屋？”
向氏见是左玉，满是哀愁的脸上多了笑容，“左家妹妹，你来了？劳烦你了，让你来看顾我一个下堂妇。”
“姐姐莫要这样说。”
左玉让人进去整理行礼，自己则拉着向氏坐下。向氏也不过23岁，只是因着这些经历，显得有些看老。
向氏被公主接走，很快公主便让人将向氏身边伺候的奶嬷嬷、贴身丫鬟都接了过来。那奶嬷嬷见左玉坐下后，便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多谢左家千金今日仗义执言，奴给您磕头了！”
“呀，这是做什么？老人家，您快起来！”
向氏的奶嬷嬷都快五十了，这大的人给她磕头，可受不起。
将人扶起后，便道：“莫要如此，我们女子在世上生存本就艰难，若是不相互帮衬，还怎么过？”
她说着便看向了向氏，“姐姐，你莫要难过，那等人渣弃了便弃了，有甚可惜？”
“话虽如此……”
向氏不忍向左玉诉说下堂妻的凄苦，只得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老天总也会给我条活路吧？”
“自然会！”
左玉笑着道：“殿下都将您接来了，这不就是活路吗？别怕，姐姐，公道自在人心！圣天子一定会为您主持公道的。”
向氏想想也是这个理。闹成这样，自己是不可能再当毕家媳妇了。若是能得个公道，能和离，倒也是不错的。
“是我想岔了。”
向氏抿了抿嘴，紧蹙的眉头松了些，“多谢妹妹开导。”
顿了下又道：“昔年陛下赏赐的宅子还在，虽不如那些勋贵的宅邸，但收拾下，我一个女人家住个三进的院子也足够了。”
她说着便是一笑，“说起来，妹妹，你可真勇，不愧是镇国公的女儿啊……”
“？？？”

第11章 事情搞起来
见左玉不明白，向氏便道：“虽毕舒不对在先，但我行事也颇为偏激，哪怕能成事，但也会受人诟病。妹妹能为我出头，我真是没想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比起人言，最可怕的还是人心。妹妹今日为我出了头，后果难料，所以公主要将你带来公主府，好避免别人乱嚼舌根。”
左玉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是如此。”
心里暗道：看来向氏并非没脑子的人，只是性格的确刚烈。一般女子遇上这样的事也就忍了，可她不忍，这样的人可以交朋友啊！
想到这里又道：“长公主殿下真是如传闻般温柔又仔细啊！”
向氏抿嘴笑了笑，“也是你为人真诚仗义。”
两人说了会闲话，便有人端来吃食。
飘着小葱的鸡汤面加上两道爽口的腌菜，虽简单，但吃着却满足。
吃完东西，屋里的人收拾得也差不多了，两人便各自回屋。左玉将张嬷嬷等人遣散，将张氏给的吃食都拿了出来。
裕芳斋的点心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贵。许是心虚，这回张氏真是下了血本。
枣泥糕、蟹黄酥、玫瑰冻……
各类点心都有，数量还不少。
左玉根据原主的记忆算了算，就这一匣子点心，怕得五六两左右。
大出血了！
彼时一石大米，一百二十斤，也才四百文左右。她身为国公嫡女，一月月例也不过二十两银子，张氏这一出手便是她一星期的月例，可不是大出血了吗？
再想想不对。张氏早就将她月例减半，所以这是半个月的月例。
她将点心放心空间，系统告诉她，它有检测的功能。眼下，这功能就派上用场了。
谁知张氏会不会下毒手？宅斗小说都这么写的，小心没大错。
东西安全的，没下毒。刚刚鸡汤面也未吃饱，她便拿出玫瑰冻，躺在贵妃椅上，一边吃玫瑰冻一边看系统奖励的书。
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看得人头大，但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她也没别的办法。
好在，她的脑袋瓜不错，记忆力比较强，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背书也是挺快的。看一遍原文，再看一遍各儒家大家的注解，最后再看一遍现代的人注解，基本上就记得差不多了。
学习不觉时间过，很快便到了晚上。公主让人送来了晚饭，不算太豪奢，但也是左玉最近吃到的最好饭食。
她来这三天了，但都在吃斋，现在能吃点肉了，自然开心。
第二日，大朝会的钟声便在皇城上响起。公主府离着皇城近，自也听得清楚。
左玉被钟声吵醒，本想再睡，但一想到自己昨天看过的书，便觉自己应该起来了。
公主虽不是长辈，但属于“尊”者，所以自己该起床去问安了。
她喊了声，却无人应答，心里一喜，暗道，这可是刷经验的好机会啊！她来这几日，夜晚从来无人守夜，她本也不在意，但是嘛……
她看着系统奖励的空间还空荡荡的，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了装备，她必须得做个守规矩的人。
她这个主人都要守规矩了，下面的人不守规矩怎么行？搞起来！
穿上衣服，走到外间，见外间果如她料定的那般无人后，嘴角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她走出房门，走到院门边，外面值守的公主府宫婢被惊动，连忙过来行礼，“姑娘，可是有吩咐？”
说着便看了下左玉身后，见她身后无人，不由蹙眉。
这主人都起身了，怎为奴者还睡着？看这样子，根本是房里无人值守啊！
“没什么事。”
左玉口气柔柔地道：“听到大朝钟声，便想起，公主为长，为尊，我在这儿小住也得恪守礼法，想去给公主请安。”
顿了顿又道：“这位姐姐，能不能给我打点水？我洗漱下便去给公主请安。”
“当不得贵人如此称呼。”
宫婢忙半蹲而下，“奴婢叫翠玉，姑娘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那就劳烦翠玉姑娘了。”
翠玉并未询问左玉为何无人伺候，只将这事记心里，若公主说起，少不得要说上一两句。
这左玉姑娘乃是厚道人，能帮便帮一些吧。
屋里的灯亮了。
翠玉带着两个小婢女，亲自伺候左玉洗漱、上妆。
待一切弄好，天边已有微光亮起，向氏屋里的灯也亮了。而左玉带来的仆人至今未起身，所居住的屋内还黑乎乎一片。欺负人到这种地步，连两个年岁尚小的宫婢都同情起左玉来了。
可左玉就像没事人一般，除了不停说谢谢外，一字都未提自己奴仆的不是。
翠玉让人端来朝食，待左玉吃好后，便道：“姑娘，奴婢领您去见公主。”
“有劳翠玉姐姐了。”
左玉笑着，伸手去摸掏钱，可掏了半天却没掏出来。她望向翠玉等人，故作尴尬地道：“平日钱袋都由张嬷嬷保管，待嬷嬷起来了，便让嬷嬷将赏钱送来。”
“多谢贵人。”
翠玉几个未点破，只道了谢后，便领着左玉去见公主。走到院里，向氏也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显是想到了一起。笑了笑，便是同步而行。
到了公主居住的正院，两人在外等候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屋。
公主似刚起身，眼里还着一点睡意。见到两人进来了，便笑着吩咐，“快赐座。”
入座后，她很是安慰地道：“你们如此恪守礼法，本宫心甚慰。”
顿了下又道：“不过明日就不用来请安了。你们是我请来的客，哪有客人给主家问安的道理？心意收到，明日便好好睡吧。尤其是淑兰，你刚小产，得好好养着，可莫要将身子折腾坏了，不值当的。”
“殿下体恤臣妇，臣妇感激不尽。”
左玉也忙起身说些客套话。她这一起身，公主就注意到了，她不禁蹙眉。
怎么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她带来的那些人呢？
她未多问，只笑着说了会儿话后，待人退出去了，便让人将翠玉叫来。
听完翠玉的汇报，长公主摇摇头，“那张氏到底出身差了些，见识有限，这般糟践人，只会让镇国公与她离心离德。”
顿了下又道：“你去请府里的裁缝过去，给她量下身，再去库房挑两匹颜色素雅亮丽些的蜀锦给她做两身衣裳吧。”
“殿下果然是菩萨心肠。”
“呵……”
长公主轻笑了下，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孩子才十三岁，以她的出身哪可能这般懂事？完全跟昔年的本宫一样，不得不谨小慎微，看人脸色……怪可怜的，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既住我这儿，我也不能亏了人家，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下午，裁缝便来给左玉量衣，得知是公主要给她做衣服，她又给自己整理了一番，带着张嬷嬷等人过去谢恩。
公主没让张嬷嬷等人进去，只让左玉一人进去。进去道过谢后，公主便道：“听闻你继母颇为贤惠、仁慈，你生母去世多年，她还日日上香请安？”
左玉心里一跳，暗道：翠玉真给张嬷嬷上眼药了？
与公主接触时间不长，但是就这短短时间内，再加上原主记忆里的那些宫闱秘闻，她便觉得，公主定是一个极度反感继母苛待继子女的人。毕竟，她就是受害者嘛。
所以早上她表演了一番，其目的就是想通过公主之手将张嬷嬷等人给换掉。毕竟，连公主都说她们伺候不周了，她们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更别提，这还能刷波经验呢！
想到这里，她一脸肃穆地道：“是的，母亲还如以往那般，每日卯时起床后便去给我生母上香请安。这多年了，从未有一天断过。”
公主点点头，“那对你和你弟弟如何呢？”
左玉垂下眼，似心虚一般，道：“自是极好的，不曾亏待我们。”
这话就没底气了。
公主心里冷笑了声。
多好的孩子？明明通过自己可以获得一点帮助，可却坚守“君子不背后言人是非”的道义。
这样好的孩子，张氏不珍惜，真真是个短视的。左玉的生母亦是国公嫡女，而你张氏是什么出身？就这样还妄想自己儿子承爵？除非左玉弟弟死了。
对张氏的恶感又上了一层，看左玉越发顺眼了起来。
“如此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公主没有点破左玉，只故作感叹道：“昔年周贵妃势大时，甚至逼迫本宫与天子喊她母妃……若她真有德行，这一声母妃亦喊得，只可惜……罢了，罢了……”
她轻笑了声，“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陆岺的喊声，“母亲，母亲，你看我给你弄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如风般，冲了进来，根本没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人。
公主愣了愣，随即呵斥道：“你怎如此孟浪？不知家中有女客居住吗？”
说着便有些歉意地道：“左家女，真是抱歉，是本宫没教导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左玉有点发懵，不知公主嘴里的“委屈”是什么意思。
系统立刻提醒道：“宿主，陆岺于你来说是外男，女子过十岁，在外男跟前就必须得戴幕篱了。他此番冲进来，有失礼仪，会有损你清誉。”
左玉恍然大悟，但明白过来后，也不觉有什么。
她起身福身，道：“殿下言重。正所谓，心不正则剑邪。圣人所出的年代里，女子并不戴幕篱。此处是小侯爷的家，哪里不可去？哪谈得上孟浪？臣女也不觉得有甚委屈的……”

第12章 来打一架吧！
陆岺也没想到，自己老娘屋里还有外女在。一时间也是懵在了那儿。他虽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人。乍然间，将别人姑娘的脸看了去，心里着实一慌。
可左玉这话一出口，他心里慌张不见了，立刻点头，称赞道：“不错！圣人生活的年头里女子不光不戴幕篱，看中哪个男子就能拖草丛里去……”
“闭嘴！”
长公主只觉丢死人了！这等话能在女儿家面前说？她揉了揉眉，感觉光给左玉做几身衣裳还不够，还得来点其他补偿……
“儿子没有说错！那姑娘，你说对不对？”
“嗯，从史书记载来看，小侯爷倒也没说错。”
公主傻眼了。
心说，你咋还真对上话了？但再看左玉一脸坦然的样子，再想想那句“心不正则剑邪”的话，忽然感到了由衷的钦佩。
左玉虽是女子，可大有古之君子之风啊！这小小年纪如何能养得这般气度？
如果说之前公主还只是欣赏，那这会儿已感到左玉有些神异了。
奇人做异事，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岺才想不到那么多，见到左玉认可自己的话，便觉左玉十分顺眼，很是高兴地道：“那还用说？我可是读了很多书的！”
公主嘴角抽了下，一股从来没有的冲动涌了上来：想拿鞋拔子抽儿子的脸！
都气跑多少个先生了？几句诗都背不好，还敢舔着脸说自己读过很多书？没对比就没伤害。
人家左家女在继母苛待下还能养成这等君子之风，对比下自己的儿子，简直就是个糟粕！他还比人家大两岁呢！
“行了，行了，到底什么事？”
公主不想让儿子的无知继续暴露，赶紧转移话题。左玉也是聪明人，见此便起身道：“殿下，向姐姐还没缓过来，能否容臣女先告退，去陪陪她？”
“好的，那你便先下去吧。”
“多谢殿下。”
“娘。”
左玉一走，陆岺便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道：“娘，你看，这是禺州那边传来的玻璃珠子，好看吧？听说是万里大洋外的西夷人贩卖到禺州的。”
长公主看了一眼，也颇觉稀奇，“玻璃？这珠子挺透的。”
“是啊！”
得到了肯定，陆岺越发得意，“一共十颗，儿子花了两百两就全部买来了。”
若是平常，长公主定不会说什么。毕竟，他们家也不缺这点钱。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儿子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再想想左玉小小年岁便有如此风度，心里就忍不住再次涌上以前不曾有过的冲动：想拿鞋拔子抽儿子的脸。
陆岺不知自己老娘的想法，还得意洋洋地又掏出了一个玻璃镜子，“娘，您看，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么大的一共就这一面，我也抢来了！三百两！”
“你出去吧。”
长公主神色淡淡地道：“今日左家女来给我请安，起早了，这会儿有些累了。”
“？？？”
陆岺挠挠头，一脸问号。
怎么娘好像忽然不高兴了？
但是他也没多想。听到母亲这样说，便道：“那娘你好好休息，我去练练手脚。”
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别整天舞刀弄枪的，没事也读读书！”
一听到读书，陆岺加快了步伐，好似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般，看得长公主直摇头。
自己的儿子这德性，以后若想寻个般配的良配怕是难。别看她贵为公主，但这种事上却也不好强势的。
天家人的约束其实要比普通人多。你一掷千金，嚣张些，只要没闹出人命，没无缘无故欺压良善，或许别人还会忍；但若是搞出人命，强买强卖，即便是她这个公主也承受不起舆论讨伐的。
自己这儿子来得晚，就宝贝了些。再加上弟弟的宠爱，导致这孩子越来越难管束。虽还未做出强买强卖，强抢民女的事来，但在京城也已是人憎鬼恶的地步。
就这名声，与之地位相配的姑娘谁肯嫁？哪个父母放心让女儿嫁给来？至于那些攀附之辈便不提了。与那等人做亲家，可是要惹祸的。
长公主揉着眉心，想到儿子也十五岁了，心里便有些发愁了。
不说长公主在这儿如何为儿子操心的，再说陆岺。出了正院，便直奔后花园去。
公主家的后花园自然极大。而在后花园内，还开辟了一处练武场。陆岺不爱读书，对拳脚之事倒极为感兴趣。平日里读个书要死要活的人，但练起武来却是从来不喊苦。
他换了身短打，兴冲冲地跑到后花园，一干陪练的侍卫已在等候。
一入场，也不说别的，活动了下筋骨立刻就开打了起来。
长拳，扫腿，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没一会儿，一群侍卫便被陆岺打趴在地，随身伺候的太监立刻夸赞了起来，“哎呀，侯爷好厉害！您一定是武曲星下凡啊！”
“哼。”
陆岺轻哼了声，“大内侍卫都打不过我，何况他们？我说你办事到底有没有用心？怎么找来的人越来越不禁打了？算了，我还是跟舅舅说算了，直接给我找几个羽林军内的高手过来过招！”
“哎哟，侯爷，这不是您越来越厉害了吗？”
自小伺候陆岺的太监大伴李顺福媚笑着道：“您一厉害，他们不就显得越发不中看了吗？”
“向姐姐，你看这月季，真是好看。”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了左玉的声音，“咦？这花园里怎么还有练武场？殿下真是雅致啊。即便是练武场，也用各种花木隔开，要不是这儿刻着字，还以为就是花园一景呢。”
“可不是吗？真好看。我听人说，小侯爷喜练武，拳脚功夫很是厉害，这里许是小侯爷练武的地方吧。对了，妹妹出生武家，家里应也有练武场吧？”
“有的。我小时候不懂事，还跟着父亲学了几手。现在想来，那时可真皮。”
“练武可强身健体，咱们都是武家出身，倒也不必像文人那般忌讳。”
“嗯，姐姐说得对，倒是我着相了……”
“你练过武？”
左玉正跟向氏说着话，陆岺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忙是蹲下，刚要行礼却听那少年道：“行了，行了，别行礼了。你刚说，你也懂拳脚功夫？”
“回小侯爷的话。”
左玉道：“只是儿时跟着父亲学了些皮毛，并不擅长。”
“那咱们来过过手。”
陆岺异想开天地道：“我听茶馆的说书人说，江湖上最不能惹女人和老人。呵，你莫要谦虚了。我看你身量不似一般女子，定是在藏拙，来，咱们打一打！”
向氏大惊失色，未等左玉回应，便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她忙福身请罪，“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妹妹尚未说亲，可不能与您过招啊！”
“这又没其他人！”
陆岺觉得向氏十分荒谬，“只要不说出去，谁知道？难道你会说出去？”
“这！”
向氏被堵着了。但她一想左玉因为自己才住进公主府，于是心一横，咬牙道：“虽无人看见，但也于礼不合！”
“叮！宿主，现在颁布一个临时任务，请惩罚失礼的小侯爷！任务成功奖励新型月季十盆（带盆）、郁金香种球三十颗、各类营养花肥一套、古风头饰DIY材料包十套、网络小说一本、辣椒种子一包、土豆五十斤！”
“？？？”
左玉傻眼。
不是说好不发任务了吗？怎么又忽然开始发布任务了？这狗比系统朝令夕改的，难不成是个渣滓做的系统？
“宿主你又开始骂我，请不要辱骂系统，系统也是有尊严的。本系统非常人性化，非常智能。经过一夜的计算，本系统觉得发布任务和宿主主动刷经验可以并行。这样，我们可以从总机空间库里拿到更多的东西。天地可鉴，本系统对宿主一片忠心似明月……”
“……”
左玉嘴角抽了抽，越发觉得自己这系统是残次品了。惩罚小侯爷？你怎么不让我去惩罚天子呢？
不过这奖励……
其他东西暂且不提，就那五十斤土豆……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穿越小说，想着土豆的产量，或许自己能依靠这玩意逆风翻身，大赢一把？这玩意封个什么孺人的总可以吧？
这一想，便觉惩罚小侯爷义不容辞！为了天下再无饥饿，小侯爷，您就献身吧！
“什么合不合的？你们这些人就是心思多！左玉，你不说，心不正则剑邪嘛！你刚在我娘屋里说的话不会忘了吧？来，过过拳脚先！”
“好。”
左玉答应得快。
原主小时候的确跟便宜爹学过功夫，而且这些年其实她也没放下过。毕竟她也不傻，知道自己弟弟挡了张氏的道，所以总是偷偷练下拳脚，就想着万一张氏真下毒手，她也好保护下弟弟。
而左玉上辈子也学过功夫。主要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总是感冒发烧。后来爸爸为了让她身体强健些，便请了个私教，教她跆拳道和散打。
从八岁开始学，她这练习就没间断过，哪怕高三课业再紧张，她都要每天抽空练一会儿。因此真要跟陆岺过招，她也有点跃跃欲试来着。
传说中的古代功夫当真有那么厉害吗？当然，她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陆岺。毕竟陆岺比她还高一些，而且别看人穿上衣服是个精致BOY，其实换上短打后，就那手臂来看，还是有点力量的。
她答应得这般痛快，让陆岺精神为之一震，让向氏为之一颤，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左家女，真乃神人啊！

第13章 高人，受我一拜
陆岺让人去找了一身女子穿的短衣来，而张嬷嬷则是很积极地跟在左玉身后，去了花园边上的小屋里伺候换衣。
左玉见她如此积极，心里便是冷笑。这老虔婆看着精明，实则蠢透了。今天的事，只要走漏了风声，倒霉的可不是她左玉，而是那些嚼舌根的人。
长公主会由着人抹黑自家儿子的名声吗？也不想想！老虔婆这般积极，想看我笑话……
想到自己给她下的坑，左玉咧咧嘴，无声地笑了。
打猎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唯有挖坑埋陷阱是伤害最大，付出最少的。所以，老虔婆，就等着下岗吧！
换好了衣服，她又回到练武场，见向氏担忧的模样，便安慰道：“姐姐放心吧，这里是公主府，规矩最是严，没人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
“可妹妹……”
向氏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过招便有身体接触，这可比容颜被外男瞧见严重多了。”
左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啊。但是要是不过招的话，她还怎么惩罚小侯爷，拿到奖励呢？只有自己输了，再意外受点伤，这样才能借公主的手惩罚他嘛！
系统都被左玉的脑回路惊呆了！
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看来这回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了！这回总机给自己选的是个厉害角色啊！
见左玉过来，陆岺便连连催促，兴奋地道：“快，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左玉。”
“奥，左玉，赶紧过来，咱们来过过招！”
“唯。”
“喂什么喂啊？赶紧过来啊！”
“……”
左玉走上练武场，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架势。陆岺眼前一亮，顿觉自己找到了传说中的高手！这摆开的架势就不寻常，这说书人果然没骗人！会拳脚功夫的女人都是高手啊！
他不敢大意，立刻也摆出架势，围着左玉开始打转。
左三圈，右三圈，这叫探虚实。
陆岺为自己的智慧感到感动。
左玉一脸懵逼，这是打架呢，还是在跳华尔兹？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他，干脆就先出手吧！想到这里，左玉便连连蹿出几步，直接来了个左侧腿佯攻。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当一个佯攻过去，她的右手已打了出去，对着陆岺的面门便是一记右直拳！
“哎哟！”
陆岺痛呼出声，直接倒地，全场寂静。
傻了，所有人都傻了！
公主府的人被吓傻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穿帮了！小侯爷这下该知道，他们都是在假打了……
向氏与左玉当场大脑当机！搞不清楚凶名在外，武力彪悍的小侯爷怎么这么不经打？才一下，就倒了？
“大胆！放肆！”
吓傻了的李顺福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尖叫着冲向陆岺，“小侯爷，您没事吧？！大胆刁民，竟敢谋害小侯爷！来人……”
“滚开！”
陆岺一把推开李顺福，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走到左玉跟前，第一次，用正眼打量了起来。
这一瞧，才发现此人确实与众不同。
别的女子见到男子都躲躲闪闪的，哪怕是亲戚也这样。若是这般被人打量，必是要羞涩。而她不躲不闪，大大方方的，当真是不寻常！
而寻常人若是碰见自己也会吓得瑟瑟发抖，而她打了自己竟还能这般淡定，果然……
他一抱拳，全然不顾还在流淌的鼻血，好看的眼里似是装上了星辰，“高人，你是高人！在下输得心服口服，请受小弟我一拜！”
左玉都惊呆了！
这什么鬼？自己有这么厉害？她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手，没变异啊？怎么一拳就把人打倒了？
任务这就完成了？
“并没有！只能算完成一半。”
叨叨系统又开始叨叨了，“本系统的精髓是用魔法打败魔法，鉴于这里是尚儒的世界，所以用拳脚的只能算完成一半，奖励也会减一半。”
左玉虎躯顿时一震，打都打了，要是奖励减一半，岂不是亏了吗？
想到这里，她便抬手拍向陆岺的肩膀，肃着脸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注1）
陆岺一听左玉掉书袋，好感立刻去了一半。他都听不懂，就不能说点人话吗？刚要发作，却听那女子道：“小侯爷虽能愿赌服输，有上古君子风范，然，强求云英未嫁女与之过招，实则失礼。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再倚强凌弱，下次你的鼻子就该塌了……”
她口气肃穆，语气阴森，本想发作的陆岺不知怎的，竟觉头皮一麻，刚涌上来的不满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恐惧。
一拳就能将打遍京城无敌手的自己打倒，若真惹火了她，恐怕真会被打死。
古怪的念头压制住了脾气，但眼里的星辰也消退了。
“哼！少对我说教！”
他哼唧着，但对上左玉那冰冷的眼，气势不由弱了几分，“算了，小爷我才不跟女子计较。伴伴，走了，我饿了，找东西吃去！还有，小爷我是愿赌服输的人，你们谁敢告状或者为难人家，那就是给小爷我丢脸，听懂没有？！”
“懂，懂了！”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人走远了，向氏才拍着心口上来，面有惊惧地道：“妹妹，你刚刚真吓死我了。都，都打出血了，殿下与圣人可是很宝贝小侯爷的，要，要不，咱，咱们去请罪吧。”
左玉也想啊，但是她不能去。
她已经摆出刚毅不屈的人设了，怎么还能再去求饶？而且向氏这话一出口，狗屁系统又开始叨叨了。让她别去，不然崩人设。
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设了！自己凹出来的人设，死，也要装到底！
“不必。”
左玉依旧肃穆着脸，道：“天下最大莫不过礼法，我并未失礼，也不必请罪！”
为儿担忧，前来花园散心的公主恰好就瞧见了这一幕，本也有些生气的。到底是自己儿子，被打出血了，怎能不心疼？可听到左玉这句话后，不由惭愧。
左玉不但有上古君子之风，还有一身铮铮铁骨，相比之下，自己儿子简直就是糟粕里的糟粕，太不是东西了！
自己也不是东西。别人都说自己公正，可到了儿子身上就没公正，与左玉这个小姑娘一比，相形见绌，自己真是太卑劣了。
一股自我厌弃涌上心头后，另一股冲动又再次涌现：想拿鞋拔子抽儿子的脸！
她转身离去，未惊动花园里的人。
左家女今年十三了，若是能嫁到自己家来，必能管好儿子……
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可尽管她自己也觉荒唐，但这脑子就是控制不住地去琢磨其中的可能性。
然后，她便开口吩咐了，“我看左家女倒是个规矩的人。”
“何止规矩？”
掌宫王嬷嬷道：“还大有古时君子之风。就是这般不知弯折的性子在女子身上似刚烈了些，将来怕不是要吃亏。”
“若是那等人……”
公主不屑道：“她又怎会替向氏说话？又怎会在公主府？”
王嬷嬷伺候公主多年，自知其秉性。一听这话，便知公主是看上左家女了。她连忙道：“殿下说得是。只是女子总是要嫁人的，若是婆家开明，倒也不会起风波。就怕婆家不开明，这性子嫁过去了，怕是要吃苦头。”
公主没有说话。王嬷嬷抬眼稍稍观察了下她的表情，便又故作玩笑地道：“不过要是能嫁到咱们公主府来，倒不会有这问题。”
公主猛地看过来，王嬷嬷赶紧跪下，“老奴失言，请殿下责罚！”
“你刚说什么？嫁到公主府？”
“奴，奴……殿下恕罪！奴，奴就是觉着殿下是公正开明之人，那左家女性子刚烈，不懂变通，嫁到别府必是要受苦，但若是有殿下这样的婆婆，必能幸福一生。殿下，奴婢失言了，不该……”
“不。”
长公主嘴角慢慢扬起，“刚刚你可看见了？快起来。”
“是。”
公主见王嬷嬷起来了，便继续道：“岺儿天不怕地不怕，已无人能管束，可刚刚却是怕了呢。”
“殿下的意思是？”
“她乃是镇国公嫡女，其外祖亦是国公。一门两国公，这家世放眼全大昭那都是一等一的。而且，今年已有十三岁，这两年也该说亲了。若是真能结成亲事，倒也不错。”
王嬷嬷明白了。公主的确是看上人家了，而且是非常欣赏，非常喜欢那左家女。
想来也是，左家女这性子别人看着要蹙眉，但偏偏公主就爱这样的。公主小时候受够了算计的苦，最爱坦诚之人。像左家女这等不畏权势，又尊圣人教导的……
怕是在毕家门口第一眼时就欣赏上了吧？
想到这里，她便立刻道：“若说身世的确般配。就是其生母早早去了，京中一直有传言，说她克母，若是……”
话未说完，便觉一股阴冷之气传来。刚还笑语吟吟的公主立刻冷了脸，道：“本宫母亲也早早去世了，难道本宫也是克母之人吗？王嬷嬷，你宫中老人了，怎也听那等市井流言？
左家女来公主府都穿得这般寒酸，这等流言如何出来的，你不会不清楚吧？去，现在便去将裕芳斋的玫瑰冻都买来。我瞧她爱吃那个，多买些来，本宫就瞧不得这些人欺辱一个小姑娘！他们欺人，本宫偏要护着！”

第14章 捉贼捉脏
当玫瑰冻送到左玉屋里时，宫里也来了消息。
毕舒被革除功名，永不叙用。而向氏，天子则赐予了三千两黄金，许她和离。
这对向氏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向氏来寻到她，这下也顾不上吃玫瑰冻了，两人纷纷去了正院，给公主谢恩。
公主表示不用在意，反是问道：“向家女，你这下有何打算？”
向氏想了想，道：“殿下，昔年陛下赏了父亲宅子，虽不大，但也足够容下臣妇了。”
顿了顿又道：“昔年我也陪嫁了些铺子，圣人又赏赐了这多钱，应是生活无忧了。”
说着便擦了擦眼角，再度朝皇宫的方向拱手作揖，“臣妇能有今日全赖天家庇护，臣妇感激不尽。”
“天子仁善。”
公主道：“未传你上朝询问，保着你的体面，你是该向皇后递个折子，入宫谢恩去。”
“是，臣妇省得，这便回去写折子，求见皇后娘娘通融，让臣妇好亲谢隆恩。”
“倒也不着急这一时。”
公主摆手道：“等会本宫派人送你回毕家收拾东西。这几日你事多，先安顿下来，陛下那儿也得缓一缓，多少要给点首辅面子。”
向氏也是聪明人，忙点头，“多谢殿下提点。”
“客气了。咱们女子在这世上行走本就不容易，是该互相帮衬的。只是你也该清楚，毕舒被革除了功名，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向氏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臣妇如今已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能这样想便好。”
公主点头，“这世上最大的还是道理，只要不怕失去，便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说了会儿话，向氏便起身朝左玉行了一礼，道：“能有今日这结果也多亏妹妹替我说话，请妹妹受我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
左玉忙起身避开，“就像殿下说的，咱们女儿家本就该互相帮忙，不然如何在世上行走？”
顿了下又道：“姐姐若是还有难处，尽管开口，只要能帮的，妹妹一定帮忙。”
向氏擦了擦眼泪，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说来的确有件事要麻烦妹妹。”
“姐姐请说。”
“能否请妹妹再去我府上住几日？忽然要搬回去，许多事要做，我不如妹妹聪慧，也没妹妹的胆魄，想请妹妹给我镇镇场子。”
话一出口，长公主就笑了，“向家女，你这就找对人了。”
她说着便冲左玉道：“左家女，去住两日吧，你们年岁相差虽大，但却有缘，也应珍惜才是。”
这便是话里有话了。
左玉一时没想明白，但是身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她很乐意帮助一个古代女性独立起来。因此便点头，“向姐姐客气，我回去跟父母说一声便过去帮你忙。”
“如此便多谢妹妹了。”
“也不着急。”
长公主道：“你们在我这儿再住上几日，白日里我让人陪着你们过去先收拾，等收拾差不多了再过去也不迟。”
“多谢殿下！”
又过一晚，左家派人过来送衣服。料子都是好料子，这回有便宜爹开口，张氏自然不敢再敷衍了。
两日后，公主让人给左玉做的衣服也做好了。不仅如此，她又额外赏赐了她与向氏布料，都是蜀锦，可珍贵着。
左玉将蜀锦放到自己卧房里，看着张嬷嬷那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一动：这货跟着自己来这多日都没作妖，莫不是在憋大招？
别怪她心眼多，实在是原主记忆里的张氏太不堪了。固然还没到下毒害人那地步，但恶心事可是做了不少的。
这张嬷嬷是张氏的人，原主信她，她可不信。这好的机会都不下手，除非张嬷嬷的芯子也换了，不然绝不可能。
想到这里，她便将蜀锦放进柜子，也未上锁，道：“嬷嬷，向姐姐可怜，我得帮帮她。你也不用跟着去了，你便在这儿看着这些东西。公主赏赐的东西可出不得差错……”
她抚着蜀锦，“尤其是这蜀锦和这两件蜀锦做的衣服。要是有个闪失，可就有大不敬的嫌疑了。”
“姑娘放心，奴会好好守着这儿的，绝不会出差错。”
“嬷嬷仔细，您亲自坐镇我自是放心。”
左玉笑着点头，一副信任张嬷嬷的样子。张嬷嬷心里一动，前几日盘桓在心头的怪异感消除。
什么嘛？亏她担心了几天，这左玉还是那个左玉嘛！又傻又蠢！
左玉与向氏走了。
等人一走，张嬷嬷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她寻了把剪子，拿起衣物，将上面的绣花挑开。如此不会很显眼，但用来害下左玉也足够了。
而另一边左玉才出门，便对向氏说：“姐姐，我有东西掉屋里了，我去拿下。”
向氏笑着道：“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折返回去，待到门外，见左玉停下脚步，向氏好奇，问道：“妹妹，怎么了？”
说着便探头，见到左玉身边的嬷嬷拿着剪刀在搞破坏，她直接惊呆了。
这家仆脑子有问题不成？不对，不是家仆脑子有问题，是她背后的人脑子有问题！
一个家族在家里怎么斗都没事，但是对外时若不团结便只会给人看笑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得就是这道理。
她望着左玉的眼里露出了同情。继母恶毒还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继母不光毒还蠢，那真真是要命的事啊！
左玉一脸的“不敢置信”，颤着唇，喃喃道：“她，她为何要，要这般……”
几日下来，左玉的人设已凹得非常成功。在向氏、公主以及公主府一干人等的眼里，左玉就是个刚正不阿的君子。她这样刚正不阿的人怎会想到人间的阴私？
便是仆人故意怠慢她都看不大出来，如何能想到人心会是这般险恶？
向氏想起自己在毕家时的处境，再听听这话，便觉火蹭蹭地直冒。她抓过左玉的手，拍了拍，道：“人心隔肚皮，妹妹如兰如芝的人哪里懂这些阴私？若不是回来拿东西，怕是永远都撞不上。妹妹不急，待我进去问问她。”
“别！”
左玉一把抓住向氏，道：“许是那绣娘出了差错，嬷嬷心慈，怕绣娘被责怪，应是在补救。”
说着便福了福身道：“姐姐，您先去外面等我，我问嬷嬷几句话，等下就过来。”
向氏本不想答应。这种奴大欺主的事她见多了。左玉年岁小，性子又耿直，真要交锋起来，怕不是这老虔婆的对手。毕竟，这老虔婆背后站着的可是张氏，哪里能买左玉的账？
但见左玉眼露哀求，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家丑不可外扬，左玉真君子啊！
点了点头，道：“那我去外面等你。”
左玉点点头。
走进屋子，看着那专心致志搞破坏的老虔婆冷笑了声，道：“张嬷嬷，你在做什么？”
“啊！”
张嬷嬷惊呼了下，差点就剪到了手，好险！
她转过身，见是左玉，有些诧异地道：“大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我东西掉屋里了，回来拿。”
左玉的神色很冷，“不曾想却撞见嬷嬷在破坏公主送来的衣物！张嬷嬷，你好大的胆子！！”
“姑，姑娘误会了……”
“误会？”
左玉上前，拿过衣服，见上面绣的芍药花已被破坏，她举起衣服，问道：“这是什么？”
“这，这，这……”
“这是什么？！”
左玉猛地一拍桌子，“你好大的狗胆！长公主是什么人？她赐的东西你也敢拿来栽赃陷害我？！张嬷嬷，我知你是母亲的贴心人，这些年来你虚情假意、阳奉阴违，我何曾说过你？概因你卖身与人为奴不易，所作所为皆不由本心，故而一直睁一眼闭一眼！可我万万没想到！！”
左玉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心痛地道：“为了一点私欲竟是要将我和整个镇国公府都推进火坑！来人！拿藤条来！”
张嬷嬷傻眼了！
左玉进来后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这一句句一字字扣下来，直接就给她打成了祸害国公府的害虫，这还了得？！
反应过来后，她便冷笑，“姑娘，大喊大叫可有失大家闺秀风范。再者尚未厘清事实前就下结论也有违圣人教导。”
“圣人还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怎么不记得？”
左玉冷笑着道：“这里你是尊还是我是尊？”
张嬷嬷心里一惊，实在想不通这个素来跟软面条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横起来了？
惊过后，她便梗着脖子道：“虽说尊卑有别，但是姑娘若是冤枉老奴，老奴亦可自辩。”
“自辩？”
左玉被这无耻的话都气乐了，“你被我抓了个正着，还想抵赖吗？”
“姑娘，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
张嬷嬷板着脸道：“这芍药绣坏了，老奴只是修补下，免得为您做衣的裁缝被罚。”
“你管这叫修补？”
左玉拿着衣服，“到底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好一个刁钻恶奴！你们都死了吗？！给我掌嘴！”
无一人动，所有奴婢都低着头，只当没听见。
张嬷嬷嘴角微微扬起，道：“姑娘，公道自在人心。”
“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
长公主的声音在外响起，屋里所有人都一惊，左玉忙上前行礼，“殿，殿下，你，你怎么来了？”
再一看她身后的向氏，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向氏果然厚道，也聪明，知道自己这几个奴仆根本不听自己的话，去帮自己喊救兵来了。
长公主冷着脸走了进来，见张嬷嬷还杵在那儿，便是冷笑，“之前便有人跟我说，左家女身边的奴仆奴大欺主。本宫本想着，这也非本宫家事，不便过问。不过本宫真是没想到，你为了陷害自己的主子竟是敢破坏本宫让人做的衣服……”
她走到上首，坐了下来，口气淡淡地道：“如此……便算不得是左家的家事了。王嬷嬷……”
“你便替本宫教教这嬷嬷什么是规矩吧。”
“是！”

第15章 打你打到我心痛
“公，公主恕罪。”
吓傻的张嬷嬷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跪下，“奴婢没，没有……”
“我都看见了。”
公主嘴角含着笑，身子朝前倾了倾，眉眼微微一挑，“怎么？这位张嬷嬷是要说本宫的眼睛也不好，也不明是非吗？”
“奴，奴不敢……”
“王嬷嬷，教教她吧。”
“殿下！”
左玉忙跪下，“张嬷嬷年事已高，又是母亲的陪房奶嬷嬷，她，她只是一时糊涂，无意冒犯殿下，求殿下开恩，容臣女亲自来惩戒。”
长公主看了左玉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摇摇头，道：“左家女，有些恶纵不得的。罢了，你是君子，本宫今日就给你个面子，由你自己来惩戒吧。”
“多谢殿下！”
左玉一脸感激，可等藤条递到她手上，转身面对着张嬷嬷时，脸上哪还有什么感激后怕？
她拿着藤条的手在轻颤，可背对着公主的脸上却挂着笑容。
张嬷嬷抬头，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不通，以前庸弱的左玉大病一场后怎么就变阴阳人了？
“阴阳人”左玉颤着手，对着张嬷嬷时是微笑，转头面对公主向氏时是不忍、犹豫……
表情到位，表演出色。
随着藤条抽打下时，她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嬷嬷，你忍着些，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今日真出格了！”
狠狠抽了三下，她便将藤条递给张嬷嬷，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道理一通百通，是我平日行事不周，苛待了下人，以至于你怀恨在心。你这便起来，抽打我三下，主仆共勉，以后莫要再犯了。”
左玉那三下可是用尽了全力了，张嬷嬷惨叫都来不及，哪还有力气来打她？她死死盯着左玉，眼里满是怨毒。
左玉红着眼，将藤条硬塞进张嬷嬷手里，“打吧，嬷嬷！”
长公主摇摇头，道：“你这般为她着想，她却还怨恨你。罢了，左家女，有些人是教不好的，我公主府也容不得这等人。来人，去挑几个贴心的人来伺候左家女，这几个……”
她眯起眼，口气冷冷地道：“便都送回镇国公府吧。”
“不，不要啊！”
张嬷嬷惊得都顾不上疼了，连连求饶，“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啊！”
这要回去还能有好？这是直接挂了镇国公的面子了啊！老爷能饶了自己？
“殿下……”
左玉一副不忍心的样子。可她才说了两个字，长公主便道：“闭嘴！心怀慈心是好事，可一味只讲仁不讲罚，岂不是要乱套？！人人都可以贱冒尊的话，还要法度做什么？都愣着做什么？！给我轰出去，直接送回镇国公府！”
“是！”
几个粗使的婆子被唤了进来，三下两下便将左玉带来的人都给拉了出去。
左玉一脸不安，望着张嬷嬷等人的眼里也满是隐忍。
长公主见此，更是怜惜了起来。
多好的孩子？不但有君子之风还聪明。她必是知道这人被送回去的下场才出来阻拦的。
但是，这心太软也不是好事啊。
不过，要是给自己当媳妇倒也不怕。这天下谁能欺得了自己的媳妇？
长公主越看左玉越满意，便安慰道：“莫要担心。腐肉不去，新肉不长，该用雷霆手段时也不能手软了。”
“唯，多谢殿下教导。”
左玉忙福身感谢。公主笑了笑，道：“好了，本宫也不耽误你们了，你们有事便忙去吧。”
“恭送殿下。”
苍蝇被赶走了，眼线也被赶走了，左玉走出公主府时，看向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忧郁。
生活，生生将我逼生了一朵白莲花，节操越来越稀薄了……
不过……
这感觉，真赞！
接下来的日子左玉便帮着向氏开始打理新居。本来她想回去一趟，但是长公主却不让。她想了下，就明白了，这是长公主在给她撑腰。
如果她这时回去便只能说明长公主也不是太在意这事，那样的话，不一定能将张嬷嬷等人弄走。毕竟她是张氏陪房奶嬷嬷，都已经被惩罚过了，顶多再扣点工资，关几天，便没事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的目的就达不到了。所以公主不放人，便只能说明长公主在关注这事，要是没个满意的结果，怕是不会放人。
想明白这点后，左玉感动的啊。
虽然她也不知为啥公主对她这般好，但听了向氏说了公主的经历后，她觉得公主可能是跟她共情了，毕竟她也是被所谓的继母压了很多年呢。
向氏的家离着也不远。大昭以西为贵，所有高官府邸都在皇宫附近。长公主指派了一个外管事帮忙，没几天功夫便招了好些个帮佣，买了些奴仆，将向氏的宅子给整理了出来。
趁着这机会，左玉也记住了买卖奴仆的路数。虽然对这事很反感，但是既然都在这时代了，入乡随俗，矫情只会害了自己。
张嬷嬷这回保准没好果子吃了，自己也得为自己以后的“班底”动动脑子了。府里的人肯定不能再用，还是得想法从外面找。
买也好，雇帮佣也好，反正就是不能用家里的人！
新居落定，整个过程都异常顺利。毕家眼下在风口浪尖上，也不敢过来寻晦气。
将宅子收拾妥当后，向氏便下了名帖，邀请了京中一些姐妹过来。向氏的事被传播开后，得到了许多闺中女子和妇人的同情。因此这帖子一下，许多人都带着礼物过来。
向氏便拉着左玉，向京中的这些贵妇介绍。一听是敢为向氏出头的左玉，这些京中贵妇便纷纷夸赞，纷纷相互换了名帖，让左玉没事也过去串串门子。
左玉到了这会儿才明白公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向氏虽已是下堂妇，但毕竟曾是毕家儿媳，还是靖国公唯一留存的血脉，其人脉也是非常广的。自己帮了向氏，她现在投桃报李，将京中这些贵妇介绍给自己，将来若是有个什么事也好有求助的门路。
吃完这顿“新生”宴席，左家也来了人。也不知跟公主说了什么，公主便让她回去了。
而就在她回家那天，她君子之名已传遍了整个京城贵妇圈。
小小年纪，进退有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行事风格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时间，京中与镇国公门第相配的夫人都在暗暗琢磨着左玉的年岁。
13了，现在就能下帖去说亲了吧？若是能到自己来当媳妇，那就是福气！
左玉不知这些人想得这么远，她与长公主告别后，坐着公主府的马车回到家时，受到了热烈欢迎。
真&#183;热烈欢迎。
家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都站在大门口，等她回来。
她不明原因，但心里却格外警惕。这些日子在公主府那儿刷够了经验，得到了一堆物资不说，空间还增加了一倍，这让她有些得意忘形，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可当她走下马车，看着这阵势，所有的得意瞬间消失。
在这个家，无人可庇她，还不是得意的时候。
她肃着脸，赏了公主府的车夫后，走上台阶。
各种恭维声在耳边回荡着，而她只当未听见。
待到了花厅，见张氏端坐着，她便按照礼法行了礼，然后便垂手而立，也不再言语。
张氏也不说话，只慢慢地喝着茶。
这就是要作规矩了。
左玉这几日风头出尽，而向氏请了所有人就是没请她，她这心里的气也可想而知。
更别提张嬷嬷等人被公主驱逐，这面子上就更挂不住了。张嬷嬷是她陪房，那几个丫鬟也是她选的。尽管张嬷嬷声嘶力竭地辩解，可左林并不相信公主会冤枉她。
再者，即便冤枉了你又如何？能放你回来，已是公主仁慈了。
左父身为一家之主，自是要维护家族名声。自家奴仆在公主府做出这等丢人的事，他哪里还会给张氏好脸色？而且，真以为扯什么左玉任性的理由他就会信了吗？他这个国公是摆设？稍稍打听不就知道了吗？
你张氏到底想做什么？继母与继子女不亲他也能理解，但你这是什么？你这是害人啊！
因此，从张嬷嬷被送回来那天起，他便不再见张氏。这让张氏很慌也很气。今日左玉回来，可不得寻着机会作规矩吗？
屋子内很安静，初秋的暖阳从斜支起的窗洒进来，将屋内镀了一层淡淡金色。
大小婆子、丫鬟分两排垂手而立，左玉孤零零一人站在中间，颇有些势单力孤的感觉。
大洋外来的摆钟“哒哒”的响着，而张氏始终都没开口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氏才道：“张嬷嬷为人肃穆，绝不会做下那等事。只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流言传来倒去的也就成真了。玉儿，你身为咱们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也该为咱家的名声想想，出来替张嬷嬷澄清下。”
左玉总算知道张嬷嬷这处事不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从哪来学来的了。
这是家传的啊！
“叮！现发布一个临时任务，请让睁眼说瞎话的张氏尝尝三纲五常的厉害！任务成功奖励中医教学300小时、后世过冬面料所制春夏秋冬衣各十套、十二件高档护肤品（含护手霜、润体乳、洗发水）两套套、零食大礼包十箱！任务失败：循环播放礼记（24小时无间断）十天。”
狗屁系统果然又出来搞事了！果然，这狗屁系统就不是什么辅助系统，就是个搞事系统！
不过……
这个任务正合她意！今日要输了，不用系统念经，她以后在这府里也别想好过了！

第16章 你也给我禁足吧！
“母亲可知张嬷嬷做了什么？”
“我自是知道。”
张氏冷着脸道：“嬷嬷虽肃穆，可心是好的。她见公主送来衣物上的芍药绣工有差错，只是想补补好罢了。可你倒好，不问原由便是要作规矩。这下可好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左家下人没规矩了，你开心了？”
“母亲，左玉今年不过十三岁，这样大的帽子女儿戴不住。”
左玉不慌不忙地道：“再者，君子论迹不论心。那朵芍药明明是被破坏了，我眼神不好，难道公主殿下也眼神不好吗？”
“你少拿公主压我！”
张氏重重拍了下扶手，“张嬷嬷丢了人你以为丢的只是张嬷嬷的脸面吗？是咱们左家的脸面！”
“那敢问张嬷嬷，做这事时可想过左家脸面？”
左玉冷笑了声，“母亲，这等刁奴依女儿看还是打一顿，发卖了吧。”
“我还没死！”
张氏气得脸都扭曲了，“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女儿不敢。”
左玉道：“奴婢有错，皆是为上者管束不力。在公主府时，女儿便恳请一起受罚。既然张嬷嬷是母亲的陪房，又是我的管教嬷嬷，那么……”
她跪了下来，“便开祠堂，请家法吧！”
“你，你说什么？”
张氏瞪大眼，“你，你难不成连我也想打？！”
“母亲误会了。”
左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打女儿的不是母亲，而是家规，是法度，是圣人教导之言！请母亲开祠堂，惩罚女儿！”
好一招以退为进！
张嬷嬷是她管教嬷嬷，张嬷嬷不对，她得受罚。问题是，张嬷嬷还是自己陪房，要是左玉挨打，那她不也得受罚？
好哇！
生了一场病倒生出心眼来了。小小年纪就这般算计，这般狠毒，这要再养几年还得了？！
刚要发作，却见左林走了进来。这些天，张氏还是头次见到左林的面，激动之余，再一瞅左林那脸色，顿时不安了起来。
她起身上前，福身道：“夫君……”
可左林却未理她，走到上首位置坐下，问左玉道：“为何要跟犯事的奴仆一起受罚？”
“回父亲，是因我管束不力才导致嬷嬷犯错。”
“人心隔肚皮，你怎知她的心是红还是黑？”
“父亲，女儿刚对母亲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嬷嬷的心是黑是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跟着女儿，哪怕非女儿之过，也应一起受罚。”
“为何？”
左玉抬起头，道：“父亲，毕舒被革了功名，连带着首辅也遭了殃。子不教父之过。毕舒德行有失，别人会觉得只是毕舒一人的错吗？门第越高，越要谨言慎行。
再者，昔年齐桓公好服紫，一国便尽服紫；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这说明了什么？上者为事皆有表率之用，若为上者不讲德行，则上行下效，败国乱人，淫俗将成。（注1）故，嬷嬷之事，女儿理应同受罚。”
左林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一个十三女孩的嘴里！
他想起女儿自幼爱读书，茹娘在世时也总说她聪慧，可现在看看……
这何止是聪慧？！这是将圣人言都读懂了！不仅读懂了，还落到了行动上！
这已有君子之风了啊！
左林久久不语，而张氏则以为左玉言语冒犯，左林生气了。她立刻呵斥道：“住口！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圣人之语？！那是你能懂的？！”
“圣人曾言：人人皆可成圣，人人皆可成尧舜。既如此，向学之人亦人人可懂圣人字，圣人言，不分男女。”（注2）
“你，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母亲，圣人亦教导，亲有过，谏使更。”（注3）
左玉道：“母亲，女儿没有态度不恭，只是在按圣人说的做。母亲莫生气，女儿不说就是了。”
这句话将张氏堵得，都没法反驳。她大字都不认几个，哪里会去仔细通读这些经典？
她觉得自己要心梗了，不骂几句，自己得气死！
“好好好，我不是你生母，你对我有意见便有意见吧，何苦拿张嬷嬷撒气。”
开始一哭二闹套路。
抹着眼角，“我早知继母难当，可我自问也未曾亏待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
“你给我闭嘴！”
左林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听了张氏这话心头便涌起一股怒火，“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还好意思说玉儿对不住你？！我都打听清楚了，本来公主是要亲自派身边嬷嬷惩戒的。是玉儿求公主，这才让她来惩戒。
若不是玉儿，你这好陪房恐怕已经没命了！你现在还好意思指责孩子？出这等事不去管束犯错之人，只想着狡赖，难怪张嬷嬷胆敢害主！”
“夫君，你，你！”
张氏又惊又惧，瞪大眼，不敢相信左林竟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更是直接将张嬷嬷打成了害主之人！这，这，这让她以后还如何在府里立足？
左林不管她怎么想，喊道：“来人！将这几个恶奴拖出去，各上二十板后，发卖出去！”
“夫君！这是我的陪房！不看僧面看佛面，求您给妾身留一点体面！”
张氏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道：“妾身入府至今一直兢兢业业，自打姐姐去了后，日日请安上香从未间断。还请夫君给妾身点体面，饶过张嬷嬷！”
“你还敢求情？”
左林彻底怒了！
他以前觉得张氏温柔小意，茹娘在时对茹娘也很恭敬，故而茹娘去了后才将她立为正妻。
他不想门第太高的女子再嫁过来，不然他这嫡子嫡女将来怕是不好过。将张氏抬为正妻固然是他别有用心，可这些年他又何曾亏待过她？
将一个小妾抬为正妻知道需要多少勇气吗？他图什么？不就图她温柔懂事，身份不高，不会对挚儿的继承权产生威胁吗？
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她有野心也就罢了，可有野心还蠢，那便是要惹祸的！
想到这里，他便道：“你管束不力，我尚未问责，你竟还敢求情？行，你要留下张嬷嬷是吧？那你便收拾东西回去吧。”
“夫，夫君……你，你……”
张氏瘫坐在地上，两眼空洞地道：“你，你说什么？”
“哼！”
左林冷哼了一声，未做回答。那边的张嬷嬷等人早已吓成一摊软泥，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这会儿竟是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回屋吧。”
左林道：“自省一月再出来，家里的事就交给孟姨娘吧。”
“夫君！”
张氏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孟姨娘出身低贱，商贾之女如何管家？”
左林眼里涌起更多的失望。茹娘可从来没嫌弃过她，让她帮着管家，从来不会因为她父亲是小官就有所歧视。
这张氏……
的确是差了些……
左林身为一家之主，他的话就是圣旨。无论张氏怎么哭闹都是没用的。很快，张氏就被押回了房，而回过神的张嬷嬷哭着大喊，“大姑娘，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您救救奴婢啊！”
左玉冷着脸，没有去看张嬷嬷。
作恶的时候就该想到这天。害自己，坑原主时怎么没怕过？活该！
左林这一举动，让府里的下人顿时心思活络了起来。
看起来……
大姑娘要翻身了？
孟姨娘福身感谢左林的信任，并表示一定会努力替主母管好家。左林点点头，道：“你明日拨几个人给玉儿，带她去人牙那儿挑几个懂事的人，都要她自己可心的。”
这是要去外面找了，这是彻底不信任张氏了？
孟姨娘心里一动，连连道：“老爷放心，贱妾陪着大姑娘去，一定帮大姑娘选几个称心懂规矩的下人。”
孟姨娘出生商贾之家，做事素来八面玲珑又细心，因此这般说后，左林便点点头，“嗯，你办事我放心。”
几句对话间贬张抬孟已是很明显。左玉将老爹的招数记心里。这些驭人之术她可不会，好好记住，将来也许就能用上了。
处理完糟心事，左林冲左玉招招手，“上前几步，到爹爹这儿来。”
左玉依言上前。
左林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道：“等会儿再去账房支两百两银子，明日跟着孟姨娘出去多转转，带着挚儿，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父亲，女儿有钱。”
左玉仰头望左林。也不知这便宜爹吃啥长大的，在这普遍一米七就能称魁梧的年头，这老爹身高目测都超过一米九了。因此，她与老爹说话得仰望。
“上回您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还有很多金叶子。公主待我极好，都不用花钱。”
左林一阵心酸。
多懂事的孩子？可他的嫡长女是不应该这么懂事的。哪家的嫡长女会这么懂事？像他家这种门第的孩子，这个年纪不懂事才正常。
左玉不知自己老爹的脑回路如此诡异，她的“懂事”让自己爹更心酸了。
他又将自己的钱袋拿出来，“带着弟弟买几身好衣服，别亏着自己。”
“那，那……”
左玉故作为难和羞愧的低下头，小声道：“女儿可以不要吗？过了母亲忌日能让我和弟弟吃点肉吗？不要大肉，有点鸡汤喝就行了……”
“你，你说什么？”
左林震惊了！
自己的女儿怎会馋荤腥？她平常都没肉吃吗？！

第17章 府里要变天啦！
“你，你平常吃什么？”
左林的语气有一丝丝颤，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儿子居然连肉都没得吃？
这，这怎么可能呢？
“母亲说，我命硬，弟弟生来克母。”
左玉按照原主的记忆，实话实说，未添油加醋。
“名声不好。将来一个难嫁，一个难娶，所以要为母茹素，这样孝顺的名声传出去，大家就会忘记我们克母的事了。”
说完这句，左玉才开始了她的表演。她“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低着头，一副心虚愧疚的模样，“母亲是为了我们好，可，可，可……是女儿不对，不，不要吃肉了。”
“这贱人！”
左林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她怎敢，她怎敢……”
“父，父亲……”
左玉忙跪下，“女儿知错了，父亲莫要生气，伤身子。”
左林那个怒啊！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她怎能下得去手？这孩子小小年岁没了娘已经够可怜了，这张氏居然还拿克母二字扣她身上？
他恼张氏两面派，也恼自己心太大。的确，对于姐弟俩外面不是没有风言风语，自己也是出于这个担忧才想磨练下孩子心性。只有心志坚毅了，将来的路才不会太难走。
可他哪里会想到，他这想法竟害得儿女这般惨。堂堂国公嫡女嫡子竟是连肉都没得吃……
这张氏！
他压下心里的怒气，道：“人都自己的缘法，哪有什么克不克的？张氏读书少，你莫理她。”
书读得不多，心倒歹毒。直接跟孩子说他们克母，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来人。”
“去跟大管事说一声，以后大姑娘和小少爷的饮食由他负责安排。饮食要清洁，搭配要合理，不能荤了，也不能素了。”
他目光阴沉地扫向屋内所有奴仆，一字一顿道：“若有怠慢，便出府与张嬷嬷作伴去吧！”
屋内奴仆皆是神色一凛，忙跪下，纷纷称“是”。
这是要变天了啊！大姑娘醒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竟是让张氏吃了这大亏，看来大姑娘也想通了，知道要为自己争了。
左玉回到自己屋里，美滋滋地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张氏被禁足，还剥夺了掌家之权，以后如何还不得知，但起码自己这一月内可轻松点了。
通过几次强制任务和自己有意的刷经验，现在她已经非常富有了。这种富有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一个网络时代的人离了手机来到这地方，那真是吃龙肉都没滋味。如今虽然没有手机，但系统奖励了不少小说，也算是一点慰藉吧。
除去这些外，她最看重的就是系统奖励的学习时间。在公主府时，她已偷偷尝试过。系统会把她弄进一个空间，然后会有个虚拟老师教她中医以及现代医学。
除去虚拟老师外，还有许多医学道具和课本，在这儿上学虽然孤独了点，但效率绝对高。
最妙的是，她进来后，外面时间就是静止的，她每天最多可以在这里学习四个小时。比起上辈子全天候的读书，这四小时看起来不多，但是左玉觉得也够了。
反正她在古代已经没啥娱乐了，出了学习空间，她还能继续自己钻研。以前觉得读书苦，现在倒不觉得了。实在是没啥事好干，还不如读书，起码这样踏实些，人不会因为无聊而疯掉。
将奖励品分类归纳好后，她从空间拿了一个土豆出来。系统培育的土豆比她所在的时代还要好。不但产量高，还不挑地，不损地，口感也是极佳。
系统是这样介绍的，左玉也不怀疑。系统跟她是一个战壕的，没必要骗她。
所以……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盯着土豆的眼贼亮贼亮的。要是自己把这大杀器弄出来，还不妥妥立个大功？
农业为本的时代，土豆这玩意就好比蘑菇蛋啊！
想到这里，她兴奋起来。赶紧将系统给的种植攻略拿出来，反复研读。
只是读了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孟姨娘的声音。
她将东西收好，出去开门。
孟姨娘带着好几个丫鬟，见了她便行礼。
“见过大姑娘。”
“孟姨娘客气了。”
左玉侧身，让她进来。她是嫡女，孟姨娘虽是父亲的枕边人，可在嫡女面前也不是主子，只能算个仆人。
左玉不用给她回礼，将人迎进屋后便道：“姨娘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
孟姨娘笑着道：“我看大姑娘身边的人都被赶走了，所以先挑几个机灵的人过来伺候。等明日牙人来了，您再好好选选。”
这孟姨娘倒是有心。左玉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孟姨娘在原主记忆里篇幅不多，不过几个小细节原主未曾注意，可她却注意到了。
记忆里，原主生病，张氏虽然延请名医，但依然不让原主沾荤腥。理由是，病了的人更要饮食清淡。有补品吃着，也不怕亏损了。
但孟姨娘有次来看原主，却提醒原主少吃些补品，不利于养病。
左玉是学医的，即便她未学过中医，也知道人在虚弱时，其实吃补品并非好事。肠胃都很虚弱了，这时进补，那可不是补品了，那是毒！
孟姨娘家里做药材生意，多少应该懂些药理。会对原主说这话，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左玉不清楚她的考量到底是什么，但很显然，孟姨娘不希望原主被害死。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此人可暂信之！
得出结论后的左玉便起身，福了福身，道：“多谢姨娘。”
“大姑娘莫要如此，使不得。”
孟姨娘忙起身回礼，“贱妾只是妾侍，当不得大姑娘的礼。”
“您是父亲枕边人，也算是长辈。”
左玉道：“以长为尊，行个小辈礼也应当。”
孟姨娘愣了愣。
以前左玉对她们这些姨娘都很冷漠的，没想到大病一场后，不但会争了，也比以前会做人了。
不过……
终究是好事吧？
要是让张氏将他们姐弟清除了，以后她和她的孩子处境只会更糟。
两人寒暄几句，便是告别。
第二日，孟姨娘便过来，询问了几个婢女后，有些纳闷。
左玉不让婢女伺候沐浴更衣，难道是因为张氏，所以对她也心有芥蒂吗？这可不行。好不容易让张氏禁足了，若不趁机与大姑娘打好关系，结成联盟，等张氏解禁再想与大姑娘接触怕是难了。
她稍稍想了想，便进了左玉的院子。
“大姑娘，贱妾思来想去的，既是给您和少爷挑人，少不得还是得亲自去牙人那儿看看。”
左玉有些不解地道：“他们不是会将人领来吗？”
“大姑娘有所不知，牙人挑人总是挑那好看的，但是姑娘，贱妾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人都是要伺候您一辈子的，还是得自己去看。美丑不重要，关键是要合用。”
左玉想想也觉有道理。又注意到了孟姨娘另一个关键词：给弟弟选人。
是了，父亲虽然只说让她重新选伺候的人，但弟弟那边的人也都张氏安排的。若不是将弟弟身边这几个人拔掉，恐将来后患无穷。
这孟姨娘是在提醒自己趁着这机会一起把事做了吗？
挺好！诚意很足啊！
左玉不动声色地点头，“姨娘说得有理，那就让人备车，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行，那贱妾去安排，大姑娘您稍等。”
没多久，孟姨娘就安排好了一切，还将弟弟接来。
左挚生来母亲就没了，因此对长姐格外亲近，将所有对母爱的渴望都投射到了姐姐身上。素来胆小的孩子见到左玉便是猛扑了过来，完全没了平日的沉闷之气。
左玉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抱起，就这么抱着出了府，上了车。
左挚窝在左玉的脖颈处，只觉幸福极了。可惜，他满七岁了，以后能这样被姐姐抱着的机会不多了。
姐弟俩与孟姨娘坐一车里，没一会便到了西市。
还是因着西贵东贱的制度，西市所售之物的档次要远远高于东市，便是人也不例外。
而这里的人牙那都是官牙。国朝说起来不准奴仆买卖，但是你让大官们自己做事那也不现实。因此，奴仆便有了另外的说法，叫帮佣。
帮佣只能受雇，不能买卖。
这太祖定下的规矩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也不作数了，只是明面上还维持着，私底下哪个不是让奴仆签卖身契？官府还给予认证？
左玉上回来过这里。讲真，作为一个现代人看见人像牲口一样被挑选买卖她是很难接受的。但是她也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自己若是太另类，必然会被当妖怪打死。
她唯一能守住的底线就是依然执行太祖定下的规矩，只雇佣不买卖。圣人有句话还是说得很对的：君子慎独。
人平时谨小慎微，多守点规矩，关键时刻就能救自己。而且，她也不觉得一张卖身契能保证一个人的忠诚。君不见影视作品里捅刀子最狠的都是最亲近的奴仆吗？
因此当她说出自己的要求后，孟姨娘与人牙都傻眼了。
这用来贴身伺候的人……
居然还有人敢不要卖身契的？
这是哪里来的菩萨？

第18章 便宜爹的套路
“太祖曾立下规矩，不可有奴仆买卖。”
左玉解释了一句，顿觉不妥。自家大多奴仆都是买卖过来的，自己这样说不就把自己家给坑了吗？
但很快，她就否认了这想法。
奴仆既是买来的，回去将他们卖身契都去官府销了，改成雇佣的不就行了吗？
至于爹同不同意？那没关系！反正她有预感，这波操作又能刷一波经验值，掉一堆装备！无论是为了正义还是奖励，她都没理由放弃呐！
这样一想，顿觉自己人格得到了升华！系统说的对，想要活得好，就得拿古人的矛去破他们的盾！就这么办！
牙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左玉。
这大千金该不会是脑子坏了吧？官府都给办卖身契了，你还拿太祖来说事？
似是瞧出了牙人的想法，左玉又加了一句“未写进法典的都不可作数”。
一句话，成功地给自己标上了老古板的标签。
孟姨娘想想左玉最近干的事，生出了一丝自我怀疑：找大千金合作到底对不对？
牙人带着左玉去挑人。他这儿虽也有帮佣，但那都是本地人多。卖身的那种，大多是外地来的。前些日子，漳州发水，逃了许多人过来。这千金要一家子一雇佣，本地的还真没合适的。
这些难民也都是牙行精挑细选过的，大多是青壮或已是能干活的小孩。
他们将这些人安置在牙行附近，待主家选定后，主家给予的卖身钱里要扣掉住宿伙食费和介绍费。最后落到手里，其实也没几个钱。
牙行就是吃这口饭的，心肠软点都干不了这活，哪怕是官牙。
左玉跟着牙人来到安置难民的地方。讲真，哪怕已经来过一次了，再涉足这里她还是感到不适应。
这些人虽然被喂养的不算瘦弱，但那麻木的神情让一个生长于盛世的人看着很难过。
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很难想象跟自己一样的人，自己的同类像牲口一样被拉出来，摆开唇，露出牙口，脱下衣服供人检查、观看。
左玉垂下眼，稳了稳心神后，才询问了起来。
最后经过一番询问，她挑中了两户人家。
一人叫王喜，一人叫何三。
王喜今年32岁，其妻李三娘今年30.两人生有一对双胞胎男孩，今年都12岁了。除去这对双胞胎外，他们还有三胞胎，是三个女儿，今年十四。
一共怀两次，就生下了五个孩子，哪怕家里曾经有二十亩地也承受不起这费用。王喜人善，不愿将女儿卖了，咬着牙硬挺。农忙时耕地，农闲时去城里给大户人家做帮佣。
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总算几个孩子慢慢长大，也能搭把手了，日子也渐渐好过了些。
可惜今年一场大水将刚刚燃起的希望给灭了。娘老子被淹死、大哥一家不知所踪，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妻儿一路乞讨到京城，卖身为奴，就想活下去。
左玉听了他这经历，顿觉这是可用之人。莫说这年头卖儿卖女合法，便是她活着的那个世界还有黑心父母吸儿女血，推儿女进火坑的呢。
王喜穷成这样，还能保持本心，此人可用！
而另一个何三今年28，其妻陈女娘26。何三原本是走镖的，本有些手脚功夫，家里日子算不上多好，可也算过得去。哪里晓得今年一场水，把所在镖局给淹了。不仅如此，刚刚接手的镖物也毁了。
官家大老爷不讲武德，天灾也要人赔偿，东家家财都被水淹了，哪还有钱赔偿？当天夜里，带着一家老小投进了滚滚大江中，自尽了。
东家没了，吃饭的饭碗也没了，自己家也被大水冲了，无奈之下也只得到京城来寻寻活路。一路上，他不忍乡亲被饿死，将仅有的一点贴身银子拿出来，结果一番哄抢下，自己差点被打死不说，银子也被抢没了。
最后，只能乞讨到京城，想再寻个镖局走镖，可哪里晓得京城人眼光高，看不起他这乡下人。工作找不到，那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卖身。
他不想一家人分开，也不想将妻儿给典了，因此商量一番后，一家人决定即便为奴也要在一起。
这两人都是在逆境中还能保持本心的人，而她与弟弟在左家处境艰难，正需要这样的人帮衬。
别看张氏现在被禁足了，自己也上足了眼药。但她经营多年，岂是这么容易倒的？自己还是得多筹谋。
点了这两人后，牙人便道：“你们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这是镇国公府的大千金，最是心善！不要你们卖身，雇佣你们，月例最少都八百文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主家磕头？”
王喜何三狂喜！
他们俩都一个心思：当奴也得一家子都在一起！现在如愿了，且这位千金看起来还很良善，碰上这样的主家，那可真是福气啊！
两人带着家里人连连磕头。左玉也没阻止。有些善心可以发，但有些不能发。规矩得作下，不然像张嬷嬷那样奴大欺主可就坏事了。
等人磕完头，她拿出银子给牙人，“带他们去洗个澡，吃点东西，下午便将人送来吧。”
既是雇佣自是不用给卖身钱了，不过牙人的辛苦费要给的。按人头算，一人一两银。
王喜一家七人，何三一家四人，她共给了二十两。多余那九两是他们这些日子的住宿伙食费以及等下的洗澡洗漱费。
牙人连连道谢。跟这种大家族往来最是好，从来不还价。
他想多了，左玉是不知这事还能还价，而孟姨娘也不想点破，有意让左玉做个好人，留点好印象。这些牙人消息灵通，没准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给完牙人钱后，左玉又给了王喜和何三一人五两银子，这是提前预支的工资。
“府里发衣服，一年四季的衣服与鞋都有。住的地方各种东西也有，但是毕竟初来乍到的，总有用钱的地方。这些钱是你们的工钱，先预支给你们，你们看着采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左玉道：“至于工钱，回去后会给你们细说。放心，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用心办事的人。”
牙人不由高看了左玉一眼。别看人年岁小，但说话条理清晰，也很会收买人心，是个厉害的主啊！
王喜等人连连谢恩，左玉点点头，便离开了牙行。
等出了牙行，左玉便问道：“姨娘，有个问题请教。”
“大姑娘请说，请教不敢。但凡贱妾知道，必是知无不言。”
“姨娘，我手里有一些母亲留下的东西，若是想卖……”
孟姨娘大惊失色，“大千金，不可！卖母遗物实属不孝，若是被老爷知道，必是要怪罪！”
“哈？”
左玉傻眼。本想借着母亲留下遗物的由头将系统给的奖励卖了，可现在看来似乎不行？
“大千金放心，这事是老爷做主的。”
孟姨娘以为左玉是在为仆人雇佣费用发愁，便安慰道：“既是让你自己来挑选，所选之人待遇与府内人不会有区别，所需费用皆从公中走，不会让姑娘承担的。”
“唉。”
左玉道：“姨娘，我命硬克母。母亲为了我着想，让我过简朴的生活，这本无可厚非，毕竟是母亲一片苦心。但是您也知道，这世上钱虽不是万能的，但却是万万不能没有的。
这王喜何三一家可怜，若住咱家，必是要夫妻分开，男住一进院里的倒座房，女住后罩房。他们初来乍到，哪有钱在京城置办屋子？这样将夫妻分开，着实于心不忍。”
孟姨娘愣住了，没想到左玉是因为这个想卖母亲遗物的。她心下莫名的涌起一阵感动。虽说她自小锦衣玉食，可商贾在这些高门面前那是千般万般的下贱。
现在见大姑娘愿意为了一个下人这般考虑，不禁有些感动。
她想了想，道：“即便他们有房，也不可能天天回去。姑娘若是有心，可跟老爷帮他们争取一个单独的房间。咱们府里得主儿宠的，都是住这样的房间，夫妻不分开，只有当值时宿在主子屋里。”
“可以吗？”
左玉眼前一亮，“若能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孟姨娘抿嘴笑了，“姑娘平日只在屋里绣花读书，不清楚这些事。等会去了，我去打探下，总有房间是空的，到时我跟老爷说一声，您再说几句好话，问题不大。”
“那就多谢姨娘了！”
左玉连连拱手行礼，孟姨娘则识趣地避开身子。
两人也有默契，不去提礼仪这事。难得出来，事既办完了，便打算在街上看看。
孟姨娘也不敢带左玉去别处，便带着她去自家几个位于西市的铺子看看。
孟姨娘家里做着干货、药材、粮食的生意。据说当年的孟老爷子就是亲自押了一批粮去前线捐赠，这才入了老爹眼，最后还纳了孟老爷子的女儿。
左玉有时觉得自己这老爹就像个吃软饭的。自己娘是国公嫡女，而自己爹那时只是个承爵的伯爷，名声不显，在伯爷中都是个垫底的。
他将娘娶回来，得了外祖的势力、人脉，再加上自己也比较会打仗，然后又牺牲了几个兄弟，最后成了国公，还是镇国公！这其中要没外祖周旋，怕是没这待遇。
毕竟那场大战中全家男丁灭了的都有，远的不说，就说向家，不就是活脱脱男子全灭的结局吗？可凭啥他老爹就成镇国公了啊？这其中怕是大有门道呢！

第19章 志向
再说那张氏。虽说父亲的官位不大，可人家在吏部。吏部那是专门考察官员的。能不能评优等，全看这些老爷们的心情。
口含天宪的天官可不是说说而已。哪怕官位不大，但身在门道里，办点事不比旁人容易多了？
而眼前的孟姨娘虽说出生商贾，可人家不是一般的商贾！朝廷与契族议和后，开了边贸，人家的生意可是一直做到北漠的，说是天下前十的商贾都不为过。
自己老爹打仗那会儿，没少得孟家助力，光粮食就拿了人不少，不然他的军功章能这么亮？
这样想想，自己爹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软饭男啊！
左玉撇撇嘴，心里涌起一股鄙视。像爹这种人，要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可是要享受人民当家做主的铁拳的。也就在这封建时代，他还能活得人五人六的。
不过，他到底保家卫国了，自己还带了一身伤。看在大德不亏的面上，就少鄙视他一点吧。但是，经验还是要刷的，不要以为是她爹，她就不刷他了！
心里盘算着怎么让爹撕毁卖身契的同时，她又问道：“姨娘，那若是我做了些手工的东西能卖吗？”
孟姨娘实在不懂左玉为啥这么执着于钱。虽说之前张氏克扣了她的月钱，但老爷不给了她很多钱吗？而且，老爷出面了，张氏以后怕是不敢再这样做了。
她一个大千金月钱可不少，再加上生母留下的嫁妆，将来出嫁也是不愁的。张氏虽心眼多，可绝对不敢动前面那位留下的东西。无它，那位临死前跟老爷约定好了，她的东西老爷得亲自看管。
也就是说张氏即便有那个心那个胆，她也办不到啊！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左玉说。她这身份，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她想了想便道：“大姑娘要用钱吗？”
左玉低下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倒，倒也不用。就，就总觉不寻点额外来钱的路子，心里不踏实。”
孟姨娘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顿时心里涌起一丝怜惜。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孩子在昏迷那几天一直喊着弟弟的名字，喊弟弟吃肉，想来是发现自己有放不下的东西了。
人争一口气。大姑娘这是彻底明白了啊！
“不知做的是什么呢？妾身或许可以帮忙。”
左玉本想将系统给的奖励卖掉，但眼下如果要通过孟姨娘的手卖出去，怕是不行。
她想了想，觉得系统给的口红可以融化了重做，但其他东西就不行了。
“我从书上看来了制作口脂的法子，自己做了一些。”
孟姨娘惊讶，“是何书？竟会将这等秘法写进书里？”
左玉呆了呆，没想到口红制造在古代会是不外传秘法？
不过她脑子也快，“就是一本农书。说得也不怎么详尽，就大概提了提，是我自己后来琢磨出来的。”
孟姨娘倒也没再追问。她是聪明人，哪怕觉得有点可疑，但也不会多问。
她点点头，道：“姑娘若信得过妾身，回去后可拿给妾身看看，妾身陪嫁里也有几间铺子，届时可以放妾身店里售卖。”
“若能得姨娘助力那再好不过啦！”
左玉笑了起来，“赚了钱我一定给三妹妹买好吃的！”
孟姨娘膝下有一个女儿，今年也九岁了。左玉情商也不低，知道收买小孩比收买大人有用，所以便笑着道：“以后妹妹出嫁，我也给她添妆！”
这娇憨的模样逗乐了孟姨娘，不过这话的确起了作用。虽是童言童语的，但听着心里舒心。
她点头，“那就多谢大姑娘了。”
两人在街上走了走，孟姨娘带着她去看了看自己的铺子后便回家了。
下午，人牙将人送来。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雇佣书。这事不用左玉操心，自有大管家管理。
待人进府后，便有管事和管事嬷嬷教他们一些府里的注意事项。左玉得知王喜等人入府了，便去了前院。
见到左玉过来，管事的婆子也不敢怠慢。今日的左玉已不是昨日的左玉，若再像过去那般敷衍了事，怕是没好果子吃。
“嬷嬷且忙着，不必管我。”
左玉道：“我就是过来看看。”
她说罢也不多留，直接离去。
嬷嬷心里暗暗惊讶。那个说话都结巴的大姑娘怎生了场病变这么厉害了？她这是来提醒她，这都是她的人，好好安排。
嬷嬷自然不敢怠慢了这些人。而且孟姨娘刚已经派人来传话，大姑娘有意抬举新来的，想让他们单独安置……
嬷嬷觉得以老爷现在对大姑娘的喜欢，这点要求必是会答应的。因此，她也不含糊，立刻吩咐手下小婢去将东跨院的房子收拾了起来。
左家这么大的地方，在这里工作的人不少，光一个后罩房一个倒座房其实也不够住。所以东跨院一二进院也有仆人的住房。只是能住到那儿去的，大多是比较能干得宠的。
像王喜这样一来就享受这待遇的，除了正房太太的陪房外，几乎没有。
待下午酉时，左林回来了，左玉便去找他。听了左玉的请求后，左林点点头，“能及他人之苦，玉儿果然是个好孩子。这事爹答应你了，便让他们夫妻住一起吧。”
“谢谢爹！”
左玉高兴地行礼。等行完礼，她便道：“爹爹，女儿还有个请求，您能答应吗？”
左林来了兴趣，问道：“还有何事？”
“是这样的。”
左玉道：“今日去选奴仆，女儿才得知还有人在买卖奴仆。我问了身边的人，咱们左家也有许多卖身的人。”
左林一脸奇怪，“这有何问题？”
“父亲，女儿读过大昭律法，也曾读过太祖所著之书。太祖曾规定不可人口买卖，现在规矩虽有所松动，但未写进律法的，便做不得数。太祖之言犹有效，所以女儿就想请求父亲将那些卖身人的卖身契给销毁了，以免留人把柄……”
左林十分惊讶，“你怎会想到这些？”
惊讶后，一股骄傲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膛。谁家十三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些？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只是女儿提这问题，该不会是想让自己把所有家仆的卖身契都撕了吧？
“女儿曾在书上看到过‘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的话，所以就想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要注意私德。不然就会如千丈之堤般，被蚁虫而毁之。”（注1）
左林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刚刚还只是因为女儿早慧而骄傲的话，那这会儿他已经激荡起来了！
自己这女儿大有圣贤之风啊！
以往怎没发现？他再想想，又愧疚了。自己对儿女关注太少，只见她往日的沉默却未见她内里的锦绣，自己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爹。
想到这里，他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若是将卖身契都消了，这些奴仆的忠心……”
“父亲，忠心不是靠一张纸，忠心是以诚待人换来的。”
左玉道：“古往今来，叛主的奴儿还少吗？前朝奴仆打死勿论，也没见他们有多忠心。前朝那太宰张德不就是死于有卖身契的奴仆手里吗？由此可见，一张纸并不能维系忠心。”
左林沉默久久后，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左玉点点头。左林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毕新他儿子再会写诗又有什么用？读了书不明理，不识礼，书也是白读的。这事爹答应了，明天便安排。”
“全部吗？”
左林一咧嘴，“全部！统统改成雇佣！”
左玉开心地笑了起来，“父亲真好！圣人说的果然是对的，女儿学到了。”
“学到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注2）
她抿嘴笑着，好似得到了高人指点一般，显得十分开心。
“人人皆可为师。圣人果然没有骗人，只要愿意俯下身，抬起头，每一个皆可成为自己的老师。”
左林的眼睛又瞪圆了！自己这是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小小年纪竟对圣人之语能解读到这个地步，这真是自己的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暗忖：难道是茹娘得道成仙了？
他一直给亡妻做功德，超度，想来妻子应已去了好去处。孩子前些日子眼看都不行了，可忽然就好转了起来，说不准就是茹娘庇护的。不但庇护了，还给了女儿无穷的智慧……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真得不需要太担心女儿了，这心智去哪里都不会吃亏。
倒是儿子……
想到这里便是心里一动，道：“圣人怎会骗人？这等胡言乱语可不敢说了。对了，没事多陪陪你弟弟。都自家姐弟，不用忌讳什么。你母亲去得早，挚儿更是连茹娘的面都没见过，他对你母亲的想念完全寄托在了你身上。你多陪陪他，多教教他，免得他以后走弯路。”
“唯。”
左玉行了一礼，“父亲的话女儿记下了。会努力保护好弟弟，让弟弟以后作圣人。”
“啥？你说啥？！”
左林摸着胡子的手一抖，拔下几根胡须。可他根本顾不上痛疼，反是追问道：“做圣人？”
“嗯，圣人说人人皆可成圣！当官只是小道，当圣人才是大道！”
左玉一脸坚定地道：“将学问德行传播四方，让人人有书读，有饭吃，这才是弟弟该追求的大道！”

第20章 骄傲的左林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注1）
晚上，左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嘴里喃喃反复着这句话。
自己的无视、张氏的刁难没有打垮女儿，反而让她生出了大志向。她想人人有饭吃，有书读，她一介女流无法实现抱负，便希望弟弟能做这样的人……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如此麒麟儿在旁，还需一妇人来磨砺？
孟姨娘坐起身，问道：“老爷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珂娘，今天玉儿跟我说……”
他坐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玉儿说想让挚儿做圣人！”
“哈？”
孟姨娘都傻眼了，“这，这也是想做就能做的吗？”
“自然不能。”
左林显得很兴奋，属于家主的威严都没有了。见孟姨娘这震惊的样子，他不由得意。
翻开被子，撩开床幔，自己下了床，亲自将屋内所有灯具点燃，将屋内弄得亮堂堂的后才道：“立德、立功、立言乃三不朽。你可知想成就三不朽之前得先做什么？”（注2）
“立志？”
孟姨娘的聪明让左林心情更好了，他用力地点头，“连想都不敢想的人又怎能三不朽？玉儿敢想，这才是最可贵的地方。”
他说着便是感叹了起来，“我平日忙于公务，少于关注她。而张氏气量狭小，不知受了多少苦……可这些都没有磨灭她心中的纯良，反而激起了她的志向……”
你在骄傲什么？
要不是身份悬殊，孟珂娘真得很想吐槽左林。
他养儿女的方式跟养獒犬差不多。自生自灭，活下来那个就是最棒哒！要不是大姑娘这回有所表现，入了长公主的眼，能得你这般关爱？
她一商贾的女儿，她爹还知从小培养她呢。可左林……讲真，也难怪大姑娘想自己赚钱，若自己摊上这样的爹，怕是也不能安心。
当然，这话她也不敢说，只得用力点头，“大姑娘今日也叫贱妾好生意外。”
“哦？怎么？”
左林立刻低下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孟珂娘，就差没把“快夸我”几个字写脸上了。
“大姑娘说，太祖规定不许人口买卖。那牙人就说，官府都可办卖身契约。可大姑娘却说，没有写进法典的都做不得数。出来后，还跟妾身说，人必须要守礼法，守规矩，不然灾祸就在眼前。”
“好啊！”
左林一抚掌，只觉骄傲极了！
规劝自己便从家族昌盛的角度来说，规劝孟姨娘便从礼法说起，自己这女儿当真是不凡啊！这一定是茹娘成仙得道，天上有灵，让女儿开窍了！
想想那毕新儿子也是生了一场大病后开窍的，但不同的是，毕新那儿子的窍开得太多了。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毕家对祖宗不恭敬，祖宗才给他多开了一个“色窍”。
想到这里，越发得意。搂过孟姨娘，扶着她绸缎般的长发，得意洋洋地道：“隔壁那毕舒会写诗有什么用？以妻为妾，被革功名，这等糗事怕是要随着他的诗作流传千古了。而我女儿仗义执言，年仅十三岁就立志要当圣人……”
“老爷，大姑娘是想让少爷当圣人。”
“有什么区别？她不先学做圣人怎么教挚儿？”
左林对于孟姨娘这说法很不满，“哪个姑娘有这心气？即便有也不敢说出来。你不知道，她跟我说要当官是小道，人人有书读才是大道时，我有多震惊……”
左林陶醉了，一晚上都在拉着孟姨娘吹牛逼。也得亏第二日没有大朝，不然怕不是要顶着熊猫眼去上朝。
也不知聊了多久，聊累了的左国公才慢慢睡过去。睡了也不知有多久，只觉迷迷糊糊中好似也没多久，边上的人便在推他。
“老爷，快醒醒。”
“怎，怎么了？”
左林睁开眼，见屋里一片漆黑，猛地惊醒，“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他是行军打仗的人，尽管已好些年未上战场，但是见到屋里漆黑一片，孟姨娘却推醒了自己，下意识就觉出事了。
“大姑娘来请早安了。”
“哈？”
左林傻眼。
他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忍不住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中。”
“寅时中？！寅时中来请什么安？！”
“这，这贱妾也不知。”
孟姨娘道：“但，但她都来了，咱们，咱们做长辈的，让，让她等着总不好吧？已入秋了，早间寒气重，大姑娘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一想到女儿之前差点因风寒丧命，再想想她的志向，左林顿时清醒。
“对，对，赶紧伺候我起来，可不能让玉儿再受风寒了。来人，来人，出去跟大姑娘说，让她去偏屋坐会儿，我这就起来。”
屋内的灯彻底亮了。左林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干净，然后到了外间。
外间大门已打开，他见女儿居然没去偏屋，还站在外面。她新雇佣的那几个奴仆也换上了家里的衣服，跟在她后头。
见到他坐下，立刻便进来，“女儿给父亲请早安。父亲昨日睡得可好？”
左林见女儿脸上毫无刚起床时的睡意，不由惊道：“玉儿，你何时起身的？为何这早来请安？一般都要到卯时的。”
“回爹爹的话，女儿寅时初起来的。洗漱过后便先去给娘上香，念了几遍心经便过来给父亲请安。母亲还在被禁足，不能去……”
左林瞪大眼，“你，你一到寅时便起来了？平日都要卯时中才请安的，为何？”
“女儿惭愧。”
左玉满脸羞愧地道：“女儿昨天翻了《解字》这本书，上面说‘晨时’应是鸡鸣时分。女儿不知鸡鸣是几时，问了新来的李三娘，这才知道，原来鸡在寅时就叫了。原来女儿以前都是错的，女儿真是不孝……”
她说着就擦擦眼角，一副羞愧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左玉是想哭。
昨天王喜等人入府，安置下来后，管事就带他们过来。她带着何三一家去了弟弟那儿，交待了弟弟的身份后，便带着王喜等人回来分配工作。
土豆可是大杀器，没理由不拿来刷经验。王喜本就是农户出生，善于种地，她刚想跟王喜讨论种土豆的事，哪知系统又开始搞事了。
给她布置了一个长期任务。
晨昏定省，是古代侍奉父母的日常礼节。既是日常礼节便是要长期做的。而系统对于晨昏定省的时辰显然有着自己考量，毫无人性的定在了早四点，晚五点。
晚五点别去说了，这跟之前左家的问安时间也没差别。可就这早四点，生生是要命了！
四点就要请安的话，意味着她三点就要起床。因为原主生母去世了，她得先给原主母亲上香问安，然后再来给左父请安，最后要是张氏禁足解封后，她还得去给张氏请安。
这左家这么大，几个地方一走，不三点起来的话根本来不及。这是一个长期任务，只要坚持十天，系统就会奖励她一个带有现代电器设备的小空间，是可居住的那种。
跟学习空间一样，进去后，外面就静止了。但是，这既然是一个长期任务，那就意味着，只要自己敢偷懒，一月超过三天没准时请安的话，系统就会收回空间。一旦收回，她又得重头开始。
这是一个长期任务，一直到系统认为她可以不再执行为之。
任务很坑，但回报也丰厚。昨天便宜爹答应将家中奴仆卖身契销掉后，系统就告诉她，任务已完成一半。一旦所有奴仆全部改成雇佣制后，她将得到三箱子书。
三箱子书里有工具书，甚至有适合当下时代的各种工艺。除去这些外，还有许多杂书，足够她打发时间。
除了书，还有许多稀有的花植种子。讲真，这系统除了反复无常，理解能力低下外，其他方面真是贴心。
知道她三点起床辛苦，便给她一个可补充睡眠的空间；知道她院内无甚装饰的花植，便弄一堆种子；知道她贫穷，便弄一堆好吃的。
虽然渣男属性明显，但出手也实在大方。望着便宜爹满脸的疲惫以及眼下的乌青，左玉只能说声抱歉了。
对不起，系统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你，给的太少。
“请爹爹恕罪，女儿错了，以后都会准时来请安。”
“倒……”
也不必如此……
左林想这样说。可看着女儿那羞愧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就缩了回去。
子女皆以父母为榜样，女儿昨日又说出了那样的话，自己也引起为傲。而自己现在却想糊弄女儿，破坏礼法，自己还像个长辈吗？就差那点觉？
一股自我厌弃的感觉油然而生。
难怪圣人说要“一日三省吾身”。一个晨昏定省，明明古礼规定的也是鸡鸣时分，而自己随波逐流，父母在世时竟没有一次做到“为人子”该有的礼节。
他望着女儿，她很高，但很瘦，大病一场尚未完全康复。就这样的情况下，她发现了错误便立刻纠正了过来，迎着黎明前尚未散去的夜露，起身给母上香，给父亲请安……
多好的孩子啊！
他冲左玉招招手，口气前所未有的温和，“玉儿，到爹爹身边来。”
“唯。”
左玉上前，左林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回去吃点朝食，去花园里走两圈后，再睡个回笼觉。”
顿了顿又十分心疼地道：“礼法虽重要，可身体也重要。儿女都是父母心头肉，你看你瘦的……”

第21章 再拔个钉子
“一日之计在于晨，既然起来了就不睡了。”
左玉道：“父亲不用担心。新来的王喜一家子虽是乡下来的，但人老实，干活利索，手脚勤快，有了他们帮衬，女儿平日除了读书便无事了，不会累着的。”
顿了顿又道：“再者中午总要小憩一会儿，不会困的。”
“你平常除了读书还做什么？”
左林好奇地问道：“平日也不见你出来跟弟弟妹妹们玩，都在屋里做什么呢？”
“除了读书就是做女红。”
左玉翻着原主的记忆，又自己添油加醋了一番，“女红做得时间少，大多时间还是在读书。”
“都读哪些书呢？”
“有什么读什么。”
左玉道：“四书五经、杂书、医书、律法都读。”
左林瞪大眼，“你四书五经都读完？还有时间读其他杂书？”
“嗯。”
左玉这倒没瞎扯。原主的确是个爱读书的人，而她来了以后也是在疯狂读这些书。系统给的四书五经都是名家注解过的，比原主自己瞎捉摸可强多了。而她记性素来不错，读书的进度可是非常快的。
左林感到不可思议，问道：“可有不解之处？”
“有很多。”
左玉倒也不敢托大。虽然她的书都有注解，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理解，说全部理解了，这也太自大了。
“不过父亲以前给我找的那个王先生很厉害，女儿都能从他那儿解惑。就是可惜，王先生回老家去了，母亲给弟弟找的张先生又不能经常去搅扰，不然还能问问他。”
“他一个落第秀才给你启蒙认几个字还行。”
左林不屑道：“治经是不行的。”
“父亲此话不妥。”
“啥？”
左玉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王先生授我学问，教我认字，使我这不明理之人懂了些微道理，这便是再造之德，岂能因先生未能考上秀才而有所轻视？父亲……”
她福了福身，“尊师重道乃是圣人先师的教导。若女儿说得不对，请父亲莫要生气。”
左林还敢说什么？拿圣人都搬出来了，他就是浑身是胆也不敢说圣人不对啊。
再转念一想，自己女儿真是好！
能这般维护自己的老师，对自己这个当爹的恐怕要豁出命去维护吧？
他心里暖暖的，笑着伸手在左玉鼻子上刮了下，道：“小讨债鬼，年岁小小，怎跟个老学究似的？好好好，是爹爹不对，不该这般说王先生，晚点再给你请个厉害的先生怎么样？”
左玉摇摇头，“父亲，若是可以，我更想父亲能给弟弟请个好老师。”
顿了下又道：“父亲莫要误会，现在的张先生也不错。只是张先生到底是母亲家里的先生，总两头跑也辛苦……”
左林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改日我便再去寻个先生过来一起教你们姐弟俩吧。”
“谢谢父亲！”
从左林那儿出来，回了自己屋里，李三娘已经将小灶房的火升好，见她回来了，便忙迎上来，行礼后问道：“姑娘，可饿了？大管事嬷嬷刚刚来过，拿来了泡发好的燕窝，教奴婢炖了燕窝红枣粥，奴婢给您端来。”
“多就有劳李姑姑了。”
李三娘腼腆一笑，“当不得姑娘谢，您回屋坐着，奴婢这便去准备。”
“好。”
左玉进了屋，王喜与李三娘的三胞胎女儿也跟着进来。
她们进了府，虽不是卖身，但是管事还是给她们起了新名字。左玉本不愿这么做，但几个女孩都觉以前名字土，新名字挺好的。
左玉想了想，这大娘，二娘，三娘的确算不上是名字，所以最后还是自己给起了名。毕竟管事起的什么桃花，木耳的，也好听不到哪去。
花晨、月夕、碧落就是三个女孩的新名字。这灵感来自于明代汪汝谦的《画舫约》，其中有一句“花晨月夕，如乘彩云而登碧落。”
左玉觉得这个描写很美，寓意也好，便拿来当三个姑娘名字。果然，三个小姑娘得了这样的好名字后，十分开心。虽还谨记着管事嬷嬷的交代，不可没了尊卑，但行动上明显对左玉亲近了许多，不像没起名字前那么疏离了。
三个女孩得了名字，两个男孩也不能落下。王喜与三娘眼里的期盼她看在眼里，索性也给两个男孩取了个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注1）
这句诗的寓意也极好，所以两个男孩便叫王平与王正。
得了名字的王喜一家都十分开心，今日早起那是一点怨言也没有，都勤勤恳恳的，帮着左玉做事。
左玉进屋坐下，花晨便立刻打来水，月夕帮着她将茶具都烫了，这才泡上了一壶茉莉花茶，端到左玉跟前。
喝了几口茶，李三娘便将今日的早饭端了上来。
一碗燕窝红枣粥、一个咸鸭蛋、一碟子酸黄瓜、一碟子水腌菜、一笼蟹黄汤包。
经过与张氏的初级斗争，她的早餐终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连白粥都没有，只有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连个鸡蛋都没。
为母守孝嘛，怎能吃荤腥？寻常人都要守三年，你这个命硬克母的不得守一辈子？
左玉喝着燕窝粥，吃着蟹黄小笼包，想着被关在屋里不能外出的张氏，只觉胃口好极了！
今天早上将弟弟身边最后一个钉子拔去，等张氏出来，父亲早就给弟弟找好新老师了。
想到这里，她抿嘴一笑，大口大口喝着粥，完全不讲淑女规范，只觉心里痛快极了。
花晨三姐妹看着，只觉亲近。原来，贵家小姐吃饭也是大口大口吃的，跟她们一样呢。
她将粥喝完，吃了两个蟹黄小笼包后，道：“这蟹黄小笼包你们拿去吃吧，我吃不下了。”
其实她还能吃。但是这几个人跟自己一样早早起来，也没吃早餐，她不可能叫她们上桌跟自己一起吃，那样会害了她们，所以索性便以赏赐的借口将剩下的小笼包给她们尝尝。
“姑娘，您就吃这点吗？”
月夕道：“您太瘦了，得多吃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咽着口水。刚刚进城的人还很淳朴，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左玉笑了起来，“我之前病挺重的，差点命就没了，胃口还没恢复过来。我吃不下了，你们拿去吃吧。对了，院子不急着打扫，你们吃完便喊你们娘去东院睡会儿，不然这一天可够呛的。”
“这如何使得？”
三姐妹忙跪了下来，“昨日管事嬷嬷说，我们当奴婢就是要吃苦的。”
“你们是帮佣，不是奴婢。”
左玉笑了起来，“不可违背主人的意思也是规矩。行了，都去吃朝食吧，我这儿不需要人伺候，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三姐妹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听了左玉的话，将东西收拾好后退出去了。
昨日那嬷嬷也点播了她们几句。每个主儿脾性不同，但听主儿的话，替主儿解忧总是没错的。
她们一走，左玉便去了里间，将土豆掏了出来。这几日她已将系统给的种植攻略细细研究过，眼下这时节正好能育苗播种。
京城又名泙京，处于中原地区，因泙河绕京都而得此名。这儿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眼下温度刚好，自己可以先在家里把土豆种起来了。
空间有保鲜的功能，土豆放里面也不会坏。之前的奖励里系统给了一个皮卷尺，昨天她已经将外面那防火缸量过。
一个水缸大概就是一点五立方的容量。稍稍推算了下，用五斤土豆来育苗足够可以种满一个水缸了。
院里有五个水缸，除去中间那个用来种荷花外，剩余的四个水缸都可以用来种土豆。她这院里就有水井，真要走火啥的，有水井应该也能应付。如果火势大，有水缸也没用。
不过厨房容易出现火情，所以后面可以再置办几个水缸放在小厨房附近。
拿出系统给的小刀，用系统给的酒精擦了擦小刀，将土豆切成了小块。土豆上的那些坑坑洼洼的斑点其实就是芽点。这样放在太阳底下晒个几天，就能出芽了。
晚点用草木灰一裹，等芽长点，修掉多余的芽，就能移植到水缸里了。当然，前提是她得让王喜给自己弄些土来，将水缸填满。
系统给了一些杀菌杀虫的东西，等土挑回来，撒点在土里，搅拌下，自己这土豆应该能健康成长下去。
肥料的话，家里每天都喝豆浆，做豆腐，每天都会有豆渣，自己可以要过来，只要稍稍发酵烘干，就能变成上好的天然肥料。
将土豆都切好后，她去了厨房，拿了个扁竹筐将土豆摊上去，放到院子西边墙角去了。
她拿着竹筐晒土豆时，小息过的李三娘正好出来，见左玉在干活，连忙跑过来，“姑娘，您怎么能自己做事呢？让奴婢来，让奴婢来。”
“活动下身子舒服些。”
左玉笑着道：“姑姑不必紧张。对了，姑姑，能将你当家的喊来吗？我有事要让他去办。”
“奴婢这就去喊他！”
没一会儿，王喜来了。听说左玉要土种东西，他便大着胆子问道：“姑娘，您要种的就是这些吗？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左玉道：“我也是前些日子帮向姐姐去办事，无意中在路边发现的。这东西开出来的花挺好看的，我又没见过，便想去探个究竟。哪里晓得一拉出来下面还是这样的东西，我偷偷带回来，煮了给狗吃，狗吃了没事……我就想种种试试看……”

第22章 毕舒的身份
王喜瞪大眼。他实在想不明白，为啥一个贵家大千金会想到要种东西？这些事……
难道不是他们泥腿子做的吗？千金大小姐哪里能做这事？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左玉笑了笑道：“就那么一朵花，我拉出来，下面有七八个鸡蛋这么大的茎块，看狗吃了没事，我也煮熟了吃了下，还挺好吃。王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什么？”
王喜已经傻了！
这千金是多大的胆啊？！不知名的东西也敢往嘴里塞？！
“这意味着这个东西产量很高。”
她说着又回屋，拿了几个土豆出来，“中午就让李婶将这东西蒸了，你们也尝尝。这可是能做粮食的东西，要是产量高，天下是不是就能少些饥饿了？你们会出来逃难，不就是因为粮食不够吃吗？要是粮食够吃，遇上天灾也会好许多的……”
王喜一家子站在那里，呆呆的，直接傻了。
以前就听人说，读书人就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读书的。可他们家里遭灾时，那些为祸乡里，克扣赈灾粮的人哪一个不是读书人？他们何曾为过苍生？
而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堂堂国公的嫡千金却能从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上想到天下苍生，这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慈悲心肠啊！
王喜不知“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可这一刻，他却生出了这样的感觉来。天下受苦的苍生不就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吗？一种自己都压制不住的共鸣感从心间迸发出来，让他红了眼睛。
他擦了擦眼，一抱拳道：“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去给您找土，一定去挖最好的土来！”
左玉笑了，“王叔，这京城的土可不能乱挖，那都是有主的。你拿着咱府里的牌子，直接去东门帮我买些就是了。你直接让人将货送到咱们府上，我自会去给钱。”
“唯！”
“再给我带几个好看些的花盆回来。咱们这院子空落落的，也得种些东西才行。”
“那，那姑娘要选些花苗吗？”
李三娘大着胆子道：“奴婢以前在家里也去做过帮佣，就是在人花圃里干活，倒，倒识的一些花。”
左玉眼前一亮，喜道：“那你就随王叔一起去，帮我也选些好看又好养的花来吧！”
“好勒，奴婢去去就来！”
下午，左玉需要的东西就全被送到了。如今张氏被禁足，也没人敢过问她的事。便宜爹办公不在家时，她这个嫡长女在家里可自在着。
让月夕去给了钱，将东西拖回自己院子后，王喜便带着王平和王正将缸子都洗了，然后按照左玉的要求，将缸子移到太阳好的地方晒着。
那些土也按左玉的要求撒上了除菌除虫药，将土与药粉搅拌均匀后才将土又填回缸里去。
三娘给左玉买了睡莲、月季、芍药等花。她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也不用左玉招呼，便将所有的花都移栽好。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些锦鲤，将睡莲移植到大缸后，见水清了，便将六条锦鲤放进去。水缸颇大，放六条锦鲤进去也不用担心鱼会缺氧。
来日等睡莲长大了，鱼戏莲叶间也是颇有乐趣的事。
正幻想着花开满园，绿藤满架的美丽场景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声，“阿姐，阿姐！”
是左柔！
这是孟姨娘的女儿。今年也有九岁了，在姐妹里排行老三，府里的人都喊三姑娘。
“三姑娘，您慢点，小心摔着！”
奴仆慌乱的声音跟着传来，须臾间，一个梳着双丫髻，髻上簪着粉色珠花，穿着粉色短褂、杏色小裙的小女孩冲了进来。
“阿姐，快，快去看戏！”
“大姑娘恕罪！”
跟着左柔进来的嬷嬷赶紧蹲下行礼，“三姑娘，快过来行礼！”
左玉帮向氏出头，一战成名。如今婆子们出去办事，其他府的婆子姑娘哪一个不赞一声左家的大姑娘？
对外有盛名，对内有威名。
一把将张氏打到禁足，就这能力，在左家下人们看来简直跟妖孽差不多。而且老爷的心明显又偏过来了。可预见的是，只要大姑娘不犯错，以后在这家说话那绝对有份量。
三姑娘是姨娘生的，在嫡长姐跟前这般放肆，怕不是要挨骂！
哪里成想，左玉却是笑吟吟地起身，“三妹妹来了？什么事这么着急？都跑出汗了。来，坐下，赶紧喝杯水。”
跟孟姨娘交好自然往来也多。昨天才在人那蹭过饭，对于这个便宜妹妹倒也不陌生。
孟姨娘得宠，三妹又是父亲目前最小的女儿，故而也不像旁的庶女那般畏畏缩缩的，素来都比较活泼任性。
“阿姐，阿弟，快跟我走。”
她顾不上喝水，手指着东边道：“那边有好戏看了！隔壁那个狗东西被他爹吊在树上打呢！”
“什么？”
左玉愣在那儿，“什么狗东西？”
“哎呀！”
左柔急得直跺脚，“就是隔壁那个狗东西，被阿姐您骂得丢官丢功名那个狗东西！”
“毕舒？”
左玉愣了下，“他做出那等事，功名被革除都只是被他爹禁足，现在又怎会吊起来打？还有，三妹妹你怎喊他狗东西？口出脏言可不是贵女该做的事。”
“就是狗东西，就是狗东西！”
左柔撅着嘴，“我问过许多人了，他虐待自己的妻子，不把自己的妻子当人看，就是狗东西。”
“……”
左柔还小，还未接受过那方面的教育，所以也不知敦伦是什么意思。而左玉之所以能合理替向氏出头，也是因为她这个年纪懂敦伦并不奇怪。
大昭的女孩子十五岁及笄，一般及笄后就要嫁人了。故而许多人家会在女孩子及笄前两年开始便教导一些人伦之事。
毕竟寻常百姓人家不像高门显户般，有那多讲究。一般十三岁说亲，十五岁一及笄便直接嫁人了。
而高门显户的女儿晚嫁倒也不是这些人懂什么科学道理，完全是高门显户的嫁娶都不是小事，是一个家族与另一个家族的联合，在人选上那是要仔细琢磨的。
像左玉如今十三岁，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京中门第相等的人家就会将她记在心上。各方打听，各种比较，家中女眷也会借茶会、花会等方式相看。
等一系列流程下来，还得再暗中观察上一段时日……
如此一来，基本要过个一年才会上门提亲。提亲后，便是女方挑男方的时候了。女方家长少不得要将男方家眷干过的事再干一遍，如此一来，基本等亲事真正定下来时，女方姑娘基本都及笄了。
而等及笄后，为显体面，父母还得再留女儿一段时日。待半年后，才开始为女儿准备嫁妆。而男方也要为婚礼做诸多准备。
这年头在京为官的，许多亲眷都不在京城，如此去报信再等人过来，少不得又得一年半载。因此，高官皇家的孩子晚嫁晚娶也变成了常态。
张氏为了显示自己是个好继母，曾将当着家里诸多奴仆的面教导左玉男女之事。虽说在场的都是婢女，老嬷嬷，可这件事却成了原主心上再难抹去的羞辱。
望着眼前的三娘，左玉的记忆又翻涌了起来。她看着原主的记忆，便觉只让张氏禁足一月是便宜她了。
多大的仇？这样对一个小孩子？这与当众剥人衣服有何区别？
收回纷杂的心绪，她伸手摸了摸左柔的头，“我们三娘很有正义感呀。”
“那当然。”
听了表扬，小家伙高兴地翘起嘴，扒拉着左玉的手道：”阿姐，阿姐，我们去看看。可好玩了，那么大的人还被自己爹爹打，羞羞。”
左玉看向左柔身后的钱嬷嬷，道：“嬷嬷，到底怎么回事？三妹为何会看到这些事？”
钱嬷嬷福身道：“回大姑娘的话，刚刚奴婢带着三姑娘在院里玩秋千，忽然隔壁就吵了起来。姑娘，我们住在东跨院，毕家那大公子已成婚，住在他们家的西跨院。隔壁若声音大了，这边就能听见。再加上三姑娘秋千荡得高就看见了。”
“真被吊在树上打？”
“是，奴婢让灵活的小厮爬上树去看了看，真是吊起来打……”
“这就怪了。”
左玉总觉这个毕舒有点奇奇怪怪的，但到底怪在哪又说不出来。原主关于毕舒的记忆很少。除了知道他是隔壁邻居首辅的儿子外，便没有其他了。
撇去这人对向淑兰做的混账事外，那次交锋中，左玉也觉这人很怪，就不像个土著，倒像个现代地痞混混。
“姑娘，今个儿奴婢出去时倒听说了一些事。”
李三娘忽然道：“街上一些秀才公都在骂隔壁那位，说是不知所谓，胡乱曲解圣人文字。”
“嗯？”
左玉来了兴趣，“怎么个曲解法？”
“奴婢也听不懂。就听那些秀才公说，那毕家大公子今日去了东市，说是要教穷人认字，还不收钱。这本是好事，但不知怎的，他当街就给人说起了圣人写的书。
说什么前朝大儒曲解圣人文字，说什么朝廷做什么事不给百姓解释是错的。百姓不知道的事朝廷得解释，不然就不能干……”
“民可使由之？”（注1）
左玉的眼睛瞪得大了起来，看向李三娘的眼里忽然锐利了起来，“那些秀才公当真这样说？！毕舒说朝廷干什么必须给百姓解释？！”

第23章 便宜爹要跑
左玉忽然的严肃让李三娘心里一惊，忙跪下，“大姑娘恕罪，奴婢大字不认一个，不该乱嚼舌根。”
“不，不关你的事。”
她忙将李三娘拉起来，“我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
“可不是吗？”
钱嬷嬷拍着胸口，“老奴虽也大字不认一个，可大儒说的话哪里会有错？他才几岁？就能比前朝大儒还厉害了？”
“话倒也不是这样说的。”
左玉端起茶盏，手有些不受控地颤着。
“民可使由之”的断句素来有争论，而毕舒的断句法其实是新种花家建立以后才有的事。所以，这个毕舒为何会这样断句？如果他真是一个古代土著怎能生出这样的思想来？
天尊地卑，古有定论。
这些受三纲五常洗礼的古人怎可能生出这样先进的思想？倒不是她看不起古人。
实在是一套教科书用几千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卑贵贱的执行了上千年，这脑子早就被洗得不能再洗了。若无外力打破，这种思维是很难扭转的。
所以毕舒到底是什么人？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又不敢肯定。如果那个人真是跟自己一样，那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从小接受的现代教育给狗吃了吗？
是的，为了活下去，或许大家必须要融入这个社会。但是融入并不代表彻底丢弃自我。
妻妾同敦伦，视女性如玩物的毕舒若真跟自己是老乡，那他岂不是在开文明倒车？岂不是更该死了？！
握着茶盏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忽然的，她真有点想去看看毕舒是怎么挨打的了。最后残存的理智拉住她，愣了会儿神后，道：“前朝大儒许吾琰虽已死六十多年，可其人广招门徒，多少向学之人受其恩惠。他这般诋毁许吾琰，其在世的徒子徒孙还不得把他撕了？难怪革除功名都未挨打，现在却要挨打了。首辅大人真是不容易，这是在救他啊。”
说罢便是抿了口茶，轻轻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左柔不是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便问道：“阿姐，说错话会要命吗？”
“君子理当谨言慎行。”
左玉道：“平日应多听，多思，少说。”
左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知道了，我不去告诉二姐了，她嘴巴大，会传出去的。”
左玉被这童言童语逗乐了，摸了摸左柔的头，道：“嗯，我们三娘真是好样的。不说，也不看人笑话，不然可不像君子了哦。”
“嗯！”
左柔用力点头，“小娘跟我说，要跟大姐学。大姐，你那天真是太威风啦……”
多了个小不点在这玩耍，便也不能午睡了。左玉想了想，便让人去将弟弟接了过来。
两个小孩看她种花，觉得有趣，便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左玉一边解释一边鼓励他们亲自动手尝试。而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的左林一下子又骄傲了。
国公的女儿亲自种花，还鼓励弟弟妹妹一起做，一边做还一边讲道理，传学问，这就是寓教于乐啊！
他打了个手势，禁止其他人发出声音，在院子外看了一会儿，便又悄悄走了。
走出去很远了，他想了想，便喊来大管家道：“你去许家跑一趟。就说我想给玉儿与挚儿请个西席，希望明知先生能拨冗一见。”
管家左贵一惊，道：“老爷，明知先生虽不出仕，可到底是许吾琰的嫡系后裔，他，他能来教咱们少爷和大千金吗？”
“成不成的总要试试。”
左林道：“玉儿与挚儿命苦，小小年岁就没了娘。而玉儿又颇有造化，若是能得许明知这样的人为师，来日的路也好走些。”
左贵垂下眼，心里叹息了一声，暗暗为左玉可惜。
年幼就失母失父的人在世人眼里就是不祥的。老爷为了让少爷和大千金的心性能坚韧一些，便故意借张氏的手磨砺他们。不为别的，只为他们将来的路能好走些。
可谁曾想张氏私底下竟这般不堪，将事做得这么绝。连姑娘和少爷的月例银子和伙食都敢克扣，这也太狠了。
他收起心思，拱手行礼道：“是，老爷，老奴这便走一趟，一定会亲手将老爷的名帖交给许先生的。”
左玉不知自己的父亲已经准备给自己请当世大儒为师了。她只知道陪着小孩玩耍好累。等到了下午问安的点，只觉自己都快要散架了。
她忍着疲惫，准时去给母亲上了香，又去给左林请安。左林似乎心情不错，还留她一起吃了饭。
吃完回来，也六点了。她在小院里散了散步，便洗漱睡觉。
第二日，睡得正香的左林又被孟姨娘推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天亮了？”
“没，是大姑娘来请安了。”
左林坐了起来，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很想再躺回去。但是这念头一起，心里便生出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自我厌恶感来。
我总不能活得都不如一个孩子吧？
咬牙起身，洗漱，接受左玉的请安。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
左林只觉自己已提前进入了老年期。
下午办完公就赶紧往家跑。什么吃饭喝酒啥的，统统推掉。他的两条腿就像装了磁石般，到点就自动往家走，只想回家休息睡觉。
平常吃饭还得喝点酒，一吃便吃半个时辰。现在酒也不喝了，一刻钟搞定。吃完便在院子里散会儿步，然后赶紧洗漱，争取在戌时初（晚上七点）便能躺到床上去。
这些日子他都睡自己屋里了。女儿一早要来请安，哪还有精力跟人恩爱？还是赶紧睡，这样早上才起得来。
将来儿女要真得做出什么成绩被写进史书，自己这个当爹的若是因为贪睡被后世人笑成“为老不尊，为老不称”，是儿女成圣路上的绊脚石，自己岂不是死了都无法瞑目？
只是这日子实在难熬。他都搞不懂自己女儿是怎么做到的。连带着，其他孩子姨娘也早早起来，一起来请安了。
人多了，他就更不敢松懈自己了，只能咬着牙硬挺。可他真熬不住了，他想睡懒觉啊！
就在张氏禁足解封那天，左林想到了一个可以睡懒觉的办法。
花厅内，张氏跪在左林跟前，抹着眼角道：“夫君，妾身这些日子日日诵经给姐姐，忏悔自己的不周，让玉儿挚儿受了委屈。夫君，妾身知错了，还望夫君莫要再生气了……”
“仅仅只是不周吗？”
左林望着张氏，但也没再多说下去。该敲打的已敲打了，也不能过了。她是左家的当家主母，将她的威风全打了，以后内宅的事就不好管了。
“罢了，你以后要对两个孩子上心点。挚儿连自己亲娘的模样都只能从画像上窥得，夫人去了后，又交给钱姨娘带，没成想钱姨娘也是个命苦的，早早去了。她走后，挚儿抱到你身边两岁都不到，说起来与你生的有何区别？”
“夫君误会了。”
张氏泪眼汪汪的，刚想开始表演，哪里晓得左林却是话锋一转，道：“好了，你也是知事的人，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前些日子我给明知先生递了名帖，哪里晓得人不在家，竟是外出了。昨个儿来信，说是回来了。我一个人没把握，想带着四弟一起去请先生，可能要在外小住几日……”
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落，似含着心虚。
张氏没听出来。她所有的思维都被许明知三个字给吸引住了。
许明知，当世大儒。虽未出仕，但天子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夫君去请这样的人做什么？难道是？
她狂喜！连道：“夫君是想请明知先生来教孩子们功课吗？那，那要妾身准备些礼物吗？”
“不必，明知先生不喜那些俗礼。”
左林说着便是起身，“衣物我自己准备好了，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四弟那儿一趟，过几日便回。”
“是！”
张氏满脸喜色地起身，“妾身定会将家中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半个时辰后，张氏院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生了一场病，大难不死倒厉害起来了！”
张氏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左林走了，她刚想耍耍威风，作下规矩来挽回自己的威严时，管事大嬷嬷告诉她，她给左挚找的先生被赶走了。
这可气坏她了！那先生可是她族人，是她找的人！说赶走就赶走，都没知会一声，这还将她当成妻子吗？！
更可气的是，丈夫舍下老脸去找许明知根本不是为了她的儿子，而是为了左挚！那个左挚打小身体羸弱，又胆小，自己的晋儿到底哪一点不如他？！
也就是他出生早几月，不然她的儿子才是嫡长子！
她气得神色扭曲。想起被赶走的张嬷嬷，再想想自己被夺走的掌家之权，被禁足的日子……
她便觉得今个儿自己要不寻寻罪魁祸首的晦气，自己这口气都要上不来了！
“去将大姑娘给我喊来。”
她沉着脸道：“听说她这些日子读书颇有心得，越发懂规矩，我这个当娘的也想看看。”
仆人去喊左玉，很快便又回来了。
张氏见左玉未跟过来，不由大怒，“人呢？！不会规矩学的，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放眼里了吧？”
“夫人息怒！”
仆人跪在地上，连连道：“大姑娘在给先头夫人诵经，她身边婢女说姑娘有过交代，不得打断，晚点自会禀告大姑娘……”

第24章 打你还要理由吗？
“砰！”
张氏猛拍了下桌子，“到底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夫人这是被气疯了？
“夫人，可不敢说这话。”
张氏身边的小张嬷嬷道：“万一被小人听了去，多半要惹事。”
“我还怕惹事吗？！”
张氏怒道：“这家里还把我当人吗？一个小辈都敢爬到我头上了！行，她不过来是吧？那我去！”
大小婆子，一等丫鬟，二等丫鬟……
一行人，在张氏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赶到左玉住的五进院里。
五进院正屋大门紧闭，清朗的诵经声从屋里传出。张氏上前，李三娘忙着三个女儿上前行礼。
“你们大姑娘呢？”
张氏阴沉着脸，“我这个当娘的都亲自过来了，还不出来见人吗？”
“夫人恕罪。”
李三娘道：“大姑娘在里面给前头大娘子诵经。因诵的是地藏经，故而时间长了些。”
“哈！”
张氏都气乐了，“她以为她是谁？！大圆寺内的高僧大德吗？她诵的经有用吗？！”
“奴，奴婢也不知。”
李三娘以前不过一乡下农妇，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但她想着左玉对自己一家子的好，还是咬着牙道：“但，但奴婢以前听人说过，心诚则灵。大姑娘跪地诵经，菩，菩萨应该是能知道的吧？”
“你什么东西？”
张氏挑着眉，“主子做错事，你居然还敢帮腔？如今这阿猫阿狗都可以到我们镇国公府来当差了吗？小张嬷嬷，给我掌嘴。”
“是，夫人！”
这小张嬷嬷是张嬷嬷的妹妹。自己姐姐被左玉赶出了府，还挨了打，本就对左玉心怀恨意。她打不了左玉，但如今有机会教育左玉身边的人，自是乐意。
她肃着脸上前，神色虽肃穆，可眼底的恨意却是藏不住。
“你要做什么？！”
花晨一把抱住自己的娘，“夫人，我娘做错了什么？”
“好个没规矩的东西！”
张氏指着花晨，“我来我去的，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不过是我左家一个奴婢，想打就打，还要理由吗？！小张嬷嬷，给我一起教训了！”
“是！”
“夫人，我们非你们左家卖身奴，我们是姑娘雇的帮佣！您无权打我们！”
花晨梗着脖子，“而且打狗看主人，如果我们真有错，也该是大姑娘来罚我们！”
“花晨！”
月夕制止了她，连连磕头道：“夫人息怒。奴婢几个从乡下来，刚入府几天，规矩学得不好，惹夫人生气是奴等不对。只是奴婢愚钝，不知奴婢娘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夫人这般生气？奴等愿认罚，但也请夫人告诉我们错在哪，如此也可避免再犯。”
她说着便抬起手，行了大大的一个礼，“奴婢谢夫人调教，奴婢感激不尽！”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张氏气得都哆嗦了。这几个丫头长得一模一样，可个个都不好惹。一个性烈如钢，一个绵里藏针，好哇！这是要反了天去了不成？
自己堂堂镇国公夫人打几个奴婢还要理由？
“全部上去，给我掌他们的嘴！”
“是！”
一群人上去，眼看李三娘等人就要挨打，屋里的诵经声忽然停了。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打开，一身素色的左玉从里面走了出来。
“母亲，不知女儿这几个仆人做错了什么？竟惹您这般生气？”
左玉走下台阶，神色淡淡，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如淬了毒一般，字字要人命。
“竟是要在女儿母亲牌位前教训女儿的身边人吗？若因此惊扰亡者而有所怪罪，该如何是好？”
火气正上头的张氏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正屋大门敞开着，左玉生母的牌位与画像直直面对着她。
画像里的女子眉眼柔和，体态端庄。可当张氏对上那双眼时，心里不由一寒。
先头娘子脾性好归好，可手段却端得是厉害。她在世时，自己从来不敢放肆。人家是国公的女儿，又满腹才学，多的是办法可以将她除掉。
现在，人虽已去，可每日上香见到这画像时，她总有些不适。而眼下，就更不适了。
“小张嬷嬷，您怎么也不劝劝母亲？”
左玉走到小张嬷嬷跟前，“在这个家里做事就不知个轻重缓急吗？！”
最后四字已带上的严肃。
小张嬷嬷一阵恍惚。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左玉。那个庸弱，说话都结巴的大姑娘身上能散发出这样的气势？
“奴，奴婢只是奴婢，只听夫人的。”
“那夫人喊你杀人你也杀吗？”
这话问的，不是不讲道理吗？可小张嬷嬷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得咬着牙道：“是！奴婢就该听主儿的话。”
“花晨，给我掌她的嘴。”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道理？听主人的话不对？怎么还要掌嘴？而且这可是张氏的身边人，你说打就打啊？
“唯！”
花晨站起来，想着这婆子刚刚想打自己娘，而且他们明显就是过来欺负大姑娘的，心里那个火气蹭蹭直冒，抡起手，在张氏的质疑声中，猛地就一巴掌拍了下去！
万籁俱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张嬷嬷的脸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有了一丝丝血。
花晨可不是闺阁里的娇小姐，也不是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老婆子。她在乡下长大，懂点事时就要帮家里干活，再大点，就下田种地了。
这些日子在左家吃得好，住得好，左玉还教育她们要经常锻炼，这身体一恢复过来，那力气也就回来了。
花晨打了一下，只觉通体舒泰。见左玉又没叫停，便又抡起手，反手又是一巴掌下去。
这回她使足了力气，直把那婆子打得哇呀直叫，脸都歪了过去！
“你，你，你，你……”
张氏抬起手，指着左玉，“你，你敢打母婢，你，你反，反了！”
“母亲心善，不忍给身边奴仆作规矩。可奴仆犯错往往会牵连主人，所以女儿越俎代庖替母亲作了下小张嬷嬷的规矩，还请母亲原谅则个。”
“你，你管这叫作规矩？”
张氏气得眼发黑，“无缘无故打人叫作规矩？”
“不过一个卖了身的老婆子罢了，想打就打，还要什么理由吗？”
“你！”
张氏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左玉。这句话她才说过，这就还给她了？
“母亲，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左玉道：“圣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女儿作小张嬷嬷的规矩母亲心疼，那为什么不能怜惜下女儿的仆人呢？再者李三娘并未做错事，只是按我吩咐不许人打扰，母亲为何要打她？至于小张嬷嬷……”（注1）
她看向那个已经被打得傻掉的婆子，“她对上不敬，女儿也没打错。”
“奴，奴婢不敬？”
挨了两巴掌，直接被打蒙的小张嬷嬷涣散的瞳孔终于开始聚焦，“奴婢哪里不敬？”
“下对上用‘唯’，上对下或平级用‘喏’。”
左玉一脸冷漠地道：“听说小张嬷嬷也是家生子，而母亲的父亲则是两榜进士，还是吏部司侍郎。难道在张家那么久，外祖都没有教过家里仆人什么叫规矩吗？”
“你放肆！”
张氏嘴都要气歪了！打了她的人不提，居然还把她爹羞辱了一顿！这真是要造反了！
可偏偏除了指责左玉放肆外，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总不能说他老子也不尊礼法吧？
是，现在大家都不会行古礼了，可真要较真起来，一群大人不如一个小孩讲礼法，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笑死？这人就是这样的，自己不遵守规矩却不妨碍自己笑话别人不懂规矩。
“女儿不敢。”
左玉福了福身，“圣人有云；君子当实事求是。女儿只是遵循圣人的教导罢了。再者千里之提毁于蚁穴，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要谨小甚微。若家中仆人被外人抓了把柄，毁的可是整个左家。”
“你，你，你……”
“母亲，您也有不是的地方。”
“你还想教训我？你圣人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张氏瞪大眼，“你还知‘孝’字怎么写吗？”
“母亲，圣人亦云：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可见，父母若有错，儿女亦可婉转指出。”（注2）
张氏这会儿只恨自己读书少！这左玉左一句“圣人云”，右一句“圣人言”，搞得她狼狈不堪不提，她都不知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圣人说的。
比如实事求是那句。
圣人有说过？
当然有说过。只是这个圣人不在这个世界，在左玉曾经生活的世界里，这位圣人可是把大家教导的明明白白的：做人要实事求是。
不过，这年头能将所有圣人之语背下的不多。除非是两榜进士，当世大儒。像张氏这种只认识几个字，诗词都背不出几首的自然不在此列。
“那你闭嘴吧。”
张氏道：“我现在不悦，你不用说了。”
张氏心里暗暗得意：即便我不知这话出自哪里，但却听得懂。父母不开心，那就得闭嘴！
这样想着，面上便略有得意之色。感觉左玉是将自己坑了，她总算挽回了点面子。
可哪里晓得左玉却是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道：“母亲，《易传&#183;系辞》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张氏瞪大眼，头皮一阵发麻，忽有些慌乱地道：“你，你闭嘴！我，我，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第25章 奋进的张氏
“母亲,若是平时，女儿自不敢多言。”
左玉并不理会张氏的慌乱，而是慢慢走向了张氏,一字一顿地道：“母亲如今虽贵为主母,但是女儿今日是为女儿的生母诵经祈福。在她去世前,她是尊,您是卑；如今她虽已仙逝，可在这牌位前,尊卑依有定序。”
她停下脚步，裣衽福身，“娘去世时，女儿才六岁。这七年来,母亲待我如珠如宝，宛若亲生。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母亲性直，女儿知晓,可外人并不知晓。若是传出去,世人不知母亲品性，定会说您不尊礼法……”
她一脸真诚地望着张氏,眼里满是“孺慕之情”,“这流言传来倒去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世人会以为您不将先头娘子放眼里，也会觉您猖獗，不知所谓，不知尊卑,不知高低贵贱……母亲，您待我这般好，我如何能看着您犯错？人言可畏啊，母亲！”
她说得极为真诚,听着都是好听话。可细细一琢磨，字字句句夹枪带棒，就差没直接说张氏不过小妾上位，没规矩，没礼数了！
张氏何曾受过这等气？被左玉这般夹枪带棒地一顿嘲讽，只觉胸口堵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而这还没完。
只见左玉退后两步，望向张氏身后的人，道：“主有错而不提醒，反是怂恿纵容……来人，取藤条，上藤刑十，算是长长记性吧。”
“你是疯了吗？！”
张氏彻底崩溃了！她已经无法再维持自己的人设了！
“你打了小张嬷嬷还要打我院里的所有人？你将我这个娘放哪里？”
“错就是错。”
左玉道：“天子犯错亦要下诏罪已，难道母亲能越过天家吗？”
“你！”
张氏那个气啊！这小浪蹄子死了一回怎么变厉害了？这么能说？这么会扣帽子？这话她怎么接？
接不上来，眼看着左玉身边那个胆大的丫头已去取藤条，她知道她必须要退步了。
小张嬷嬷被打两巴掌已是将她主母的威仪打掉了一半。若是再将所有人都打了，以后谁还敢为她卖命？而可预见的是，左玉这顿杀威棒打下来，立马就会在府里树起威严，届时，必有狗腿投靠。
“玉儿，你说得对，是母亲疏忽了。”
她抹着眼角，“我被你父亲误会，禁足了一月。刚刚出来，见你都未来看我，以为你也误信谗言，有意疏远我，心里又急又气，这才不管不顾地寻你……”
左玉望着她，脸上摆出一副“动容”、“犹疑”的样子。来这时间不久，但她的演技却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在提升着。
“你也说了，自先头夫人走了后，你与挚儿我便多有照看，我又不是那等狠心肠的人，就算是块石头日日夜夜这般捂着，也早有感情了。
你弟弟那时才出生，虽然是抱到钱姨娘身边养着，可我也是时常过去，你弟弟的事我都不假手他人，便是擦拭秽物都是亲手做的。你说，我哪可能会苛待你们？只是我没想到张婆子看着古板严肃竟会做出奴大欺主的事……这是我疏忽……可玉儿啊，我真是把你当亲生看的，才会让自己的嬷嬷去照看你。”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般，好似很怕左玉会误会她一般。
左玉脸上带着感动，心里MMP！
论演技，还是你强！
不过有些事也是点到为止。虽然很想把张氏身边狗腿子都打一顿，但都打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毕竟张氏是她名义上的母亲，若是自己做绝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自己也吃不消。
再者，小怪都打死了，她还去哪里刷经验，爆装备？所以，来日方长，留着慢慢刷也不错。
听着系统给出的奖励，她心里笑着，脸上哭着，缓步上前，握住张氏的手，含着眼泪道：“母亲，我怎会误会您？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和弟弟好。只是女儿死过一回长大了，深觉自己不孝。
您日日早起为我母亲上香祈福，而我总是贪睡，我不但辜负了她也辜负了您。所以，我想赎罪。以后准备每天给生母诵地藏经一部，再将为母诵经的功德给您。”
张氏愣住了。
诵经都是有功德的，而这功德居然给她？地藏经可是大乘经典，且比较长，诵一部下来，半个时辰都算快的。要日日诵，那可是个辛苦差事。
而就是这份辛苦成就的功德也是无量的。这份无量功德就给她了？
看着左玉那真诚悔恨的样子，再看看她眼里对自己的孺慕之情，忽的心里一软，怒气消了些，竟也生出几分感动。她反握住左玉的手，拍了拍道：“好孩子。莫要听旁人谗言，多少人想看你我母女的笑话，咱们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女儿只相信眼见为实。母亲对女儿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女儿怎会听旁人言而不信自己的母亲？”
左玉一脸严肃，“母亲请放心，女儿会继续苦读书，坚守自己的本心，不会听旁人胡说八道的……”
张氏走了。
走出左玉的院子回到自己屋里时，她还有些恍惚。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傻子。
自己这是做什么去了？不是去收拾左玉的吗？怎么反过来还被她收拾了？
但是她也没勇气再回去找左玉了。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手，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犹不觉疼。
这就是当填房的命！
哪怕她是当家的主母，哪怕已成了正妻，哪怕那个人已死很多年，可在那方牌位前她永远处于卑位。
左玉若是拿这个压她，她真没有办法。她不可能将左玉打死，而一旦夫君知道她对左玉生母不敬，怕也是要责怪。
她不敢赌，心里也隐隐发毛。
左玉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一个十三岁小孩能有的手段？还是去公主府几日，公主教了她什么？
她会这样想不奇怪。在她看来，公主很喜欢左玉。而公主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小妾。她是小妾出身，公主对她有偏见，会教左玉一点东西也不奇怪。
左玉才不管张氏怎么脑补，她心里已有了一个计划。
睡眠空间已经到手了。她将系统奖励的床垫、被子、枕头搬了进去。她现在每天都能睡饱后再去请安。她的婢女也安排好了。每次请安，只带两个人，这样其他人就能休息。
既然自己这边早起不成问题，那就要让这个事变成张氏的问题。
不是喜欢装吗？就让你装个够！
第二日，左玉在空间睡饱后，出了空间。洗漱一番后，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了正院外。
张氏院里负责值夜的婢女都惊呆了！若是以往，她必是会将左玉推回去。但是自打昨日小张嬷嬷被打了后，她也不敢像以往那样轻视左玉。
稍想了下，便进去通知张氏。
张氏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有些迷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寅时中了。大姑娘说，晨昏定省乃是为人子之礼，所以鸡鸣起床，给先头夫人上了香，诵了经，这便过来给您请安。”
“寅时中就来请安？是有什么大病？！”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赶她走！”
“可，可夫人……这些日子老爷在家时，大姑娘也是这个点来请安，老爷都起身受了……”
“你……说什么？”
张氏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道：“这个点请安，老爷都受了？”
“受了。”
婢女有些为难地道：“奴婢打听过，正因如此，老爷才动了心思，想给大姑娘请明知先生为师。说是教大少爷，其实是准备大姑娘跟着一起上课。奴婢还打听到，老爷说大姑娘有向圣之心，哪怕是个女子，有这等志向也是了不起，所以要延请大儒教导……”
“她一个女人学圣人学得来吗？！”
张氏气得直拍床，“无非是耍些手段将我请的人赶走，给她弟弟谋好处罢了！好哇，去了一趟公主府其他没学会，竟学些旁门左道来害人了！”
“那，那夫人，您还让她进来吗？”
“我敢不让吗？夫君都受了，我敢不受？去，把灯都点了，扶我起床洗漱。动作快，不然要被她笑话！”
“是！”
一刻钟后，张氏端坐在外间小客厅里，接受了左玉的早起问安。
母女俩说说笑笑，母慈子孝的场面很让人动容。
“你寅初就起了？”
“回母亲的话，女儿寅时不到就起了。起后洗漱，吃一小块糕点，再漱口净手去给娘上香诵经，然后再来您这儿。”
“还是诵的地藏经吗？”
“回母亲的话，是的。女儿看地藏经上说想让亡者得安乐诵地藏经是最好的。”
“你有心了。”
“比不上母亲。”
左玉一脸真诚地道：“为人子女孝敬父母是应该的，而母亲与娘无亲无故，娘仙逝这多年，您还日日早起上香，就这份心便是公主殿下都夸奖过您。”
“公主殿下夸我？”
张氏很惊讶，“她怎会知道这些事？”
“是女儿说的。”
左玉道：“公主问您对我和弟弟好吗？我说自是极好的。不仅如此，对我生母也是极为恭敬。这多年过去了，依然日日早起上香，极为恪守礼仪……”
张氏张大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忽然，她心里一动，头皮有些发麻了起来。
公主最讨厌那等虚伪矫情的人吧？那，那她要是起得比左玉晚，岂不就暴露了自己虚假作态，故博名声的心思了麼？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成了沽名钓誉之辈了么？
“沽名钓誉”这四个字张氏承受不起。
在这些顶级勋贵豪门面前，她的出身很不够看，而且还是个庶女，内心一向都是自卑的。
为此，她日日早起给先头娘子上香，在府里各种善待恩赐下人，外出与人交往也总摆出和善宽容的模样。这般，坚持几年才换来了那些京中贵妇的另眼相看。
若是因自己起得比左玉晚，那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人设也就毁了。如此，岂不是要呕死？
张氏头皮麻了。
但转念一想，左玉才几岁？又能坚持几天呢？
想到这里，她便是笑着道：“你做得很好，当真是个孝顺孩子。”
左玉故作羞涩，心里却是笑开花。
让你装，让你装，这下就让你装个够！
第二日，左玉照样三点起床，刚刚洗漱好，吃了东西，张氏便带着人来了。
她一边故作惊讶，一边心里偷笑。
张氏果然很在意她的人设。
也是。
人设都自己凹的，她与张氏哪一个不是在极力维护自己凹出来的人设？唯一不同的是她可以作弊，而张氏不行。
在自己生母牌位前，张氏必须还按照过去为妾时的礼仪给自己生母上香问安。
待她上完香，左玉便从月夕手里接过布巾，将手擦干净后便跪在了蒲团上。
碧落将放着地藏经的小书架拿过来，左玉便跪在那里，开始诵经。
张氏本想走。可一琢磨，觉得自己不能走。
自己不能被一个小辈比了下去。不然传出去谁还会记得她的贤名？只会记得左玉的孝。
而左玉的孝反过来又会衬托出她的不堪。届时，人们就会说：张氏从来都是做戏，若真那么尊重先头大娘子，怎不跟左玉一起诵经呢？
没法了。
她也只得跪下，跟着一起诵经。
地藏经乃是大乘经典，要全部读完并不容易。左玉读了很多天，读熟了，速度自然快。
而张氏的文化水平也仅仅只是识得几个字，能写个信的程度。平日也不诵经，哪里能诵得流畅？但为了不落后于左玉，她只得咬牙跟着左玉的速度一起念。
没一会儿，便觉头发胀，眼发花，跪在蒲团上的膝盖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酸。
再看左玉。
虽是跪着，可腰杆挺得直直的，也不摇晃。每一个经文从嘴里念出来那都是清清楚楚的，一点也不含糊。
张氏很想放松下身体，但看到左玉这样她也不敢放松。若是以往她也不用这般惧怕家里的事传出去。
可现在不同了。老爷对她还是没好脸色，掌家权还在孟姨娘那个贱人手里。而左玉身边的人换了，又将自己身边人教训了一顿，立了威的左玉跟前些日子的左玉可不同了。
就这情况下，她不敢保证这里发生的事会不会传出去。按照她长年的斗争经验来看，必是会有嘴碎的或者想投靠左玉的人传出去的。
所以！！
她不能输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经终于诵完了。
张氏自己无法起身，被人搀扶着才起了身。为了多睡一会儿，她一点东西都没吃。这会儿这多事做下来，只觉腿脚酸麻，头昏眼胀，腹中还饿得厉害。
如此，也无力再维持人设，匆匆说了两句便赶紧回自己屋里去吃饭补眠了。
左玉将她送出院子，看着她略显虚浮的脚步，嘴角慢慢扬起。此刻的心情就像在炎炎夏日里喝了冰阔乐一般。
没有多余的字可以形容，只有两个字：痛快！
三日后，左林回来了。
他脸色红润，精神抖擞，不负离家前的颓废。回了家，便将左玉与左挚叫来。
“明知先生愿意教你们了。”
左林掩不住的得意，“为父学那古圣贤，三顾茅庐，终是打动了明知先生，愿意见你们一见。若是合眼缘，便来给你们当先生。”
左玉觉得有点奇怪。许明知这个人很是爱惜羽毛的，为此都不愿出仕。怎么现在就肯应了父亲的请求呢？他们家的门第在大昭可以排进前十，甚至前五，若按许明知不愿巴结权贵的性子，怕是回避都来不及吧？
不过……
终究还是好事吧？
左玉看向一边安安静静的弟弟，心变得软软的。
来了这些日子她深刻感受到了这个便宜弟弟对自己的爱以及依赖。左林这几日不在家他便到自己那儿吃饭，平常也在自己这儿玩。
跟自己一起读书、浇花、玩游戏。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知道这个弟弟爱着的人是原主，但相处下来后，左玉也对这个小包子有了一定的感情。
若是他能得到当世大儒教导，那他未来的路也能好走许多。左玉来了些日子，也不再是当初两眼一抹黑的菜咕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伦理下，师生关系也是相互依存的重要存在。
弟子服其劳，那老师又该做什么呢？除了要授道解惑外，自己的人际关系也得给弟子一用。所以说，师如父，这话搁在古代那是一点也不夸张的。（注1）
而许明知身为当世大儒，其门下弟子不少，人脉关系也就可想而知。如果左挚能拜入他门下，以后若有事，许明知必会帮他。
想到这里，她便是拉着左挚行礼，“父亲辛苦，我等无以回报，唯有行大礼谢父恩。”
“哎呀，哎呀。”
左林上前一步将两个孩子扶起来，脸上的得意还在持续扩大，“这是做什么？都一家人哪用这么客气？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我既是你们的父亲自然是要为你们算一算，谋一谋的。”（注2）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原主都被你计死了，要不是她来了后表现好，哪里会有这般筹谋？
“父亲，明知先生凶吗？”
左挚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会不会因为我笨，看了一眼就不想教我了？”
左林愣了下，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左玉摸了摸左挚的小脑袋，道：“明知先生凶不凶不重要，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左挚抬头看左玉，眼里带着不解。
左玉蹲下身，笑着道：“世上诸事最难掌控的便是外因。与其想别人如何，不如做好自己。”
左挚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阿姐。”
左林瞪大眼，他再次被震惊了！
这已不是一般的早慧了！这特娘的是天才加妖孽啊！
想想这个妖孽竟然是自己生出来的，一股冲天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只恨左玉为何不是男子？如果是男孩，他这会儿不就可以带着出去到处炫耀了吗？
毕舒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会写诗词小道的道德败坏者罢了！而他的女儿，走的可是圣人大道！
这一想，对于回家后又得早起的事就不那么抗拒了。
早起算什么？虽然玉儿是女子，但女子只要足够出色一样能流芳百世，青史留名！而届时，史书上就会写上他左林的大名！
女圣人的父亲可比劳什子的镇国公好多了！
他眼睛闪闪发光，看着左玉就像在看稀世珍宝。但很快，他又发现了问题。
怎么女儿还穿得这么朴素？
不是做了新衣服吗？怎么颜色都这么素？而且这料子虽好吧，但跟蜀锦还是差点距离。
蜀锦虽是贡品，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天子每年都有赏赐的。玉儿这般聪慧的孩子就该件件衣服都用蜀锦做，包括鞋面。
想到这里，他便暗暗决定，以后天子赏的蜀锦都给玉儿穿。这样来日史书留名时，大家也会知道他这个父亲是多疼女儿，才没有重男轻女。
左林回来就召见左玉的事当然瞒不过张氏。就在左林飘飘然幻想着自己的历史美名时，张氏带着她三个儿女来了。
她眼下乌青严重，神情萎靡。尽管每日回屋都睡回笼觉，可天天凌晨三点起来，还要跪着诵经半个时辰那也是很累的。尤其是，她年纪也不轻了。
但是没法啊。她不能被左玉比了下去，她的人设不能崩。
看见张氏进来，左林也是吓了一跳。
“夫人，发生何事了？怎脸色这般差？”
这些日子左林对她都很冷淡，这般关心的话还是头次听见。一时间，便红了眼。
她心里苦，心里委屈，但这些苦，这些委屈却不能跟左林说。只能强撑起笑颜道：“妾身看玉儿每日早起为亡母跪地诵经着实感动，便也天天陪着她一起诵经，为姐姐祈福。”
本以为左林会心疼，还会表扬她的贤惠。可哪里晓得左林愣了下后，便十分安慰地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回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欣赏安慰的眼神落到了左玉身上，“玉儿虽小，可因处处恪守礼仪，遵循圣人教导，现在连带着家里人也受到了影响，处处跟着玉儿学。今日我进门，所有下人都用古礼回应……好好好，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要守礼，玉儿，你做得好啊！”
张氏瞪大眼，心里开出一片大草原，上有万马奔腾而过！
陪孩子念经的人是我，给你先头娘子诵经的是你现在的正妻，回过头却是表扬你亡妻的孩子，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氏气呀，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颇有一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有所显露，她这会儿过来是有其他事的。
忍着心里的酸楚，她强颜欢笑，“夫君说的是，咱们玉儿不但孝顺还颇有君子之风。依妾身看，以后来咱家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也不知哪个幸运的小子能娶到咱们玉儿呢。”
本是说得客套话，可哪里晓得左林却当真了。
他蹙起眉，看着女儿安安静静的模样，忽然感到一阵不舍。
这样好的女儿怎能被猪去拱呢？要他看，他这女儿配太子还差不多，以后就该母仪天下的。
想到这里，他便摆摆手，“玉儿还小，谈这作甚？”
张氏愣了下，没想到左林会这样说。
“可，可夫君玉儿已经十三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十四了，也该说亲了。”
“咱们这样门第的姑娘都晚嫁。虽说婚事操办需要时间，可只要舍得花钱，真要办起来也快。”
张氏这下绷不住了，嘴都气歪了。
听左林这意思是要风光大嫁了？
家里的钱她的儿女也有份，怎能都给左玉？
“先看看也是好的。”
张氏道：“其实已经有几家来问过了。晋安男家的夫人便来问过，还说若是能与之结亲，便让孩子们单独在西跨院过日子，绝不会为难玉儿。”
“她倒真敢开口？！”
左林瞪大眼，“区区一个男爵也想娶我左林的女儿？玉儿可是嫡长女，不是庶女！”
“……”
张氏被扫了面子，也不愿在这话头上继续了。她陪着笑，道：“是是是，妾身也觉得他们有些异想天开了。只是想到他们愿意让小两口住西跨院，单独开灶倒也觉得不错……”
“不错个屁！”
左林是武人，说话自然就没那么斯文。一生气，市井俚语就出来了。
“哪家嫡子成亲不是单独住西跨院的？说了跟没说一样。单独开灶？当家大权都在长辈手里，让两个小辈怎么单独开灶？难不成还要咱们玉儿的嫁妆去补贴他们家儿子不成？
他们那个破屋子都几十年没修过了，一个男爵又没多少收入，也就比一般人家好点。我们玉儿过去做什么？帮他们修那破房子吗？真敢想！我要能讨到这样的儿媳妇，我直接把人当祖宗供起来！嘁，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说，讲得就跟开恩似的……”
张氏傻眼了，她不过就说一句，左林就这多意见，难不成左玉以后的婚事他要插手？
“那，那依夫君的意思……娶咱们玉儿起码得是伯爵了？”
“那哪里够？！最少得是公爵！”
左林哼唧着，“我这好的女儿哪能随便嫁了？家世门第、人品学问一样都不能差了！”
张氏心酸死了，不想再拐弯抹角的了，直接道：“夫君，听说明知先生愿意教导咱们家的孩子了？您看……”
她将两个儿子推了推，“能不能让他也教教晋儿、申儿？”
“人家是当世大儒，本就是看在四弟的薄面上愿意见一见挚儿与玉儿……”
“夫，夫君你，你说什么？”
张氏吃惊地道：“还要见玉儿？”
“嗯。”
左林道：“四弟那点薄面不够，他是出游回来听了玉儿的事后才愿意见我的。”
左林摸了摸胡须，略有些得意地道：“玉儿身为女子却能仗义执言，还有向圣之心，明知先生很欣赏，便说要是真合眼缘，两个孩子想一起教。”
张氏又酸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心里冒出的酸水都能用来腌酸笋了。左玉的名字竟入了大儒耳了？
“只教两个孩子吗？”
她酸溜溜地道：“不能一起教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像明知先生这样的人能看一眼孩子都是福气了。你以为人家是冬天里的大萝卜？人人都可以拜他为师？”
左林都觉得张氏好笑。再说了，挚儿是要承爵的，若能得明知先生教导，那自然是一大助力。当家人以为这么好当吗？当然得文武双全才行。
至于其他几个儿子又不用承爵，自己给他们安排个好差事也够了。
“那，那明知先生欣赏的是玉儿，为何可以连挚儿一起教？”
张氏不死心地道：“都是您的孩子，您可不能偏了心。”
“挚儿是嫡长子！”
左林这下有点生气了，“若是不学点东西，将来如何继承家业？！你以为当国公这么好当？当一个家这么好当？！”
张氏的眼泪一下就出来的。这眼泪不是因为左林吼她，而是左林说左挚要继承家业。
这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没考虑过她的儿子能不能承爵吗？
心里疼得一抽抽的。这多年了，他到底还是偏爱先头大娘子一些。
“父亲。”
正当张氏心酸委屈的时候，左玉说话了。
“若是明知先生不肯教其他弟弟妹妹，那我也不想要他当先生了。”
“什么？”
左林大惊，难过着的张氏也傻眼了。
“圣人说‘有教无类’，教书育人不该有分别心。”
左玉一脸严肃地道：“如果当世大儒都不能做到知行合一，那这个先生不要也罢。”（注3）
“你，你说什么？”
左林的眼瞪得跟铜铃般，身子控制不住地颤了起来。
“刚，刚说的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张氏也是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左玉就因为这个要将到手的机遇给推掉。那可是许明知啊！就像左林说的，那可不是冬天的大萝卜啊！
一股感动涌上心头，里面还夹杂着一丢丢愧疚。
左玉是真正的君子，自己这样欺她，自己太下作了……
一个古怪的念头从脑海一闪而过后，身体已不自觉地做出了行动。
“夫，夫君……玉，玉儿还小，你，你莫要生气。”
说着侧头冲左玉努嘴，“玉儿，还杵在那儿作甚？快给你父亲赔罪……”
左玉没有动。讲真，要不是狗屁系统忽然发了任务，她才不想挽救张氏的面子。
任务很简单，说白了，就是蹭许明知的流量和热度。这系统不去搞公关都可惜了，比自己还会钻研人心。
“母亲，女儿没有错。”
左玉梗着脖子，“一家人最重要的不是富贵而是共进退。若是明知先生只教我跟弟弟，其他弟弟妹妹便会难过，由此心生怨恨。一个家里的兄弟姐妹若不能团结一致，家是要倒的……”
“别说了……”
张氏见左林身子越颤越厉害，吓得脸都白了。这一刻，她倒真代入了母亲的角色，生怕左玉被左林怪罪，连连帮忙说软话，“你这孩子，读书怎么读傻了？夫君，玉儿之前大病一场险些没了命，怕是还没恢复……”
“不。”
左林推开张氏，一步步上前，走到左玉跟前，蒲扇一般的手紧紧抓住左玉的肩头，眼里竟涌起了泪，“恢复了，恢复了，恢复得太好了……知行合一，知行合一……前人从未说过，从未有过这般注解……”
他激动地转头，“咱们玉儿是将圣人书都读懂了，是比大儒还厉害的人，能开宗立派了啊！”
左玉一惊！
心说，什么鬼？便宜爹失心疯了？
“宿主，这世界没有王阳明，没有知行合一一说。”
系统提醒道：“你得想法圆过去。”
“父亲，这个是女儿生病时，半梦半醒间听到圣人说的。”
左玉反应也快，立刻就组织好了语言道：“圣人说，知行合一方能致良知。”（注4）
左林身子又是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左玉。
他读书虽不好，但也知“知行合一致良知”这七字意味着什么。世人对于先知后行或先行后知有着很大的争论，但玉儿说的这七个字就很好的归纳了知行间的关系。
可以先知后行，也可以先行后知，这顺序不分前后，只要能致良知，那就是最好的。
至于梦中圣人说的这话，左林直接掠过。
他书读得不好归不好，可四书五经也都是看过的，圣人才没说过知行合一。而且，圣人入梦这种事可不能说出去，会被人利用的。
所以这话就是玉儿说的了。
他松开手，望向屋里的人，冷着脸道：“圣人怎可能入你梦中？圣人入梦的事今日谁敢传出去，呵……”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可该懂的都懂，纷纷跪下，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
左林平复了下心情，坐回了椅子上，想了想道：“等明知先生来了，你可以自己跟他说。”
“好的，父亲。”
左玉道：“父亲连日奔波也累了，正好女儿让李姑姑做了包子，女儿去给您拿来，您吃点就先休息吧。”
“好好好。”
左林脸上笑开了花，“玉儿真懂事，知道孝顺爹爹了。”
张氏也没话说。这时候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要是许明知真答应一起教，她还得欠左玉的。
左玉回到自己院子，将吃剩下的包子都拿出来，放锅上热了，便端过去给左林。
包子也无甚稀奇的，但里面的发酵粉可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现代发酵粉发出来的包子面皮又软又松，可比酒酿发酵的好吃多了。
系统奖励了一些笋干，她以“想体验做饭快乐”的名头下了厨房。将笋干混在大厨房拿来的干货里，早上起来泡发好后，便与肉沫、咸菜一起做了笋干咸菜肉包。
李三娘等人不敢违背左玉的命令，尽管心里不安，可还是任由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因此，系统奖励的鸡精、蚝油就派上了用场。
拌好馅料，将隔夜发好的面团拿出来，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了李三娘。
包子很好吃。古人的嘴没有被各种现代调料养过，稍微加点鸡精、蚝油便觉鲜美至极。
左玉让李三娘拿了十个去给王喜，又拿了三十个给弟弟与孟姨娘，剩下的跟自己几个丫鬟吃了后，还剩下十个。这会儿拿来给便宜爹吃，刚刚好。
左林哪知道这是左玉吃剩下的，听到李三娘说是左玉亲手做的，欢喜得嘴直咧咧。
吃了一口后，便觉停不下来了。他吃过的好东西也不少，可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一时间，心里满足又骄傲。
他的女儿不但学问好，懂事，厨艺还这么好，不愧是他的女儿啊！
张氏也吃了一个，也觉惊讶。
左玉的厨艺竟这么好？
左晋、左申、左蓉年岁还小，也不知隐藏情绪，吃了包子觉得好吃，便嚷嚷着还要。
张氏哪里还敢让他们再吃？没见左林都没搭话吗？
左林将剩下的包子包起，招呼了一个奴仆过来，道：“去，给四老爷送去，就说是玉儿包的，给他尝尝鲜。”
“唯，老爷。”
左玉见左蓉等人撇撇嘴就要哭，便道：“二弟、三弟、二妹莫要难过，过几日我再做，到时给你们多拿几个。”
张氏对左玉不好，可这几个小不点对左玉倒挺尊敬的。可能是张氏怕童言无忌，故而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说左玉坏话。因此，小不点还没被污染，听了左玉的话，便是立刻展开了笑颜，围在左玉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道：“阿姐，里面那个有点脆脆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笋干……”
左玉对其他弟弟妹妹耐心的样子让左林很安慰。有这样的姐姐教导，待他百年后，挚儿也会善待其他兄弟姐妹的。
过了两日，左林带着左玉去了许明知府上。
许明知住在城东，并不在城西。
曾有人送他城西的房子，都被他拒绝了。他爱城东的烟火人间，并坚持每日在街头给穷人的孩子讲课。
说真的，他能成为当世大儒并不仅仅是因为学问好，更在于其人品的珍贵。
左玉听了他的故事后，也是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能将教育事业进行到街头的人，值得尊敬。
许明知的府邸不大，三进的院子，在这满是权贵的京城里，他的住宅略显寒酸。
只是正如《陋室铭》说的那样，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有这样的人居住在这里，房屋简陋又怎能遮其光辉？

第26章 小字
许明知的奴仆领着三人进屋。为表达对许明知的尊敬,左林让所有奴仆都留在了外面。
左玉牵着左挚的手，双目平视前方，并未东张西望。负责带路的奴仆看到左玉这样,不由暗暗点头：难怪公主会来说项,这左家女确有几分风采。
到了花厅前,许明知便出来相迎。
抬眼稍稍打量后,左玉暗暗吃惊。
许明知有些年轻得过分了……
大儒在她的概念就跟院士啥的差不多。在一个领域要做到举国皆知，怎么想都是需要用时间去耗费的。
但是她没想到,许明知竟跟自己便宜爹差不多年岁，看样子竟是连四十都没满。
原主的记忆里许明知成名已经好些年了，她也一直以为许明知是个老头。可没曾想，竟是这般年轻？
许明知身材颀长,与武将出生的父亲相比，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交领长袍，外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纱褙子。袖口等地方无任何装饰,也无金银线点缀,唯在袍角绣了两朵兰花。
“君子如兰，空谷幽香”,脑海里浮出这句话的同时,竟觉穿越来紧绷的心情倏然松懈，久违的平静感涌上心头。
左玉微怔。
上辈子读书时，教授说过，当一个人心态良好到极致时,就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感，让看着他（她）的人都能感到平静。
当时她只觉这话夸张，甚至心里暗暗吐槽教授太唯心。可这会儿见到了许明知才知非教授唯心，而是自己太无知。
左林与许明知互相行礼,客套两句后，左林便介绍了姐弟俩。
左玉带着弟弟行礼，许明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敢替向家女仗义执言的人果是有几分不同，行的竟是古礼。”
他的声音潺潺如流水，意外的好听。
她福了福身，“多谢先生夸赞。”
“哈！”
许明知笑了起来，“不推不避，实诚君子。”
言罢便道：“镇国公请随在下进屋吧。在下此番出游江南，带了些白茶回来，正好与你一起品鉴。”
“那左某便不客气了，多谢先生。”
走到屋门口，左玉惊讶地发现屋里竟无桌椅，唯有案几几张。
家中仆人走过，伺候着便宜爹脱鞋。左玉收起惊讶，蹲身给弟弟脱鞋，然后又脱去自己的。整个过程都未有任何扭捏，脱完后便很自然的用裙子将脚盖上。
许明知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只让人进屋。
地上铺着席子，都是用蔺草编制而成。在前朝时，桌椅便已盛行，左玉实在没想到在大昭还有人在坚守着席居制。
忽的，就有些暗暗庆幸。
狗比系统虽然狗，但却是个细节控。平日里没少教导她各种礼仪，甚至还弄出了礼仪学习空间。在这些礼仪中便有席居制的一些礼仪，比如跪坐。
她被训练过，因此坐下来时，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到位。许明知看到这里倒有些惊讶了。他听公主说，左玉颇有君子之风，十分守礼，哪怕此礼已过时。
现在看来，公主所言非虚。
还真有几分古时君子的风采。
坐定后，待喝了一盏茶，客套后，便进入了正题。
“要我教所有人？”
许明知平静的脸上多了几丝惊讶。
“是。”
左林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想想左玉说的话，又觉很骄傲，不自觉地就挺了挺胸膛，道：“玉儿说，若是先生只教导她和弟弟，那其他兄弟姐妹就会心生怨恨。心有怨恨，必生嫌疑，日后必有灾殃。”
左林说完便死死盯着许明知瞧。
惊愕在许明知脸上浮现，那张素来淡定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
左林很满意许明知的反应。咧咧嘴，无声的笑了。
“你怎么会如此想？”
过了许久许明知才道：“你不怕因为这个我便不教你们姐弟了吗？”
“如果因为这个给家里带来灾祸，兄弟姐妹心生嫌隙，那我情愿不读书。”
左玉道：“而且，如果先生因为这个不教我们，那我也不想先生当我老师了。”
“嗯？”
许明知更惊讶了。他见过的人无数，再狂的狂生到了他面前都是老老实实的，像这等冒犯的话何曾听过？心里十分好奇，便问：“这又是为何？”
“圣人说‘有教无类’，先生乃是当世大儒，若是只是‘知’，而无行，那便是沽名钓誉之辈。圣人说的虽多，可归纳起来无非也就是‘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十个字而已。寻一个有学问的老师固然重要，可寻一个有德君子为师却更重要。”
左林都吓傻了。
这话家里说说可以，你怎么可以当着许明知的面说呢？这话就跟骂人似的，而兼顾了道德绑架，这妮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左玉一眼，见她眼神清澈，神色淡然便又不觉她是故意的。
左玉当然不是故意的，而是心里真这样想。或许这话说出来，在世人看来的确有道德绑架的嫌疑。可问题是，从古到今的老师之所以社会地位高于旁人不就是因为“传道授业解惑”六字吗？
因为授业解惑，传播知识，所以大家尊重老师。可一个老师若是择生而教，只想教聪明的、有权势的，那又凭什么能获得超然于旁人的社会地位呢？
能不能教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教又是一回事。左玉一直觉得圣人说的有教无类非常有道理。一个老师在面对求知者时就不该有分别心。
室内陷入久久的安静。
下了几场雨，深秋的阳光已不如之前绚烂。淡淡的金色朦在窗纸上，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明知狂浪的笑声传来，“好！好！好！老夫十六岁闻名于天下，今年三十有五，已有整整十九年未有人敢跟我说真话了。左家女，你当真是不同，难怪连公主殿下都对你另眼相看！”
“公主殿下？”
左林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先生愿见我是因公主殿下？”
“倒也不是。”
许明知喝了口茶，脸上带着笑意，“我与驸马乃是棋友，出游回来便去他府上下棋。遇上公主殿下，她便说起了令嫒。我是真想不到，一个女子竟有这等勇气，心下好奇便想见一见。”
他看向左玉，眼里露出赞赏，“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总结得好啊！只知而不行总结得好啊！”
他端正了下衣冠，坐直了身子，道：“左家子，左家女，上前来敬茶吧。”
左玉愣住了。
这啥意思？
左林狂喜，立刻道：“快，挚儿，玉儿，快给先生敬茶，这是答应你们了！”
“连弟弟妹妹也教吗？”
左玉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没办法啊，狗比系统的任务得完成，虽然这回奖励的东西都是大通货，但在这落后的古代谁会嫌物资多？
“哈哈！”
刚坐端正的许明知又笑了起来，“痴儿，还不快上前行礼？你都说了，我若不教便是沽名钓誉，我哪敢做那等人？速速上前，磕头敬茶吧。”
“可我没带肉条。”
左玉道：“此般，于礼不合。”
许明知笑得更夸张了，好似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一旁的左林急得不行，连连道：“回头就拿来，你这孩子怎么忽然傻了？快拜师啊！”
“哦……”
左玉这才慢吞吞地起身，带着弟弟走到许明知跟前，按照礼法行了拜师礼，敬了茶。
喝过茶，许明知便问道：“可有表字了？”
左林一听就明白过来了，立刻道：“年岁尚小，还未有表字，不若先生帮忙起个？”
许明知点点头，也不客气，想了想便道：“白茅纯束，有女如玉……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注1）
左玉听他念着关于“玉”的典故、解文，心都揪起来了。
白茅、有女、五德、润泽、仁之她都不像要啊！前二者容易被起外号，后三者会让她想到五仁月饼，虽然她也不知道为啥会有这样联想，但她不想要这的表字。
好在，许明知还在继续念着，让她也稍稍安心。想想大儒的文采应当不错，审美应该也不会差，总不会给她起个月饼的名字的。
“瑕不掩瑜，瑜不掩瑕……”
许明知看了过来，抿嘴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忠也……你的小字便叫佩瑜吧。”
左玉连忙道谢，可心里却觉有些不对劲。
不知为何，她总觉许明知刚刚那一笑以及这小字似另有深意。忽然间就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毛毛的。
“挚……呵呵。”
许明知受过她的礼后又继续分析起了弟弟的名字。
“此字含义颇多，不过既是出生武家，想来国公爷是取了挚兽之意吧？亦或兼有‘卿执羔，大夫执雁’之意？”（注2）
左林脸上笑开了花，“先生博学多才，佩服佩服，确有两种期盼。”
许明知摸着胡须点了点头，望向左挚道：“那便起表字‘庶言’吧。”
此言一出，左林的笑容凝固了。
一般来说，表字皆是呼应名字且带有极好寓意的。可庶是什么？众且多的意思。怎，怎么就给自己儿子起了这么个表字？

第27章 何必相互为难？
许是看出了左林的困惑,许明知笑笑，“势不可使尽，使尽则祸必至；福不可受尽,受尽则缘必孤。小公子生于国公府,福气已是顶天,何须再用一个表字来添福呢？不若平庸些,减去几分贵气，以后也好更顺遂些。”（注1）
顿了下又道：“再者,庶为众，能为庶众而言亦是君子美德。为我学生，不期高官得做，不期青史留名,唯期敢为天下庶众言。”
许明知望着左挚，道：“你可明白？”
左挚想了想，点头,“先生,学生不是很懂，但学生会记住先生的教诲,做一个敢为天下庶众而言的人的。”
这寄托了“平凡是福”与期望的表字,左林稍稍琢磨，便高兴了起来，拱手表示感谢。
字起了，教书的事也说定了,看着许明知端起茶盏，左林知道，他们该走了。
出了许家，左林便道：“玉儿,你今天吓死爹爹了，怎敢那般与先生说话？也幸好先生非凡人，不与你计较。”
“不是父亲说对上要坦诚吗？”
“……”
左林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讪讪道：“这，这也忒坦诚了些……”
左玉笑了起来，“直言不讳也是圣人的教导。先生既是当世大儒，自是将圣人书读透的，哪里会计较这些？”
左林想想也是，又想到以后每三天便可以送孩子们过来读书，便十分高兴地道：“你这回立了大功，想要什么？爹爹都买给你。”
左玉摇摇头，“吃的、穿的都有，也没什么要买的了。”
她看向弟弟，道：“父亲要真想给我买些什么，不若买些文房四宝给弟弟吧。”
顿了下又道：“还有，能不能给女儿请个大夫？”
左林一惊，道：“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
左玉道：“弟弟先天不足，我想学医，以后也好给他调理身体。”
她已经在学习空间继续深造了，其中就有中医。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给人看病，她打算找个大夫来教自己。
当然，她所谓的看病其实也是给身边人看病。大昭虽开放，可许多妇女得了妇科病却只能硬忍。她不想自己以及身边人沦落到那个下场，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学医，以后也好正大光明的施展。
左林蹙眉，“人倒是好找，只是玉儿，医道虽不入流，但毕竟事关性命，学起来可不容易。”
“女儿不行举业，能得明知先生教导也只是沾了弟弟的光，想来先生也不会以行举业的要求来要求我。平日在家行居坐卧都有仆人伺候，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东西，以后若是有个什么难言的病也能自己调理。”
左林本有些犹豫，可听到左玉最后一句后，便觉得左玉说得有道理。他虽是个大老粗，但也知道许多妇人得了某些病也只能忍着。想着女儿总要嫁人的，若是会些妇科医术的手段，以后日子也总好过些。
他点点头，“城北王家五代人行医，现在的家主也在太医院任职，其有一女，善妇科，也愿招收徒弟。不过，你若真想学，怕是要天天登门去学。”
“没事。”
左玉抿嘴笑了起来，“只要愿意教女儿，登门求学不算什么的。”
回到家，得知许明知当真愿意教左家所有孩子后，张氏高兴疯了！
那张略显倦怠的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疲惫不堪的身体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亲自下厨做饭去了。
吃了一顿丰盛的家宴，张氏见左林心情好，便试探着道：“夫君，孟姨娘近来身体不适，一人管家有些太累了……”
这话的意思明白不过。
能不能将管家之权还给她了？
本以为左林会答应，可哪里晓得左林却道：“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这样，玉儿你便帮着孟姨娘打打下手，学学管事之事吧。”
张氏当场愣住。
这跟她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她还想说什么，可见到左林的脸沉了下来，所有的话便只好憋了回去。
她想不通，这罚也罚了，面子也下了，禁足都结束了，怎么还揪着那事不放啊？
她哪里晓得左林是气她苛待自己的孩子，还将“克母”这样诛心的话对孩子说。就这样还想将管家之权要回去？不将孟姨娘捧出来，这管家之权就别想了。
本来他也想消减张氏用度，给她也吃豆腐青菜。但一想，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她不是爱权嘛，把她喜欢的东西拿走才是最大的惩罚！
左林虽是武将，可平日是一个颇有风度的男人，张氏也一直这样觉得。可她不知，厮杀在战场，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多少都有些偏执的。
触了其逆鳞，这心病不是那么容易消除。
张氏讨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便开始拿其他姨娘作规矩。姨娘不能上桌吃饭，主家吃饭时都需在旁布菜。她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孟姨娘，便对着最后一个进门的周姨娘挑挑拣拣，耍足了威风。
说起来，在一众高门显户里，左玉的便宜爹还是比较“专情”的。他前前后后一共就有过五个女人，其中两个还去世了。
这周姨娘便是左玉母亲怀着左挚时做主纳进门的。周姨娘没有当官的父亲，更没有万贯家财，她父亲只是户部的一个工匠。
入门后，一直无所出，直到四年前才生下一个儿子，儿子还身带残疾，脚有些跛，这让左林心里一直有疙瘩。
在这以夫为天的年头，夫君不喜，便是最大的灾难。本就是小可怜般的存在了，偏偏这张氏还爱拿她出气。
左玉将嘴里的虾仁慢慢咽下，放下了筷子。
系统没出来搞事，她也没想刷经验的事。实在是张氏这做派让人看着反感，都没胃口继续吃了。
她看了一眼周姨娘，见她一脸麻木的样子，对张氏的恶感又多了几分。
都是在封建礼教下挣扎着的女人，何必相互为难？
“玉儿，怎不吃了？”
左林见左玉不吃了，便道：“你看你瘦的，还是要多吃些。”
“父亲……”
左玉低下头，喃喃道：“阿弟要当明知先生的学生了，您说，娘若还在，会高兴吗？”
左林愣了下，正挑着周姨娘错处的张氏也愣住了。
这高兴的日子提死人做什么？张氏心里不爽。可在先头娘子的话题上她是不敢多嘴的。
“自然会高兴的。”
左林道：“你阿娘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那钱姨娘会高兴吗？”
左林又愣住了。钱姨娘是他第一个女人。高门大户内，男子成亲前，家里会派一个年纪稍长的女性教导男方敦伦之事。事后，若得主人喜欢，女主人同意后，便可开脸抬为姨娘。
钱姨娘比较幸运。左玉生母行事虽风风火火的，可却也是个大度的人。知这样的女子若不被主人接纳下场凄惨，进门后便将钱氏抬成了姨娘。
钱氏心怀感激，主母去世后，对左玉姐弟也是极尽关怀。毕竟，她在教导男主人之前便吃了药，永远都不会有孕。因此，为了报答主母的恩情，她将所有的母爱都放在了左玉姐弟身上。
只是好人不长命。左玉生母去世两年不到，钱姨娘感染了风寒也去了。
原主对于钱姨娘的感情也很深，左林也知道。今日听到她这般提起，愣过后，倒也不算惊讶。
他颇为欣慰地道：“玉儿还记得钱姨娘吗？她自然也会高兴的。”
左玉点点头，“钱姨娘对女儿也极好。母亲去世后，都是钱姨娘照顾着，女儿才撑过来的。”
她望着桌上的菜，脸上露出一丝“忐忑”与“苦涩”，“父亲，女儿是不是真得克母？”
“你胡说什么呢？！”
左林大怒，“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什么克不克的？！”
张氏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觉得不好。正要阻止左玉继续说话，可左玉却不给她机会，接着左林的话，喃喃道：“可每一个跟女儿亲近的人都没了……”
她抬起头，侧过来，望向了张氏。
黑白分明的眼里似饱含着担忧与不舍。这乍然对上，让张氏的心不受控制地抽了下，头皮开始发麻。
侧过来的头很快又转了回去，慢慢低下，细如蚊呐般的声音缓缓传来，“女儿还是继续茹素吧……女儿要为母亲祈福，女儿不想再失去了……”
压抑的抽泣声随之而来，热闹的场面一下寂静了。
几个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放下筷子，也不敢吃了。
左林死死地捏着筷子，脸色变得铁青。
张氏偷偷瞄了一眼，吓得心扑扑直跳。可随即又开心了起来。左玉这是什么话？这是在咒她死吗？居然敢咒长辈死？这样不孝，哪怕夫君再疼爱她怕都是要生气的。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一丝笑滑过唇，一口闷气从胸口抒出，总觉舒服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林阴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如照你这般说，你爹我岂不是也是个命硬的？克死了一妻一妾，是不是也要茹素？”
声音很平静，可落在张氏耳里却像是炸了个雷！
她诧异地抬头，望向左林，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生气成这样，还要护着女儿吗？可恶！这左玉到底给左林灌了什么迷魂汤？诅咒长辈死啊！居然都偏袒？！
左林的眼扫了过来，他凝着张氏，久久不语。
张氏被瞧着一阵心虚，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夫君，玉儿是孝顺我，才，才会想得多的，您，您不要……”
“啪！”
一双筷子飞了过来，落在了张氏面前的汤碗里。杂菌炖煮的鸡汤汤汁溅出，落在张氏脸上，让她彻底傻了……

第28章 小侯爷打上门了
“你给我闭嘴！”
左林胸口剧烈起伏着。女儿不提钱姨娘还好,一提他便想起钱姨娘刚去世那会儿，就有人说他克妻。
两年不到死了一妻一妾，那段日子他没少听到类似的言语。
这本就是糟心的事。讲真,他一个久经沙场的大人都受不了,何况两个小孩？外人说说也就算了,可张氏身为他们的母亲,居然向他们传达这概念，是生怕他们爷三命硬别人不知道吗？！
简直愚不可及！本想着再冷她一段时间再把管家之权给她的,现在看看还是算了吧。
这女人太笨了，撑不起国公府的门面！
“父亲，您不要生气！”
左玉一边跪下一边心里冷笑。
人，果然还是更在意自己一些。自己和弟弟被人说克母他也只是脸色阴沉了下,对张氏也没什么更严厉的惩罚。可联想到自身，便连男士风度都不讲了，居然动手了呢……
左玉心里没有任何愧疚,甚至有点想笑。
早点这样,原主就不会死了。
在这吃人的豪门大户里，儿女若无价值体现,甚至不如门房养的狗。
“女儿没有别的意思,是母亲处处为女儿着想，女儿怕自己不祥……”
“闭嘴！”
左林爆发了，猛地一拍桌子，“若说你不祥命硬克母,那你爹我岂不是克妻？！”
张氏傻眼。
她怎么都想不通，左林怎么会联想到自身？左玉不是字字句句都在咒她吗？
“父亲……”
左玉低声道：“人言可畏……”
左林这下肺都气炸了！
他当然知道人言可畏，所以才觉张氏可恨！自己给人递刀子，这不是想挚儿玉儿死,这是想把整个镇国公府拉下水陪葬啊！
蠢货！
这名头扣在玉儿头上，以为影响的只有玉儿？人是会联想的。他左家为国尽忠，子嗣单薄，放在平常是功勋，可在某些时候，别人就会想他左林命怎么这么硬？
娘老子死了，兄弟四个，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还残了。这不是命硬是什么？
这般一联想，家里的孩子娶妻、嫁人都将变得困难。有个命硬的老爹，谁家敢嫁过来，谁家敢娶？
左林越想越气，便指着张氏道：“你说玉儿、挚儿克母，让他们茹素，到底是何居心？！”
“夫，夫君？”
张氏脸上顿时没了血色，身子都哆嗦了起来。
“我，我，我没有……我是，我是……”
“闭嘴！”
左林道：“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来人，去将四进院收拾起来，将夫人、少爷姑娘的东西搬过去，以后就住四进院吧。”
“夫君！”
话音才落，张氏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您为何要这般对我？我是这个家的大太太，是您的妻啊？！
您不让我住正院正房，妾身知您惦念姐姐，也未曾作声，谁让贱妾以前只是个妾呢？可现在夫君要将我赶出正院，这是要做什么？您是要妾身死吗？！妾身搬走了，以后还要如何管教下人？还怎么当家？”
“你也知你曾是妾？”
左林阴沉着脸道：“你可知贵妾、平妻这些自先古后，高门显户便不再采用，只有商贾之流还在采用？昔年，你为嫁进我左家，我惦念你父亲昔年的恩情，忍着京中勋贵耻笑将你抬进门。后来，茹娘去世又顶着世人耻笑将你抬为正妻……”
他的目光落到了左玉与左挚身上，“结果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以为茹娘守孝的名字苛刻孩子的月钱，伙食，让他们茹素……我道挚儿的身体怎么一直不好，明明钱姨娘还在时，挚儿身体慢慢好转了，原来是你！！”
他指着张氏，“行事如此歹毒，你还想要掌家之权？”
张氏瘫坐在地上，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夫，夫君，您，您在说什么？”
左林冷哼了声，“回去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让你当家。”
张氏自是要哭闹，但左林已发下话了，哭闹也没用。她所生的三个孩子跟着一起哭闹，求左林饶恕。
可左林不为所动，只冷冷道：“我百年后，只会让挚儿承爵。若还有什么心思，趁早歇了！”
张氏倒得如此快，如此彻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全程观察的奴仆们想着以前对左玉的所作所为，只觉惊恐万分，背后湿漉漉的，竟是吓得汗都出来了。
几句话，便让兴头上的老爷阴暗了心思，直接将主母发作了一顿。听这意思，若无左玉姐弟俩求情，他们这主母是别想再掌家了。
他们偷偷瞄向左玉，心里怀着期望。
这大姑娘素来良善，应会求情的吧？
可哪里晓得，素来良善的大姑娘这会儿却是沉默异常。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喜宴会变成了张氏的苦宴，随着正院里的东西被搬离，张氏撕心累肺的哭声也传遍了整个左家。
左玉回到自己院里，看了看种在水缸里的土豆，嘴角微微扬起。
再过一月，土豆就能收获了。到时，自己让便宜爹试吃，再将东西呈上去，便宜爹获得好处的同时必不会忘了自己。若自己能捞个封位，以后哪怕张氏再复起，也得掂量下自己的力量，还有没有能力给自己作规矩了。
想到这里，她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郁结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消散了。
她知道，那是原主的心病，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后，也成了她的心病。
张氏这下被便宜爹恶了，以后想作妖就难了，自己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在这儿生活下去了。
花晨与李三娘也高兴。他们来的时间虽不久，可却也感受到了张氏的恶意。现在张氏彻底失了老爷的宠，那他们姑娘以后便能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张氏日哭夜哭，也没能挽回左林的心。而左玉的请安也未停过。左林很累，但想着女儿的志向便也是日日早起，接受女儿的请安。
因着要早起，晚上的娱乐也没了。一月后，待土豆结花的时候，他竟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
张氏神色萎靡。开始还闹，不接受左玉的请安。可慢慢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若是自己再这样闹，怕是会彻底完蛋。脑子清楚了，便立刻又谋算了起来。
她又早早起来，早早赶到佛堂，与左玉一起，跪着念经。
这事自是极辛苦。只是要能挽回左林的心，这点又苦算什么？
左玉也不计较她的演戏，她要做戏就让她做呗。跪在自己娘面前忏悔不也挺好吗？她不光要跟自己娘忏悔，还要跟原主忏悔！不是她，原主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来这里！
所以，忏悔吧，不把原主受的苦给一一还回去，这口气她咽不下！
秋去冬来，早起便成了一件折磨人的事。而左玉除了每天要早起外，每三日还得带着弟弟妹妹去许明知那儿上课。
许明知不愧是当世顶级的大儒。左玉虽有许多书，但自己理解出来总有些许偏差。经过许明知的讲解后，她对于四书五经的理解更深刻了些。
而这种深刻带来的效果就是全家上下都有种要被逼疯的感觉。
处处守礼，处处得按礼法来，许多人实在不明白，自家的大姑娘怎变得越来越古板了？
土豆开花那一日，左林带着左玉去了城北王家。经过长达一月的思考，王家女王弗打算收下左玉这个弟子。
这年头能学医的女子甚少。官家小姐不屑此道，农门小户不识字，故而妇人若得了妇科病，往往便只能忍着，因为女大夫实在太少了。
王弗一生未嫁，早就梳起，这般行事在大昭也算是异类了。左玉按礼节给王弗行了礼后，便将自己的拜师礼亲手递上。
王弗看着左玉尚显稚嫩的脸，便问道：“你出生国公府，一生定是衣食无忧的，为何想学医呢？”
左玉道：“我弟弟身体孱弱，若是我学会了医术便能更好的照顾他了。”
顿了顿又道：“再者府中女眷生病多不便就医，若是我学会了医术也能替其减轻一二痛苦。”
听头一句，王弗便蹙起了眉。但听到第二句时，她眉眼舒展开来，道：“医者仁心，你能这般想真好。”
客套的话说了一箩筐，最后行了拜师礼后，王弗跟左玉约定，以后下午未时中过来，待到申时末离去。
虽然两天上一次课，看起来颇为辛苦，但左玉却很高兴。她终于不用终日都在那小院里，整日提防着了。每次三个小时学习的时间不长，但能出来透透气，不用面对家里的乌烟瘴气也是好的。
王弗见左玉并没有因为学艺辛苦而心生不满，心里也是暗暗点头。学医自然是件苦差事，她之所以犹豫这么久也是怕这贵家千金只是来闹着玩的。
届时，若因此起了矛盾，反而会得罪镇国公。现在见左玉对上课时间并无疑议，心下稍安，对左玉的第一印象也好了许多。
回到家，左玉将土豆的花都摘了。看着几缸子土豆，她感觉很幸福。四书五经非她所爱，她还是喜欢学医。如今土豆丰收在即，想着将来的好日子，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只是笑容并未维持多久，外面便传来了左柔惊慌的声音，“大姐，不好了，不好了！那个小侯爷打上门来了！”
“小侯爷？”
左玉愣住了，“什么小侯爷？”
“就是公主殿下的儿子！他在门口呢，还拉着向姐姐……”
“什么？”
左玉震惊，“怎么回事？向姐姐怎会跟他在一起？”
“哎呀，我也不知道。听下人说，向姐姐脸都发白了，而那小侯爷现在死活不肯走，说是要找你比武。”
“……”
左玉无语了。
这陆岺也太任性了吧？这么久了，她也慢慢反应过来了。那陆岺就是个水货，哪是什么高手？估计周边人不敢对他动手，都是在假打哄他开心。
所以这水货上次被自己打了一拳还没清醒吗？还来？
她一边带着三娘等人往大门方向赶，一边暗暗吐槽：这人的智力都发育到脸上了吧？皮相一等一的好，脑子却是一等一的笨……
“大姐，大姐，他们在花厅，你可千万别出去，偷偷看下就好了。”
左柔拉着左玉的手，年岁小小，倒挺会关心人。
“那小侯爷看着好凶，一来就说要找你打架，你可千万别被他看见了。”
“没事。”
左玉捏了捏左柔的手，安慰道：“他打不过我。”
“啊？”
左柔瞪圆了眼睛，“阿姐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
姐妹俩说话间便已到了花厅。两人也没敢直接冲进去，只躲在外面听着。
向淑兰戴着幕篱也看不清表情，但见她死死捏着帕子的样子，便知此刻很紧张。
自己那便宜爹脸色很不好看，面对着鼻孔朝天的陆岺，耐着性子道：“小侯爷已年满十五，我家玉儿也年满十三。国朝风气虽不如前朝那般迂腐，但未婚嫁男女如何敢私下会面？更别提比武动……”
“什么风气不风气的？”
陆岺撇嘴，“前些日子在我家里，我们已经比过了。真奇怪，古板的老头怎么能生出有玲珑心的女儿来？”
左林鼻子都要气歪了！
什么叫古板老头？他老吗？啊？！
但这是皇帝老爷的心头肉，他也不敢太过严肃，只得道：“小侯爷，莫要强人所难，此举于礼不合。玉儿的名声若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怕什么？谁瞎说八道，小爷我撕了他嘴！”
陆岺满不在乎地道：“心不正则剑邪，这话可是左玉说的。若真有什么风言风语，我担着就是了。”
“哦？”
左林都被这无赖的话气乐了，“敢问侯爷要怎么担着？”
“我？”
陆岺语塞。对上镇国公那略带嘲笑的眼神，心里一抽，脑门一热，便道：“若真因此坏了名声，我娶了她便是！”
此言一出，左林的眼就瞪圆了！屋内的仆人也是纷纷瞪大眼，吃惊到了极点。
就连紧张着的向淑兰听到这话后都一瞬间松懈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松开，帕子落到了地上。
我滴个天爷！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这等话也能随便说的？
“羞死人了！”
左柔人小鬼大，明明男女之别都分不清，可听到嫁娶二字便本能地跺脚，“他，他怎能这样说话？羞死人了！”
陆岺见左林震惊的样子，不由心里得意。
小爷这长相，这家世，这人品，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怎么样？感动坏了吧？要是左玉也在就好了……
最后一个念头有些古怪。在脑内升腾起后，陆岺本能地感到了一阵纳闷。
我期待左玉在这里是什么鬼？哦，对，我是来找她比武的！
他苦练两月，天天找羽林军高手过招，今日羽林军的将军说自己大功已成，自己便来找左玉了。
他还不信了，她能比羽林军的将军都强，还能将自己一拳撂倒！
“你，你，你……”
左林瞪圆的眼睛越发圆了。不光圆了，里面还冒出了红血丝，身子也颤了起来。
他左右四下一看，见一仆人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便三步两步上前，一把夺过仆人手中的鸡毛掸子，怒吼道：“你这浪荡不羁的怂娃，居敢这般羞辱我清清白白的闺女！老，老，老夫跟你拼了！”
“老爷，老爷！！”
一群仆人扑了上去，抱住左林，纷纷大喊道：“使不得，使不得啊，老爷！这，这是长公主殿下的儿子啊！”
“老爷，您冷静，冷静啊！这是宫里圣人的外甥啊！”
“让开，都松手！”
“镇国公，你疯了不成？你敢打小侯爷？！”
李顺福像个尖叫鸡一般，疯狂大叫，“这可是皇爷的心肝肉，你是要造反吗？！”
“闭嘴！”
左林拿着鸡毛掸子指着陆岺主仆，“老夫家里两代人为保江山几近绝嗣，可你这小儿仗着自己是公主的儿子，便肆意妄为，这般羞辱老夫，老夫今天豁出去了，跟你拼了！”
陆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过身为大昭第一纨绔，京城头号搅屎棍的陆侯爷，脑回路素来与常人不同。惊吓后，他眼里冒出了兴奋的光芒，“左玉的拳脚功夫是您教的吧？当年您将北契兀尔术打得节节败退……”
他摆开架势，“你一定比左玉都强吧？来，国公爷，咱们比一比！”
“我比你个……”
“有仇报仇，何必寻我父亲的麻烦？”
正当左林忍不住要骂脏时，左玉的声音传来。很快，左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阿姐，阿姐，幕篱，幕篱戴上啊！月夕，快，把幕篱给阿姐拿去！”
左玉没有停下脚步，走进屋里，看了一眼无助的向淑兰，又看向陆岺，眼神变得冰冷了起来。
“左玉！”
陆岺可看不到左玉眼里的冰冷。他见左玉来了，十分兴奋，三步两步地就蹿到左玉跟前，拉开袖子，绷出肌肉，得意地道：“小爷这两月苦熬基本功，肌肉比以前更发达……”
对，脑子也比以前更笨了！
左玉很想一拳打上去，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小侯爷。”
她福了福身，“我父亲昔年在战场负伤颇多，身上多有旧伤，不便与你比划手脚。如果小侯爷非要比，那便由我来代替父亲跟你比一比吧。”
“我本来就是来找你比划的嘛。”
陆岺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炫耀着自己的肌肉道：“我告诉你，我这两月可是下了真功夫了，我这回一定不会再输给你了！”
左玉忽然有些泄气。
这人就是个混不吝，行事说话完全不看周围人眼色的，跟他置气做什么？跟他置气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小侯爷，你这样过来找我，可有想过后果？”
她看向向淑兰，“还有，向姐姐为什么会被你拉来？”
陆岺笑了起来，十分得意地道：“我当然知道女儿家的名声重要，这般上门也是不妥。所以我便将向家女找来，这样大家就不会怀疑了。”
“那向姐姐就不要名声了？”
戴着幕篱的向淑兰忍不住点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的就是她了。
好好的，就被这位爷给拖了出来。真是拖，跟绑架没区别。而跟她说的道理也跟这番话差不多。她怕左玉的名声被他败坏了，便也放弃了抵抗，跟着过来。
“她是妇人了，跟你不一样啊。”
陆岺一脸奇怪，“难道向家女还想嫁人吗？再说我与向家女年岁相差这多，能闹出什么闲话来？这姐姐跟弟弟就不能一起访亲问友了？”
一番话，让众人都无语了。
他的确是想得周全，也为所有人都考虑过了，但这逻辑实在是诡异。
他似是还嫌自己说的话不够雷人似的，又看向向淑兰，问道：“向家女，你不会再嫁人了吧？我跟你说，这天下除了我爹、我舅舅、我，其他的男儿大多都是薄情的，我劝你要三思，像毕舒那种人其实很多的。”
左林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鸡毛掸子，想打人的冲动更甚了。
左玉倒是愣了愣，没想到陆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侯爷居然看问题这么透彻？脑回路是诡异了些，可这思想倒有些先进。
不过这家伙做事不管不顾的，他倒不怕被人说道，可自己却会倒霉。所以，还是得给点颜色他看看。
她冷声道：“人言可畏。言语是能杀人的。我只想问小侯爷，这次您若再比不过，还来找我吗？”
“怎么可能？”
陆岺摇着头，“我这回下苦功夫了，连羽林军的将军都打不过我了，你能比羽林军的将军还能打？”
左玉嘴角微微扬起，道：“那咱们打个赌？若是你这回再输了，你不许再来寻我比武，可好？”
“哼，小爷凭啥要听你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莫要使激将法，一日不将你打败，我便一日不停歇！”
“那我认输好了。”
左玉没想到这人这么无赖，只得道：“我打不过你，我那天是侥幸。”
“哼！”
陆岺冷哼着，“你什么意思？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实诚人，没想到也跟那些俗人差不多，竟想这般糊弄我？我不管，你一定要跟我比过才行。”
“小侯爷！”
沉默了半晌的左林怒气冲冲地道：“ 您若再胡搅蛮缠，毁我闺女清誉，那老夫便只有到天子老人家跟前去要跟公道了！”
“去啊，去啊。”
陆岺满不在乎地道：“不就比划比划吗？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屁般……”
“那叫如丧考妣……”
左玉纠正道：“小侯爷，您这书读得不行啊？”

第29章 来互相伤害吧！
陆岺脸一红,讷讷道：“人各有所长，我不善读书。”
随即便又有些恼怒地道：“你莫欺人穷，只要我肯努力,我早晚都会成为大儒！”
左玉差点就笑了。
大儒又不是市场的大白菜,哪那么容易当啊？
见左玉抿嘴,眼里似有笑意,陆岺感觉被嘲笑了。他摆开架势，“废话少说,先来过过招吧！小爷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说罢便是冲了过来，竟是直接出手了。
“小侯爷！”
左林一把甩开仆人，冲着就要上前。哪里晓得左玉却是轻轻松松地侧过身，躲过了正面攻击后,快速蹲下身，伸出脚，一个横扫,“趴”的一声,陆岺直接面朝地，摔了下来。
“哎哟！”
陆岺痛呼着。直接摔个狗吃屎不说,牙齿还磕到了唇,直接磕破了。
左林傻眼了。
家里的仆人也傻眼了。
这是打遍京中无敌手的小侯爷？
幕篱下，向淑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这小侯爷真是个水货，哪是什么高手？高手能两次被左玉妹妹撂倒？
“不,不可能！”
陆岺跳了起来，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挥舞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苦练两月怎么可能这么菜？又是一招致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左玉都同情这孩子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只是被身边人糊弄了。以为自己是个高手，其实是个菜鸡。
他死死盯着左玉，像是要从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小侯爷，您这基本功也太差了。”
左玉嘲讽道：“比我高半个头，还是男子，下肢一点力气都没有，给我随便一扫就倒了，您练得不够刻苦啊。”
“我，我每天练两个时辰的！”
陆岺涨红了脸，辩解道：“寒冬酷暑从未间断，我怎么不刻苦了？”
他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推开李顺福，上前两步，神情略有些扭捏地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听人说，你之前大病了一场，你是不是梦里得了武曲星的指点？不然怎么这么厉害？那羽林军的将军在我手里都过不了三招……”
左玉都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真相，但想想自己可没必要去得罪人。想了想便道：“男女授受不亲。小侯爷，你两次强行要求我与你比武已是失了礼数。不过，你愿赌服输，也未报复我，也算是有君子之风，我可以将我所学招式画下来，你回去慢慢琢磨。”
“你，你愿意将自己的绝学教我！？”
陆岺瞪大眼，一脸兴奋地跳上前，“此言当真？”
“当真。”
“哈！我就说嘛，左玉不是一般女子，岂会跟那些俗人一样？那你快画给我吧。李顺福，回去将我那玻璃镜拿来给左姑娘。”
他说着便朝左玉行了个礼，“不白学你的，那玻璃镜全京城都没几面，我送你当束脩礼了。”
“那就多谢小侯爷了。”
陆岺开开心心地走了。虽是个纨绔，但却是个十足的笨蛋，十分好骗。
等人走了，左林便道：“玉儿，你哪来的绝学？你这些手脚功夫不是还是跟我学的嘛？”
“父亲，您没看出来吗？这小侯爷根本就没正儿八经地练过什么招式。估计是公主府的人怕他练伤，就教了些强身健体的简单招式，强身健体可以，过招就不行了。”
左林明白过来了，“哈！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估计大家都是让着他的。该，让他这般蛮横！”
他说着就看向了向淑兰，“向家侄女难得登门，玉儿，你好好招呼着。爹还有事，要去你小叔那儿。”
“那爹爹晚上还回来吗？”
左玉故作天真地道：“要爹爹回来，女儿便让厨房做您最爱吃的肚包鸡。”
左林老脸一红，心里有些发虚。
他想着去弟弟那躲躲，偷几天懒。不然天天这么早起床，实在是受不了。
“父亲是要在小叔家住几天吗？”
左玉又道：“母亲也说明天要去外祖家住几天。若父亲也要外出住几天，女儿怕孟姨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不是有你在吗？”
张氏要回娘家的事昨天就跟他说了。他见她眼下乌青，便知她跟自己打着一样的主意。本想呵斥她，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鬼使神差的便同意了。
还答应张氏，亲自送她回去。
答应送她回家的时候，对她的气也少了许多，甚至还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这早起，真得很难受啊！尤其天越来越冷了！
他不敢看女儿，只道：“孟姨娘是个心细的，你正好趁着这机会跟她多学学。好了，向家女难得来，你多陪陪她，其他事莫要操心。”
左林走了，几乎跟逃一般，带着仆人和几件换洗衣服就走了。
张氏将他送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忍忍，再忍忍，明天回家了，就能松快几天了。
左玉带着向氏到了自己院里，见左玉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向氏道：“虽是冷清但也清净。”
又见她院里种着的百合，忍不住惊呼，“妹妹，这百合吗？你这百合怎有这多颜色？”
她忍不住上前瞧看，这下，院中那香味她终于明白是从哪来的了。
这百合居然如此香！
“这是从乌斯喜雅山传来的百合。”
左玉眉眼弯弯，说起谎来已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了。
“之前出去玩，有乌斯人来京中做生意。他带了好些个种球，我听他说得有趣，便都买下了。”
左玉指着各色百合，“种了两月便是开花了。”
“这不光香，还有这么多颜色。”
向氏痴迷了，“好漂亮啊！”
“姐姐喜欢，等会让人给你送几盆去。”
向氏笑了起来，“物以稀为贵，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有好几盆颜色重复的，可以给姐姐。”
左玉道：“这个留种也不难，过几年就有许多了，不稀罕的。”
向氏无法拒绝。
哪一个女孩子能拒绝优雅大方又香气四溢的百合花呢？
她点头应下，又道：“妹妹之前托我卖的东西都卖差不多了，过几日我再过来，把钱给你。”
“不急的。”
左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说了三个月结就三个月结。姐姐帮了我这大忙，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好。”
之前想拜托孟姨娘将系统奖励的口红卖了。但想想孟姨娘那吃惊的样子，她又觉不妥。
回来仔细问过王喜等人后，才知道，这年头的蜂蜡并不好取，价格也十分昂贵。自己若是一直拿口红出来，难免让人起疑。
后来，她就想到了向氏。向氏有自己的胭脂铺子，且自己与她也算交情深厚，而她也急需来钱的路子，所以便跟孟姨娘说，自己口红做失败了，然后便找向氏去了。
这世上求财富的事没有百分百安全的，她也只能尽量谨慎。毕竟，孟姨娘天天处在一个屋，有些话反而难圆。
她让李三娘买了不少迷你的小瓷盒，将现代口红切开，将所有器具用开水煮过后，将口红放锅里烧融后，倒入小瓷盒里，这样看起来就跟古人的口脂很像了。
虽然外表很像，但用起来的效果却比古代的口脂好许多。在向氏里铺子一放，立刻就传开了。张氏前几天还故意炫耀这千金难买的好东西，看得左玉都想笑。
不过看在她是消费者的份上，左玉这几天便也没再想新招去她身上刷经验。
“是你帮我才对。”
说起自家的生意，向淑兰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起来，“妹妹你太聪明了，竟能琢磨出新的口脂方子。这口脂各有千秋，抹在唇上没有讨厌的猪油味，也没刺鼻的香味。清清淡淡的，颜色好看还不易脱落，若不是限着买，上一批货怕是几天就没了。”
左玉笑了，“那些士大夫说钱是阿堵之物，可这世上谁又离得了钱？咱们女儿家就更不能了。所以，女子想要在世上日子好过些，还是要动脑子赚点钱。”
顿了顿又道：“最近我又在琢磨香膏，若是成功了，咱们姐俩以后可不愁了呢。”
“香膏？那是什么？”
“嗯，就跟熏香差不多，但却可以擦身上。”
向氏眼睛亮了，“那我又可以沾妹妹福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笑了。
笑过后，向淑兰感叹道：“本以为和离了日子会难过，可妹妹，你猜怎么着？”
“嗯？”
“陛下赏了我三千金，我自己也有些积蓄。托着妹妹的福，用口脂打开了自家铺子的销路，日进斗金是没有的，可赚的钱也足够逍遥自在，不用动到积蓄。”
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我真没想到，人还可以这么活。不用在公婆面前作规矩，想什么时候起便什么起，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我活这大了，头次觉得做人是这么有滋味。”
她握住左玉的手，“妹妹，这都要谢谢你。若不是你那日仗义执言，我根本没勇气走下去。还有，你说的对，咱们女儿家要会为自己打算，要自己能赚钱，根本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左玉笑了，起身将屋里栽种的粉色山茶花摘了一朵下来，插到向淑兰的鬓边，道：“姐姐，山茶花总是在秋风萧瑟中绽放，看似孤寂，可不去争一春一夏的万紫千红，活出自我，不也挺好的么？”
她说着便拿过铜镜，给向氏看。
向氏看着镜中的自己，呆愣了许久，便笑了。
“妹妹年岁虽小，可却活得通透，我要跟你学……”
两人相差了十岁，可彼此都未察觉年龄的差距，交往几次后，都生出几分知己的感觉来。
左玉是现代人的芯子，骨子里就是不服封建礼教的；而向氏敢借着小叔子婚礼为自己抗争，显也不是那等认命的人。两人碰到一起，自是能成为好友。
交流养花经验，探讨未来，讨论人生，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直到暮色四合，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向淑兰离去后，左玉便照例去给张氏请安。
经过这些日子的捶打，张氏已没了之前的心气，见左玉来了，还拿出她喜欢吃的玫瑰冻让她吃。
待左玉吃完，她便道：“玉儿，明个儿我要回躺娘家。你几个弟弟妹妹也跟着去，你们外祖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们了。你父亲说明日会回来接我，送我过去……”
张氏一边说一边观察左玉的脸色。鬼知道她在忐忑心虚个什么，好像回娘家都成了罪过一般。
“那我跟母亲一起回去吧。”
左玉当然知道张氏在打什么主意。鉴于她将原主整得很惨，她总觉不能轻易放过她，不然原主岂不是太惨了？
只是早起罢了，而原主可是连命都没了。
话一出口，张氏的头摇得就像拨浪鼓般了。
“你现在帮着孟姨娘管家，她一个商贾之女哪里懂管家的事？你父亲送我过去后也不回来，家里没个主事的总是不放心。你还是在家守着，我去几日就回的。”
“母亲不会因为女儿不是您亲生的，就对女儿有偏见吧？”
左玉才不上她套，故意露出难过的表情，“弟弟妹妹都能跟着去，为什么我不能去？还是外祖也嫌弃我不是您生的？”
“怎，怎么会呢？”
张氏尬笑着，“你外祖可是两榜进士，自小读圣贤书的，哪会那般俗气？”
“那我跟母亲一起去吧。”
左玉一脸期待地道：“孟姨娘管家可厉害了，根本不需要我帮忙。我也好久没见外祖了，都一家人，总要经常走动。”
“这，这……”
张氏急了。
她就是受不了早起，才要回去的。为了这个，她是日夜琢磨，总算琢磨出了这偷懒的法子。若左玉要跟着去，她这日夜的琢磨算什么？！
不能让她去！
“这孟姨娘中看不中用！”
她忽然提高声音，掩盖着内心的慌乱，“姨娘也非主子，家里没一个主子在，那像什么话？玉儿，眼看就年底了，过了年你也十四了，你也该学学管家的事了……”
“母亲不生气吗？”
左玉故作好奇地道：“我以为父亲让我协助孟姨娘管家，母亲不高兴。”
“怎，怎么会？”
老娘快气死了，但为了睡几天懒觉，我坚决不能承认！
张氏死死捏着方帕，强作欢颜道：“你是咱们家的嫡长女，你能帮着长辈做事了，为娘的自然高兴。以后你嫁人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我怎会不高兴？你虽不是我生的，可自打钱姨娘去了后，你也是我带大的，总是有感情的……”
“这样啊……”
左玉一脸高兴，张氏也松了口气。暗道，总算把这家伙甩开了。
“可母亲，我还是想跟您去外祖家。”
张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左玉一句话又将她的心捏紧了。
“而且人言可畏。母亲要只带弟弟妹妹回去，不带我回去，我怕别人说您。”
“……”
张氏感觉无法反驳，但她真不想带左玉去啊！
她低下头，脑子高速运转了起来，忽的就想到左林了。
她捏了捏帕子，最后咬了咬牙，暗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夫君，是你夺我管家之权在先，莫要怪我无情！
“不怕的。”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为娘一片真心可鉴日月，不怕人说。对了，玉儿，你很久没有去看你小叔了。这样，明日你跟着我回去，见了外祖后，便跟你爹一起看看你小叔吧。你小叔未纳妾，膝下也只有一儿一女，而且也靠在城北那边，你去王家学医也方便些。”
“看小叔？”
“是啊。你小叔最喜欢你了，你病好了后还没去拜访过他，明日便跟你父亲一起去吧。”
左玉作出思考的样子，“说起来外祖家在城南，离着是有些远了……而我也的确很久没去看过小叔了……”
眼看计划可行，张氏忍不住鼓动道：“对啊，娘给你银子，你明日买些双喜坊的烧鹅去，你叔爱吃那个……”
“那我先去外祖家住两天再去看小叔吧！”
左玉笑眯眯地打断了张氏，“外祖也是长辈，我不能因为外祖不是亲生的就有所怠慢。远不怕的，反正王师父都是让我下午过去，顶多不午休，我早点出发就是！”
“你！”
张氏感觉要心梗了！
这是中邪了？！怎么非得要跟着自己过去？真得不是在整自己？再看看左玉那兴奋的样子，好似还真不是……
“那，那就住两天吧。”
累了，毁灭吧，她投降了。
身后的奴仆听到这句话，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因着左玉早起，她们也得跟着早起，甚至要比主人起得更早。这日日月月，年年岁岁的早起，谁受得了啊？
本想跟着夫人回家偷懒几天，可现在倒好，全完了！
左玉开开心心地回去准备了，而张氏瘫在椅上，两眼空洞，久久未言。
过了许久后，她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颤着唇道：“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碰上这样一个玩意？”
“都说大姑娘是在生死间开窍了。”
小张嬷嬷哭丧着脸道：“可这窍开的……奴婢瞧着怎么有些不对劲，这，这，这越来越像那些迂腐老学究了。”
“现在连两个少爷和姑娘也学她，明知先生喜欢她，他们就将她这个长姐当榜样，一个个的，也越来越古板了。”
张氏的大丫鬟双喜颤着声音道：“夫人，得想想法子，这样下去，可没法活了呀！”
“想，想，我天天在想！”
张氏情绪崩溃了，“我连回娘家这法子都想了，我怎么没在想？这该死的小浪蹄子到底开的什么窍？你说她作假吧，她自己也早起，一饮一食，一举一动全按圣人教导得来。这世上哪有这样蠢的人？为了整人，把自己也整了？我滴个天爷啊，我咋就这么命苦啊，呜呜呜呜呜呜……”
张氏哭了起来，很委屈地道：“我不就想回去松快两天吗？这都不让……”
“要，要不……”
小张嬷嬷壮着胆子道：“夫人就说要去庙里给先头娘子祈福……她要上学又要学医，必不能跟着去。”
“嬷嬷，你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双喜红着眼道：“孟姨娘已经掌家了，夫人若再离家，岂不是……”
“不，不！”
张氏坐了起来，空洞的眼里忽然开始发光了，“嬷嬷说得对。咱们就说去庙里祈福，住上一些日子。去远一点的庙，不要在城里，免得她又跟来。”
“可夫人，如果……”
“别管这些了！”
张氏歇斯底里地喊道：“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没命了！我命都要没了，我还在乎这个？我命要没了，富贵于我还有何用？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住一晚咱们就回来，然后去郊外寺里祈福！”
左玉看着系统刚刚给的奖励，十分满意。陆岺说要送她玻璃镜，系统马上就奖励了一堆各色各样的镜子。除去镜子外，还有布料。
这布料大昭可没有，尽管以后拿出来用会有些麻烦，但作为一个有仓鼠属性的人，哪怕不能用，看着物资一点点多起来，那也会开心啊！用不用不是重点，拥有才是重点！
回屋整理好东西，想着张氏娘家人能带来的经验值，她咧咧嘴无声地笑了。
花晨不明白，问道：“姑娘，夫人不喜您，她的家人必也不喜您，您为何还要跟着去？”
左玉喝了口水，笑了起来，“花晨，为人该有的礼节总是要做到的，不然就会被人说。咱们只有将礼节做足了，才能去说别人嘛。”
花晨不是很明白这句话，她仔细想了想，又好像有些明白了。
大姑娘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古板，大姑娘这是聪明。私底下，可随和了。而且，还教她们兄弟姐妹认字，这怎么可能是古板的人？
她是一个好人，特好的人。所以，姑娘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们吗？
花晨想到这里，便用力点头，“姑娘放心，去了张家，奴婢几个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左玉笑了笑，“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我教你们的规矩都记下了吗？记得，只要咱占了道理和礼法就不要怕，谁若冒犯，直接打就是！”
花晨三姐妹对视了一眼，纷纷福身，声音略带兴奋地道：“是！”
来了几月，跟上了一个爱搞事的主，几个淳朴的乡间人也慢慢变得“不淳朴”了。颇有几分被感染的意思，听到又要搞事了，都十分期待。
一旁的李三娘抿嘴含蓄地笑着。
来这家几月，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不被人欺，首先自己要有本事。有了本事后，还得有敢将本事用出去的勇气。
这家的大夫人是个笑面虎，这等就该用本事好好整治整治，不然她不知花儿为啥这样红！

第30章 连张家人一起刷了
张家住城南。
张氏的父亲虽是天官,问题官位不高，是没资格住到城西去的。
因此，一家人也是早早动身,坐上国公府专用的车马去了城南。
张家并不大,比起国公府,张家小得有些可怜。
两进的院子,进门绕过影壁墙后，便是正厅。
张氏是庶女,但因嫁了左林，在家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回一次娘家，都要提前通报，家里好准备。
左林早早就赶回来,亲自送他们过来。贵门女婿登门，张家也是做足了准备。
左玉带着弟弟妹妹，跟着张氏进了正厅,给张氏父母亲行过礼后,张氏的嫡母白氏便阴阳怪气地道：“没想到大姑娘也会来，真是稀客啊。”
“让外祖母记挂了,是玉儿不孝。”
左玉福了福身,不咸不淡地将这句奚落给弹了回去，“之前大病，险些丧命，多日未来外祖家拜访,还望外祖父、外祖母恕罪。”
张氏的父亲张昊卿笑了起来，“不碍事，不碍事的，生病了总不能强求,不然不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不讲道理了么？”
张昊卿讲话听着风趣，但其实细细琢磨，也是刺啦了左玉一下。
左玉脸上带着笑，心道，刷经验的机会来了。
她一脸崇拜地道：“外祖宽厚，不与小辈计较，要孙女看，外祖才当得起‘温润君子’的美称，不像那首辅……”
张昊卿摸着胡须的手一抖，看向左玉，下意识就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时，却听那小人儿继续道：“看着方正廉明，实际上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真真是应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
张家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虽然左玉说的是首辅，但总觉是在嘲讽他们。而且，首辅的坏话是能说的？他们左家不怕，他们张家怕啊！
天下文官哪一个不要看首辅的脸色行事？他一个微末小官，哪怕贵为镇国公的岳父，可首辅门生多，随便弄点手段，还不得叫他生不如死？
这妮子，果然像张嬷嬷说的那般，大病一场后心眼多了，坏得很。
张嬷嬷被左家赶走，张家自然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收留。但是为了搞清楚这里面的事，暗地里给些安家费总是会有的。
这一了解，便气炸了。
这小妮子不是一般狠啊？张昊卿官不大，却是个老油子，对于人心的弯弯绕绕掌握极为精准，一下子就明白了左玉这是在借刀杀人。
明白过来后，愤怒的同时也不免惊叹。
十三岁，便有这等城府与手段，这个左家大女果是不可小觑。只要有她在，除非她弟弟夭折，不然他们家的孩子绝无承爵的可能。
为了以后的利益着想，张家人早就同仇敌忾了，正琢磨着要怎么对付左玉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更让他们没想的是，本想给左玉一点颜色瞧瞧的他们，竟直接就被左玉给K.O了。这话，谁敢接？
而左玉似不想放过他们一般，继续道：“外祖父不光学识渊博，也比首辅会教孩子。母亲虽是继母，可却不像别家的继母那般恶毒，对我极好。对了，外祖父，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这就是了！
张昊卿被左玉三言两语内涵的心火蹭蹭直冒，未能细想她言语中的用意，便是下意识地应道：“什么问题？”
“说到首辅我就想起他那儿子了。”
左玉一脸困惑地道：“我听下人说，他在街上说‘民可使由之’的断法不对，是被前朝大儒许吾琰曲解了。理由是，圣人一生强调仁爱，怎可能对百姓实行王霸之权？祖父，虽说毕舒有些荒谬，可孙女我琢磨着，他这样想好像也不错。”
她伸出手，作揖到底，“孙女已糊涂了，所以想请外祖给我解惑，求外祖帮帮孙女吧。”
张昊卿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
左林站在一旁，十分欣慰。
尽管张氏对玉儿不好，可玉儿也完全不计较，依然视她如母；到了张昊卿这里，也依然将其当成真正的外祖父，诚心求教，完全不掩盖自己的“无知”，当真是一个实诚孩子啊！
左林欣慰，张昊卿却是要爆炸！
那个该死的毕舒被革除了功名后就一直不安份，之前弄出了一堆歪理邪说，气得首辅都亲自动手打人了，可他却依然不收敛。
自“民可使由之”后，他又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中的隐应是櫽栝的櫽，在这里是矫正的意思。
非治学大家就敢这般重新释义圣人的文字，哪怕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谁又敢认同这话？许明知都未对这些话表态，何况他们？左玉这般问他，简直杀人还要诛心啊！
他若说前朝大儒没错，来日若证明他错了，他必成笑话；他若说毕舒有道理，消息往外一传，自己便与狂生无异。
未入官场的狂生可有拥趸，而入了官场还行狂生之事的人，只会泯灭于众人！
好狠！
张昊卿愣在那里，饶是官场老油子，看惯风云的人这会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左玉没有说话，只仰头看着张昊卿，大大的眼里盛满了“期待”。
张昊卿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好道：“老夫智慧有限，圣人学问的皮毛都未学精，也不敢指点你，以免误人子弟。你既师从明知先生，回头请教他好了。”
以退为进，虽有些堕了气势，但这回答也算圆满。
这老头还真有几分急智。
左玉暗暗想着，脸上却不显，只露出失望的表情，“啊，原来外祖也不知道吗？我本以为能考上进士的都是将圣人学问吃透了的。”
顿了顿又感叹了起来，“连祖父这样的两榜进士都只略通皮毛，圣人的学问果是博大精深啊！”
张昊卿忍不住捂上了心口，只觉那里闷得厉害，隐隐都疼了。
他说的是谦虚之言，而左玉直接将他说成了草包，这妮子吃什么长大的？一张嘴也忒毒了！
第一场交锋，张家人完败，这下也不敢轻易给左玉脸色看了。
被骂了都挑不出错来，再去招惹她，不是活活受罪吗？
他们难受，可左家人却不难受。
张氏的三个孩子看着左玉眼里都冒小星星，把外祖父都问住了，大姐果然是大姐！
张昊卿看着这三个嫡亲外孙、外孙女与左玉这般亲近，心更堵了。
这人不光嘴毒，还善用手段，几个孩子居然跟她这般亲近，这以后还怎么跟左挚争国公的位置？
张氏已经麻木了，她看着父亲那样，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威严甚重的父亲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而她那嫡母更是被气的脸色铁青。
左玉那句“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杀伤力太强了。嫡母生性要强，哪里能受得这般挤兑？可左林还在这儿，她偏偏又不敢发作。
想到未出嫁前在嫡母跟前的艰难生活，吃饭时，张氏只觉胃口好得很，便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炒鸡蛋都觉好吃，看左玉甚至都顺眼起来了。
左林吃完饭便又开溜了。左玉在这儿，他可不敢住下来。他是出来躲清净的，可不是来继续早起的。
左玉也不揭穿自己的老爹，资本家搞996还给一天休息呢，她总不能比资本家还坏。
吃完饭，左玉被安排到了客房里，而张氏的三个儿女则跟着她住到了她以前的闺房。这安排也算是打脸了，但左玉也不在意。
客房更好，没什么人管着，正好轻松下。
第二天，凌晨2点50的时候，准时醒来，直接躲进空间继续睡了几个小时后，她出来，点了灯，准备洗漱。
张家的仆人被惊动，当听到月夕说她家姑娘天天这么早起请安的时候，张家仆人都傻眼了。
不敢怠慢，立刻跑到张昊卿那儿去禀报。
张昊卿也是傻眼了，寅时中就来请安？左家的规矩竟这般重？
他连忙拉着嫡妻起身。昨日被左玉小小刺啦了下，今日怎么着也不能再丢了礼数。不然就那张嘴，还不知该吐出什么词来呢。
梳洗过后，安坐于位，等左玉行过礼后，便问道：“你在家也是这般吗？日日都这早请安？”
“回外祖父的话，是的。”
左玉道：“我每日寅时初起床，洗漱后便去给生母上香，诵一部地藏经，母亲也一直陪着我。”
张昊卿愣住了，“你母亲也陪着你这般早起？”
话音才落，张氏的声音便传来了，“女儿给父亲母亲请早安！”
张氏见屋里亮着灯，心里松了口气。就知道左玉到了这儿也不会改习惯，幸好她也起来了，不然没准要被父母以为不孝，以后还得给她吃瓜落。
张昊卿与白氏傻眼了。
这大的，小的天天都起这么早？这是疯了吧？
问了左玉，明白原由后，他脸都红了。
的确，鸡鸣为晨，古礼是这样的，自己身为两榜进士，竟还不如一个孩子……
但稍稍一琢磨，便又惊出一身冷汗来。
这恐怕……
他目光落在左玉身上，见她眼神清澈，神情淡定的样子，不知怎的，竟觉头皮有些发麻。
不会吧，不会吧？
她才几岁，怎可能有这等心智？这手段，莫说是个孩子了，便是个大人也很难想到。这到底是人是鬼？怎可能有这般见识与手段？
张昊卿心绪莫名，这一刻，竟觉左玉有些可怕了起来。
他垂下眼，说了几句赞同的表扬话后，便挥挥手，让左玉等人离去。
如果左家的大姑娘当真是有意的，那他或许该琢磨琢磨，还要不要将自己那外孙扶上位去。
十三岁就有此等智谋，再给她时间成长，不知会成什么样。和这样的人作对，是很可怕的。
左玉不知张昊卿已逐渐迪化，她只觉这老头挺可爱的。就这么早起拜一拜，居然给她刷出了跆拳道的动作图来。
收了陆岺的镜子，她自然要履行诺言。哪里晓得，她虽学过彩铅画，可真要将每一个动作画下来，好像也挺难的。
现在在这老头身上刷出了动作图，那就省事了。花上几天时间，画完后让人给陆岺送去，以后这精神小伙就不会来烦自己了。
除去这个外，系统还奖励了复合维生素、乳清蛋白啥的。她现在也坚持天天锻炼，这东西倒也用得上。毕竟，在这古代，一个感冒都会要命，有一个强健的身体真得太重要啦！
美滋滋的检查完战利品后，她便安心在张家住下。如此过了三天后，张昊卿开始赶人了。
我滴个天爷，天天鸡鸣起床真是太受罪了。眼看着女儿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张家大老爷急了。几次暗示不接话后，直接开口赶人了。
张氏带着几个孩子出了张家大门，回头往张家门上的匾额时，不由咂咂嘴，觉得有点遗憾。
本来左玉跟过来，她很难过。但眼下嘛，想想嫡母那眼下的乌青，被左玉刺啦时的模样，她“噗嗤”一声就笑了。
“母亲，怎么了？”
左玉见张氏嗤笑，有些好奇。
“没什么。”
张氏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就是想起了一些好玩的事。”
顿了下又道：“走，我们去裕芳斋，买点你喜欢吃的玫瑰冻。”
左玉汗毛都竖起来了！
特意给自己买玫瑰冻？张氏的芯子被换了？
见左玉惊讶，张氏抿嘴笑了起来，“讨债鬼，人不大心眼倒多。走走走，今个儿我心情好，带你们这几个讨债鬼去买点好吃的。”
左晋几个欢呼了起来，“娘，我们还要吃桂花糕。”
“还有盐渍樱花糕！”
“买，买，都买！”
左玉傻眼了，张氏这是怎么了？
买了点心，又去京城最有名的双喜坊买了盐水鹅、卤凤爪，最后又去了首饰店，一人买了个手串这才回家。
今天所有的花销都张氏出的。左玉全程警惕，不知张氏在打什么主意。可一直等回到家了，她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左玉百思不得其解，她让许明知教左晋等人读书都未见张氏对自己这般友好，难道真换了芯子了？
下午去许明知那上课时，她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许明知见此，便将她叫进了内室，问道：“读书可有不甚明了的？”
左玉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那上课为何不专心？”
左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先生看出来了？”
顿了顿道：“也无事，就家里的一些事有些想不通。”
许明知也未问什么事，只让书童取来古琴，放在左玉面前，道：“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学下琴吧。”
见左玉眼里冒着困惑，许明知轻笑了声，“小滑头也有困惑的时候，所以也应学点陶冶情操的事物。琴比筝更容易让人静思，你便学琴吧。”
“先生，我哪里滑头了？”
左玉小声抗议着，“您总叫我滑头……”
许明知笑笑，未接话，只是那眼神却明明白白的：莫要装，老夫瞧你瞧得明明白白的。
跟随这大儒学习了一段时间，左玉也知他非那种古板人，因此便咧嘴笑了起来。
许明知是个有趣的人。在外时，肃穆又端庄，可私底下，尤其是只有他俩人时，他并未恪守君子的礼节。
比如在这小间内，他便歪斜在靠垫上，采用的坐姿也是胡坐。
而他的思想，左玉也略略有些了解了。这世界虽未有心学与事功派，但是他却将心学的唯心与事功派的唯物结合了起来，真正的行事作风其实跟古人比起来，略显豪放。
她年龄大，又有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学东西快，背东西更快，因此在其他弟弟妹妹还在用功时，她便会被请到这小室来开小灶。
而开小灶的时候，便是她在古代最为轻松的时候。许明知不迂腐，在他面前也无须太端着，因此师生俩相处其实挺愉快的。
他听左玉这般回答，轻笑了声，拿着手里的细长竹烟杆子往木质的烟灰盒上敲了敲，道：“为师无甚赠你，只能赠你四个字。”
“请先生赐教。”
“君子慎独。”
左玉望着斜歪着，保持胡坐，还抽着烟的许明知，脸上出现了呆滞。
许明知哈哈笑了起来，“将琴拿来吧，好好学。”
左玉将琴拿过来，放在面前的矮几上，轻轻拨弄了下，抬头抿嘴一笑，“多谢先生赐教，学生记下了！”
“那就来学琴吧……”
学习的时间总是短暂，很快，课业结束，她该回家了。等她回到家，张氏便说要郊外庙里给自己娘和家里祈福。
爹不在家，她也做不得张氏的主，更乐得自己也能轻松几天，便一脸“感激”的将张氏送出门。
望着张氏乘坐的马车消失在黄昏的余辉里，她咧嘴笑了。
竟是一刻都不想在家待了，竟要连夜逃走呢！
耸耸肩，愉快地哼起了小调，回到自己院里练琴去了。
又过几日，土豆的藤儿转黄了，左林与张氏陆续回了家。而她也将跆拳道的图都画了下来。她让人将图给陆岺送去，很快陆岺便派了李顺福过来，又送了些玻璃珠子给她。
这些玻璃珠子比不上现代的，但在这时代属于稀有物，便开心地收下。
收了陆岺的礼物后，她便让三娘将王喜找来，土豆可以收了。
她先挖开一缸子，拉出来的土豆令王喜等人啧啧称奇。等她将一缸子土豆挖完过秤后，王喜等人已跪在了地上，眼里还含着眼泪。
以农为本的时代，农民对于这种事素来敏感。一缸子土豆，用了五斤土豆育苗，起了四十六斤，这亩产得多大啊？王喜已算不过来了，但反正很大就是了。
他激动地流泪，捧着土豆，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看得左玉心酸。
左玉没忍心告诉他，即便系统给的土豆品种很好，但是想要达到这高产量，化肥是少不了的。她用系统给的肥料打了底，中间又派人去收集了豆渣，发酵过后，给这些土豆当肥料才能有这产量。
而一般农民，哪有这条件？她这样搞，无非是想多留点种，来年好多种几亩地。
王喜擦了擦眼泪，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垫在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土豆放进筐里。
好笑又心酸……
左玉体会到了这感觉。无奈地长长叹出一口气，走过去道：“王叔，不必如此。这东西产量这大，必也不是什么金贵的……”
“姑娘，这东西可了不得。”
王喜难得的坚持起来，“这是可以让我们泥腿子活命的东西。能活命的东西再金贵不过了……”
他说着又低头看筐里的土豆，好似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左玉蹲下身，道：“晚上，咱们吃这个？”
“这，这不留着做种吗？”
温顺的王喜听到要吃掉土豆，属于农民的本能立刻就上来了，连连劝道：“姑娘，可吃不得。您家里也有地，要是都种上这个土豆，再卖出去给人当种，能活多少人的命啊？这可是大功德……”
“王叔。”
左玉打断了他，笑着道：“这东西咱们不能留着。”
“？”
王喜一头雾水，“姑娘的意思是？”
左玉道：“既能活命，那自然就要送到能让天下人都活命的人手里去。”
王喜一哆嗦，他也不笨，立刻明白了左玉的意思。然后，他就兴奋了起来，放下土豆，搓着手道是：“姑娘，小的该怎么做？”
左玉起身，抿嘴一笑，“把土豆洗了，晚上就吃这个！”
五进院内忙活了起来。
李三娘去了前头大厨房，按照左玉的要求，提溜了一只鸡过来。而王喜则带着两个儿子洗土豆，削土豆皮。
按照左玉的要求，四十六斤土豆一斤都不能留，不但自己家要吃，晚点也得给许明知与王师父送点去尝尝。
本还想给公主送一点去，但想到公主身份特殊，吃食什么的还真不好乱送，便也作罢。
家里人多，下人也可以分着吃一点。土豆的名声还得靠这些下人出去传播呢。
等传播开了，再让便宜老爹上个折，这天大的功劳落便宜爹身上时也能落自己身上，以自己便宜爹那性子，保准会给自己讨来好处的。
几人分工合作，花晨三姐妹也没闲着，帮着弄各种配料。
土豆饼、薯条、烤土豆、醋溜土豆丝、土豆烧排骨、鸡汁土豆泥、土豆焖饭……
总之一句话，只要左玉能想到的土豆做法统统都得来一遍！
忙活许久，待快请下午安时，土豆全宴也做好了。左玉让人拿来可加热水保温的饭盒，将土豆烧排骨、醋溜土豆丝和烤土豆放进去后，又写上自己编造的土豆来历、吃法以及分享感恩等话……
一番操作后，仆人出门送土豆，而办公回来的左林也被仆人的话给弄懵了。
“你说什么？大姑娘自己种了一种东西？产量很高？！
他头皮一阵发麻，跺脚道：“这孩子怎么糊涂了？！随便路边捡的东西也敢乱种乱吃？还送给了许明知与王家？快，将人喊回来，晚了得出事！”

第31章 母亲，您僭越了
左林派出去的人没能追上左玉的人。王正、王平从小农田里干活,脚力多快啊？得了左玉的令，便拎着食盒，套着府里的骡车出去了。
待左林的人赶到,许明知已将左玉的信看完,都吃起来了。
听了左林仆人的话,他笑了起来,“你家大姑娘几月前就吃过了，不还活得好好的么？人要敢想敢做才可能有新发现,这不，这东西不就被你家姑娘捣鼓出来了吗？回去给你们老爷回个信，就问何时方便？我想拜访他，看看这土豆。”
说着又拿起左玉的信,看着信上左玉画出来的土豆与文字描述，忍不住笑，“还真是起了个接地气的名字……”
仆人傻眼,王平则笑嘻嘻地接过拜访的名帖,拉着左林喊来的人一起出了许宅，回家复命去了。
同样的一幕也出现在王家。
王弗听到左玉自己亲尝土豆,便忍不住赞叹,“祖父，孙女就说这孩子有仁心，这对于医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王弗的祖父王朝生在太医院是首屈一指的太医，听到孙女这样说,便是点头，“老夫观她也是极有悟性仁心之人。你且回去禀报你们家主，就说老夫想拜访他，看一看土豆,请国公能拨冗一见。”
左林心里焦急，急匆匆地赶到左玉院里，见到左玉屋里已摆开了席面，他忙上去，道：“玉儿，你怎可随意送人吃食？这要吃出事来可了不得。”
“父亲莫急。”
左玉上前行礼，缓缓道：“女儿几月前已试吃过，并未有任何不适。”
“你怎如此大胆？”
左林指着左玉，脸上布满了不悦，“这要有毒怎么办？”
“女儿是看见这东西的花开得好看，本想去摘花的，哪里晓得拉出来下面竟是一块块根茎。女儿觉得有趣，便都挖了回来，一部分留种，一部分煮了给家里的狗儿吃。见咱家看门的大黄吃了都没事，我便自己吃。”
她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还真好吃。父亲，这个东西产量很大，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什么？”
左林已经被左玉的大胆给惊到了，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道：“这产量高你也不能乱吃啊，这要吃……等等，玉儿，你说什么？这东西产量高？还好吃？”
左玉点头，“父亲，您吃过就知道啦！我去将弟弟妹妹，还有母亲都请来了，咱们今天就吃这个土豆。”
“土豆？”
左玉还留下了几个品相较好的土豆没有做，只让王喜洗干净了放小箩筐里。
她拉着左林进屋，将土豆拿给他看。系统出品的土豆比她那个世界所在的土豆还要好。不光产量高，抗病虫的能力也强。再加之她细心栽培，用了不少肥料，篮子里的土豆个头大而饱满。
左林看得啧啧称奇，一时间也忘了去责怪左玉。正看着，便有人来通报，张氏身体不适，不过来吃饭了。而左晋、左申、左蓉因课业繁重，得在屋里用功，也不能过来。
左林也未在意。张氏被迁离正院后，就一直不开心。不过，她做得的确过了，他不会由着她的小性子的。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再想管家的事也不迟。
张氏不过来，吃饭的氛围就要好上许多。孟姨娘带着女儿，周姨娘带着儿子过来，虽依然要站着布菜，但没了主母刁难，总要好过许多。
左林有意抬举两个姨娘，便让人搬来小矮几，将各类土豆分了些过去，让她们也趁热尝尝。
周姨娘有些忐忑。大姑娘极为重规矩，这般坐下，是不是于礼不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大姑娘并未说什么，反是让她们多吃些。
周姨娘低下头，心里涌起感动。
大姑娘才是真正的君子。君子是不会随意拿规矩欺人，君子心中最多的东西并不是规矩，而是“仁”。
“这东西怎么这么多做法？！”
左林各种土豆都品尝了一遍后，十分惊叹地道：“这东西产量到底有多高？这味道不错啊！”
左玉抿嘴笑，“父亲，我外面那大缸一缸子起了46斤土豆，一缸用了4-5斤土豆做种。”
“哦……那的确高……等等，你说什么？！”
“呼啦”一下，左林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四，四十六斤？我，我没听错？”
左玉点点头，“不过我用了豆渣做肥料，普通人家怕是不舍得这般用肥料。不过女儿想想，这玩意应该本来产量就高，就算没什么肥料，亩产几百斤总有……嗳？嗳？父亲，您怎么了？”
左林听了这数据，脚下一软，身子站不稳，竟像是要倒下了。他抓着桌沿，喘着粗气，在仆人的搀扶下缓缓坐下。
“等，等会儿……让，让我缓缓……”
左林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望向外面的水缸，咽着口水道：“那，那一缸子起，起了这么多土豆？这，这亩产何止几百，得几千啊！”
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了起来。
刚还脚软身斜的左林忽然像被打了鸡血般，兴奋地道：“这，这可是神物啊！要是我大昭都种上这东西，以后还怕有人饿肚子吗？”
说着便连连向皇宫方向拱手，“圣天子在位，天降神种，我大昭之幸啊！”
左玉嘴角抽了抽。
这便宜爹，干啥啥不行，钻营绝对第一名！
“父亲，土豆虽好，但毕竟是个新物种，上来也不应大面积推广，而是应小范围播种，细细研究，记录下特性才好。”
“玉儿老成谋国之言。”
左林望了一眼左玉，脸上满是安慰，“是该如此。”
“而且这东西应也极损地力，怕也不能全部都耕种这个。”
左林为左玉的谨慎感到好笑，道：“那自是不会的，鸡蛋怎能放一个篮子里？只是有了这神种，遇上个天灾人祸也就不怕了。”
说罢也不待左玉回应，便自顾自地走出了屋子，望着那几个水缸像在看稀世珍宝般，甚至还掏出了帕子，将缸子擦了擦。
左玉跟着出去，左林便问：“这些都能收了吗？”
“能。”
“还怎么收？”
左玉上前，拉住土豆藤，用力一拽，便见一大串土豆被拉了出来。
“下面可能还有，都拽出来后，再翻下看看。”
左林看得啧啧称奇，自己也上手挖起了土豆。
待一缸子土豆都起出来，他又喊人过来过秤，得出一缸子有52斤土豆后，便高兴坏了。
“快，替老夫准备官服，老夫这便入宫去！”
“父亲，那女儿这就把土豆挖出来？”
见自己目的达到，左玉也是高兴。
“不。”
左林道：“剩下的土豆不要动。”
见女儿迷惑，他神秘一笑，凑近道：“这神种，得等天子老人家亲自来挖。”
左玉恍然大悟，不由敬佩起老爹的智慧。
这钻营的能力，果不负天下第一国公的盛名啊！
左林叫来府里的下人，将左玉的院子直接戒严了。左玉总不能跟这多男仆待在一起，便去弟弟那儿，陪着弟弟读书的同时，自己也练起了琴。
天色彻底黑了，左林也未回来。左玉虽知土豆对于农业社会的意义重大，但到底有多大是她想不出来的。
镇国公夜间叩宫门，这让刚刚吃过晚饭，在花园散步的天子心里一紧。
左林负责京畿拱卫，此刻叩宫门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当今天子一心想振兴大昭，荡平北契，乃是自太祖后少有的明君。因此，听到宫人奏报，便立刻去了养心殿，召见了左林。
土豆被反复检查后，左林带着土豆进了养心殿。行了礼后，便连连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天子绷着的心一听这话，立刻松懈了下来，问道：“爱卿，喜从何来？”
左林从公公手里接过土豆，“陛下，小女发现了一物……”
将土豆的来历、产量都说了一遍后，左林听到了天子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低下头，咧咧嘴，无声的笑了。
天大的功劳，到手了！
半个时辰后，毕新以及六部的主要大臣都到了养心殿。
质问有之，怀疑有之，想一窥究竟者也有之。最后天子拍板，等天亮亲自出宫去左家看土豆。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所有入宫大臣都被天子留宿在了宫中。左林面上笑呵呵，好似真在为天下苍生高兴一般，可心里却觉天子做事果是极为仔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这哪里是怕消息走漏？这是怕他欺上瞒下，回去搞些作假的手段。天子自小被苛待，虽对臣下比较宽容，但其实疑心病很重的。
在这样有能力但疑心病又重的人底下做事其实并不容易。不过也幸得他也不笨，不然哪可能让他拱卫京师？
左玉昨夜在弟弟西厢房的小间内睡了一夜。第二日，照常起来，当没事发生般，洗漱完毕便回五进院给生母上了香，正准备诵经，却听到院外有人喊。
没一会儿，花晨便进来了。
“大姑娘，是前头大管事派人来禀，说等下有贵客来，让姑娘赶紧准备。”
左玉愣了下，忙问道：“昨日我父亲可回来过？”
花晨摇头，“奴婢打听过了，老爷未回府。”
左玉沉默了下，向生母牌位拜了拜后，道：“赶紧将公主赠予我的衣裳拿来。将月夕也叫起来，有贵人来了！”
“姑娘莫急，奴婢这便去。”
没一会儿，李三娘以及花晨三姐妹都到了左玉屋里。她们帮她梳头，穿衣，最后左玉还给自己涂了点口红。
这个点就迫不及待出宫的人只能是天子。也只有天子才有这个权利能在这个点出宫。大管事派人来禀，应也是天子的意思。父亲一夜未回，显这天子是疑心重之人，怕便宜爹糊弄他，故而才会在出发前派人过来通知。
天子过来，那可不是小事。而面见天子，若是衣冠不整，仪容不整，那可是大罪。
一番忙活后，她便出了自己院子，走到四进院，张氏院里已乱成一团。左蓉哭喊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我不要戴这个，我不要戴这个，这僭越了。大姐说的，做人要知分寸，要知自己是谁，不然就会没命的！”
“你听她胡扯？！”
张氏愤怒的声音传来，“哪个勋贵家的千金不这般打扮？你哪来那多毛病？”
“大姐说了，太祖曾作下规矩，公侯伯男等勋贵家中未及笄的姑娘只能梳三小髻，鬓边不能簪花，所用发钗装饰只能用抹金银饰！娘，你给我戴这多鬓边花，还用全金银饰，这会害死我的！”
“大姐，大姐，你整天将她挂嘴边，你是被她灌迷魂汤了啊？！整天念着她，将她的话当圣旨？！”
“娘，慎言！大姐说了，祸从口出……娘，您只是五品诰命，不能用这多金饰，鬓边珠花也不能超过三朵……”
“你要死啊！”
张氏气坏了！女儿也能被带着去跟许明知念书，她自然高兴。可没想到，读了些时日下来，将脑子读坏了。
左一个“大姐说”，右一个“大姐”的，那亲热劲，看得就来气。而且，这话着实扎心。
她虽被扶正了，可天子恨这等事，为此冷了自家夫君很久。最后，许是念着他的战功，最后给封了个令人。
这个结果，开始她是满意的。可后来，她便觉这是天子对她的羞辱。
正常来讲，以左林的地位，封国公时，其妻可自动获封一品夫人。她虽是扶正的，可也算是左林的正妻了，可天子居是只封了个五品令人，这不是在表达不满，在羞辱她吗？
这事成了心病，因此听到女儿这般说，她只觉心被扎了一样，又疼又气。
她用力抓了下左蓉的头发，恶狠狠地道：“对，你娘我是没本事，只能被封个令人，不能戴这多珠花！你嫌弃，便去认那块牌子当娘好了！或者好好哄着你那好姐姐，没准……”
“母亲。”
略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左玉站在门外，神色冰冷地问道：“您在说什么？”
张氏吓了一跳，一时间忘了维持人设，忍不住叫道：“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你们都死了吗？！大姑娘来了都不知通禀？！”
“阿姐！”
左蓉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跑到左玉跟前，道：“你快劝劝阿娘，她不光自己僭越，还想让我僭越。阿姐，父母不对可以提的，对吧？可以提，不算不孝吧？”
左玉捏了捏左蓉的脸，道：“你做得对。”
她上前两步，福身行了个礼后，道：“母亲，千里之提毁于蚁穴，咱们不该有这些僭越之举的。”
她望向屋内的陈设，好看的眉慢慢蹙了起来，“母亲，宫中圣人素来提倡简朴，您为何屋内有这多奢华之物？许多已僭越了。来人，将这些东西撤了吧。”
“这是我屋里的东西。”
张氏冷笑着，“怎么？咱们的大姑娘现在管家后，连长辈屋里的陈设也要管了吗？”
“母亲，宫里圣人马上就要到咱家了。”
左玉神色淡淡地道：“您是想要让父亲被圣人恶了吗？”
她铁青着脸，“你在威胁我？好哇！我就知道你都是装的！你用规矩磋磨人的本事见长啊？”
“母亲，我刚刚都听到了。”
左玉神色越发冷，“我非您所生，您不喜欢我，我还能理解。但是您对妹妹说这样的话不应该。女儿以前听人说过，仇恨宛若一颗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去除。
我们都是左家的人，一家人写不出两个左字来。如果兄弟姐妹间不和睦，弄得你争我夺的，祸事离着也不远了。”
她顿了下，望着张氏，道：“这件事我会跟父亲禀报，让他来处理的。”
“你敢！”
张氏瞪大眼，“你告长辈的状，这是大不孝！”
“母亲，大是大非面前孝道都只是小道。我虽是您的女儿，但我也是左家的女儿，在整个家族面前，您跟我都不值一提。”
她望向屋内的婢女，“宫中圣人就快到了，你们帮着母亲收拾下。”
声音逐渐阴冷，“若想出府与张嬷嬷作伴的，大可不必听我的话。”
说罢便是将左蓉头上的金钗拿下，道：“二妹，去我屋里，我帮你梳头。”
“嗯！”
左蓉跟着左玉走了，留下彻底傻眼的张氏。
事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蓉儿也跟着左玉走了？
小张嬷嬷战战兢兢上前，哭丧着脸道：“夫人，忍一时之气来日再报也不迟。大姑娘心黑得很，若是真在老爷面前告您一状，甚至在圣人面前胡言乱语，莫说是您，便是咱张家的老爷吃不消啊！”
张氏死死捏着手帕，唇上渐有鲜血出，喉咙里也感到一阵腥甜。
血气上涌，气得头发丝都在冒火，忽然，眼前阵阵发黑，“噗”的一声，竟是喷出一口鲜血，人软了下去，气得晕了。
院里一阵鸡飞狗跳，小张嬷嬷掐着张氏人中哭着大喊，“作孽啊！大姑娘这是要作死夫人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喊大……”
“不！”
昏迷过去的张氏忽然又醒了，她一把捏住小张嬷嬷的手，咬着牙道：“不许惊动任何人，今日圣人前来，我决不能让那小浪蹄子专美于天家前……”
“可，可夫人，您，您这身体……”
“无碍。”
她狠狠擦了下唇，将鲜血抹去，“去切两片老参来让我含着，赶紧重新帮我梳妆，快！”
“是，是。”
另一边，左玉将左蓉带回自己屋里，左蓉有些忐忑地道：“阿姐，我这样做对吗？母亲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二妹，有些纵容并非爱，而有些苛刻却是爱。”
左玉道：“昔年天子年岁尚小时，被周贵妃磋磨，吃尽了苦头。他最恨僭越之人，若是咱们今日依了母亲，不光她要倒霉，咱们左家也会跟着一起受罚。”
左蓉想了想，道：“这就是先生说的一荣俱荣吧？”
左玉点头。
左蓉看着左玉，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阿姐，您别生气，母亲她不是不喜欢你……”
左玉笑了起来，摸了摸左蓉的头，道：“嗯，我知道的。”
听到左玉这样说，左蓉心里的忐忑去了不少，“我以后会多规劝母亲的，阿姐，你万千别往心里去……”
左玉看着左蓉忐忑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张氏自卑又自大，可三个孩子却一点都不像她。晋哥儿、申哥儿一个开朗阳光，一个活泼好动，读书上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很刻苦。待人友善，喜欢分享，跟张氏的性子简直天差地别。
再说这蓉姐儿。
性格大大咧咧，说话虽直，可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年岁虽小，可却很有正义感。
张氏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却不自知，还整日觉得老天薄待她。虽说很反感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压迫，但也不得不说，在这个充满封建压迫的社会里，张氏的人生已属开挂了。
从一个庶女一路逆袭成国公夫人，只要她好好待左挚与左玉，将来左挚承爵了，能不念她的好？也不敢不好啊！不孝，那涉及的可不光光是伦理，在这封建王朝那是可以吃牢饭的！
收回纷杂的心绪，她捏了捏左蓉的脸，道：“别想太多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左蓉抿嘴笑了起来，也不再多说什么。大姐在她心里就是君子，君子是不会说违心话的。
左玉帮左蓉打扮好，而前头大管家亲自跑了过来。
“大姑娘，可收拾妥当了？圣人就快到了。”
“嗯。”
左玉点点头，“可以去门口迎圣上了。”
“好！”
管事连连道：“大姑娘，老奴先去前头，您赶紧过来啊。”
“嗳。”
去接了弟弟，带着左蓉一起出去迎接天子。
等她到门口时，张氏也过来了。她重新化了妆，鬓边的珠花果然减少去了，左玉抿了抿嘴，上前行礼，“母亲，您这样真好看。”
张氏冷哼了声，未搭理左玉。只问管事道：“王贵，再去看看，圣人来了吗？”
“回夫人，刚去看过了，约莫还有一刻钟就该到二佳巷了。”
“好，那赶紧将红地毯铺上吧。”
“唯。”
张氏带着一家子站在门口等着，谁也没说话。左玉也未计较张氏的态度。刚刚系统又给了一笔奖励，奖励她用礼法将张氏的僭越之举压下去后，她心里又慢慢有了想法。
那啥……
既然已是家中一份子了，咱少不得给为家族出出力，毕竟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时代嘛！
所以……
她看着前头的张氏，嘴角慢慢勾起。
为了这辈子的喜乐安康，继母大人您以后就做个朴素的人吧！

第32章 少爷，请回
天子出宫,纡尊降贵于臣子家，那对任何一个臣子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
毕新昨日入宫未归家，刚刚宫里派人来通知时,毕家也得到了消息,睡梦中的毕舒连忙起床,洗漱一番后,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将自己这些日子从度娘系统上整理出来的治国方略拿了出来。
有句诗说得好。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注1）
他生于和平年代，受的都是和平珍贵的教育。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真不想学小说里的那些主角去造反。
他不是龙傲天,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一旦起了战乱，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所以,他打算再给天子一些机会,将自己辛苦搜集的治国方略呈上，若能采用,哪怕不录用他为官,但若能采纳他的方略，允他开个报馆，做个民间御史，那也是可以的。
他想见天子并不容易,但眼下就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扬起，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妾与婢女，又觉下腹火热,很想再欺身上前，与两美颠鸾倒凤一番。
但也就想了想，最后还是果断地走出了房。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事业。大权在握，万金在手，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也就那个向氏有眼无珠，不过一些闺房乐趣罢了，竟是这般小题大做。
自己也不是那等下作的男人。她不愿，自己也未勉强她吧？那自己找愿意的人玩玩还不许了？哪个男人不梦想三妻四妾，这在古代不很正常吗？自己一个现代人对女人的尊重可比这些土著好多了。
想起那个让自己失去功名的女人，毕舒忍不住磨了磨牙。待自己成功了，还得将她抓回来，让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道德与道理不过尔尔罢了！
对，还有那左家女！这般叛逆，想来可比那些乖顺的女子有趣多了。
再想想她那身高，忍不住低笑了两声。
长腿细腰，容貌虽未得见，但这身材倒是很符合他的口味。这古代女子什么都好，就身材稍微差了些，都太矮了，有点不符合他现代人的口味。
镇国公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他的女儿，想来也不差吧？
怀着各种心思，走出院子，才到垂花门那，便见母亲身边的何嬷嬷，端着一张棺材脸站那儿。
“大公子请回步。”
何嬷嬷一脸肃穆，“夫人让老奴过来守院子，并让老奴告诉您，没有老爷允许，您今日不能出家门。”
又是这老虔婆！
毕舒心里暗骂。
大昭的太祖是个很另类的人。前朝的宫婢都得在宫中服役到死，可这位主问鼎天下后，感叹宫婢的艰难，大笔一挥，便定了宫婢年满二十六便可出宫的规定。
宫中阉人年满五十后，亦有专门安置的养老所，且还规定了宫中服役太监与宫婢的人数，人数不可超过他规定的数，不然就算有违祖制。
而这位何嬷嬷便是宫中出来的。像这种在宫中服役过的宫婢出宫后都是香饽饽。毕竟熟知宫中礼节，见识又广，请回家当教养嬷嬷是最好不过的。
一些小户人家与商户亦喜找宫婢为妻，有这样的人主持中馈，家业定能兴旺。
何嬷嬷为人肃穆，出宫后便当了自己母亲的教养嬷嬷。这多年下来，身上的威仪超过一般小户人家的主母。自己娘派她过来守门，显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自己今日若想过去，必是会惊动自己老娘。
他气得牙痒痒，道：“嬷嬷，请通融下，我有要事要出府。”
“如果大少爷出门是想去隔壁的话，老奴劝您还是别去了。”
何嬷嬷脸上不见一丝表情，除了肃穆还是肃穆。
“大少爷，您想做什么，夫人都清楚。夫人让老奴告诉您，没了功名不可怕，若命都没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你这老虔婆！”
毕舒大怒，“不过我毕家家奴，得了几分体面，竟是想爬到主子头上吗？！你给我让开！”
“恕老奴难从命！”
何嬷嬷闪开身，好嘛，不是她一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一群壮汉！
“大少爷，天色尚早，请回屋。”
何嬷嬷一板一眼，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在西跨院内回荡着，“请勿再让老爷忧心，让夫人伤心。”
“你！”
毕舒那个气！要见不到天子，他这治国攻略给谁看？！
“何嬷嬷，你让不让？”
他威胁道：“这个家迟早是我的，你以后还想安安稳稳养老吗？”
“老爷夫人还健朗着，大少爷不必替奴婢考虑这些。”
何嬷嬷好似一个无情的机器般，肃穆的口气就像一把锤子，毫不留情地敲打着毕舒。
“大少爷，您在想什么，夫人都知道。夫人说了，要是您今日敢跨出府一步，便让奴等打断你的腿。”
“你！”
毕舒那个气啊！这何婆子油盐不进，就跟以前的训导主任似的，真是讨厌！
他忍着气，道：“真不让？好，那我不出去了。不过何嬷嬷，你可想清楚了，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大少爷放心，奴婢知道自己是奴婢，也希望大少爷知道自己是少爷，是毕家的未来。”
“哼！”
毕舒冷哼着，甩了甩衣袖，未再搭理何嬷嬷，转身回了屋。
见他回去了，何嬷嬷松了口气。
这大爷醒来后就不对劲，这两月越发疯魔了。之前忽然写出了许多佳句，老爷未有察觉，可夫人总觉大少爷跟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生死间有大恐怖，性子大变也有可能。但这再怎么变，总也不可能变得这般离谱吧？历经生死，变洒脱甚至变偏执都能理解，唯独变色这个着实有些难以理解。
不，稍有些变色还是能理解的。问题是大少爷现在宛若家里养的大黑狗，一刻都不能消停。将院里伺候的丫鬟都睡了不提，居然还打自己母亲身边奴婢的主意。
睡母婢，这可是有违人伦的！哪家的人经历生死后会连人伦都不顾了？如果是这样，那隔壁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的镇国公岂不是要成种猪了？
以前就怪怪的，现在就更怪了。大夫人日夜忧心，总觉这大少爷不光离谱，而且越来越像个祸害，根本不像她教养出来的孩子。
但人还是那个人，让通房的奴婢看了，身上的胎记也在，这总不可能作假的。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何嬷嬷守在门外，而毕舒则偷偷摸到了墙角根，爬上了墙头，左玉家的奴仆见了，大惊，“毕家公子，你要做什么？！”
毕舒扔了一个银锭下去，道：“帮我传个东西，这十两银就是你们的了。”
“荒唐！”
左家的奴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忙捡起银子扔了回去，“毕家公子，这边住的都女眷，你再如此孟浪，我便禀报老爷了！”
“银子不要？嫌少？”
毕舒道：“我知圣天子今日要来你家，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有治国方略要呈现给圣天子……嗳，嗳，你别走啊！XX的，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给我等着！”
左玉等人还不知毕舒已爬上自家的墙头，这会儿一群人都跪了下来，朝天子行大礼呢。
礼毕后，天子便迫不及待地道：“神种在哪里？”
“回陛下的话。”
张氏道：“刚刚臣妇已让家中仆人将神种抬到了前院，请陛下移步前院看神种。”
天子点头，左林忙上前引路。待到了前院，左林便道：“陛下请看，这便是臣小女寻到的神种。”
天子上前，几个大臣也跟着上前，看着缸里已经泛黄的藤，不由蹙眉。
“这都枯了？”
毕新蹙眉，“这东西产量既这般高，为何不用心打理？这藤儿都枯了。”
“彦濯，这东西必须等藤儿黄了才能采摘。”
左林对于毕新的话很不满，道：“这土豆是我女儿细心培养的，用的肥都是豆渣做的。这土豆开花后，等花凋谢，藤儿转黄后才能挖取。”
他说着便行礼，“陛下，请容臣给您示范下。”
“允。”
天子点头。
左林上前，抓住藤用力一揪，还未来得及去数个数呢，就听到户部的尚书倒吸了一口凉气，“镇国公，轻点，这可是神种。”
左林嘴角控不住地抽了下，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户部尚书王德清是个老古板，明明不是御使，偏爱干御使的活，不是参这个，就是告那个，偏偏又贵为次辅，被他参了，想反击也挺难的。
这人就是首辅毕新都不放眼里，毕舒的功名本来未必会丢，就是被这家伙一句让“将门寒心”的话，彻底将毕舒钉在了耻辱柱上，翻都翻下来了。
这老头平时也没少参左林。昔年他还不是尚书，见左林将张氏扶正也是上折参他。等他成了尚书，当了次辅后，连天子也成了他抨击对象。
别人不敢参的陆岺他也敢参，有次一天内就上了七个参陆岺的折，甚至还在家摆上了棺材。
用他的话说，陆岺是皇帝的心肝肉，但陆岺上衙门打骂实在有损朝廷威仪，他愿用自己的命换陆岺受惩，以正国法！
如果说陆岺是京城头号魔王的话，那这位绝对是京城头号阎王，轻易招惹不得。
就这样的人，何曾对他左林这般轻声细语过？左林当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连道：“王次辅，这东西虽好，但产量极高，没咱们想得那般金贵。”
说着便从仆人手中接过一个迷你耙子，将土刨开，道：“藤拉出来时会带土豆出来，但还有一些拉不出来，要用这耙子弄出来。”
说着便将耙子举过头顶，送到天子跟前，“陛下，天降神种乃是大兴之兆，臣恳请陛下亲自将土豆挖出，赐天福于天下百姓，愿人间从此再无饥饿！”
其他臣子也跪了下来，齐声喊道：“求陛下赐天福于苍生，万岁万岁万万岁！”
场面很热闹，左玉也跟着跪下，等听到天子喊“平身”后，趁着站起来的时候，偷瞄了天子一眼。
她不能直视天子，好在围在前面的人多，稍稍打量下倒也可以。只见这位天子紧紧握着小耙子，走向水缸。
她眼睛不错，看见天子的手似在微微颤着，心里不由大受震撼。
她好像低估了土豆对于农业时代的影响。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历史课上老师说的话了。
清朝人口的爆发其实就与新农作物有关。虽是一家之言吧，可看看周围人激动的样子，便觉老师也许没说错？农业时代，高产作物真得太重要了。
天子小心地刨着土，当他亲手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后，周围大臣就一拥而上，在得到天子允许后，也不管有没有工具了，纷纷撸起袖子，平日拿来写锦绣文章的手这会儿纷纷插进泥土里，疯狂挖了起来。
左玉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可都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啊！这也太疯狂了吧？其中刚刚那个喊老爹轻点的清瘦老头最为癫狂。只见他一个人霸占了一个水缸，弯着腰，撅着屁股，一边挖一边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啊！这里面好多，这一缸怕是52斤都不止！”
“啊，老天，好大啊！这个土豆是豆王吧？怎么这么大？陛下，您看！”
曾经的肃穆老古板这会儿完全没了正形，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泥土占满身却浑然不在意。
左玉看着这个老头，她不知他是谁，可不知怎的，竟觉这偌大的院子里，唯有天子与他是真得高兴。
情绪是会感染的，左玉看着这老头欢乐的样子，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家里的仆人将秤拿来，一番忙活后，剩余三个水缸的土豆平均产量都在46斤左右。
那个癫狂的老头似很有本事，拿着手比划了一番，从仆人那儿接过算盘，稍稍一拨弄，便兴奋地道：“陛下，臣保守估计这个东西亩产能有3000-4000斤这样！”
左玉惊到了！这个数值离着系统给出的亩产数值很近了。系统给的所有物种都比现代的更好。能进行时空间穿梭的时代，其科技力是她根本想象不出来的。
系统当时给的五十斤土豆就是这样介绍的：3001型新土豆，盐碱地可种，抗虫害病菌力强，不损地力，平均亩产五千斤。
现在这个老头居然大概估算了下就估算出了这数据，这老头厉害啊！
“不过镇国公千金种植土豆时放了不少肥料，所以真要推行开来，亩产应达不到这多。”
天子腿都软了。
在这个看天爷爷脸色的时代，亩产三百斤都是高产了。三千斤？这不是做梦？
他耳边嗡嗡的，甚至已从土豆联想到了北伐。
忽然天降此物，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中兴大昭了？别说三千斤了，就是五百斤也好啊！
“镇国公，可否让令嫒出来给我们详细介绍下？”
王德清两眼冒着光，对左林前所未有的客气，“东西是她发现的，也是她种出来的，她应该比你更清楚其中细节。”
“对，对！”
天子总算反应过来了，“左家女何在？”
“臣女在。”
听到点自己名了，左玉缓步上前。因着是面见天子，一些世俗礼节便不能守了。
今日家里所有女眷都未戴幕篱，见天子还带着幕篱，那是大不敬。
左玉比较高，放眼这时代，绝对称得上是“魁梧”。毕竟，这年头的男子许多都没她高。
她的容貌称不上倾国倾城，但肌肤赛雪，眉眼柔和，再加之来自现代女性的那股自信，让天子看了一眼，便觉惊奇。
这便是那个仗义执言的左家女？这气度果非常人能有，当真是奇人有异象啊！
然后，他的下巴就掉到了地上。
只见那左家女缓缓屈膝跪了下来，腰杆挺直，臀腾空，未沾脚跟。然后，便是伸出双手，左手按到右手上，保持着手在膝前，头在手后的姿势后，将双手先放到地上，而后才缓缓将头低下，直至碰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道：“臣女左玉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古礼！
天子心中惊愕！
古礼隆重却繁杂，随着时代的变迁，哪怕是觐见天子，在一般场合中也不会行古礼了。
可现在在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这儿他却见到了古礼，这如何不让人惊叹？他想起皇姐对于左玉的描述。
“刚正不阿，极尊礼法，稍显迂腐。”
他眉眼慢慢展开，一丝愉悦在眼底荡开。
不投机之人虽在世人眼里稍显迂腐，可这样的人操守往往是最好的。也难怪她敢替向氏说话，不怕得罪首辅，好哇！不愧是潞国公的外孙女，这气度像极了潞国公！
“平身吧。”
“谢陛下！”
左玉站立起来，垂着头，未直视天子。天子点点头，道：“允左家女面君回话。”
“谢陛下！”
左玉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张与长公主酷似的面容出现在她眼里。
天子只比长公主小几岁，但看起来却比长公主老。管理一个偌大的国家显也不是件轻省的事，尤其是天子那渣爹不光宠妾灭妻，还颇好享受。
干啥啥不行，任性耍钱第一名，说得就是先帝了。
等天子继位时，国库空得能跑马。也得亏这位主也是个狠人，上来就将先帝留下的辅国大臣全部收拾了，朝堂的风气也得以扭转。
经过这些年的苦干，总算国力又有了起色，甚至开始想讨伐北契的事了。
左玉回想着世人对天子的描述，心里这个天子倒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
“左家女，这东西发现后，你如何敢尝试的？”
“回陛下，臣女是见这东西的根茎有点像芋头，便想着能不能吃。后来煮熟了，发现气味甜甜的，便又喂了家里的大黄狗，见它吃了没事，臣女便壮着胆子吃了些。”
这个左林已经说过了，但听左玉说来又别有意思。
“你胆子可真大。”
天子笑了起来，“不怕被毒死吗？”
“回陛下，臣女没想过这些。臣女本是见花儿好看，想去摘的，哪里晓得拉出了一堆这样的东西。臣女看一朵花下面有这多疙瘩，扒开看看又像芋头那样的茎块，就想也许是某种高产的东西，也许能吃。”
说着便抿嘴笑了起来，“若是能吃，又高产，那要多些人来种，也许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好！”
王德清忍不住赞叹，“能及他人之苦，之难，左家女，你不光能尊古礼，还懂圣人心，善！”
天子点点头，“皇姐对你多有夸赞，今日一见果是有些许不同。不过有点朕得纠正你，这东西虽然吃着没毒，也种出来了，但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会不会有什么虫害，还得在官田里试种两三年才行。”
左玉眼睛瞪圆了。
不愧是以农为本的国家，这做法相当科学，相当谨慎啊！
见左玉瞪圆了眼睛，天子笑了，“治大国如烹小鲜，步步都要谨慎。左家女不必心急，真要推广也得留种，用两三年观察、留种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注2）
“谢陛下教诲，是臣女愚钝了。”
左玉知道天子误会了，但也不多辩解，福身再行礼就是了。
“不过你发现此物有功。”
他望向几个大臣，道：“诸爱卿，依你们看，朕赏点左家女什么好呢？”
“此物惧怕何种虫害虽不知。”
性子耿直的王德清率先开口，“但产量却是摆在这里的，哪怕遇上什么问题，也没理由放弃。所以，左家女此功不小，臣以为可封诰命。”
“荒唐。”
话音才落，毕新就反驳道：“妇从夫品级，谓之诰命夫人。左家女尚未婚配，如何从夫封诰？次辅，功劳虽大，但也不能乱了章法。”
“首辅，您何曾见过亩产千斤的物种？”
王德清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我等只需很少的地便能养活所有百姓。左玉此功惠及的何止是现在？那是子子孙孙！莫说是封诰命，来日子孙念及功德，树碑立传建庙供奉都不再话下。”
他说着便是面向天子，作揖行礼道：“陛下，臣私以为，凡事皆有例外。左家女试吃此物时想的只有苍生，一片赤子之心，天地可鉴。若她不得厚赏，岂不是要叫臣民寒心？”
“若女子有功便可随意越过礼法，那还要礼法作甚？自古以来，女子荣耀皆从夫，除去皇室，普通女子何来独自封赏的道理？且还是封诰命？”
他说着便是作揖到底，道：“陛下，臣以为可以赏赐金银，宅邸，甚至是赐一段好姻缘，但万万不可单独封赏普通女子封位！”
好嘛，就知道这老头是个小心眼，这不，报复不是来了么？

第33章 作死达人（上）
左林那个气。
怎么就不能封自己女儿为诰命了？他们左家缺的是金银宅子？要自己女儿单独封诰命,那就是前无古人了啊！自己家这得多荣耀？
可气归气，这事他却不能开口。
哪有自己给自己女儿讨封的，一旦开口了,反让陛下反感。
可若真被这老匹夫搅了,那也太可惜了吧？
左林大脑快速运转了起来,将在场的人都盘算了一遍,发现在场的还只有那棺材脸王德清才能帮自己。
他打算来点暗示，哪知还未有动作,却见他那女儿已跪了下来，道：“两位大人莫要为了我争执而伤了和气。陛下，臣女本就未想有什么赏赐，做这事时就只想着天下人都能吃饱就好了。
陛下,臣女孟浪，请恕臣女直言。臣女觉着，为官也好,被封诰命也好,都不该是一个人的追求。为天下，为苍生,为往圣继绝学才是每一个人该追求的。”（注1）
她伸出手,将头磕到自己的手上，缓缓道：“臣女虽是女子却也向往圣人所说的大同。若人人都能为苍生计，何愁大同不来？陛下请勿烦忧，臣女不要赏赐。臣女不想追小道而失大道,更不想陛下坏了礼法遭人诟病。天下臣民，皆以圣君子为榜样，臣女不能因私心就坏了君王名声，此乃大不忠！”
一番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
有一瞬,众人甚至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女孩竟有此等心志与志向？
世间荣耀与金银视作浮云，这心性是何等出色啊！还有那句“为天下，为苍生，为往圣继绝学”说得太好了呀！难怪许明知愿收她为学生，这心性，这悟性，了不得！
王德清眼睛红了，反复喃喃道：“不该因小道而失大道……”
忽然，他整了下自己的衣冠，对着跪着的左玉长作一揖，“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友，老夫受教了。”
自己入了官场便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本心，整日与人争斗，可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却一个都没实现。
许多百姓还吃不饱，许多人还看不起病，自己舍本逐末，迷失在这官场，真是太不应该了。
天子也是愣在那儿。
比起那些大道理，身为一个君王他更在意的是最后一句。
不想君父背上不德，所以不要赏赐吗？
他看了一眼毕新，心里冷笑了声。
自己封陆岺为侯，封长姐的女儿为公主，长姐又替向氏做了主，所以这听似规劝的话多少还是因着私心吧？
甚至还暗暗嘲讽了自己一番，这个毕新，越老私心越重，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润君子了啊！
收回纷杂的心思，他未说毕新什么。身为天子，臣下能忠心办事才是最重要的。若有些喜好，有些瑕疵那最好不过。只是，这瑕疵也得看是什么瑕疵。
像左林那等不通礼法，执意娶贵妾，执意将贵妾扶正的瑕疵可以忍，甚至因着这点道德上的缺失还能放心用。因为这样道德有瑕疵的人除了依靠君王，旁处是很难有依靠的。
但毕新就不同了。他门生故吏众多，私心又越来越重，这样的人即便不会违逆君父，但也会祸国。
这不，革除了他儿子功名，心里就有气了么？虽说天子也不能搞一言堂，但雷霆雨露皆君恩，为些微小事便生郁气，着实也不是人臣所为。
又看了一眼王德清。此人虽是个老古板，但为人正直，忠心可用……
天子心里有了打算，便道：“可若有功不赏依会让君父背上不德之名。”
“这……”
左玉一副慌乱的样子，似是陷入了两难。
天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左爱卿，你把女儿教养得很好，朕甚喜。如此，便单独为她拟一封位，以后未婚女子有功者便照此办理吧！王德清！”
“臣在！”
“你熟知经史，回去后便替朕想想，拟个合适的封位上来，让朕看一看吧。”
“臣遵旨！”
“陛下！”
毕新惊呼，“万万不可！女子怎……”
“怎么？”
天子沉下了脸，“首辅是想让朕成为有功不赏的不德之君么？莫要多言！来人，摆驾回宫！”
将天子送走，左林颇为激动地拍了拍左玉，道：“玉儿，古往今来，从未有女子可单独拟封位，你可光宗耀祖了！”
顿了下又道：“莫担心，王德清是正直君子，天子亦是明君，毕新再怎么蹦跶，你这功劳也跑不了。”
说罢便又冷哼了声，“那老匹夫寻着机会报复你，陛下岂能看不出来？待封位正式下来，我便开祠堂，摆流水宴，好好气气那老东西！”
“父亲。”
左玉脸上不见悲喜，“小人善嫉，咱们还是不要摆流水席了。”
顿了下又道：“再者女儿是女子，除了封后封太子妃，不然没有哪家会开祠堂告慰祖先的。”
“这是什么话？”
左林很不满左玉这说法，“哪家的女儿能靠自己获封位？前无古人的事怎不能开祠堂了？不光要开，还要你亲自进去告慰祖宗！”
这了不得。女子不得进宗祠，是古代又一大特色。现在左林不光要为她开祠堂，还许她进祠堂，不得不说，这个爹的确是做大事的人。
现实、凉薄，无所留恋又善钻营。不过稍稍试探，左玉便明白，这个爹是不能抱有幻想的。自己能干便是父慈子孝，自己庸弱，怕也得不到什么关注。
想明白这点后，最后一点郁气也消散了。
人贵在自知。
这是自己的父亲但也不是自己的父亲，他拿自己当工具人，自己亦可拿他当工具人，恩，就这么处着吧。
张氏咬着唇，之前被气得呕血，这会儿听到左林这话，更觉内酸得厉害。
虽不知左玉到底能获得什么封位，但肯定是要高于她这五品令人的。从此后，她能压制左玉的也唯有一个“孝”字了。
可孝字能压住左玉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次都未得逞过。早上更是被她狠狠下了面子，人家一句“大是大非”就将孝顺都打成了小道，自己还怎么压她？
这个时候就只恨自己读书太少，若是自己书读得多些，哪里能说不过她？以后自己也读书去，决不能被她彻底压死了！
头一次，她没有在这种场合再说话，沉默的样子让左林都有些诧异。
只是她不想找左玉麻烦，左玉却还想找她麻烦呢。凭什么原主吃青菜豆腐，她就鲍鱼燕窝的天天吃？房内的陈设奢华到不敢想象，而自己住的屋，若不是陆岺送了自己一块镜子，都没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不过呢，这话也不想当着张氏说。等人都散了后，她便对左林道：“父亲，今日女儿做错事了。”
“嗯？你做什么了？”
她跪了下来，“女儿顶撞了母亲。”
“怎么回事？”
左林蹙眉，“她又为难你了？”
左玉摇摇头，“早上得知宫中圣人要来，我去母亲那时，二妹在哭闹，说母亲给她佩珠花是僭越之举。然后，女儿发现母亲屋里陈设多奢华，鬓边所佩珠花亦超过了规制。
女儿劝母亲莫行僭越之举，母亲生气，那边圣人又要来了，女儿心一急，便行使了管家之权，让仆人将母亲屋里逾矩之物都撤除，母亲生气了……”
她捏着衣角，一副很“不安”的样子，“父亲，女儿行事是不是不妥？只是女儿听说陛下乃是简朴之人，若是见我左家这般奢华，再见母亲所佩头饰首饰逾矩必是会生气的……”
左林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太祖作古都好些年了，谁还会将当初那些规矩当回事？可听到最后一句便神色凝重了起来。
是了。
天子若见家中陈设奢华必是不喜的。且张氏乃是贵妾扶正，天子本就因此事对自己不满，若张氏逾矩被他看见，别人可能没事，但张氏就可能有事了……
左林细细一琢磨，惊出一身汗。望了望左玉，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女儿素来讲规矩，不然今天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火气蹭蹭直冒，便道：“你做得对，在家族兴衰跟前，你爹我做错了，你也可说得。”
说着便起身，“走，随我去看看。”
“唯。”
张氏刚刚气吐了血，全靠老山参吊着精神。这会儿回到屋，只觉疲劳如潮水般涌现，歪在贵妃椅上便不想动了。
小张嬷嬷端来隔夜就煲在锅里的养生汤，张氏打起精神吃了起来。
养生汤里放了鱼翅、鱼肚、海参、瑶柱、花菇，再加入人参鸡汤，放在小盅小火闷一夜后，不但味道鲜美，还很养人。
她这年岁能看着这般年轻，全靠这个。想到自己的嫡母都无法像自己这般保养，心里的郁气便少了许多。
一盅汤刚喝几口，外面仆人便来禀，说是左林来了。
张氏心里一激动，忙道：“快，扶我出……”
“夫人，是带着大姑娘一起来的。”
所有的高兴瞬间从心间抽空，她蹙眉，“带着她来做什么？”
话虽这样说着，但还是起身出了屋去迎接。
“夫君，你怎么来了？”
左林未回答她，绕开她，径直进了屋。
“夫君？”
张氏隐隐觉得不好，这气氛不对。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左玉，见左玉面无表情的样子，便明白过来了。
这贱人！
当真是要整死她吗？！
左玉无视她的目光。为经验也好，为原主不平也好，反正坑张氏她毫无心理负担。人都是浅薄的，能看到的只有真正将刀捅进自己身体里的人。
左林进了屋，看见软塌案几上的汤盅，走过去，用汤勺搅了搅，又拿出来闻了下，冷笑了起来，“鱼翅、鱼肚、海参、瑶柱、花菇……还用人参鸡汤做高汤？当真是好生活。”
跟着进来的张氏心里发颤，“夫君，妾身身子不好，一直这般吃。”
“嗯，我看你对茹娘颇为敬重，日日诵经，早起请安，只是若真想显诚心，不若吃素，如何？”
左林的话像淬了毒一般，字字句句都刻薄得很。
“玉儿吃了几年素，你吃了几年？”
“我，我……”
张氏不敢看左林，也不敢说话了。
左玉克母这话已经导致她搬出了正院，这话题上还是不要说话得好。
左林也未在意她的结巴，只道：“来人，将夫人屋里都收拾一遍。”
“夫君！”
张氏这下忍不住了，惊叫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左林瞪大眼，“我看看你这婆娘在屋里都藏了什么！别哪天给你害死了都不知道为了什么！都愣着做什么？！箱子衣柜都打开，给我查！”
“夫君！”
张氏颤着唇，道：“妾身做错了什么，您大可以说，你为何要这般折辱我？我是您的妻啊！你，这般做，以后还让我怎么做人？是要我死吗？”
“哈！”
左林都气乐了，“今日圣人要来家里，你穿戴还敢逾矩，若不是玉儿阻止了你，今日就要大祸临头了，知不知道？！你这蠢妇，平日拈酸吃醋我只当你是使小性子。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不但坏还蠢得很……”
他越说越气，挥手将桌上的汤盅扫落在地，“你还好意思吃这些？！玉儿与挚儿在吃青菜豆腐的时候你怎么吃得下？！老夫我信你，想你出生小家族，又是家中庶女，受够了嫡母苛待的苦，必不会再将自己受的苦加诸到玉儿挚儿身上！
可你都做了什么？老夫公务繁忙，总不着家，每次回来，你都表现得对孩子们极好。你说茹娘忌日，让孩子们茹素几日，穿简朴些，多攒些孝顺的名声，来日也好抵消些外面的流言蜚语……哈，哈，真好笑，老夫竟是信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老夫真是愚蠢，信了你的鬼话！害得玉儿差点病死，挚儿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弱！你说，若不是今年我将挚儿接到正院住，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磋磨他？！将他磋磨死了，就好轮到你生的承爵了？！”
“夫君，你怎能这般说我？！”
张氏哭喊着，“我真是为了孩子好，才……”
“闭嘴吧！都动作麻利些，赶紧给我搜！”
家仆们行动了起来。没人敢为张氏说情。家里大姑娘立了功，眼看就要生发了，以后谁是老爷的心头肉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他们又不蠢，才不会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看到仆人打开她的衣柜，衣柜里的小衣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张氏终于崩溃了！
她跳了起来，指着左林骂道：“左林！你以为将我抬成正妻我就该感激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天下十分兵马，七分在你手里。你将兵权交出，又怕天子依然疑心，不过是拿我当自污……”
“泼妇，闭嘴！你还敢污蔑老夫，揣测圣意？！来人，将她嘴给我堵上！”
屋里这下闹得翻天覆地了。张氏直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左玉，不要以为你赢了！这个男人最是凉薄，他宠爱你，不过是你能为他带来好处！来日你的婚事上他必是要作文章的！”
“抓住她！”
左林怒喊着，竟是亲自追了出去。
左玉冷眼瞧着这一切，只觉可笑。
在这光鲜艳丽的大宅门里，即便是夫妻也是可以相互利用的。哪还有什么真情？利益将所有人的眼蒙蔽，连这一屋子的下人都是如此。
这个家不正风气的话，怕也是长久不了。
“家于人来说，好比大树与小草。大树再残败，总也能遮挡风雨一二。”
许明知若有所指的话在耳边响起，“若大树残败了，不要觉碍眼，而是要修整枝叶，用石灰去害虫，慢慢的，老树又会发新芽，几年后，又能长出茂盛的树冠……”
左玉垂下眼，边上的仆人谄媚的声音还在回荡着，“大姑娘莫怕，奴婢给您端个凳子坐坐。”
“大姑娘早起吃朝食了吗？奴婢去给您也去拿一盅汤来。”
“老爷会管住夫人的，大姑娘不必忧心……”
左玉发出一声轻笑，只觉这群人可笑极了。
在这大宅里，各有各的不幸，何必内卷？
抬起头，眼里的嘲弄消退，慢慢的，就多了一丝坚定。
腐肉不去，新肉不长，想在这儿活得好好的，就必须强大自我，砍去所有枯枝败叶，扫灭一切害虫，如此，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叮！恭喜宿主对古代生活有了新的感悟！现在发布一个长期任务：请用古代的礼法教导家中奴仆，纠正父母的不良，任务时间四年。任务成功，解开问答权限，包括宿主现代的处境以及原主的去处；任务失败：四书五经一天播放十二小时，惩罚时长四年。”
“……”
刚刚为自己建立起目标的热血豪情直接被系统的任务浇灭了。
这狗屁系统，就不能让她做一回人吗？她真心的想改变这个家的风气啊！这搞的，又成唯利是图的人了。
不过她真得很想知道自己现代那身体怎么样。其实她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她是怕父母会难过。还有原主……听系统这样说，原主没死？那她去哪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能回去？
想到这些，只觉热血上涌！
有劲了，有劲了，浑身都有劲了！这些人不是人！他们都是通往回家之路的金光大道啊！
正热血着，那边张氏也被抓了回来。左林看起来真被气着了，居然让人将张氏的手捆了起来。
而屋内其他人也搜得差不多了，一堆吓死人的东西堆在了左林跟前。
“这是什么？”
左林瞪大眼，“凤凰发钗？！你，你疯了？！”
一把拉下张氏嘴里的布，捏着她下巴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嫁娶可摄上，这是我凤冠上拆下来的！”
张氏恶狠狠地盯着左林，往日的温柔小意不见了，“我是贵妾，是娶进门的贵妾，不是纳进门的小妾，自然可戴凤冠！”
“你也知只有婚嫁才可摄上？！”
左林又惊又惧。前朝亡于武人，新朝对武人多有偏见。为自保，他不但主动交兵权，还处处自污。平日行事都谨慎得很，不敢有半点逾矩。
可这婆娘倒好，居是将嫁人时的凤冠拆开，将凤首发簪单独作为发饰使用。
这已不是蠢了，这是作死啊！
“还有这盒子……”
左林指着面前的妆奁匣子，手都抖了，“这，这是带山峰纹的金丝楠，普通皇室子弟都不能用，唯有亲王、郡王或天子赏赐才可用。你，你这东西哪来的？老夫立下这多汗马功劳也不过得了个山峰纹的手串……你这匣子得用多少木料？！你疯了吧？！”
左林觉得自己腿都软了。而等仆人将盒子打开后，他眼前都发黑了。
东珠！竟是东珠！非皇室不可用的东珠！整整三颗，还是品相极好的那种！
左林脚下一软，竟是要瘫过去。
仆人赶紧将他扶住，他指着张氏，“这，这，这哪来的？你，你给我说清楚？你不可能能弄到这些东西，你，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我，我……”
“你是不是背着我许了人好处？谁？是谁？！”
左林怒吼了起来，“你到底用国公府的名头做了什么？！你这蠢货，什么好处都敢收？！”
哟，便宜爹不笨嘛。
左玉在一旁看着。讲真，她看见金丝楠和东珠后也是被吓到了。
即便没系统告知，她这个现代人也知金丝楠与东珠非皇室不可用啊！这张氏真是在作死啊！
“啊，不好啦，老爷不好啦！”
“哎呀，三姑娘，别乱跑，没事的，那歹人给我们抓住了！”
正当张氏吓得瑟瑟发抖时，外面又传来了骚乱声。
“又怎么了？！”
左林怒火正盛，语气自然恶劣，“主家面前大声喧哗，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外面喧闹声依旧，很快就听到了左柔哭喊的声音。
“爹，爹，阿姐！”
左柔跑了进来，小脸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跑进来一头扎进左玉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颤着，眼泪像断线珠子般滴落着，“阿，阿姐，隔，隔壁那，那坏蛋爬过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
左玉愣住了。
什么鬼？隔壁……
谁爬过来了？！！！

第34章 作死达人（下）
气得想打人的左林愣住了。
吓得肝胆俱裂的张氏愣住了。
啥玩意？
啥东西爬过来了？
从哪爬过来的？
“三妹,不要怕。”
左玉回过神后摸了摸左柔的脑袋，“父亲在这里，我也在,有话慢慢说。”
“哇,呜呜呜！”
左柔大哭,“刚刚回去后,我便去院里玩，忽然听到有人喊,我便顺着声音找，结果看见隔壁那坏蛋趴墙上，还扔了我一锭银子，让我帮忙传个东西。
我不理他,骂他是坏蛋，哪里晓得他竟要翻过来，说是要抓我去给他当媳妇。呜呜呜,阿姐,我不去，我不要,我就骂了他是坏蛋,我不给他当媳妇，不给他当媳妇，他不干净，是坏蛋！”
“你说什么？”
左林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了,“隔壁的？谁？毕舒？”
“老爷！”
孟姨娘也带着仆人追过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显是追着左柔跑过来的。
一进屋，顾不上喘气,便跪在地上，大哭，“求老爷给贱妾做主，给三姑娘做主啊！”
“到底怎么回事？！”
左林只觉天都要黑了！
这一桩桩的事，一个接一个来。自己老婆背着他收受贿赂，用逾矩之物。现在自己女儿又被一个登徒子调戏了？
怒火从心间一直烧到了头发丝，一双虎目扫向仆人，眼里燃起了凛然杀意，“都哑巴了吗？！”
“回，回老爷！”
一个奴仆跪在地上，瑟瑟抖着，“今个儿半夜奴巡夜时，那毕家大公子就爬上了墙头，扔小的银子，让小的传东西。小的只觉他荒唐，便将银子扔了回去，打算等宫中圣人走后再向老爷禀报。
哪里晓得，刚刚那人又爬上了墙头，三姑娘正好在那边玩，小的听到动静就跑了过去，那大公子是摔下来的，腿折了，现在被捆起来关柴房，听老爷发落。”
“好哇！”
左林目眦欲裂，“这老畜生刚刚欺了我大闺女，这小畜生又来欺我小闺女了？！”
说着便是快步出屋，待跨过门槛，又停住脚步，吩咐道：“去将二少爷、三少爷和二姑娘接到正院，四进院封起来，没我允许，不许进出！”
“夫君！”
张氏凄厉的声音响起，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不是靠撒泼就有用的。
左林不糊涂，他知道，这事要不好好处理，一旦被人利用了，全家吃不完兜着走！
家中仆人取来幕篱给左玉戴上，一行人赶到柴房，被拖出来的毕舒见了左玉便是大喊，“土豆是你弄出来的对不对？！天王盖地虎！！”
左玉差点没忍住就笑了。
这是哪里来的智障？在这种场合是能相认的吗？
“叮！面前的穿越者有暴露风险，现在总机发布一个临时任务：消灭暴露隐患，制裁开文明倒车的穿越者。任务成功奖励免疫提升剂（十支），任务失败：电击三十下！”
左玉一哆嗦。
电击？这比念四书五经还可怕啊！
“宿主，请务必好好完成任务，这是总机发布的任务。为了自己的安全，请务必将暴露隐患消灭！”
“……”
左玉看向毕舒，幕篱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
那啥，老乡，对不起了啊。
谁让你自己作死呢？自己作死也就算了，还想把我拖下水？为了古代社会的和谐，您就好好献身吧！
“？？？父亲，他疯了吗？”
左玉语带困惑，“这什么意思？”
左林也是惊愕。这是切口，江湖黑话！
他带兵打仗，底下士兵成分复杂，从那些士兵那儿倒也听过许多道上的事。更不提，他也去打过土匪，那些土匪也说过类似的话。
虽然天王盖地虎啥意思他不懂，但这话跟那些切口太像了！
首辅的儿子怎可能懂这些话？
他审视着毕舒，毕舒还在那鬼叫，“氢氦锂铍硼……夏商周秦汉三国两晋……左玉，我们是一起的啊！”
左玉故作惊吓，往后连连退了几步，颤着声音道：“父，父亲，他，他，是不是疯了？不，不，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不可能的……”
左林眉头一蹙，目光终于从毕舒身上移开，挡到左玉跟前，道：“玉儿莫怕。就是个鬼，敢欺辱我闺女，我也将他当油条给炸了，当一个真正的油炸鬼！”
“父亲！”
左玉一把拉住左林的袖子，“万万不可！这是首辅的儿子，即便有错，咱们寻他父亲就是，不可私下用刑。可，可能是癔症了吧？世上哪有鬼？”
“左玉，你别装了！”
毕舒气死了！
这个左玉怎么回事？在大昭发现土豆他还能骗自己，但能直接起土豆这个名的，除了穿越者别无可能！
都一个地方来的，不认自己也就算了，怎还说自己有癔症？自己说的那些话这些土著哪里听得多？稍稍给个回应不就是了？
“我没癔症，癔症这种事也是能随便按人头上的吗？你这人怎这般恶毒？”
左玉差点没忍住，演技就崩了。
这王八犊子也知道精神病不能随便往人头上按？那按向姐姐头上时怎么不这样想？
真活久见了！看来此人在现代社会就是个奇葩，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不然哪能干出这种事？单纯就是坏啊！
“少废话！”
左林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但是爬上墙头与女眷搭话，那可是毁人清誉的事，更别提还说出那等话来……
也就柔儿还小，若换成左玉……
等等……
换成左玉……
左林的眼睛瞪得大了起来！这人是想叫人传什么东西？因着玉儿的原因他没了功名，难道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坏玉儿的清誉？
好哇！
这东西好歹毒啊！
想到这里，左林那气憋不住了！上前对着还在哇啦大叫的毕舒就是一脚，直将人踹得滚了个跟头后，才恶狠狠地地道：“再拿绳来，就按捆猪的方式将他捆起来！”
想想还是来气，又吩咐道：“等等，再拿个扁担过来，直接给老夫将他挂扁担上！珂娘，莫哭，柔儿、玉儿莫怕，老夫这就给你们出气去！”
“左玉，你疯了吗？！你不帮我？！你怎么这么无情？！”
毕舒撕心裂肺地怒吼着，“我因为你的事从墙上摔下来，腿都扭到了，可能都骨折了……”
“啪！”
左林蒲扇一般的大手直接拍在了毕舒那俊秀的脸上！
“噗”的一声，毕舒脸瞬间歪过去的同时，一颗牙也飞了出去。
左林从小习武，那力气可不小。铆足全劲的一巴掌直接将毕舒都打懵了。
果然是想害他的嫡长女！
这简直不能忍！玉儿不输男儿，是能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这王八羔子居然想坏玉儿的名声，现在还说些不着调的话，简直岂有此理！
当他傻吗？玉儿每日都在屋内读书，练琴，不然就是去练武场活动下身子，又或者在家种种花，下个厨，哪可能跟他有什么往来？这王八瘪犊子就跟他那爹一样坏，都是道德败坏的垃圾！
“都愣着做什么？”
左林指着地上哀嚎的毕舒道：“将他嘴给我堵上，要是冒出一个字来，你们都出府去吧！”
仆人心中一凛，不敢耽误，忙在柴房里寻了块抹布塞进了毕舒嘴里。然后又将他反捆着的手解开放到前面，拿了绳子重新将手脚捆起后，再用扁担一串，扛了起来。
这般一看，还真像个猪仔了。
左玉忍住笑，继续自己的表演，“父亲，女儿能跟着您一起去吗？”
顿了顿又道：“父亲，怒伤肝，您千万别跟这种人生气。”
左林心里一暖，知道左玉这是担心自己冲动惹事，便道：“你爹爹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哼，这种小畜生打他都脏了老夫的手，还是送还回去，让那个老畜生来收拾！走，跟爹走，看爹怎么给你出气！”
“我也去！”
左柔眼泪都干了，这会儿哪里还见什么惊恐？两个大大的眼里全是兴奋，“爹爹，我也去，我也去！这个坏蛋吓唬我，我要去告状！”
“好，都去！”
“不可！”
左玉阻止道：“妹妹千万不能说与毕舒对过话。你年岁虽小，但来日若被有心翻出来，难免遭人诟病。父亲，这话万万不能提，免得被抓到话柄反被那毕家利用。”
她看着左林道：“想想向姐姐，毕家人为了掩盖丑行，竟说姐姐有癔症。若是他们反咬一口，说要为三妹负责，难道父亲还能将三妹妹嫁过去吗？”
“这……”
左林一琢磨，点头，“玉儿果然想得周道，这话不能提，柔儿听清楚姐姐的话没？不能提。”
“嗯！”
左柔用力点头，“不能告状有点难过，但我信阿姐的话。”
左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左柔的脑袋，“回来阿姐给你做肚包鸡压压惊。”
“好！”
左柔欢呼了起来。阿姐做的东西最好吃了！其实她也没怎么受惊吓，就觉得哭大声点，父亲会打那混蛋厉害些。苛待妻子的人都是坏蛋，哼！
一行人出了府，扛着毕舒就到了首辅家门口。
门房见了这阵势，先是吓一跳，再见到扁担上的人是毕舒后，那脸都白了。
哆嗦着下了台阶，连连作揖拱手，“国公爷，这是发生何……哎哟！”
话未说完，左林便一个大巴掌飞了过来，“发生何事了？你问老夫发生何事？！这个小畜生翻墙到老夫家里来，你说他是想做什么？且东跨院住的还都是女眷，来来来，你告诉我，发生何事了？你们毕家大公子竟要翻墙偷潜进我家？！！”
左玉暗暗吃惊。
没想到这便宜爹脾气还挺火爆的哈。
居然直接就上手了，一点也不讲武德。
毕家门房傻了。
他顾不上疼痛，连连告罪后，便捂着嘴进去喊毕新。
没一会儿，毕新便赶了出来。
他仪容略显凌乱，脚上甚至穿的还是皮屦（拖鞋），显是听闻毕舒被抓，慌乱之下跑出来的。
一见自己儿子嘴里被塞了抹布，如猪仔般被吊在扁担上，毕新目眦欲裂，吼道：“镇国公，你是什么意思？！即便我儿有错，你也不该私下动刑吧？！”
“哈！”
左林都被这话气乐了！
难怪这小畜生敢翻墙过来陷害玉儿！这分明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毕新果然是个伪君子！
“你儿杀人犯火，也要让受害之人干看着？”
左林阴阳怪气地道：“便是天家人都没您这般霸道。这知道的人知你是首辅，不知的人还以为你是天皇呢。”
“父亲，何为天皇？”
左玉也损，与左林打起了配合。
左林忍着心里的笑意，冷哼着道：“天子尚要守国法，首辅比天子大，不用守法，行天之霸道，那自然只能是天上之皇了。”
“你放肆！”
毕新怒道：“你这浑人都说得什么浑话？！我儿做错了，自有我等长辈教导。你私下用刑，又算什么事？”
“你儿子都爬到我家里来了，我还不能打两下？我哪知道是你儿子？”
左林一脸无辜，“以为进来的是个偷儿。首辅，你可是文官第一，熟知律法，私闯民宅是个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吧？”
“此事定有误会。”
到底理亏，说话总不硬气。刚刚门房来禀，他便知道坏事了。唯一庆幸的是陛下走了，不然惊扰圣驾之罪可担不起啊！
只是毕舒代表着毕家的脸面，这般被人绑来，的确有伤颜面。
想想便来气，这左林不愧是武夫，做事也太粗糙，太不讲究了！
“应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没想爬墙……”
“哈！”
左林笑了，“这话你信吗？没事爬我家墙做甚？彦濯，你就不要在这里给我打机锋了。今日得亏巡府的男丁看见了，不然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我府中女眷受了惊吓，你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老夫可要请皇上来评评理了！”
这就是威胁了。潜台词就是：你今天不拿点好处出来，老子就闹到天子那儿去！
趁着天子来左家时爬墙，到底是想做什么？！
毕新沉着脸，道：“丛生（左林表字），这二佳巷本来只有一户人家，乃是前朝宰相的府邸。后来陛下登基后，将这里改造，分成两户人家，能入住在此的，都是文武第一人，以此取文武祥和之意。你我共事多年，难道真得一点情面都不讲吗？非要将老夫的脸面都扒下来？”
这是说软话了。
但左林却不为所动，只看着毕新，不说话。
毕新蠕了蠕唇，颇为艰难地道：“陛下准备给你女儿单独拟封，后无来者不敢说，但肯定是前无古人。如此喜事，不应被老夫这蠢儿子给败坏了……”
左林这才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似有些意动。
左玉见此，便立刻上前拉了拉左林的袖子，道：“父亲，首辅素有温润君子之称，其家教甚严。如今毕大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出格之举，依女儿看，怕是有癔症……”
她说的声音不大，但却确保了毕新可以听见。
“莫说官宦人家，便是寻常百姓亦不会以妻为妾，更不会爬墙窥伺邻居，甚至翻墙的……如此行事，多半是脑儿有些问题。”
左柔一听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便过去抱住左玉，“阿姐，我怕……这不会是鬼附体吧？钱嬷嬷给我说的异志故事里就有这样的。鬼附体了，人就变坏了……”
左林眼泪都要出来了！
咱这两个宝贝女儿咋这么聪明呢？！之前还觉得左玉聪明得有点过头了，但一看左柔小小年纪也这般机灵，他顿觉自己不凡了起来。
咱生的孩子能差吗？那都是神童中的神童，左家注定要兴旺啊！
“癔症吗？”
左林装模作样地摆出狐疑的表情，“子不语怪力乱神，柔儿，这话可不敢乱说。”
再看向毕新的眼神就显得有些复杂。
毕新知道，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了，便道：“左家大姑娘说得不错，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将他关屋里，就是觉得他魔怔了。以后我们会严加看管，再延请名医好好治疗的。”
“哼，最好这样！”
左林冷哼着，“要是那小子再爬过来，我就打死他！打死了还要告诉陛下，求他做主！我们走！”
“唯！”
毕新松了口气，看向被扔在地上的儿子，只觉痛心不已。好好的儿子怎么变这样了？爬人墙头，翻墙……这些事想都不敢想啊！
不过自己的儿子，哪怕错了也是要保着的，看来这回要不帮左玉说几句好话，左林那老匹夫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能这样了……自己上折请封左玉为姬君吧！姬君乃是上古帝王女儿的别称，后被公主、帝姬取代后，便不再使用。
也不能说不使用，只是在这片大地上不再使用。像前两年，大昭的附属国大云国有女王登基，天子便册封其为姬君。
小国之主的封位拿来给她用，也是荣耀至极了。如此，左林那老匹夫应也会满意，不会再拿此事来纠缠自己了。
想到这里，又觉心里一痛。左玉虽是女子，可一旦被封姬君，家里提亲的门槛怕不是要被踩断。已是家世显赫到了极点，若结亲的人家也一样显赫，这左林在勋贵中岂不是要成了真真正正的主事人了？

第35章 作死达人，在线直播挨打……
当今的勋贵中其实无领头人。别看左林负责着京畿的安危,但在这勋贵满地走，四品官当芝麻的京城里，他也就“镇国”二字的封号比旁的国公强些。
平常时,那是谁都不服谁的。要左玉被封,那能与之般配的对象起码得是个国公,甚至皇室子弟都可能。如此一来,左家更上一层楼，以后京中勋贵怕是也得仰左家鼻息,以左林为首。
这般一来，朝堂上文武间的争斗将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而不是像现在，文官多少还是压着武官的。
想到这里,心里便堵得厉害，看着被松绑后站起来的儿子，便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父亲。”
毕舒上前,也察觉了自己老爹脸色很不好看,道：“我真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我，我就是想给陛下看我的治国方略,想让左家仆人帮着传个话。要是陛下看了我的治国方略,一定会……”
“够了！”
毕新猛地一声吼，“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来人，将大少爷送回房去，没我的允许,房门都不许出！”
“父亲，哎哟，我的腿，我的腿！”
古代大户人家的墙院何等高？也得亏他命大,不然摔得不巧，摔死都有可能。
毕舒叫得厉害，倒也不是装的，的确是摔坏了。他自己估摸着，骨折是没有的，但肯定骨裂了。
这般被人一拉扯，哪里受得了？可仆人们见自家老爷并不心疼，便也不敢松手。就连他们都觉得这事过于荒唐，都有种离奇的感觉了。
君子非礼勿视的道理连他们都懂，怎么堂堂两榜进士的大少爷不懂？总不会真得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想到这里便是一哆嗦，不敢耽搁，立刻架着毕舒跟着毕新进了屋。
毕新的妻子荣氏已在花厅等候，见到儿子那样，眼里便涌出了泪。
“夫君，舒儿……”
求情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这真得是她儿子吗？怎么会变这样？
毕新走到上首，道：“松开他。”
“是！”
“父亲！”
一得了自由，毕舒便瘸着腿上前，“父亲，你相信我，我真只是想让他们传个……”
“够了。”
毕新仿佛瞬间就苍老了很多岁，慢慢坐到椅子上，道：“要为父跟你说多少次？一个人行走于世，人品是最重要的。你做出那般事，可知为父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将你保下来的吗？是，功名没了很可惜，永不叙用也很可惜。但是对于你来说，革除功名、永不叙用已是最轻的惩罚了。”
毕新说着眼里便涌起了泪，“老夫年轻时便有温润君子的美称。步入仕途以来，处处与人为善，凡是来毕家拜访的，哪怕是个秀才都会让人好生招待。可这多年的经营，只因你一个‘辱妻’之举便毁于一旦。
而后你更是变本加厉，随意给圣人之语作注，为此老夫又被御使弹劾。就这两月，弹劾老夫的折子都可以堆到山那般高了。民间舆论更是纷纷，你若再这般下去，老夫我也只有告老还乡了……”
“父亲，我是想让这个家兴旺！”
毕舒不服，辩解道：“我那些治国方略都是很好的，只要陛下看了，便一定会原谅我！”
他说着便是努力忽视脚上的疼痛，挺直了身子道：“没准儿子的功名还会回来……”
“闭嘴吧！”
荣氏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一个道德有失的人还想在朝堂行走？！天下臣民要怎么看？儿子啊，人活世上，有没有能力是第二的，当个有德君子才是第一的！”
她说着便跪了下来，流着眼泪道：“夫君，是妾身不德，没教好孩子，请夫君请家法吧！妾愿一起受罚！”
“子不教父之过……”
毕新弯腰将荣氏扶起来，红着眼道：“这怎能怪你？要怪也是该怪我。之前他去青楼，你说不妥，我还呵斥你……”
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落了下来，“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对，让他做出这等事来，家门不幸，愧对祖宗啊！”
毕舒翻了个白眼。
你个老头子本来就虚伪得很，这等肉麻话怎么说得出口？什么家门不幸？愧对祖宗的？要不是他们将自己圈起来，自己早将玻璃做出来了好吗？
想到玻璃便又想到左玉，牙齿不自觉地磨了起来。这个小娘皮不讲老乡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害自己，等自己……
“的确该死！”
思绪一下被打断，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之前向氏跟老婆子诉苦，说得不详细，只说毕舒宠妾灭妻。老婆子当日就寻了你们过去，你们怎么说的？”
一个头戴抹额的老妇人从外面进来。
毕舒一看，就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这是他祖母，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祖父去得早，全靠老太太将一个家撑起来。这多年的家管下来，那气势可是很强的。
毕舒谁都不怕，但对这个老太太倒是有些惧。
见她进来了，忙行礼，“祖母。”
“嗯。”
老太点点头，“倒还认得我这祖母。”
毕新与荣氏也赶紧上前，行了礼后，将老太太扶到上首位置坐下。
“这孩子以前是顶顶好的。”
老太坐定后，未再继续跟毕舒说话，反是冲荣氏道：“家媳不必自责，你将孩子教得很好。”
“母亲……”
荣氏抹了抹眼角，“媳妇惭愧。”
“不必如此。”
老太道：“那左家女在门前说的话老婆子也听下人们说了，确有几分道理。”
“娘！”
毕新大惊，“子不语怪力乱神，您不会觉得舒儿真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他只是差点病死，所以性情稍稍有些改变……”
“这是稍稍有些改变？”
老太眯起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他？是想等他将咱家拆了，落个株连九族你才开心吗？！”
“娘，儿，儿子不是这意思……”
“不是就给我闭嘴！”
老太很不客气，“老婆子多年不过问家中的事，但这件事，不过问已经不行了。来人，拿着老婆子的名帖去将六笤巷的桂嬷嬷请来。”
荣氏惊了下，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老太君。
老太见她如此，便安慰道：“桂嬷嬷不想出宫，得了主子恩典，一直在宫中办事。后来主子去了，又去了冷宫看守宫妃，学了很多治癔症的手段。将她请来看看，比什么都用。”
荣氏汗都出来了，只有毕舒还不以为然。
不过一个老婆子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要是像污蔑自己鬼上身，自己多得是办法反污回去。
见孙子不以为然的样子，老太也不在意。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眼前这孙子是人也好，是鬼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哪怕他是个鬼也得给她趴着！毕家不能因为这个不肖子孙倒了，儿子的官也不能因他没了！
心痛，但比起整个家族，他不值一提！
荣氏不敢作声，想劝阻的毕新也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母亲是在告诉他，如果这个儿子会成为祸害，那情愿当没有！
先帝在位时甚是荒唐，那周贵妃不知害了多少人，冷宫关了一群宫妃。这个桂嬷嬷放心不下伺候的主子，年满二十六后不愿出宫，求了主子恩典继续留在宫里。
她那主子周贵妃看得还算顺眼，因此主子因病去世后，让她去做了冷宫的掌宫嬷嬷。
冷宫虽冷门，犯错的宫妃那也无甚油水可捞，但是也避开了宫中诸多的争斗之事。这桂嬷嬷面上对宫妃极尽为难，背后却是偷偷学些医术，想法照顾这些宫妃。
后来周贵妃倒了，但许多得罪周贵妃的宫妃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好些家里没人了，根本没法来接。但这些宫妃精神又不正常，也不能放任她们在宫里乱转。
天子与皇后一合计，便修缮了冷宫，让桂嬷嬷继续管理冷宫，直到那些宫妃差不多都去世了，桂嬷嬷也老了，才给了恩典出宫。
按理说一个管冷宫的嬷嬷在宫中甚少走动，不会有什么名声传出来的。可偏偏这位嬷嬷在对付癔症上颇有些手段，甚至有些宫妃经过她治疗病情好转的。因此，这传来倒去的，名声也就出来了。
听说她出宫后，也曾给一些有癔症之人看过病，经过她摆弄后，多数病情能好转。只是，那手段……
想起那些传闻，毕新心下不忍，但自己老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道：“来人，将大少爷先押回房，请个大夫先给他看下脚。”
听到父亲还在维护自己，毕舒一阵感动。心里想着，这便宜爹对自己是真得好，以后发达了，还是得多帮帮这便宜爹的，让他也多享享福。
等毕舒走了，老太君便道：“儿子，你不会忘记你自己是什么人吧？”
毕新愣了下，随即低头，苦涩地道：“儿子知道……只是那桂嬷嬷治疗的手段非常人能忍受，舒儿有伤在身，儿子怕他挺不过去。”
“唉！”
老太发出长长一声叹息，没有说什么，起身道：“叫人收拾下，让那不肖孙搬老婆子院里来，老婆子替你看着！”
荣氏大惊，老太太这话的意思是……
舒儿一天不正常就要看管他一天了？
“怎么？又心疼了？”
老太君冷笑了声，“儿子都管不好，还怎么率领百官为天子效忠？儿子都管不好，又怎能管好一个家？你们俩莫要心疼，这也是老婆子的嫡孙，也是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但是，你们俩记清楚了，若有损到毕家，便是老婆子你们都可打之，骂之！家！！”
她用手里的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比什么都重要！”
***
回到家，左林高兴了一会儿，便又想到了张氏，心情一下就低落了。
那些东西到底谁给她的？不行，不问清楚，他这觉都睡不着了！
很快，左林又去了四进院，花晨来报时，左玉正在换衣服，听到这消息后，她抿了抿嘴，“此事不用我们担心，父亲自会解决的。”
果然，到了下午，左林便出府了。
他一出府，王贵便带着人去了四进院，一番闹腾后，便有许多家具物件被搬了出来，而后一些普通家具被搬了进去。
左玉站在四进院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头一次，主动跟系统说道：“系统，你说得对。想要在这世界活得自在，首先得自己守规矩。”
“宿主，你明白就好了。隔壁的毕新就是不守规矩，才落得这般下场。但凡他守点规矩，哪怕无所成就，就他的家境也能保他一世衣食无忧。”
“我这任务还没算完成吗？我已经上了眼药了。”
“宿主，现在回屋，本系统可以给你直播《作死达人，在线挨打》。”
左玉一听也来精神了！
隔壁那毕舒真太恶心了，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啊！
她赶紧回屋，张氏嚎叫哪有毕舒挨打好看？零食、小吃准备起来，看直播咯！
回到自己院子，借着累，想休息下的借口将碧落赶出去后，便拉下床幔，躺在床上，开始看直播。
系统说话的声音也好，眼前闪现的屏幕也好，都只有左玉自己能看见。因此，靠在软枕上的她，只觉这会儿惬意极了。
因为，屏幕里的毕舒童鞋现在可真真是爽死了呢。
只见他被捆在长案几上，嘴里还塞了东西，不停呜呜着。
而一个面容肃穆的老嬷嬷拿着老长老粗的针，对着另一个穿戴稍显华丽的老妇人道：“老太君莫忧，老身在宫中依靠此法治好了多位小主。”
左玉差点笑死！
她在系统学习空间学习中医，又跟着王弗这样的中医大家学习，自然知道这老嬷嬷要用的是粗针疗法。
这粗针疗法盛行在民间，宫中太医一般不用。主要针体比较粗，直径都在0.5-2.0毫米之间。在宫中看病，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这等狠厉的疗法，谁敢给贵人们用？毕竟刺激性太强了嘛！
这毕家人可真会找人啊！竟是找了一个爱用粗针疗法的人来！好！妙！赞极了！
“桂嬷嬷尽管治，老婆子请你来，便是信得过去的。放心，这般丢人现眼的东西若治死了，也与你无关！”
“老太君言重了。听府中下人说，大少爷性情大变，许多事记不清楚，这与那些受了刺激的宫妃很像。只需先下猛针治，而后慢慢调理便可。”
老太君点点头，“那就有劳桂嬷嬷了。”
毕舒使劲挣扎着，嘴里发着呜呜声，两个眼睛也瞪得老大，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但这并没什么用。
人都被接到毕家老太太院里了，这病如果治不好，那他也别想出去了。为了家族的兴旺，老太君是连自己都能下手的狠人，哪会怜惜他这个惹祸精？
毕舒的袜子被脱了下来，上衣也被脱了下来，左玉看了一眼，不由啧啧咂嘴。
毕舒投身这主其实挺帅的。若这恶心东西不开口得话，远远看着还真有几分温润君子的风采。
只是原主倒霉，碰上这么个玩意，大病初愈不好好养着，就想着到处浪荡，这瘦得跟竹竿似的，看着都可怜。
就这，还出去花花，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啊！
老太君看见孙子瘦骨嶙峋的身子，不由红了眼睛。她侧过头，道：“桂嬷嬷，请吧！”
“老太君，莫急，这针得用火烧一烧，不然伤口虽小但也可能发脓。”
桂嬷嬷在粗针上套上了一个特制的套，又用竹夹夹起，放在火上烧了半天后，捏住套了布的针尾，一把抓住毕舒的脚，在毕舒惊恐的眼神中，猛地一下就扎向了脚底心！
“呜，呜呜，呜呜呜！”
毕新头上青筋直爆，眼珠子好似要掉出来一般，满是血丝。豆大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面容也扭曲了起来。
针粗，又烧得烫烫的，这滋味……
左玉看得直咂嘴。前面有多癫狂，现在就有多痛快！扎针这种事果然要嬷嬷来做。
问题扎进去还没算完，那嬷嬷拿着针又轻轻转动，酸痛的滋味让毕舒想去死一死！
这死老婆子！以后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过了一会儿，针拿掉了，桂嬷嬷用力一挤，血就流了出来。她拿个小碟接住，然后给老太君看，“老太君请看，大少爷思虑过重，肝火过甚，血色不若正常人那般鲜红。”
老太君看了一眼，发现那血色的确是暗红色的，便点点头，“请嬷嬷继续施针！”
同样的操作又来了一遍后，桂嬷嬷换了根细针，开始往脚背上扎。
左玉看了会儿，忽然感觉这个嬷嬷还真有些门道，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她分别扎了太冲、中冲、太溪、劳宫穴等好几个穴位。
她之前询问过王弗，如果人思虑过重，针灸可否缓解时，王弗告诉过她如果病不是很重，扎这几个穴位能起到理气化痰、清心泻火的作用。
这老嬷嬷谁啊？看起来好像的确有些本事？
几针下去，这毕舒都不挣扎了嘛！
扎好针，老嬷嬷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符纸，对着符纸嘀嘀咕咕地念了起来。然后又将符纸贴在毕舒的手上，拿出一根绣花针，拉开毕舒的手，将他的手指摊开，放在案几上，一边念一边往手指空隙中戳。
如此，重复了五遍后，忽然又一把拉起毕舒的手，在他五个指头上分别狠狠一扎，然后用力一挤，将血挤出来后，又将符纸拿起，放火上一点，将灰落到碗里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分别往碗里一倒，加水搅拌下，便让仆人将毕舒嘴里的布取下。
“你这老婆子，你这天杀的，痛死我了！你，你，你等着，我早晚要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桂嬷嬷一把抓住毕舒的下巴，将刚刚搅拌好的东西往他嘴里一灌，便捏紧他嘴巴，强迫着他将东西咽下后，才松手向老太君行礼，“老太君，今天就先看到这里。以后老身每日都这个点来，直到少爷病情好转为之！”
老太君点点头，看向了正在猛咳的孙子，轻轻叹了口气，“来人，替我送送桂嬷嬷……”
左玉看到这里都快笑死了！这个老太太先是施针，然后又用了祝由术，除了喊“666”外，她都无法表达自己对这位桂嬷嬷的崇拜了！
这要天天来一次，小毕同学的病不是很快就能好了？
人嘛，就是这样的。挨的打多了，自然也就乖了。
直播结束了，左玉也觉得乏了，刚想休息，却听到碧落在喊，“姑娘，快醒醒，老爷来了。”
便宜爹回来了？
她忙下床，换好衣服后，走出卧室，见左林已坐在外间了，便上去行礼，“父亲怎来了？”
“唉！”
左林叹气，看了左玉一眼，道：“父女间不用这般拘着，快坐下吧。为父想跟你说说话。”
“唯。”
左玉坐下后，左林道：“刚刚我去了张氏娘家。”
左玉愣了下，道：“去外祖家做什么？”
“你母亲那些东西都是通过他们的手送进来的。”
左玉惊了下，道：“什，什么？”
“你也吃惊吧？”
左林忍不住咬牙，“他们张家人蠢到这地步，老夫也是没想到。他们借着国公府的名头收好处，会送这些东西概因想留个把柄，张氏这蠢货！”
左林越说越气，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怒道：“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这蠢货，这蠢货！”
“那父亲现在该怎么办？”
“东西我已经处理了，不会被人找到，找到了也与老夫无关了。只是张家利用老夫的名头收好处，这黑锅却让老夫来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那今天父亲是去找祖父说了吗？”
“去了，可到了门口我又走了。”
左林道：“想着去闹又有什么意思？听张氏说，那几颗东珠和金丝楠盒子是同州一商贾送的，是前朝混乱时流落到民间的东西。我们镇国公府其实还有另外一项收入。”
左玉帮着孟姨娘管家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回想了下，好像除了田中所出与几家铺子外，并无任何特殊的收入。
见左玉疑惑，左林叹气道：“我朝问鼎天下后，为解决边境缺粮的问题，改良了前朝的开中法。简单来讲，就是官府发放盐引从商人手中换粮。
这个，每个地方官府每年都有一定定额，你爹我与你外祖……咳，不是姓张的那个外祖，是你亲外祖，潞国公每年都能分一些。这是天家恩赐，知维持一个家族不容易，不然像我等京中勋贵哪可能有盐引？
这盐引朝廷每年给多少，我便发出去多少，从不敢用职权寻私，只求换点粮补贴家用。可这张家倒好，借着老夫的名声，私下运作，竟将好几个地方的盐引倒弄到了自己手里……”
左玉眼睛瞪得大了起来，“这，这事无人追究倒也无事。可若有人较真，父亲，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所以我真被气死了！”
左林猛拍着桌子，“前朝亡于武夫，朝廷对武夫多有提防。你遛个狗，玩个鸟，最多被笑几句。可，可若是触犯到律法，便是你爹我也吃不消啊！”
“母亲糊涂了！”
左玉忽然大声了起来，“父亲，依女儿看，这事您不能这么算了！”
左林眼皮一跳，问道：“玉儿，可有谋算了？计将安出？”
“父亲，咱们左家能有今日全靠忠勇，世人也皆以为我左家是忠勇之家！君父对我左家格外恩厚也概因如此。可一旦发现咱们非忠勇之人，而是挖国之墙角的人，陛下必会有受骗之感，必是要震怒！”
“老夫也知这道理。”
左林显得有些颓丧，“可张家事都做了，咱们找他们闹，岂不是暴露了？”
“就是要暴露！”
左玉口气坚定地道：“不但要暴露，还要大闹！闹得人尽皆知，闹得上达天听，闹得御使风闻弹劾！”
“哈？”
这是什么话？捂着还来不及，怎还想着闹大？
玉儿脑子坏了？
左玉脑子才没坏。
见便宜爹困惑的样子，便道：“父亲，咱们不去闹一闹，外祖会收手吗？只有闹大了，撇清干系了，世人才知您是无辜的。就算天子怪罪下来，挺多怪您治家不力，而不会再有其他。”
左林思考了下，道：“可张氏毕竟是我张家主母，若真闹大了，咱们依然逃脱不了干系。”
左玉笑了起来，“父亲怎么糊涂了？您早上还教导女儿要怎么抓时机。大闹就是做个样子，有些事又不必说清楚，只是给祖父一个警告。若祖父有心，自然不敢再犯，还会将事处理干净。若祖父继续贪婪，父亲再去君父那求情，届时谁也不能说您无情无义。”
左林眼睛慢慢瞪圆，看着自己女儿好似在看妖孽。过了好半晌才道：“你这聪慧果然随了你娘。唉，要是你娘还在，为父我又怎可能这般辛苦？罢了，先不说这个。你说的有道理，这事咱们总得先去说一声，不然就显得太无情无义了。”
“求情”二字用得极微妙。但这句话，左林没说出来。他只暗暗惊心，自己稍稍点拨，左玉便能活学活用，举一反三，果然是茹娘的孩子啊，跟别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
这样想着，心里安慰许多，点点头，道：“有女如玉儿，家之大幸啊！”
左玉心里一动，便趁机道：“父亲，母亲会如此糊涂，概因娘走后，府中规矩逐渐废弛。娘在时，府中下人皆循规蹈矩，如周姨娘出身虽低，可府中下人亦不敢有所轻视。父亲，家规要严，才能家族兴旺。母亲日日听那些谄媚话，即便心性好，日子久了，怕也是要受影响的呢……”

第36章 封位
左林蹙眉,想起左玉与左挚茹素这些年，自己竟无所知，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吗？
没一个人来跟他说这回事。也怪他粗心,对两个孩子关爱太少,不然早该发现端倪的。
是了,这事得重视。
“那玉儿,你说该怎么办？”
“之前女儿就跟您说过，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是要守规矩。父亲您官都做这么大了,对自己都不敢有丝毫放松。如果因家中下人犯错牵连到您，岂不是很冤？所以，女儿想请父亲整顿家风，所有人都得按照礼法来。我们左家消了他们的卖身契,还帮忙给人丁税已是天大恩典，若是心里不痛快，大可出府去。”
左林想了下,点点头,“只是为父读书不多，不善此事。这样吧,反正你也在帮孟姨娘管着家,以后府中下人便由你来教导。晚些时候，为父再去帮你寻两个宫嬷嬷过来，帮着你一起教导府中下人。”
“父亲，女儿年岁尚小,怕不能服众。”
“哈！”
左林大笑了起来，“怎么会？你协助管家这段时日，府里规矩已好许多了。许多下人其实都服你的，消了卖身契这种恩典不什么时候都有的……”
他说着便看了左玉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有爹在，你怕什么？”
左玉故作思考，然后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嗯，有爹爹在，玉儿什么都不怕！”
果然，老狐狸啥都明白，只是觉得自己能成才，所以才没点穿自己吧？
一个人会能讲道理，会分析不奇怪。神奇就神奇在左玉才十三岁，便有这等心智，这才是让左林最看重的地方。
一个女子光有美貌是不够的。想要美得与众不同，那必然还要有些其他东西。心智、学识、才艺一样都不能少。
左林明白这点。也很明白，一个有才有貌的女儿培养好了，不会输给儿子。所以，他很骄傲。为了这份骄傲，他可以不计较左玉小小的心思。
人活着就得往上爬，没点野心，没点心思的，那就是废物！
“父亲，今日累了，女儿下厨给你做点东西吧。”
左玉知道，刚刚这一瞬间，自己跟左林完成了一种交换。他愿意支持自己，自己将来也要回报他。
支持自己当然好啊，至于以后的回报？呵，看自己心情。反正现在对于便宜爹的定位就是一个上司，一个工具人，一个不得不维持面上和谐的对象。
既然父都“慈”了，那自己这个“子”也得“孝”下。
左林摆摆手，“忙了一天也累了，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也别忙活了，回屋随便吃些，看会书，练会儿琴便睡吧。”
“女儿不累。”
左玉道：“侍奉父母怎能说累呢？父亲，您稍坐，女儿就做几个菜，很快的……”
左林很想拒绝，他真累了啊。但想起左玉曾经说过的话，想着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现的光芒，他只得笑着道：“好，爹爹有口福了，等吃玉儿做的饭。”
也许有些小心思，但说起做官只是小道，追求人人有书，有饭吃是大道时，她的眼里满是向往，这点骗不了他。
心志很大，也敢去做，自己儿子会不会青史留名他不清楚，但他女儿已经要青史留名了。想起左玉即将到手的，独一无二的封位，他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笑容。
什么儿子女儿的，只要有一颗树苗长出来，长成参天大树，那便够了。
冬日的新鲜蔬菜稀少，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整个冬季也吃不上什么绿菜。因此，家里冬日吃的蔬菜都是从春日就开始准备了。
莴苣、黄花菜、豇豆干晒成干，吃时拿水泡一泡，炒个鸡蛋，炒个肉片或者干脆清炒，在冬日里吃着也是别有滋味。
其他诸如菘菜（白菜）、胡萝卜、白萝卜、甜菜、芹菜则是做成泡菜。除去这些外，豇豆还能做成酸豆角，青菜也能做成盐水菜。
冬日的厨房里，富人与穷人的差别也只在于菹菜种类的多寡与泡菜罐的多寡吧。
左玉拿酸萝卜切片，炖了个老鸭酸汤，又拿泡开的豇豆干与五花肉放一起，做了个豇豆干走油肉后，便切了些泡菜，一顿晚饭算完成了。
左林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但吃了左玉做的菜后，不由胃口大开。他也纳闷，女儿做的菜怎么这么好吃呢？就是吃完后，总觉口渴，喝水有些多……
鸡精虽鲜美，但从未尝试过的古人吃了不口渴才怪。便是左玉自己都觉有些不适，明明平常她在空间里也吃了不少，用的量也很少。
一顿饭，左林吃得满足，场面也越发父慈子孝了起来。父女两吃完，还去花园散了散步，说了会儿相互关心的话后，才各自回屋。
第二日，左玉照例一早去请安。因着张氏又被禁足了，所以她现在只要向左林一人请安便行了。
左林接受了她的请安后，便让王贵将家中所有管事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从今天开始，他们都要跟着左玉学规矩，若是不想学，可以立刻走人。
管事们忧心，大姑娘就是个死板的人，只认古礼，真要让她来执行管家教导之权，大家岂不是要完？
可想想自己不在左家干也无甚更好的去处，且去了别处又要卖身为奴，若能不卖身的话，谁又愿卖身呢？
毕竟，老爷消了他们的卖身契后，还加了工钱，那工钱就是用来给他们交人头税的。再换个主家，哪可能有这待遇？
罢了，到人家里干活总要守规矩的，就当还大姑娘的恩德，好好配合她吧！
左玉其实对于到底要怎么纠正家风这事还没什么头绪。但她想了想，古人有句话还是很对的。
“读书为明理，明理为修身，修身即为做人。”（注1）
她很认同这句话。虽然读了书不一定会变成好人，甚至可能更坏。但那也只是少数，多数的普通人读了书还都是向好的，所以……
嗯，就这么办吧！先写个计划书，再弄个课本，教这些人先认字，后再讲道理吧！
第二日，左林便去了张家。具体做了什么，左玉也不知道，只知左林回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看起来是计划成功了。
左玉也不多问，只管继续读书、练琴、教导弟弟、写课本继续干自己的事。
如此，三日后，朝廷对于左玉封位的事便有了定论。
王德清拟了多个封位，天子都不甚满意，感觉都不够尊贵。而与左玉有过节的毕新上了一道折子后，天子龙心大悦，竟是采取了毕新的提议，封左玉为姬君，封号德惠。
封号拟定后，天子便令工部做宝册与宝印。这个封位虽然最后只定为四品，但享受的却是超品的待遇。
宝册烫金，宝印金镶玉，乃是皇后才有的待遇。此一条，也代表着朝廷认可左玉的献粮种之功。功劳大，殊荣也大。
除此之外，天子还令尚衣局替左玉制造凤冠与朝服。
左玉的朝服也是对比一品诰命夫人做的。以红罗为料，用金丝线绣云霞翟纹，并特加恩赐，赏东珠一串为朝珠。款式为大袖衫，凤冠上亦镶有翟鸟。平日可穿戴的衣物、首饰皆可按一品诰命夫人的规制来。
另因国朝早已不再分封土地，故而赏赐京郊农庄一所，内有150户，良田四千亩，其田内所出皆归左玉所有，其庄户内人丁免税赋。
另，再享年俸八百石，赏金三千两，蜀锦十匹，玉如意一对，西夷国进宫的红绿蓝宝石各一对，其他绫罗绸缎共计一百匹。
另，见官不拜，四品以下皆要向其行礼，可奏事达皇后，正旦等宫宴可单独参加，不必随父或夫。
这恩典，当真也是前无古人了！
如此厚赏，概因土豆产量颇高。尽管左玉呈上的种植记录写明了：怀疑出芽土豆有毒，但这种事只要各地官府做到位，告诫臣民后，便可避免的。
有此物作为辅助粮，天下百姓便能吃饱了。此功劳利在千秋，不厚赏说不过去。毕竟，史笔无情，天子可不想在史书上落个刻薄抠门的名声。
此事操办需要时日，而天子也有意拿左玉树立典型，还准备为其举办一个册封礼。这些，都需要时间。因此，在让钦天监测选了日子后，天子选了在春三月为左玉举行册封大典。
不过，册封诏书已写好，所以诏书没几日就到了左家。
接诏书都有准备工作。这一天，左林回家后，便让家中所有男仆出府，去澡堂洗澡。而女眷则在孟姨娘的指挥下，烧水洗漱。
所有要穿的衣服也都被拿了出来，熨烫、熏香，很是忙活。而女眷佩戴的首饰也都被拿了出来，细细擦拭，使其光泽耀眼。而家里的祠堂也被打开，左林领着左玉进去，在肃穆又繁杂的仪式后，左林跪在祖宗面前，向他们陈述了左玉取得的成就。
左玉看着自己这便宜爹，总觉他要发羊癫疯了，这是不是太激动了些？
左玉其实没多大感觉。在她看来，这还不如让她在现代当一个科室主任来得香。
哪个医学生没幻想过自己穿上白色战袍，领着一群同事去查房的场景呢？
告慰祖宗后，左林便赶左玉去休息。虽然诏书会在早上到，但左林觉得这个时候必须睡饱了，并勒令左玉明日必须休息，不许再早早起来，以免容色憔悴，落个轻视皇家之罪。
左玉也不坚持这个，便点头答应。
第二日，起床后，为避免接诏书时出丑，所有人都不怎么敢吃东西。起来后，又将家里再打扫一遍，确定无甚遗漏后，这才跟着家主去了门口，等宫里的人过来。
到了上午辰时初，宫中的人准时到达。与其一起来的，还有王德清。派次辅前来宣诏，天子真得很给面子了。
诏书很长，辞藻亦是华丽。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左玉冒死尝试新作物并发现其高产的特性有功，大家都要跟左玉学，要时时刻刻想着天下苍生。为国为民，不分男女，只要有功，哪怕是未嫁之女，亦可获殊荣。
繁杂的接诏、谢恩等程序走完后，王德清的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笑容。
拱拱手，“恭喜镇国公，恭喜德惠姬君了。”
“嗳，嗳，册封大典尚未举行，不作兴，不作兴这般喊的。”
左林假兮兮的谦虚着，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得意与骄傲都快压不住了。
王德清最看不惯他这样，不过他很欣赏左玉，所以今日也未喷左林，只笑笑道：“诏书下达这一刻，便是德惠姬君了，也没有什么作兴不作兴的。”
左林笑了起来，“是是是，倒是老夫着相了。”
说着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老夫在家中设了宴，次辅，随我进去，喝杯水酒吧。”
王德清笑了起来，“旁人的水酒我不喝，不过德惠姬君的这杯水酒定是要喝的。”
左林已很兴奋，根本没在意王德清话里的意思，将人请进去后，便冲左玉使了个眼色。
左玉心里明白，等人进去后，便让花晨将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给前来送诏书的大太监三片金叶子，其余人一人一片。
这是昨天晚上左林给她的，让她用来打赏这些公公。
“几位公公辛苦了，这些钱拿去买茶吃吧。”
花晨将钱给了众人后，几个太监眉开眼笑，行了一礼，道：“恭喜德惠姬君，谢姬君赏。”
“父亲在偏院也设了宴席，几位公公请随我来，吃点东西再回去。”
为首的太监叫何顺，在宫里地位不上不下，不过因着认了天子身边的大太监冯善为干爹，所以这样的肥差便也落到了他手里。
给人下诏，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是有油水捞的。
门口左玉给的赏赐还只是小头，待吃完席，家里另还有红封。
家里的气氛很祥和，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左林今个儿早上把张氏放了出来。张氏也学聪明了，不敢在这个时候作妖，哪怕那些外男并不在一个屋吃席，她还是尽量维持着笑容，一副真心为左玉高兴的样子。
家里热热闹闹地庆祝完，将客人送走后，左林便又去漱口沐浴，然后将左玉的册封诏书拿到了左玉娘的牌位前。
关上门，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说了什么，出来时眼睛还红红的。而后又去了祠堂，将册封诏书放在了匣子里，放到了祖宗牌位前。
左林显然很兴奋，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了过年。要过年了，家里的事也越发多了起来。
大昭倒是个很讲究的王朝。五日一沐这个古礼还在遵循着，而且年二十五便可休息。中间除了正旦朝会要去下外，可以一直休到出了正月。
当然，除去大年夜、正旦日外，其余时间，各官府衙门也都有人值守。
因此，过了二十五，左林在家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家里做包子、做团子，很是忙活。而左玉从二十号起便不用再去上学，闲着没事干了，便也有更多的时间来整顿家风了。
她先是做一张表格，上面标注了时间、收入、支出、余额等明细，然后寻了人刻了板，印刷了一堆账本后，便将各管事喊来，让他们以后记账就按这个方式记。
她管家有些时日了，那账本真是看得人头晕眼花。什么今日买鸡用钱六十文，明日买布三百文的……
看着都头大。
她虽不是学会计的，但也本能地察觉，这样做账很容易掺水、作假。
既然要振家风，那自然就不允许这种事有存在的可能性。
一群管事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这会儿明白了，之前大姑娘除了教他们认字外，为啥还要强制他们学那西夷数字。
西夷的数字都用各种符号表示，这样排列组合看得就比较清楚。现在放到这表格里，那就更明显了。
这里的西夷数字就是左玉那世界的阿拉伯数字。她还是那回去上课，见到路上有个西夷人在叫卖东西后，才知道，西夷早就将阿拉伯数字带入这世界，只是大昭人不屑使用罢了。
既然已传入大昭，那她教下人用阿拉伯数字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记账表格加阿拉伯数字，以后账目一目了然，想要作假难度也会提升许多。
毕竟，所有收入支出表格不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的，得多方核对，有人想做假账也得有点顾忌。
左玉给各管事讲完各种细节后，道：“都明白了吗？”
“大姑娘，我们用西夷文字会不会不好？”
王贵有些犹豫地道：“这若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左玉道：“圣人都教导我们要秉持着谦卑的学习态度，只要别人有长处都可去学习，。他老人家都曾向童子求知，为何西夷人的文字就不能用了？这西夷计数法简单明了，使用颇为方便，这不就是别人的长处吗？有何丢人？”
王贵听了这话，虽觉有道理，可又担心各管事反弹。毕竟，要这般记账，油水可就少了。
左玉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还做了一张府中活计调度的表。对你们的月钱也重新进行了调整。放心，只高不低，不会比以前差。王管事莫要担心。这次整顿家风乃是父亲的意思，若有谁不服大可找父亲说去！”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得谈了。
各管事脸色难看极了。可大姑娘如今在府中的势力不可小觑。她教下人认字，那些在府里做苦活的就特别感激她。那些得不到主子赏的，也特别感激她。
毕竟这年头，读书是极为费钱的事。能被人教着认几个字，那等于恩同再造！府里的那些仆人哪能不感激？所以，她的话也是有份量的，不能再将她当成以前那个说话都结巴的小姑娘了！

第37章 嫁妆
左玉知道,反弹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她也不怕。
现代人都知道，想要一个员工干活卖力,跟老板一条心的办法很简单。
画饼！加钱！
把公司的未来描绘得好好的,钱加得多多的,员工自然容易产生归属感。
扯什么忠心不忠心的,利益捆绑可比这牢靠多了！
她将薪资表拿出来，上面列明了基本工资和各种奖金以及升职加薪的条件。除此之外,但凡在左家干满二十年活的，离职后，哪怕是府里倒夜香的，也一次性给予三十两的退休养老金。
如果职位较高,干得年限也长，那只会更多！
这个吸引力可大了！各管事在心里快速一盘算，完了,心里的抵抗没了。
这要干个三十年回老家去,就退休金都能买不少亩地了啊？！这还怕什么？这退休金简直绝了！至于犯错的罚款？多新鲜啊！干错事当然得扣工钱，这没啥好说的！只要不是拿死工钱,能加钱就行了！
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追问道：“大姑娘，老爷可知您的安排？”
“此事自是得到父亲允许的。”
左玉道：“诸位不用担心。你们同意后，我们会去官府重立雇佣契约，诸位的薪资待遇也都会写在上面,包括退休金。”
听到这里，几个管事眉眼彻底舒展开来，抱拳道：“大姑娘请放心，我等定会与下面的人说清楚讲明白,好让他们安心做事，不忘大姑娘天大的恩德。”
左玉摆摆手，道：“你们虽自称奴，但在我心里与家人无异。一个家想要兴旺，便要持正，像之前那等趋炎附势、媚上的事不可再做。”
众人心里一凛，可随即又对左玉暗暗敬佩了起来。
虽是主母的意思，但他们亦是帮凶。可现在既往不咎，只让他们改正，这是何等的胸怀啊！
一股惭愧的情绪涌上心头，再看看大姑娘，只觉自己污糟不堪。
大姑娘是君子。
是真君子，不是装的。
这个意识在脑海升起后，便觉所有抵触都消失了。工资比以前高了，还遇上这样好的主家，还想什么？自然是好好干啊！
各管事将左玉的安排下达后，府里的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府里的管事都惊到了。底层那些大字不识的奴仆干活勤快的，都开始抢活干了！
大姑娘那个工钱奖励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每月表现得“优”的，再加工钱的三成！
若敢于劝说旁人守规矩的，还有奖励！好嘛，这下大家都自动成了风气纠察队的队员了。干活时相互监督，闲时就认真学习，嗯，那啥，大姑娘说了，每月功课前三名，还有奖励！
左林都被家里这风气给惊呆了！
我滴个天爷！
女儿到底对这些下人做了什么？这一个个的，都快成卷王了！连车夫、倒夜香的也天天在苦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基本月钱无甚变化，奖金什么的，也得做到才有，不是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找女儿问，而女儿只是笑笑，说了句“父亲，人活着只要感觉是在为自己活，为自己奋斗，就会爆发出无限的力量。”
恕他读书少，他没听懂这话啥意思。
左玉也不想跟他解释。像便宜爹这样封建的人怎能搞懂人民当家做主的快乐？
家里仆人管理的事暂告一段落，而隔壁的毕舒同学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后，病情似好了许多。再也不喊打喊杀了，就眼神略显空洞了些。
其他嘛……
讲真，比之前可好太多了。老太君虽威严，但到底还是心疼孙子的。吃食精美，照顾精细，又因着不能出去浪了，一个多月下来，毕舒的气色好了许多，身上也有肉了。
因着听话了，粗针疗法在半月前就停了，现在只用细针在扎那几个清火安神的穴位。扎完也不再吃特制药了，只喝了补气安神去肝火的汤药。
左玉让系统打开直播，又到毕舒同学看病的点了。在古代这无聊的日子里，看毕舒同学治疗癔症也就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
毕舒现在乖巧，便也不再绑着他。今日桂嬷嬷照例拿细针扎清火的穴位，只行针行到一半时，安静的毕舒忽然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祖母，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孙儿不孝，孙儿不孝啊，孙儿怎做出那等事？淑兰，淑兰呢？我要去找淑兰！”
桂嬷嬷被吓了一跳，刚想打眼仔细瞧瞧毕舒的情况，却见他竟是哭了。
“我，我怎会做出那等事来？祖母，淑兰有我的孩子，有我的孩子啊！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要淑兰……”
老太君愣在那。过了好半天，才颤着唇，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桂嬷嬷，这，这是好转了吗？”
桂嬷嬷想了想，问道：“大少爷，您可知您做过什么？”
“我把淑兰气跑了，我记得，我记得。”
毕舒一副痛苦的样子，“但，但我根本不知我为何会那样……你们相信我，相信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对不起淑兰，对不起毕家，祖母……呜呜呜呜！”
他抱着头，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言语中透出的皆是痛苦与迷茫。
老太君激动了起来，“桂嬷嬷，桂嬷嬷，这，这是好了，是真好了啊！”
桂嬷嬷冷笑了声，“老太君莫要先高兴。”
她说着便又拿出那根许久未露面的粗针，道：“这种情况老身见多了。冷宫里的小主有时不知自己已身陷冷宫，还吵着要见陛下。为了出去，装乖巧麻痹老身，为此老婆子我可是吃过大亏呢！”
她说罢便是伸手，一把抓住毕舒，恶狠狠地道：“看来是要下猛药了！现在直接用粗针，效果会比细针好许多！大少爷，你忍着，很快就好了！”
“啊！你这疯妇！你这恶毒的老虔婆！你想害死劳资不成！？你怎么这么坏？！”
“呵！”
桂嬷嬷松开手，后退几步，朝着老太君福了福身，没有说话，可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老太君颤了颤唇，最终也未再说什么，只轻轻偏过头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桂嬷嬷，就用粗针吧。”
老太君道：“我也问过宫中御医，若患者不怕疼，粗针效果好。嗯，就这么办吧，所有穴位都用粗针！”
“我是你孙子，不是你仇人！我不会了，我真不会了，我好了，放了我，放了我啊啊啊啊！！！呜呜呜……”
左玉看到这里差点笑岔气。
通过对话，她知道这个桂嬷嬷住在六笤巷，是以前冷宫的管事嬷嬷，很善治癔症。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结交下。这样的嬷嬷不认识下，岂不是太遗憾了？
开始她也差点被骗，还以为原主回来了呢。心想，原主好惨，这下该怎么面对被穿越者破坏的人生啊？哪里晓得，姜还是老的辣，这桂嬷嬷一眼就看穿了毕舒，真真是笑死人了！
换粗针，那滋味更不好受。毕舒哇啦鬼叫，装了半月的乖巧今日功亏一篑，败在了桂嬷嬷粗针的试探下。真是越看越好笑，越看越爽呢！
就是可惜，这样大快人心的场面向姐姐看不到，不然心里那口郁气应能彻底消散吧？
“宿主，要是他彻底臣服了，总机会宣告任务完成的。所以，只要奖励没到账便能知道毕舒是伪装。”
“啧啧，这狗屁渣滓还挺演的，差点都被骗过去了。还是桂嬷嬷厉害……哎哟，不行，笑死我了，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
笑过后，都觉毕舒童鞋其实个不错的人。没事就给人送经验大礼包，还提供在线直播挨打服务，啧啧，这样的“好人”可当真不多咯！
后面的日子，左玉便在给家中仆人上课、整顿家风、看毕舒挨打中度过。
转眼，便是到了正旦日。按照国朝规定，这一日，所有大臣以及命妇都要入宫给天子与皇后朝贺。
左林带着左玉入了宫。之所以没带其他孩子，实在是新年朝贺非常累，其他孩子都太小，怕是撑不住。
朝贺也无甚好说的，总之就是各种繁杂的礼仪，各种折腾。等折腾完，大家就可以回家了，左玉想象中的宫宴根本没有。
大概是怕大臣吃得也不自在，且年初一大昭官场上的风气是要拜上司的，所以天子也就不留大家吃饭了吧？
出了宫门，刚准备上车，却听见陆岺的声音传来，“左……左家姑娘！”
左玉回身，见是陆岺，便福身，“见过小侯爷。”
“你现在可是德惠姬君了，见了我也不用行礼了，我只是个侯爷而已。”
陆岺笑嘻嘻地上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啥时来我家？”
“？？？”
什么鬼？去你家做什么？
陆岺撇着嘴，小声道：“没懂吗？就是去那个……哎呀，就是做那个。”
左玉一蹙眉，“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那，那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陆岺挑着眉，眼底显出得意，“可不是我不守约定啊。”
“当我没问吧。”
左玉福了福身，转身就走，“小侯爷，家中还有许多事，我先回了。”
“嗳，嗳，你别走啊！你问我，你问我啊！”
陆岺说着便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抓左玉。然后，就抓到了一条手臂，粗壮粗壮的，还有点硬。
一抬头，他吓一跳，“镇国公，你不声不响地过来，是想吓死人吗？！”
左林黑着脸，“小侯爷，请莫要再纠缠小女，女儿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
“我做什么了我？”
陆岺不服气，“我就是跟左玉说说话，怎么了？不能说话吗？”
“小侯爷，玉儿已到了说亲的年纪，不便与外男说话，请小侯爷莫要再纠缠老夫女儿了。”
“谁，谁，谁纠缠了？谁纠缠了？嘁……”
陆岺撇着嘴，一脸不屑道：“小爷我还需要纠缠谁吗？谁不想小爷我做朋友？我纠缠你女儿？我，我用得着吗？”
左林一蹙眉，看着陆岺的表情，眼神里不由带上了审视。
这话言不由衷。
要是心里真这么想，脸红什么？
糟！
左林眼睛瞪得大了起来！这陆岺该不会对玉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吧？不然这个素来鼻孔朝天，宛若京城魔王的家伙为啥一直来找自己女儿？
不，不，不行啊！
玉儿决不能嫁给这纨绔啊！玉儿这才情，这心智，这端庄沉稳，注定是要母仪天下的啊！
想到这里，左林连忙催促，“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大姑娘上车？”
说着就又往前走了几步，堵住陆岺窥探的眼神，板着脸道：“小侯爷，请莫为难老夫，我们玉儿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能再跟你说话了。”
“嘁！”
陆岺冷哼，“古板老头！”
说着便是甩甩袖，转身离去，竟是没再坚持。
左林松了口气，看着陆岺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琢磨着：过了年，太子就满十八了。之前天子与皇后曾有过两个儿子，但都夭折了。后请了民间享有盛名的神算子过来，神算子起了卦，推演后便说，宫中阴气太盛，乃是之前被周贵妃害死的宫妃想要婴儿，故而真想要太子能健康成长的话，十岁前不可回宫，且必须满二十才能娶妻。
虽然这等胡言乱语令天子与皇后很不满，神算子甚至因此被打了一顿，吃了两年牢饭，但是最终还是担心第三个儿子夭折，便真得依神算子所言，将刚出生的太子抱到长公主家抚养，直到十岁才接回宫。
今年太子已满十八，离着二十岁还剩下两年，那宫里应该已经在偷偷观察人选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玉儿入选的机会很大。毕竟，想当太子妃的话，家世、容貌、才情缺一不可，而玉儿各方面都合适。努力运作一把，有机会的！
左林带着这样的心思，回了家。回到家后，他便让左玉跟着他去了书房。
“这个匣子本想等你及笄后再给你的。但现在陛下都要封你为姬君了，你也足够机灵，所以你娘留下的嫁妆便现在给你，让你自己来打理吧。”
“娘的嫁妆？”
左玉诧异。原主生母的嫁妆居然还在？没被张氏坑掉？而且看这架势，居然还是保管在便宜爹手里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又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哪怕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可在女儿这毫无伪装的惊诧眼神里，他也心虚了起来。
轻轻咳了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你母亲去前有过交代，一定要我代为保管她的嫁妆，待你及笄时，交到你手里。”
完了又鬼使神差地加了句，“为父是重诺之人，自然不可辜负对你母亲的诺言。这嫁妆，按照你母亲的意思，七成全部留给你，剩下的留给你弟弟。
你也莫要担心，你弟弟是要承爵的，将来的日子不会差。这些日子我也给你添了些嫁妆，现在一并交给你，你好好打理，莫要辜负茹娘对你的期望。”
左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只是想到一个女子受尽难产的痛苦后，最后一口气都没有用来与丈夫告别，也未说什么牵挂的话，只是跟丈夫要了一个承诺，一个可以保障她孩子的承诺。
她忽然就想起穿越前，看到过的一个视频。
那个缠绵病榻的母亲哭着摸着自己孩子的脸，说下了最后的遗言。
“我不怕死亡，我只怕你羽翼未丰，无人保护。”（注1）
母爱的伟大，是世间任何辞藻都无法形容的。
这一刻，左玉泪如雨下。她想着原主的母亲，想着自己的母亲，只觉心里酸楚极了。
而这件事上最让她难过的是“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完成妻子的交待。这嫁妆是交给了她，而不是原主。
多讽刺啊！在这充满三纲五常的道德世界里，一个女子临死前唯一能委托的人居然只有自己的丈夫。想到这里，心里更是酸楚。为原主，为原主的母亲，也为这个时代无法享受独立自由的所有女性。
左林似被她情绪感染，侧过头，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道：“莫哭了。你母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也是难过。索性，你未辜负她的期望，被封姬君，茹娘若在天有灵，必也是为你高兴。”
“嗯。”
左玉闷闷地应了声。不知为何，在得知了原主母亲生命最后时刻的安排后，她想给便宜爹上礼法课的心思更重了。
没对比就没伤害，请早安的事不能停！只要她在这家一天，这个事就要一直做下去！还有，家里吃得过于奢侈，什么鱼翅海参的？不吃会死？她在现代就普通的家常菜吃着，身体不也很好？
都撤了，不许吃！以后左家要勤俭持家！尤其是便宜爹，没事就吃海参，喝人参酒，这是需要重点整治的对象！
左林看着女儿哭得很伤心，心里也难过。想想，自己的确有些不应该。说到底，的确是他不够上心造成的。
好在玉儿书读得好，也将“礼”真正读进心里了，没有心生怨恨。
来得及，还来得及的，还能弥补她的。
想到这里，左林眼神越发柔和，像哄儿时的原主一般，说的话那叫一个好听亲切。
父慈子孝，若有人在场，都是要动容的，感情多好的一对父女啊！
哭过后，左林便让左玉拿着他的印章，亲自过去检查刘茹娘留给她的嫁妆。
左玉这时也不造作了，谢了左林后，便直奔西跨院而去。
原主母亲的嫁妆都在西跨院的库房内。那儿一直有人值守，没有左林给的批条与特制印章，谁都无法开库门。
匣子里的东西她已经看过了。都是地契和铺子的房契。除此之外，还有一串钥匙。原主母亲嫁给左林时，外祖家给了很多嫁妆，也在京城附近买了农庄以及铺子。
左玉看了下农庄地址，发现也在京郊外，离着天子赐予自己的那个农庄不远。这倒是好事，两个农庄靠得近的话，少了奔波，也好打理。
除去这些外，外祖家还在京城置办了好几个铺子。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笔墨纸砚与书画的……
店铺规模从房契上看着不大，但却都在西市最好的地段上，其生意也就可想而知。
到了西跨院，将左林的印章拿出，看守人便引着她去了西六进院，待到了后，便指着西六进院正房道：“大姑娘，先头夫人的东西都在这儿，这儿是清单账本，请您过目。”
看守人递过来一个匣子，左玉打开，不由吃惊，这么多本，原主母亲到底是留了多少嫁妆给原主？
“先头夫人去世当日，老爷就按先头夫人的交代做了安排。这正屋里的都是留给您的，西厢房的是留给少爷的。自先头夫人嫁进左家，老奴便负责库房的看管。
先头夫人带来的东西都在第一本账本上，后面是历年支出。自夫人去世那日起，所有东西都被装入带锁樟木箱内，唯有老爷可打开。每年三月初，都会开库门，进行清点，对其擦拭保养、晾晒，这多未有一件遗失、损坏，还请大姑娘核查。”
左玉很真震惊，这到底是有多少东西？另外……
她看向这个看守人，忽然觉得此人简直是家里的一股清流。看他年岁也不大，挺多就五十这样。虽然穿着仆人的衣服，但左玉感觉他周身都有股子正气，与家里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很不同。
想起这人这多年都在此看守母亲的嫁妆，便福身行了一礼，“敢问老伯如何称呼？”
“当不得大姑娘如此大礼。”
老人侧过身，避开这一礼后，作揖回礼，“老奴乃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人，老奴跟主家姓……”
“你姓刘？！是外祖家的人？是娘带来过来的？！”
记忆一下被打开，左玉不由惊呼，“娘带过来的人还都在府里？我以为都走了！”
刘伯摇头，“我们不放心姑娘，也不放心夫人留下的嫁妆，我与几个老伙计一商量，便恳请老爷，在这儿看守库房。”
左玉回忆着所有的细节，的确，在原主记忆里，生母留下的人在几年内都不断请辞，说要回外祖家，甚至连奶嬷嬷都离开了。
似是看出了左玉的疑问，刘伯咬牙道：“姑娘莫要再想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必留恋！”
“刘伯，我当时年岁小，又因母亲乍然离世，伤心过度，许多事都记不清了。我的奶嬷嬷，还有身边的婢女到底为何要回外祖家？”
“他们哪里是回去？！”
刘伯说起这个，便气得牙痒痒，“不过是得了张氏好处，又欺你年岁小好哄骗，拿了钱逍遥自在去了！”
“……”
左玉以为会有什么阴谋，可万万没想到竟只是这个原因。所以，原主到底是有多惨？又或者张氏到底给了多少钱，使了多少手段，能将这些家生子都弄走？并能越过原主消了他们的卖身契？
“听说您病了，老奴只恨自己不是女儿身，不能入内院去瞧您。莫说是您，便是老爷的面也很难见到。老奴多次想见老爷，都被那张氏阻拦。她还威胁我等，若是再不安份，就要将我们赶出去……”
刘伯红了眼，“为了保住夫人留给您和少爷的东西，我们只得忍着，天天为您祈祷，希望您赶紧好起来，赶紧长大……只要嫁出去了，只要少爷承了爵，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左玉沉默了半晌，最后笑了。
这笑声听在刘伯耳里似是充满了嘲讽与凄凉。
久久后，左玉才道：“不离不弃，真乃大德之人！刘伯，还有哪些人在这里？都叫出来，我想见他们……还有，以后你们就到我身边来，跟我做事吧！”

第38章 头悬梁
零零散散,六个人，除去两个青壮与一个女子外，皆风烛残年。
左玉望着眼前这几个外祖家的老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宰相门前七品官,堂堂潞国公家的家生子竟是过得这般凄惨。什么叫人走茶凉？这便是了。
刘伯告诉左玉,她父亲倒也不曾刻薄他们,给的月钱比旁人高许多。但张氏不想他们留下，总作梗,拿左玉姐弟俩威胁他们，不但想法克扣他们的工钱，还克扣他们的伙食。
每年开库房检查，张氏都会跟着过来,说是帮着打点，实则是来警告他们的。
他们想法暗示了左林，可没多久就从其他仆人那儿听到了姐弟俩茹素的事,这让他们不敢再有动作。
姐弟俩身体都不怎么好,经不起张氏这般折腾，他们真怕两个小主人就这样没了,便也只能忍着了。
左玉听完这些,觉得拳头都硬了！张氏为了让自己儿子继承家业，不光是想磋磨死原主姐弟俩，还打算将她身边能依靠的人都磋磨死！
拿着原主姐弟俩性命作威胁，不得不说,她这一招比什么都灵！
“我那里做事的人还是少。”
左玉看着眼前的六个人，心里盘算了起来。
除去刘伯外，剩下的刘远名义上为刘家奴，但其实他是上过战场的,且是给外祖牵马的。如今看来，外祖的安排还是好的，这个人带着家人一守就这多年，不光有勇，还很忠心。
左玉如今有两个庄子了，正好也需要外面做事的人。既如此，眼前这几个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左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刘伯沉思了下，道：“老奴虽已风烛残年，但只要姑娘用得上老奴，老奴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替姑娘将事办好！”
刘远也立刻表示，“只要姑娘用得上老奴，奴万死不辞！”
刘远的老婆钱氏也立刻带着两儿子和女儿福身，表示愿意效忠左玉。
为了守住左玉姐弟应得的遗产，刘远的两个儿子和女儿都超过二十岁了，至今都未娶妻嫁人。
左玉看着已经把头发梳起的刘芙蓉，垂下眼，道：“我那只有三个丫头，芙蓉你以后就我那屋做事吧。”
刘芙蓉福了福身，道：“唯，奴婢都听主子的。”
左玉愣了下，便笑了，点头道：“懂规矩，守礼数，旁人才寻不到咱们的茬儿。钱嬷嬷，我那还缺个管事嬷嬷，李姑姑虽然勤快，但到底不懂大宅门里人事往来的门道。您也随我去五进院，帮着我指点下我那屋子的人吧。”
“多谢姑娘！”
“刘伯，远叔，陛下赐了我庄子，如今父亲又将娘的嫁妆给我打理了。我一个女子也不能总往外跑，以后你们就负责农庄与铺子的事。”
“唯，听大姑娘令！”
左玉笑笑，道：“你们且收拾下，我这便去跟父亲说，也不要住这儿了，我给你们寻个地方，离我近些。”
“姑娘，不可啊！”
刘伯道：“奴等还是要住这儿的，万一嫁妆有失怎么办？”
左玉道：“刘伯莫忧，我会喊母亲父亲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清点嫁妆，然后所有东西贴上封条，让母亲派人看守此处……”
她说到这里便是扬起唇，冷冷笑了声，“你们在此受苦受累这多年，也该换换人值守了！”
左玉出了西跨院，那些嫁妆也没再去看了。让刘伯将东西都看好，明日她要当着左林与张氏的面清点。
路过四进院时，她停下了脚步，想了想，便朝院子里走去。
有个问题她想知道，张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原主身边人弄走的？到底是为了利益还是跟刘伯他们一样，是受了胁迫？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不重要，但对原主很重要。那个奖励已提示了她，原主很可能还活着，所以，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所有人都是为利益而走，那原主真得太惨了。
走到院子门口，负责看守的仆人向她行礼后，便放她进去。
院子内的花木在冬日凌冽的寒风里早已不负春日的灿烂，唯有墙角几枝寒梅还崛起地昂着头，迎着寒风绽放。
她上前几步，门外的婢女见她来了，忙跑过来行礼。言语间已不复当初的轻慢，恭敬间甚至有畏惧流出。
左玉冲她点点头，问道：“母亲可好？吃得可香，睡得可好？”
“让大姑娘忧心了。夫人胃口尚可，亦能安睡。近日夫人深感自己行事不妥，如今都在苦读圣人书。”
说着便向屋里的方向看去，似暗示左玉去看一般。
左玉绕过她，走近了些，见窗纸上透出长长的影子，倒是愣了下。
随即便快步上前，一脚踢开门，大喊道：“母亲，不要！”
张氏抬起头，只见那一条乌发被编成了长长的辫子，一条绳子将头发扎起挂到了梁上。
“……”
左玉看到窗纸上的投影后，心里好奇，这张氏不会真苦读到这个地步吧？所以故意将这长影解读成张氏要自尽的样子，直接破门看个究竟。
这一看，好嘛，真在读书，都开始头悬梁了呐！
“母亲？”
她故作惊疑，“是，是在读书？”
“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张氏眼下有着大大的乌青，容色十分憔悴。
“我，我以为母亲……”
“不会的，我怎会做那种事？”
张氏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语气都柔和了。
“既然来了，就陪我坐坐吧。来人，去将我那些点心拿来，玫瑰冻多拿些，玉儿爱吃这个。”
“母亲，为何要头悬梁？”
左玉倒真有些困惑。别告诉她，张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悔改了？
张氏叹气，眼含忧思，“我这次闯了这大的祸，夫君只勒令我不许出门已是宽厚。我若再不知趣，那也对不起左家当家主母这个身份了。
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的，我这一桩桩事做的之所以不体面，概因我读的书太少了。不知礼，就不会做人。玉儿啊，我以前是私心太重了，对你们不好……现在我都想明白了，看书果然是有用的……”
左玉低下头，没接她话说下去，只道：“母亲，都过去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女儿尚有一事，想问问母亲。”
“你说。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当初我身边伺候的那些人，当真是回外祖家去了吗？连奶嬷嬷都是吗？”
“倒也不全是自己想走的。”
左玉诧异地抬头，被张氏这句实诚之语惊到了。
讲真，这句就是试探。
张氏摇摇头，“有几个是被我赶走的。玉儿，你不记得了吗？你弟弟一岁时发了场疹，后来查出来是先头大娘子留下的人伺候不用心，你父亲生了气，说了气话，要让他们回你外祖家。这几人心里害怕，又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便顺势走了。”
“哦？是这样吗？”
左玉露出难过的表情，“就因为这个就走了吗？这与叛主有什么区别？”
“是啊。这等人府里哪里能留他们？叛主这等事也是会传染的。我稍稍试探，发现剩下的那几个也不安份，听说我左家愿给钱，便高高兴兴拿了钱走了。唉，玉儿，你也莫难过，这人啊总是往高处走的，与这等不忠不义的生气，那是对不起自己。”
“母亲说的是。”
左玉点头，“女儿受教了。”
说话间，眼睛便红了，似是要哭。
张氏心里得意。果然读书是有用的，同样是撒谎，但看了圣人书后再撒谎果是不同，这左玉竟是信了，难过得都要哭了呢！
好，不枉她日夜苦读，甚至还头悬梁了呢！
左玉想哭是真的，但不是伤心，而是高兴。
因为她知道，那些人真得是被张氏用手段胁迫走的。他们都是忠心的人，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原主姐弟而走的。
这世界上，原主最亲的人以极大恶意伤害了原主，但是那些非亲非故的人也以极大的善在默默温暖着原主。
真好。
起码还是有人真心念着原主的。
左挚那年没发疹子。一个忽然失去母亲的孩子是会在一夜间长大许多的。原主记着母亲的交代，与钱姨娘一直用心照顾着左挚，这一点毋庸置疑，原主的记忆不会错。
所以……
根本不用对张氏的人品抱有希望吧？她就是个彻头彻底的烂人！刘伯他们没被赶走，只因看管嫁妆的身份敏感，她不敢多做手脚，只想着用对付自己姐弟俩的办法慢慢磋磨死他们，这是有多恶毒？！
左玉擦去眼泪，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是冷冷一笑。
这么爱读书，那就好好读吧。
“母亲说的是，女儿不该为狼心狗肺的人难过。因为，不值得。”
张氏听这话觉得有些刺耳，本能地不想听。但想到那些典故，便道：“能明白最好了，千万别往心里去，会坏了身子的。”
“是，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左玉还是恭恭敬敬的样子，起身行了一礼，道：“有件事想恳请母亲帮忙。”
“哦？”
张氏诧异，“何事？”
“今日父亲将我娘留下的嫁妆给我了，他老人家还添了些妆……”
左玉声音柔和却故意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好似无形利刃似的，字字句句都在戳着张氏的心。
“父亲对我真太好了。我刚看了，共有铺子五个，东市有三，西市有二，米粮油铺东西市各一家，其余还有成衣铺，零食果子铺外加旅舍一间。那旅舍虽在东市，往来皆白丁，但生意却异常好，每月可净赚利润两百两银，真没想到父亲会给我。”
张氏要呕酸水了。
实在是心酸的不行！
都是家里最赚钱的铺子，居然给她了？那自己女儿呢？家里的产业又不是左玉一个人的，凭什么？！
左玉满意地看着张氏脸上的裂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就该给这么多！原主一条命被你们生生磨死，不过些许钱财罢了，能买命吗？！
“另又将我娘陪嫁庄子边上的农田买下，共计一千两百二十七亩。这些也被父亲当作我的嫁妆加了进去。除此之外，还有珠宝首饰三匣，金五百两，银六千两，母亲……”
左玉慢慢蹲下身，行了个半蹲的礼，道：“女儿年岁小，父亲让我打理嫁妆，心里总不踏实。所以想请母亲……”
“你是想让我帮你打理？！”
张氏惊愕中自带惊喜，“玉儿，你，你这么信任我？”
感动了，真感动了！是自己误会左玉了么？
左玉很想翻白眼。
你做梦想屁吃呢！
“母亲，父亲说，这是我娘的遗愿，只能由我来打理。但女儿刚刚看了清单，我娘的嫁妆实在太多了。我怕有遗漏，所以想请母亲与父亲帮我一起清点，然后封存。另外母亲当了几年主母，总要比孟姨娘妥当些，女儿想让母亲派身边人去看管女儿的嫁妆。”
说着便仰起脸，笑容灿烂地道：“以后蓉妹妹出嫁，女儿会为她多多添妆来报答母亲的。”
张氏差点没被气死！
所以说，怎么可能？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小浪蹄子坏得很！这是怕自己下手，故意让自己去监管刘茹娘留下的嫁妆？好哇，要不是最近书看多了，自己还真猜不出她的心思，好狠啊！
这要少了一两件，自己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母亲留下人看管，这事就不用我出面了吧？”
“陛下赐了我农庄，母亲嫁妆里也有诸多陪嫁铺子。女儿看那几个人忠心又沉稳，所以想让他们去帮女儿管农庄和铺子。母亲，您不能帮帮我吗？”
“我……”
张氏很想拒绝。但是这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答应了，一旦有失自己吃瓜落；不答应又显自己小家子气，孩子总归喊你一声“娘”，都求到你头上了，拨几个人帮忙看管下都不肯吗？
她恨得牙痒痒，只觉自己书读得还不够，不然怎么又能着了她的道？
“虽然年三十你爹让我出来吃饭了，但是门口看守的人还在，也就是说我仍在禁足中，若管此事，你爹怕不会答应。”
“那我去求爹爹。”
左玉道：“那事是母亲一时糊涂，母亲也受惩罚了，一家主母怎么能老被关在屋里？且一直让个姨娘掌家也会被人笑话。女儿这便去求父亲，让父亲将您放出来，将管家之权还您……”
！！！
这条件，无法拒绝！
张氏和颜悦色了起来，送左玉到门口时，还将自己的暖手炉塞了给她，嘱咐她不要冻着，不然会心疼。
左玉走了，真去了左林那。
让张氏看管嫁妆的心思张氏应能看出来，但是让她再度掌家这事即便她看出来了也无法拒绝。
家里的格局跟她禁足前已不同了。那些管事且不说，但府里的普通奴仆现在都念着自己教他们认字的恩情。这些人职位是不高，但胜在数量多，府里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稍有点风吹草动自会有人来禀告。
且自己这套制度下去，有人获利便有人损失，府里旧阶层的油水被她再次分配，必有人不服。
现在将掌家之权还她，那些不服之人搞出事来，便可让张氏来背黑锅。而张氏一旦想破坏自己定下的新规矩，必是要遭到底层奴仆反抗。
如今规矩刚刚改，府里正是波诡云谲之时，宜&#183;退避。
将孟姨娘摘出来，这风云不定的过渡期就让主母大人来挡着吧！
左林也诧异左玉会来说这个事，听完她的理由后，沉思片刻道：“的确是有些风言风语。”
这不是假话。张氏被扶正，如今久不露面，又见家中一切由孟姨娘打点，外界自有猜测。
又有人说自己想将妾扶正之类的话了。甚至还有人说，茹娘是自己害死的，现在又想害死张氏，将得宠的孟姨娘扶正。
这些流言虽可笑，但却是猛于虎。如今左家又在风头上，倒也的确不能再将张氏拘着了。
再看左玉，只觉满意。
聪慧、识大体，真是茹娘的好孩子啊！
他点点头，“既是玉儿替她求情，为父便看在玉儿的面上放她出来，让她继续管家吧。”
“多谢父亲！”
左玉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那父亲明日可与母亲一起帮我清点嫁妆吗？”
左林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可？你这便去跟你母亲说，我的意思，明日让她一起来。”
“谢父亲！”
是夜，所有人都知道大姑娘一句话就将主母放了出来，连孟姨娘的管家之权也夺了。
孟姨娘听到这些话，也只是笑笑。
哪有妾一直掌家的？老爷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至于大姑娘的求情……
她看着自己身边毕恭毕敬的仆人，嘴角带出浅浅一丝笑，冲人道：“将我那樟木箱打开，挑一对珍珠耳环给大姑娘送去。大姑娘被封姬君，左想右想的，那日的礼还是轻了……”
仆人领命，很快，左玉就收到了珍珠耳环。
她看着耳环上的珍珠，笑了起来，吩咐道：“花晨，去将我新作的香膏拿来。多拿两盒，三妹妹今年十岁了，也知臭美了。”
左玉根据系统给的配方，做出了香膏。其实说来也不难，但就跟自制口红一样，蜂蜡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她去了香薰干花店，买了些干花回来浸泡，直到前不久，味道才真正浓郁起来，这才能用来制造香膏。
味道做了好几个，但她却让花晨拿了栀子花味的。在古代，栀子花有同心的意思。孟姨娘送来珍珠表明自己不会误会她，那她也得告诉她，大家还是一条船上的，同心同德。
收到栀子花香膏的孟姨娘又是惊奇左玉的聪慧又是惊讶香膏的便捷与气味。
原来，想让自己变得香香的，也可以这么简单？

第39章 灯谜
寒风凌冽,冬日里的早起越发困难。但是对于左家的许多仆人来说，其实姑娘按不按古礼来都没多大差别。
身处最底层的他们，本来就是要鸡鸣而起,趁着主人家还未起床时,将庭院、门房、花厅打扫干净。
现在大家都一样了,心里反而越发舒服了。
今日大姑娘要清点先头娘子留下的陪嫁,这对左家来说也算是件大事。因此大家早早起来，梳洗干净,等着主人发话。
张氏被解禁第一天没有睡懒觉，又恢复了早起的上香念经工作。左玉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在笑。卷，用力卷,最好把那便宜爹一起卷了！
念完经，吃完早餐，未出正月,左林也不用去上班。因此,便是早早来到西跨院，开始清点嫁妆。
箱子都被搬了出来,各仆人按照左玉的吩咐分成了六个小组,一声令下后，众人开始行动。
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清点后，所有嫁妆核对完毕。正如刘伯说的那样，没有少一件,也没有坏一件。而刘茹娘陪嫁物品之多，之精美，让张氏的眼珠子都红了。
人家十里红妆已是极尽豪奢，而刘茹娘的陪嫁简直已到了让人眼红的地步。而刘茹娘贵为一品诰命,每年的俸禄都有不少，这些都让她存了起来，放在了陪嫁里。
经过清点，光是黄金就有一千两之多。这些东西还只是嫁妆的七成，另外三成还在西厢房封存着。天知道刘茹娘到底有多少钱，连左林都是刘茹娘去世后才知道自己老婆有多少资产的。
仆人取来封条，将所有箱子锁上后又贴上封条，在家主的见证下，将箱子又抬回了屋子，然后在屋子里洒上去鼠虫的药粉，放上石灰包与木炭，以防止物品潮湿。
左玉将账本收好，福身行礼，向左林与张氏表达了感谢。
张氏笑容显得有些僵硬，酸溜溜地道：“有这些嫁妆，玉儿以后去婆家就硬气了。你又有姬君的封位，以后也没哪个婆婆敢给你气受。唉，也不知蓉姐儿以后会如何。她性子直，藏不住事，要有你这般聪慧就好了……”
“蓉姐儿还小，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左林听着这话不满，“都是我的女儿，蓉姐儿出嫁我也会添妆的。”
顿了下又道：“好了，都别杵在这儿了，今日四弟要来，赶紧去准备，可不能让四弟觉得委屈了。”
张氏暗道：我才委屈好不好？！
左玉过了年也才十四，你这就什么都准备好了。而自己的蓉儿却是要等到出嫁再说，这来去也太大了！
但是也没人在意她的心酸。今日四老爷回家，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新年里也无甚事好做，无非就是走亲戚，串门子，只是比起现代的新年，古代的新年年味浓了许多。
四叔一家来后，家里热闹了许多。左玉也趁机跟自己的堂系兄弟姐妹熟悉了起来。
如此，转眼便到了元宵。
元宵猜灯谜，赏花灯，其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新年。这一天，按大昭风俗，民见官也不用行跪礼，街上平民与官员纷纷出行，很是热闹。
左玉来这很久，还未见过夜晚的大昭街市，因此也十分好奇。
带上弟弟妹妹，坐上左家的车马，在一群家丁的护送下来到了东市。
要说热闹，还是东市热闹。这里的人间烟火气最足，人也最有趣。
左玉将早早买好的各种动物面具分给几个弟弟妹妹，集体下车后，直奔东洼桥而去。
东洼桥用现代的词来形容便是大昭京城最繁华的娱乐街。周围商铺繁多，人群往来密切，历年元宵的猜谜赢花灯也是最好，最出彩的。
到了东洼桥，入眼的繁华就把左玉这个现代人给惊呆了！好热闹！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戴了面具，大家没了忌惮，说说笑笑的，完全没了平日的拘谨。
而撇去那些商铺不说，还有许多流动的小贩。有卖头花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捏泥人浇糖稀的，还有套娃、捞金鱼的！
那些套娃，捞金鱼的摊子前更是人头攒动，不光有男子，还有许多女子。甚至还有许多人一看就是贵家打扮。此刻，也没了顾忌，纷纷在各摊前，叫好的叫好，出主意的出主意！
“阿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去那边看看。”
左挚急切地指着那大花轮，“那上面那个兔儿灯好大，我想要那个！”
可怜的弟弟。
这多年了，一直被张氏以“身体羸弱”的借口阻止他出来看花灯。而原主为了陪伴弟弟，这多年的元宵都在家里待着，所以在她的记忆里，元宵节的花灯早已泛黄失色了。
左玉牵住左挚的手，道：“走，姐姐去帮你把那兔子花灯赢下来！”
左挚欢快地拍手，左蓉也蹦蹦跳跳地围在左玉身边，“姐姐这么厉害，一定能把所有花灯赢下来的！阿姐，阿姐，我要那个小马……”
“我要那个白罴（熊猫）！”
左申举着手，“阿姐，我要白罴，白罴，那个好看！”
“我要荷花灯！”
“我要那狗，跟家里阿黄好像！”
左柔、左晋也不敢落后，纷纷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左玉顿感亚历山大。讲真，猜谜她挺不行的，就跟玩脑筋急转弯一样菜。因为她太爱分析了，分析一多，有时就歪了。
但是身为长姐怎能不战而降？在弟弟妹妹面前要做出表率啊！
她带着几个小萝卜头上前，猜一次十文钱，左玉让花晨给了一两银，大有不猜出来不罢休的样子！
“千金散尽还复来……猜灯谜用语。”（注1）
左玉挑了兔子，等兔子落到她面前，一看上面的谜题，就觉头大了。
完了，不会！完全不会！
几个小萝卜头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咧开嘴，尬笑了半天，道：“这，这个阿姐不会……”
“啊？”
左挚惊呼，“阿姐怎么不会？阿姐功课最好，怎么会不会？”
孩子，你阿姐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我知道，我知道！”
左柔举手，“阿姐在骗人，是想考我们吧？我来想想啊……”
不，你误会了，阿姐我真不会……
“对，阿姐一定是想考验我们！”
左晋肃起了脸，“寓教于乐就是这个意思吧？我也来想，不能只想着依靠阿姐。阿姐不是说过吗？脑子越动越聪明！”
“对对对！”
左蓉道：“脑子不动会生锈，我们一起想！”
左申望着左玉，眼里巴巴的，“那，那最后我们答不出来，阿姐会帮我们把灯拿下来吗？我想要白罴花灯很久了……”
“……”
左玉泪目了。
她猜谜从来就很烂，脑筋急转弯就没答对过，她真得很菜，不是想考验你们啊！
“哈哈！”
正当左玉被弟弟妹妹的期待搞得不知所措时，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这都要想吗？这么简单的题！”
一个戴着马脸面具的人走了过来，指着花灯上的谜题道：“千金散去还复来这么简单的题还要想吗？”
“你谁？”
左蓉很生气，“怎如此无礼？！”
左玉拉了拉左蓉，道：“二妹，不得无礼。”
“哎呀，要说，还是你这个姐姐懂礼数。罢了，今天元宵节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我来帮你们答，赢了这花灯就送你们吧。”
那人说着便是昂起头，挺直了腰杆子，指着那花灯大声道：“答案就是还钱！卖家，我说的可对？”
“……”
左玉嘴角抽了下，就算她猜谜不行，也觉这答案不靠谱。还有……这是陆岺的声音吧？好好的元宵节选个马脸当面具，行事作风真的是别具一格啊！
陆岺不知自己已暴露了。刚刚来这边玩时，看见左家车马过来，停在东洼桥外。他停下脚步看了下，发现左玉也来了，心里那个高兴。
他拿到左玉给的绝世神功后又苦练很久。通过练习，他发现家里陪打的现在要半天才能从地上起来，再去找羽林军的将军打打，发现也是这情况，心里就觉自己一定又进步了。
但到底进步多少却不得知。因为他周围的人都太菜了，京城武馆也都被他踢遍了，可以这么说，全京城只有左玉能打过他。
因此他就想再跟左玉比比，以此来测试下现在的水平。可问题自己得了左玉的真传，说好不再找她比武的，要是自己主动提出来不就失约了吗？
可他又真得很想跟左玉再比试下，上回用计没成，这回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猜谜一向无人能敌，而左玉不可能猜灯谜也很厉害吧？只要自己偷偷跟在后面，看见她猜不出来时，上去帮忙一把，把花灯送给她，届时自己再揭下面具，她保准会被自己的诚意感动到，主动提出跟自己比武，满足友人的心愿！
完美！
陆岺感觉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而最担心的环节现在也不用担心了。左玉果然不会猜灯谜，是时候展示自己的实力了！
“客官，您回答错了。”
无情的声音像把锤子一样，将陆岺的得意砸了个粉碎。
恰有风过，卷起他的乌发飘荡了起来，再落下时，几缕头发落在了马面上，人间欢庆风顿时有了几分异志怪谈的味道。
“阿姐……”
左柔拉了拉左玉的衣袖，小声道：“你看那个人……好像异志怪谈里的马面啊……就锁魂的那个……还有，我怎么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
左玉拍了拍左柔，道：“大晚上的，别胡说。”
左柔嘻嘻笑了起来，“是很像嘛！这人好奇怪，怎么选了个马面当面具？”
姐妹俩这边小声议论着，而那边的陆岺已风中凌乱了。
“不，不对吗？不是还钱吗？”
李顺福都快哭了。
往年元宵节都是提前打招呼的，但今年因着太子出宫到长公主家过元宵节，便没有打招呼。
在大家的想法里，小爷再混不吝也不会带着太子来看花灯的。可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家主子。他居然背着公主，拿着梯子爬墙出来了！
不光自己出来了，还把太子也带了出来！李顺福觉得自己这回肯定得死了，可眼下这情况来看，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等不到回家了……
太子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道：“表弟，你也跑太快了！孤……我追都追不上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表哥，你说！”
陆岺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指着花灯大声问道：“千金散尽还复来，猜灯谜用语是不是还钱？！”
太子被他的声音震得心都一荡，再听谜题，再看看四周，对不起，我想回家，不想与民共乐了。
大家都戴着面具，可他分明感觉周围人的嘲笑已透过面具散发了出来。他脸上臊得慌，拉了拉陆岺小声道：“表弟，应该，应该是回文吧？”
“回文？回什么文？”
左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妙啊！
“表弟，都说了是灯谜用语，重点在还复来。”
太子恨铁不成钢，“你平日就是舞刀弄枪太多了，让你好好读书不好好读书，连这样简单的灯谜都不会。”
左玉：……
摊主：不，这不简单！
“哼，这个不算！再来一个我肯定行！”
不，你肯定不行。
李顺福哭丧着脸上前，“两，两位贵主儿，咱，咱能不能回家了？要，要是……”
“你怎么这么扫兴？我才出来呢！”
他说着就看向了左玉，“刚刚是个意外，下一个我一定能解出来！”
“你给钱了吗？”
左蓉看不下去了，“一来就嘲笑我们笨，结果自己连回文是什么都不知道！赶紧走，不要妨碍我们了，晦气！”
“嘁，小爷我想在哪就在哪！不就是钱吗？我多得是！”
他说着冲李顺福道：“给钱！今年的花灯轮……嗳，嗳，你们去哪，别走啊？”
他刚想说包场呢，却见左玉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转身走了。这怎么可以？他是为了她才想赢这些花灯的啊！
他连忙追上去，“你别走呀，我真的很厉害……”
“公子，您厉害不厉害与我有什么关系？”
左玉道：“您想玩，让你便是。我们等会儿再来就是了。”
“表弟。”
太子一把拉住陆岺，冲左玉拱拱手，“姑娘莫恼，我这弟弟被家中长辈宠坏了，行事素来随心所欲，你莫要生气，我这就带他走。”
表弟？
陆岺的表哥？
那不就是……
左玉的眼瞪得大了起来。太子怎会在元宵灯会上？还是在东市的灯会上？
再看看他们身后，只跟了几个家仆，不由嘴角抽了下。
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么这太子也这么不靠谱呢？就这样出来了？
不过大昭国力正在上升，治安还算不错，京城就更不用提了。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想到这里，她便福了福身，也未说什么，转过身，领着几个萝卜头去另外一个摊子猜灯谜了。
陆岺还想追，却被太子一把抓住，“表弟，你过了。”
“？？？”
“你平日好嬉戏不肯用功也就罢了，但是这种纠缠民女的事万万不可做。”
“谁纠缠她了？！”
陆岺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我这是纠缠？”
“不是吗？”
太子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吃喝玩乐都可以，但是要做出有违国法的事，父亲必不会饶你的！”
“哎呀呀，我做什么了？哎呀，我跟你说不清，你快让开，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赢花灯送给她！”
“？？？”
这下轮到太子傻眼了。
“什，什么意思？你，你认识那姑娘？”
“何止认识？全京城……哦，不，全天下就只有她才这么独特！哎呀，表哥你别拦着我了，我今天一定要赢下所有的花灯给她，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很重要，一辈子的事！”
陆岺急得跺脚，那模样，讲真，跟他一起长大的太子还真未见过。
一时愣在那儿了。
表弟这干啥啥不行，惹祸搞事第一名的玩意……开窍了？要知道，去年他入宫玩耍时，有个宫婢起了心思，朝他抛媚眼，他还以为是人眼睛抽筋，还去叫了御医来呢！
就这顽石也能开窍？！
太子顿时来了兴趣，胖胖的身子前所未有的灵活了起来，一把抓住正要跑的陆岺，道：“那你也不可这般行事，太孟浪了。你且说说，是哪家贵女？若真在意那姑娘，你跟姑母说一声便是，何必要这般鬼鬼祟祟的？”
“我怎么鬼鬼……嗯？表哥，你刚说什么？告诉母亲？她能答应？”
“……”
太子嘴角抽了下，道：“怎么会不答应？除非那姑娘来路不正，家境不好。”
“怎么会？”
陆岺道：“她可是好人家的姑娘，家里门第可高了！自己也厉害，等三月你也能见到她了。”
太子愣了下，随即惊讶地道：“刚刚那人是！！”
陆岺听出太子的惊讶，不由得意，“对，就是她。哎呀，她真的跟旁的人很不一样。表哥我跟你说，她手脚功夫可厉害了，而且品性也好，善良、正义，还很刚直，别人不敢打我，她敢！”
“她，她打你？”
太子忽然感觉今晚冒险出来值了！
什么花灯不花灯的，还是听表弟八卦有意思。宫里实在太无聊了，自己前面两个兄长都早夭，而自己妹妹才十岁，根本没法一起玩。
他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但就想想陆岺的话也有道理。既然是储君，也该了解民风……
如此安慰着自己，便出来了。
但是他没想到表弟身上发生的事会比花灯还精彩，今天就算被打也值了！
“咳，这个也不算打了。”
陆岺轻咳了声，“就住我家时，切磋了下。”
“你被打败了？”
太子惊讶。这左家女好刚，居然真敢出手？别人不知，他还不知道吗？自己这表弟就是个花架子。大家怕打坏了他吃不了兜着走，都不敢下手的。
“嗯。”
陆岺闷闷不乐，“两次。不过！！她真是一个特别大度的人，虽然打败了我却没有到处宣传，踩着我的名声为自己捞名声，还把自己绝学画了下来，教我怎么练武！”
“……”
人家怎么敢去宣传？自己这弟弟讲真，要是真能娶到左家女，那真是福气了。
不过左家女今年也有十四了，说起来……
也该说亲了吧？只是就弟弟这品行……
哪家的贵女愿嫁啊？！皇家也不能这样压人的。强扭的瓜不甜，强行赐婚，以后怕是要生悲剧。
“她去那了！看图猜成语，这个我行！”
陆岺还是不死心，“不行，表哥，我还是想靠自己，我再去试试！”
他说着便跑了，速度快极了。
太子忙追了过去，到了近前，就听见表弟的声音传来，“哈！好巧啊，又遇上了！看图猜谜这个我很厉害的，我来帮你猜吧！一天两次相遇就是缘分，这花灯……”
“你，你这人嘴上怎么都不带个把门的？！”
小姑娘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怎这般孟浪？什么叫缘分？谁跟你有缘分？！你莫坏我阿姐清誉！”
左蓉真气坏了！看这人穿的衣服用料也不俗，应是世家子弟！可哪个世家子弟是这样的？也太随心所欲，太没规矩了！
“二妹，没事的。”
左玉安慰着几个弟弟妹妹，道：“他想猜就让他猜吧，咱们再回去花灯轮那儿。刚刚花晨去打过招呼了，等这位公子走了，我们回头再玩。”
说着便是要走。陆岺忙拦着。这回刘远的两个儿子刘武和刘文不干了。招呼着王平王正围过来，筑起一道人墙，道：“这位公子，请莫再纠缠我家姑娘，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哈？”
陆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问道：“怎么个不客气法？”
“我们……”
“刘武。”
“在！”
“罢了。”
左玉道：“这位公子也算是旧识……”
她说着便走了出来，福了福身道：“小侯爷，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认出我了？！”
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了，显是很开心，“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那，那怎么不相认啊？”
“您的声音独特，一般听一次就能记住。没有相认，概因元宵花灯会上皆戴面具出行，恐小侯爷不愿相认，故而不敢认。”
“怎么会？”
陆岺哼了哼，声音也略带别扭地道：“你教我你的绝学，那就是师父了。天地君亲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混球就是正好路过，认出你了，听到你弟弟妹妹说想要花灯，又见你猜不出来，便想来帮帮你。我可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纯粹想还你人情……”
他说到这里时，声音莫名就小了下去。赶来的太子听到这里，越发肯定，顽石开窍了。
便连忙上前帮忙救场，“左姑娘，我也可以帮你猜，表弟真没恶意的，就是，就是想送你个花灯。”
“不是送她花灯，是还人情！”
陆岺冷着声音纠正着，可面具下的脸却莫名烫了起来……
想找她比武，其，其实也不能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这，这不是用了婉转的法子，没，没失约吗？
陆岺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见左玉久久不语，心跳猛然间就快起来了。
她不会这么聪明吧？猜到自己心思了？自己掩饰得这么好，她都能猜出来？
太子也奇怪左玉的反应，不由喊道：“左姑娘？”
左玉叹出一口气，心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陆岺，这家伙不给他来顿狠的，怕是还要来纠缠。不用说，他这般就是想自己承他情，然后好光明正大的破坏约定。
小样，就这点智商还敢糊弄姐姐我？！接招吧！这回不用拳头了，这回姑娘我要一句话就把你K.O了！！！

第40章 陆岺的本事
“您说,您是他表哥？”
左玉问完便后退了两步，左手握拳，竖起大拇指,右手握住左手大拇指,弯腿行礼,“贵人千……”
“别！”
太子大惊失色,“不要说出来！”
左玉差点被这句逗笑！这太子竟也是这么单纯吗？不过想想天子只有皇后一人，他也无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在这样坏境下长大的孩子大多都会比较单纯吧？
她点点头，然后肃起声音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贵人早早回去，以免发生意外。”
太子大感新奇,这左家女的确是有几分肃穆刚直啊？
不过一下秒所有的欣赏就变成了恐惧。
“贵人请莫乱走，臣……我现在就去喊夜巡的羽林军过来保护您。”
“呵，呵……”
笑容在太子脸上凝固。
叫羽林军过来？那不是要完？！
“倒,倒也不必,我们现在就回去了。”
太子说着便拉住陆岺，道：“表弟,咱们回去吧。”
“羽林军来就来嘛,怕什么？”
陆岺觉得自己表哥也真奇怪。既然敢翻墙，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既然早晚都会挨打，干嘛不先玩个痛快？反正又不会被打死。
“抓到算他们厉害，抓不到就是咱们厉害。”
陆岺继续着他的歪理邪说,“别怕，顶多打几下手心，说下次不敢了，就没事了。”
“……”
左玉感觉还是直接用拳头吧。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只听得懂拳语。果然还是伸手暴打他感觉最爽。
“要是出了事，您要怎么担责呢？”
左玉问道：“您表哥身份贵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李顺福站在陆岺身后，含泪点头。
我误会你了，左姑娘，您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而且，你们怎么就带这点人出来？”
左玉道：“别告诉我，你们是翻墙出来的？这可不行啊！做人要堂堂正正的，君子岂能行鼠辈之事？”
“你又来教训我？”
陆岺瞪大眼，“你怎么这么爱教训人？越来越像你爹了，跟个老古板似的。”
“因为我没有小侯爷这样的家世。若是行为有失，必不是挨打那么简单。小侯爷，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知你无羞辱我或想玷污我清誉的心思。但是，小侯爷，人活在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如你这般任性随意的。”
“我，我就说一句……”
陆岺声音小了下去，可还是有些委屈巴巴地道：“你怎么说这么多句？你说的我都想到了，我也动过脑子了，拉向家女一起去找你，就是怕别人说三道四。而且，我，我也，也是真想赢盏花灯给你的……你这般说，我岂不是想见你都不能见了？”
“哎哟，精彩啊！”
太子在心里疯狂呐喊着：值了，值了，从未见过表弟吃瘪啊？！这德惠姬君真乃神人啊！
想想这家伙坑过自己的那些事，太子只觉神清气爽，就差没给左玉鼓掌了！
左玉无奈叹息，“你当真是出于道义，想赢花灯给我？没别的心思？再者，小侯爷，男女有别，本来我们就不该有往来啊。”
“这是什么道理？！”
陆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觉得你厉害，想跟你学武功也错了吗？圣人不是说有教无类吗？！既然是教东西，怎还分男女？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左一个规矩，又一个礼法的，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为什么要被这些东西限制？！”
“因为……”
左玉一字一顿道：“人言可畏！就像向姐姐。那日我若不说话，你觉得向姐姐会是什么下场？”
“会是什么下场？她，她又没错，能有什么下场？！”
陆岺似是不敢相信向氏的事还会有另一种可能，言语都变得不那么肯定了起来。
“会死。”
左玉冰冷的声音刮过心尖，让他忍不住瞪大眼，“怎，怎么会？错的人是毕舒啊！”
“人言能诛心。”
左玉道：“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是你救下了向姐姐。”
陆岺一下子语塞了。
过了好半晌才道：“所以……那日她，她是被他们逼到那个份上的吗？”
左玉没回答他，只福了福身，道：“小侯爷，贵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顿了下道：“我这几个护卫还算可靠，我可护送你们回去。”
太子羞愧极了。
自己身为储君却还不如一个四品姬君守规矩。自己果然不应该对自己放低要求的。因为，他是储君，他德行不能有失。他失了德，挨打都是小事，若有损国体，丧了皇家颜面才是大事。
“不用你护送！”
陆岺忽然道：“我自己回去！”
完了又加了一句，“你放心，以后我再找你，我就是小狗！”
“多谢小侯爷，希望您能遵守诺言。”
左玉的意有所指让陆岺彻底红了脸，“小爷是男子汉！大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我说话算话，再动小心思就是小狗！”
太子无奈地笑了，与左玉相互行礼告别后，在回家的路上便问道：“表弟，以后真不去找左家女了吗？”
“不去，不去了。”
陆岺闷闷不乐地道：“没得被她笑话还教训我。”
“咦？你是被人教训了就会算了的人吗？”
太子坏笑着，“我怎么觉着你有点怕德惠姬君？”
“谁怕她？！”
陆岺的反应一下激烈了起来，“我让着她罢了！谁让小爷我心胸宽厚，不与人计较？”
太子嘴角抽了下，很想吐槽他。但看看他大受打击的样子，便不想再去翻旧账，只道：“你虽然没这个心，德惠姬君也知道，但外人不知道。你这般纠缠，德惠姬君很难做的。我看你回去后，还是求下姑母，让她帮你想想办法。”
“母亲必不会帮我的……”
陆岺的气势一下子又弱了，颇是丧气地道：“她很喜欢左玉，怎会帮我？因为左玉，都说过我很多次了。总说左家女如何如何好，说我如何不堪。”
“所以你赢花灯是想证明自己？”
“我是想跟她比武。”
“呵……”
太子根本不信。就这个连衙门都敢拆的家伙若不是对别人有心思，会动脑子？想想他居然还知道拉向淑兰打掩护……
不得不说，这是他这十五，哦，不对，过年了，十六了。
这是他十六年来做过的最聪明的事！尽管这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点子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烂，但这的确是表弟十六年的人生里最周全的一回了！
想到左家女那冷冷的声音，他不由咧嘴笑了。
这个坑货从小坑自己，没事还嘲自己，现在终于被人上课了，想想就开心呢！
哦，不，我不能这样，我是储君，不能如此小人得志。
但，但就控制不住啊！
太子内心戏已演到了表弟被左玉暴打的一幕，想想，竟格外期盼了起来。
“你这般，她怕是不会再理你了。唉，你既有求于人，怎行事也这般孟浪？表弟啊……”
太子伸出胖胖的手，拍了拍陆岺的肩膀，“想跟人成为知己，首先得先学会尊重别人。你这样，不行……”
“说得你好像有知己似的……”
太子瞪眼，直接被陆岺噎死。
他……也没有朋友！
情绪一下就低落了。兄弟俩相对无言，最后各自撇头，不说话了。
一直快到家门口，陆岺忽然道：“你先回去。”
“你要做什么？”
“不行，我一定要将那些花灯都赢来！”
陆岺跳下临时租来的马车，“李顺福，将太子殿下送回去，我去去就来！”
“侯爷，不可啊！”
李顺福都快哭了，“这会儿回去许还不会被发现，若再晚些……”
“闭嘴！”
陆岺咬咬牙道：“她说的对！君子岂能行鼠辈之事？！我可不能让她这样认为我，我不跟她比武了，我要信守承诺，真心诚意地送她花灯！表哥，你回去，我去去就来！”
太子激动了起来，一拍陆岺的肩膀，“好弟弟，有志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走，为兄陪你一起去！”
李顺福颤着唇，颤了半晌，也未吐出一字，只有一滴泪落下。
杂家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吗？
大昭没有宵禁，元宵花灯节更是要举办到天明才散场。陆岺再赶到东洼桥的时候，左玉早已回去。
猜来猜去，就猜对了一个，且还不是弟弟妹妹想要的。看着小家伙们失望的眼神，她没辙了，只能带着他们去买了几个花灯，又吃了东市有名的黄米汤圆后才回家。
陆岺到了东洼桥，下意识地寻了圈，没见左玉的身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有点失落。
这感觉很怪。长这么大，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他不知这是为什么，只当是被左玉看轻了，心里不舒服。
他奔到大花轮那儿，直接让李顺福付了二十两银子后，开始猜谜。
左玉的弟弟妹妹要的花灯都在这大花轮上，今天他不将这几个灯拿下，他就不走了！
“西瓜生儿子，打一字。”
白罴灯笼摆到他面前，看着上面的谜题，他久久不语。正当太子准备给他来点暗示时，却听到陆岺猛一拍手，怒道：“西瓜怎么会生儿子？！西瓜也有公母的嘛？为什么不能是生女儿？！这谁出的谜题，好没道理！”
花灯轮看守人拱着手，“客官，我们花溪坊年年扎这花灯轮，所有谜题皆由城中才子所出，不会出客人猜不出的灯谜的。”
陆岺哼了声，“那这个才子应该去看看脑子了，云山大雾的，看着就没道理。”
“表弟，是云山雾绕。”
“这不都一个意思吗？！”
太子：我为什么要跟着过来？！
“客官，您还猜吗？”
“猜，猜！今天不把你这花灯都赢走，我就不走了！”
冤大头啊！
看守人面具下的脸都绽出了花。又笨又大方，这种人他最喜欢了！
“西瓜生儿子……西瓜生儿子，西瓜生出的儿子……西生，西生，东南西北，北在西下，但没有北瓜，啊，我知道了！西瓜生的儿子叫冬瓜！”
“……”
太子：我果然不应该来。
拉了拉陆岺，指了指自己，“不是冬瓜，是我。”
“？？答案是我？”
！！！！！
“不是！”
太子指着自己，“懂了吗？”
陆岺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懂了！西瓜生的儿子是太子！”
“噗通！”
看守人本来还高兴自己碰见了个傻蛋，可这句话一出来，他腿直接软了，“哎哟，哎哟哟！这位爷，可不敢乱说啊！”
太子下意识地伸手，将面具扣紧了些，他想走，他后悔了，他不该热血上头，他今天真的错太多次了！
“答案不对吗？”
陆岺蹙眉，“西瓜生的儿子不是太子吗？”
看守人跪下了，语带哭腔，“贵人，您喜欢哪几盏灯？小的摘下来送您！求求您，不要再说了，这侮辱君父的大罪小的吃不起啊！”
“哎呀，你放心好了，陛下又不是暴君，这是猜谜嘛！元宵节，百无禁忌，百无禁忌的。”
将人拉出来，问道：“真不对？”
“爷，您就是给小的一百个，啊不，就是给小的一千个胆，小的也不敢将这种灯谜挂出来啊！侮辱君父，可是要杀头的啊！”
“那是什么？”
“贵人，您喜欢就拿去，钱也退您。”
“那不行，我可不做欺压良善的事。我再猜猜……表哥用手指着自己，说‘是我’，是龙生龙，凤生凤的意思吗？所以西瓜生的还是西瓜？！”
他眼前亮了起来，“西瓜的儿子还是西瓜，对吧？！”
“噗！”
周围看热闹的人再也忍不住了，发出哄堂大笑，“就算我猜不出，也知道这答案不靠谱！”
“这人怎么这么笨啊？！”
太子紧紧扣住面具，听着这些嘲笑，紧张之余心间陡然生出一股暴虐：好想打表弟，这丢人丢大发了！
听着周围的嘲笑，陆岺冷哼，“你们笑什么？！你们能答出来？！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失败乃成功之母！我多试几次一定会成功的！”
“公子，我们看好你，快猜啊，哈哈哈！”
陆岺冷哼着，不理会这些人的嘲笑。打小娘就教他，他这样的出生不用去跟人争什么，不然有失身份。这些都平民，跟他们辩解有失自己的风度。
“表弟，要不我来猜吧。”
太子实在受不了周围人的嘲笑，他都觉得陆岺有些可怜了。
“不。”
陆岺道：“要是你来帮我猜，被她知道后，定又要笑我，我就要自己猜。算了，你别给我暗示了，给暗示赢了也不光彩！”
“这小哥有志气啊！”
有人喊道：“好！我支持你，真心的！”
“我也支持你！”
陆岺立刻满血复活，抱拳道：“多谢了，我今天一定能猜出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人群也渐渐散去。虽说欢庆活动要持续到天明，但其实到下半夜后，人就少了。
李顺福见人少了，立刻将车马赶过来，扶着太子去车上休息。又嘱咐人去买茶点，给暖手炉添些煤饼，再买些毛毯过来取暖。
反正看这架势，自己那小主人不把灯赢走是不会走了。得了，左右都是死，咱还是先干好咱的本职工作，把两个爷先照顾好吧！
看守人都觉不好意思了。
讲真，他虽是第一年来看守花灯轮，但因着住东洼桥附近，以往元宵也总来玩。这些年，他见过的笨蛋也有，可笨到像眼前这位这样的，真没见过。
嘴里嘀嘀咕咕念出来的东西毫无逻辑，都不知他怎能联想到一起去的？这钱赚的……怎么感觉有点烫手？有点于心不忍了？
夜，逐渐深沉。
灯会上的人越来越少，而天气也越发寒冷了起来。陆岺跺了跺冻得有些麻的脚，对着手哈了哈气，又用力摇了摇脑袋，道：“继续！”
脑力持续消耗，让他觉得肚子很饿，而且还有点浑浑的。但是想到左玉说的话，他便又咬牙坚持着。
他决不做她嘴里的伪君子，他不要她把他当成毕舒那样的人！
看向仆人手里的兔儿灯、白罴灯、马儿灯，面具下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差两个！等着吧，左玉，我才不做小人！
喧嚣声逐渐隐没在夜风里，更夫敲着梆子路过，已是四更天了。车马里的太子早就没了动静，而陆岺还剩下最后一盏灯没拿下来。
看守人一边跺脚，一边道：“加把劲，加把劲啊，公子！再想想，多想想，这上面画了个鸡，画了个鸭，鸡鸭对望，嘴张开着，打个成语……”
看守人都被陆岺感动了。夜里那姑娘的弟弟妹妹想要这个，这公子与那姑娘应该相识吧？可惜，那姑娘也是个笨的，怎么猜都猜不对。
可她一定不会想到，在这寒风冬夜里，有一个公子迎着寒风，顶着嘲笑，猜了整整一个晚上！二十两银子都猜完了，又加了十两，马上也快猜完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啊？他都被感动了。这公子一定很喜欢那姑娘吧？不过那姑娘好像没心，竟是没认出这公子来。
想起曾经的青春，他决定多提醒提醒这公子。还有，该散场了，这冷风吹的，他也吃不消了。
“鸡鸭张着嘴？对望着？”
陆岺的声音已嘶哑，但想到可能的答案后，嘶哑的声音又猛然洪亮了起来，“我知道了！是王八对绿豆，看对眼了？！”
看守人：……
有种抓狂想打人的冲动怎么办？趁着这位公子去喝茶的功夫，他已经偷偷换了上面的谜题，这已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而且他给的提示都这么明显了！
一个鸡，一个鸭相互说话，打一成语不就是鸡同鸭讲吗？！有这么难吗？！啊？！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怎么可以笨成这样？！笨成这样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看守人抓狂了，他打算放弃自己的节操，一拍手大喊道：“对，对，对极了！就是看对眼了！公子，这灯……”
“唉？不对啊，是打成语，不对，不对……”
“不，不，对了，对了，题后面写错了，是打一歇后语。”
“不，你糊弄我。”
“没有，真没有。”
看守人都快哭了，“我怎敢糊弄您？我连钱都不要了吗？”
“哈，也对！那，那我赢了？”
“赢了，赢了！”
看守人见陆岺接了灯，高兴地都快疯掉了！终于，终于能休息了！
“表哥，表哥，我赢了，我赢了！我都赢回来了！我靠我自己赢的！”
陆岺兴奋地冲到马车边，拍着车厢大喊道：“表哥，醒醒，我赢啦！她要的五盏花灯我都赢回来啦！”
“是吗？”
一个女声从车里传出来，“我的儿子真出息了！这是头一次靠自己赢回来的灯吧？”
“啪嗒”，刚赢回来的花灯掉在了地上，陆岺的眼睛睁得大了起来，“娘？？！！您怎么在车里？！您，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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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不是小狗！
“我三更天就来了,坐在这里看了你一晚上。”
王嬷嬷从车里下来，搬来脚踏，挑开帘子,做寻常富贵人家打扮的公主从车上下来。
她凤眼微微一挑,望向自己儿子,道：“元宵都结束了,怎么还戴着面具啊？是怕别人认出你吗？”
“娘……嘿嘿，嘿……”
陆岺将灯捡起来,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他猜灯谜花了点时间，蜡烛都烧光了。不然刚刚这一吓，灯怕不是要烧掉。如果那样的话，他岂不是白忙了？
“娘,你听我说，我没去哪里，您不许我去的地方,我一个都没去。我,我就在这里猜灯谜，您不也看见了吗？真没去哪。”
“呵……”
公主轻笑了下,“那玩够了吗？可以回家了吗？”
“回！当然回！我都累死了！”
见自己老娘不跟自己计较了,陆岺又活泛了起来，“娘，你都看见了吧？今年的灯谜特别难，不像往年,我这般聪明都猜了快三十两银子才猜出来，真太难了！”
“呵。”
公主冷笑，“往年是有人帮你打点，不然就你这脑子,你以为你能猜出来？”
“娘，你，你说什么？”
陆岺瞪大眼，“有人打点过？”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母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出息了，靠自己赢来了花灯。
所以……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了李顺福。
李顺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侯……主儿，奴错了！”
“那，那，那些陪打的人呢？”
陆岺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但马上又摇着头，“不，不会的……你们不可能连羽林军的将军也收买了，不，不……”
公主面无表情，从车里下来的太子也是神色复杂。跪在地上的李顺福连连磕着头，“奴错了，奴错了……”
他后退着，眼睛慢慢红了，颤着唇道：“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只有，只有左玉没骗我？她不是什么高手，纯粹是我太菜了？你们！！！”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将手里的东西摔出去，可等看清楚是花灯后，又立刻将手缩了回来，猛一跺脚，“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公主没有理他，只道：“来人，将他绑回去！”
“我不！”
陆岺拔腿就跑，跑时还不忘去将仆人手里的灯都抢过来。他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已跑出老远了。
公主沉着脸，道：“给我追！追到了，直接绑回府！”
说着就看向了李顺福，还未说话，李顺福就“砰”的一声，直接将脑袋重重地磕向地面，嘶声大喊道：“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呵……”
长公主都气乐，“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记吃不记打，是吧？多少次了？这回居然将……罢了，先去将小主人追回来，回头再跟你算账！”
“谢殿下！”
李顺福仿佛获得了新生般，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后，“唰”的一下，居然也是瞬间不见了身影，速度竟是丝毫不输陆岺。
陆岺跑得飞快。比划拳脚能作假，可跑步，练力气这些却做不得假。因此，天天注重健身的陆侯爷这会儿脚底板下好似装了马达般，跑得那叫一个快！
陆岺一边跑一边将所有花灯都挂自己身上，哪怕心里很难过，但本能却在告诉他，这些花灯不能被撞坏！
这是他好不容易赢来的花灯，也是人生里第一次凭自己的力量赢来的东西。想到这里，眼睛越发红了，甚至有点想哭。
所有人都拿他痴儿哄，而他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可闹半天，原来京城最大的小丑是他！
这多年，竟无一人告诉他真相，唯有左玉真心实意地打了他两拳，还送了他武功秘籍。
她那么聪明，一定是看出来了吧？所以才会答应自己，传授自己武功？
越想越难过，越想跑得也越快。凌晨的风吹在身上冷冷的，可伤透的心因想到那个人，又觉得有点温暖。
好在，他还不是太惨。还是有一个人拿他当人看，而不是当傻子的。
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口。“崇尚古礼”的镇国公府的大门已打开，仆人们已开始清扫门前空地，擦拭大门了。
王贵打了个哈欠，今日轮到他早值，但因着昨日是元宵，和家人出去看了灯会，睡得晚了，故而今日便有些困乏。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些。可才打了两下，就见一个身影跑了过来，后面还跟了好些人，“小侯爷，不要跑了！你跑不掉的！”
什么鬼？！
王贵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那个人好像是长公主殿下的儿子？陆小侯爷？见鬼了！居然还有人敢追这位主？
他身上背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这是在唱大戏吗？
陆岺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跑到镇国公府门前来了。等看到王贵，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他咬咬牙，将花灯都解下来，跑到镇国公府门前，将花灯放下后，大喊道：“跟你们大姑娘说，我不是小狗！”
说罢便也不理会王贵的惊呼，转身就跑。
王贵傻了，门口清扫的人也都傻了。
这，这是怎么了？送几个花灯来是什么意思？跟大姑娘说，他不是小狗？这啥意思啊！
王贵迷糊了一会儿，立刻清醒过来！
我滴个天爷！
送五盏花灯过来啥意思？！这是看上咱家大姑娘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京中第一纨绔，超级大魔王啊！
他不敢耽搁。同时也庆幸这二佳巷就两户人家。边上人家不守礼法，天天睡老晚才开门……
没人看见，太好了！
赶紧把灯收起来，禀告老爷去！
提着花灯，跨过门槛时，又停下，冷着脸道：“今日事都闭紧了嘴，那个人……可是长公主的儿子！”
其他人连连点头。
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都不敢议论那位。那可是烧了皇帝书房都没事的主儿！
王贵匆匆赶到正房，左玉正好请完安出来，见到王贵手里提着花灯，便有些奇怪地道：“王伯，你提着这些花灯做什么？”
王贵瞪大眼！
完了！
一紧张就忘记这个点是大姑娘来请安的时候，这下撞见了，可如何是好？
左玉上前，看了下他手里的花灯，一蹙眉，问道：“这花灯哪来的？”
大冷的天，王贵汗都下来了。
大姑娘怎么能这么聪明？看一眼就知道有问题了？
“发生何事了？”
左林走了出来，见到王贵提着花灯，也是奇怪，“你提着花灯做什么？”
“回，回老爷……”
王贵道：“是，是小的买的。觉得好看，想给几个小主人送来把玩。”
“你撒谎！”
左玉直接揭穿了他，“王伯，你素来稳重，若不是心里有鬼，说话为何结巴？”
“这，这……”
“且元宵已过，昨日不送，为何今日送？”
“这，这……”
王贵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说了。大姑娘太聪明了，根本瞒不住。
左林走过来，蹙眉道：“到底怎么回事？支支吾吾的成何体统？说！”
“唯！”
王贵一咬牙道：“刚刚老奴才开门打扫，就见陆小侯爷被一群人追赶，还未细细瞧看，他便将这些灯放到了门口，还，还让老奴代传大姑娘，说，说他不是小狗。”
“陆岺？”
左林的眼睛瞪得大了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
他猛地侧头，两个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口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玉儿，你跟他私下有往来？！他为何要送你灯？！你们昨日是不是私会了？！你若清誉有损，还如何与其他世家女子竞争？”
“？？”
左玉一头雾水，“竞争什么？私会？父亲，我昨日只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看了花灯，是恰巧遇上了陆小侯爷。他见我猜不出灯谜，弟弟妹妹又想要这几盏灯，他许是感激我送他武功秘籍吧，所以就想把灯赢给我，但是我拒绝了。”
“这样吗？”
左林道：“你面具一直戴着吧？”
“戴着的。父亲若不信，可以问问弟弟妹妹们。”
“爹！”
左蓉举着手，“阿姐的确是未与那人多说话，还呵斥了他一顿。不过他自己也是二百五，连回文都不知什么意思，可真是个笨蛋啊！”
“闭嘴！”
左林等她，“这话也敢说？”
言语间竟似松了口气般，“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玉儿，你如今身份贵重，全大昭未出嫁的女子中，除去皇室女，就属你最尊贵。你这样的，注定是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的……”
左玉垂下眼，心里有些发凉。
听到王贵说出最后一句话，她心里微微一动，竟是有些感动于陆岺的信守承诺。
虽是个纨绔，但跟他将话彻底讲开后，倒也是个重承诺的。虽然这事干的依旧粗糙，但天还未大亮便赶来，以她对他的了解，就他那脑子，怕不是猜谜猜了一夜才赢来的。
真心可贵，她不想再计较他的鲁莽。
只是，她没想到，左林的反应会如此大。此事其实说来也不算严重。陆岺接受了她的“武功秘籍”，年节上送点东西表示感谢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他们又不是私下见面，行私相授受之事，人家可是光明正大地送礼，引不起什么风波的。
只是她没想到，左林的反应会这么大。
竞争？竞争什么？嫁世上最好的男人？以便宜爹势利的性子来看，这里的“最好”显然不会是什么人品好，相貌好。他眼里的好只有一个字：利！
能为他带来最大利益的便是最好的。那这世上哪个男人能为他带来最大利益呢？
有两人。
一天子，二储君。
天子早年吃够了周贵妃的苦，娶了皇后后，便未再纳妃。无论臣子如何上折请求，甚至弹劾皇后善嫉的，天子都无动于衷。
因此，天子不可能。那么……
她想起昨天那个胖胖的身影，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储君！
竟是想让自己嫁太子吗？！自己这爹可真会想啊！
明明为了不让天子怀疑，将大部分兵权交出去还不够，甚至抬妾为妻来自污。而现在，觉得这还不够保险，竟是想拉上储君当保险丝吗？
有趣！这爹有趣！脑子看起来很好，但格局真是有些不够。自古天家无情，太子妃可以出生高贵，但绝对不允许有实力！
前面几朝的太子借岳家势力亦或被岳父鼓动而造反的事还少吗？自己这爹！！讲真，要不是跟他一荣俱荣，在一条船上，她真想现在就放把火把他给原地点了！
见左玉不说话，左林心又紧了，道：“玉儿，陆侯爷虽家世显赫，但绝不是良配。”
“父亲，您在说什么呢？”
左玉抬头，故作奇怪地道：“女儿从未想过这些事。且就算女儿有心思，那陆侯爷能喜欢女儿？女儿可打了他两回了，他一直来纠缠，不就是不服气，想找回场子吗？”
左林一想，对啊！自己女儿打了陆岺两次，以那魔王的性子，必是不能善罢甘休。所以是自己想多了？那小子对玉儿也没心思，纯粹就是想赢回来？
“父亲。”
正想着，左玉的声音又响起，“女儿不想嫁什么绝世好男儿，若是可以，女儿也想学芙蓉，梳起，此生不嫁，就陪着父亲。”
“乖乖儿，这怎么可以？！”
左林大惊，“你如何会有这般想法？”
“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就没这般自由了。”
左玉低头，半真半假地道；“公爹与婆婆再好，总不如自己父母疼自己的。”
“怎会？”
左林见她是担心这个，便道：“平日莫要听人胡诌，爹怎会让你委屈？放心吧，你的婚事爹亲自做主，一定会给你选个好人家，绝不让你委屈！”
“我信你个鬼！”
左玉在心里吐槽着。但也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过了年，自己就十四了。官女子出嫁虽晚，但定亲这种事最晚不会拖过及笄。
大昭女子十五岁及笄，也就是说，自己的婚事最晚到明年底就该定下了。她不想嫁人，但在这封建礼教下，这事自己说了根本不算。要是敢违背，光一个悖逆父母的名头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所以，她得筹划下了！如果一定要嫁，那就一定要选个性价比高，对自己最有利的人！而太子，绝不在此选项。
且不说太子将来会有多少女人，哪怕他也跟他爹一样吧，但皇后是那么好当的吗？光宫中事务就能烦死人。
她为了好好活下去，现在已经装得够累了，若一定要嫁人，那也得嫁个自己拿捏得住的，还比较好掌控的。
比如像陆岺那种就不错。
智商低、情商低，但颜值又足够高，足够赏心悦目，而最关键的，家里人口简单，父母又讲道理……
等等，我在想什么？怎会拿他来作比喻？
左玉摇摇头，将这吓人的比喻赶出脑子后，福身道：“嗯，父亲待女儿如珠如宝，女儿相信父亲一定会给女儿找个好郎君的！”
“哎呀呀，这是自然，你们可都是爹的心头宝啊！”
又是一番父慈子孝的表演后，左林将花灯分给了左蓉等人。既然是他们想要的，那自然就给他们，反正不能给玉儿就是了。虽然没人看见，但还是要谨慎些。
左玉出了正院，路过四进院时，见张氏站在院外，望向她时，脸上绽出了笑意。
怪怪的，有些怪异。
左玉停下脚步，上前行了礼，“外面风大，母亲怎不在屋里歇着？”
“刚刚想去给夫君送点汤，结果见你们在商量事，便又回来了。”
张氏笑了起来，“玉儿，我都听见了，夫君真是疼你。你知道这世上最好的男人是谁吗？
左玉叹出一口气，觉得有点心累。
张氏这是来挑拨了？
罢了，罢了，与其我独累，不如众累累吧！
“母亲，我明白父亲的意思。”
她低下头，道：“可母亲，我不想……”
这倒让张氏意外了，“那等尊贵的人你也看不上吗？”
“一入宫门深似海。”
左玉道：“前朝的诗已说明一切了。女儿没有别的心思，女儿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张氏抿了抿嘴，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左玉虽没了生母，可她如今贵为大昭唯一的姬君，的确是不用再依靠谁了。想想，竟很羡慕。
“唉。”
张氏发出一声叹息，“婚姻大事自是父母说了算。你若想嫁如意郎君，得好好想想了。你这事，我是帮不了你了，你父亲也不会让我插手，你且好自为之吧。”
她说罢便是转身回院，竟是没了挑唆的兴致。
左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也是发出一声叹息。
有时想想，自己这爹还不如张氏呢！
不过，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硬来肯定不行，但只要灭了左林的希望，便也会灭了他这不靠谱的念头吧？
想到这里，她慢慢勾起唇。
她很想知道，自己这个父亲会在什么时候跟自己摊牌，表示想让她入东宫？等他摊牌时，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第42章 挨打
踱步回了五进院,今日累了，不再读书练琴，索性睡个回笼觉吧。而就在左玉躺下睡回笼觉时,公主府里,陆岺正跪在地上,与他一起跪着的还有太子以及一群帮助翻墙的奴仆。
天子坐在上首,脸上无甚表情。
昨日公主怕太子饿了，便让人做了宵夜送去。哪里晓得,居是没找到人。这下，长公主可慌了！一边盘问下人，一边让驸马带着人出去找。
说来也巧。
驸马也去了东洼桥，只是那时陆岺正往家走,因此也没碰上。等他回来，驸马又去了别处。
驸马找来找去找不到，最后急了,连夜让公主进宫,请罪的同时也恳请天子派人找。
而驸马了解陆岺，想想这小子不可能去别处,便又折回东洼桥,然后就看见了陆岺正在那猜谜猜得高兴。本想上去将人揪回去，可一想，如此一来，太子身份不也暴露了？
储君翻墙出来看灯会,这事要传出去还了得？！于是便让人偷偷混在周围监视保护，自己则回公主府，让公主拿主意。
公主禀报了天子，天子知道后,也是急死。只是他身份特殊，出宫也只能待在长公主家里，而听到驸马回报后，顿时就火了！
长公主怕弟弟气坏了，便亲自待人出来找。然后潜伏在东洼桥，见到李顺福带着太子去买汤饼，便直接将人拿下，然后又趁着陆岺不注意时，偷偷上了车。
她本想将人立刻抓回去的，可她实在搞不懂自己儿子为什么忽然这么执着猜灯谜，直到太子支支吾吾地暗示自己儿子喜欢左玉后，她才偷偷进了马车，想看看儿子到底能执着到什么地步。
派人回去给天子报了信后，她便坐在车里等儿子。她看了一夜，想了一夜，儿子的执着让她有点惊心。
他与左玉的交集很少，难道是那一拳打出来心思来？这是什么怪脾气？然后，再看看儿子那表现……
讲真，她知道自己儿子不是很聪明，可笨到这种程度，她自己也感到惊讶。
这……当真是自己生出来的？怎会如此笨？驸马也不聪明，但也不会笨到这程度啊！
她反省了下，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自己太纵容他了，不然多读几本书，哪怕笨点，但也不至于笨到连“鸡同鸭讲”都猜不出来。
太子与陆岺跪在地上，兄弟俩微微侧头，用眼神交流着。过了一会儿，陆岺咬咬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怂恿表哥翻墙的，舅舅，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天子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陆岺。
陆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好似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舅舅对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连拆了衙门那回都不曾有过。这，这是不是代表他真生气了？
气氛变得很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子终于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太子身上，“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父，父皇……”
太子声音都打颤了，“儿，儿臣知错了。儿臣，儿臣只是想，想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
天子笑了起来，“那为何不堂堂正正地走正门？要半夜翻墙，做这鸡鸣狗盗之事？”
陆岺身子一震，左玉的话在耳边响起，“君子岂能行鼠辈之事？！”
话不同，意相同。
“你可是储君。”
天子的声音很平淡，但素来迟钝的陆岺竟是从这平淡里听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愤怒。
“将来是要继承皇位，掌管这天下的。天子若不能为天下表率，何以享万民敬仰供奉？”
“是，是……”
太子无言可辩，将头贴到地面上，“儿臣知错，请父亲责罚。”
“你知错便好。”
天子点头，“杖你十下，可有疑议？”
“无，儿臣愿受罚。”
“好。”
天子道：“为人君，要敢于担当，这十下便当是为父教你的为君之道吧。来人，体面可留，动手吧。”
几个太监过来，手里执着行刑用的宽板子，弯腰行礼道：“殿下，得罪了！”
未脱裤，便是体面可留的意思。但如此行刑，事后衣物脱下时又要遭罪。但身为帝国的储君，哪怕要多受罪，但这份体面还是要保留的。
太监们举起板子，“啪啪”三下下去，太子的裤子上便有血迹印出。
“住手！你们这些死阉人真打啊？！这么狠？！”
陆岺跳了起来，将就近行刑的太监撞飞，扑在太子身上，大喊道：“舅舅，是我带他出去的，你要打就打我！”
“将他拖开！”
“我不！”
陆岺死死抱住太子，嚎叫道：“要打就打我！你可是天子，怎可不明就里的乱打人？！昏君！”
“你放肆！”
长公主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本就是他的错，打了也不冤枉他！给本宫打！”
天子也未阻拦。实在是胆子太大了！虽然京城安全，可若这事传出去，太子还怎么面对天下臣民？！
这事得一次给足教训，不能让他再犯！
太监们得了令，也不再客气，举着板子，“啪啪”的就打了起来。
陆岺疼得头上冒汗，但就是不松手。他整个人趴在太子背上，将他死死护住，而落下的板子许多都打在了他的脊背上。
其实行刑的人也未下死手，毕竟这两位可是天子的心肝肉。哪可能真往死里打？只是陆岺虽手脚功夫平常，但因着天天锻炼，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不似太子那般肉多，这般打下来，其实比太子难熬许多。
“表弟……”
太子嚅着唇，眼里闪出了泪花，“好兄弟……”
被打也认了。起码这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护着自己。
“你让开，我受得住的……”
太子咬牙道：“赶紧滚下来！”
“表哥……”
陆岺叫了一声，忽然人一歪，竟真翻下来了。
行刑的太监愣了下，忙蹲下身瞧看，这一看，当场魂飞魄散！
“不，不好了！小侯爷晕过去了！”
这一喊，屋里乱套了！
天子也瞪大眼，站了起来，快步上前，道：“怎么回事？！快，宣太医！”
身为天子最为敬重的姐姐，公主府里是有太医长期轮班值守的。天子一开口，本还跪在地上的李顺福便跳了起来，蹿出花厅喊御医去了。
天子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陆岺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问道：“今日真靠自己赢了花灯？”
太子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道：“父皇，真他自己赢回来的，我，我没给他提示。”
“除了最后一个。”
长公主道：“那看守花灯的人都烦了，便糊弄了他一下。”
“除了骑射练武，难得见他这般有毅力。”
天子脸上多了些笑容，趴在地上的太子侧头看着，见自己老子脸上有笑容了，便期期艾艾地喊了声：“父皇……”
天子的脸立刻又冷了下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继续打！”
“……”
太子哭了。
他也知道行刑的公公们都收劲，可就这收了劲的也受不了啊！太疼了！
“啪啪啪！”
行刑的太监像个无情的机器人般，听到天子这般说，又继续打了起来。
等太医到，太子也没力气哼哼了，被人抬起来时，连痛呼声都小了许多。
轮值太医来了两个，天子听儿子哼哼唧唧的声音弱了许多，便道：“给太子上点药吧。”
两太医分别给两个小贵人诊断。太子虽被打得狠，但太监们到底收着劲，未伤筋动骨，只是皮外伤，上点药就没事了。
而陆岺……
那好多直接打到背部，衣服解开后，长公主侧过了头。
背部的皮都破了，边上也都是淤青，看着很是可怖。
太医仔细查看，又细细摸了摸骨，确定未伤到筋骨后，道：“陛下，公主殿下，小侯爷无大事。来的路上，臣听李公公说了，小侯爷玩了一晚上，没怎么喝水也没吃东西，又受了刑，应是无了力气才晕厥的。”
“背上的伤如何？”天子问道。
“未伤筋动骨，只是背部肉少，看着可怖，实则无碍。容臣开些药粉涂抹，再开些汤剂，吃下去多将养几日便能好。”
天子点点头。想起这小子为了赢下花灯，一晚上水都没喝几口，又为了躲避抓捕，绕着城整整跑了一圈，便有些想笑。
德惠姬君吗？他倒也真敢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人家德惠姬君小小年纪已做出青史留名的功绩，他一个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的玩意也敢去肖想神女？
讲真，这事让他去开口，他都开不了这口。硬将自家的坏笋塞人家，这事做了，岂不是要被天下臣民耻笑？罢了，再观察观察，若真有心，直接赐婚肯定不行，不过少不得也得在暗中帮这小兔崽子一把。就这一个外甥，总得拉一把的。
太子受了伤，也不便再移动。且打成这样回宫，也会引起风波。索性，正月未出，还在休假中，便让他在长公主家里再修养几日回去吧。
天子走了，来去匆匆，对外说是长公主病了，来看看。如此，世人倒也不会怀疑。天子素来敬爱自己姐姐，听说病了，会半夜出宫不奇怪。
陆岺悠悠转醒，只觉背上火辣辣疼得厉害，勉强吃了些粥后，道：“李顺福怎么样了？”
“回侯爷，被公主杖责了。不过殿下心慈，又给请了医，还用了药，这会儿应在自己房里养着。”
听到身边人没事，陆岺也松了口气。再想想，竟有些后怕。
皇帝舅舅从未这般凶过，自己带表哥出去，好像的确出格了……
晚点将自己的机关木鸟给表哥吧，他眼馋好久了……
这样想着，心里稍稍舒服些。他想翻个身，才一动，伤口又疼了起来。他龇了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到自己才被打了几下，而表哥生生受了十下，他身体又不如自己健硕，这回真将他害惨了……
内疚又深了几分。想了想，便将目光落在窗前案几上。那儿有他花重金买的西夷船模，表哥也很喜欢。
他想了想，咬咬牙，暗道：这个也给他了，谁让自己对不起他？船给他了心疼，不给他更难受，算了，给他吧。
对李顺福与表哥稍稍内疚后，他又想起了左玉，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
她越来越古板，是因为在家里过得不开心吗？是必须要小心翼翼吗？
这一想，竟觉心里格外不舒服。她那爹看着就讨厌，虚伪矫情，还将妾抬为正妻，那不就跟外祖父一样吗？周氏那妖妃可坏了，自己母亲和舅舅差点都被她害死。
那张氏肯定也很坏！不然左玉一个女子干嘛要天天苦练功夫？干嘛要这般重规矩？还不是怕被害吗？
他又想起她那高挑的身材。虽然比一般女子高许多，但衣服穿身上都飘飘荡荡的，显是很瘦。
不会在家就吃些青菜豆腐吧？有肉吃的人不会这么瘦的！
想到这里，陆岺觉得胸膛好像要爆炸了！爹不亲，娘不疼的，左玉也太可怜了。
算了，自己就拉下面子去求求母亲，让她多来家里做客，这样就可以来他家里多吃点肉了。
嗯，母亲喊她来的，他可没有不守承诺。
这样一想，念头通达，忙了一晚上，又受了伤，彻底疲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左玉抓着一个猪蹄在啃，一边啃一边哭，嘴里还对自己说“谢谢”。
他开心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左玉，以后猪蹄管够，你想吃牛肉小爷都有办法给你弄来！不要怕，小爷我罩你一辈子，让你吃一辈子的山珍海味！”
“小侯爷，是我误会你了。”
左玉哭得梨花带泪，可嘴角还是绽出了笑容，“你就是玉儿的盖世英雄，比太子殿下都好！”
“盖，盖世英雄？”
陆岺红了脸，下意识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谦虚着，“过誉了，过誉了，哈，哈，哈哈哈！不过，我是比表哥好看一点。哈哈，他就是太爱吃了，不然哪里能长这么胖？不过，表哥人很……”
“给我醒醒！”
猛然间，觉得脸上一痛，再一睁眼，见自己表哥瞪着他那双大眼睛，正一脸怒气地望着自己。
“你这怂娃，还睡得着？还敢在梦里笑我？嘶……”
太子倒吸着凉气。虽然用了最好的药，可这伤哪是一天能好的？亏他还担心这家伙，忍着剧痛过来瞧他。哪里晓得才进门就听见他在梦里嘲自己，这个怒！
要不是他怂恿自己出去，自己能挨打？
硬了，硬了，孤的拳头硬了！
孤要打死这混球！
陆岺懵了半晌。
哪有什么左玉？只有胖哥一个。
他顿觉没了好心情，摸着自己的脸，也有些恼怒地道：“表哥，你不能趁人之危。”
“哈？”
太子都气乐了，“吹了一夜冷风，把脑子吹好了？居然还会用成语了？”
他说着就抓起陆岺的衣服，“说，你梦见了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也嘲我是个胖子？！”
陆岺哈哈大笑，“哈！我梦见左玉了，她说我是她的盖世英雄，比你都好！”
“你是傻……”
太子硬生生将最后一个脏字吞回去，“不过送了几个花灯罢了，左玉身为镇国公原配所出的嫡女，如今又贵为德惠姬君，缺你那几个花灯？”
太子不知自家弟弟脑补了左玉凄惨的生活，只以为这傻子自我感觉良好，以为送几个灯就能赢得神女芳心了。鉴于他在梦里嘲自己是胖子，他觉得他也得往这货的心口上撒点盐，不然对不起自己！
“呵，别做梦了。你之前那样纠缠人家，没准这花灯送去，人家更恼你了。”
“才不会！”
陆岺道：“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呵……”
太子冷笑，“即便如此，你也比不上旁的世家子弟。”
陆岺觉得这话怪怪的，他干嘛要跟旁的世家子弟比？再说家世，还有哪家勋贵比他家门第更高吗？
不过，他可不服气表哥这样说他。
“怎么比不上了？怎么比不上了？”
太子一看陆岺这反应，心里嘿嘿笑着。小样，果然是有心思吧？我今天不把你戳得血淋淋的，都对不起你那一声嘲！
“德惠姬君是千年以来，第一个以未嫁女之身，依靠自己被天子册封的。她贡献那神种，足以让她名留青史，后世子孙都会为她树碑立传，建庙。”
见表弟神色凝重了起来，太子觉得伤口都不疼了，从婢女那儿接过茶，喝了一口继续道：“而她师从许明知，若不是极有天赋，哪能入许明知的眼？
不仅如此，她还跟着王家女学医术。若不是医道天赋了得，能入王弗眼？王弗可是妇科圣手！哪家的贵妇不将她视为座上宾？你想想，王弗虽只是一个医者，可她背后的那些贵妇人有多少？怕不是都在盯着左玉了，都想通过王弗的门路与她亲近呢。”
“那，那些贵妇人……亲，亲近左玉做什么？”
陆岺感觉有点不舒服了，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你笨啊！”
太子砸着嘴，摇着头，“自然是想将这一等一好的女子娶回家当媳妇啊！”
“什么？”
陆岺瞪大眼，“她们怎么这么卑鄙！？居然敢打这主意？！”
“男婚女嫁人之大伦，哪叫什么卑鄙？选妻子当然要选最好的。将左玉这等贤女子娶回家，家里起码能兴旺五代人！”
“这还不卑鄙？！”
陆岺激动地坐了起来，都顾不上疼了，咬牙切齿地道：“如果左玉不是镇国公的女儿，不是德惠姬君，她们还想亲近左玉吗？！呸！这不是卑鄙是什么？！”
太子愣在哪里。
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怪怪的。
门当户对……
娶妻要娶贤……
这不都是老祖宗们说的吗？可听表弟这么一分析，的确是功利心太重了，是有些卑鄙来着……
“那，那父母不帮着相看，还如何成亲？”
有道理归有道理，但太子很快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
这下轮到陆岺语塞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恼了，猛地躺下，痛得哇哇叫时，还不忘怼回去，“反正卑鄙就是卑鄙，算计就是算计！我要是那些妇人，不管左玉是乞丐还是姬君，我都喜欢她！”
太子嘿嘿笑了起来，“你终于说出来了？”
话一出口，陆岺也察觉到不对了。怎么心跳忽然快起来了？脸上也好烫？
“什，什么？我是说假如我是那些妇人……你不要多想，我是觉得左玉可怜，她有个继母呢……”
他拉住被子，将自己蒙头蒙脸盖上，“瘦成那样，在家都没肉吃吧？”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左玉的确有点瘦啊……
太子将被子拉开，道：“你蒙着被子做什么？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过……”
“不过什么？”
陆岺侧过脸来，太子看得心里直乐。
还说对人没意思？这是没意思的样子？
他心里笑着，脸上却不显露，只摇着头道：“你忘了我刚说的话了？那般好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你连成语都说不了几个，如何与人相配？”
“我要跟她相配做什么？！”
陆岺将头转回去，“你被打傻了吧？胡言乱语个什么？”
“啊？这样啊？”
太子一拍手道：“那太好了！这样的女子孤也动心。既然你没这个心思，那我也就无甚好担心了。我回去后就跟母后说，帮我求娶左玉！”
“不行！”
陆岺又坐了起来，身上裹着的布条上又有血透出，显是伤口又崩裂了。
但他顾不上疼痛，指着太子道：“表哥！我看错你了！你怎如此无耻？！你都这么老了，还敢肖想左玉？！”
“你，你说什么？我，我老？我今年才十八啊！”
“你比左玉大四岁，还不老吗？！都能当人爹了！”
“……”
太子：我为什么要来看他？这不是找气受吗？不行，今天不把他肺管子都戳破了，我就不活了！
“呵，那也没法，谁让我是太子？我等伤好了就去锻炼，瘦下来，也不会比你差。我会猜灯谜，善绘画，也能陪着她弹琴，吟诗作对……不像你，只会舞刀弄枪，关键是，哪怕舞刀弄枪你也弄不过人家……”
陆岺瞪大眼，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腾了起来：要不……我也读下书吧？
压下这荒唐的念头，看着表哥那得意的表情，他觉得无比碍眼，忍不住大吼道：“我跑得快，我骑射一流，这个没法作假！我哪次围猎不是第一？还有投壶，蹴鞠，打马球！你行吗？你能陪着她玩蹴鞠，打马球吗？”
太子嘿嘿一笑，“问题左玉也没说她喜欢这些啊？她一个姑娘怎么去打马球，玩蹴鞠？”
“这！”
陆岺瞪大眼，随即猛地一敲床，“我明天就花钱办一个女子蹴鞠与马球队，左玉一定喜欢！”

第43章 优势与劣势
“孤也有钱。”
太子笑着,“且宫中多宫婢，皆可组成女子蹴鞠队与马球队。等德惠姬君成了太子妃，不用出宫就能玩,这样还不用被人非议。”
陆岺眼睛瞪得大大的,精致的眉眼扭曲了起来。
他咬着牙,顾不上疼痛,猛拍着床道：“你，你,你好卑鄙！左玉不会喜欢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的！”
“嘿，孤可是太子。”
太子笑眯眯地道：“即便孤真的卑鄙，真的无耻，但镇国公一定会更喜欢我当女婿,而不是你。”
顿了下又道：“再者，孤也不无耻，不卑鄙。相比之下,你倒显得孟浪又烦人,左玉没准已经恨死你了。”
“你出去！”
陆岺气坏了，“左玉不是势利的人,左玉不讨厌我,她喜欢我的！”
太子听了这话差点就笑岔气了，“她喜欢你啥呀？喜欢你不学无术？喜欢你孟浪又蠢笨？图啥啊？你的脸吗？”
“哈！”
陆岺气得直咬牙，“女子皆爱美男子，我就是比你好看！”
“哈哈！”
太子大笑,“从今天开始孤不吃宵夜了，孤也学功夫去，瘦下来，你这唯一的优势也没了……”
“出去,出去！我要睡觉了！”
陆岺咬着牙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感觉心里不舒服极了。
太子呵呵笑着，心里舒坦了。也不继续逗陆岺了，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一走，陆岺就坐了起来。边上的仆人忙道：“侯爷要什么？奴给您拿。”
“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仆人：？？？
耳朵出问题了？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是，是！”
笔墨纸砚拿来了，仆人将墨研开，道：“侯爷，墨研好了。”
陆岺忍着剧痛下床，坐到案几边，抓着笔写了起来。
小侯爷虽没文化，可身边的仆人却是有点文化的。比如这个叫德贵的小太监便曾在宫中开的学堂上过学。李顺福被指派到陆岺身边时，因两人是老乡，又同姓，李顺福便将他也捞了过来。
德贵看了一眼陆岺写的东西，大逆不道的想法在脑里升腾着。
这字就跟狗啃的般，也太难看了。一眼扫过去，还错了好些个字。小侯爷真该读读书了。看侯爷这样，定是看上那左家女了。那左家女就跟太子说的那般，师从许明知这样的人，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侯爷俊则俊矣，可除了骑射，其他都稀松平常，还怎么跟那些世家子弟争啊？名声还不好来着……
就这写的内容……
德贵很想捂脸。太子那明显是逗他啊，怎么还当真了？
只见纸上写着：太子、我。
下面列举了两人的优势与劣势。
太子：身份比我高，但长得胖。
我：身份没他高，但俊。
太子：书读得比我好，我读书不行，但那是因为没有延请名师。如果许明知是我老师，我也不会比太子差。
太子：骑射稀松。我，一个翻身能上马；太子，一个翻身摔下马。
陆岺写到这里，哈哈大笑，“小爷我这点可比他强！”
笑完又继续写：太子善丹青；我善……先画个OO，晚点学了绘画再作判断。
太子书法一流，我……
陆岺看着自己狗啃般的字，咬咬牙，写上：人各有所长，平局。
太子善猜谜，我……一晚上能猜出五个，努力有用，平局。
太子的父母：舅妈强势，舅舅宽厚。
我的父母：父亲宽厚，母亲善良。
结论：我赢了！
陆岺总结了个七七八八，顿觉信心满满。他可不笨，他只是没花心思。等他多请几个老师，自己就会比太子厉害了。到时，左玉一定更喜欢自己。
这念头一出，脸就红了。
想起梦里她说自己是“盖世英雄”的样子，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等着吧，左玉。虽然爷不喜欢你，但是却可以当你的盖世英雄！
信心足了，伤痛也好了许多。他爬回床上，吩咐道：“去，多做些恢复伤口的东西来吃。小爷我没时间休息了，我得奋发向上，决不能让表哥看扁了！还有，去打听下，那个写出‘西瓜生儿子’的是何人？小爷要拜他为师，学猜灯谜！”
四书五经太难了。他想了想，还是先从容易的学起。
德贵两眼空空，只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小侯爷居然想奋发向上了？！我滴个天爷！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光都普照到他身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跟着沾光，升华了！
好事！赶紧去办！
三日后，贺稚书被抓到了公主府。
他外出走亲戚，回来后就见几个彪形大汉蹲在自家门口，一听说要去见小侯爷，他腿都软了。
待问清楚是小侯爷想跟他学猜灯谜后，他打了个激灵。
那等人的老师是好当的？！我干嘛要回来？我为何不在亲戚家多住几日？！
陆岺看着眼前瘦瘦高高，一身书卷气的贺稚书道：“听说你连考三次都落第了？”
贺稚书：我能走吗？这也不是想请自己当老师的样子啊！
“惭愧。”
贺稚书拱拱手，“在下若不是京城人士，就在下这般愚笨，家中怕不是要因在下读书而破产了。”
这倒是实话。
这年头能读书的都不是一般人。在乡下农家，往往是举一村人之力供一人读书。老师的束脩、读书用的书本那可都贵着。再加之赶考的路费盘缠，三次落榜，真可能会让一个家破产。
大昭的科举制度与宋类似。没有举人一说，只有举子。而举子是要通过考试才能得来的。有了举子的身份才能入京考进士。且举子身份不是永久的，三年后又得重考。
贺稚书是京城人士，省了路费住宿费，但连续落榜三次，家中也有些吃不消了。不然的话，他为何要写灯谜赚钱啊？
“没事。”
陆岺安慰道：“人各有所长，可能你就是不擅治经吧。”
“……”
贺稚书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他好歹也是个秀才，为啥要被个不学无术的人安慰啊！
“敢问侯爷请在下过来是？”
“我打算聘请你当我的猜谜老师。”
陆岺道：“只要教会我猜谜，我有赏。”
贺稚书一脸为难，“小侯爷，猜谜这事……其实也得学问好才行。因为许多谜题跟典故、诗词有关。比如西瓜生儿子，就是在下从一首诗里得来的灵感。”
“我一月给你十两银子。”
陆岺两耳直接关闭，将所有困难过滤，“包吃，你要想住也行。夜宵、点心随便吃。府中藏书楼的书随你借看，另配个小厮给你，帮你处理杂物。”
“在下！”
贺稚书弯腰作揖，“愿为小侯爷效犬马之劳！”
陆岺笑了起来，“那你要好好教我，若是我以后出彩了……”
想到自己猜谜所向无敌，左玉为自己尖叫的样子，他脸又红了，“有赏，有大大的赏！”
“谢侯爷！”
贺稚书浑身是劲了！每月十两银子，那可不少了！家里每月多这点钱，能宽松不少。娘子不用这么辛苦，老母亲心里也能踏实下来，还包吃，好活啊！
贺稚书起身，道：“其实小侯爷，猜谜这事也有诀窍。”
“哦？有何诀窍？”
贺稚书神秘一笑，“在下编纂了一本灯谜大全，收录了上万条灯谜。小侯爷只要将灯谜全部背下，再寻找规律，以后所有谜题都难不倒您。”
“当真？！”
陆岺兴奋地站了起来，牵扯到伤口也只是咧咧嘴。他身体素来好，一点小伤罢了，养了三天可好多了。
他上前，道：“那赶紧教我吧！”
贺稚书一笑，拱手道：“是！在下定不负小侯爷期望，一定将你培养成绝世猜谜高手！”
出了正月，登门拜访的人多了起来。
册封大典在即，京中各勋贵之家也忙碌了起来。各家当家主妇或登门，或寻向氏与王弗，请他们帮忙制造与左玉见面的机会。
左玉也知向氏与王弗难做，便也应邀去参加了几次花会与茶会。
而这些夫人看着左玉满意，便纷纷登门，带着自家儿子的生辰八字，前来提亲。
左玉也不担心自己老爹会给自己乱点鸳鸯谱。反正她那爹，除了太子谁都看不上啦。
张氏很高兴。
这些夫人平日里哪会对自己这般客气？都看不起她的出身，即便面上随和，可说的话也是阴阳怪气的。
可现在与她说话，那真是亲亲热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家亲姐妹，那热情的。
因此，到册封大典前这段日子里，张氏那是前所未有的风光。她觉自己活一辈子，哪怕被抬为正妻时，都未像现在这般快活，这般有面子。
而这一切都是左玉带来的。因此，张氏近日对左玉姐弟也是好了许多。这回倒有几分真心，大概是书读多了，变聪明点了，觉着自己总归是他们的娘，他们风光了，自己也沾光。
只是对于左林想将女儿嫁给太子为妃这事她却有点膈应。许都是女子，看着左林那嘴脸，就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她那爹也是个爱钻营的。当年她能给左林当贵妾，全靠了她爹想巴高门的心思。
现在看看左林，那卖儿卖女的嘴脸，越看越来气。再想想他将自己赶到四进院，为了左玉这个能为他带来利益的女儿就对自己无情无义的样子，看着就更来气了。
以前觉得儒雅随和的气质，英俊的脸这会儿看着也是想吐。为此，她前些日子以左玉得祖宗保佑，清明将至的由头，让全家都吃了素。
几个孩子加点豆腐，香菇，而左林身为家主不是应该心更诚吗？左玉姓左，能有今日成就全赖左家祖宗保佑，所以家主心应该更诚。
香菇去了，豆腐去了，吃点青菜方能显诚心。
左林不乐意啊，但是在左玉审视的目光里，他只能大笑着说她的提议好。
郁积在心里的东西被他这一笑，散去了好多。张氏忽然发现，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法子。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呸！只要找对了办法，一样有法子能反制！
所以，读书不能停，她还要继续努力！
她将自己当姑娘时的发簪拿出来，递给左玉，道：“这发簪是与你爹定下亲后，我父亲给我置办的。”
她眼底滑过一丝悲伤，随即嘴角又挂出淡淡的嘲讽，“是京城最好的珠宝工匠的得意之作。我年岁大了，再戴这个也不合适。明日是你册封的好日子，换凤冠前，还是得簪点珠花的。”
“这不好吧？”
左玉道：“这是母亲心爱之物，我怎能要？”
张氏笑了，“你让我有了体面，不过一支发簪罢了。”
说着便是起身，亲自将发簪给左玉戴上。玉石打磨不易，要在方寸间再雕刻出双层花来那就更不容易了。毕竟，古代工具落后，一不小心一块玉石就毁了。
乳白色的岫玉加上一颗小小的绿宝石点缀，简单却雅致。
张氏拿来镜子给左玉照了照，道：“好看。”
左玉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多说，只道了声谢。
起身准备离去时，张氏又道：“近日诸多夫人登门相看你，你自己可有中意的人？”
左玉回过身，摇摇头，道：“没有。”
“那长公主家的小侯爷呢？”
左玉愣了下，道：“公主并未上门说亲，母亲为何这样问？”
“我听说了。”
张氏道：“小侯爷猜了一夜的灯谜，就为将花灯赢来给你。他或有些许不足，但于你来说是良配。”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不想入宫的话。”
这还真是坦诚之言了。左玉又折返回去，示意张氏将下人遣散。待人走后，便问道：“母亲，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张氏冷笑了声，“今日是你，明日就该是我的蓉儿了。”
左玉愣了下，她没想到张氏会想到这上面。
“我不求你别的。”
张氏叹了口气，“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是蓉姐儿与你亲近，晋儿、申儿也真是将你当长姐看的。他们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求你念在他们与你也有血缘关系，待蓉姐儿可以说亲时，你能阻止下你父亲。”
左玉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道：“母亲，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帮蓉姐儿？”
“别人我不信，你的话……”
张氏笑了声，阴阳怪气地道：“总有办法的。”
左玉也笑了一声，道：“母亲，您高看我了。”
顿了下又道：“二妹妹，三妹妹都是我妹妹。即便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我们也是姐妹。若我有能力，定不会放着二妹不管的。”
说着便是福了福身，“母亲，时间不早了，还早些歇着，女儿告退。”
等左玉一走，小张嬷嬷就进来了。
“夫人，为何要提点她？”
“夫君谋划的事你觉得能成吗？”
“这……”
小张嬷嬷有些不确定地道：“老爷虽然交出了大部分兵权，可还负责着京畿的拱卫，若有实权在手，陛下那儿怕是通不过吧？”
顿了下又道：“所以奴婢才疑惑，夫人为何要提点左玉？她将您害得还不惨吗？”
“惨什么？”
张氏道：“我磋磨她，她要报复回来也属人之常情。而我那好夫君，用我时便是亲亲儿，小心肝；不用我时，便将我撇进这四进院，主母的体面未给我留一分。你说，这多年的辛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让我如意，我也不能让他如意！”
小张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跪了下来，“夫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您可万千不能跟老爷拧着来啊！”
“放心吧，我怎会蛮干？”
张氏将案几上的《礼记》拿过来，翻到自己正看的那页，轻声朗读道：“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呵，呵呵呵……”（注1）
张氏的笑声让小张嬷嬷毛骨悚然，夫人怎么越来越魔怔的样子？
“听明白了吗？”
张氏看向小张嬷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我这般敬爱夫君，如何能姑息迁就？那样，我不就是不贤，对丈夫不够真心了吗？呵，呵呵……”
小张嬷嬷头皮都麻了，哭丧着脸道：“夫人，您别这样，老奴看着害怕。这套法子大姑娘用着行，您用不行啊。要不是这回大姑娘册封，老爷是怎么都不可能茹素的。”
“啊，那就对了。”
张氏笑得阴森，“大姑娘有这般福气，咱们做父母的不日日祈祷，回馈祖宗的恩德，像话吗？光宗耀祖，光宗耀祖，这光的、耀的可是左家的门楣啊！”
脸一下子又耷拉了下来，“不诚心，像话吗？”
小张嬷嬷愣了半晌，慢慢的，就有些明白过来了。她眼里闪起了兴奋的光芒，竟对这事期待了起来。
左玉他们是搞不过了，但搞搞老爷应该可行？说来就有气。老爷真太不是东西了。对大姑娘千好万好的是他，可不闻不问的也是他。但凡他多问问，夫人也不敢这样对大姑娘啊。
夫人不这样对大姑娘，那大姑娘也不会这样整治夫人。对，这全都是老爷的错！还让他们住四进院！
谁家主母住四进院？说起来，老爷还不如大姑娘呢！起码大姑娘还能给夫人挣来脸面，哪怕内里不开心，可面上的光还是沾到了。
小张嬷嬷把近日受的委屈都怪到了左林头上，主仆两人一下子就同心同德了：这都是左林的错！
左玉回到自己屋里，将头上的发簪摘下，放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再联想了下张氏近日的举动，不由笑了。
“移情吗？”
她轻声呢喃着，“竟是亲眼目睹了关于怨恨的移情，所以活在这世上，弱小就是原罪吗？”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发簪，看向镜中的自己久久，吐出六字：“这道理，我不认！”
***
第二日，鸡鸣时分，左玉起床。
整个镇国公府一片亮堂。钱氏与李三娘指挥着院里的人，烧水的烧水，熏香的熏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与局促感。
这是左玉的好日子，也是左家的大事。祠堂的门已打开，左林沐浴更衣后，跪在祠堂内，向祖宗诉说着今日大典的流程，同时祈求祖宗保佑，保佑册封大典顺利。
左玉沐浴好，头发被烘干后，便穿上宫里送来的大礼服。那真真是华丽到了极点。
左玉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想起生母的画像。她的衣服上也是用金丝线绣上了翟鸟。画像上看着已是极美，可当实物摆在面前时，她才知，这衣服是有多美。
她虽是四品，可所穿大礼服与配饰皆是一品，与一品诰命夫人的大礼服与朝服可是很像的 。
花晨捧着朝珠过来，左玉坐了下来，花晨将朝珠帮她带上后，忍不住赞叹，“大姑娘，您今天真好看极了。”
“不止好看，还很威风。”
碧落两眼都冒小星星了，“姑娘这一打扮，就跟天上神仙似的，好看又有威仪。”
左玉笑了，“莫贫嘴了，快帮我将鞋子穿起来吧。这衣服好重，我都没法弯腰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
大礼服华丽、精美，但穿身上可不舒服。太重了！一般不是大典，都不会穿的。好在，她还有一套朝服。听宫里来的人说，皇后娘娘为这个册封大典付出了许多心血，册封后，还准备宴请公卿大臣和命妇饮酒吃席，顺便再一同欣赏蹴鞠比赛。
等典礼过后，她就能把这身累人的衣服脱下，换上朝服了。
一切准备就绪，左林亲自来了她院里，引着她出门。
到了宫门前，左玉跪下，行大礼后，在宫人的引导下，步入皇宫。
经过护城河上的金桥，奉德殿的金碧辉煌与威严肃穆映入眼帘。
穿过宫中的六部、内阁的办公区，奉德殿的巍峨与壮观也就完完全全倒映在了眼里。
奉德殿外，已站满了朝中大臣。按天子旨意，今日六品以上官员要全部到场。奉德殿内是站不下了，因此大典便在奉德殿外举行。
文武大臣分两波站着，在他们中间铺着一条红地毯。随着司仪用金鞭抽打过地面后，册封典礼正式开始了……

第44章 试探
王德清带着另一个内阁大学士站在丹墀东面,随着钦天监官的一声“吉时”到，左玉便缓缓步上红毯，以三跪九拜之大礼,一直跪拜到丹墀下。
“起！”
殿上司仪喊着,左玉又再次行三跪拜之礼后,才慢慢起身,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再次弯腰行礼后,才将手慢慢放下，但并未松开，仍叉手而立。
王德清从案上将左家昨日送过来的宝册、宝印捧出，绕过正殿门,步上红毯，将宝册宝印送到左玉手里。
左玉捧着宝册宝印再度跪下，行三拜大礼。起身后,皇后从丹墀上下来,一群宫婢跟在她身后，而离着她最近的嬷嬷手里还捧着凤冠。
皇后来到左玉跟前,左玉再次行跪拜礼,口呼“皇后千岁”后，皇后从嬷嬷手中接过凤冠，而左玉慢慢蹲下。
凤冠上流珠轻晃，翟鸟形态鲜活,与凤冠上唯一的凤首装饰遥相呼应，很是美丽。
凤冠戴到了左玉的头上，从此，她不用再戴幕篱,可戴流珠凤冠或其他带有流珠的发冠出门。
这一刻，左玉心里有点激动。
她并不是为自己获得的身份地位激动，而是她终于可以摆脱幕篱了。流珠虽依然有着束缚的意思，但总比幕篱要好上许多。
好像……
离着自由又近了一些。
戴上凤冠后，左玉下跪行礼，起身后，皇后便道：“望尔戒骄戒躁，不矜不伐，贵而能俭，敬慎持中……”（注1）
这都是按流程来的事，只是左玉听着这些话，深深感觉，当皇后真累。册封一个人，就得背一段话，这也太累了。更别提皇后的大礼服也好，凤冠也好，那只会比自己的更重，更繁复。
这凤冠戴上后，她脖子都感到不舒服了。再看看皇后的，比自己凤冠上的装饰还要多，这多累啊？而身为皇后必须得保持仪态。可不能说累了，就弯弯腰，转转脖子，那是不允许的。一直到册封大典结束，她都得保持着仪态，非常累。
长长的一段训诫念完后，左玉又是跪下，“臣女谨遵皇后教诲。”
皇后这才笑了起来，点点头，“德惠姬君请起。”
顿了下道：“待会可来本宫宫中换衣。”
“谢皇后娘娘！”
戴好凤冠后，天子又坐在龙椅上说了几句诫勉的话，待左玉跪下谢恩后，大典差不多也结束了。
左玉在宫人的引导下，去了皇后居住的紫宸殿。紫宸殿位于皇宫中轴线上，与奉德殿、立政殿并立为宫中三大殿。
奉德殿为天子开大朝，举办典礼的地方；而后面的立政殿则是天子平日办公的地方；紫宸殿是皇帝的寝宫。
因着天子唯有皇后一人，故而与皇后同居同起，本应皇后所居的含元殿一直是空着的。
在紫宸殿内，两侧有偏殿。一侧坤宁殿为皇后接待命妇的地方；而另一侧宝原殿是放了皇后、皇帝喜欢的各种物件。在宝原殿，还有几间空屋，是供命妇入宫不便时的更衣之所。
左玉被带到紫宸殿后，先向皇后谢恩，然后便被带去换衣。
朝服的穿戴也复杂，但比大礼服好了许多。她将衣服换下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凤冠也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与朝服相配的凤冠。
这些都是皇家尚司局制作的东西。她一人便有礼服两套，朝服两套，大礼凤冠一顶，朝服凤冠一顶。就这些东西，所花费的钱便是不少。
天家之厚赐，从这礼服、凤冠便能体现。
换上朝服，左玉又去坤宁殿。行了礼后，皇后便让人端来了一碗燕窝粥与小笼包。
“今日早起都未吃东西吧？”
皇后笑着道：“吃一点吧。今日是你个好日子，免不了等会要喝些酒。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先，不然空腹饮酒伤脾胃。”
左玉道了谢，也不客气，拿起宫婢递给来的碗筷，便是大大方方吃了起来。
大昭的风气其实还算开放。宫中宴会，女子饮酒也属常态。皇后这般说，倒也不是妄言。
赶紧吃，要是等会真要喝个一两口酒啥的，肚里空空可不行。
皇后见左玉不似其他官女子那般矫情，也不似一般命妇那般拘谨，便觉有趣了起来。
她吃得不慢，但偏偏动作又很优雅。皇后看着，竟觉自己也饿了。明明刚刚已经喝了一点羊乳，吃了两块奶糕了。但看左玉吃得香甜，竟又觉饿了。
她让人也端来了小笼包，吃了起来。
一个皇后，一个姬君，本应相互熟悉的过程，却在此时默默同食着。而这个同食竟也无形中生起了亲近感，一句话未说，但待东西吃完，两人都对彼此的性格有了初步的了解。
左家女不像传言中的那般迂腐，她恪守圣人礼节，心中坦荡，所以才能这般落落大方。
皇后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强势。她虽一句话未说，但就从这赐食与同食的举动来看，这只是一个直爽的人。
左玉前世听过一句话：无论男女，都会因另一个人深情的爱而变得胆大妄为。
现在看看皇后，还真是这样呢。听说天子与皇后感情极好，不但同吃同住，宛若民间夫妻那般生活，还经常写情诗相互赠送。
每逢皇后生日，天子都会亲手做一个东西送给皇后；而皇后则天天下厨，给天子煲汤做养生茶。两人独处时，都不许任何人在场，所有的事都自己做，真跟民间普通夫妻一样。
左玉偷偷瞄了皇后几眼，心生羡慕。
只有被温暖与深情包裹着的人，才能有这般灿烂的笑容与直爽吧。
左玉在心里稍稍感叹了句，而那边皇后也暗暗感叹：难怪陆岺那臭小子都开窍了，这德惠姬君果是与旁的女子不同，风姿真是出众。
想起陆岺，皇后就忍不住叹气。
听说天子要撮合左家女与自家外甥，她这心情就跟天子说起这事的表情一样：为难、纠结。
但没法啊，长公主救过天子的命，就这一个儿子，不好下旨赐婚，但忙总要帮的。
因此，她特意在册封大典后还安排了宴席，搞了蹴鞠与投壶比赛。就是希望能让左家女看看，陆岺也是有优点的。
吃完东西，又说了会儿话，宴会也要开始了。皇后便命人取来肩辇，让左玉与她一同去西苑。
西苑位于紫宸殿的北边，内设有蹴鞠场、马球场、戏台以及兽园。先帝喜嬉戏，在玩乐上，靡费之金颇多。今上虽节俭，但觉拆除也显浪费，因此西苑娱乐设施就保留了下来。
如今，这里便成了天子与公卿大臣娱乐的地方。一些宫中宴席也经常在此举办。
西苑内多亭台楼榭，但布置并不规则。内有一超大的人工湖，名唤碧水。引泙河水入其内，人工湖也就成了活水。
再在里面养上锦鲤，栽上荷花，待夏日来时，碧叶连天，荷花盛开，坐上小舟，去到湖中央的凉亭里，喝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或美酒，亦是惬意。
左玉一边听着宫人介绍，一边欣赏着皇宫禁苑内的美景，心里不由感叹：无论是什么时候，上层人的生活总是惬意的，最苦的总是农民与底层。
想到这里，就又想到自己的农庄。册封大典完成后，自己就能正式接手农庄了。她已经跟左林说好了，等农庄交接完成，她想去庄子上看看，住上几日。
她来这里很久了，也未见过底层人民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以她对这个时代生产力的观察，她觉着，即便如今是盛世，可农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没有什么大志向，但不知为何，看着存在系统空间里的那些种子与书本，她便会忍不住幻想起来。比如好好研究农事，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啥的。
一路瞎想着，很快就到了蹴鞠场。蹴鞠场边的高台上，吃饭用的案几已摆好。左玉看着，觉得有趣。
这设计……跟后世的体育馆很像啊！看台与后世也很像，都是利用了逐层后退堆高的方式来增加视野。
唯一与后世不同的是，这看台的间距更大，其中摆放的也不是椅子，而是草垫子与矮长几。
看来以往这样边吃边喝看比赛的事也不少，设计的还挺科学的。
左玉在宫人的引导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因着她有超品的待遇，所以她能与各一品诰命夫人同坐一排。皇后到西苑后，便与她分开，去与天子会和了。
左玉坐定，左右两边都是公卿大臣家的夫人与千金。她们友好地跟她打招呼，说着恭喜的话。左玉微笑着一一回应，而这时天子与皇后也入场了。
大家忙起身，弯腰行礼。大昭的皇帝对臣子比较友好，像这种场合，一般弯腰行礼就可。
天子携着皇后，坐到帝后专用的位置上后，举杯致辞后，宴会开始了。
左玉发现，在这样的场合里，男女有别的隔阂好像都少了。虽然还是男女分开坐，但是互相遥遥举杯敬酒的事却不避讳，甚至还会隔空说笑。
那些千金们也会嘀嘀咕咕地评价那些男子，与左玉想象中的保守完全不同。
“要说样貌，这京城勋贵家的子弟怕是没有一个及得上宣平侯的。”
边上申国公家的夫人钱氏笑着道：“那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宛若陶瓷人偶般，这样貌真真是随了长公主，说不出的好看。”
“可不是？”
安毅侯家的夫人陆氏也是笑着道：“今年十六，已长得这般高。再过两年，怕都是要超过英国公了吧？”
“可他脾气不好。”
安毅侯的千金小声道：“还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看陛下给的封号，宣平宣平，就没想他能做出什么功业吧？”
“闭嘴，这等话也敢说？”
陆氏瞪了瞪自己女儿。可左玉看她那样子也没当回事。心里暗暗咂舌，看来说八卦这种事古今有之。古人胆子不比现代人小，地位高的人有什么八卦，背后一样敢说。
陆氏说着便看向了左玉，道：“德惠姬君，今日怎未见你母亲？”
左玉微微蹙眉，觉着陆氏这话问的有些讨厌。
“母亲为我册封一事日夜操劳，身子有些不适。”
张氏今日不来，自是因为左玉品阶比她高。她若来了，必是不能坐到这前面来的。张氏自尊心强，不来也正常。
但是，她与张氏虽不和睦，但他们都是左家的人。断没道理让外人看自家笑话的。
她望着陆氏，道：“早些时候已跟皇后娘娘告假，娘娘体恤她辛苦，便允她今日不参加宫宴。”
“原是如此。”
陆氏笑着道：“我说今日她怎没来，她一向对你可是很上心的。”
左玉心里开始冷笑了。
这安毅侯家的夫人登门来提过亲，只是被老爹回绝了。提亲回绝都是正常的事，而此人眼下这般挑唆，怕是已因此事怀恨在心了吧？不然为何要做这等挑唆之事？
“叮！宿主，教育她！背后言人是非非君子所为！任务成功，奖励优质杂交小麦种三百斤！宿主，这个杂交小麦种后代不会出现分离现象，隔绝了每年1-4%异交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什么？”
左玉愣了下，隐隐想起了生物课上老师讲过的东西。
“好好想！这是本系统好不容易从总机那抠来的，就三百斤！但这三百斤能开创一个新世界！不用太多肥料，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也能达到亩产六百斤！而且能节约用水40%，抗碱能力超强，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别说了！”
左玉在心里疯狂呐喊着！她想起来了！杂交小麦是无法留种的，而就算是常规小麦也要进行提纯复壮的工作，不然就那个异交率会导致小麦褪化，产量连年下降。
这个难题在现代社会还未被完全攻克，可狗系统所处的那个社会却能做到！不愧是能超时空投送，在脑内播放四书五经的高等文明啊！
她看向陆氏，神色逐渐严肃。
笑吟吟的陆氏也渐渐没了笑声，头皮也渐渐麻了起来。
“您说的不错。”
左玉道：“我母亲天天陪我一起给我生母诵经，每日鸡鸣时起床，对我，对弟弟都很好。为了我们左家，她操心劳力，连背后议论人是非的空都没有的。”
陆氏一听这话，心里就有火。
那张氏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明明只是个妾，却被抬成了正妻。她成了正妻不打紧，可偏偏还得跟她们往来。
她们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这好比一娼妓混到了正经人家中去，恶心不恶心啊？
可偏偏她丈夫身份尊贵，即便恶心而只能忍着。而她的好运似乎还远不如此。先头娘子留下的女儿这般出息，先头娘子没享受到的风光全落在了她身上。女儿定亲的事，她坐那不吭声当好人，让左林来恶心她。
怎么？她的儿子靠着自己考上了进士，也是大才子一个，哪里配不上吗？！本想挑唆两句，哪里晓得这左玉这般不知好歹，竟还暗戳戳地嘲起她来了！
不能忍！
“你们倒是母慈子孝的。”
陆氏阴阳怪气地道：“大夫人去世这多年，还天天诵经啊？这张氏可真有心了。”
左玉笑了笑，“嗯，母亲说，做任何事都该‘以身作则’，不能只跟孩子说‘敬重’，说‘孝顺’，而是该身体力行地做出表率，这样我们才能明白敬重与孝顺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又道：“有些人命好，比如宣平侯。不问世事，不愁金银，这等逍遥哪个人不羡慕？夫人，背后不言人是非，尤其言的那人还是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外甥。今日这话，若入得小人耳中，贵千金这番话怕不是要将长公主得罪个透彻。还望您能好自为之，莫要再说宣平侯的坏话了。”
“你这是什么口气？你在威胁我？！”
陆氏瞪大眼，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像他们这等身份的人，言语交锋素来都是含蓄的，哪会像她这般直白？
“不敢。”
左玉淡淡道：“陆侯爷帮过向姐姐，我觉他非传闻中那般。察人观物还是往内里多看看的好，不然走了眼，说错了话，可是要带来祸事的。”
“怼得好，怼得好！”
系统在耳边疯狂叫着，“这老婆子坏得很，提亲被拒就想搞事情。得亏你不是原来的左玉，要原来的左玉不是得难过死？”
是这个道理。
原主性子弱，什么事都闷心里，当场被人揭开被继母苛待的事，只会难堪。再换个思路，她来后，展示在这些贵夫人面前是个性子强的形象。
一个性子强的人往往也容易被挑唆，她想借自己的手回去恶心张氏，挑起两人的冲突，她在一边看戏，用心真够险恶的。
陆氏没想到左玉会这般直接，她哆嗦着唇，道：“你，你才几岁？刚刚封了姬君就这般目中无人，你这性子以后去了婆家，婆家要说你几句，岂不是要造反？！”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坐在天子附近的长公主都听到了。听到有吵闹声，她看了过来。见陆氏指着左玉说话，便是一蹙眉，道：“王嬷嬷，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是。”
王嬷嬷走过来时，系统便开始提醒。左玉假装没看见，也提高声音，义正严词地道：“陆夫人，你家千金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指出来就是嚣张吗？如照你这般说，那前首辅大人李郢就是佞臣了？”
“什，什么？”
陆氏不知话题怎么就跳到了前首辅李郢身上去了。
“前首辅李郢多次劝导先帝，指出君父的错误，甚至还自己准备了口棺材在家中。先帝被其忠心所感，未有惩罚。由此可见，即便是君王犯错，臣下亦可指出。刚刚您与您的千金在背后议论宣平侯的是非，我指出不对你便说我目中无人，说我嚣张，照此理，李郢就是佞臣，先帝就是昏君！”
“你，你大胆！”
陆氏真是吓傻了！
这，这哪里来的傻子呀？居然连先帝都敢说？！她，她疯了吗？！
“君子行事坦荡荡！”
左玉祭出越发精湛的演技，肃着脸，眉眼微微上扬，厉声道：“即便陛下在背后说人是非，若我听见，也要指出！”
“你，你有病吧？！”
陆氏都特喵快哭了！她出门没看黄历，这德惠姬君居然是个读书读坏脑袋的神经病！难怪敢给向氏出头。哪里是什么正义之心，这特喵就是个读书读魔怔的疯子啊！
再抬头看看，好嘛，大家都看了过来。而最让她感到可怕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站在不远处，眉眼肃穆地望着这一切。
未来阻止。可就是这毫无表态的样子才吓人好伐？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忽的，就想起左玉刚刚训斥她的话。
说人坏话是要倒霉的……
这，这么快就应验了？
陆氏的女儿也快吓哭了，连连道歉，“姬君，是我等不对，我不该在背后言人是非，您教训的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左玉点点头，“不要怕，诚心悔过，加以改正亦是君子之德。”
言下之意，你是个好的，你娘就不是东西了。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自然听出了言外之音。可奇怪的是，许是左玉的气场过于正义，她们竟觉这可能是自己的脑补，左玉应当没有别的意思，这神态语气过于正义，不像是那种会暗暗内涵人的阴阳人……
王嬷嬷转身走了，没一会儿，又过来了。
“姬君，公主说，莫要与长舌妇论长短。她那有御赐的葡萄酒，请您移步，一同饮酒。”
“谢公主！”
左玉起身，而那陆氏已吓白了脸。虽然知道长公主不会拿她怎么样，可就这一句“长舌妇”便足以让她受罪了。
公主嘴里的长舌妇哪个敢再与之往来？再往来，那自己不也变成长舌妇了吗？人在江湖走，啥最重要？名声啊！
陆氏彻底傻眼了。一旁的申国公夫人钱氏抿嘴笑了笑，道：“好话说得，坏话可说不得，乖乖儿，可学到了？”
钱氏的女儿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好嘛，这立刻就倒戈了。
这一刻，陆氏对“势利眼”三字有了深刻的体会。
左玉走到公主身边，福身行礼后，坐下。公主也未提刚刚的事，只笑着道：“这葡萄酒甚是美味，你且来尝尝。”
公主不提，左玉也不提，接过酒，喝了一小口，有些疑惑地道：“公主，这葡萄酒怎酸酸甜甜的？”
公主笑了，“这是陛下让人特酿的葡萄酒，喝了不易醉，口感好，便是小孩子也能喝一些。”
“谢公主体恤。”
一语双关的话，公主一听就明白。心里暗暗感叹：左玉可不是什么老古板，她聪明着，只是恪守君子礼节罢了。
“吃点东西吧，蹴鞠马上就开始了，到时可就顾不上吃了。”
公主顿了顿又道：“今天本宫那不成器的儿子也要上场，真希望他别再出丑了。”
“我看小侯爷身姿矫健，蹴鞠应踢得不错吧？”
左玉倒不是恭维。爱吃喝玩乐的纨绔干别的也许不行，但怎么玩一定很厉害。
公主观察着左玉的表情，见她表情平淡，维持着应有的礼仪，心里不由暗暗着急：听到自己儿子名字，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不喜不恶的，可是最难搞的啊！
她将自己面前的白切羊肉往左玉面前推了推，道：“那小子也就这事勉勉强强能上台面。”
说着又轻笑了声，“让你见笑了。但本宫这儿子着实没什么优点了，就跟这白切羊肉似的，看着是肉，可若不沾点调料，真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臣女倒觉小侯爷优点有很多。”
左玉还真没听出来长公主有试探她的意思。毕竟长公主也没派人来提亲，她还打过陆岺，怎会想到这场蹴鞠就是为了她而安排的？
陆岺到底帮过向氏，且猜了一夜灯谜也要信守承诺的品质也让她很欣赏。因此听到公主眼带忧愁的自嘲后，便道：“小侯爷为人真诚，敢于直言，重诺守信，这些都是君子的美德。”
长公主愣了下，仔细观察着左玉。见她神态真诚，不似作伪后，心里很是惊讶。
她对自己儿子的评价竟是这么高吗？
再试探下！
“唉，什么真诚，直言的……德惠姬君，你莫要安慰本宫了。我生的儿子什么德性我不清楚吗？真是对不住你，之前他私下登门找你的事，本宫还是元宵时从太子那儿听说的。是本宫没教好孩子，委屈你了。”
左玉摇了摇头，道：“不敢欺瞒殿下，起初是有些生气的。只是后来与小侯爷说清楚后，他也未再行孟浪之举，心里的气也慢慢消了。臣女想，小侯爷应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性情过于率直吧。”
公主慢慢抿起嘴，一丝笑意慢慢绽放在唇角，“德惠姬君，你真会说话。行了，行了，你别为他说好话了，他纠缠你一事，本宫也教训了他。你未怪他，还帮他说好话，你这般，本宫心里越发难受了，想要好好补偿你。”
顿了下又道：“这样，以后没事多去我那走动走动，让本宫做些好吃的宫廷菜予你品尝，让我也稍稍表达下歉意。”
左玉忙拱手，“唯，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长公主殿下！”
说完这句，心里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冒出。
怎么觉得公主好像在谋算什么？可自己有什么能被她谋算的？
不行，天天在家里斗，我这心理出现问题了。等这事结束了，就赶紧去庄子上住几天吧。不然天天这样勾心斗角的，被害妄想症早晚都会找上自己啊！

第45章 气死本宫了
前朝时,蹴鞠在民间便十分流行。到了大昭立国后，蹴鞠甚至开始职业化了。
在京城，就有多支职业的蹴鞠队。左玉也曾见过蹴鞠球。讲真,她满惊讶的。从外观看,很接近现代足球了。
十二块皮革缝制出来的蹴鞠球里放上动物膀胱,人工吹起后,球变得更轻，更圆。
而蹴鞠的踢法也有多种。有类似表演的白打,也有踢双门或单门的。前朝在蹴鞠球里填充了动物膀胱后，单门球的踢法便流行了起来，而双门球则逐渐淘汰。
大昭立国后，太祖感觉踢单门球对抗性不够,达不到军事训练的目的，便又改成了双门球。
上行下效。
上层流行双门球，民间也因此开始流行双门球。在京城,大大小小的球社就有七八十家。每年春日与秋日,各球社都会举办蹴鞠赛，观看者众多,参与蹴鞠搏戏的人也极多。
大昭的蹴鞠比赛人数规定在24人,每队12人。左玉上辈子是个伪球迷。就是那种不是太关心足球，但碰上欧洲杯、世界杯也会看看的那种人。
因此对于现代足球的规则倒也知晓一些。眼下看到古代的蹴鞠员们陆续上场，便也打听起了蹴鞠规则。
长公主见她感兴趣，心里暗暗高兴了一把。忙将德贵唤了过来,让他在边上给左玉讲解。
“姬君，穿红色衣服的那队就是小侯爷带领的。他是球头，跟行伍里的伍长般，是带头的。另有次球头两名,普通球员9名。”
左玉点点头，“你家小侯爷很厉害吧？”
一听左玉这般问，德贵浑身是劲，连连道：“是，我家侯爷可厉害了！他能踢旋风球。”
“旋风球？”
左玉问道：“怎么个踢法？”
“奴，奴也说不清楚。反正那球踢出来会转弯，让对方守门的接不到。”
左玉惊讶地道：“香蕉球？”
“敢问姬君，何为香蕉？”
“额……就是芭蕉。芭蕉不就是弧形的吗？球既然会拐弯，那应该就是以弧线方式进球的吧？”
“姬君你好聪明啊！”
德贵堆着媚笑，拍着马屁道：“这形容好，这形容好，比旋风球好多了。”
“……”
长公主听着两人的对话，抿嘴微微一笑，道：“我去敬下陛下酒。姬君，你稍坐。”
“唯。”
左玉点头应着，但注意力明显已被蹴鞠吸引。公主看眼里，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她走到天子御台边，还未开口，天子便急急问道：“如何？可有心思？”
边上皇后也看过来，道：“可有点好感？”
长公主笑了起来，“那般孟浪，没被讨厌就不错了。”
天子呆了下，随即笑了，“左玉的确与旁的姑娘有些不同啊。”
“嗯，德惠姬君乃真正的君子。虽有些气恼，但亦知岺儿纯良，并无恶意。”
公主想起左玉的话，就笑得格外开心，“她说岺儿为人真诚、率真，敢于直言，重承诺、守信用，这些都是君子的美德。”
“评价如此之高吗？！”
天子扬眉，很是诧异地道：“这可真难得，朕这个亲舅舅都没发现他有这多优点。”
“噗！”
皇后忍不住笑了，娇嗔道：“夫君，岺儿若不是有这多优点，你如何那般疼他？”
天子笑了起来，“知我者，娘子也。”
公主心生羡慕。帝后之间只有夫妻，没有君臣。而驸马这多年了，也不敢当着外人面喊自己一声娘子。虽说不是很重要的事，但其实她更喜欢驸马人前人外都喊自己夫人或娘子呢。
看向蹴鞠场上的儿子，公主抿了抿，道：“能帮他的都帮了，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天子哈哈笑，“阿姐放心吧。岺儿踢起蹴鞠来，可跟平时不一样，好看着呢。”
“是啊，皇姐安心。”
皇后也抿嘴笑着道：“岺儿的蹴鞠、马球，还有骑射可不输任何人。马上挽弓，百步之外，箭箭命中靶心，这能力天下也是无人能及的。自古女子慕英雄，待会儿投壶后，再安排一场射箭，必能让德惠姬君另眼相看！”
公主叹气，“时下女子皆爱秀美才子，也不知德惠姬君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只盼她亦能爱英武男儿。”
“放心吧。”
天子笑着道：“这场不行，还有下场。如今她已是姬君，皇后想召她入宫也是名正言顺。届时，再办个马球赛，或朕下旨，邀她去围猎，总有机会能睥见岺儿英姿的。”
公主点头，“我刚也说，为表歉意，请她多来家中品尝宫廷菜。阿弟，你可得再分两个御厨我，岺儿要错过这般淑女，以后哪家女子嫁进来，怕也是要受苦的。”
天子哭笑不得，“阿姐，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岺儿哪有那般不堪？”
“唉。”
公主摆手，道：“我到底是他娘，总比旁人清楚些。这孩子坏心思是没有的，就打小被我惯坏了。要嫁过来的娘子拿捏不住他，怕是要鸡飞狗跳。”
天子想了想，点点头，“是这道理。”
说着便往下看去，看着不远处的左玉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蹴鞠场上看，便道：“神女应也是有心的。”
说罢便是呵呵一笑，冲边上的宫人道：“将这碟荷花酥拿去给德惠姬君，就说是朕赏的。”
左玉看蹴鞠看得入迷了。
想不到古代足球也这么好看啊？！
而且这氛围一点都不比后世差。这边上的观众也好疯狂啊！
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陆岺踢球已不是能用好来形容了，这，这简直超神了啊！
这带球带的，连贯至极！球好似黏他脚上了，别人轻易抢不走。
长传突破、头球顶门，动作那叫一个潇洒，帅气！
只是，她也有些纳闷。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古代的蹴鞠跟现代足球是很不同的。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不知蹴鞠也有踢双门的。
而听边上德贵介绍，双门球在圣人活着的那个年代就有了。因着那时的球还是实心的，所以那时还会造个小围墙，以防止球伤到人。
最早是用于士卒的对抗训练，后来逐渐流传到民间，双门球就渐渐流行起来了。在此期间，双门蹴鞠也研发出了许多踢法，本朝太祖就酷爱双门球，因此这多年来，踢法与战术上又有了新的升级，双门蹴鞠比赛甚至已盛行到了周围几个小国。
“姬君有所不知。我家小侯爷自十二岁起当上球头后，每年都会参加天家举办的蹴鞠赛，每年他所在的天骄队都能拔得头筹。”
德贵嘴皮子翻得极快，极尽全力地在夸大着自家主子的优点。
左玉点点头，道：“我看有些动作别人掌握的都还不熟练，你家侯爷的确厉害。”
听到左玉夸陆岺，德贵笑得脸上都开花了。
“我家侯爷打马球也厉害着。”
他还想继续夸赞，可天子身边的公公过来，打断了他们。
“陛下赏荷花酥一碟，请姬君品尝！”
左玉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将荷花酥接过来后，又对着天子所在的方向弯腰行礼。
坐下后，开始品尝荷花酥。天子赏赐之物可不能搁在一边，得赶紧吃了，以表达感激之情。
左玉吃了一口，感觉这荷花酥很好吃，便问那送食的公公道：“公公，我能将荷花酥带回去吗？”
“姬君是要做什么？”
“公公，我家中弟弟妹妹因年岁小，未能进宫观礼，我想将陛下御赐的点心带一点回去给他们尝尝。”
“姬君真是爱护弟弟妹妹啊。”
公公感叹了句，便转身去询问天子的意思。没一会儿，他又拿了好几碟点心过来，笑着道：“陛下说，一碟子荷花酥怎够分？他让奴婢将这些送过来，让你带回家去给弟弟妹妹品尝。”
“谢陛下！”
左玉忙弯腰行礼，接过点心后，左看右看，窘了。
没打包的东西啊！
那公公笑眯眯地道：“姬君且安心，奴婢去给您寻个食盒过来。”
“啊，那就有劳公公了。”
左玉道谢后，便坐下。而长公主也回来了。
她看了看左玉面前的点心，笑了笑道：“这荷花酥好吃吗？”
“回公主，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公主道：“岺儿也爱这荷花酥，还有马蹄酥。”
左玉感觉怪怪的。
陆岺喜欢吃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想了想，可能这是为人母的天性？总喜欢跟旁人说自己的孩子？
“除去这点心外……”
公主又道：“这白切羊肉也是他最爱的。只是他喜重口，爱在调料里加许多醋与花椒。瞧我，跟你说说话，怎么竟说起自家孩子了？对了，姬君喜欢吃什么？”
“臣女不挑食。”
左玉道：“什么都吃。嗯，不过真要说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她露出腼腆的笑，“裕芳斋的玫瑰冻就特别喜欢。还有双喜坊的烧鸭与双桂坊的婆婆家酒酿丸子。”
公主点头，不动声色地道：“这些民间小食虽没有宫廷菜那般华丽，但胜在接地气，本宫也爱吃。”
“哦？殿下也喜欢民间小食吗？”
左玉话音才落，就听到耳边惊呼声响起，“进球了！进球了！是陆岺的成名技，旋风球！”
左玉忙去看。可这又不是后世，没回放，哪还能得见刚刚进球时的精彩？她只看见陆岺在球场上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被队友围住，抱了起来，往空中拋了起来。
耳边欢呼声不断，她甚至还听到许多贵门名媛的尖叫声。
“啊，小侯爷这球踢得太好看了！”
“我的天呐！这真是人能办到的吗？！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刚刚站得其实不是很稳，但还是踢出了旋风球！！”
听着周围人的尖叫，夸赞，左玉感到有些遗憾。
看来这一球进得十分精彩，观众都沸腾了。
公主将她的遗憾看在心里，嘴角又慢慢扬起。
左玉看起来很喜欢看蹴鞠啊！好！有门！
“姬君，蹴鞠好看吗？”
公主慢慢抿了口酒，假装闲聊着。
“回公主的话。”
左玉忙回过身，道：“看着挺有趣的，小侯爷踢得真好。”
“哈！你喜欢就好。”
公主忍不住笑了，“宫里也常举办蹴鞠赛的，以后有机会便带你来看蹴鞠。”
“谢公主殿下！”
左玉笑着道谢，但心里却在泛着嘀咕。
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与长公主说话总觉怪异？公主的每一句话怎么听，怎么怪异，是因为今天自己太累了吗？
蹴鞠比赛不如现代足球那么长，也就半个时辰这样。很快比赛结束了，而陆岺所在的天骄队以三比一拿下了胜局。
有比赛，自然就有彩头。今日的彩头由皇后赞助，是一对水晶插梳。水晶在大昭极为稀有、昂贵。用水晶点缀的饰品素来都是供不应求。今日皇后一出手便是一对插梳，这彩头，让许多在场的姑娘都红了眼，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场比赛，将彩头赢过来。
陆岺捧着自己的奖品，走到太子跟前，得意地道：“表哥，如何啊？你弄的球社不行啊，这水平也太差了。”
太子心里苦。
不是他的球社不行，而是他被父皇逼迫，几个能踢的不能上场。虽说陆岺很厉害，但今日这球本来就是要踢给左玉看的。因此，陆岺今日只能赢，不能输。为了保险，堂堂天子啊，竟然做出不许主将出场的事来！
他酸了！心酸了！为了让弟弟娶到心上人，他付出了太多！
见太子不说话，陆岺哈哈大笑，“表哥，你别难过，人各有所长嘛。”
说罢便压低声音道：“刚刚德贵来跟我说，左玉看我踢蹴鞠看得可专心了，表哥，你还是死心吧。”
太子差点就笑了出来，“谁看蹴鞠不专心？你怎知她是看你？”
“因为我踢得好啊。”
陆岺道：“要是踢得不好，谁会看那么认真？”
“呵，表弟啊。”
太子伸手拍了拍陆岺的肩膀，道：“你不要眼睛只盯着我。你听说了吗？”
“什么？”
陆岺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近日许多人去左家提亲，便是在京的各使臣听闻了左玉的事后，都写信给他们国君，许多都等着册封大典后，带着他们国君的国书，向父皇求娶左玉呢。”
“什么？！”
陆岺傻眼了，“那些人怎么敢开口？！都住在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弄几个才刚刚学会穿衣服的人，就敢自称国君！就这样的东西怎么敢开口的？！左玉可是我大昭的姬君，怎能嫁到那种地方去受苦！？”
“唉。”
太子面上叹着气，心里笑开花。
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可真逗！孤随便扯几句他就信，嘿，真好玩！让你梦里都笑话孤，给孤添堵！
“这和亲之事自古有之。其他人倒也不用担心，就北契的那些人……唉，北契国力不输我大昭，去岁新天子登基，后位尚悬空。若是他有心，啧啧……左玉怕是要去北契为后了吧。”
“这怎么可以！”
陆岺大怒，“那等蛮人安敢肖想我大昭神女？！可恶！舅舅为什么还不北伐？我要领兵去打北契！”
笑死孤啦！
太子看着陆岺着急上火的样子，只觉今日份的快乐都快溢出来了！
他努力地压着笑，看了看陆岺的打扮，忽然道：“咦？你这衣服怎么回事？以前天骄队的衣服上面可没金丝线的。”
“我，我，我觉得以前那衣服太不显眼了，所以让人做了件新的。”
“那其他人怎么没有？”
“我是球头，当然要跟他们不一样！”
陆岺红了脸，但还是昂着头狡辩道：“我以前就觉得球头不能跟其他人穿得一样，不然如何体现球头的与众不同？”
“哦，这样啊。”
太子嘿嘿笑着，“可我怎么觉着你像那开屏的孔雀啊？”
“什么意思？”
“故意引人注意啊，哈哈哈哈！”
太子大笑，而陆岺却没有回怼他。反是脸越来越红，最后连耳朵都红了。
太子看得稀奇，不过也不打算再逗弄他了。今天忽悠他的话足够他消化一阵了。做兄长的要厚道，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表弟呢！
“今日可是德惠姬君的好日子，你有送东西给她吗？”
“她哪里会要我的东西。”
想着太子说的话，想着那北契天子，陆岺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怕是回避我都来不及。而且，最近我请了个老师，他跟我说，我那样的确孟浪。比武都不行，送东西怕是也不行。”
“平日自是不行。”
太子道：“但今日不同，送一份恭贺的礼却是可行的。”
“真的？”
陆岺立刻抬头，道：“那我把这对水晶插梳送她！”
太子抿嘴笑了起来，“你去包好，晚点让姑母拿给她，这样就不会引起风波了。”
陆岺连连点头，然后便是一句话都不愿跟太子多讲了，招呼着李顺福与德贵，找人去帮他包礼物了。
太子：有种被用完就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看见儿子出了球场，跟太子嘀咕了几句，便往外跑，忙寻了个借口跟了过去。
“岺儿，你做什么去？”
“娘！”
陆岺忙上前，摇着手里的插梳道：“我想去找人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左玉教我功夫，今天是她的好日子，我也想送她一份贺礼。”
公主欣慰了。
这事办得靠谱。
“不过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送的。”
“？？？”
公主笑容凝固，“这是为何？”
陆岺哼了一声，“我对她说过，再找她就是小狗！我不当小狗！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我要是亲自给她或让您转交，她又得笑话我，我才不给她笑话！我就是要告诉她，爷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话算话，说不找她就不找她！现在不找，以后也不找，永远都不找她了！”
公主捂上自己的胸口，久久后，那精致的面容裂开了。
她拿着手里的折扇，对着陆岺的脑门便是直直敲下，带着怒气的声音宛若冬日的寒风般，呼啸着扑向陆岺，“本，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蛋！气，气死我了！！！”

第46章 惊呆了
“娘,你为何打我？！”
陆岺捂着自己的脸，慌张地道：“脸是不是被打坏了？德贵，德贵,赶紧给我找镜子！”
“你还要脸做什么？”
公主冷笑,“给谁看？”
陆岺只觉自己娘是得失心疯了,上来就打自己不提,说话还阴阳怪气的。这是怎么了？他最近都在努力学猜谜，根本没出去捣乱。
“我,我等会还要去投壶，您将我脸打坏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呵。”
公主冷笑，“你惹的笑话还少吗？我问你,这水晶插梳是彩头吧？”
陆岺觉得自己娘很怪，但还是点头，“是。”
“你说不想让左玉知道是你送的,那我且问你……”
公主盯着自己儿子,“还有谁不知这彩头是你赢走的吗？”
“这？！”
陆岺瞪大眼，但随即又道：“那我送别的好了,这样她就不知道了。”
“你这蠢货！”
公主肺都要气炸了！这对水晶插梳可是精品中的精品！上面充作蝴蝶翅膀的紫水晶更是稀有！皇后拿这对插梳出来,真是下了血本的！要不是看在弟弟的面上，谁舍得拿出来？！
这都可以当传家宝了！
这蠢东西。不拿着这好东西去送给心上人，还想着匿名改送别的？！
“送去给左玉。”
公主已懒得再跟他费口舌了，“今日投壶的彩头是你舅舅出的。你拿下来,一起送左玉。”
“我不去！”
陆岺隐隐觉得这样不妙，拒绝道：“做人要守信用，我都说了找她是小狗，我若再去,岂不跟那毕舒差不多，成了没脸没皮的人了？”
“你也知道你惹人厌？那你还送人东西做什么？”
公主嗤笑，“现在讲规矩了，早干嘛去了？”
“我，我！”
陆岺脸一下就红了！“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他总觉自己老娘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被她这样看着，莫名就有些心虚。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个什么。但是，从小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死赖着不认，别人就拿他没办法！
嗯，不管娘是想干啥，反正我就是没有！
想到这里，念头通达，昂着头，梗着脖子道：“小爷我不拘小节，错就是错，不辩解。答应她的事绝对不再犯！至于礼物……”
陆岺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开来，“啊，听表哥说，很多人去她家提亲，她也该嫁人了。虽未正式拜她为师，但好歹学了她的东西，算半个老师。这礼物就当是我为她添妆吧！嗯，添妆，添妆……我听人说，女子嫁妆若少了，被婆家看不起。多点嫁妆，硬气。”
“呵……”
公主的笑容越来越冷了，“添妆？你什么身份给人添妆？今天她被册封，你直接说送个册封恭贺礼有这么难吗？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我心虚？我心虚什么？”
陆岺瞪大眼，“娘，你不会跟表哥一样，以为我对那左家女有意吧？没有的，没有的，我就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呵……”
公主又是一声冷笑，还未说话，陆岺便道：“娘，您说话就说话，干嘛总是这样笑？笑得人心里毛毛的……”
“呵……”
公主继续冷笑，“岺儿，有件事你大概已经忘记了，让为娘提醒提醒你。”
“？？？”
“左玉以前在家里如何，本宫是不清楚。但眼下嘛……”
她持续冷笑着，“镇国公就差没将她看成眼珠子了。那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多提亲的，一个都没看中。而那张氏这些日子也沾了她的光，想来也不会再为难她。这些日子没少听她在贵妇人面前夸左玉，称自己有福气。所以……她现在肯定有饭吃的，而且嫁妆不会少，你不用担心。还有，左玉的钱肯定比你多。”
陆岺一听就不干了。
其他就算了，但左玉的钱怎么可能比自己多？她要有那多钱，还能穿那么朴素吗？娘明明送了她蜀锦，给她做了衣裳，可她都舍不得穿。
穿的衣服颜色都很素，连绣花都没，怎么看都不像有钱的。想想周氏对自己舅舅和母亲做过的事，他心里又不舒服了。
周氏不光老想陷害舅舅和母亲，还克扣他们的月例，坏得很！张氏一定也是这样！不然左玉怎么穿得这么寒酸？幕篱上连个装饰都没有。
越琢磨越觉自己对；越琢磨越难受，左玉真的太可怜了！难怪大半年时间而已，就越发古板了。
为了缓解心里的难受，他忍不住大叫，“娘，像她这样的家世，哪家贵女的幕篱不是用蝉翼绡做的？哪个不在蝉翼绡幕篱上再配上流珠？她什么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比我有钱？有钱她怎么都不打扮？！”
“你舅舅赏了她几千两黄金，你忘了？”
公主一句话，直接让陆岺语塞。
几千两黄金……
他没有！
他虽从来不愁钱财的事，但月例钱基本花光。自打一群西夷人从海上来了后，就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流入京城。他看着稀奇，便不停买买买，因此他是倒头光，真没啥积蓄。
等等……
他没积蓄不要紧，但表哥好像钱很多……
他在宫里根本没地方花钱。如此说来，他的优势岂不是比自己又多了一个？！
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难道左玉真会嫁给表哥？这两人相差这多岁，哪可能幸福？钱又买不来开心。自己能带着左玉去郊外骑马，能带她去游湖凫水，能带着她吃遍京城所有好吃的，这不是比待在皇宫里有趣多了？
平局！平局！
等我存点钱，我就赢了！
见儿子不说话，公主以为他受打击了，便道：“你虽然文采不好，拳脚功夫也是稀松平常，但是左玉亲口跟我说的，说你为人真诚，重信守诺……”
“她真这么说我？！”
公主话还没说完呢，便见陆岺抬起头来，两眼都放着光，“还，还说什么了？”
“……”
不是不喜欢人家吗？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公主揉了揉眉，不打算再跟自己这蠢儿子讲道理了，只道：“总之觉得你踢蹴鞠踢得很好看，而下面的投壶与骑射，你也给我打起精神来！下面的彩头都是你舅舅给的，可金贵着，都给我赢回来！”
“那还用说？！”
陆岺昂着头，像个骄傲的孔雀，“当然都要赢回来！这两样，我从来都没输过！等我赢回来，我就送给左玉，给她添妆！”
“……”
公主握紧扇子，边上的王嬷嬷下意识地搀扶住了她，小声道：“殿下，小侯爷年岁小，大概是还不怎么开窍。您莫冲动，若真将脸打坏了，这就不讨人喜欢了。”
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笑着道：“对，赢回来，都给我赢回来！”
陆岺高高兴兴地去换衣服了。投壶嘛，自然不能穿蹴鞠的衣服。为了今天，他可是准备了几套衣服，都是新做的，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公主望着他欢快离去的身影，本就不多的信心，这下更是不剩多少了。
左玉这个姑娘她很喜欢。恪守君子礼节却又不迂腐。年岁小小，便颇有气度。这样的媳妇娶回家不光是儿子的福气，也是她的福气。
当长辈的，不就是期盼着小辈们都和和顺顺，平平安安的嘛？说句难听的。左玉哪怕是个平民，但只要有这份气度，她也要想法将人弄进门。
儿子没想法，她也不敢多想；可儿子分明是动了心思，而左玉看着也未将自己儿子彻底扫进渣滓堆里去，这样的话，机会还有，不争取一把，她实在不甘心。
但儿子这蠢的……
她叹出长长一口气，道：“王嬷嬷，本宫觉着岺儿这事……前途堪忧啊。”
“殿下放心。”
王嬷嬷安慰道：“小侯爷只是还未彻底开窍。等他开窍了，自然知道怎么做。您看，他为了今日还特意做了几件新衣裳，这男女间的事，有时不需懂那多道理，依从本心行事反显真诚。”
公主想了想，感觉有被安慰到，点点头，“咱们也得帮一把。要再不行，也别勉强。”
“殿下说的是。”
王嬷嬷道：“若勉强将人抬进门，怕也有隐患。”
主仆二人讨论完，便带着颇为沉重的心思回了席位。相互安慰是一回事，可现实又一回事。这陆岺这般不开窍，最晚明年不将事敲定下来，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公主坐回到席位时，投壶已经开始了。她见左玉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壶比赛看，心里稍稍宽慰，便道：“姬君，投壶可会？”
左玉摇摇头，“儿时玩过，大了以后就没玩了。”
“那可不行呀。”
一听这话，公主顿时计上心头，“咱们贵家女子平日往来，除了论茶道、插花，也得会玩投壶。”
顿了顿道：“蹴鞠的白打也得会，不然与人往来可少了许多乐趣。”
“殿下说的是。”
左玉道：“但是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喜欢看书、弹琴与绘画。”
说罢便是腼腆一笑，“臣女不善与人打交道，总觉人多了便不自在。还是在家里看看书，弹弹琴比较惬意。”
公主的笑容再度凝固。
那个拎不清，这个不爱玩，这可咋整？！
“是吗？”
她强打着笑意，“本宫其实也不耐那些应酬交际，也喜欢独自一人弹弹琴，画画花鸟。”
顿了下又道：“姬君师从许明知，许明知的琴技也是一流，姬君的琴想来弹得也不错吧？”
“回公主，臣女刚学琴没多久，只是能弹出音，连好都称不上。”
“呵呵。”
公主笑了起来，“这弹琴的事急不来。不光要多练，还得多与人交流。你以后没事也可去我那里，咱们一起切磋琴技。”
“承蒙公主看得起，臣女感激不尽。”
左玉有点想走了。
这太明显了！
不是自己的错觉！
公主真的有点不对劲！她身份尊贵，没必要因为自己成了姬君就巴结自己。所以，今日这般热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敢再多话。见到那边向氏被人围着，便道：“向姐姐好像与人争执起来了。殿下，能否容臣女过去看看？”
“姬君请便。”
公主也知这事急不来，便也不再挽留，任由左玉离去。
左玉往向淑兰那边走去，还未靠近，便听向淑兰道：“玉儿妹妹为人清正，但绝不是老古板。”
“可最近坊间多有传言，说她为人古板，什么都按古礼来，家中奴仆苦不堪言。”
“坊间流传的东西也能信？”
向氏反驳道：“之前她身边的嬷嬷奴大欺主，这流言忽然在她册封后而起，指不定就是那个被赶出去的老虔婆做的好事。”
“恪守君子礼节倒也不是坏事。”
另一个贵女道：“而且，她替你出头那回，真是涨了咱们女儿家的志气。若所有人都这般恪守礼节，敢于为不公而言，那我等女子受的苦楚也会少许多。”
左玉笑了笑，流言怎么起的，她不清楚。反正她得罪过的人就那么几个。稍微想想，便能知道是谁。
隔壁的毕舒经过近半年的治疗，“病情”好转，总机已觉他无暴露风险了。这不，前几日，免疫提升剂已到账了呢。
只是总机当时布置的任务就只是消灭暴露隐患，所以毕舒若私下搞些不会暴露他与她身份来源的事，总机也不会管。
因此，她基本可以肯定，这流言里少不得有那毕舒的功劳。毕竟，从他治疗时的那些疯言疯语来看，他觉得他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因自己的“仗义执言”而起的呢。
当然，张嬷嬷也可能。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古板就古板呗，不挺好？最好再传厉害些，传得人人害怕，不敢上门提亲才好咧！
“向姐姐。”
她喊了一声，议论立刻停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有些人面露尴尬，而有些人则很友好地打招呼，招呼她过去坐。
左玉只当未听见她们的议论。走过去，大大方方坐下，刚刚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有人就有点惭愧了。
左玉果然像向淑兰说的那般，是清贵君子。自己背后议论人，着实不该。
向淑兰拉着左玉的手，亲热地道：“妹妹，跟公主说完话了？”
“嗯。向姐姐，这投壶我还是小时候玩的，规则都忘记了，你能给我说说吗？”
向氏当然愿意，而边上的那些贵女见左玉不摆架子，再加上之前怼渣男的事迹，便立刻亲近了起来，纷纷给她解说投壶的规则。
左玉一边听她们讲解，一边将目光落到投壶场上。讲真，陆岺今天真的很让她意外。
怎么投都能进！这天赋！要去了现代，好好培养下，这家伙绝对可以成为职业的运动员，没准还能拿冠军呢！
一点意外都没有，陆岺投壶又拿了第一。而这次的彩头是天子从自己的内库中寻来的一座珊瑚。
通身红色的珊瑚很是稀有，且这般巨大，说是珍宝也不为过。
众人十分羡慕，却没有说酸话的。实在是陆岺在这方面的本事无人能及，他拿第一才正常，要拿第二倒不正常了。
接下来便是骑射比赛。
左玉看着各种被搬上场地的道具，再听着边上人的介绍，不由瞪大眼！
古人真会玩啊！
这是将马术与射箭混合到了一起，不光刺激，还很赏心悦目呢！
比赛一开始，她就完全被场上的人给吸引了！
尤其是陆岺！
他又换了身衣裳，虽是一身黑色短打，可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帅气。那个经常干蠢事的精致BOY，穿上一身黑后，竟也有几分酷酷的感觉。
他骑着一匹白马，随着敲击的鼓点，很是准确地越过一个个障碍，并做出各种动作。
每一下都踩在点上，竟是丝毫未差，这节奏感也是绝了！
而且看起来，还很轻松，好似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似的。上辈子学过钢琴，这辈子在学古琴的左玉知道，要做到这般程度，其背后都是要付出许多汗水与泪水的。
这陆岺……
还真如他说的那般，当真是刻苦的。只是身边人太过宝贝他，没教他真正的拳脚功夫。不然以他的刻苦，绝对是可以成为良将的！
就在她琢磨着的时候，鼓点快了起来，而陆岺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只见他微微站起，弯下腰，抽动马鞭，将速度提到最快后，冲向场地中央的栏杆！
栏杆的间距很近，一连七道，想完全跳过去，并不容易！在陆岺未上场前，好几个人都失败了。
他能行吗？
不知为何，她也紧张了起来。甚至在内心不自觉地替陆岺加油了起来。
“砰砰砰”，人马配合默契，七道栏杆竟是毫无卡顿的一一跃过。动作流畅，形态优美，动作完成度堪称优秀！
全场爆发出了叫好声！而这还没完！七道栏杆跃过后，陆岺一拉缰绳，马儿咴咴叫着抬起前腿，马上的陆岺一把拉下背后的弓箭，挽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射向百米开外垂挂着的铜钱！
“唰”的一下，垂挂铜钱的线断裂，而那枚铜钱被直直钉入后面的木靶上！
百米开外，马上挽弓，箭头入孔，正中靶心！
左玉看呆了！
这家伙是被奥运冠军附体了吧！？

第47章 对，你得喊爹
全场已经沸腾了！
陆搅屎棍平常是烦,但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是真厉害！不光准头好，且动作优美,很是赏心悦目。
而这还没完！
一箭命中靶心后,他立刻又策马狂奔,在高速的运转中,连连射出箭矢，竟是无一虚发！箭箭都命中了靶心！
左玉已经傻了。
要在高速运动中命中目标可是很难的！更不要提命中靶心了！而且陆岺绕场一周,射出的十二支箭，箭箭都命中靶心！
我滴个妈呀！这家伙要放现代，没准都能成为狙击之王，成为军中传奇啊！
左玉感到头皮麻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
实在想不到陆岺这个憨憨居然有这等才能,简直太惊人了！
耳边叫好声不断，大家的热情好像都被陆岺点燃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个憨憨,那个京中恶霸，转瞬间就成了全场最靓的崽！
陆岺放缓速度,围着场地又转了一圈。当路过左玉所处的看台时,他见左玉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时，他下意识地昂起头，将腰杆子挺直了些。
然后,便是一个翻身，直接将两脚倒挂在马背上，在众人的惊呼与左玉的目瞪口中，十分得意地“飘”了过去。
左玉的眼睛已彻底瞪圆了！
蹴鞠、投壶、骑射、马上花样体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运动天赋，简直绝了啊！
“啊啊啊啊啊！”
一声声压抑的叫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天，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这样倒挂着能射箭吗？”
“这样要也能射中，那真绝了！”
“唉，这小侯爷要是一直这般正经，哪里会愁没人肯嫁？”
“可不是？幸好公主殿下是个讲理的，陛下也仁慈，未强行指婚。不然……啧，不敢想。”
“小，小侯爷也没这么不堪吧？”
向淑兰反驳了起来，“他救过我的命，心不坏的。就是小孩子脾性重了些，觉着倒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不讲理。”
“好姐姐，那是他与毕舒有仇，不然怎会替你说话？你想想，前两年，泙京府尹的侄子不小心将他的小帆船弄坏了，他居然带着人打上衙门去，把衙门大门都拆了。”
“可不是？听说还不光是帆船的事，听说其实是跟人争风吃醋……哎，脾气这般坏，胆子还这么大，嫁过去吃点气也就罢了。万一将来惹祸……呸呸呸，这话不好说。但人规矩些，谦让些总没错的。”
“没人肯嫁？”
听了半天的左玉其实有些反感她们这样说陆岺。虽然她不是很清楚陆岺拆衙门的事。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陆岺虽有些任性，但也绝对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混蛋。
而且，有点她有些在意。
陆岺真的是她在三次元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现在年岁还不大，可能还少些男人味。但五官在那里，再过几年，长大些了，稚嫩褪去，那绝对是会让人尖叫的帅气啊！
再者，家世好，人又笨，这样的人怎么会没人嫁？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有贵女又道：“国朝规定，皇亲国戚除非天子下圣旨特许，不然是不大好参与朝政的。”
这话一说，左玉就明白了。她想了想，想起了之前看的大昭律法里，的确有这么一条规定。又想起昔年北契来攻时，陆岺的父亲英国公也曾领兵。但与旁人不同的是，他领兵出征回来便立刻要将帅印上交，平日没有任何职务，只顶着英国公的爵位当闲散人。
说到底就是，一旦跟皇家沾了关系，便不会再有实权了。
有抱负的人自然不想结这样的亲家。虽然当闲散人很舒服，但在官场上走的，有几个想闲散的？
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左玉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为陆岺有些抱不平。他那张嘴素来没个把门的，想什么说什么，免不了要得罪人。性子这样，再加上大家不想结皇亲，那他做的事少不得要被“加工”，如此一来，天子还好意思给他指婚吗？
这些大人果然够肮脏！
“不过我倒觉得，小侯爷有一片赤子之心。”
左玉道：“那日在毕家门口，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拦下了向姐姐。首辅家的石狮可大着，那样撞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未想，便给向姐姐当了垫子。这瞬间而发的事，都是靠本能。本能向善，那品性应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姬君说的也有道理。”
几个贵女附和着，但眼里显然还是不认同的。哪怕心好，但天天不务正业，只知吃喝玩乐的男人有什么魅力可言？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说了算，可谁不想找个最合眼的？这陆岺，不行。
左玉笑了笑，也未再多说。见向淑兰还要辩解，便是冲她摇摇头。向淑兰也知一个人的印象一旦落下想扭转很难，便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精彩的骑射比赛结束了。这回的彩头依然是天子出的，是一对带飘花的冰种翡翠玉镯。
依然是精品中的精品。这等成色的东西也只有皇家拿得出来，一般在民间是看不到的。
这对翡翠镯拿出来后，一些大臣就嗅到味儿了。相互用眼神示意后，便纷纷打定主意，赶紧将家里的适嫁女的亲事定下来。
皇后、天子赏的东西都适合女子，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再想想今日办的活动都是陆岺最擅长的，这想做什么，还不明显吗？
陆岺今年十六，该说亲了！他们可不想当了小侯爷的岳父却没了前途。天子不改祖制，那他外甥就只能娶小门小户的女子！门第相当的就别想了！
天子站起来，亲自将东西赐给陆岺，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今日的活动也差不多算结束了。
帝后离开后，左林便过来告诉她，他在宫门外等她，让她先去皇后那谢恩，取大礼服。
左玉依言而行。与向淑兰告别后，便跟着宫人去紫宸殿取自己的大礼服，顺便再次拜谢皇后与天子的天恩。
到了紫宸宫，天子身边的公公来传话，“姬君，陛下与娘娘说今日累了，不必再来行大礼，让您早些回去。”
左玉点头，对着天子寝宫下跪行礼后，便让刘芙蓉与花晨接过宫婢递来的大礼服，再次弯腰后，慢慢退出紫宸殿，准备回家。
只是她出了紫宸殿没走几步，便见太子与陆岺从对面而来。她忙侧身，蹲身行礼。
太子倒随和，走到她身边，笑着道：“姬君，起来吧，不必如此拘束。”
“谢太子殿下。”
左玉慢慢起身，但也未抬头。太子笑着道：“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不用这般拘谨，可以抬头说话的。”
左玉这才慢慢抬头，只见一张胖胖的圆脸映入眼帘。
太子皮肤很白，这点跟陆岺很像。眼睛大大的，不像天子，像皇后。身材略胖，但却很高大。元宵相见时，就觉他挺高的，但是现在拿掉面具，距离又挨着近了些后，左玉发现自己居然只到人家肩膀。
这怕不是得有一米九五以上吧？再看看边上的陆岺，嘿，顿觉像个矬子！
好吧，其实陆岺也不矮。她目测了下，他也有一米八以上了。而且，他今年才十六岁，声音都还有些不正常，明显变声期还未结束，所以嘛，应该还能再长一些的。
陆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左玉，待太子说完后便迫不及待地道：“这是刚好遇上的，可不是我主动去找你的，我可没不守信用！”
太子翻了个白眼，觉得手有点痒。父皇谋划半天，让自己带着他过来在这儿“巧遇”。结果这傻子，上来就把话说死了！就这样，还想娶媳妇？
左玉想笑。
但她不能笑，只得道：“嗯，我信小侯爷，我没多想。”
“你知道就好。”
陆岺冷哼着，“我就怕你多想！”
顿了顿又道：“正好，既然遇上了，那就把东西给你吧。伴伴，德贵，将东西递上来。”
德贵与李顺福赶忙上前，将两个檀香盒子递给左玉后，李顺福又弯腰作揖道：“姬君，那珊瑚大，您这样搬回去也不便。晚些时候，奴婢亲自给您送府上去。”
左玉一头雾水，再见德贵将盒子打开后，便惊异地道：“这不是今日的彩头吗？为何要给我？”
“我怎么知道？！”
陆岺的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就像一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精致的脸上满是凶悍的表情，而两个耳朵却红红的。
“我娘硬逼着我送来的！说要恭贺你册封！不然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好东西给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岺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好歹教了我点东西，我不是那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我就当给你添妆了！瞧你，这好的日子连个镯子都不戴，过得也太寒酸了！嫁去婆家要没钱，会被婆家磋磨死！拿着，以后卖了换钱，多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孤的拳头硬了！
太子在边上磨牙，手痒得不行！很想一拳头打死这蠢货！他们一大家子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结果这混蛋上来把天聊死了不说，居然还说要给人添妆？！
你特喵的给谁添妆不好，给自己心上人添妆？！还说出来！这不就是告诉人家，你对她没意思吗？
左玉汗毛都竖起来了！
公主为什么要逼着陆岺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自己？这些东西不光珍贵，且意义不凡！这是彩头啊！哪有将荣誉送人的？这是要做什么？！
透过流珠，她审视着陆岺。
陆岺被她看得心砰砰直跳。没了幕篱，只隔着流珠，其实她的表情、她的脸是看得很清楚的。
她的眼睛很大，眼珠子很黑，明明水汪汪的，可却给人一种幽深的感觉。
陆岺对上她的眼睛，心跳就加速，根本控制不了。有种想回避，甚至想跑的冲动。
怪了！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左玉是被什么妖狐附体了吗？是了，是了。自己被她打了，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想跟她玩。这不对劲，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左玉慢慢低下头，福了福身道：“这是小侯爷的彩头，君子不夺人所好，还请小侯爷将东西收回。”
“这是我娘让给的！”
陆岺一听她不要，顿时急了，“你不拿回去，她打我！”
说着便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这里还红着呢，都怪你！”
“这，这怎么回事？”
左玉已经想跑了。她又不是傻子。今日公主的种种异常，还有现在这举动，这分明是看上自己了啊！
到底为何会看上自己，她不清楚。但有件事她清楚，这礼物不能随意接下。
长公主多聪明的人？让儿子亲自来送东西，摆明是想跟她要个态度。这事，她不能轻易应下。
虽然她也知道，想不嫁人在这个时代比登天还难。但是如果真要嫁，那就得好好算一笔账了。
嫁太子是不可能的。别说没可行性，便是真可有，她也不想一辈子幽居深宫。
而眼前的陆岺……
不得不说，他其实挺合适的。通过向淑兰以及花灯的事，她也觉得陆岺的人品绝对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可人这东西吧，不被逼到份上，在大事上还真难下决心。
尤其是，在这古代，嫁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大昭虽允许和离，但和离的代价并不是一般女子能承受的。自己那便宜爹就是个势利眼，真和离了，她可不觉得他还能开开心心地接她回去。
向姐姐得亏是有皇家庇护，毕舒又严重失德，不然和离了后，日子哪可能这般好过？即便如此，向淑兰受的言语嘲讽也不少。也得亏她现在坚强了，不然怕不是要天天以泪洗面。
所以，这事她不能轻易应下，她还得想想。而且，她对陆岺没有半点男女间的心悸，这个男孩虽任性，可却不是坏人。这样欺骗、利用他，她会觉得自己很卑鄙的。
“公主为何要打你？”
所有的思绪一瞬间从脑海飘过。回过神后，她便故作惊讶道“因为我？”
“怎么可能是因为你？！”
陆岺的声音更大了，边上的太子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前后不一，表弟，你真的不善撒谎。
“算了，你别问了。这东西给你了，珊瑚晚点送去。”
“我不能收。”
左玉福了福身，道：“谢公主与小侯爷的好意。但其实我有钱的，只是我遵循圣人教导的勤俭简朴，故而不喜华衣美服，也不爱首饰金银。”
顿了顿又道：“请小侯爷代我向公主殿下转达谢意，请您告诉她，左玉在家一切安好，没有什么苛责之事，她的心意左玉心领了。只是此物贵重，左玉不敢收。”
“你这人是不是面做的啊？”
陆岺听这话就不爽，“那张老婆子在我家就敢陷害你，你真当自己能掩饰过去啊？逞什么强？收下便是了。”
“小侯爷。”
左玉肃了脸，“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本东西我本就不该收，还请您拿回去吧。”
“表哥，你看她！”
陆岺拉着太子，指着左玉，“是不是越来越古板，越来越像个老学究？”
蠢货！
太子在心里大骂着，“人家是看出姑母的心意了，这是在拒接嫁给你！”
没救了，完了！果然不行啊！
“表弟，你胡说个什么？”
心里知道完了，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维持下的。太子尬笑着，“姬君恪守君子之道，有何不对？这就叫古板？”
说着便冲左玉抿嘴笑了笑，道：“姬君，姑母很喜欢你，所以才想让表弟将彩头给你。长者赐，不敢辞，姬君不若先收下？不然表弟可没法交差了。那日元宵回去，他替我受了杖刑，好不容易才养好的。”
太子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还难得见他这般执着，想来是非常想回报姬君传授之恩的。”
“被杖刑？”
左玉愣了下。但想想，他带着太子出来，只要皇帝和长公主脑子没坑，那肯定是要往死里教训的。
毕竟，有些事做了无伤大雅，最多被笑话；但有些事，便是开个头都是罪过了。
但想想，若不是自己激将他，他也不会猜一夜灯谜。如果早些回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再想想元宵时，天气极为寒冷，他就为了一个自己都未应下的约定猜了一晚上……
想到这里，心竟有些发软，有些强硬的话竟是说不出口了。她想了想，便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可不能像今日这般，又是蹴鞠，又是投壶骑射的了。”
陆岺本想插话的。但李顺福一直在背后拉自己衣服，要以往他保准要骂人。但现在，他不知怎么了，就闭嘴了。
只是表哥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自己很执着？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很贱一样，求着要报答她一样。自己只是生气她这般看自己，不想当她嘴里的小人罢了。
听到表哥这样说，他真忍不住下去了，下意识地想反驳，但等左玉这句话一出口后，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下。意识到自己笑了，他忙又肃了脸，看了看别处，轻哼了声，“我身体好着呢！区区几下杖刑罢了，没什么的，不用你假好心。”
太子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就过去了！
你这坑逼玩意还能再坑一些吗？！
他暗示左玉，不用吃婆婆的苦；暗示坑货只为她一人执着，结果这货一开口，全毁了！
就，就气死人的玩意啊！有木有？
讲真，他读书都没这么累。在短时间内想出以退为进的法子来圆场，他容易吗？！
毁灭吧，孤累了。
弟弟是当狗还是当啥，他不管了。
“呵呵。”
左玉笑了起来，“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说着便是福了福身，“殿下，请容臣女告退。”
“姬君，请。”
太子还能说啥？天都聊死了，再说下去，只会更糟糕！
“嗳，嗳，东西你拿上啊？”
陆岺见她不拿东西就要走，忙追了上去，“你不要，母亲会责怪我的。”
“你被殿下责怪与我何干？为何我要因为你会被责怪就收下东西？”
左玉停下脚步，看向陆岺，“侯爷，请留步，莫要纠缠了。”
纠缠两字入耳，陆岺立刻就跳了起来，“谁纠缠你了？我说了，我再找你就是小狗！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以为我舍得将这些东西给你啊？还不是怕你在家里受继母苛责，只能吃些青菜豆腐，你瞧你瘦的跟竹竿一样……”
本又迈开脚步的左玉听到这嘀咕，不由又停下了脚步。没回身，过了许久，才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
顿了下又道：“你回去跟殿下说，左玉谢她的厚爱。只是彩头珍贵，乃御赐之物。若非真心喜爱，必不会对其呵护。如此，珍宝失色便是欺君之大罪了！”
左玉说罢便也不再等陆岺回应，带着花晨等人匆匆离去。
“这都说的什么鬼话？”
陆岺嘀咕着，“听都听不懂。”
回到太子身边，将左玉的话复述了一遍，本已无精打采的太子一听这话，当即原地满血复活！
一把抓住陆岺的肩膀，道：“她当真说了‘若非真心喜爱，必不会对其呵护’这样的话？”
陆岺蹙眉，“说了，我记性还好，一字不差。不信你问德贵。”
太子看向德贵，德贵连连点头，“姬君是这样说的。”
太子想了想，哈哈大笑了起来，拍着陆岺的肩膀道：“绝处逢生，绝处逢生，还有机会啊！哈哈哈！”
陆岺都糊涂了，这到底啥跟啥啊？
太子见他那糊涂样，便是抿嘴一笑，“话是说得很绝了，听着好像没机会了。只是若不在意，又何必纠结真心不真心的？哈哈！好，父皇交给我的事完成了。”
他又大力拍了拍陆岺的肩膀，道：“小子，记着，你永远欠哥哥一个情！”
陆岺一把甩开他的手，忍不住道：“你们今天到底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对劲？！说的话都好奇怪？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娘也这样……便是舅舅与舅母也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别，别告诉我，左玉其实是我妹妹？我真跟娘说的那样，是捡来的？还是，其实我是镇国公的儿子？！”
笑着的太子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瞪着眼，着实想不通，为何陆岺的联想总是能这般毫无逻辑？真的是一点逻辑都没有！旁人要做到这点都很难哇！
他扬起头，看着被宫墙分割开来的天空久久，最后又笑了。
他低下头，走到陆岺身边，拍了拍陆岺的肩膀，肃了脸，道：“不错。要是你运气不错，你的确是要给镇国公当儿子，还要喊他爹的！”

第48章 反将一军
册封大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左玉便提出了要去庄园看看的要求。左林最近风光得很，这点要求自是不会为难。为此，还派了几个拳脚功夫不错的人给左玉,让他们护送着左玉去农庄。
想去农庄,也得准备准备。一些吃的、用的,都得带上。而且因着要去农庄小住,所以也得去跟王弗与许明知请个假。
王弗听说她要去农庄住一段日子后便笑了，“也好,去躲躲也好。”
左玉也笑了，“让师父劳心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王弗笑道：“你出身本就好，如今又被封姬君，求亲的人怕不是要把你家门槛踩断。”
“师父你就莫要笑我了。”
左玉无奈道：“真上门的还好,就怕又让你和向姐姐来请我。你们难做，我也难受，还不如去庄子上躲躲清净。”
王弗轻笑,“你可真刁。那些人可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人家,到了你这里倒成麻烦了。说说，自己可有中意的？”
左玉摇摇头,“我父亲也未答应任何人。”
王弗蹙眉,“敢去你家提亲的不光家世要好，还得有才华，有样貌。这多才俊上门，你父亲竟一个也没看中吗？”
左玉点头,“许是父亲舍不得我吧。我听我身边的嬷嬷说，这丈人看女婿都是不顺眼的，得成亲以后才好。没成亲前，看着都不喜欢。”
王弗笑了,“是有这话。”
顿了顿又道：“虽说婚姻之事都是父母做主的，但男方家来人时，亦可隔着屏风瞧看男方。你若有中意的，还是要早早跟父母说下。咱们女儿家不求别的，就求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嗯，我记住了，师父。”
从王弗那里买了些常用的药材后，左玉与她告别后又去了许明知那里。
许明知点点头，“你跟着我学习也有一段时日了，也该出去走走，看看尘世里的事了。”
左玉点头，“不瞒先生，我一直好奇农夫都是怎么生活的。所以这回去农庄，不光想看看农户们是怎么生活的，也想去周边走走。”
顿了顿又道：“皇家农庄里的人跟普通农民定是有些不同的吧？所以也得多观察观察，这样学问才能有精进。”
“看看也好。”
许明知道：“那么我就布置个功课给你。”
“先生请讲。”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你且做到了，齐家勉强也算做到。而治国……”
许明知笑了起来，“虽是女子，但这农庄便是你以后的立身之本。为师且给你一年时间，先把自己的农庄打理好吧。先治一隅地，再治十方地，我等修学，就是要从这些微小事做起。一年后，我会去你那农庄瞧看，也会住下来给农户的孩子上课。先生我虽不好享乐，但喜洁。也见不得人间悲苦，不喜欢见人太瘦，你可要好好努力。”
左玉愣了愣，随即便是起身作揖，“唯，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回到家，安排了跟随去农庄的人员名单。弟弟要上学，自是不能去。要是以往，她必是不放心。只是现在便宜爹打着将她送入东宫的念头，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弟弟必是会上心的。
而且刘远一家都留在家中，再加上何三一家，弟弟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了。
自己将王喜一家带上，再带上刘伯与刘芙蓉，身边做事的人应够了。
如此，准备了三日，左玉出发了。
古代地广人稀，说是京郊，其实离着泙京城也有好几十里路。
三辆装货的牛车，三辆坐人的马车外加一些贴身的东西，一路晃悠悠地出了城后，这个世界最为真实的面貌也出现在了左玉眼里。
没了青石板路，泙京城的金碧辉煌、诗意盎然也渐渐失色。
离得城越远，景色越发单调。走出二十里后，围绕泙京城而聚起的村落也渐渐消失。尽管路上往来的车马并不少，可车轮滚动时卷起的黄土总会模糊了春日的明媚，让眼前的世界变得雾蒙蒙的，看着就有些朦胧感。
好在，天子脚下的路尚算好走。虽是黄土路，但胜在平实，想来平日也没少维护。一路过去，颠簸甚少，旅途总算不会太艰辛。
只是牛车驮着东西走得较慢，四十来里路走了半天才到。等到了地方，负责管事的公公便出来相迎。天子赏的农庄是皇庄，因此在这儿管事的都是宫中内侍。
让花晨打赏了些吃茶钱后，管事的公公将她引入皇庄。许是皇庄，这儿的房屋看起来都还不错。庄子里的庄户见她过来，便纷纷跪下。
左玉走上前，将年岁大些的老人都搀扶起来，道：“老人家，我大昭以孝治天下，不必行如此大礼。”
几个老人连连称“是”，但神情却依然畏缩。左玉也未去强求他们。在处处讲阶级的年头里，尊卑的观念深入人心，想要扭转并不是靠几句好听话就能扭转的。
人还是要相处的。等日子久了，大家知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相处起来自然也不会这么拘谨了。
将庄户们稍稍打量了一遍，左玉暗暗点头：比自己想象中的好。许是皇庄，这儿的人虽然不胖，但气色与精神尚可，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糟。
这样就好。
这农庄是自己以后在此世界的立身之根本，她已列了许多计划，见大家气色精神尚可，那些计划就能立刻展开了。
又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靠西边的地方，一座有别于周围房屋的一进小院出现在眼前。
管事公公笑着道：“姬君，里面请。这小院我等已修缮过，被褥这样都给您换上了新的，您将行礼搬进来就能住了。
“公公有心了。”
左玉笑了笑，道：“来时从家中带了些小食，等会事情办完，公公也尝尝，吃完饭再回去交差也不迟。”
“那奴婢多谢姬君了。”
管事公公笑着引着左玉入内。内里的陈设自然是比不上国公府，但因着被人细心修缮布置过，看着倒也不差。
刘伯领着人将行礼搬下来，搬进院子后，便跟着左玉开始检查农庄的账本。
刘芙蓉则带着花晨等人查看庄内每户每家的人口情况。
一个农庄看着不大，可真要交接起来，事还是很多的。这公公也是有心人，将事都提前做好了，左玉接收时倒省了很多麻烦。
如此，也是忙了半日才交接完毕。家里来的护卫也不会都留在这儿，留下十个人后，又请了管事公公吃了顿饭后，才让另外十人护送着管事公公回城里去。
第一天，都用来交接了，也没做什么事。第二日，彻底安顿好后，左玉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了。
田园风光的诗情画意素来只存在文艺作品里。真走到田间时，哪还有什么诗情画意？金坷垃发酵的味道就足以让那些吟唱田园风光的才子们退避了。
左玉不嫌这味道。
想着这一个农庄就有四千亩地，还都是自己的，心里便欢快极了。
系统奖励给自己的种子以及相关书本上的知识就能在这里施展了。
她想起许明知的话，再看看眼前的田园风光，不由豪情万丈地想着：家里斗有什么意思？格局小了。天地广阔，这儿才是我该奋斗的目标！
系统曾奖励过她一套《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的书。那书在左玉看来，简直是神书！每一个有志于穿越的人都应该看看。
蔬果加工、种田基建、食品保存、水力利用、烧砖烧瓦、机械维修、篆刻编织……
简直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最关键的，许多技术是在古代都可以进行的。而且写得通俗易懂，还有配图，一看就明白。有了这玩意，想提升一下古代的产生力也有了可能，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在田地上转悠着，又走访了好几个庄户，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东西都记录下后，又出了农庄，去了附近另一个农庄。
生母留给自己的农庄没有皇家给的大。可一千六百亩地放在这时代也算不小了。再加上便宜爹又将周围田地都买了过来，加起来，也有快三千亩了。
两个农庄离着非常近，甚至都不用坐车，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天子将这个皇庄赐她，大概也是有这个考量的。
不愧大昭开国以来最为仁慈的君主，做的事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动。
刘茹娘留下的农庄刘伯早就打点好了，左玉过来了也不用忙什么。刘伯引着她转了一圈后，道：“姑娘，您看看，这两农庄能并到一起吗？”
左玉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不要合并了。这里的路别人也是要走的。若我们将农庄合并，别人就不方便了。而且，后面我要做的事多，两个农庄也好比拼下，这样大家做事的劲头也大些。”
刘伯想了想，点头，“姑娘考虑周道，是老奴思虑不周。”
顿了下，又略有些迟疑地问道：“姑娘，您真打算只收两成租？”
左玉点头。
“庄户们的生活您也看见了。虽说比一般农家人好过些，但真要较真，其实过得也不怎么样。”
左玉想起自己走访的那几个庄户，道：“一年到头，汤饼都吃不上几回，糙米里加点精米都舍不得。家里养几只鸡，下几个蛋，还得大部分交上来，肉食吃的就更少了。”
刘伯觉得奇怪，“可大姑娘……要天下人人都能过这样的日子，那就是大同了啊。”
左玉摇摇头，“如果想吃什么都不敢吃，不能吃，那又算什么大同？家里的钱都紧着吃上面了，这又算什么大同？这一代代的，只能在地里刨食，娃娃们也没书读，这不叫大同。”
刘伯的眼睛瞪得大了起来，想想左玉在家里做的事，便道：“姑娘，您不会想让庄户人的孩子也都读书认字吧？”
左玉抿嘴一笑，道：“有何不可？认字而已，不是很难的。”
不理会刘伯吃惊的样子，继续道：“时人收租四成便被称为有德君子……”
左玉嘴角挂上了嘲讽，讥笑道：“说起话来，个个皆是五常君子；办起事来，仁义礼智信就喂了狗了。”
刘伯叹了口气，道：“圣人曾说：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想来是早就料想过现在这局面吧。”（注1）
“刘伯，人人都高喊着‘德行’的世道本就是德行败坏的开始。四成租……”
左玉冷笑，“也敢称有德君子？我们庄子不学那些人，就收两成租。另外，自家鸡鸭生的蛋不必上交。”
刘伯连连拱手，道：“姑娘心慈，如此必能得庄户感激，干活也就不会偷奸耍滑了。”
左玉不需要别人感激，但她知道，她这样做了，那些庄户必不会再偷懒。
因为，以前收四到六成租，人就不会觉得是在为自己奋斗。现在只收两成了，那心态就不一样了，就会觉得是在为自己奋斗。
一个是被剥削，一个是自己当家做主，怎能一样？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呵呵，要是有人敢因这个攻陷自己，那少不得要让他们尝尝“三纲五常”的铁拳教育！
在庄子里巡视了几天，左玉的规划也渐渐完善。读再多书，不如行万里路。有了实地考察后，许多概念模糊的地方一下就清晰起来了。
她发现庄户内的农作物太过单一了。想要发家致富，套种一些经济作物是很有必要的。比如系统给的各类药材种子，花苗这些。
空出一部分地用来种花与药材，等收获时，卖给城里的达官贵人可比卖粮食赚钱。
还有，这里还能搞立体养殖。水田里放上鱼、螃蟹与水鸭，既能减少虫害，还能肥田。
她将庄户们聚在一起，开始教大家怎么堆肥。堆肥其实是一个很讲究的事。而书上正好有，她稍稍研究下，便用这个时代农民能听懂的语言教他们堆肥，顺便告诉他们哪些东西也可当肥料使用。
庄户们很惊讶。
这个千金大姑娘居然懂农事？再一想她本就是因发现神种而获封的，便纷纷开始脑补了。
姬君，莫不是是神农娘娘转世？
这堆肥的方法从未听说过，但大家却没有任何怀疑，很是信左玉的话。这姬君因培育神种而获封，进庄后就给他们发了肉，她说的话能有错？
见庄户们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左玉有了些信心。紧接着，她又教了大家培育蚯蚓的法子。这下，庄户们可真惊了！
小小的蚯蚓竟有这大能耐？而这东西也能靠人养？还能喂鸡鸭？鸡鸭吃了生蛋多？
而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姬君居然还要教他们认字！我滴个天爷！这姬君果然是神农娘娘转世吧？不然怎可能如此仁慈？
在现代人看起来没什么的事，对于古人来说可是很大的事。读书认字，那素来是有钱人的事，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是没关系的。
可现在大姑娘却要教他们认字，此恩说是再造也不为过。大家回去盘算了下，现在只要交两成租了，大姑娘说了，娃娃们读书不收钱还供饭，只需自己准备笔墨……
京郊的农民见识要广些，知道读书的好处。盘算了下，觉得不用给束脩就能读书，这事值得一干！只要娃子读书了，哪怕考不上秀才，但认了圣人字终归就和泥腿子不一样了！这书得读！大不了还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嘛！又不是不能过！读，得读！
忙碌的日子总是短暂。转眼，便是十天过去了。这日左玉正盘算着人工孵化鸡鸭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左林的声音，“玉儿就住这屋里吗？”
左玉纳闷。
左林怎么来了？
她忙起身，才站直，左林便冲了进来。
只见他双目通红，发丝凌乱，见了左玉便道：“玉儿，我被张昊卿那老匹夫坑了！”
左玉一愣，忙遣散仆人，将左林迎进屋，刚想去倒杯茶，却听左林道：“别忙活了，别忙活了，爹不渴。这时候了，别在意那些小节了。”
可左玉未理他，依然是将茶泡好后，才道：“父亲，您先喝口茶缓一缓。天若要塌，急也是急不来的。”
“哎哟喂！”
左林跺脚，“我的好囡囡，乖乖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讲究这养气功夫？天没塌，可你的好姻缘却要被人毁了！”
左玉一愣，“什么好姻缘？父亲，外祖父到底怎么你了？怎么又跟我的婚事扯上了？”
左林气得都哆嗦了，使劲捶打着桌子，“那老匹夫，那老匹夫……竟是连我都坑！之前你母亲那事，我闹上张家去。老匹夫写了好些个名字给我，还给了我一本账本。我见他如此识趣，罪证又被我掌握了，警告几句便作罢了。可，可哪里成想……”
左林咬咬牙，面容扭曲了起来。
“那老匹夫现在居然说我犯了包庇罪，若不将你嫁给他的嫡孙，便要与我同归于尽！”
左玉愣住了。
这一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总算知道张氏爱做白日梦的毛病是从哪遗传来的了。
不过张老头子比便宜爹聪明倒是真的。呵呵，这一招的确用得极妙！
所以她说什么来着？就该大闹的嘛！为什么闹又不用给外人交代，闹只是脑给外人看的。如此，等事发时，左邻右舍就可以证明左林与张昊卿起争执，最后真要怪罪下来，他的包庇罪也是要打折的。
到底是自己丈人，哪有将丈人揭发的？那是不孝。
可这便宜爹，不声不响地收了人的“罪证”，这下好了，被人反将一军了吧？
当然，鉴于张老头竟敢拿自己来作为博弈的彩头……
左玉轻轻握住杯子，冷笑了声道：“是吗？想不到外祖还有此等风骨？那父亲干脆现在就负荆入宫，向陛下请罪吧……”

第49章 爹，该还债了。
左林吓了一跳,“负，负荆请罪？”
左玉点点头，“父亲,不然这回是女儿的婚事,下回可能就是别的事了。总不能一次次都妥协吧？这样早晚会惹出事来的。”
顿了下又歪着头,故作好奇地问道：“父亲,您刚说女儿有好姻缘？您有看中的人了？”
左林叹气，“当年有神算子给太子算过八字,说他得弱冠后才可娶妻。今年太子十八了，也可以说亲了。我听说，皇后娘娘最近也在瞧看各家淑女……”
他望着左玉，“玉儿,你恪守君子礼节，心怀大志向，才貌品德家世皆一等。若是走走路子,没准能成为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左玉差点就笑了。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这个爹果然爱钻营！这都敢想？
“可父亲……一旦女儿成了太子妃……”
她蹙眉道：“按照国朝律法,您就不能再领实职,只能当一个闲散国公了。”
“哈！”
见左玉并不反对，左林心情大好！果是他的乖乖儿，知道上进！
“当个闲人不好吗？将来等你成了皇后，父亲哪怕是个闲人,那也是最尊贵的那个闲人。”
左玉故意瞪大眼，摇头道：“父亲，您现在领着拱卫京畿的职。若想让女儿去东宫，就得卸下此任,不然天家根本不会考虑女儿的。”
她说着便是低下头，故作出小女儿状，低低道：“不瞒父亲……之前在宫里曾与太子殿下说过几句话。殿下身姿雄伟，可谈吐却与身姿不同，十分温和有礼……”
她似是一个陷入恋爱的小女孩般，充满向往的同时又略含羞涩。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轻咬着唇，喃喃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殿下真的很儒雅，温润如玉般。”（注1）
左林一看，心里那个喜啊！
他知道左玉有点小心思，且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柔顺。她内心刚毅，主意极正，若是强来，怕是要出事。
现在可好了。既对太子有意，那更要运作一番。相信以玉儿的聪慧，即便将来太子会纳妃，必也能在东宫站稳脚跟。女子最重要的东西是聪慧，而不是其他。
左林深信这一点。
而太子品性极好，陛下也只有这个儿子，只要不出意外，自己女儿必能母仪天下！
而等自己成了太子爷的岳父，也就不用再担心朝堂那些文人对自己的攻击。自己只要安安稳稳的，必能让左家的富贵长长久久下去。而以玉儿的能力，必能成为青史留名的贤后。届时，只要大昭不倒，他左家就是天家以下最显贵的人家！
左玉偷瞄着左林的表情，面含羞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嘲讽。
想拿她当左家发家的垫脚石？没门！这回不给你一个大大的教训，我以后就不跟你左林姓了！
“好女儿。”
左林搓着手，“殿下与你说话很和气？”
“是的。”
左玉越发“羞涩”，“他说女儿已是姬君，可以抬头跟他说话。”
左林大喜，“看来殿下对你印象很好，这就好办了。”
“可父亲……”
左玉慢慢抬起头，眉眼间尽是忧愁，“圣心难测，即便父亲辞去所有官职，可也难保女儿能入东宫。若是女儿未被选上……”
她慢慢垂下眼，“那就对不起父亲的付出了……”
声音逐渐纠结，但再抬头时，眼里却又有了决绝。
“不，不行。父亲是家中顶梁柱，断不能为了女儿拿前程冒险。父亲，还是算了吧。”
再次低下头，手死死捏着帕子，似是下着决心时又流出许多不舍，“许多事都不能强求的……而且，父亲冒然辞官，必会引圣人疑心。善钻营经营者，素来不为上喜。且世人诟病也足以毁掉左家。女儿不能因着自己的私心就将整个家毁了。”
说着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父亲，女儿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家里能平平安安的。”
声音已是很难过了，但却还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女儿哪怕嫁外祖家也不想当太子妃了。”
左林大感安慰。
女儿的头脑的确清醒。转瞬间，就能分析出一件事的利弊。但是，她还太稚嫩，不知这世上有些事只要运作巧妙便能轻易到达目的。
他摸着胡须思忖了起来。过了许久，便是冷笑一声，“轮三轮四也轮不到张昊卿。他家什么门第？咱家什么门第？你还是我大昭唯一的姬君，他也真敢想？呵，冒然辞官的确可疑，但眼下不是有机会了吗？”
见左玉瞪大眼，左林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与其被他威胁，不如来个鱼死网破，老夫这便回去请罪！顺便将这一身职务都辞了！”
“父亲！”
左玉惊呼，“不可，万万不可！即便父亲辞去官职，女儿也未必能入选！父亲，我想嫁喜欢的人，我不喜欢殿下！”
“放肆！”
左林一拍桌子怒道：“女儿家如何敢将这等话宣诸于口？！不喜殿下这等话也敢说？！”
左玉低下头，咬着唇，不再说话了。
我要忍住，千万不能笑。
左林见她不说话，知她心里抵触，便摇头。
果还是太嫩了些。虽比同龄孩子聪慧太多，但这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知掩盖。
“为人父，为儿女付出也属正常。”
左林放缓了口气，“不必太放心上。知道爹对你好，你便上进些。皇后近日又要办茶会，你在这儿再住几日便回去。只要能讨得娘娘喜欢，待为父将这一身职务辞去了，以你的资质，必能入选！”
“父亲！”
左玉“咬牙”道：“不可！女儿刚想了，女儿刚刚已与小人无异！女儿怀有私心，便想行钻营之事，此事有违圣人教导！父亲，您首先得忠君，其次才能想自身！”
“放肆！”
左林怒了，“为父处处为你打算，你现如今竟是在指责为父吗？！你圣贤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父亲！”
左玉毫不畏惧地道：“父母爱儿，谋之，计之；儿女敬父母，亦谋之，计之！父亲爱我，我怎可眼睁睁看着您做错事？！刚刚是女儿不对，是女儿私欲过重，不该撺掇父亲起不忠之心！女儿愿受罚！但还请父亲断了这念想，莫要做出违背圣人教导的事来！”
“你，你反了天了！”
左林气的，“为父是为你好啊！你这一字字一句句的，这是往你爹我心上扎针啊！罢了，不要说了，为父自有打算！你且在此再住几日，几日后，我来接你！”
说罢便是起身，不顾左玉的“呼喊”、“阻拦”，怒气冲冲地走了。
“父亲！父亲！”
左玉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庄门外，对着那离去的背影嘶声大喊，“请父亲三思！莫要因为女儿坏了前程啊！”
“哼！”
策马而去的左林冷哼着，“母仪天下还不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生下皇儿，左家那才是真正的与国同休！该聪明时又犯傻，真是糊涂！”
尘土飞扬，左林身影在眼中缩小，逐渐消失。
面含忧愁的左大姑娘神色亦逐渐明朗了起来。
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望着黄土路的尽头，轻声道：“无欲则刚……欠左玉的，您就稍稍还她一下吧。”
说罢便是转身，回庄子里去，继续自己的种田大业了。
三日后，通往京郊的官道上，六匹骏马卷着阵阵尘土飞奔而过。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白马，一边抽动马鞭，一边笑道：“哈哈，贺稚书你也太菜了。君子六个手艺里就有骑射，你这不行啊。”
贺稚书苍白着脸，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死死抱着马头道：“小，小侯爷，是，是君子六艺，不是六个手艺。”
“有什么区别？”
陆岺哼着，“你们这些文人就爱嚼文弄字。”
“小，小侯爷……呕，呕……慢些，慢些。还有，那是咬文嚼字。”
“知道意思不就行了吗？！”
陆岺拉了拉缰绳，放缓马速，道：“我跟你说，今天要是她不高兴，我可要找你麻烦。”
贺稚书缓了口气，道：“小侯爷放心吧。那日她对您说的话，在下反反复复琢磨，觉得姬君其实并不讨厌您。”
“她讨厌不讨厌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岺冷哼着，“她父亲被撸了所有官职，母亲担心她，让我买点她喜欢吃的东西送来。那是我母亲的心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听命行事罢了。不过，小爷我是男人，不想总惹女人生气，要是她不像你说的那样，见了我还是生气，那我可要扣你月钱。”
贺稚书哭笑不得，“小侯爷，这女儿家的心思宛若海底针，在下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只是那日她对您说的话，在下分析了一番……觉着她要厌恶您至极，哪里会说‘珍宝失色’的话？”
陆岺一听话，脸就红了。策着马靠近了些贺稚书，小声道：“你觉得她对我说那番话，其实是，是……”
他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对我有，有那个想法吗？”
贺稚书差点就笑了。
他实在想不通，凶名在外的陆侯爷为何会这般纯情？
“想法应该没有。”
话一出口，便见绯红从陆岺脸上褪去，细长的眼立刻瞪大了起来，“你逗我玩呢？！”
“不是，不是。侯爷莫急，你听在下细细给您分析。”
贺稚书缓缓道：“公主想姬君做儿媳妇这事，您想明白了吗？”
陆岺哼了一声，别过头道：“你前些日子跟我说了后，我明白了。难怪那天都那么奇怪，还非逼着我送东西给人家。真是的，这种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底是谁娶媳妇？”
“那您反对吗？”
“我……”
陆岺语塞。刚恢复正常的脸渐渐又红了。他眼睛四下乱飘着，哼唧着道：“婚姻大事哪个不是听父母的？我有得选吗？”
“那是反对还是不反对？”
贺稚书逼问着，“若换个女子，可行否？”
“那当然不行！”
陆岺脱口而出道：“那些木偶人无趣死了！个个矫情又造作，哪里像左……”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圆了！
等等……
为什么左玉就可以？别人就不行？
他一把拉住缰绳，强迫着马儿停下。
“小侯爷可明白自己的心了？”
贺稚书笑着道：“是不是觉得她很特别？别人都比不上她？特别想跟她在一起？她生气你就不高兴；她被人欺负了，你就想打人？”
“这……”
想想左玉在家吃青菜豆腐，被继母苛待那画面，他的确有种想打人的冲动。总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拱着，拱的全是火，特别不爽，特别来气。
“小侯爷，你要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在下才能帮你啊。”
贺稚书道；“那日您回来，在下就说您在意姬君。您听了不高兴，非要跟在下闹。可若您不在意姬君又何必在意她生不生气？就跟姬君一样。她若真把您想成小人，又何必在意自己对你是不是真心？只管接了您送的东西，然后等陛下下旨赐婚便是。”
陆岺低下头，过了半晌，才小声道：“她打了我一拳，我以为她是高手，就总想去找她比武；后来，她又把我打了，但却将自己绝学教我。我学了后，就总想找她，我，我只是想比武罢了。嗯，只是想比武而已。后来是她那样训我，把我看成小人，我不服气……”
“呵……”
贺稚书轻笑了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淑女，也并非见不得人的事。小侯爷这般在意自己对姬君的心意如何，本就是心虚的表现。”
“我，我心虚什么？！”
陆岺提高声音，“小爷我堂堂男子汉，心里没鬼，心虚什么？！”
“嗯，您心里没鬼，您心里有左玉！”
贺稚书看着陆岺那红得似要滴血的脸，被他强拉着骑马的郁气消散，畅快地大笑了起来，“所以一旦别人说您爱慕姬君，您就心虚了呗，哈哈！”
“不是，不是！”
陆岺狂摇着头，“你不要胡说！这要传出去，左玉没法做人的！”
“还说不在意？！”
贺稚书嘿嘿笑着，“喜欢姬君的人多了去了，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在意她的。小侯爷，您这心思可都是明明白白写脸上了啊！”
陆岺死命摇着头，可“否认”的字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而贺稚书却还不想放过他，继续道：“公主让你买些玫瑰冻带给左玉，说她喜欢吃。可您倒好，直接将裕芳斋所有玫瑰冻都买了下来。还有双喜坊的烧鸭、双桂坊的婆婆家酒酿丸子……”
贺稚书看向身后的驮马，“这两匹驮马身上都给您挂满东西了，这烧鸭就买了二十只。还有那酒酿丸子，您怕带着不方便，又怕到地糊了，直接将婆婆家今日所有还未下锅的丸子都买了来，还打了这多酒酿，您这是想将姬君撑死、醉死吗？”
“我，我，我……”
心思彻底被人点穿，自己也彻底明白过来的陆岺脸涨得通红，“我”了个半天，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您总忧心左玉会嫁给太子殿下，担心她入宫过得无趣，担心她无法跟太子殿下情投意合……小侯爷，恕在下直言。姬君跟您非亲非故，凭什么您要这么担心啊？！”
“我，我是因为……”
陆岺的脸红得都要滴出血了，心也噗噗乱跳着。他本想说“她教了我东西，所以我才担心她”这样的话。可话到了嘴边，连自己都觉说不出口。
这话太假了，他自己都不信。
“还有……您素来只爱舞刀弄枪，可为何要将在下请来教您猜谜？您平日根本不爱读书，可生生在百天内背下上万条谜语。”
贺稚书说到这里，神情里也多了一丝敬佩。
不得不敬佩啊！
一万条谜语！自己从年少时就开始收集编纂，足足编了十几年！可这家伙用了一百天，竟是将上万条谜语都背下来了。
那真是走路、吃饭都在背谜语，甚至连去方便也在背着谜语。
这小侯爷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这毅力可真够惊人的！
讲真，第一次当人老师的他真的很欣慰能教到这样的学生。虽笨但刻苦啊！
“我……”
陆岺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自小看见书本就头大，可如今不但背下了上万条谜语，甚至还在贺稚书的讲解下记住了许多典故。
这真的很不对劲啊！
所以……自己不是真的想找左玉比武，也不是生气她将自己看作小人？这种奇怪的感觉叫喜欢？
他歪着头，似很困惑。
京中贵女无数，他从未在意过任何一个女子。为何偏偏是左玉？难道自己真的很贱？被她打了很开心？
他摇着头。不，不，不可能，自己又没毛病，怎么可能被人打打就喜欢上人家了？
但是……
要是能娶左玉当娘子，那，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找她比武了？
想到这里，顿时精神一震！
对了！将左玉弄回家去，她就再也不能拒绝跟自己比武了！
想到这里，眉眼间的愉悦都快溢出来了。他夹了夹马肚，催促胯下马儿前行，嘴里哼着道：“就是觉得她这人还行，比京中那些淑女真实多了。要娶她为妻，也不会无聊。我能天天跟她比武，还能带她去玩，省得在那家受欺负，变得越来越无趣。”
“是是是。”
贺稚书追上他，大笑道：“姬君就是世上最好的，跟您可般配着。”
“那还用说？！”
陆岺一昂头，“你不知道，册封那天，她看见我能在马上倒挂时是有多吃惊！那眼睛都瞪圆了！哈，知道小爷厉害了吧？小爷厉害的地方可多了！以后成亲了，让她见识见识，让她小看我！”
“……”
贺稚书很想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您倒想得长远……
不过小侯爷重用自己，自己少不得也得说几句真话，不然可对不起这份重用呢。
他想了想，便道：“小侯爷您还得加把劲。虽说姬君并不厌恶您，但是也谈不上喜欢。”
刚还得意着的陆岺一听这话就急了，“那，那要怎么做？”
贺稚书抿嘴一笑，道：“这想求得人的真心嘛……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招数。别人能写诗表心意，能写赋来赞叹，但小侯爷不善此道。所以，小侯爷只要以真心相待就行了。”
“我对她如何不真心？”
陆岺撇嘴，颇有几分委屈地道：“赢来的彩头都给她，她也不要。”
“姬君多聪慧的人？定是知道您母亲的心思，所以才没敢下决定。这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啊，当然想选最好的。”
“我要么不娶，要么就对娘子好一辈子！”
陆岺冷哼着道：“她担心什么？小爷这辈子都不会纳妾，也不会有通房，她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贺稚书震惊了！
他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小侯爷，您不打算纳妾？”
太意外了！
越是高门显贵那妻妾就越多。毕竟天下男子有几个不好色的？
“我娘跟舅舅差点被妾害死，我才不要纳妾！我爹也没纳妾。但其实只要我娘同意，他是可以纳妾的。但我娘主动提过，我父亲都拒绝了。
我父亲跟我说，他本是庶子。若不是皇恩浩荡，我娘垂青他，这辈子都是被人糟践的命。他小时候过得也不好，得仰着嫡母鼻息过日子。家里的兄长姐姐，只要是嫡出的，在他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哪来什么兄弟姐妹之情？图自己一时痛快，却害了妻子、子女难过一辈子，何必呢？”
贺稚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公主奇特、小侯爷奇葩，怎么连英国公也是这般另类？再想想小侯爷的性子……
他忽然悟了。
陆岺不是笨，他只是单纯。他的世界里是没有阴私，都是明媚一片的。所以，世人笑他傻，但其实只是世人没他这般好命罢了。
他不用懂人情世故，他只要这般单纯地活着，便足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口气。
投胎是个手艺活，他就是没这个命哦！
“那，那殿下能接受您这想法吗？”
“我娘巴不得吧。”
陆岺道：“我娘亦知有些小妾也是无奈，但奈何她差点被周氏妖妃害死，所以很不喜欢小妾。”
贺稚书沉默了。过了许久，哈哈一笑，道：“小侯爷，或许这才是您真正的优势。只要想法让姬君知道您这想法，她保管会欣赏起您来的。”
“我才不要让她知道。”
陆岺哼着，可转动着的眼珠子分明表示，他已在想这个事该怎么运作了。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就到了农庄。
陆岺下马，看见农庄上着的字，不由笑了。
“你看，她这个人就是这般不同。人家给自己庄子起名都诗情画意极了。可她……哈哈，你看！叫桃园，哈哈！她这里难道都种了桃树？她还有一个庄子呢，总不会叫李园吧？”
“这位贵人……”
负责庄园入口接待的庄户陶阿大见有人来，且打扮不俗，忙迎上前，躬身作揖，道：“敢问是来拜访姬君的吗？不瞒贵客，我们还有一个农庄的确叫李园。”
陆岺一听笑死，“她师从许明知，功课定是不错的。怎起个这么普通的名字？”
“小侯爷，这名字不普通。”
贺稚书拉了拉他，小声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姬君给自己的农庄起这样的名字，用意极深的。”（注2）
陆岺撇撇嘴，“但看着就是很普通。算了，算了。老人家，麻烦你去通禀声，说是陆岺代母来送些东西，还请姬君拨冗一见。”
庄户并不知陆岺大名，但也知他不凡。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回去禀告。
趁着人进去通禀的时间，贺稚书交代道：“小侯爷，你可不能像刚刚那样说话，姬君听了会不高兴的。”
陆岺呆了下，反问道：“为何会不高兴？”
“哎呀，小侯爷，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即便姬君起的名真俗，您也不能那般说。反正您见了她，就多说些好听话。”
“比如？”
陆岺显得很谦虚，“哪些是她爱听的好听话？”
“比如夸她能干，夸她好看……哦，不，好看不能说，这样显得轻浮。总之，您觉得姬君什么地方最吸引您，您就夸什么。”
陆岺蹙眉，“吸引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想找她比武。”
“除了这个呢？”
“我不知道。”
陆岺摇着头，“好像除了比武，没什么吸引我的。”
“！！！”
贺稚书语塞了！这一刻，他好似与太子同心同德了。虽然他不在场，可此时却分外能感受太子的心情。
“刚刚在下是怎么给您分析的？要是没什么吸引您的地方，您为何这般在意啊？”
他不死心，企图再挣扎下。
陆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那边，左玉已缓缓走来。
完了，怎么脑袋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有？！
陆岺不由急了！除去比武，左玉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吸引自己！要是没有的话，那不就证明了自己喜欢被她打，被她骂？！不，不，不可能！自己没毛病，不可能喜欢被人打！
可，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侯爷，好好想想啊！”
贺稚书还在催促着。陆岺脑袋一闷，只觉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忍不住大吼道：“喜欢就喜欢，哪有那多为何！？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走到庄口的左玉听到这吼声，当场愣住。
他……
喜欢谁？

第50章 嗓子有点痒
陆岺吼完,瞥见左玉站在庄门口，当场大脑当机了！
他呆愣愣地望着左玉，见左玉走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你,你,你等等……别过来……”
话一出口，就觉这样很不对劲,立刻又上前两步，站直了身子，梗着脖子道：“你别误会了！小爷我可不喜欢你，我在说别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贺稚书想撞墙！他终于知道为何明明很纯情的侯爷会有这多坏名声了。就这别扭的性子外加这宛若鸭子般的嘴,能有好名声才怪了！
左玉上前两步，行了个平辈间的问候礼道：“不知侯爷找我有何事？”
怎么……
都不问下的吗？
他瞪着左玉，见她神色平静,眼里无任何波动,当下就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般。
他别过头，哼着道：“你家出事了,母亲让我送点东西来给你。”
“出事？出何事了？”
“？？？”
陆岺转过头,惊讶地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外祖打着你父亲的名号强占地方盐引谋私利，你父亲主动请罪，想辞官赎罪，舅舅就同意了。”
说着就咂嘴,“竟是都没挽留，舅舅一定生气极了。”
他说着就看向左玉，见她垂下眼，紧抿着唇,便安慰道：“不过我娘跟我说，舅舅最恨贪腐，那张家老头已被撸了官，儿孙功名虽未夺，但三代人朝廷不再叙用；未有功名的，三代内也不许再行举业！相比之下，你父亲只是被撸了官职，但爵位还在，应是无事的。等舅舅气过后，便会想起你父亲的好了……”
左玉慢慢抬起头，神色间带上了“忧虑”，点点头，福身道：“多谢小侯爷宽慰，我没事的。”
呵呵，镇国二字已是尊贵至极，再加上自己这封位……
天子只要不是猪，必会想法收回便宜爹手里的实权。这便宜爹就没想过，他能看见的，别人也能看见。别人都看见了，天子自然也会看见。
这些日子来家里提亲的都是什么人？起步都是伯爵。没这个门第的根本都不敢上门。
结果老爹一个都没看中，其心思还不够明了吗？明明已经尊贵至极，竟还想着东宫的事，这是犯了为臣者的大忌了。
左玉低下头，嘴角滑过一丝冷笑。
所有的一切都跟自己推算的差不多。即便便宜爹这回不请辞，陛下也会想法让他请辞的。
从自己封为姬君那天起，天子必是要防范强强联手的联姻。天子哪里会那么无聊？仅仅只因宠爱外甥就帮忙开个外甥个人展示会？如果天子是这样，那大昭也不会在他手里中兴了。
自小在恶劣环境长大的人，哪可能简单？现在爹主动递刀子，天子傻了才不接呢！
只是左玉没想到的是，天子居然会直接答应。在她的设想里，怎么也得挽留客套下。但是现在居然是直接撸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陆岺。
所以……
哪怕是没有直接下旨赐婚，但自己能嫁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一个了吗？这可真是……
算作茧自缚吗？自己想要封位来站住脚跟，却无意中跟眼前的人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这就是有得必有失么？
自嘲一笑后，便又继续道：“父亲在战场厮杀多年，身体早已亏损。如今得陛下体恤，当个闲散国公真乃皇恩浩荡。请小侯爷回去转达公主，左玉无事，多谢殿下的关心，左玉感激不尽。”
“你自己跟她说去。”
陆岺见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喜欢谁，心里很不舒服。让人将驮马上的东西卸下来后道：“这些都你爱吃的，小爷我忙着，先走了！”
“请等等。”
左玉叫住他，“还请小侯爷入庄稍坐，容我去准备些回礼。”
“不……”
“要的，要的，公主殿下收到您的东西必会欢喜至极！”
陆岺才说了个“不”字，贺稚书便立刻抢在他面前将话说了，然后还不忘冲陆岺使了眼色。
陆岺不知贺稚书要做什么。这会儿他心里很烦，只想走。
明明都听见了，却连问问自己的想法都没有，根本不在意自己喜欢谁。她都不在意，自己再留这里不就是惹人厌了吗？
只是见左玉望向他，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又会忍不住想：也许是有别人在，不好意思问？那，那且跟着她进去吧，看她怎么说。
别别扭扭的，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跟着左玉进了庄子。
眼睛四下一瞅，便忍不住道：“怎么都不用青石将路铺下？这要下雨可怎么办？还不踩一脚泥？”
左玉笑了笑，道：“小侯爷，这天下的人有条夯平的黄土路走着就不错了。青砖烧制不易，哪可能在农庄使用？不过，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我正好也在琢磨着怎么烧砖，晚点也许可以自己起个火窑，自己烧砖，将这庄子里的路都铺一铺，这样大家出入也方便些。”
“自己烧砖？”
陆岺的眼睛瞪大了，“这也能自己烧？”
“您穿的用的东西哪一个不是人造出来的？”
左玉道：“别人能造，那我也能造。”
“嘿，你可真会吹……”
“咳！”
他话还未说完，边上的贺稚书便用力一咳，见陆岺看他，便眨了眨眼，笑着道：“失礼失礼。小侯爷，姬君，在下这几日有些上火，嗓子有点不舒服。”
“那你还跟着我来做什么？”
陆岺自动将他隔开，“别将病气过给左……过人了，有些人身子娇弱。”
！！！
贺稚书无言以对！忽然就很想捶陆岺！我这是提醒你不要乱说话啊，傻崽！不感激也罢了，居然还反手往他身上插刀 ？这个憋屈！
“无碍的。”
左玉道：“我略通医术，等会给你把下脉，若真上火了，庄子里有我熬的清火润肺茶，喝点便会好许多。”
贺稚书尴尬地笑着，拱手道：“多谢姬君。”
去了小院，左玉唤来刘伯，让他去将前些日子做的桑葚干，泡的桑葚酒拿来。
除此之外，还让拿了几只咸鸡与咸鸭。
宣布只收两成租后，庄户们为了感谢她，纷纷将年前还剩的一些年货拿了过来。
风干的咸鸡咸鸭、腌肉咸鱼……农家人一年到头，也只舍得在过年时准备一些这些东西。即便准备了，也不怎么舍得吃。但为了报答左玉的恩情，他们毫不犹豫的，便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有些婶子甚至会每天给她送新鲜的鸡蛋来。农民的小算计不少，但不得不说，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群人其实都是最淳朴的。
左玉也没客气。她知道，自己客气了，反而会让这些人惶恐。公主给自己送了这么多东西来，自己也没什么好回报的，而自己也吃不了这多，便回送一些给公主当谢礼吧。
桑椹是前些日子采的，因着太多了，便做成了桑葚干，有些拿去泡了酒。东西不值钱，但胜在“野趣”，倒也挺符合她现在农庄庄主身份的。
吩咐完刘伯，便让花晨上茶，顺便给贺稚书也把了把脉。
还真有些上火……
左玉让人将自己熬的清火膏拿来，冲了一杯给贺稚书，笑着道：“先生确有些上火。这清火膏是用金银花、罗汉果熬的，且喝一杯去去火。”
“多谢姬君。”
贺稚书忙感谢，“当不起姬君这一声先生，在下只是一个秀才罢了。”
“我观先生与我父亲年岁相差不大，一声先生也是当得起的。”
左玉笑着让人上了些糕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远来是客，请用些茶点吧。”
陆岺心里不是滋味。
对别人就这般关心客气，对自己怎么不闻不问的？
他紧抿着唇，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贺稚书一看，这样不行啊！好不容易才进来的，总得说点什么吧？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糕点上，心里有了主意。
“姬君，这些糕点都是您自己做的吗？这小米糕怎如此洁白？”
说完也未等左玉回应，便道：“啊，小侯爷知道你喜欢玫瑰冻，所以便将裕芳斋今日所做的玫瑰冻都买来了。”
“是我娘叫我买的！”
陆岺马上大声反驳，“烧鸭、酒酿丸子都是我娘让我买的！”
“……”
贺稚书觉得手痒了，很想一拳打死小侯爷怎么办？
左玉看着陆岺，陷入了沉思。
这别别扭扭的样子……
还有之前那句话……
她不傻，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只是她也有点想不明白。这个素来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小霸王怎么就看上自己了？总不会是因为被自己打了，就喜欢自己了吧？这都是什么玛丽苏剧情？！
她脑海里瞬间冒出诸多小说的桥段。
被打了一耳光的王爷、霸总、反派阴冷一笑，捏住女主下巴，勾着唇，邪肆之气四溢间，说出了那句名言：很好！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左玉窘了。
自己是拿了这样的剧本吗？她将陆岺上上下下打量着。
抱歉。
艺术与现实差距太大，眼前的少年邪肆之气毫无，傻气倒挺足的。
这样想想，竟觉有些好笑。
她忍着笑意，道：“哦，那也感谢小侯爷给我送来。城里到我这儿也有四十来里路，甚是辛苦。”
“父母命，行勿懒。”
陆岺被她看的心慌，别过头道：“父母吩咐的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左玉点点头，“小侯爷孝顺，玉敬佩。”
陆岺回过头，眼睛瞪得大了起来，“左玉，你没事吧？你，你，你刚是在夸我吗？”
说着脸就红了起来，可嘴里却还道：“你每次见我都训我，忽然这样，怪瘆人的。”
左玉已不知如何接话了。
本想着，如果天子如果决意要让自己嫁陆岺的话，那有接触机会时好歹也相互了解下。只是这家伙一开口……真的，她现在拳头又硬了，忽然又很想打他。
垂下眼，呵呵一笑，“小侯爷好生奇怪。我生气你要追问，我夸你，你又说我假。既如此，小侯爷派个人就行，何必亲自来找气受？”
哎哟！有门！
本已经躺平的贺稚书立刻爬了起来，看向左玉。
这是生气了？哈！会生气？那说明还是在意侯爷的嘛！
“我娘让……”
“咳！”
贺稚书猛地一咳，然后又故作尬笑，“失，失礼。在下的嗓子眼又有些痒了，实在对不住则个，请姬君恕罪。”
“你为何对着人咳？！”
陆岺大怒，“你带着病气还对着人咳，要病气过给她了，可怎么办？！她去年生病，差点病死！你知不知道？她可娇弱着！”
“……”
贺稚书想哭了。
为何我帮你，你总看不出来？为何总要往我身上插刀啊！
但这话……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左玉。
对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就他望过去，便道：“先生不必自责，上火引起的喘咳并不会过给人。”
顿了下又冲陆岺道：“小侯爷，不必恼怒，咳嗽这种事忍不住的。而且，我现在身体挺好的，多谢您这般挂碍。”
虽然笨，但还挺知道护着人的。左玉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暖暖的。想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除去王喜一家，真没几个人是真心关心她的。
刘伯等人与其说是忠心于她，不如说是忠心于原主。她内在的灵魂跟刘伯等人并无羁绊，与他们有羁绊的是原主。
眼前这个人，以前与原主并不相识，可他的关心却是这般纯粹。面对着这份纯粹，想做到无动于衷很难。
“你教了我东西，我记情的。”
陆岺依然别别扭扭的，“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左玉抿嘴笑了下，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道：“小侯爷，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陆岺傻了！
左玉怎么了？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居然跟他说话这般和颜悦色的？等等，自己怎么了？还非得被她训，被她骂才高兴吗？
“什么事？”
他挑着眉，“不过你父亲犯的是国法，没下狱问罪已是皇恩浩荡。其他事可以，但这个事我不能去求情。”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
好像有些太直接了……
那个毕竟是她爹。要是自己爹这样，自己少不得也要求人。
想到这里，便又道：“你别想太多了，我娘说了，你父亲不会有什么事的。等舅舅气消了，自会官复原职。”
“并不是这件事。”
左玉摇摇头，“父亲的确是犯了错，这怨不得任何人。只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家里都未派人来，我有些担心。所以想请小侯爷带我一起回去，我想回家看看。”
“就这事？”
陆岺笑了，“这算什么事？那你赶紧收拾，我送你回家！”
“如此，多谢了！”
左玉起身行礼，而那边刘伯也将东西拿来了。左玉让他去套来马车，叫上那几个留下的护卫，将给公主的回礼放车上后，便跟着陆岺一起回城。
之所以要陆岺送她回去，也是想多相处下。尽管她坐马车里，两人也说不上什么话。但她想着天子的用意，便觉多些相处的机会总是好的。
而且，她回去还得做一件事。
那就是阻止张家彻底倒台！
从天子的操作中，她明白了一件事。想要站得稳，那就得让周围的势力都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上。
如果张家彻底倒了，甚至要牵连到儿孙，那张氏在左家的地位可就微妙了。对于想将自己嫁给太子来延续家族兴盛的便宜爹，左玉对他的人品可不敢抱有幻想。
谁都是他的棋子，谁都可用，谁都可抛。冷漠是真的，偶尔流露出的愧疚也是真的，只是，这些都抵不过他自己，他最爱的人只有自己。
辞官成了，应了想要的结果；但天子的未挽留却不是他想看到的。这股气，怕不是要撒到张氏头上。
张氏虚荣又爱营造好名声，这样的人其实很好对付。
自己得回去，阻止左林拿张氏撒气，顺便再给皇后上折子，给张家求求情。
人设继续凹着，但她不陪渣爹与继母斗了！就让他们俩相互卷着吧！
来时飞快，回去时却很慢。陆岺担心走太快了，左玉坐车里不舒服，便不自觉地放慢速度。他慢了，身后的人自然也慢了下来。
因此当他们回到城里时，已是未时了。
陆岺将左玉送到镇国公府，见左玉要行礼，便立刻摆手，“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家了，你给的东西我会交给我娘的。”
“有劳小侯爷了。”
左玉还是福了福身，“玉感激不尽。”
“嘴上说感激有什么用？”
陆岺小声嘀咕着，“想找你比武都不行……”
说罢便是转身，“我回去了。”
“小侯爷！”
左玉又喊道：“你我比武于礼不合。不过若是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派个人来问我。左玉定知无不言！”
陆岺回过头来，见她神情认真，并不像在说笑，心里的阴郁一下子就没了。
他一挑眉，眉眼皆是不屑，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着，哼着“你都画了图了，我还能看不……”
“咳！”
贺稚书又咳了起来，“小，小侯爷，咳，咳……对，对不住则个……在，在下实在忍不住了，嗓子眼又，又又又开始痒了，咳，咳……”

第51章 夫不正，妻可改嫁！
贺稚书咳完,便有些紧张地望向左玉。
哪里晓得她却是抿嘴笑笑，福了福身，未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家去了。
贺稚书松了口气。好在,姬君是个宽厚的人。想来也知小侯爷的性子别扭,所以才没生气吧？这样想想,又觉信心满满。
他侧头，见陆岺还瞪着自己,刚要说话，却听那人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侯爷看出来了？”
贺稚书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反应也太迟钝了！
“我又不傻，三回了……”
陆岺想想三回自己才明白过来，便觉心里不是滋味。
左玉那么聪明,应是看出来了。可她都不追问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她根本不在意自己？
“小侯爷平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但在淑女面前可不能这样。”
“实话实说也错了吗？”
陆岺不明白,“你之前还说要以诚待人,可我要是不实话实说，那不就是骗子了吗？”
贺稚书窒息！
这人情世故真的一点都不懂啊！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没让你骗人,就是说话不要那么直。”
想了想，这话不对。
陆岺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根本是两回事，所以他一直在撒谎才对！
想到这里，他抿嘴一笑,感觉找到了给傻子开窍的诀窍了。
“小侯爷，我问您。您在意不在意姬君？”
“你，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岺赶紧回身去牵马,“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
“小侯爷！”
贺稚书一把拉住他，注视着他道：“你不想再和姬君切磋武艺了吗？”
“这……”
陆岺迟疑着，“我，我当然想。但是她一点也不想。你刚也听见了，她说我跟她比武于礼不合。”
“可她也说了，若是你有不懂的，可以唤人来问。”
贺稚书道：“您不觉得……其实姬君不但不讨厌你，其实还是有些欣赏你来着吗？”
“怎么可能？”
陆岺丧气地道：“刚在庄子里你也看见了吧？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明白我的话？她连问都不问，根本不在意。”
“难不成你还要女儿家将‘非君不可’的话直接说出来吗？且您一直否认，她又怎敢多想？”
“我不否认还能如何？”
陆岺感觉十分冤枉，“我若承认了，她更不想理我了。烦死了，这事怎么这么烦，比背谜语都累！”
“呵。”
贺稚书笑了起来，“小侯爷，其实这事跟猜谜一样，你掌握了规律，便不会觉得难了。”
“难道这个你也有秘籍？”
陆岺顿时来了精神，伸出手，催促道：“快，将秘籍给我！”
贺稚书窘了，“小侯爷，这种事怎可能有秘籍？”
“那你还说个屁！”
陆岺大感扫兴，但见贺稚书面露委屈，便软了口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说话不要那么直，是吧？以后跟她说话，我多想几遍就是。赶紧上马，该回去了。奔波半……”
“小侯爷！”
话说到一半，却见隔壁毕家走出来一人。陆岺打眼一瞧，吓了一跳，“毕舒？你，你怎圆了一圈？！哈哈，这样子，跟猪圈里的那些大白猪似的……”
满面笑容的毕舒表情顿时凝固。
有这么说话的嘛？
他咬咬牙，告诉自己，要忍，不然又得扎针了。
想想自己这大半年过的日子，他便是一把泪。那桂嬷嬷就是个心理变态。没事就试探自己，明明老太君都说不用扎了，她还扎。
而且不知给自己灌了什么鬼东西。自己这半年来胃口好得不行，还能睡。结果就半年下来，都有小肚子了，脸也彻底圆了，哪还有以前的帅气？
他本想锻炼下。可一想到自己若再行为反常怕不是又要被扎针，所以便也忍了。
忍着本性不能发作，还得装乖巧，人那叫一个难受啊！不过，收获也颇丰。这不，老太君让他搬回了自己院子，也不再禁他足了。
想想隔壁那个老乡都有了封位，他反思了下，感觉自己是走错路子了。在这古代，行事太过迥异并不会引来小弟的纳头而拜，只会引来古代变态老女人的折磨。
因此，他得学隔壁的，隐藏自己，然后慢慢谋算。不过，隔壁那位到底还是有了疏漏。昨个儿他路过父亲书房，听说隔壁那位只收庄户两成租，不仅如此，还将家里的奴仆都放了良……
啧啧，正义感还挺足的。
可这行为却是十足的脑残。在一个满是墨水的环境里，哪容得下那点正义感？你将家中奴仆放良了，还帮交人丁税，别人怎么想？大家一片黑，就你白？
两成租更是直接损了大家的利益！你啥玩意就敢收两成租？你收两成租，让我们怎么办？人就怕有对比。一对比，其他那些被收了高租的泥腿子怎么想？若是起来反抗，那不就损了大家的利益了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损人利益的事，必受反噬！
这不，已有不少人来跟父亲说道了。而如今左林官职被撸，陛下还在盛怒中，若左玉被利益集团群起而攻之……
他想到那个场面，便觉浑身舒坦不已。自己跟几个女人一起XO关她屁事？没事散发什么正义感呢。老乡不帮老乡，还踩着自己的人头上位，不反击她一下，自己还算男人吗？
而且，他也发现了一个秘密。自己的度娘系统曾一度不能使用，但只要自己不再想着暴露左玉，系统便又好了。由此可见，只要自己不暴露她与自己的来处，那系统便不会管他怎么弄她！
等她家族倒了，自己非要把她弄到自己床上，让她看看什么叫真男人！
只是他没想到，准备出门走走的他会撞上陆岺，且还会撞上他的秘密！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傻X玩意居然还敢打穿越女的主意？那些穿越女都是普信女，不是最好的都不要，能看得上你个毛都没齐整的纨绔？
不过嘛……
自己倒是可以利用下。毕竟，这家伙是长公主的儿子。而天子视姐如母，若自己想有所作为，就得跟这样的人结交。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喊住了陆岺。哪里晓得，才开口，就被这家伙嘲了。他咬咬牙，忍着心里的怒气，堆着笑容道：“让小侯爷笑话了。在下病了很久，家里人担心，总给我吃补品，所以胖了。”
说着便拱拱手，道：“刚刚在下出门，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这个，虽说君子非礼勿听，但……”
“你都知道非礼勿听了，那还出来说什么屁话？”
陆岺觉得毕舒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恶心的感觉。以前他吟诗作赋，骗青楼里那些可怜女子已经够恶心了。可现在倒好，变得跟他爹一样，成伪君子了。
贺稚书拉了拉陆岺，附耳道：“小侯爷，京中其实有一则传闻。说是这毕家大公子被鬼附体了，脑子有点不清楚，您还是别刺激他，免得他做出什么事来。而且在下听人说，毕新之所以会上书陛下封左玉为姬君，概因此寮翻了左家的墙。”
！！！
他翻墙做什么？！
陆岺瞪大眼！再一想自己那些小伙伴曾说毕舒是色中饿鬼，青楼常客，心中顿有怒火冒出，直烧头发丝，拳头都硬了！
“什么时候翻的？”
贺稚书愣了下，“侯爷，听，听说翻了两次，好像天还没亮。”
！！！
这色鬼半夜翻左玉家的墙做什么？！是想做什么？！是了，一定是在打左玉的主意！
左玉让他没了功名，他怀恨在心，就想毁了左玉的清誉。啊，他正好还没了媳妇，要是成了，左玉便只能给他当媳妇了！
一想到这人隐藏的险恶用心，想想左玉差点被这人毁了，他心慌之余，便有种想打死此人的冲动！
“小侯爷，其实怎么讨……哎哟！你，你怎么打人？！”
毕舒媚笑着，刚想说自己有一套《泡妞PUA宝典》，结果话还未说完，便见一个拳头直冲自己的面门打了过来！
“砰”的一下，他捂上鼻子，只觉有温热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而疼痛也在瞬间袭来，眼泪直接淌了出来。
“哼！”
陆岺冷哼了声，本想骂他无耻。但一想，自己一骂不就坐实了他半夜翻墙的事了吗？于是生生忍住，直接对着他的眼睛又来一拳！
这一拳，直接将毕舒打倒在地。他走上去，想想他居然想抢左玉，还想坏左玉名声，越想越恼火，对着他又连连踢了几脚，嘴里骂道：“谁让你出现在小爷面前的？！谁让你出来的？！敢偷听小爷的秘密，你活得不耐烦了？！”
“哎哟，哎哟，小侯爷，误会，误会！”
毕舒被打的哀哀直叫，而守在门口的门房也奔了出来，扑到毕舒身上，连连道：“小侯爷息怒，小侯爷息怒，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
陆岺火极了，“回去跟毕新说，好好管儿子！他要不会管，我请舅舅来管！贺稚书，咱们走！”
“等等，小侯爷！”
毕舒一把推开门房，以极为惊人的毅力，忍着疼痛从地上蹦了起来，“在下有办法让小侯爷心想事成！在下有秘籍！必能让左玉姑娘欢喜！”
“哈？”
陆岺转过身，“秘籍？什么秘籍？”
贺稚书拉住陆岺，“小侯爷，别过去。这世上谁会那么无聊，编那种秘籍？求娶淑女这种事得靠真诚。”
可陆岺不理他，甩开贺稚书，上前两步，道：“你是说……你有，有……怎，怎么讨……”
“对，讨人喜欢的秘籍！”
毕舒一看陆岺这样，不由鄙夷。
瞧这样，怕还不是个雏儿。啧啧，想不到，凶名在外的陆岺竟是这般纯情。虽说他也很想盘弄下大长腿的左玉，但是前途和女人比起来，女人算什么？只要能取得陆岺的好感，他就能再起来了！
而且陆岺这傻叉一看就好骗，只要自己稍稍使得手段，还不得跟自己成为好兄弟？
他不顾疼痛，也不顾自己正在流淌着的鼻血，拱手作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在下并非故意偷听。只是见小侯爷烦恼，而在下这方面正好有心得，就想着，在下或可替小侯爷解忧。”
“你自己编的？”
“不错！”
毕舒自信点头，“在下收集了御女之术三百条。如何让一个女子身心都服帖其实都有……哎哟！！”
话还未说完，又见一拳头对着自己打来！
这下他彻底傻眼了！
捂着本就在流血的鼻子望着陆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当小爷我傻吗？！”
陆岺大怒，“你连自己媳妇都弄没了，还能写出秘籍来？？！你写的那叫秘籍？！那叫狗屁吧！谁看了你的秘籍，有媳妇的怕不是都要和离！混蛋！色心比天重，才智比狗低，德行烂如泥……”
他越骂越来气，忍不住对着毕舒的脸啐了口，“傻叉！别再出现在小爷面前！还有，左玉已是姬君，你功名被革，已是一介白丁，喊她全名，乃是僭越之举！以后见了德惠姬君，记得要下跪！要是让小爷看见你冒犯她，呵呵……”
他冷笑了声，“我就打断你的腿！贺稚书，我们走！”
毕舒羞愤难当！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手握度娘系统却被一个土著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巴着脸上去，好处没捞到，却是被打了一顿！
他咬着牙，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叫这天下都臣服在他脚下！更要让陆岺匍匐在自己脚下，任他踩踏！
门房将毕舒咬牙切齿的模样看眼里，心里暗道不好。
大公子又要发病了！
唉，这大公子病虽好了许多，可脑子还是有些不清楚。那陆岺魔王的诨号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何必对这样的人发善心？现在好了……被刺激了，又要发病了。
唉，别想了。赶紧去跟老太君说声，快去将桂嬷嬷再请来吧。
门外的闹剧暂告一段落。而这厢，左玉回家，才走到花厅便听到张氏的叫骂声传来，“左林！当日为此事，你骂也骂了，罚也罚了，现在你自己辞官，陛下允了，那是你自找的！何必将气撒我头上？！”
“反了天了你！”
左林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夫为妻纲，你这般跟我说话，看来的确不想当这个家的当家娘子了！”
“笑话！”
张氏咬着牙，怒道：“你们这些男子故意曲解圣人之意！三纲之说本非圣人之意，也非儒家学说，而是法家的主张！即便是法家，亦说：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之！”
走到门外的左玉都惊呆了！
张氏到底做了什么？！在短时间内竟是将书读得这般熟了？！
“你，你，你反……”
“反什么反？！”
张氏冷笑着，“我是有错，可你既然罚过了，便等于此事揭过了。总没道理将一个砍头的人再拉出来砍一遍吧？且当日我便原原本本跟你说了，是你自己胆小，不敢向陛下坦诚，陛下恼怒你不忠，这才允了你辞官。你自己的错，为何要来惩罚我？你当我是什么？！你想休妻？好啊。我这便去衙门，我要和离，这日子我不过了！”
“你，你，你……”
左林都傻了！
这婆娘怎么回事？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自己娘家都倒了，居然还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他“你”了个半天，却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好跺脚，“你去，你去！老夫说句气话你也当真！这日子我也没法过了，我这便去写休书！”
“你若写休书我就去敲登天鼓，向陛下告御状！说你左林不忠君王，埋怨君王，将气撒我头上！”
“你这疯妇！”
左林气的，直接将茶盏摔在了地上。而张氏也不甘示弱，抓起一个花瓶就砸到了左林脚下。明明淌着眼泪，可口气却阴狠得很！
“你这无情无义的小人！你纳我为贵妾是因父亲当年还在户部为官时，帮你走了关系，将粮草与最好的器械给了你！你抬我为正妻，是怕高门女子入门后，所出之子影响了左挚！左挚地位被威胁了，潞国公还能再念翁婿的情分吗？呵，呵……我要不是最近看书多，还被你玩弄在鼓掌间。呵，我真傻，我居然还想着让晋儿承爵……！”
张氏好似疯了一般，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
“为此，苛待了玉儿与挚儿，让玉儿现在这般恨我……明明先头娘子在时，玉儿与我也是很亲的。有一年，大娘子生病，让玉儿在我那养着，她还跟我说，姨娘，你不要难过，第一个是姐姐，但第二个一定是弟弟……呵，呵，曾经玉儿跟我也是很亲的啊……都是你！”
她的声音又猛然提高，手指着左林道：“都是你！都是你私心太重，玩你那什么劳什子的平衡之术！你连书都不看，史书堆里的典故都不知道，你能玩出什么来？！你只会让这个家变得更糟！哈哈，你还想让玉儿嫁太子？我早跟玉儿说了，长公主家的公子才是她的良配！世人笑他草包，可哪个男子愿意为了我冒着严寒，猜一夜灯谜，便是跟他吃苦喝粥我也愿！”
“你，你，你疯了！”
左林气得肺都要炸了！当了多年国公，自打父母去世后，除了被陛下骂，还有谁敢这样骂他？便是陛下都不曾这样骂过他！这简直就是将他说成了畜生！自己的孩子，哪个父母会不在意？他为了让家族更兴旺，他错了吗？！
“你这疯妇，我要休了你，我要休了你！”
“休啊，休啊！有本事你弄死我，不然我就去敲登天鼓！”
“来人，将这……”
“父亲！”
左玉走了进去，打断了左林，“父亲，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您为何不派人通知我？还有，百年同船渡才能修来夫妻情……父亲，怎可因一时生气，就要将母亲休弃？”
“玉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左林愣住了，“你怎知道家里出事了？”
张氏也愣在那里。
她没想到左玉会帮她说话。一时间，脑子里都空白了，不知作何反应。
左玉走到张氏身边，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泪眼，道：“母亲，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父亲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您别生气。事情我都听陆侯爷说了。父亲是惶恐陛下为何没挽留，心中郁郁，说话冲了些，您别跟他计较。”
“玉儿……”
张氏眼泪又落了下来，“你，你父亲说要休了我……玉儿，我对不起你，是我私心太重了……”
左玉擦去她的眼泪，道：“母亲日日在我娘牌位前诵经忏悔，若亡人天上有灵，许也会原谅母亲的吧。”
她说着便看向了左林，“父亲，您此时休妻，陛下会怎么想？世人又会怎么想？”
“这……”
左林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但其实，他也没真的想休妻。就是天子的态度让他惶恐，想想这一切都是张家带来的。张昊卿已被押解入牢，不日就要押送返乡。他找不到人出气，自然只好将气撒在张氏头上。
但他没想到张氏竟是这般疯狂，竟将他骂成这样，他一时气极了，才真动了休掉疯妇的念头来。
“天地君亲师。”
左玉继续道：“虽亲属间的包庇从人情上来说也能理解，但在君王那里是行不通的。在君父那里，所有的人都得先忠于他。父亲素来以忠勇著称，这回却越过君父，包庇了外祖，陛下生气也是正常的。
但陛下到底还念着您的功劳，念着左家的功劳，没有太过惩罚您，您为何又要这般生气呢？家和万事兴。您跟母亲闹成这样，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看咱家的笑话吗？再者，母亲错了，您也罚过了，而此时休妻，外人会怎么想？外祖才出事，您就跟母亲不合，别人怕不是要说您势利吗？”
“我说的都气话。”
左林道：“可她是怎么跟我说话的？她还说要告御状，还把我骂的……这，这简直疯了！”
左玉摇摇头，“父亲，母亲也是气话来着。你们都不要再吵了，好吗？弟弟妹妹们今日正好去上学，不然见着了，还不得吓哭？咱们现在要做的可不是窝里斗，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替外祖一家去求情。”
“什么？！”
擦着眼泪，大感安慰的张氏一听这话都惊呆了！忍不住惊呼，“玉儿，你要为我父亲求情？不，不，不可！你去了，陛下更怒，那样咱们都完了！”
“对，对，不能去，不能去。”
左林一听这话就急了，当下也顾不上跟张氏置气了，忙道：“好女儿，可别犯糊涂！她那爹胆子大的包天了！你知道他强占了多少地方盐引？陛下只令他将账本上的钱交出来已是开了天恩了！他那些没做账面上的，足够他回老家富贵一辈子了！你可别犯傻，别将咱家都搭进去了啊！”
张氏也连连点头。只要她还是左家的正房太太，这左家可不能倒了。不然娘家倒了，夫家再出事，那她可就成扫把星了！
左玉叹气，“三代人不能再行举业，这太惨了。父亲，没有这样将亲家置之不理的道理。有些事，咱们总得说的。圣天子并非昏聩之人，即便我说的不对，应也不会怪罪的。”
“什么？！”
左林震惊，“你，你不会已给皇后娘娘上折了吧？”
“还没有。”
左玉道：“长公主得知家里出了事，怕我难过，便让小侯爷给我送了些东西。我听家里出了事，便跟他一起回城，还未来得及写折子。”
“还好，还好。
左林松了口气，“你可不能糊涂啊。你要真上了折子，到时宫中圣人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若再想起你爹爹我包庇的事，怕不是连你都要迁怒。好女儿，姬君来得不容易，哪怕爹的国公丢了，你的姬君也不能丢！”
还没清醒呢？
左玉都觉得好笑了。
这话说的，不知情的人怕是要感动死的。可明白左林心理动机的她，只觉心寒。
自己成了太子妃，将来成了皇后，他的国公不就又回来了么？这就是便宜爹的思路吧？
“父亲，有些事要没人出面做，那损失只会更大。”
左玉道：“我听人说，因着毕舒的事，言官御使的眼睛盯着首辅大人已许久。而现在张家三代人都不能行举业，若我们身为姻亲都不替其说几句话的话……父亲，您觉得天下人会怎么想我左家？您包庇外祖是因孝。您虽没了官职，但天下人亦会觉得您有情有义；可若我们完全默不作声……”
左玉没有再说下去。身为土著的便宜爹应该知道，有些风言风语其实比那道圣旨还可怕。
左林垂下眼，想了想，道：“那为父去上折吧。”
“父亲再去必又要惹圣人不悦。”
左玉道：“还是女儿先给娘娘上个折子看看。女儿年岁毕竟小，说错了话，陛下也不会迁怒女儿的。父亲放心，女儿有数的。”
张氏看着这一幕，只觉讽刺。
出了事，自己敬爱的丈夫只想拿自己撒气。而自己苛待的女儿却想法给她体面。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左玉跟先头娘子一样，是真正的君子！自己与她斗，的确不配！
左玉从花厅走出来，望向天空久久，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张家不能倒，起码还得有人撑门面。如此，张氏才能留在左家。不然……再换个人，会是什么本事和手段，那可就不清楚了……
不过……
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笑。
自己也不会亏就是了。天子既想安排自己的未来，那也得给点甜头好处吧？给自己做做宣传，刷刷名望，这一波应不费事吧？嗯，不知系统会给什么奖励？
“宿主，很高兴你能明白，在古代，名望可压一切的道理。如果这一波操作成功，让世人知晓你的仁义，本系统会奖励你红薯与玉米。没错，穿越三大神种会给你凑齐！所以，少女，努力吧！朝着成圣之路进发！成圣以后，法随言出，你便是规矩！”

第52章 君前对答
过了三月初五,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大地也从冬日的严寒里彻底复苏过来。放眼望去，满目葱绿间，姹紫嫣红争相斗艳,好一派春日风光。
皇后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捧着的是左玉上的折子。她望向远处的桃树,眉眼间略有些忧愁。
左玉在这个时候上折,想做什么，不言而喻。只是她与天子感情虽好,但也不大好在这种事上多嘴的。但左玉功劳甚大，若是直接不见，倒也显天家无情。
怎么办？女为父求情本是人之常情，只是放到这朝局里,常情处理不好亦会变大麻烦。
身边的周嬷嬷见皇后忧愁，便道：“皇后，不若见一见。若事难办,便以后宫不便干政为由推了便是。”
皇后叹出一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顿了下道：“去宣她入宫吧。对了，派个人去陛下那儿,让他也拿拿主意。就说,姬君毕竟功劳甚大，本宫不得不见。”
“是，娘娘。”
第二日，左玉穿上朝服,在午时中准时到达宫门前。皇后宣她未时觐见，而她必须提前一小时到达宫门前等候，以显人臣之礼。
入了宫，在宫人的引导下到了紫宸殿。在殿外等候了一会儿后,便有宫人出来引她入殿。
行完跪拜大礼后，她趴在地上，耳边久久未传来皇后的“请起”声。
心里纳闷，不由开始反思自己这个事是不是做得冒然了？
正琢磨着，一个男声传入耳中，“德惠姬君求见皇后，是因你父亲而来吗？”
左玉一惊，忙立刻又将头磕到手背上，“臣女不知圣驾在此，未行三拜大礼，请陛下恕罪。”
“无妨。”
天子道：“起身吧。来人，赐座。”
“谢陛下！”
左玉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后，道：“陛下，臣女今日入宫的确是为了父亲的事来的。”
天子笑了，“朕听闻你素来守礼，便是家中奴仆都以国法放了良。怎到了你父亲犯错，你便不再守礼守法了？”
“陛下，臣女不敢替父亲求情。”
左玉忙起身，跪拜在地，“臣女今日入宫是想替张家求情。”
天子愣住了。
皇后也是一脸诧异。
那张昊卿又不是她亲外祖，听闻那张氏对她也不怎么好，她为何要替张昊卿求情？
“说说。”
惊愣后，天子便好奇地道：“为何要替张家求情？你可知张昊卿犯了多大的错？”
“陛下，张外祖触犯国法，臣女不敢替其求情。只是臣女听闻张家三代人不可行举业，觉张外祖一人犯事牵连全家有些过了。”
“放肆！”
天子提高声音，“德惠姬君，你是在说朕处置不当吗？”
“臣女不敢。”
左玉忙又拜了拜，“只是臣女听闻君父乃是仁慈之人，故心怀侥幸，想求娘娘帮忙，让娘娘求陛下放过张家子孙。”
天子都乐了。
“你倒直接？朕长这么大，还是头次见到你这般直接的人。”
言下之意，在他这个君王面前，没人会这般坦诚心里的想法。
虽语带讽刺，但左玉却不惧。
左林有句话说的对。对上时，最好坦诚些。不过，她还要在这句话里加几个字。
碰上疑心病重，且掌握生杀大权的上司，最好坦诚些。这样的人没有安全感，你坦诚了，反而能令其安心。
“陛下，臣女不敢欺君。臣侍君，首在坦诚。臣女虽不是朝臣大臣，但亦不敢忘圣人的教导。且因君父仁慈，故心中无惧。”
不动声色的马屁让天子笑了笑，道：“罢了，起来吧。本朝不似前朝那般规矩重。即便是大朝上，臣子亦是站着奏答的。”
“谢陛下。”
左玉起身，但未再坐下，只拱手道：“陛下，臣女斗胆一问。陛下可知株连九族的典故？”
天子一眯眼，身上微微散开的帝王气势让左玉也是有些心颤。
长久处于高位的人，果是能不怒自威的。
“姬君是想说，朕若惩罚张家其他人，便与那因迁都杀人九族的暴君无异吗？”
在这个世界，连坐之法虽早有之。可真正开创株连九族的却是上古的一个暴君。而诛人九族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想迁都，而臣子不同意。
天子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左玉问这典故，便知她这是要道德绑架自己！心里当下涌起不悦，面色便阴冷了起来。
“臣女不敢。”
“呵。”
天子笑了，“我看你很敢。忠君之事不是首在坦诚吗？怎不敢说实话了？”
“那陛下……”
左玉行礼，“臣女斗胆，便实话实说了！”
天子愣住了。忽然有种面对陆岺的感觉。
这，这两人怎么都不按套路来？
只见左玉弯腰拱手后，站直身子后，一字一顿道：“昔年，上古君王为迁都而有了诛九族大罪。但后来历代君王都觉此刑过重，因此对此法多有改进。
远的不说，就说前朝。前朝太宗皇帝亲自下旨，女可留，未满十四者皆可免死罪，改徒刑。陛下，由此可见，历代君王都遵照了圣人‘罪不下妻儿，祸不及父母’的教导，是以‘仁义’治天下的。
张外祖今日被罢官，遣返回乡，永不叙用是他咎由自取。可稚子无辜，三代人不能科举，未免过于惨烈。臣女虽知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但也着实不忍见表兄弟们落得这般下场。故而，斗胆入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怜悯下稚子。”
她说着便跪了下来，重重磕头，“臣女愿以献土豆之功，换取张家儿孙一个行举业的机会！求陛下开恩！”
天子望着左玉，久久不言。过了许久，才道：“国朝给予的封位也是能拿来当条件谈的吗？德惠姬君，你放肆了。”
“臣女荣耀皆受天家所赐。除去先祖留下的基业，臣女并无珍宝可献于陛下。故只能斗胆，将天家所赐珍宝还于天家，求陛下一个开恩，一个怜悯。”
皇后叹气，“德惠姬君，你这又是何苦？即便他们不读书，日子也不会差哪去。”
“皇后娘娘，民间有句俗语叫作‘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一个读书人若不能为君父所用，一个武将若不能为君父守国门，必是遗憾。外祖家最小的孙儿尚在襁褓中，来日长大，不能行举业不提，还要处处顶着犯官的名头过活，臣女想想，那实在太可怜了。稚子无辜，求娘娘怜惜，求陛下开恩！”
天子依然没说话，可平静的表面下此刻却是波涛汹涌。
德惠姬君此人到底是真君子亦或是……
再想想，似没有必要。毕竟张昊卿只是张氏的父亲，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她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说她。倒是左林……
难道是左林让她来的？
天子稍稍一想，便在心里冷笑了声。自己这些臣子啊，在官场混久了，都早已不负昔年的纯粹。
左林辞官，自己未挽留，怕是已有诸多想法了。自己不敢来，便让立了功劳的女儿来，这老狐狸……
他审视着左玉，许久后问道：“听闻你师从许明知，朕且问你，什么叫仁？”
左玉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的回答如果不能让天子满意，那张家该倒还是得倒，搞不好自己也得搭进去。
不过，机遇与风险并存。
这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去诠释“仁”的标准是怎么样的。这问题的关键在于得触动提问的人。
她想了想天子的经历，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她抬起头，福了福道：“回陛下，臣女觉着‘仁’的本意应是感同身受。”
“哦？”
天子挑眉，“说说。”
“唯。”
左玉应道：“世上所有的不愉与恶，皆因私心而起。若能感同身受，那么罪与不悦也会少许多。陛下，若君王与为官者能心系天下百姓，能与百姓感同身受，必能体谅百姓的艰辛；体谅到了百姓的不易，必会努力治理天下，故而，君臣系民，为天下计，为百姓计，此为感同身受，是‘仁’。”
左玉慢慢地说着，“同理。儿女知父母养育艰辛，能与父母感同身受，孝道自成，此为‘仁’；为师者与求学者感同身受，知求学不易，无私教授此为‘仁’；学生感念师者教授之恩，感知教授不易，尊师重道自成，此为‘仁’。”
左玉福了福身，“陛下，臣女愚钝。臣女觉着‘仁’之一字的关键在于感同身受。能感同身受了，便不用再去背那些大道理，‘仁’会在‘心’自成；心有仁，行有义，行事说话自合圣人教导，无须再求援外力而自得圆满。”
天子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喃喃道：“感同身受吗？”
“是的。”
左玉道：“臣女斗胆，自觉若人人能做到这点，那大同也不用刻意去追求，大同自会来的。”
天子沉默了。
他想起儿时，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的人……
他们中有许多都只是普通的宫婢与小太监。他们大字不识，他们未受过圣人的教导，但他们却一次次帮了自己。
那时周贵妃风头正劲，父亲一直想立周氏的儿子为皇太子。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那时的自己属于弱者，那些普通的宫人其实要比自己强。但他们却怜悯他失了母亲庇护，怜悯自己一个皇子不该过得这么落魄。他们与自己感同身受，故而才能牺牲自己来保全自己。
那不是忠，那只是仁罢了。
与人共情……
大同不敢说，但起码世道会好许多吧？但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人是私心最重的。不过这个理解却又很有道理，若宣扬开去，于治国也是有益的。
久久后，天子笑了。
笑得开怀，似很满意左玉的回答。他点点头，道：“德惠姬君年岁虽小，可却读懂了圣人之语，言行举止皆合圣人教导。对圣人之言的理解也是让朕大开眼界。不错，若人人能相互体谅，能相互感同身受，私欲便会少许多。如此，又何愁大同不来？起注官，今日事录起居注。”
天子说着冲左玉笑了笑，“今日答对，颇有意思。记录下来，让后世子孙验证下吧。”
说完便看着左玉，见她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激动，不由暗暗赞叹。
小小年纪，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当真是气度不凡！
只可惜，是女子之身。若为男子，今日之言必可扬名立万，自成体系。
但再想想，又觉不必惋惜。
不是没有女子青史留名，此女这等心智，谁敢说她不会在青史上大放光彩？
圣君子在位则见诸贤。
既见贤，则宣之，以起教化之用。
想到这里，他便一笑，“你以感同身受来说服朕，虽有些小心思，但念你一片赤子之心，朕便不与你计较了。来人，传朕旨意：张昊卿即可押解返乡，其子罢官，子侄辈不行举业，朝廷不录用，孙辈免责罚，可行举业，可为朝廷录用。”
左玉连忙跪下，一脸感激与激动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大笑，“起来吧。听闻你去了农庄后减免了庄户的租子？你可知，此事已传扬开来，有许多人正准备将矛头对准你，你当如何应对？”
左玉愣了下。
这事这么快就传开了？谁说古代讯息传播缓慢的？
见左玉呆愣，天子继续大笑，“难道没想过后果？”
左玉摇摇头，“回陛下，臣女有想过，但心中并不害怕。臣女就想，人活着总要讲道理，讲规矩的。若是天下人人都不讲仁义，不讲规矩，只想着损人利己，那这天下还能好吗？所以即便他们来理论也是站不住脚的。四到六成的租着实过于贪婪，这不符圣人教导。他们若来，我也愿摆高台，敲锣打鼓的与他们辩一辩道理。”
天子哈哈大笑，这才觉得左玉的确还只是个孩子。不过，也正因身上还有少年人的气息，所以才能这般无畏无惧吧？
想到这里，便是一笑，冲皇后道：“皇后，看见没有？心中有道义自是无惧一切宵小。”
“也只有圣天子在位才能保得这道义。”
皇后的话让天子更为开怀。人都是虚荣的。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年总也想得一声赞，以求精神上的圆满。不然，吃力不讨好，谁还乐意继续辛苦下去？
天子笑得极为开怀，道：“那少不得也要助力一把了，不能让人将这道义坏了。德惠姬君，来日打高台，记得喊朕去看。”
左玉忙福身，脸上带着笑容，“谢陛下！臣女感激不尽！”

第53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一天,左玉没有回去，被天子留着吃了晚饭，并夜宿皇宫。
当天晚上,张家子孙赦免的消息传出,本想趁着左林倒台,给左玉一个教训的诸老爷们纷纷迟疑了起来。
入宫面见了皇后就赦免了张家,还留宿宫中，这是不是意味着左林还是能复起的？
只是那小妮子收两成租,这消息都传开了。那些泥腿子看着老实，可最近纷纷都在打听这个事。有那胆大的甚至直接要求减租，不然就是不仁不义！
这般下去怎么得了？两成租，怎想得出来的？少几成租那是多少银子？这德惠姬君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随便发善心，却不知此举得罪了整个大昭的乡绅。
即便她爹是镇国公又如何？镇国公就是浑身打满钉又能经得起几人讨伐？糊涂！跟那首辅的儿子一样糊涂。不愧是发烧发的人都差点死掉的东西,都一个样！脑子有病！
一群人聚拢在一起,开始准备搜集左玉的失德之举。但翻来找去的，却发现她竟无任何失德的地方！不打听还不要紧,一打听吓死！
此人居然天天鸡鸣起床,为母诵经，寅时中给父母请安！这这还是人吗？！天天如此，不要命了吗？
这人没弱点，想要打击起来就很难。毕竟人家是个闺阁女子,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在家行事规矩，便是想找茬也难。
一时间，找不到由头的诸人只得暂时罢手,准备暗中慢慢寻找机会，慢慢筹谋。
左玉回到家，左林喜得直搓手，“乖乖儿，好本事！”
左玉抿嘴笑笑，“陛下是圣君子，自然不会牵连无辜小儿的。”
左林笑着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君无戏言。
若非陛下恩重，又怎可能赦免张家？自己辞官虽未挽留，但只要天子看重女儿就够了。如今自己没了实权，那嫁入东宫的阻碍也就没了。
“对了，父亲。”
左玉道：“陛下跟我说，因着我只收庄户两成租，这事传了出来，说我得当心，那些乡绅不会放过我的。父亲，您看，那些乡绅会怎么对付我？”
“什么？！”
笑着的左林顿时惊得揪下了几根胡须，瞪大眼道：“乖乖儿，你，你怎只收两成租？！这，这可是要命的事啊！你，你为何不跟我商量？”
左玉一脸奇怪，“父亲，您说这些是我的嫁妆，以后就让我自己做主打理了，所以女儿就没跟你说。而且，父亲，收四到六成租太不是太多了吗？那些农人一年辛苦到头都吃不饱，这不符合圣人教义啊。”
“哎呀！”
左林跺脚，“糊涂，糊涂啊！庄子里上千人，哪可能不去外面说？这一说，其他庄户人怎么想？他们会觉你仁义，别人不仁义。这人心里有了想法，必是要闹的。如此一来，那些乡绅岂不是要恨死你？！赶紧回去，咱不多收，就收四成！不然那些乡绅群起攻之，咱们吃不消啊！”
说着又跺脚骂，“真是人走茶凉！老夫才没了官职，发生这等事便无人来通报了，真是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啊！呸！小人，小人，都是小人！”
“父亲不怕的。”
左玉道：“陛下说，若是我与他们打高台，他也会来看。”
“嗯？”
正在咒骂着的左林愣了下，随即便蹙眉，“陛下当真这么跟你说？”
“是。”
左玉点头，“父亲，您觉得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圣心难测。”
左林冷静了下来，蹙眉想了一会儿，道：“如今权贵大肆兼并土地，大有前朝之风。君父乃少有的圣明君子，恐怕是想借你这把刀捅个窟窿出来？”
左玉眯眼，想了想大昭的历史，心里渐渐安定。
太祖打了一辈子仗，却没有过什么享受。问鼎天下后，前前后后就当了六年皇帝，便驾鹤西去了。太宗继位后，秉承太祖遗志，勤勤恳恳干了八年，国事稍有起色时，为收复被北契占据的十八州，御驾亲征，结果不幸被流矢所伤，不久后驾崩。
其子，即先帝，活得倒算长。只是上位后，不思进取，将太祖太宗留下的规矩破坏了个一干二净。上不正，下必歪。
有骨气的人无法留在朝堂，风气渐坏。而那些贵族、乡绅开始大肆兼并土地，并利用官身特权逃避交税。
如此，国库入不敷出，先帝便增加各种杂税，这些杂税摊不到权贵头上，只会摊派到百姓头上。为此，先帝在时，百姓那是苦不堪言，有人甚至作诗讽刺，这还不如前朝末年呢。
好在，这位也只是比先头两位活得稍微久点。持续乱搞十八年后，一天晚上，这位吃了几颗助兴的丹药，本想与周贵妃开心下，结果药吃多了，嘎嘣一下，气没上来，便去见太祖太宗了。
天子继位后，可怜的大昭百姓终于又迎来了圣明君主。他取消了各种苛捐杂税，施以仁政，如此被先帝折腾的快完蛋的帝国才慢慢缓过气来，恢复了些生机。
可即便如此，国库还是不怎么丰盈。民间流传的国库丰盈其实只是那些士人的虚假赞叹。如果国库真如传闻中丰盈，天子为何还不北伐？任由北契发展壮大？
且兼并之势并未随着天子的仁政消失。自古皇权不下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兼并其实是日益严重了。所以天子对自己说那番话，其实是想对这群人下手了？
左玉想了想，低下头，暗忖，若是天子有此意，或许自己可借一借势，为这时代的农民谋些好处。
而且，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去。她虽不是很懂政史经济，但也知道大量的土地兼并，最后受苦受难的只会是百姓。毕竟，活不下去的人，当卖身也无门时，便只有造反这条路可走了。
如今天子既有这意，那些人又准备攻击自己，那索性借了这股势，大搞一场！
要是搞赢了，她也得反手再搞下他们！
为了将庄园搞好，其实她也是做了许多调查工作的。而且，为了保证自身不犯错，她还将大昭的税法仔细研读了。通过调查，她目睹了这个时代农民的艰辛；通过税法，她又发现大昭的田赋并不多。
将田赋与人丁税以及各种杂税加进去，总共才占了5%-8%。
这税率，并不高。但农民为何还生活得这般艰难呢？她走访了多个庄户，又去附近村里走访了许个自由农，这才弄明白其中的原因。
大昭立国之初，最早是以谷物上缴赋税的。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大家就发现，以谷物为税涉及的运输成本太高，还不方便，所以便渐渐改用银上税。
农民将自己的谷物带去官府，让官府折算成银两缴付，看起来大家都省事了，是好事。但实际操作下来，却并不是这样。
以谷物折算成银会产生了一个问题：折算的标准是多少？毕竟即便是田赋，东南西北的上缴率也是各有差异的。
可偏偏以银上税已实行多年，但始终没有一个标准折算率。就左玉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远的地方不说，就说京郊这些农村，居然折算率都不同。
作为一个接受信息较多的现代人，稍微动脑子想一想，便知这里面的猫腻很大。
没有标准就意味着可操控空间很多。如果自己是一个贪官，面对农民时，大可给农民折算少一些，那么多出来的那些就能进自己的腰包了。
当官的，有文化，接收的信息又比农民多。许多农民一辈子都没离家十里地过。不认字，没信息渠道，根本不会知道朝廷根本没标准折算率，折算率都是当地官府自己定的。
如果碰上良心好的官，那就是福报；碰上个贪官，那就自求多福吧！
除去这些操弄外，还有一个事也能捞油水。
那就是徭役。比起田赋，百姓更怕的是这个。
古人底层百姓真的是非常苦的。就左玉的调查来看，这些农民动不动就被官府以各种名义抓去徭役。她听过最离谱的是，先帝在位时，吏治不清，泙京府尹居然曾经以“藏冬冰解夏暑”的由头，抓了一群百姓去凿冰。
这算哪门子的徭役？拉百姓替自己干私活，这也太不要脸了！
大昭的创建者出身不好，也是穷苦人。因此，深感百姓不易，定下了不可轻易徭役百姓，并征召百姓徭役要给予一定米粮油盐为补贴的规定。
若农忙时，更是不许徭役百姓，除非当时发生了大灾，需大量人力时才可酌情行徭役。
不得不说，左玉看完《太祖训示录》后，她都被这位封建帝王感动了。
那真真是前无古人的代表！将最底层人的利益都想到了。不光想到了，还设定了种种律法来保护百姓。
但是他一定想不到，他那好孙子上台后，各种骚操作，把他定下的规矩直接给败了个干净。
这些官吏，往上跟朝廷要徭役补贴钱，往下却是直接塞自己兜里，搞得百姓服徭役不但没钱，还得自带干粮。要是不小心出了差错，还得破家赔钱，甚至赔命！若是徭役过程死了怎么办？抱歉，草席都不会有，直接挖个坑埋了，都不给带回乡的！
想回乡啊？可以啊，让家属自己挖出来再背回去，顺便再交一笔“防疫银”。
死人嘛，容易引起瘟疫的。你要将人挖出来，我们不得撒点石灰粉？自己撒？那不行。你们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哪懂什么防疫？得我们官府来！
入土为安的观念在古代是深入人心的，为此许多家属只能借钱赎买亲人遗体，然后再将人拉回家。
左玉听到那些老辈人的讲述，都觉拳头硬了！这都是什么牛鬼蛇神？！连死人都不放过？然而，诸多老人下面的讲述更是让她惊怒到了极点！
仅仅朝廷发的徭役补贴还不能满足这些人的胃口。很快就有聪明人发明了“交钱免徭役，抓人顶替”的买卖来。
这可真是一桩好生意！许多百姓为免徭役，借钱交钱抵徭役。如果没钱怎么办？那就去服徭役呗。什么？你今年已服过徭役了？不好意思，又有新的徭役要服了，敢不来试试？破家县令，灭族的府尹以为老爷们是跟你们说着玩，吓唬你们的？
好嘛，那没钱的就只能干到死了。
天子上位后，情况虽有所收敛，但暗地里的操作并没有少。在天子看不见的地方，地方官府仍在借这名义吸血。得了钱的官再用这些钱来京城开路，最后说些为民为天下的好听话，花钱雇些文人写赞美诗，摇身一变，就从贪官变成了清官。
左玉听完庄户人的诉说，她就沉默了。
讲真，她知道封建时代不如现代清廉。但大盛之事还有这等事发生，那么王朝末日又该是个什么景象？
她不敢细想。而眼下这些人还准备团结一致的找自己麻烦，她想了想，便觉硬起的拳头都快着火了！
这些人自己贪也就算了，还不许别人不贪！自己在自己庄子里收两成租，他们就觉自己是坏了规矩，那好啊，索性搞大点！
折算率，徭役补贴，这事大家来掰扯下？浑身都生疮了，还敢出来舞，看来不给他们尝尝三纲五常的铁拳，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这一刻，左玉心中的畏惧在消退。她不是大胆的人，但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软骨头！
万般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再回神时，左林脸上已是喜忧参半。
“能为陛下手中刀固然是好事，怕就怕……”
左林叹气，“玉儿，你这事冲动了。在这世上走，有些好事能做，有些做不得。将家中奴仆放良能做，毕竟国朝有律法在，且此风也是在先帝时开的，放良也不会引起别人太多注意。毕竟，这大昭还有许多人坚守着太祖遗训，比如那王德清家中奴仆皆雇佣，咱们做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可四到六成租不也是先帝在位时才有的吗？”
左玉道：“女儿打听过了，太祖太宗在位时，收三成租都要被唾骂。江南吴淞府有人收了四成租，直接被革职，当众上枷，受杖刑。太祖离世才多少年？一个甲子都不到。他定下的规矩就没人守了吗？既如此，置大昭律法为何物？有法不依，要法何用？”
“哎，好女儿！”
左林对女儿的耿直是头疼又佩服。他是个油滑子，但这不妨碍他欣赏旁人的正直，尤其这正直的人还是他的孩子。
左林摇摇头，耐心解释道：“那些人的卖身契还在主家手里，故而你将人放良不会在其他人家那里掀起什么风波。但是你收两成租就不同了。是，是，你别这样看着我。太祖是规定过，至多只能收两成五的租，但如今这世道毕竟变了呀！
大家收四成租这多年了，你忽然要收两成租，那些庄户虽投身庄子，但又不是贱籍，户部每年收缴的税银里，这些庄户的人丁税也是有的。只是乡绅能免除部分人丁税，再加上一些暗中操弄，隐去几户，并未实缴罢了。”
左玉听得仔细。便宜爹到底在官场多年，其中的门道应该比旁人清楚。
“你现在收两成租，这些庄户能忍一时，不能忍一世，免不了也想降租。就按时下最低的四成租来算，直接去掉两成，那些乡绅少则几万亩地，多则十几万亩，更有甚者，如隔壁毕新，老家良田就有六十多万亩！一亩少两成，这一搞得是多少银子？”
左玉点头，未对这事发表评论，反是问道：“父亲，咱们家亦有良田十万亩，您收人多少租？”
左林脸一红，“四成。”
顿了顿又立刻道：“但有一户算一户，你爹爹我可没做隐户的事，人丁税都实打实交的。田赋也未曾做一丁点手脚，除去太祖太宗天子赏的功勋田，剩余的六万来亩，自己置办的，都实打实交了。”
左玉震惊了！
如此势利又爱钻营的便宜爹居然如此有节操？这真叫人意外了！
左林叹气，“前朝武人作乱，曾闹出过几次事来。大昭立国后，对武人多有防范。你爹爹我贵为骠骑大将军，又爵封镇国，实在不敢违逆国法，这些年也是过得如履薄冰，生怕出了岔子被言官抨击。所以，你说要整顿家风，我亦同意。这人呐，越在高处越要谨慎，不然……”
他摇摇头，“今日团花簇锦，明日便能秋风萧瑟。所以，玉儿，你这事不周全了。”
“事都做了，让我将话收回来也不可能了。不然，不用那些乡绅出手，那些庄户就能将我撕了。”
左玉沉声道：“若怜悯农人辛苦也是错的话，我就错了！我倒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百姓大还是乡绅大！”
左林吓了一跳，“玉儿，陛下尚不敢直接与乡绅对抗，还得借着你这事的由头将事做下来，你哪来的胆子竟要与天下乡绅为敌？”
“父亲，你知道农人都怎么生活的吗？”
左玉想起自己走访的那些农民，不由心痛地道：“女儿看了他们，总算明白了‘草民’一称是怎么来的了。真是头戴草帽，脚穿草鞋，身披蓑衣，一身草。京郊的农户因在天子脚下，天子圣明，盘剥还少些，春夏还能有粗布衣裳穿。可到了冬日，他们没有棉衣，唯有将蓑衣穿身上来御寒。”
左玉摇着头，不由感到讽刺。
这就是大昭官员嘴里的“中兴”？左玉都不敢想，不中兴又是什么样的光景？不出城不知道，出城吓一跳！古代的农民也太苦了！
“女儿四处去询问那些农人，他们还说自己过得不错。有些地方的农户连衣服都没有，常年穿一件蓑衣蔽体。成亲时，做一双布鞋，迎亲路上不舍得穿，拎在手里，到新娘家门口了才舍得穿上。
若身为女子，还有些容貌，那往往都不是福报而是灾殃。家里有人生病，或遇上个什么过不去的坎，五六两银卖青楼，卖人为奴为婢，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家里若没姑娘，便卖儿。姿容甚美者，卖予富人为娈童，满其癖好……那些被卖掉的人通常都活不长。父亲……”
左玉望着左林道：“我曾说，想要教导弟弟成为圣人，若是我连这个都不敢面对，又如何再去教导弟弟？！圣人曾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圣人的教导明明都白纸黑字的写书上了，为何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乡绅、士大夫却视而不见？！”（注1）
左玉的声音逐渐高昂了起来。
她想着那些庄户，想着他们因自己取消两成租发出的欢快笑声，想着那几个天天给自己送鸡蛋的婶子，想着庄里的娃娃们采了桑椹，吞咽着口水都不吃，却要拿来给她吃……
多淳朴的人！
他们不应该过得这般艰辛，这般猪狗不如！！
他们信赖她，她亦相信他们，人民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这一刻，无限的勇气、无穷的力量在心中凝聚了起来！
他们是她的庄户，她是他们的庄主，她不能退缩，她要保住那些灿烂的笑容，守住那些最质朴真诚的回馈！！！
“亚圣更曾言：义，人之正路也！太祖所定律法皆是利国利民之举，此为正，此为义！女儿尊圣训，走正路，何惧鬼魅魍魉？！更有圣明君子在位，道义、天时地利皆在我，我何惧之有？！”（注2）
她望着左林，左林亦望着她。
这一刻，左林觉得左玉变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发芽了一样。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可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存在。
他注视着女儿的眼睛，竟有些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敢为道义而战斗到底的觉悟！
而女儿的声音还在继续，如一把锤子般，一字一句落在耳里，捶在心上，让他有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羞愧。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天下，终究是民为贵！！！”（注3）

第54章 布置
左林愣在那里半晌。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道：“也罢。事已至此，这把刀不当也得当。若不当,陛下也不会管我们了。”
左玉点头,“父亲说的是。只能靠一头,现在咱们没得选。”
“这种事就跟行军打仗一样。两军交战,若退了，只会死更难看。”
左林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将王贵叫来，道：“吩咐下去，咱们左家今年开始,所有庄户只收两成租。另外，去给老夫去裕芳斋买些糕点，将名帖送到王德清府上,就说老夫有事相商,请他拨冗一见。”
“父亲？”
左玉惊讶，“为何要见次辅？”
左林笑了起来,招呼着左玉坐下,道：“乖乖儿，你虽有些智慧，但官场的门道却不清楚。你且坐下，听为父给你细细道来。”
左玉点头,忙是坐下，等便宜爹传授经验。
左林喝了口茶道：“毕新与王德清早就势同水火，彼此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毕新好虚名，处处收买人心；王德清乃是刚正君子,自是看不惯他。且收买人心，连芝麻官的心都收，这是要做什么？结党营私乃是大忌讳，王德清能坐牢次辅的位置，你以为是为什么？”
左玉稍稍想了下，便道：“毕新当了六年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德清出生微寒，在官场多有得罪人，十年前入京为官，直到三年前才升为东阁大学士，成为次辅。”
左玉蹙眉，“所以……王德清背后的人是天子？”
“不错。”
左林道：“为上者最忌一人独大，王德清便是用来牵制毕新的。老夫虽未收到什么消息，但也能猜出，那些准备围剿咱们的人必是出自毕新一派。”
“父亲如何这般肯定？”
“咱们勋贵不站边的，朝堂真正为之相斗的只有首辅与次辅。王德清清正肃穆，物以类聚，不是君子入不了他眼。”
左林看着左玉，“玉儿可知，我朝言官有六部的说法？”
左玉摇摇头。虽然来了一些时日，可对于这个时代的制度却知之甚少。
“我大昭设有都察院，朝廷又设六部，六部之外又设六科。这六科便起监察之用。故而，有言官六部的说法。除去都察院，这些六科给事中分散在各部，官虽小，可却有资格位列朝堂。闻风奏议，弹劾各部官员便是他们的日常。都察院基本被毕新把持，但六科的人多为王德清的人。玉儿，你说爹爹要不要拜访他？”
左玉焕然大悟，“难怪父亲可以肯定此事定是毕新一派做的。按爹爹这说法，王德清为人清廉，其门人应也不是贪财之辈，都是恪守国法的正直之人。而他们官虽小，可职能却大，能盯着六部的人随时弹劾，让毕新一派防不胜防。”
“不错！”
左林抚了下胡须，对于女儿的聪慧感到满意。
喝了口茶，继续道：“老夫如今已无职权，拉下脸去拜访他，求他救你一救，他必不会袖手旁观。没准，还没很高兴。”
左玉感觉自己学到了！对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忽然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她想了想，道：“父亲，那我也应该去拜访下先生。”
左林哈哈大笑，很是欣慰地，“你能想到这点，不错。但是，不应该这个时候去。”
左玉困惑，问道：“那该什么时候去？”
左林笑了笑，道：“撑不住的时候再去。”
左玉想了想，有些明白过来。虽说拜了老师后，老师的人脉资源都可给学生用。但是，师生间的人情有时也是用一次薄一次的。而且自己这事并不简单，在还撑着得住的时候，还是不要去麻烦许明知。
正如左林说的那样，这种事，只有自己真撑不住了，才能去找许明知。
想明白后，左玉点头，“女儿明白了。”
左林点点头，安慰道：“也不必太担心了。陛下既有心收拾这些人，再加上还有王德清这样的人在，他们想对付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说着，眼睛便眯了起来，口气变得杀气腾腾起来，“左家两代人为国尽忠，想就此扳倒我左家没这么容易！”
***
城外，十里亭。
张氏心情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父亲。
不过几日，他的头发便白了大半。那素来挺直的身姿似也在一夜间佝偻了。
而那个从来都未拿正眼瞧过她的嫡母这会儿正抹着眼泪，拉着她的手道：“替我们谢谢玉儿，来日若能东山再起，必会报答她。”
张氏点点头，“玉儿想用自己封位换侄儿们行举业的机会……女儿真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说来惭愧，女儿以前那样待她，真是……”
“唉！”
张昊卿叹气，面露羞愧，“老夫埋首经书几十载，竟是被金银之物迷了眼，将圣人教导抛之脑后，如今连累家人……”
他眼红了起来，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女儿，左玉是真君子，你万不可再苛待她。也勿祈求原谅，只管好好补偿便是。”
张氏点点头，心思复杂地道：“即便我想苛待她，怕也没那个本事。”
“老夫惭愧啊！”
张昊卿想着左玉的所做作为，便觉羞愧不已。自己强占盐引时从未想过左家会如何，而张家的命运却被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便宜外孙女给续上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就这举动，若还不觉羞愧，那才是猪狗不如。
十四岁！才十四岁便有这等胸怀，难怪能被许明知另眼相看，收入门下。
“父亲，莫要再说了。”
张氏从小张嬷嬷手里接过一个盒子，“归乡路途漫漫，这些钱你们路上带着。”
她不欲再留在这里。这心情很复杂，有痛快，有释怀，亦有失落、伤感。
这感觉复杂又难以理解，所以就这样吧。他们归乡，自己留在京城，此生许也不会再见了吧？
张昊卿走了，在官兵看管下，一大家子带着行礼缓缓消失在官道尽头。
当最后的黑点消失在眼里后，张氏喃喃道：“即便读了许多书，可不能坚守正道又有什么用？行不义所获福报又岂能长远？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说的对。父亲，这辈子你什么都没教过我，但是这一次你用你的一辈子好好教了我一次，女儿受领了……”
张氏冲着张昊卿消失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后，再起身时，已将眼泪擦去。
以往总泛着柔柔笑意的脸变得越来越肃穆，曾经宛若莺啼的说话声音也变得毫无起伏；姹紫嫣红的奢靡与花俏从身上消退，只留下了一片阴阴郁郁的肃穆。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将手搭上小张嬷嬷，淡淡道：“去书店看看，许明知注解的《大学》可来货了？读书使人明理，我这书读得还不够……”
坐上马车后，又吩咐道：“东院那管事近日还来跟你告状吗？”
“回夫人的话，昨个儿还来了。”
张氏冷笑了声，“回去寻个由头将他开了。想挑着我去跟左玉斗，当我傻么？这做人啊，得守规矩。不该有的妄想就不该有，好好跟大姑娘学着。”
“唯。”
小张嬷嬷福身应着，眉眼间有些忧愁。
讲真，夫人现在端庄是端庄了，可，可怎么越来越没人气了？看着就像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似的，周身肃穆萦绕，看着就觉心里发毛。
车轮转动，慢慢朝着西市书店而去。
到了书店，小厮进去询问了后，得知许明知注解的《大学》有了，张氏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将书买来，迫不及待地就在车上看了起来。自己过成这样就是书读得太少。只要自己书读得足够多，便也能像左玉那样，将左林玩弄于鼓掌间！
路程行至一半，书看得有些眼花，她挑开车帘，朝外看看，想舒缓下疲劳。可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停车。”
她喊了一声，挑开帘子，问道：“小张嬷嬷，那人的背影看着熟么？”
小张嬷嬷顺着张氏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姐姐！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回老家去了吗？”
“张嬷嬷？”
张氏蹙眉，“没回老家……这儿是耿忠巷吧？”
“回夫人，是耿忠巷。”
小张嬷嬷心跳得厉害，“都察院的贵人大多居住于此。”
即便她搞不清楚状况，但也本能地感到了不妙。她紧紧捏着帕子，道：“夫，夫人，要不奴婢追上去问问。”
张氏放下帘子，沉思片刻道：“不必，立刻回府。”
“唯。”
“小张嬷嬷。”
“奴在。”
“当没看见你姐姐，不许走漏风声，懂了么？”
“唯，奴，奴婢省得。”
车轮转动，坐在马车里的张氏神色阴郁。她还不知左玉减租的事，但是一个被赶出去的婆子在自己夫君刚刚没了官职的时候去了耿忠巷，怎么想怎么可疑。
可惜，以她的智慧她想不明白张嬷嬷是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娘家已倒，夫家绝对不能再倒！
想到这里不由催促了起来，“快，赶紧回府！”
车夫奋力赶着车，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府门口。张氏下了车，匆匆跨过门槛，道：“赶紧去将大姑娘请来，我有话与她说。”
片刻后，左玉到了张氏屋里。
张氏将自己见到的事跟左玉说了说，道：“你怎么看？”
左玉感觉也蛮奇怪的。张氏这是彻底跟左林决裂了？有事都不找他了。
不过张嬷嬷……
她眯起眼，想了想道：“我在公主府曾与小侯爷比过武，若有什么可以被她说的，便也只剩这个了。”
顿了下又道：“外祖已被陛下罚了，父亲平日行事谨慎，应无其他事了。”
“她这是要做什么？”
张氏眯眼，“是想靠这个把我们左家打死吗？！”
“呵。”
左玉冷笑了下，“母亲，不用怕。她只是想借势打死我罢了。”
“借势？什么意思？”
左玉叹了口气，将自己减租的事说了一遍。张氏惊得手都颤起来了，“你，你怎能如此糊涂？！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他们会弄死咱们的啊！”
“放心吧。”
左玉笑了笑，“没事的，我自有办法应付。”
“你，你怎么应付？！”
养了很久的养气功夫一下破功了，张氏跳脚道：“那张婆子要真把你这事说了，就够你喝一壶了！你，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哎呀，全家都要被你害死了！我，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母亲。”
左玉沉声道：“小侯爷是公主的儿子，即便她说了，那些御史言官就敢参吗？再者，谁看见了？她犯了错，被赶了出去，胡诌不正常吗？”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这个吗？！”
张氏跺着脚，“重点是你减租，你得罪的可是那些乡绅！”
“嗯，我知道。”
左玉笑了笑，“得罪就得罪吧。事都做了，便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且圣天子已知此事，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天子知道了？”
张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天子会保着咱们吗？”
左玉望着张氏，“那就要看咱们做得好不好了。母亲，咱们是一家人吧？”
张氏点头。
“平日不管有多少龌龊，但左家这棵大树倒了，便什么都没了，是这个道理吧？”左玉问道。
张氏点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你要我做什么？”
“防着小张嬷嬷。”
张氏一惊，“你是说？不，不会的。小张嬷嬷不会做那种事。”
“母亲，人的感情不是靠一张卖身契就能束缚的。并不是说小张嬷嬷一定会不忠于您。只是那人是她姐姐，她难免被情感羁绊，做出错事来。另外，女儿恳请母亲近日开些茶会、花会，请些京中小官的夫人过来……”
张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你要我帮你听着消息？”
左玉点头。
张氏沉思片刻，咬牙道：“现在退了，他们也未必会放过咱们！索性拼一把！我这就去准备！”
所有的隔阂似在这忽如其来的压力下消失了。下面的日子里，左林天天奔波在外，而张氏则是不停开茶会，外出交际。
她真是变聪明了。茶会喊了所有人，但最后来的却都是小门小户的千金与夫人。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了一些失落的表情，骂了几句人后，便亲亲热热地与这些门第低的妇人打起交道来。
左挚看着家里这样，哪怕他年岁小，可也感觉出了不寻常。他拉着正在喂鱼的左玉道：“阿姐，发生何事了？家里不对劲。”
左玉停下喂鱼，弯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道：“哪有什么不对劲？只是阿姐近日要做些事，求了父亲帮忙罢了。”
“那我能帮忙吗？”
左挚道：“要是我一个人不够，还能将二姐、三姐、二弟、三弟喊来。”
想了想又加了句，“先生有学问，也能帮阿姐。”
左玉笑了，道：“嗯，这事姐姐自己能解决，你还小，你不用帮忙，只要在旁边看着阿姐怎么做就行了。”
“阿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左挚觉得很不安，不由抱住了左玉，道：“阿姐，你要好好的，你不要再生病了。”
“阿姐好着呢。”
左玉拉过他，走到凉亭里，坐下后，道：“阿弟，你见过农人是怎么生活的吗？姐姐今天要给你讲几个故事。等再过几年，你长大了，便来告诉阿姐，这些故事的含义在哪里。”
左挚似懂非懂地点头。左玉拉着他，开始给他讲故事。用小动物代替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人，向他阐释当下世界的运行，向他描述另一种世界运行的可能性。
一个下午，左挚都听得很认真。左玉不知弟弟将来长大会怎么样。但也许埋下一颗同情弱者的种子，将来哪怕没做出什么功业，但起码能善待身边的人吧。
绿满枝头的春日在一声响雷中悄然而去。几场雷雨后，属于夏日的炽热降临。
官田里惊蛰前种下的土豆到了收获的季节。而准备对左玉发起攻击的乡绅却依然无动静。
左玉知道，他们在等机会。而她也在有意灌输庄户，有人准备逼她涨租。关切到自己利益的事，人都会凶狠起来。乡绅会，庄户也会。
他们纷纷咬着牙，拿着家里的钉子耙子，发誓若是那些乡绅敢寻她麻烦，就一起去打死他们。
左玉不用他们去打死谁，只要去帮自己跑腿就行了。打听消息、收集各家八卦、各家占有的田地数以及家中奴仆数量。
从庄子里挑出脑子灵活的人，进行培训，很快，这些满脑子“乡绅老爷要我们死”的庄户们便行动了起来。
他们也结交不到什么人，但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码头抗包、酒馆茶肆打杂，甚至去青楼干杂活……
利用各种打工的机会，很快各种消息便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左玉那里。
左玉再结合张氏与左林带来的情报，开始对这些消息进行分类甄别，归类总结。
这一总结，就发现这些乡绅满屁股的翔。别的不说，太祖定下了为官者不可进青楼的规矩，但这些人却进得肆无忌惮。
因此，青楼附近就成了她重点关注对象。不光有人混进去干杂活，还有不少人在附近摆摊。
如此，这些官进了几次青楼，花了多少钱等数据就都被她掌握了。
天越来越热，打听消息也变得辛苦了起来。但庄户们并不怕苦。这点炎热算什么？只要保住了姬君，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而就在这时，一个新奇玩意在京城出现。
左玉望着案几上的《泙京日报》久久，最后咧嘴笑了。
询问过系统后，她已得知，每个世界都只会有两个穿越者。毕舒还活得好好的，那这报纸便只能是他的杰作了。
这是终于干了点人事吗？
只是头版头条这篇文章是哪个狗屁玩意写的？
因为女子幕篱越来越短，越来越透，还爱出去购物、听戏，所以就要弄一个“新女德”出来吗？
“莫买命算卦，莫听唱说书，莫轻见外人，莫学弹学唱，莫往来媒婆、牙人……闺中只作女红，只生儿育女……”（注1）
左玉看完都特喵笑岔气了！干脆找个木偶回去好了！这般狗屁不通的东西竟也好意思刊登在头版头条？写这东西的人回去是怎么面对他母亲的呢？
不愧是毕舒！现代人中的人渣！居然让这种东西刊登出来，果然比封建老古董们还封建！
不过笑过后，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张嬷嬷的事她已告诉了左林。左林去寻人，但张嬷嬷好像就此消失了。现在毕舒忽然搞出一份报纸来，头刊便刊登这种东西……
所以，他是想借着乡绅的手铲除自己吗？自己将他功名搞没了，不但没相认还让他吃了打，恨自己正常吧？那种人渣会这样不奇怪。
很快，她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就在进入秋季时，庄子里都在为今年的大丰收欢庆鼓舞时，泙京日报上出现了她的名字。
负责在外打听消息的庄户孙富抓着报纸飞奔着冲到左玉住的小院，在外大喊道：“东家，不好了！外面读书人都在说有人在报纸上骂你，说你不守女德，抛头露面，与我们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时，连幕篱都不戴！”
左玉走了出去，从孙富手里接过报纸，从上到下快速阅览了一遍后，冷笑道：“这就开始了吗？”
孙富打了个激灵，道：“东家，他们要动手害你了吗？小的还听说，今天还有个婆子去泙京府击鼓鸣冤，说撞见了你与男子私会，故而将她赶出家门。”
“哦？”
左玉笑道：“只说与男子私会？没说那个男子是谁吗？”
孙富被这问题问得都傻了，“东家，您不生气吗？他们毁您清誉啊！不过，小的打听过了，没说是谁，只说是您与男子私会。”
左玉大笑了起来，“孬种！我还以为有多刚呢！居然连名都不敢提吗！？就这点骨气还想跟我斗？！孙富，套车去！”
“东家，您知道是谁？！”
孙富兴奋地道：“小的去喊人！”
“不用！”
左玉摇了摇手中的报纸，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报纸这等能令‘小民’畅所欲言，有利国事之物岂能掌握在一家人之手？依我看，这东西还是掌握在朝廷里手里比较好。若是私人想办，起码得有功名，得有名望，得天子亲口御批才行！”（注2）

第55章 风起
为人手中刀,有风险但也有利。
左玉直接赶到宫门前，递了求见皇后的折子后，没多久,便有宦官过来,直接引她入宫,竟是连“择日”再见的规矩都省了。
左玉到了紫宸宫,天子果然在。她行了礼，将报纸递给天子。
天子道：“这东西朕也看了几期,与邸报差不多，却比邸报多了些时闻，能起明智之用，是个好东西。你急匆匆入宫,不会告诉朕就是为了此事？”
左玉道：“回陛下，臣女开始也觉着这报纸是好东西，能在官场外起到监督官场、纠察风气的作用。只是近日臣女想到一个问题,就有些担忧。”
“什么问题？”
“陛下,最近读报已成了风气，许多人都在读报。臣女就想,此物若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操控,岂不是能反过来害国？”
天子一蹙眉，这个问题倒是他没注意到的。毕竟朝廷也有邸报这样的东西。前朝就在用。几百年了，也未出什么乱子。
但听左玉这般一说，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盲区。邸报都是朝廷管控,而这个不是。
他想了想，道：“详细说说。”
“陛下，人易随大流。若有人有心挑唆，就很容易出事。尤其大多百姓并未读过书,很容易被蒙蔽。近日臣女听人说，这些日子茶肆、酒馆、街市皆有人读报。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对听报之事非常热衷。这要有人存心夹带，说些不利国的事，甚至为达目的故意编造故事，这报纸不就成了祸国祸民的器物了吗？”
她拱手作揖，“因此臣女不敢耽搁，立刻从乡下赶了过来，希望能求见陛下，请求陛下要将此物关进牢笼，掌握在朝廷手里。”
天子想了想，道：“你想得很长远，也想得很深。”
说着又看了下报纸，指着头版下面一篇时事报道，“这几期，朕注意到，这儿多了一个某某记者报道。这报道二字朕尚能理解，但记者二字何解？”
“回陛下，臣女打听过了。”
左玉道：“大抵就是从事采集时事消息并将其记录整理并进行宣扬报道的人。”
她用着这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词句组织着，“而臣女觉得记者的问题也很大。陛下，报纸出来后，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读书人闻风而动，各官家也去寻人买报，街头更有诸多读报人。他们聚在一起，讨论报纸上的内容，若记者人品不堪，随意报道，岂不是就能用来害人了？”
天子神色凝重了起来，“如此说来……若是某官德行不正，碰上的记者亦德行不正，塞钱给好处，便可不报道或干脆用来诬陷旁人。”
“是的，陛下，这事很严重！”
左玉神色严肃极了，“虽然臣女也觉着想出这点子的人很厉害。但是这个要是不规范，很可能会便成祸国殃民的东西。”
“可我听你这般说。”
皇后娘娘道：“这报纸也能起到畅听言路、监管纠察的作用，倒也不全是坏的。”
“回娘娘的话。”
左玉道：“这的确不是坏事，所以才更应该将其规范。这报纸上写了，他们有记者、编辑、总编辑。这些都是什么人？以前从何业？世家清白否？
不说一定要有功名，但起码要人品端正吧？因此，臣女觉得记者、编辑这些报纸相关的从业者应受朝廷监管，朝廷应拟出从业门槛以及相关约束规则。甚至也要如科举那般，进行考核后，持有朝廷发出的相关文书才能从业。
若私人想开报社，不但要有人联保，还得由六部三品以上官员集体做初审。初审无论过不过都应如科举那般，发榜昭告所有人。初审过后，交由内阁审核，同样也应做出公示。最后由陛下面试，御笔亲批才可开报社。且报社所雇佣之人必须要有相关的从业文书，得通过考试，除非是做清扫、做饭的，不然不得雇佣！”
天子听得很认真。可他越听越惊心，越听越觉不可思议。
左玉不过十四岁，想问题却已这般细致，宛若妖孽一般啊！更让他感到惊心的是：她在短短时间内不光想到了所有短板，还直接将短板给补上了！
这能力，太逆天了！他自问了下，感觉哪怕有人直接告诉他报纸的坏处，他恐怕也得好几天才能将所有短板打上，而且还不会有她这般细致。
这是将可能的“阴暗”都补上了。世上没有绝对纯粹的事，但要按她这套执行，就可在极大程度上避免腐败，避免不公。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
最让他吃惊的是:这规划怎能做到这般细致？居然连相关人员的考核都想到了。这真叫人吃惊！他当了二十年皇帝，手下能臣也有无数，但做一件事，再细致都不能细致到这程度。
左玉行事已很谨慎了。但是身为一个现代人，受的教育不同，身处的世界不同，有些看来寻常的事放在古代那就很不寻常。
古代组织能力低下，朝廷职能不明细，往往许多职能重叠，甚至相冲突。而左玉上辈子所在的国度堪称组织能力最强的国家！不要说在古代，便是在现代，许多国家都是望尘莫及的。
如果不有着这般强大的组织能力，哪可能在那多次天灾中安然度过？职能的细化就更不要提了。不要说政府了。就是一家公司都会把各种职能细化到极致，这种能力几乎已成了国人的本能。
左玉虽谨慎，但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现代式的。且这也不用过多思考，因为该怎么做，上辈子国家都给出样本了。她只是稍作修改，让其适合在这片土壤上生长罢了。
天子面上无甚表情，可心里却是掀起了巨浪。他沉默久久后，点头，“利国利民的事没有道理放弃。”
身为一个帝王最怕的就是被下面人糊弄、蒙蔽。报纸能让他看到另一种声音，他自然不会放弃。
他手指轻轻在桌面敲着。过了好一会儿又继续道：“德惠姬君，将你所思所想写下来，让朕参考下吧。”
顿了顿又加了句，“这是朕特许的，你不必担心旁人攻陷你干政，且太祖也只是不许后宫干政。”
皇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夫君，您真会说笑。”
顿了顿又道：“不过姬君年岁小，您也得多帮着提点下她。您看她这瘦瘦弱弱的，也抗不了那多啊。”
天子用微笑点头回应皇后，却没有多说什么。反是看着左玉，问道：“德惠姬君，敢为天下先否？”
一语双关，左玉自是明白，天子这是要她表态。
愿不愿为他手中刀，将帝国的腐肉割去？！如果愿，他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左玉一伸手，将手举过头顶，慢慢跪下后，道：“臣女虽是女儿身，但亦知先有国后有家的道理！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注1）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天子喃喃着，“有国才有家……呵呵……”
他的笑声阴冷了起来，“连一个十四岁少女都懂的道理，这些口口声声喊着忠君爱国，满嘴子曰诗云的人怎么不懂？”
他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金子打造的坠子。
那坠子很奇特，比成年男子手指还粗些，上面雕有五爪龙。这东西看着有点俗气，实在想不通讲雅正的大昭天子为何会将其挂在腰上。
天子将其解下后，将金龙翻了过来，让背面显露出来后道：“昔年太祖为惩治贪腐，保护刚直大臣，做了这金龙坠。这上面有‘如朕亲临’四字……”
左玉精神为之一振！忽然就兴奋了起来。
这不就跟传说中的尚方宝剑一样了吗？！果然人还是要刚，不刚哪来这等好东西？这等于是有了个免死金牌啊！
她将手举过头顶，刚想去接，却听天子道：“暂借你用之。不过，你要滥用，朕也不饶你。”
借？
借？！
不是直接送给自己吗？
系统在耳边大笑了起来，“宿主，你干啥啥不行，想得倒挺美！皇帝脑子又没坑，哪可能把这样的东西送你。”
“闭嘴！你看看你们选的人！要不是你们选了个渣滓，我现在需要在这里表演吗？！没准两人早联合起来，把世家乡绅扫进垃圾堆了！”
系统：“总机选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声音弱了许多，显然也知道毕舒这个人是选错了。
坠子落在手心里，左玉贴身藏好后，又拜服了下去，“陛下，臣女定不负所望！”
天子笑了笑，道：“放心。皇后心疼你，哪可能让你一个人抗？你父亲去求了王德清，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罢便是挥挥手，“好了，你且先退下去写章程吧。来人，送德惠姬君去隔壁书写章程，写完直接交上楼，不用再来面君了。还有，将尚食局今日做的荷花酥拿来，让姬君带回去。”
“谢陛下！”
左玉出了宫，想到毕舒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报社即将为别人做嫁衣，不由咧嘴笑了。
渣滓！让新女德这样的东西上头刊头版头条，还想来害我，不打你打谁？！
提着荷花酥美滋滋地回家，给弟弟妹妹们也尝尝宫里的好东西！
三日后，下朝回来的毕新路过左家时，面色阴沉极了。
他望着“敕造镇国公府”六字，想着儿子弄出来的报社就这样替天家做了嫁衣，心里的火便有些压不住了！
忍了又忍，最后冷笑了声，喃喃道：“好戏才刚刚开场，别急。”
说罢便朝家走去。毕舒一直在门口等着，见毕新回来了，便忙上前去，急急道：“父亲，如何了？！”
“还能如何？”
毕新冷声道：“若陛下未看见其用处自然不会在意。但若注意到了，这东西自然保不得。你且将油墨、报纸用纸的造法写下来，明日我便呈给陛下。”
“父亲？！”
毕舒怒道：“您该知道为了制造出合适的油墨、纸张儿子是花了多少心力！现在就这样交给天家，凭什么？！”
“闭嘴！”
毕新大惊，“你，你怎敢说出这般话来？又，又发病了？”
“不，没，不……”
一听“发病”二字，毕舒高涨的怒火顿时没了一半，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儿子，儿子只是心疼……”
“唉，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没准陛下能因此看到你其他方面的才能，或许还能恢复你的功名。”
“这……”
毕舒不说话了。有功名时不觉着，没了功名才知道这有多重要。出门与人结交，没功名就低人一等。他想完成他的宏图伟业，没人脉就很难完成。
想了想，便对左玉又恨了几分。
她前几日入宫做什么去了？天子一个土著即便能看出报纸能掌控天下舆论，但也绝对想不到那么细致的规则来约束报社的发展！
只能是左玉！
只有穿越者才能做到这点！这套细则差不多就是照着现代搬过来的！现代那组织规划能力多强？！能补的漏洞几乎都给补上了，而左玉更是丧心病狂，居然还要求公示！
古代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发生屁大一点事都能围观半天。讯息传播慢是真的，但讯息停留时间长也是真的！
这一公示少不得都议论好些天，记忆也会随之深刻。一旦有什么异常，怕不是得立刻反扑。这些古代文人的尿性他可太懂了！尤其是那些穷酸！因为穷，没什么好展示的，便以喷人为乐。六科言官最爱干这种事。不但自己干，还拉着旁人一起干。
这个左玉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几岁了？手法怎如此老道？
他心里又乱又气，很快便又生出一个想法来。
陆岺……
不是喜欢她么？根据那张婆子的说法，两人在公主府遇上，还曾比过武。与其这样遮遮掩掩的不说，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毕新，毕新立刻否决，“什么人都可以抨击，唯独长公主家的不行。”
“这，这是为何？！”
毕舒不解，“父亲，要是让左玉两成租就这么收下去，早晚会生事！咱们家六十八万亩地，收五成租，这一下要去掉三成，那得是多少钱啊？！”
他也同情农民，但是不将左玉这个小人弄死，他意难平！
这样想着，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道：“她要入宫也只能求见娘娘，为何娘娘会这般乐意帮她？父亲，君父的面是那么容易见的吗？即便她现在贵为姬君，但也只是个妇人！”
毕新一愣，“吾儿的意思是？”
“父亲，您忘了？三年前，陛下将王德清升为次辅的原因是什么？”
毕新身子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是因为王德清清查了前次辅李树清的田产？”
“不错。”
毕舒点头道：“若不是凭借此功，他如何能从一小小言官一跃成为次辅？父亲，圣心还不明显吗？！左玉减租子的事，没准就是天子授意的！父亲，天家赐给她的可是皇庄！”
“陛下的确有好几次提出要重新丈量田亩数……”
毕新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当真敢？天下乡绅这般多，在朝为官的哪个家里没个上万亩地？借左玉来攻伐我等……左玉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怂恿君父做祸乱朝纲的事！”
他的口气一下肃穆了起来，“这等事，老夫不能袖手旁观！”
毕舒低头，抿嘴笑了。
像左玉那种普信女平日估计只会看些没脑子的恋爱小说。大概以为家天下时代的天子就是最大的。但怎么可能呢？天子与朝臣素来都是要斗的。家天下可不是一言堂，以为抱上皇帝老儿的大腿就没事了？明明是个现代人，不想着怎么推翻封建王朝，将人挂路灯，反而想着抱封建统治阶级的大腿，真是白白受了那多年现代教育！
涉及到天下乡绅官员的利益，左玉你就等着死吧！没了报纸又如何？我还能写小作文，传纸条！
毕新似也下了决心，很快就招了许多门人过来，开始商量此事。
“陛下这是误信妖女妖言，要坏了国朝根基啊！”
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男子捶胸顿足地哭泣道：“太祖立国时，曾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要厚待我等读书人！故而立下碑，永不以言论罪！这妖女，好生可恶！”
“哎呀，赵衢啊，莫要激动……”
毕新摸着胡须，摇着头，“莫要动怒。陛下乃是少有的明君，又岂会被一无知小儿糊弄了？依我看，陛下这回是下了决心要厘清全国田亩数了，与那无知妇人无关的。”
“她入了次宫，大公子的报社就没了，不是她还有谁？！”
赵衢愤怒地道：“老夫在京郊的庄子离着她最近！就因为她减租，最近那些泥腿子都在闹！那妖女一张嘴凭得会说，之前大公子不就是被她害的吗？！先生，您能忍下这口气？！”
“对！”
另一个门人李偲附和道：“她自己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们下手狠！且身为女子竟毫不知检点，竟与男子比武！即便那陆岺不讲道理，但她身为女子不是该以命相搏保贞洁吗？！就这般轻易应下，当真是个浪货！”
“咳！”
毕新咳了声，“好歹也是堂堂两榜进士，浪货这等市井俗语怎可宣诸于口？”
“先生！”
李偲拱手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日要不是她多管闲事，大公子如何会被革除了功名？现在她为博美名，冒然减租，将我等置于不义后，竟又利用圣天子想厘清田亩的心思来为自己谋取私利，这等小人不诛之，天理何在？！”
“先生！”
赵衢也拱手道：“国朝国法轮不到妖女来作乱！我们这次若退步了，下次会怎样？妖女不可小觑！看看先帝周氏就知道！她自己不检点，我等将她的事说出请又怎么了？！不但要说，还要登报说！”
“天子素来视长公主如母……”
毕新故作犹豫，“涉及到她的事……”
“前朝青天杜瑞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打龙袍一事堪称千古美谈！既是为天下，又有何惧哉？！”
赵衢挺直了身板，拱手道：“学生资质平庸，但先生教导的风骨二字不敢忘！既报社已被收入朝廷手里，那学生便来做第一个向朝廷报社投稿的人！我倒要看看，这稿登还是不登！”
毕新嘴角露出一丝笑，“如今主编、编辑尚未选定，所有事皆有天子操办。天子圣明，必不会堵了言路的。”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望着赵衢道：“好！不愧是老夫的得意门生！这风骨便是杜瑞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顿了下，又道：“学生如此，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能落后了！你且回去写稿，记住，万莫提减租的事。就说遇上个婆子，见其可怜……”
赵衢一笑，弯腰道：“老师放心，学生懂的。”
毕新点点头，“你写了，只要敢登出来，我便会让人跟进。且放心，有老夫在，这世上还无人能干扰圣听！”
左玉在家住了几日，又回了农庄去。她那小麦可以种了。想着这高产麦子将来的前景，她便激动不已。
讲什么道理都是屁话！得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才有人跟自己干！为此，她不但亲自下地，还翻书研究资料，想做个风力或者畜力的脱壳机出来。
反正对于那些乡绅，她的原则就是做好十万分准备，但不会主动出击，只等别人来出拳。一旦出拳，必要一下将那手砍下来！
庄户们看左玉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下地干活，惊讶后那个感动。
东家真的跟别的乡绅不一样。她不是整天画饼说屁话，而是真正在按圣人教导的做，也真将他们看成自己人。
一想到这样的人在为自己谋算，在抵抗世道的压迫，所有人都涌出了无限的力量！跟着东家干有肉吃！谁想来抢他们的肉就打死谁！
小麦种下了，左玉看着自己的试验田，豪情万丈！希望，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然而，高兴未持续多久，王贵便来了。
“大姑娘，快回府！”
王贵将报纸呈上，“那些人来真的了！”
左玉接过报纸一看，大笑了起来，“张婆子说我与小侯爷私下比武？我有失德行，不配为姬君？”
王贵都傻了。
都什么时候了，清誉受损这等事搁在男人身上都受不了，你一个姑娘家怎还能笑得出来？
“不用回去。”
左玉坐了下来，吩咐道：“花晨，研磨。”
“大姑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王贵都傻眼了，“老爷都急死了，让您赶紧回府！这清誉要坏了，还，还如何……”
话没说下去，但左玉明白。便宜爹这是还做着她入住东宫的美梦，所以上火极了吧？
想了想那画面，她轻笑了声，“王伯，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西院的管事婆子睡一个屋了？”
“大姑娘！”
王贵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您万不可这般消遣老奴，老奴家里那婆子可厉害着！您，您，您怎可胡，胡……”
“胡说是吧？”
左玉提笔在纸上写着，“诸公逛窑记&#183;第一回 ……”
边写边道：“张婆子犯错，怀恨在心，胡言乱语诬陷我不是很正常吗？这嘴巴一张的事最不费事，王伯，您说对不对？”
王贵似明白过来了，但随即又蹙眉道：“可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对姑娘自是不利。”
左玉笑了，将纸拿起，吹了吹尚未干的墨迹，道：“他们是胡说，我这可不是胡说。什么日子，什么天气，去了几次，哪个时辰去的，做了什么事，我都查得清清楚楚。我倒要看看这多漏洞，他们怎么找人补？啧啧，有两个姑娘可怜，孙富一男儿看了都心下不忍。我将那两姑娘赎回来了……这人证物证我都有，他们有吗？”
王贵瞪大眼！
左玉竟然在背后做了这多事？
“张婆子说我与小侯爷比武，人证呢？啊，不说我倒忘了。”
她又将纸放下，“我是该回去一趟。我总不能任由人这般泼污水……嗯，王伯你且喝口茶歇歇，这第一回 合也就千把字，我写完便随你回去。”
她说着又轻笑了两声，“听父亲说，王伯对大昭律也略知一二。王伯，我且问你，告人不实，该当何罪？”
“该反坐。”
王贵似明白左玉的思路了，“可，可那婆子并未告您啊。”
“那携私诬陷，教唆诬人又当何罪？”
“上枷五日，若气未绝，徒一千。”
左玉挑眉，指了指报纸上赵衢的名字，“此人是都察院的吧？呵呵，堂堂言官竟不知‘风闻言事’四字真正的含义吗？这是警告，而不是权利！所以，此人又当何罪？”
“这！！”
王贵的眼睛瞪得大了起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若真是为官者怂恿，不但要行反坐之罪，还得加上二三等罪罚！”
“二三等罪罚？”
左玉大笑了起来，“三等上枷五日，徒一千；二等上枷十日，徒两千！啧啧，这加起来可就三千了，可以出山门关帮我带些特产去给外祖了呢。嗯，可惜啊，女子清誉有损顶多也就是被人笑几句，没人敢结亲罢了……”
她似很遗憾一般，竟还咂起嘴来，“幸好，他们没在新女德里写上‘女子清誉受损要坐木驴’。不然堂堂都察院的贵人骑着木驴过街，啧啧……
她望着王贵，“那就有失士大夫风骨了……嗯，这大概就是种善因得善果吧？王伯，您说是不是？”
王贵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手段！
不过他很快就兴奋了起来，一躬身道：“老奴听姑娘吩咐！姑娘，眼下该怎么做？”
左玉道：“回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我随后就来。”
她冷笑着，那双素来幽深的眼里闪出了一丝丝阴冷与战意，“你让他使人将我的朝服熨烫平整，将凤冠擦干净。”
“姑娘，这是？”
“呵，被人冤枉了，我不得喊冤？”
左玉悠悠道：“我要去泙京府尹那儿敲鼓鸣冤，告那赵衢！”

第56章 杀威棒你们先吃
东宫内,太子躺在贵妃椅上，一边啃着秋梨一边冲墙角的陆岺道：“别挣扎了，放弃吧。你说你入宫来做啥？不是自投罗网吗？再说,这个时候你强出头,话不就更说不清了吗？”
“那就干看着？！”
被绑在墙角柱子上的陆岺双目通红,“昏君！昏君！舅舅就是个昏君！表哥,你是要当明君的，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打死那个赵衢！让他胡说八道,让他胡说八道！”
“嘿，放你出去，回头打我？”
太子将梨核往边上的果盘里一扔，从太监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道：“表弟，父皇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跟左家女好。你现在出去闹腾，只会让人看笑话。”
“我就不该来！”
陆岺气的肺都要炸了！
他看见今天报纸上写的东西就气坏了！为了左玉的清誉,他日日夜夜忍着不去找她,这群人倒好，居然坏左玉的名声！他都大半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害怕？她那个爹那么古板,一定会打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怒火冲天。冲出去就要去耿忠巷砸了那赵衢的家。可他娘把他拦下，说他要砸了赵衢的家，那话就更说不清,只会把左玉害得更惨。
说完这话后，便直接将他关了起来。他好不容易把门撬开，爬墙出来，想着既然不能直接砸赵衢的家,那找舅舅惩罚他总行吧？
哪里晓得才到了宫门前，就有一群人上来把他给捆了，还说这是舅舅的意思。将他带到东宫后，便捆在墙柱上，让太子看管他。
这舅舅也太坏了！
不行，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天知道左玉爹会怎么打左玉！她那爹要会心疼女儿，左玉就不会那么瘦了！
这样想着，他便哀求道：“好哥哥，放我出去吧。左玉一姑娘家……”
“别说了。”
太子道：“你就好好在这儿歇着吧，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你们怎这般无情？！”
陆岺咬牙道：“那神种今年收了多少？！这时不帮帮她，那也太没良心了！昏君！舅舅是昏君，你以后也是昏君，我呸！”
“嘿，你骂什么都没用，反正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太子才不上陆岺的当，又拿出一个梨道：“骂着口渴不，吃个梨？”
“吃吃吃，就知道吃！活该胖死！未来的昏君！”
“哈，昏君就昏君，反正我不放你出去。你小子瞪着我做什么？想咬我啊？来来来，还有什么难听话，尽管骂出来我听听。”
“是啊，有什么话都骂出来，让朕也听听。”
天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太子赶忙起身，“父皇。”
“昏君！骗子！昏君！狡诈！”
陆岺一看天子来了，立刻叫骂了起来，“你跟娘一伙的，都没良心！快放了我，我要去救人！”
“呵。”
天子都乐了，“就你这脑子还想救谁？放心吧。德惠姬君聪明着，用不着你救。”
“笨就不能救人了吗？！”
虽然要承认自己笨很艰难，但陆岺想想，左玉的确比自己聪明。所以比左玉笨，不算没面子的事。
因此他挣扎着，腿乱踢着，喊道：“真心才是最可贵的！我要去救左玉，舅舅，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哟？”
天子走到他跟前，笑道：“你也会用‘求’这个字眼？啧啧，烧了朕书房那年，朕要打你，也没见你求朕。怎么？现在因为左玉，就愿意求朕了？”
陆岺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毕，毕竟是我无礼孟浪在先。我，我是男人，我可不能让她一个弱女子因我的过错来承担一切。”
“哈！”
天子大笑，只觉外甥这样很有趣。
天不怕，地不怕，不高兴起来都能骂他是昏君。就这玩意，他以为这世上就没他怕的东西呢。
示意身边宦官上前给他松绑，见他兴奋的样子，便道：“左玉这会儿已到了泙京府了。”
“她去砸衙门了？！”
陆岺瞪大眼，然后就跺脚，“糊涂！她以为谁都可以砸衙门？！舅舅，容外甥先告退，我得去阻止……”
“嘁。”
太子哼了声，打断了他，“左玉哪可能像你那么蠢？砸衙门这种事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哈哈！”
天子看着陆岺那吃瘪的样子，不由开怀大笑。瞧着外甥那越来越红的脸，他只觉好玩极了。
当然，现在不是看外甥好戏的时候。要再不放他出去给左玉撑撑场，左玉估计也顶不住吧？
不过他也没想到，左玉做事竟这般刚直。
刚来人禀报，说左玉敲响了泙京府的登闻鼓，将那赵衢告了！
这行事手段，当真是老辣！天子想不通一个十四岁的人怎能有这般心智？他想了想，觉着可能是高人在背后指点。许明知是她的老师，会指点她也不奇怪。
不然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十四岁的闺中少女能有这般手段，竟能想到以直破横的法子，直接将人钉死在地上！
当然，眼下说这话似还早了些。毕竟，泙京府尹也是毕新的人。左玉这招能不能成，还得看她的本事。
当然，她已出手了，自己也不能干看着。是时候把外甥放出来了，让他这个京城头号搅屎棍去搅和一番，那泙京府尹想要包庇赵衢怕是不易。
想到这里，天子嘴角划过一丝笑，“行了，皇儿莫要再取笑他了。岺儿，去将衣冠整理下，便去泙京府旁听吧。记住，只是让你旁听，你要敢胡来，再砸衙门，我可不能饶你了！”
“谢舅舅！”
陆岺大喜，连连道：“舅舅，你放心，我现在请了个厉害的先生，道理我都明白了，我不会乱来的。”
说着弯腰行礼后便是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急匆匆地出宫去了。
“父皇，信表弟的保证，还不如信世上有鬼。”
太子一脸担忧地道：“要不儿臣也跟着去看看吧。”
“不必。”
天子道：“这事你不能插手。你从今天起就装病吧。”
“？？？”
太子一头问号。
装病是什么意思？
“朕动了他们，哪怕成事了，二十年累积的美名也会毁于一旦。来日史书，也不知如何写朕。不过为了大昭江山，朕也不在意便是了。只是……”
天子望着自己儿子，素来肃穆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柔和，“这骂名一人背负便足矣。你不出面，留下恩情，来日可再施恩于臣，让他们好效忠你。”
“父亲……”
太子的眼一下红了，颤着唇，“儿子也不在意……”
天子笑了起来，拍了拍太子肩膀，道：“陆岺一片赤子心，你无其他亲兄弟，唯有这表弟。善待于他，他来日必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父皇！”
太子喊了一声，他隐隐感到这事恐怕也不像父亲说的那般轻松。这话听着怎么跟在交代……
他不敢往细里想。到底才十八岁，即便列朝听政，可还是嫩了些。
他不知，他父亲在做的事会掀起怎么样的一场风暴。也不知，这场风暴又会给世间带来什么。
若真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那便只有那句话可形容：前无古人！
左玉赶回城，回到家，左林已将她的朝服、凤冠、宝印、金册都准备好了。
左玉换上朝服，对着镜子时，她又觉自己的脸在这华丽服饰下显得寡淡了些。她让人取来口脂，取来螺子黛，将眉画了画，将眼线勾了勾，又涂上深红的口脂，这才将凤冠戴上。
出了门，上车前，望了望台阶上的左林、张氏以及弟弟妹妹们，笑了笑道：“父亲，母亲，准备好酒菜，女儿去去就回。”
说罢便是上车，未有一点犹豫，很是潇洒。
车轮转动，缓缓驶出二佳巷。张氏望着消失的车马，问道：“能行吗？”
左林没说话。过了好久才道：“老夫陪你去茹娘那儿诵一卷地藏经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头。只是想着左玉的交代，张氏又吩咐道：“去将我出嫁时埋着的那坛女儿红起出来。玉儿今日若能得胜归来，当浮酒一杯！”
***
秋风阵阵，桂花飘香。
泙京府前，一面略显陈旧的鸣冤鼓竖立在衙门外。门口看守的衙役支着水火棍，看着往来的人，只觉这日子过得无聊极了。
鸣冤鼓又名登闻鼓。顾名思义，唯有受冤才能敲响这面鼓。像家里鸡啊鸭子的被偷了，只能敲另外一边的堂鼓。
只是大昭有律法在，不可越级告状。若要越级告状，得先受鞭刑五十下。故而，生在天子脚下的泙京府其实升堂的机会并不多。
这样的日子舒坦是舒坦，但升堂少，也意味着可捞的油水少。即便有人来敲鼓，在这天子脚下，有胆气直接敲鼓的，那大多也不是一般人。
正无聊着，却见一辆马车驶来。再仔细看看，顿时毛骨悚然！
谁家的车马？！后面怎么还跟了这多家丁？！
这来头一看就不小！看守衙役立刻站直了身子，肃了表情，打起了精神。
车在面前停下，脚踏放下，帘子掀开那一刻，两衙役只觉脚都软了！
翟鸟！朝服上居然有翟鸟！这是一品夫人才能穿的衣服！
来者不凡！
当他们看到车上人走下来后，直接傻眼了！
凤冠上有凤首，非婚嫁时能戴凤首凤冠的，除了嫡公主与皇后外，只有那一位了！
德惠姬君！四品封位，穿戴却是超一品！
这等贵人面前自是不敢摆谱，立刻上前，躬身道：“小的给姬君请安。敢问姬君亲自来访，是有何麻烦事了？”
左玉笑了笑，道：“没什么麻烦事。只是今日报纸上有人胡说八道，我请你家府尹来评评理罢了。”
说罢也不等衙役回应，径直绕过衙役，走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对着鼓面便是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节奏平稳，铿锵有力。
“有人敲鸣冤鼓了，有人敲鸣冤鼓了！”
路过群众听到鼓声，纷纷惊叫了起来，“这鸣冤鼓多久没响过了？”
“是何人在敲鼓？这，这打扮？是哪家贵人？”
“看，她带的凤冠上有凤首，朝服上有翟鸟，朝珠是东珠，天啊！这是德惠姬君！”
“啊，今日报上刊登她与长公主的儿子私下比武，难道这是有什么隐情吗？”
“有什么隐情？不过就是不守妇道罢了！”
“你躲公主府里看见了？”
“我，我！那赵衢乃是都察院的右佥都御史，堂堂四品官，又是言官，总不能污蔑了她吧？！”
“哦，感情官位高就不会污蔑人了？是不是他们拉的屎都是香的啊？”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哼，你们这些人就是易被煽动！我听人说……”
孙富站在人群里，扯着大嗓门道：“这姬君给自家庄户减租，只收两成。这些老爷家里良田无数，良心点都收四成。你们想，这一来一去多少银子？要我看，八成是污蔑，是恨姬君坏了规矩罢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
一个穿着襕衫的学子道：“有住京郊的同窗说，姬君见庄户生活辛苦，便降了租。如此说来，这与外男比武之事怕也是捕风捉影。”
“呵，人家说你就信？这报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是她的教养嬷嬷撞见她与小侯爷私会比武，她怕走漏风声，寻了个由头，将嬷嬷赶了出来。”
“天大的笑话！”
还未等孙富开口，那读书人便道：“若你是女子，这等隐私被撞见，不想着拉拢自己家嬷嬷，却还想着将人赶走？世上有这般蠢笨的人吗？！再者，与其赶走不如弄死！高门显户里病死两个奴仆再正常不过！你们这些人，人云亦云，从来也不过脑子想想，要我看，没准是这婆子犯错，这是挟私报复呢！”
孙富觉这读书人不错，便有意结交了起来。姬君曾感叹过，身边的读书人太少，许多事不便做。这相公看着有些头脑，就是貌丑。但姬君找人办事又不用好看，若能拉来为姬君所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孙富准备为左玉找人才的时候，衙门升堂鼓也响起了。
左玉迈入衙门，堂上泙京府尹李恒猛一敲惊堂木，呵问道：“堂下何人？见官为何不跪？！”
左玉差点就笑了！
这泙京府尹脑子是秀逗了？没见自己朝服吗？用这个当下马威，是不是吃了脑残片，变智障了？
左玉站在那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李恒又是猛地一拍惊堂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衙门自有衙门的章程规矩。姬君，虽你贵为四品姬君，但在这朝堂上，本官为主审官，你理应下跪，以示敬畏。”
“钱嬷嬷。”
“奴婢在。”
“将他拖来下，掌嘴。”
此言一出，门外就沸腾了！
这是在说什么疯话？！居然要煽打主审官？！这，这德惠姬君得了失心疯不成？！
“唯！”
钱嬷嬷领命，带着几个粗使婆子上前，两班衙役立刻拦住。
“姬君，你放肆！”
李恒怒道：“是谁给了你胆子，竟敢咆哮公堂，还要煽打主审官？！”
“芙蓉，念。”
“唯！”
刘芙蓉手捧左玉的封位诏书，神色肃穆地道：“制曰：天降保世之祥，赐神种于圣朝……汝州左氏代传忠良，世绍簪缨……今，特封四品姬君，赐凤首凤冠……遇官不跪，四品以下皆拜，闻事可奏……”
册封诏书很长，不但写明了左玉被封姬君的原因，也写明了赏赐以及各种权利。
当刘芙蓉将册封诏书读完后，左玉望着李恒，道：“李府尹听清楚了吗？非皇家之女入你衙门得跪拜，但这诏书写得明白，我与那些秀才公一样，即便进得你这衙门也不用拜。不但不用跪拜，你还得先向我行礼。”
左玉冷笑了两声，“大家叫您一声府尹是客气。您应该比我清楚，泙京的府牧与府尹非常置官，即便有，那也只能由天家担任。而无天家担任此职时，便无府尹一说，只有一个权知泙京府事。李大人，‘权’是暂代的意思，您不会不知道吧？撇去这个，您也不过是从四品。从四品与四品虽差了一字，但到底还是不同的，所以，您是不是得先弯腰对我行个礼呢？”
李恒瞪大眼！
本以为是一个无知妇孺，可哪里能想到，她对官门的事竟了解得这般详细！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左玉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哪可能不去补课？而且要打这仗，所有的细节都得搞清楚。不然，很可能就被人坑了！
想来个下马威没来成，李恒没辙了。只得走下来，弯腰向左玉行礼，“拜见姬君。”
“免礼吧。”
左玉望着他，也不说话。李恒头皮发麻，最后只得道：“本官一时糊涂，忘了姬君与旁人是不同的，还望姬君恕罪。毕竟千百年来，从未有未出阁的女子单独获封。一时忘了，还望姬君原谅则个。”
说着便挥手，“来啊，给姬君搬张椅子过来。”
左玉这才笑了笑，“泙京府的事多，大人公务繁忙，小有疏忽也属正常。”
说完便坐了下来，丝毫不管外面说自己“嚣张”的议论声。坐定后，道：“大人请升堂。”
李恒有种见鬼的感觉。
到底你是官，还我是官？！
但人家刚刚说的都在理，将册封诏书都捧来了，想在这上面给她来一下那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可能，那也就不用再浪费功夫，直接拍了下惊堂木，道：“堂下之人，尔之诉讼本官已看，你可知非官身告官要先受杖刑十下？！”
左玉笑了起来，“大人，您怎么又忘了？看来大人的确是公务繁忙，以至于头脑昏沉。刚刚才读过的诏书，转眼就忘了？那就让我再提醒提醒你，天家册封的姬君是民吗？您忘性大，脑子也不堪用了吗？怎么我这姬君到您这儿就成了草民了？这板子我倒敢受，您敢打吗？！”
“这……”
李恒脑一抽，发现这个姬君好难缠！才十四岁，怎能做到这般游刃有余的？竟是吓都吓不住？
“大人，若无其他事，便传我状告之人到堂吧。时候不早了，父母还在家等着我吃饭呢。”
左玉摩挲着朝珠，道：“芙蓉，去车上给我沏杯茶来。这泙京府可没有茶水招待。都说官官相护，我看想把佥都御史大人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的。”
“姬君！你莫在这里危言耸听，污蔑本官！”
李恒哪里受得了这般挤兑？外面那多民众看着呢！尤其这句“官官相护”最为致命！老百姓素来仇官，若觉自己推三阻四，必是要认同左玉的！
他也不敢耽搁了。他不过一个三甲同进士，能坐到这位置上，全靠首辅提携。本事没有，胜在听话。遇上左玉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多智近妖的主，哪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派人去传赵衢过来。
左玉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对堂外议论只当听不见。渐渐，有人就觉左玉不凡了起来。
十四岁，这养气功夫简直绝了！难怪可以不依靠父兄获封，果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左等右等，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赵衢总算姗姗来迟。戴着垂纱箬笠，躲在人群里的陆岺忍不住骂了起来，“这王八蛋怎么架子比小爷还大？这都多久了？！左玉一直那样坐着很累的！”
“小声些。”
贺稚书拉过陆岺，小声道：“这会儿可不能让人发现您了！您耐心些，等那赵衢胡搅蛮缠时，您再进去打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陆岺有些烦躁地道：“这狗屁东西让她等那么久，等会我非把他腿打折了，让他慢吞吞地走！”
贺稚书笑了，“您耐心等着就是，也许都不用您出手，姬君自己就搞定了。”
“……”
陆岺有点排斥这样的说法。虽然他很想左玉能赢，但要是能一起面对，帮她分担掉一点就好了。若是从头到尾只看着她在那孤军奋战，总有种自己不是东西的感觉。
“赵衢进去了，好戏上场了！”
贺稚书提醒道：“先看戏，先别想那多。”
陆岺点头，又看向了堂内。
赵衢进了衙门，拱拱手，“不知府尹传唤是为何？”
“赵大人。”
李恒弯腰作揖，“是因姬君说您误信……”
“这果然是官官相护啊！”
话还未说完，便见那闭目养神半晌的姬君忽然睁开了眼，“虽说国朝有规定，有功名者、为官者入堂可不拜。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恕本君见识少，从未听过主审官还要给堂下人行礼的。”
左玉站了起来，把手搭在芙蓉手上，缓步上前，“敢问李大人，这位赵衢，赵大人跟您什么关系？是您舅爷吗？还是这位也有册封封位？不然您如何要行卑礼？”
“噗！”
堂外听堂的群众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姬君说话好损啊！不过想也来是哈！凭什么姬君得捧出册封书才能免去跪拜，而这赵大人却能得到主审官的卑礼呢？
“姬君，你莫要胡搅蛮缠！！”
听着民众的笑声，李恒怒了，“赵大人比我年长，我行个礼也属正常！”
“哦？刚刚是哪个官跟我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衙门自有衙门的章程规矩来着？”
左玉望向他，“怎么？见了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就不要讲衙门的章法与规矩了吗？芙蓉，出去看看。看看这府门上挂的牌子到底是泙京府还是赵家堂？！”
“你放肆！”
赵衢呵斥道：“一未出阁的女子不好好在家绣花做女红却跑来状告朝廷命官，谁给你的胆子？！”
“哈！”
左玉笑了起来，“赵大人，好大的官威！你在报纸上胡吣一通，还不许我这苦主来告状吗？芙蓉，还不出去看看？！给本君看清楚了，这里到底是大昭的泙京府还是他赵某人开的私堂！”
“就是啊！”
有人忍不住喊了起来，“你上来就将人胡乱呵斥一顿，到底是何居心？！这衙门难道是你家开的？！苦主告状还需要跟人借胆子的吗？”
“就是，就是！你身为言官，衙门传唤，半个时辰才来！府尹大人，这算不算藐视公堂？！”贺稚书在外面喊着，“我也想问问这位大人，谁给你的胆子迟来这久？按规定，除非住在城外，不然衙门传唤，必须一炷香内赶到！迟来这么久，怎不先上杀威棒？！”
“就是，就是！当官的可以不跪，但藐视公堂也不用受罚吗？！”
“我熟知大昭律！太祖厚待读书人不假，但若知法犯法要罪加一等！迟来这久，按例得行杖刑十下！”
“哦？”
左玉故作惊讶，“竟还有这规定吗？”
她看着李恒，道：“大人，大昭律真有这么规定吗？那是不能逆了国法，还请大人先行刑，以正堂上风气吧。”
李恒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也能被人抓住把柄？外面喊话的自然是左玉的人。来之前，她就想过，自己年岁小，又是女子，这是容易被人轻视的点。
所以，赵衢会因此而傲慢。人一傲慢就很容易摆谱，这不，这不是给她猜中了吗？
她望着李恒，眉眼微挑，嘴角微扬，“大人怎么还不行刑？是想违逆国法吗？”
想先给她来下马威，打杀威棒？！不好意思！这第一棒你们先吃吧！

第57章 扒了裤子，好好打
李恒与赵衢都是毕新一派的。一家人,自然不想相互伤害。
但眼下百姓议论纷纷，似乎已退无可退。
才智平庸的李恒望向赵衢，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居是很平静。
他心里大定,猛地一拍惊堂木,“堂外何人喧哗？若再敢扰乱公堂,当心本官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李府尹官威真大。”
左玉笑着道：“不过您说的有道理。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只是既为官，自当做出表率。故此,赵大人先藐视公堂了，不若李大人先将赵大人的罪审一审？然后再来教导百姓？”
“左玉！”
李恒怒道：“你莫要胡搅蛮缠，不然……”
“不然怎么着？”
左玉反问道：“是要请本君吃板子吗？李大人，您到底怎么考中进士的？虽三甲同进士不如一二甲,但到底也是进士啊！这忘性怎么这么大？是不是要本君再将册封诏书念一遍？除去天家，除非本君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不然无人可对本君用刑。”
“姑娘。”
刘芙蓉行了一礼,提醒道：“李府尹绰号三红椅,许记性的确不怎么好。”
此言一出，门外百姓沸腾了！
“什么？这位居然连坐三次红椅？！我滴个天爷！就这资历如何能坐上泙京权知府的？”
“难怪跟草包一样！姬君什么身份他不清楚吗？要我看,就是官官相护！这赵衢晚来他不追究,咱们百姓说几句公道话还想打咱们，呸！”
“赶紧滚下去吧！你一个三轮末名之辈有什么资格坐镇泙京府？！看你样子也才四十出头！旁的人若是你这资历，苦熬一辈子能当个普通地方的知州就不错了！”
“对！泙京知府与别的知府不同！这儿可是京都！即便是代知府，那也是能上朝面圣的！你到底有何功业,能安坐此处？！”
陆岺一头雾水，小声道：“贺先生，什么叫坐红椅？”
“咱们科举分县试、府试、会试、殿试。”
贺稚书也是大感惊奇。
几轮考试都最后一名，这辈子能当个知州就顶天了。居然还能当到泙京权知府……这首辅找人占位置还真是不挑剔啊！
“县试第一名叫案首。”
惊讶归惊讶,但他还是拔高了声音给陆岺科普了起来。
“最后一名则叫坐红椅。会有此称，概因考官批卷时，会在最后一名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一个形如椅子的符号，故而行举业最后一名上榜的便有了坐红椅之称。”
贺稚书的声音大极了，确保周边群众都能听到。
“过了县试便是有了秀才功名。有了秀才功名才能去考府试。府试取得的举子之名虽只是进会试的门槛，但也会排名次。如此，若举子试最后一名，考官也会画一个这样的东西……”
陆岺瞪大眼，忍不住叫了起来，“什么？！这样说来，他会试也是最后一名了？！我滴个娘！这人是有多笨？！次次考最后一名，还不努力，这叫不知耻啊！”
“何止不知耻……”
貌丑的书生摇着头，“学问不好，人品亦不堪……可笑，可笑！想我钟琪案首第一，却因貌丑，只能止步于秀才。而这等人……”
陆岺打量了下眼前人，见他面有大片青色胎记，不由心生同情。安慰道：“兄台，不要难过。不能当官还能从军，从军的不嫌你有胎记。”
钟琪：……
贺稚书的解释让民众更是沸腾了起来！
这次次考最后一名的人到底怎么当上泙京知府的？京城百姓不比别处百姓，见识广，也知道官场一些规矩。比如考试名次，前三自不用说，那是一等一的好前途。而二甲名次也是有讲究的。名次越前，官途越顺。所以，他们实在难以理解，这个次次考最后一名的草包是怎么坐镇泙京府的。
而大堂内，李恒面色通红，气得身子都在颤。指着左玉，抖着唇，道：“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左玉挑挑眉，“大人恕罪。是我这婢女不懂事了，不知这话不能说。”
说着便拱拱手，“还请大人谅解。回去后，我必好好教她，让她知道哪些话可说，哪些话不可说。”
“你，你，你这竖子！”
被人当面揭短，李恒哪还受得了？尤其堂外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嘲笑也越来越刻薄。
“这是恼羞成怒了吗？！哈哈！”
“瞧他，好像要吃人了！”
“学问不好，品德亦差，这样的人凭什么还坐这里？！下来，下来，让他下来！”
“放肆！”
眼看李恒要失控，赵衢猛地大喝一声道：“即便是末名，那也比考不上的人强！左玉，你莫要耍小花招，你若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官司便不用打了！早些回家去吧！”
“衢，从行，四达为衢。”
左玉望着赵衢，呵呵一笑，“大人果是四通八达之人，能手眼通天的人果是霸道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主审官，而我是被告的。”
“左玉！”
赵衢咬牙道：“少耍嘴皮子！我且告诉你，本官乃是堂堂两榜进士，若未被革职，革功名，哪怕在这公堂之上也无人可打我！刑不上士大夫，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哦，原是有这等规矩啊？”
左玉恍然大悟。刚想伸手将天子给的龙坠子拿出来，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赵衢那王八蛋是不是在这里？！”
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这是陆岺的声音。
他真来了……
左玉想过，陆岺可能会来。但为了避嫌，他可能也不会来。后者做法正确，但她却希望他来。
这种隐隐的期待有些怪异。就好像他不来，就会计较得失了。哪怕是为了自己，也总觉有些不得劲，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污染了一样。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嘴角不由微微扬起，一丝笑闪过嘴角，心里有些愉悦。
人群自动让开。
陆岺魔王的大名不是大风刮来的。天下敢到衙门闹事，还这般嚣张的，除了小侯爷没第二个人。
钟琪呆愣愣地望着陆岺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是混世大魔王陆岺？他居然会安慰自己这样的人？流言误人啊！
只是他这样冲进去是要做什么？身为绯闻主角不是该避嫌吗？他稍想了想，明白过来了。
心虚才要避嫌。不心虚的，避什么嫌？！
陆岺听到贺稚书说“可以了”三字后，立刻就扔了箬笠，招呼着侍卫过来，直接就冲进了衙门！
他终于能帮她分担掉一点了！而不是这样干看着！
进了公堂，一双眼睛如狼一般，直接盯上了赵衢，伸出手，使出全身力气，对着比他矮了两个头的赵衢便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赵衢被他打的，在原地直接转了个圈，一颗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好你个兔崽子！居然敢坏小爷名声！”
被打蒙的赵衢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被陆岺一脚踹倒在地！
陆岺一脚踩上他的脸，来回碾压，怒骂道：“说！是谁让你写那些狗屁东西的？！你羞辱我也就算了，居然还骂我娘！今天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小爷我把你屎都打出来！”
“荒唐，荒唐！”
李恒大叫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拉开！？”
“我看谁敢动！”
陆岺大吼一声，带来的侍卫纷纷将刀拔出，齐声道：“冒犯小侯爷者，死！”
衙役们吓的根本不敢动，心里都是泪汪汪的……
大人啊，您就依着姬君的心意打几下呗？这下可好，将这大魔王招来了……难道衙门又要被拆一次了？想起两年前，陆岺拆衙门的场景，众人都惊颤不已。
他拆了衙门，打了知府，最后他没事，知府却被撤职了。知府手脚是不干净，还有传言他与陆岺争风吃醋，逼死了一个良家女。但，但相比之下，陆岺不是更荒唐吗？
拆衙门与造反无异。可偏偏人家是天子唯一的外甥，最后也罚了。可罚俸一年，对他这家世来说又算得什么？最可怜的是他们，跟着上官一起遭殃，被打了也是白打！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衙役们都不敢动了。新来的菜鸟想动，也被一把拉住。
大兄弟，这里现在小侯爷最大。求求你，不要再去拍大人马屁了。
陆岺一脚踩住赵衢，弯腰拍着他的脸，“说说，本侯爷是怎么与德惠姬君在我娘眼皮子底下私会的？你是在暗示世人我娘故意将清白姑娘叫进府去，让我糟蹋吗？”
“……”
门外的贺稚书与钟琪不由自主地揉眉。讲真，这毫无逻辑的事他是怎么窜连到一起的？可顺着这思路去琢磨下，好像……又有点道理？
“你，你……”
被打得懵了的赵衢终于回过神了，他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叫骂，“陆岺！你，你，你狗胆包天！你居然敢殴打朝廷重臣！”
“你都敢羞辱公主，污蔑天家，我为何不敢打你？”
陆岺对着他抬起来的脑袋便又是一巴掌拍下去，“贼臣逆子，人人得而诛之，懂不懂？！”
“应该是乱臣贼子吧？”
钟琪忍不住吐槽，“这书是怎么读的？乱七八糟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抱歉，抱歉。”
贺稚书捂脸，“在下才疏学浅，小侯爷又是最近才喜欢上读书的，故而学得还不够好。”
钟琪：……
“陆岺，你不要污蔑本官！快将脚拿开！不然本官要参你！”
“好啊！”
陆岺冷哼了一声，“我也想让舅舅帮我问清楚！小爷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居然编出这等事来毁小爷的名声？！小爷今年十六，就该说亲了，你这个时候编这事，是不是想坏了小爷的姻缘？！”
左玉差点就笑了。
不过眼下不是笑的时候。陆岺打赵衢看着是痛快，可到底不能服人。
因此她上前，福了福身，道：“我与小侯爷想的一样。就想知道这赵大人是何居心？为何听信一个犯错婆子的话？堂堂都察院的佥都御史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吧？”
“管他什么脑子！！”
听到左玉这般和气的跟自己说话，还知道配合自己，陆岺心里甜开了花！但他牢记贺稚书的交代，因此使劲摆出愤怒的样子，又用力踩了踩赵衢，在他的痛呼声中，怒道：“敢羞辱我娘，找死！”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李恒连连摆手，“小侯爷，许是那婆子样子太过凄惨，赵大人误信了人。所以，这，这不是要升堂吗？升堂了才能将事搞清楚啊！”
“那还不快升，还等什么？！”
陆岺收回脚，一脚将人踢开，道：“刚过来时，我听说此人堂上打不得是吧？那天子打不打得？”
“即，即便是陛下也不能无辜杖刑大臣！”
赵衢浑身都痛死了！但他不能喊疼！身为言官，最讲风骨！不能喊疼，也不能求饶！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擦掉嘴角的血迹，眼里透出一丝狠厉，“陆岺！你无视国法，擅闯公堂，殴打朝中大臣，本官要参你！”
“随你啊。”
陆岺嗤笑，“你平常参得还少吗？呵呵……”
他说着便从怀里拿一个龙坠，在李恒与赵衢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吗？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如，如……”
李恒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大呼道：“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玉也忙跪了下来，只觉天雷滚滚，有种被霹懵的感觉。
这玩意……
陆岺咋也有？这东西也能搞批发？
稍想想，便明白了过来。正常情况下，陆岺应该在此时极力避免与自己碰面，也不应对此事做出回应。他可能没脑子，但长公主可不是没脑子的人。
少不得要打他一顿将他关起来。但眼下能来这里，说明有人允许他来。让他来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替自己解围。
所以，他也有一个这样的东西不是天子无聊，而是天子早盘算好了。
这样一想，便觉天子好生可怕。走一步看十步，这斗争能力太强了！
所以天子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意思？
想起拿到这东西时，天子的警告。
左玉悟了。
这是要陆岺在明，自己在暗。自己这玩意得藏着，只能当杀手锏用。
堂外民众纷纷下跪，山呼万岁。
而在这一片呼喊声中，赵衢彻底傻眼了。
他知道天子宠爱陆岺，可怎么也想不到会宠爱到这地步。刻有“如朕亲临”的物件只在太祖朝出现过。而太祖朝所持有的龙坠自太祖崩后，便未再现世。
所以，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呆愣间，陆岺已经走上审案台，将上面的椅子搬了下来，往上一坐，翘起腿，道：“李恒，还等什么？还不快行刑？”
“这，这……”
“怎么？”
陆岺挑眉，“这赵衢当真是连天子都打不得了么？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见赵衢瞪他，便又冲赵衢道：“衙门传唤，你是不是晚来了？是不是错了？错了便要受罚，是不是这道理？所以别说什么天子不能无故打人。你这缺德玩意就是欠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刑！你们要不动手，那本侯亲自来！”
“侯，侯爷……”
李恒颤着唇，凑上前道：“毕竟是官……这，这若打了，不，不体面。”
“啪”的一声，陆岺反手一个巴掌过去，“你跟本侯讲体面？！你什么东西？！他胡编乱造污蔑本侯时讲体面了吗？！本侯一个男人倒还无所谓，可你让德惠姬君一个姑娘怎么办？！你不要忘了，她是因为什么获封的！”
这句话一出，百姓就沸腾了！
“对了，姬君是因为培育了能亩产上千斤的神种获封的！”
“明明册封诏书里都写了，我看看热闹都没注意到这点，真该死！”
“我也该死！我怎能信这些当官的？！他们官官相护，就会欺压咱们老百姓！姬君一个千金大姑娘，俯身侍弄神种，她若是那等人，怎可能会做这种事？”
“许多人有了神种也只会藏私，自己留着卖钱，哪里会献给天家，福泽天下？”
“听说镇国公辞去了所有官职，莫不是镇国公以前得罪过他？现在见人无了官职，便来打击报复，欺负人姑娘了？！”
左玉嘴角噙着冷笑。
真正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贪官会忘记。但，百姓不会忘！
李恒没了法子，只得咬咬牙道：“赵兄，得罪了！”
说着便回到审案台上，拿出签子，往地上一扔，“赵衢藐视公堂，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杖十，行刑！”
“李恒，你疯了？！”
赵衢叫骂着，“你打我？你真打我？！你这软骨头，你这怂蛋！”
没人理他。上官发令了，真有黑锅也是上官背。衙役们搬来行刑的椅子，上前抓住赵衢，将他捆到椅子上，刚要动手，却听陆岺道：“去拿个屏风来。”
说罢又撇撇嘴，“这里这多女子，污了眼睛多不好。”
赵衢叫骂道：“陆岺！难不成你还想扒了老夫的裤子？！”
“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
陆岺道：“脱裤子受刑本就是杖刑的一环。不脱裤子就打，那还叫杖刑吗？屏风拿来吗？”
“不必如此麻烦。”
左玉道：“我回避就是。对了，小侯爷，我听人说，衙门打板子亦有讲究。”
“有何讲究？”
“这板子有实心的和空心的。若是花了钱，有关系的，就用空心板子打。听着动静大，但实则不会有什么损伤。虽说是评书里听来的，但为正国朝纲纪，小侯爷还是检查下。毕竟赵大人是官，知法犯法已很损朝廷威仪。若事后再传出打空心板子的话，圣君子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臣民？朝廷又如何树威管束百姓？”
“姬君所言有理。”
陆岺好开心！左玉跟自己好有默契！这难道就是书上写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耳朵有些发烫，他忙强迫自己莫去想这事。他不能露出马脚，他一定要表现出跟左玉没什么的样子。不然，左玉会被自己害死的。
“来啊，检查检查。”
身边侍卫得令，一把抢过衙役们手里的板子，一番检查，发现板子果然是空心的！
这下门外民众那是愤怒到极点了！
门外的民众里书生也不少。这些生于京城的书生平常见的世面多，并不像普通百姓那般畏官。看到这衙门打板子真有门道，忍不住骂了起来，“好个狗官！竟真有空心板子！平日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当真是官官相护！咱们等会去敲登天鼓，告御状！这李恒不配当官！”
“这赵衢也得一起告了！身为言官御史竟随意操控舆论，污蔑清白人家的姑娘！这与杀人有何区别？！”
左玉转过身。
心里暗道：虽然这样已经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但是，还不够！敢用舆论来杀她，那他们就要做好被舆论反杀的可能！
赵衢的裤子被扒拉了下来，陆岺嫌他叫得烦，走过去，将拉到膝弯的裤子全部拉下，直接塞进了赵衢嘴里。
“哟，这屁股上还有颗大黑痣，上面还有毛呢！哈哈，真可笑！果然是坏得屁股都长疮了啊！”
“哈哈！兄台说的好有趣！疮跟痣虽不同，但长在此人的屁股上倒也应景！”
民众的嘲笑让赵衢觉得喉口发甜，眼前阵阵发黑。才打了几板子，便觉眼前一黑，人就没了知觉。
竟是生生被气晕了。
但气晕也没用。十下，那是一下都不能少。再加上换了实心板子，待十下快打完时，赵衢又被生生痛醒，而下身已无一块好肉，看着都瘆人。
“大人，已行刑完毕！”
十下打完后，赵衢已是气多进少，显是这十板子已打去半条命。
陆岺掏出金疮药，往他伤口撒了撒，冷哼道：“别装死，给小爷起来！案子还没审呢，你可不能死！来人，往他身上盖个东西。”
很快，有人取来布给赵衢盖上，而左玉也能转身了。
左玉转过身，望着李恒。李恒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也不敢再讲与赵大人的“友谊”了，一拍惊堂木道：“赵衢，那张婆子在哪？本官要提她到案，好好审一审她！”
赵衢虽被打得没了半条命，但却不想认输。毕竟，他也是有备而来的。
左玉以为他只有张婆子一个人证吗？！呵，那几个同样被赶出去的婢女她不记得了？等她们一一到案，他倒要看看，这个巧舌如簧的贱人要怎么反击！！

第58章 狗咬狗
消失已久的张嬷嬷终于又出现在了左玉的面前。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衣,看着干净，但消瘦的身形，憔悴的面容似乎在诉说着她“不幸”的遭遇。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当日被同时赶出府去的几个婢女。这些人,左林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如今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她们是被人藏起来了。
陆岺见到张嬷嬷就来气！他可听说翠玉说了,这老婆子可坏。左玉起床了，她都不起床，任由左玉一个大千金自力更生，还带着几个婢女一起苛待他。
现在这老婆子又带着几个婢女来害左玉,想想便觉心头冒火，很想伸出手，直接就给她们来几下,让她们害人！
但他不能！
他心里很清楚,赵衢能打，但这几个是所谓的人证,不能打。打了他们,倒显自己心虚。而且贺稚书有过关照，打当官的可以，但普通人不能打。
因此，他忍着怒火,冲李恒道：“还不快审？！”
“是，是，是。”
李恒擦了擦头上的汗，拍了拍惊堂木,道：“张氏，有苦主递诉状到本官这里，状告你和赵衢行诬陷之事！现本官传你到案，你且如实照说！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哇！”
张嬷嬷重重磕了一头，“民妇所言句句实属，绝无半点虚言！民妇本是张家家生子，随主人嫁入左家。后左家主母难产去世，我家姑娘被抬为当家夫人后，夫人见大姑娘可怜，便让民妇去照顾。这多年来，因主母不喜大姑娘，民妇身为她管事嬷嬷，多次帮她解围，教她女红规矩，帮她在主母面前说话……”
她抹起了眼角，“可哪里成想，因民妇撞破她与小侯爷私下比武，她竟污蔑民妇破坏公主所赐衣裳，将民妇赶出府去！因畏惧镇国公的权势，至今无人敢收留民妇。张家也怕得罪亲家，不敢收留。民妇无处可去，衣食困难，若不是那日碰上赵大人，民妇与这几个同伺候的人怕不是要饿死在街头！青天大老爷，请您做主啊！”
“照你这般说……”
李恒故意蹙眉，“撞见姬君与小侯爷私会比武的，不止你一人？”
“是！”
张嬷嬷咬牙道：“民妇可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满嘴胡吣的婆子！”
陆岺憋不住了！那日老婆子是在场，但婢女就两个。现在有六个人，这不就是胡说八道了嘛！
他站出来，想将张嬷嬷踢飞，但坐在他边上的左玉却一把拉住他，道：“小侯爷，你这般恼火，别人怕不是要说你心虚。你且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且容我来问问。”
“哼！”
陆岺冷哼着，坐了回去，“那你赶紧问。我倒没什么，你……呵，你好不好的跟我也没关系。但你是我娘叫去府里照顾向氏的，如今我被人这般污蔑，别人要怎么看我娘？”
左玉抿嘴笑了笑，忽然觉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挺会演的，不是吗？
陆岺说完这话就有些担心。她不会听不出来自己说的反话吧？再想想，左玉比他聪明，应该不会误会了的。再回想她刚刚拉住了自己，虽然拉的是衣袖，但一想到这个，就觉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努力板着脸，瞪大眼，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可耳朵却是红了。怕别人看出异常，他冷哼着，“赶紧问，别耽误时间了。”
左玉笑笑点头。起身拱手，问道：“李大人，可否容我问她几个问题？”
左玉声音柔柔的，可落在李恒耳里，却让他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实在是她这张嘴太厉害了！能生生把人气死！
他不敢再与她耍嘴皮子，刚想说好，却听到赵衢冷哼了一声，道：“姬君，莫不是想威胁？”
“赵大人，莫不是心虚？”
左玉讥笑道：“事关我的清誉，我问几句就是威胁。那赵大人不让我问，是不是心里有鬼？”
“你莫要血口喷人！”
“赵大人，是不是不合您心意的话，都是血口喷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乱公堂秩序，意欲何为？”
左玉挑眉，“难不成张嬷嬷其实是受了你威胁？”
“老夫吃饱撑着，要威胁个婆子作甚？”
“那本君是吃饱撑着才来衙门告你的？”
左玉冷笑，“赵大人，这耍嘴皮子的事就少做些吧。这多百姓看着，此事真相如何，不是您翻翻嘴皮子就有用的。”
说罢也不再理会赵衢，便问张嬷嬷道：“嬷嬷，你且说说，我如何与小侯爷私下比武的？”
张嬷嬷咬着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道：“你去公主府照顾向氏，见小侯爷俊美，私底下与我说，若能嫁小侯爷为妻，真真是福气。”
左玉挑眉，“哦？还有呢？”
陆岺坐在边上，听到这话，虽然知道张婆子说的话不大可能是真的。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盘算了起来，开始分析其中的可能性……
自己好看，好像很多人都这样说。那这个算不算优势？这一想，忽然有些后悔。
出宫时，心太急，也没好好整理下仪容，衣服也没穿最好的。还被捆了半天，现在的自己一定很憔悴。也不知这份憔悴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俊美……要是左玉因此觉得自己难看，可怎么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那边张婆子已开始回答，“还有，你还一直说，想让我们想办法，帮你制造跟小侯爷在一起的机会。说小侯爷再得圣宠，但若是与你有了纠葛，天子为维护天家名声，便只能赐婚，将你嫁给小侯爷来维护天家脸面！”
“哈！”
左玉忍不住笑了，道：“这倒是挺说得通的。毕竟天子再宠外甥，可我到底也是镇国公的嫡女。若是重臣女儿名声被污，必只有赐婚一条路。”
她拍起了手，“张嬷嬷，你不去戏曲班子唱戏真是可惜了。这样下作的手段也只有你这等人才想得出。我一个闺阁姑娘，如何想得出？”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惊讶！一个大千金如何能想出这等下作的手段？！偏偏就发生了。我苦心劝你，你不听，打听到小侯爷每日会在花园边上的练武场练武，你便踩着点过去，说自己也练武……小侯爷因此对你心生好奇，私下往来就多了！”
“左玉，你跟她废话什么？！”
陆岺嗤笑，“满嘴胡诌，漏洞百出！那婆子，我且问你，我跟她是怎么比武的？你倒是说呀！绕这大圈子，是不是肚子里还在盘算着故事要怎么编？”
左玉望着张婆子，笑道：“张嬷嬷，听清楚没？小侯爷让你赶紧说。你造谣我也就算了，怎么连小侯爷的谣也敢造？正如小侯爷所言，如果我们在公主眼皮子底下私会，那岂不是证明公主教子无方，还昏聩眼花？这世上，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哪里会教出这样不懂规矩的儿子来？更别提天家了！”
“左玉，你莫要抬公主出来威胁人！”
赵衢怒道：“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世人，少耍花样！”
“李大人，赵大人几次三番的扰乱公堂，您都不敲下惊堂木吗？”
左玉不回应赵衢，反是冲着李恒道：“还是李大人想继续维护赵大人的体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日这官司也不用打了。我看我还是直接去敲登天鼓，让陛下来还我清白吧。”
李恒那个恨啊！
赵衢你闭嘴吧！开口了，他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感情被架在火上烤的人不是他！
“赵衢，莫要再扰乱公堂！”
李恒咬牙拍了下惊堂木，“再如此，本官定要治你咆哮公堂之罪！”
“李恒你反了天了！”
赵衢骂道：“果是三轮红椅末名之辈！被人轻轻一吓，竟连风骨都没了！”
堂外百姓哈哈大笑，而李恒也被这话气得心梗。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道：“赵衢，干脆你坐上来，你来审？！这多百姓看着，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陆岺瞪大眼！左玉一句话就让这两只狗相互咬起来了？左玉果然好聪明。嗯，他只比左玉笨一点点，换言之，放到普通人中，他也是聪明的。
凡人怎么能跟神人比呢？这样一想，那点小自卑也没了。乐呵呵地欣赏着两个狗官互骂，只觉好玩极了！
“呔！”
李恒学问不如赵衢，打嘴仗也打不过靠嘴吃饭的言官，被逼到极致，竟是拿出一个签子，往地上一扔，怒道：“左右，给我掌嘴二十！看他还敢不敢扰乱公堂！”
“竖子尔敢！”
“本官有何不敢？！”
李恒念头忽然又通达了起来。今天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之他都将赵衢得罪了。赵衢可是毕新的门生，自己没能坚持到底跟他站一条线，请他吃了板子，回头必会给自己小鞋穿！
而百姓也都知道自己三轮红椅了，如果自己不再表现得刚直些，以后怕是没得混。他看了一眼左玉，心里一动，何不现在就换条船坐坐？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了，就这么干！总得抱住一条大腿先！
想到这里，他便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是！”
衙役见上官狠了心要打，便也不再犹豫。两三人冲上去抓住赵衢，拿出三指宽的板子，左右开弓，对着赵衢那张略显俊美的脸毫不客气地挥打了起来！
被陆岺打了一顿的赵衢，脸本就肿了。这下可好，直接变成了肿胀猪头不说，嘴也成了香肠。还是刚做好的香肠，透着血的那种。
“李，李恒……小，小人……”
板子掌嘴，真要下力气 ，那能将人嘴打烂。赵衢是官，衙役未敢下死手。但就这样，也够他受了！
刚吃了杖刑，又当着百姓的面被打脸二十，种种羞辱让怒火攻心的赵衢再也受不住了，两眼一翻，竟是昏死了过去。
李恒冷笑了一声，“传堂医上药，莫让人死了。再三阻挠审案，怕不是别有用心。”
这转换自然的，让陆岺的眼都瞪大了！
这什么玩意？！
怎如此没操守？立场也是能随意改变切换的吗？
左玉笑了笑，“李大人能坐镇泙京，果是有过人之处。”
说罢福了福身，“青天大老爷在上，请容小女子继续与张氏对持，以还我清白。”
“姬君，请继续。”
念头通达了，态度自也不一样了。青天大老爷李恒态度一下子就和蔼可亲了起来。连带着，连脑子也好了许多，变睿智了。
贺稚书与钟琪在外摇摇头，如此德行也能坐镇泙京，真是老天无眼啊！
张嬷嬷的身子颤了起来。
佥都御史竟被打了……
这李恒不是自己人吗？还是转了向，这是在向小贱人示好？
一想到自己没了靠山，她彻底慌了起来。
面对着左玉，她不敢再直视，眼神也闪烁了起来。
“张嬷嬷，说说吧。我与小侯爷到底是怎么比武的？”
别怕，别怕！
张嬷嬷暗示着自己。只要她们一口咬定左玉私会外男，无论最后怎么判，她这污水也洗不干净了！
“你换了短打……”
她咬着牙，“还是我伺候你换的。然后小侯爷围着你转了三圈，你先出拳，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哈哈！”
此言一出，还未等左玉回应，外面的百姓就狂笑了起来！
“散了，散了，可以散了！这婆子说的是什么话？编故事污蔑人能不能编像点？！”
“可不是？！小侯爷武功高强，城里武馆都踢遍了，哪可能被一个女子一拳就打倒？！笑死我了，哎哟，这还能编得更离谱些吗？”
“笑死我，笑死我！哎哟，我肚子疼！兀那老婆子，即便小侯爷不会拳脚功夫，那也不可能被一个女子一拳打倒，你这话也太离谱了！”
陆岺：……
“我没胡说，我没胡说！”
张嬷嬷彻底慌了起来，“你问她们！她们都看见了！小侯爷根本不会武功，真的是被左玉一拳打倒的！”
“嬷，嬷嬷……”
有个婢女颤颤巍巍地道：“莫，莫要再胡诌了。我，我们根本不知道……”
“嬷嬷，您靠上了赵大人，便一直逼迫我们撒谎……”
另一个婢女直接冲左玉磕起了头，“姑娘恕罪！我们是被逼的！这老婆子找了赵大人当靠山，我们若不听她的，会被弄死的！求姑娘恕罪，求姑娘恕罪！”
“你们！”
张嬷嬷瞪大眼，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群人居然临阵反戈了！
“贱人！你们撒谎！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当日是在的，怎也这般说？！”
“嬷嬷在说什么？嬷嬷，你别执迷不悟了！明明是你想在主母面前邀功，故意将公主赐给大姑娘的衣服弄坏！若不是因为您，我们几个还好好的在镇国公府当差呢！”
张嬷嬷眼前发黑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平日唯唯诺诺的小丫头们居然会反过手来插她一刀！再听门外百姓议论，那真恨不得也如赵衢般，直接晕过去了！
“原来这老婆子这么坏！”
“姬君真是仁慈，做下这等事未将她发卖，只赶出府，当真是良善啊！”
“可惜，这老婆子不但不感激，反是怀恨在。居是用这种法子来报复旧主！”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有何脸面苟活于世？！诬陷、损人清誉当上枷五日，徒一千！”
张婆子这下撑不住了，大喊道：“姑娘，我也是被胁迫的！都是这姓赵的找到我！说您减了庄户两成租，乱了国法，想给你一个教训！姑娘明鉴，姑娘明鉴啊！老婆子也是被人逼的啊，呜呜呜呜！”
“什么？！原来还有这原由？！”
门外百姓一听这话就不干了！
凭什么人家姬君心善，给穷人减点租就成了祸乱朝纲之举了？！
这些当官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顿时咒骂声四起，吓得李恒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竟不知这案该怎么审了。
左玉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便蹲下身，问道：“张嬷嬷，你犯错被父亲赶出府，可我左家并未为难你，还让你带着这多年攒下的积蓄离去。所以，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你去找的赵大人，还是他找的你？嬷嬷，你要说实话，不然这就都是你的错了。”
张嬷嬷连连磕头哭喊，“姑娘，姑娘，你相信我，你相信我！老婆子一个被赶出府的有罪之人有何本事能寻到赵大人？是他们派人传话给老婆子，问老婆子到底为何被赶出府去……”
她说着便是狠狠打了自己两耳光，“老婆子被鬼迷了心，记恨左家，又见老爷没了官职，便骂了几句。可哪里成想，他们让我去耿忠巷见赵大人。我不想去的，我虽然对您有怨，可想着主母对我的恩情，便不愿去。可哪里晓得，他们胁迫我，说我不去就要了我的命……姑娘，奴也是没办法啊，呜呜呜……”
“嬷嬷，你能说实话，我很高兴。”
左玉站起身，冲着李恒拱了拱手，“大人，若我这个苦主愿谅解嬷嬷，她是不是能免了枷刑？徒刑也可减半？”
“若姬君与小侯爷一起写下谅解书，的确可减刑。”
“我为何要谅解？！”
陆岺气鼓鼓地道：“他们两人分明一拍即合，姬君信，我可不信！”
“小侯爷，奴婢该死！”
张嬷嬷猛打着自己的耳光，“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但奴婢真是被胁迫的！求求您，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小侯爷。”
左玉福了福身，“是我左家管束不力才出了这样的事。但张嬷嬷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一介小民如何与官斗？且自母亲去了后，张嬷嬷对我多有提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否请小侯爷看在我的面上，饶张嬷嬷一回？”
陆岺心一下就软了。
左玉不训他时，可真好看。声音也柔柔的，听在耳里，落在心上，感觉心都软成一片一片的了。
再想想，她好像还是头次这般跟自己说话。这一想，只觉整个心都泡到了蜜罐里，甜滋滋的，甜的他都想出去跑几圈，不然感觉都要被这声音融化了。
“好……”
他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字。可话一出口，便觉这不对！立刻又瞪大眼，“好个姬君！你连这都能忍？！这婆子明明在撒谎啊？唉，罢了，罢了！娘教我的，有德行之人要敬着。这回看在你面上，饶这婆子一回！不过，她得绕城二十圈，得边走边喊，是她污蔑了你跟我。”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张嬷嬷连连磕头，“奴婢会将您跟姑娘的恩情记心里，一定会替你们澄清的！”
左玉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嬷嬷，五百里不算远，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谢姑娘……”
张嬷嬷哭着点头。心里不甘，但也隐隐生出几分感激来。她搞不懂左玉的目的，便只会觉得左玉心胸宽大。因此，哪怕还有恨，但在这一刻，到底还是有些庆幸感激的。
李恒脑子“嗡嗡”的响。哪怕他才智不怎么样，但也能猜出左玉的目的。
一个婆子算什么？这事的起因在减租。所以，一个婆子的死活根本不在双方在意的范围内！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左玉年岁小小，心智竟如此高！这简直是妖孽啊！她当着百姓的面，饶过了张婆子，以后张婆子再反水，又有谁会再信张婆子的话？
十四岁，才十四岁，便能将人心把握得这么准！才十四，便能透过迷雾，将背后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妖孽，妖孽！这是妖孽！
这一刻，他只觉毛骨悚然。心中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这回首辅若不收手，怕不是要毁在她手上……
稳了稳心神，拱拱手，“姬君当真是有君子之风，本官佩服。”
拍了句小小的马屁后，他看向还在昏迷的赵衢，冷哼道：“堂堂都察院的佥都御史竟为一己之私做出这等事，当真是斯文扫地，不知羞耻！来人，将他弄醒，听判！”
赵衢被冷水泼醒时，两眼都还是茫然的。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当到李恒的声音传入耳中，才猛然惊醒过来。
“赵衢知法犯法，诬陷他人，按律枷十里，徒三千！但其为佥都御史，按例得报大理寺后，由大理寺再上报天子定夺！故，刑罚暂押后！”
“李恒，你这小……”
“啪！”
叫骂被惊堂木声盖过，那李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喊道：“退堂！”
“威……武……”
两班衙役敲着水火棍，而赵衢瞪大眼，他实在不敢相信，李恒竟真判了！且毫不留情面！这，这是反水了？！

第59章 各方应对
左玉走出衙门时,已近黄昏。
她望向被夕阳笼罩的皇宫，听着身后百姓的赞叹，只觉信心前所未有的强！
可以的,能行的！
无论在哪个时代,只要坚持公义,用对方法,便万事可成！
陆岺慢吞吞地走出来，很想上去搭话。但想想这多眼睛看着自己,便觉又不能上去。
贺稚书走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打声招呼总可以的，不然显得可疑。”
一听这话，本有些奄奄的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他上得前去，刚想拱手，但一想自己对左玉太客气了,会引起怀疑。便立刻又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嚣张模样，道：“德惠姬君,今日要不是你,我这冤屈可洗不清了。”
说着便拱拱手，“谢了。以后有事可寻我，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吧。我先走了，告辞！”
说罢也不等左玉回应,带着人就走了。
“你怎么也不等姬君回应？”
走出人群，贺稚书道：“这招呼打了跟没打似的。”
“那多眼睛看着，多说多错。她比你聪明，她能明白的。”
陆岺跨上马,一拉缰绳道：“走，随我入宫去。那赵衢的处置还未下来时，张老婆子等人只能被关押在泙京府大牢。我得去给舅舅提个醒，别让人把老婆子害死了，那样就说不清了。”
贺稚书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小侯爷终于想对事了，这种欣慰……
好心酸啊！
左玉望着匆匆离去的陆岺，抿嘴一笑，暗道：的确是长大些，懂得克制了。
百姓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姬君，您真的给庄户减了两成租？”
“我家姑娘是只收两成租，不光是减两成。”
刘伯带着孙富等人，一边保护着左玉，一边解释道：“农人辛苦，姑娘心善想着自家的地，收多少都是自己的事。哪里会想到，会因此举招来这等风波。”
“刘伯说的是。”
左玉道：“听嬷嬷说明原由后，我亦震惊。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收两成租是碍着谁了。”
“姬君，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往。”（注1）
钟琪挤到人群前，拱手行礼道：“姬君自己的农庄想收多少还真不是自己的事。”
左玉望向眼前的人。这是一个被胎记毁了所有的年轻人。他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穿着秀才公们穿的襕衫。只是襕衫略显陈旧，袖口都已磨毛了。如此打扮，显是生活不富裕，甚至有些窘迫。
再观其貌。
肤色称不上白皙，但也不黑。浓眉大眼，国字脸，若不是一块覆盖住半边脸的青色胎记，此人也算得上相貌出众。
孙富凑到左玉身边，压低声音道：“姬君，这个书生有些本事。”
左玉心领神会，冲着钟琪拱手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他们为何要针对我？先生能否替我解惑？”
“当不得先生二字。学生姓钟名琪，字如瑶，见过姬君。”
“琪花瑶草，其美如玉……”（注2）
左玉点点头，“先生风姿过人，名如其人，甚好。”
钟琪愣住了。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次有人说他风姿过人。若不是左玉神态真诚，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嘲讽他。
他拱拱手，“惭愧，学生貌丑，当不起姬君夸赞。”
“人之美在骨而不在皮。赵大人风姿俊朗，可为一己之私，污人名声，何美之有？”
左玉道：“以貌取人最是肤浅。我观先生谈吐不俗，气度不凡，如何当不起风姿过人这四字？”
钟琪眼睛一下就红了。
从小到大，无数人嘲笑他，他都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坚守圣人的教导，来日考取功名，所有的嘲笑都会消失的。
但是，他没想到，即便县试第一，成了案首，可一句“貌丑不宜为官”便将他直接打回原地，连府试都去不了。
才华比不上容貌，这真是莫大的悲哀。现如今听到一个身在高位的人说，内在比外在重要时，心里的酸楚免不了上涌，心酸之余又倍感安慰。
他侧头拭去眼角泪水，“多谢姬君宽慰。”
说罢便拱拱手道：“姬君，您减了自家庄户的租子，旁的农户便也会想减租，若是群起而攻之，乡绅便只能被迫减租。这一来一去都是银子，故而您减租没什么，但却妨了人家的财路。”
左玉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便忍不住骂了起来，“这些人的心为何这般黑？！圣人教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收四到六成租，这不是逼农人去死吗？！这些人当真还是圣人门徒，我大昭的官吗？！”
她似乎很激动，而从感动中回过神的钟琪一下就明白过来，左玉是演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针对，但百姓不知道。所以她是要借他的口说出来，让百姓知道。
厉害啊！
被人利用了，钟琪却没有恼怒的感觉。为行善而用狡诈手段在他看来是能理解的。
民间有句俗语说得好：贪官奸，清官更要奸！（注3）
想到这里，他便道：“姬君，还是算了吧。您斗不过他们，这回赢了只是侥幸。不若将租子再加回去……”
“兀那书生！”
话还未说完，就有百姓叫骂了起来，“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一点骨气都没有？！你不想着帮姬君，却劝姬君一起为恶，这是何道理？！”
“对！姬君，您莫怕！我们都听清楚，听明白了！这些乡绅狗官自己为恶不提，居还不许别人为善，着实可恶！我们都支持您，跟他们斗到底！”
“对，斗到底！”
泙京府门前聚满了百姓。因着赵衢被打，看热闹的百姓又招呼了更多的人过来。
毕竟，按照正常程序，当官的有罪除了天子，那是谁都打不得的。现如今看到一个朝廷高官当众被扒了裤子打板子，多新鲜啊？可不得呼朋唤友吗？
因此，这条街上那是聚满了人。话从钟琪嘴里出来后，又由百姓相互传达扩散，很快整条街上便响起了齐刷刷的呼声！
“支持姬君，打倒乡绅！”
“支持姬君，打倒狗官！”
“今有姬君为穷苦者奔走呼告，我辈读书人又岂能落于人后？！诸位，吾辈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天下太平！是为百姓安居乐业！今有君子行善而遭污蔑，我等不声张，来日被盘剥时，我等又该如何？！！支持姬君，与他们斗到底！减地租，抗乡绅，今当效古贤，以我热血铸大同！”
“兄台说得好！在下不才，只是一秀才！但愿以薄弱之躯铸大同！姬君，学生愿追随您，与他们斗到底！”
“斗到底，斗到底！”
百姓呼号着，神情异常激动！
百姓素来都是淳朴的。见有为上者愿为他们奔走，能与他们的艰辛共情，如何能不激动？
左玉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眼睛微红。缩在衣袖里的手止不住地颤着。
这就是被无数人期望着，期待着的感觉吗？沉重，但又异常让人振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些百姓里有小民，有读书人，有商贩！他们没有纵横在朝堂的舞台上，但是，这个世界的奇迹本就是他们创造的！他们理应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这些乡绅盘剥、压榨！连为人的尊严都没有！
这一刻，她与这些百姓的命运似乎交集了！她为他们发声，他们给予她力量！
微微颤抖的手慢慢握起，紧紧握住后又慢慢松开。伸出手，双手交叠，弯腰，长揖到底，郑重地道：“得乡邻信赖，玉！感激不尽！圣人教导不敢忘，仁爱当作行世铭。今日当着诸父老的面，我在此承诺，绝不退缩，绝不畏惧，哪怕粉身碎骨，亦不加租！”
“姬君壮哉！”
不知谁喊了一句。即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跟随而至，如潮水般涌来，“姬君壮哉！姬君壮哉！姬君壮哉！”
呼喊声响彻街道，久久不绝！
几个书生跟着左玉回了家。他们大多家境普通，但家虽贫，信仰却坚定。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他们在世故的年长者眼里往往显得愚。，可一个社会若少了这种“一往无前”的“愚蠢”，那整个社会都将是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就该有年轻的样子，这种为道义勇往直前的“愚蠢”还有另一个代名词。
那就是信仰！
张氏已张罗了一桌饭，在这个特殊时刻，往日的隔阂都在消失。熬不过去，全家完蛋，谁都跑不了。再去争那口气又有什么意义？
左林命人打扫起了客房，让几个书生住下。虽是京城人士，但邀人住家，也是他现在这个无了实权之人唯一能拿得出来的恩遇了。
几个书生自是感激，钟琪也不例外。他没想到堂堂国公竟如此平易近人，难怪能教导出姬君这般出色的女儿。
吃完饭，大家各自休息。第二日一早，便聚集到书房，商量下一步的事。
“依我看，他们下步未必会登报。这一回，吃了亏，再行同样的手段，那便是猪了。”
“如瑶兄言之有理。”
书生何闵道：“昨日姬君将他们的锐气打掉了一半，折了个佥都御史，下面必会谨慎许多。”
“听何兄的意思……”
书生宋希道：“他们会弃了那赵衢？”
何闵笑了起来，“被百姓看了杖刑的御使还配留在朝廷吗？自是要快快断尾求生，与他撇清干系。”
“子勉（何闵字）言之有理。”
钟琪道：“所以学生觉着，姬君这回应主动出击。”
“愿闻其详。”
左玉很谦虚。别看这几个只是秀才，但在古代其实都是优秀人才了。
“姬君，昨日百姓呼声可听见？”
钟琪道：“您给贫困者减租，同为贫困者必会感同身受。换句话说，如果您挺住了，逼着其他乡绅减租，那么他们便也能享受到您带来的恩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即便是百姓亦有自己的‘利’要求。”
他望着左玉，一字一顿道：打铁要趁热，放火趁风起！昨日赵衢被押大理寺，今日您就该撰文，主动出击，将他挟私报复，不想减租之事大书特书，并好好调查他平日的所作所为，一并登报，让他也尝尝被舆论讨伐的滋味！”（注4）
左玉扬眉，她倒是没想到钟琪手段这狠。而且看问题很透彻，也很长远。此人，果是有几分本事啊。
“如瑶兄说得对！”
何闵道：“姬君，此刻万不能堕了气势，落水狗不痛打，必受反扑！”
“两位兄长说的极是！”
宋希道：“圣人学生曾问圣人，‘居父母之仇，如何之？’圣人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毁女子清誉，与杀人无异！他们不仁，姬君亦可不义！此为圣人教导！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注5）
左玉愣了下，忽然笑了起来。
这几个人力求公平的思想充满了公羊派的味道！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才比较愉快。
她点点头，“诸位果是贤才，这是将圣人之言真正读懂了！不错，不说那些大义，我为了我自己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更别提，我已对乡邻许诺，绝不再加租……诸位明日可随我一起去农庄，看看我那儿的庄户是怎么生活的。”
她抿嘴一笑，道：“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我手里良田几千亩，即便是两成租也够我吃了。不瞒诸位，我不光是想减租，我还想请人来教庄户里的娃娃们读书认字。”
几人脸露惊诧，“姬君……是要教庄里的娃娃认字？所有的娃娃？”
“是。”
左玉道：“读书使人明理。我不求他们能取得功名，只希望他们能读书看报，来日遇上事，也不会轻易被人蒙蔽糊弄。”
她站起身，拱手作揖，“所以我想请几位先生帮我。如今娃娃们是我一人在教认字，但因庄里事多，也是分身乏术。我愿高薪聘请几位先生，请几位帮帮我！”
几人忙起身，拱手回礼，“姬君客气，我等衣食无着，若能得姬君收留，自是感激不尽！”
钟琪又道：“我貌丑，此生科举无望，若能教书育人，姬君不嫌学生才疏学浅，学生愿一试！”
左玉大喜，忙将薪资待遇说了一遍。包吃，这是必须的！愿意住的也包住！一年四季四套衣服与鞋子，另外每月给十两工资。
这待遇非常好！几人也很满意。
与几人商定了薪资待遇后，左玉便去见了左林。
左林问道：“都商量好了？”
左玉点头，将聘请几人以及刚刚商量的事说了下。左林点头，“英雄不问出处。他们虽不是进士，但大多科举无望，你此时聘他们，必对你感念不忘！用人忠心第一，才能第二，且我看这几人虽不善举行，但脑子灵活，你若用好了，必也能成助力。”
“父亲说的是。”
左玉道：“那钟琪乃是案首，也非无能之人。只是面有胎记，不被朝廷所喜。能聘请到他，女儿很幸运。”
左林点头，“听你这般说，那钟琪的建议颇有道理。你立刻就写文登报反击，我与王德清已通了气，你文章见报，他必会跟进反击。”
“谢父亲！”
“都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左林叹气，“这回也算是让我看清了许多事。罢了，不提这丧气事。你且回去写文章，为父再出去走动下。”
左玉点头，行礼告退，回到自己屋里，开始书写登报文章。她早有规划的，只是听了钟琪的话后，觉得他的方案更优。因此，一些规划里的事就得提前做了。
现在自己初战告捷，他们败落，反扑必是厉害！既如此，便将杀手锏提前拿出来！比如，赵衢私德的问题。
她沉思片刻，便提笔在纸上写道：“三纲五常，四维八德，前有贤者管氏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注6）
洋洋洒洒，上千字。大抵就是感叹了下百姓生活不易，若吏治不清，更是艰辛。然后又写到赵衢因自己减租一事构陷自己，对赵衢无耻行为又进行批判后，笔锋再一转，开始陈述高额租金的种种危害。
总而言之，就是农为国之根本，乡绅此举动摇了国家根基。而后又写了某官几日上次青楼，几日去次勾栏听曲……生活如此潇洒惬意，可有想过都是建立在农户血泪之上的？更别提，太祖曾有规定，官员入青楼，杖刑二十，革职！
她很鸡贼地用上了“某某官”，避免了损人名誉与诬陷的风险。至于那官是谁？民众的眼睛都雪亮着，不用担心看不出来。
写完后，便让王平拿着稿子去投稿。然后，她又将孙富叫了过来，让他去找些说书人与孩童，给予一定钱财，等文章出来，说书的说书，大街小巷奔走呼喊的呼喊……
总之一句话，一定要确保城里所有的人都听到，并加大辐射面积与传播速度！
“叮！为嘉奖宿主敢于斗争的精神，本系统已向总机申请，开放粮油商铺三月，可买可卖，请宿主再接再厉！将这些乡绅权贵当成踏脚石，就登上成圣的宝座吧！”
左玉愣了下，随即狂喜了起来！今年科学种地，粮种虽不如现代的，可收成却提高了许多！她正愁这多粮食怎么吃呢，现在可好了，系统解燃眉之急了！
而且更妙的是，这群没底线的乡绅，没准会勾连官府，降低她农庄庄户的纳粮折算率。若真有这样的事发生，那系统就能帮上忙了！
她忙打开系统商铺瞧看，然后就有些懵逼。
天然大米最便宜的售价是十二块一斤，而收购价也高达八元。折算成铜钱，大概一斤米的售价要将近一百文？她手抖了下，这什么米？这么贵？系统不是高科技吗？
“宿主……那什么……这是天然种植的米，在我们的社会里属于奢侈品，比较贵。你不如看看那些人造米，便宜，营养全面，口感也很好的！”
左玉愣了愣，又在系统商铺上看了看，果然，还真有人造米的字样。打开一看，她傻眼了。
五毛一斤！
“宿主不要惊讶，这就是科技进步，大规模工业化，量产化的结果。人造肉，两元一斤，人造鱼一块一斤，要不要看看？”
“……”
好吧，未来的科技是她难以理解的了。不过她现在也不用去理解这个。她只要知道，哪怕系统只对她开三个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准这三个月就是她打赢乡绅的关键！
就在王平拿着稿子前往报社投稿，左玉在家琢磨系统商店的时候，毕新家里已是一片阴云笼罩。
“好个狡诈的贱人！”
李偲猛拍着案几，“竟是与陆岺狼狈为奸，拿来那等东西将赵兄打了！被百姓看到不雅处，如何还能沉着应对？！竖子，好狠！杀人还要诛心，当真是歹毒！”
毕新沉着脸。
讲真，左玉居然能用一顿板子来打掉赵衢的应对……
这操作，着实让他意外！
而更让他惊心的是，陆岺怎会有那种东西？那种纨绔，最是藏不住事。若陛下早早将这物给他了，他哪里会不炫耀？而此刻拿这东西出来，说明是刚刚才有的。而这也意味着天子在保左玉！
所以天子是狠了心的要收拾他们这些臣子了吗？他想起这物件出现的时期……
未见太祖容颜，可太祖实录里那一片血雨腥风却有缘通过文字窥见。
不以言论罪的前提是你没犯法。可以不计较你说什么，但你若是做了什么，该杀还是得杀！
太祖在位六年，治贪就治了四年！那真真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一夜间从官身沦为阶下囚？
太宗继位后，情况才稍好转。不是贪腐巨大，且有人命在手里，一般都是流放。至于先帝，倒是开了以言获罪的先河。不过，到底还是克制着的，只要不提周贵妃的事，一般也不会杖毙大臣。
而现在，那个代表着太祖铁血统治的东西又出现了。天子是要做什么？是想学太祖吗？是在警告他们，他的耐心快用完了？重新丈量国土一事不容再缓？
摩挲着茶盏，过了久久才道：“若退，不但要减租，家中田产亦要归公。”
李偲一惊，道：“先生何出此言？”
“唉！”
毕新叹气，将太祖治贪一事说了说后道：“那陆岺拿着那东西前来应是陛下授意。这是在告诉咱们，丈量国土一事不容再缓，若是咱们不应……”
他话没有再说下去。先帝虽不德，但本质上也是在与朝臣相抗衡。他们以为先帝去了，他们捧上去的天子会厚待于他们……而二十年过去了，他羽翼丰满，终于是露出尖牙了！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李偲慌了，“若陛下执意要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话未说完，毕舒便打断了他，微笑着道：“李先生不必焦虑。这天下乡绅千千万，关乎到的关系可是方方面面的。如今赵衢下狱，咱们稍稍示软下，必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替咱们去周旋。”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舍弃赵衢了。李偲听了这话，心里有点发凉。这大公子心好狠！赵衢可是毕新的学生啊！
他望向了毕新，见毕新脸一沉，呵斥道：“说什么胡话？！他如今犯错，你爹我作为他的坐师，如何脱得了干系？！”
说着便是抿了口茶，悠悠道：“有几个人不是跳得厉害么？这秋收后，该纳粮了。去下面几个县知会一声，今年的米价打个折，并告诉他们各庄都准备减租，粮太多了，今年便只能这个价。”
毕舒两眼放光，拱手道：“还是父亲想得周全！那帮泥腿子昨日在街上不是喊得震天响吗？！我到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肚子硬！”
“妙啊！”
李偲道：“如此一来，农户必闹腾，再散播点消息，届时农户必是恨死左玉！官府收不到粮，粮市便无米可卖，如此，城里这帮叫好的要么只能买高价粮，要么便只能去姬君那讨粮咯！”
毕舒感觉自己开了眼了！
尼玛！这群古人真是坏到家了！在他想到的计谋里，没一条抵得上这条的！这是要将左玉放火上烤啊！
不过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谁让那贱人害自己？所以……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光这样怎么够？天子将报社拿了去，为畅听言路，居是弄了个匿名投稿的箱子。所以，这事可不就方便他了吗？他得写小作文，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左玉的错！
害自己之人，永不原谅！不将她践踏进泥里，心头之恨，永难消！

第60章 对不起，我有系统
秋雨绵绵,天气逐渐寒冷。
钟琪等人随着左玉去了庄园后，对庄子内发生的一切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里可不光光是减了两成租那么简单。
庄户采取了左玉提出的种田方式后，平均亩产达到了三百五十斤左右。这可是很惊人的数字。据他们所知,在以土地丰腴著称的江南,年景很好时,水稻平均亩产差也不过三百斤这样。
可左玉这儿以旱稻为主,居然能做到亩产三百五十斤，这太惊人了。
而她教人种田的方式也是匪夷所思。在种完稻子后,又让人种了豆子，说这样能增加土地的肥力。
更让他们惊异的是，这儿小麦的亩产也达到了两百八十斤左右。这数字，太惊人了！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难怪左玉说,她收两成租便足够吃了。他们大概算了下，除去那些种菜，种小麦的,她用来种植稻米的田大概在5000亩左右。
收两成租,一年到手的粮大约将近3000石。再加上去壳以及部分损耗，最后可收获的净粮大约就两千石出头点。
一个普通国公的年俸大概也就是两千石左右！
也就是说,仅稻子一项她的收入就抵得上一个国公的收入了。麦子产量虽低,但面粉卖得也贵啊！
而她搞的什么立体养殖……
这概念更是惊人。稻田里的鱼虾蟹，放养的鸭子，采用淋水孵化的鱼苗以及正在研究的人工蛋类孵化……
讲真，要不是已看到部分成功,他们都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鱼苗、鸡子怎么还能自己孵化的？而这些东西不光为左玉带来了许多钱，更是让庄户增收不少。
孙富告诉他们，今年第一年搞，经验还不够。不过这两日,水稻田里的螃蟹能收了。他们收了几亩地的稻蟹，平均亩产有五十斤这样。
而这些螃蟹长得极为肥硕，一斤的秤只能过两三只螃蟹。这大个头的螃蟹卖出去，都不按斤卖，得按“只”卖，批发价一钱一只。水田不多，也就五百亩这样。
但这年头想吃点鲜鱼都不容易，别说活虾了。他们问了下，就这立体养殖的产出属于农庄共有。左玉提供技术，卖掉的银子拿两成，剩下的八成平均分给庄户。
如此一来，两个庄子加起来两百来户人家，平均每户人家每年都能增收四两银子这样。这可是很了不得的事！一个农户之家一年多四两银子的收入那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们每年可以多买几百斤米！可以扯些布给自己做衣服，能吃上点肉了。
无形间，抗风险的能力就增加了。而这还是第一年！鱼苗、蟹苗准备还不够充分。如果到了明年……在他们开辟的水塘里再搞上人工养殖，那收入……
不敢想象！
几个书生都呆了，尤其是钟琪。他自觉自己颇有才华，可这多奇思妙想却是打破他的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闺阁千金为何会有这多奇思妙想？这对事物的观察得有多细致啊？而她的野心似乎还不止这点。
根据她的构想，来年还想买点田，收些无家可归的人，开始搞药材种植与名贵花苗的培育。如果成功，那将是一条了不得的致富之路！
虽然还只是个构想，虽然前人从未有过种植药材的壮举，但左玉说的时候，莫名就觉得她会成功。除去这两个设想外，她还想寻地方，开一个食品加工厂。
“厂”这个概念很新鲜，但听她描述，如果成功了，一些无地之人便能去厂里上班，而她农庄所产的东西也可以直接进入工厂里，加工后，卖到别的地方。
种种规划，让人都不得不怀疑民间传闻是不是真的了。
此人莫不是神农转世？不然为何能如此精于农道？
不过，看到庄子里欣欣向荣的景象后，几人都庆幸自己的选择。科举无望，不如好好在这干活。将来庄子做大做强了，自己也有肉吃。
参观完庄子，他们便回来了。
泙京日报到了朝廷手里后，就成了五天一刊。宫内有内侍，而一些稍稍上年岁，干不了重活的太监便被天子派来做印刷。
毕舒利用了百度系统，又寻了能工巧匠，花了重金，参考古腾堡印刷机设计，弄出一台可用活字排版的“毕氏”印刷机。
为了配合这套印刷机使用，他使用了陶泥金属铸模的技术，召集了大量的工匠，在短时间内做出了一套活字大全。而后又利用百度看来的知识，改良了纸张和油墨，使得印刷成本大大降低，印刷速度也大大提升了。
而且，印刷出来的报纸质量还非常好。许多人将报纸买回去，都是好好保留。要说这毕舒也算有点才华。四开的大报售价虽然高达五十文一份，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物超所值。
上面不光有时闻，还有朝廷政策解读。除去这些外，还有些生活小技巧、菜谱以及诗词欣赏、话本演绎连载以及经文注解。（注1）。
古代书籍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像钟琪、何闵等人，能在这时代读上书已算家境可以了。但就这样手里印刷的书也没几本，许多都是自己手抄的。
因此五十文看着多，但性价比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还是非常高的。
天子拿到这些东西后，除了印刷报纸，还用来印刷书。在他看来这东西非常好。太祖曾对太宗说，真正的大同不光是要吃饱饭，而是天下人人有书读。
如果能把书籍的价钱打下来，那百姓读书的负担也要轻些吧？
左玉回城，还未进城，就有拿着报纸在城门叫卖。她忙停车，让人去买了份报纸回来。
拿到报纸，果然不出所料，头版头条就刊登着她抨击赵衢的文章。而在话本连载那里，《诸公逛窑记》也被一同刊登了出来。
诸公逛窑记她没用自己真名，而是起了一个柳下望月的笔名。前几日，得知天子允许匿名，用笔名投稿后，她就知道，天子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现在这篇刊登出来，还跟抨击赵衢的文一起刊登，这天子是想要赵衢死啊！
她将报纸大致浏览了下，抿嘴笑了起来。
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青天老爷们也该接受下民众的审判了！
进了城，街面上已是一片热闹。许多人都在谈论着赵衢的私德，而对于诸公那篇小说许多人也产生了联想。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或许借此挑起民愤助力自己的她称得上是卑鄙，但与这些乡绅做的事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因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不存在污蔑！百姓有权知道这些！
回到家，也不再做别的。这些日子她打算留在城里，以防不测。
如此，两日后，庄上便来了人。
“一石米往年在官府那折算能有三百文左右。”
孙富苦着脸道：“可今年去，只有一百五十文了。刘伯问了官府，说是看了您的事迹，乡绅大感惭愧，也准备降租。且为了赎罪，想将家中的存粮都捐出来。”
左玉一蹙眉，忙问道：“这两日米价如何？”
“降了。”
孙富道：“前天降到了三百文一石，今日已降到了二百文。”
“两百文？！”
何闵惊呼，“三天内降了一半？！那市上购米之人可多？”
“多，非常多！”
孙富看了左玉一眼，犹豫了下，道：“东家，刘伯让小的带话给您，咱们的米铺是不是也要降价？现在已有些风言风语，说您说一套，做一套……”
“姬君。”
钟琪道：“看来这就是他们的后招了。”
左玉点头。沉默片刻，怒道：“没底线，真是没底线！竟妄图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宋希道：“也一起降价吗？若为了名声，学生觉着您最好也降价。”
“此事可怕的并不在这里。”
钟琪道：“粮价跳水，百姓固然会疯抢，但百姓如何抢得过他们？他们可派人也去抢米，如此便能将损耗降到最低。”
“若将米收光了……”
左玉怒道：“下一步就该宣布无米可卖，让百姓无粮可食了！”
“农人也会因此恨你。”
钟琪平静地道：“姬君，勿要与龌龊之人动气。当务之急，我等应筹粮以应对下一步。”
“我左家固有些资产又如何能应对整个京畿的粮食供应？”
左玉平复了心情，将怒火压下，道：“不能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也得收粮！”
她说着便起身，“农户手里的粮我们还按三百文去收，如此，农户那边的怨气可解。何闵，宋希，你们带上家里的家丁去城里米行抢，记住，有多少收多少！钱的事不用担心，我这里有！”
向氏跟她合伙做生意，她做的香膏、口红以及眉粉都卖得相当火爆。去了庄子后，许多庄户家里劳动力过多，她便让庄里多余的劳动力来做这些。因此，现在不仅向氏的铺子那供货充足，自己陪嫁铺子里的供货也十分充足。
这些都是奢侈品，利润极大，赚钱的速度也很快。就这些日子，光这些美肤品为她带来的利润就有三千两之多。
再加上之前的积蓄，天家赏赐的钱，她手里的现钱就超过了八万两。更别提，她还有一些系统奖励的东西还没有卖。那些镜子，那些玻璃制品，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能卖出天价！
而且，收来的米她可以卖给系统。系统会将系统币转换成黄金给她。系统一元等于十文钱，一斤天然米的收购价八块，托这些乡绅老爷降价的福，她现在买一斤大米回来的成本才1.6文！
这何止是暴利了啊？！而人造米的价钱才多少？才5毛！也就是五文钱！她这买进卖出的，成本几乎可忽略不计，利润直接翻了几倍！这生意要不做，她才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她得去收粮，农户那里给三百文，少赚点，其余的就靠这群老爷弥补了！
当然，为了让利润进一步扩大化，她还得打打价格战！先把自家米铺的粮降到180文吧！不过为了防止乡绅也这样搞自己，所以180文的优惠价得凭户籍购买，一人限购五十斤！
跟她玩套路，看谁套路多！
几人分头行动了起来，而左玉又找到了左林。左林也知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废话，拿了一万两银子给她，让她去收粮！而他自己也派出了家中所有家丁，去周边收农户手里的粮！
“左家挂出了一百八十文的价钱。”
毕家，毕新等门人汇聚一堂，对于左玉刚刚挂牌的价格以及限购操作有些看不明白了。
“她左家得罪了所有乡绅，即便想收粮来应对也只能从农户手里收粮。”
毕舒道：“为了多支应几日，她便只能限购。”
“原来如此。”
李偲恍然大悟，“大公子果是有才，一眼便看穿那小贱人的伎俩。”
“呵，她这招虽有些用处，可架不住咱们人多。”
毕舒道：“多寻些自由身的人过来，都去左家铺子买粮。我倒要看看是她左家的粮多，还是咱们人多！等她支应不住了，咱们再降个十文！”
“这是何道理？”
李偲不解，“咱们现在也是咬牙在支应，若是降到170文……”
“李先生，要是我们不降，到时她就又成了圣人了。”
毕舒轻轻一笑，暗道：“跟他玩心理战，舆论战？都是现代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降价是为挽回名声，若咱们不跟进，她不但能洗脱嫌疑，还能将矛头对准咱们。她那两篇文章，杀伤力颇大，现在京畿百姓都被她煽动了起来，对咱们官绅有种莫名的敌视。若我们止步于此，她计谋就得逞了。”
“原来如此！”
李偲恍然大悟，拱手道：“大公子果是才思敏捷。那贱人年岁小小，心思倒多。可到底年岁小，又是个妇人，拎不清问题所在。她不将租加回去，天下人怎会放过她？她纵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挡住众怒？天下悠悠众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她淹死！”
“谁说不是呢？”
毕舒冷笑了声，“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女还是被诛了的好。诸位，不要忘了，太子今年已十八。天家对她如此厚爱，诸位就没想过，她可能入主东宫吗？”
毕新一蹙眉，想了想道：“说来皇后娘娘的确与她亲近。每次出宫，还赏她点心。而去左家提亲的人都被左林拒绝了……不行，这等妖女若为太子妃，来日怕不是要媚乱君上，败坏朝纲！”
“父亲说的是。”
毕舒道：“所以这次必须将她打得身败名裂，彻底断了她入宫的路！”
“还有一件事。”
李偲道：“她为抵消农人怨气，保不准会去乡下收粮。如此，不但能抵消农人的怨气，还能为自己赢得美名……”
“放心。”
毕新冷笑了声，“我早有准备。昨日便派人下乡，以350文的价收粮。那些泥腿子都高兴坏了，纷纷抢着来送粮！等她反应过来，早已无粮可收。既无粮可收，便也无人记她恩情，想以此邀买人心，呵……”
他端起茶盏，看着沉落到杯底的茶叶，轻笑了声，“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
“能收的粮都收来了。”
钟琪大口喝着水，只觉身心俱疲。
这些乡绅果是难对付！居是提前将农户手里的粮都收了过来，现在那些农户反都在怨恨左玉了。都在说，若不是左玉打了当官的，这些当官的也不至于会为难他们。
钟琪不敢将这些话告诉左玉，怕她难过。但是，他这几日跑遍了京郊，收到的粮食也不过六百来石。如今左玉挂了歇业牌子，而谣言又四起。
说左玉每年俸禄都几千石，良田快有万亩。家里的粮堆了百来个仓库。哪里是没米了？分明是心疼了。
听着这些话，看着一些百姓倒戈的样子，钟琪很心痛。
姬君是在为他们谋利，可他们却轻易相信那些乡绅，难道真如自己启蒙师说的那样，人之初非性本善，而是本恶吗？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当日街头的热血奔涌就消失了吗？
他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愤怒，道：“一共621石粮……昨日起，学生已是一斤一斤的收，但京郊附近的粮真的都没了。农户卖粮只为纳税，不可能将自己口粮卖掉的。姬君，如此下去，可不是个事。他们又放出谣言，说您是沽名钓誉之辈。民智未开，很容易被裹挟啊！这铺子，咱们还是得开起来，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他知道左玉能明白这后果。
哪里晓得左玉却是抿嘴一笑，“621石？这么多？如瑶，你这几日辛苦了。我让人备了热水，你好好梳洗下，好好休息吧。”
“姬君？！”
钟琪瞪大眼，“您这是准备放弃了？！不可啊！此时若退，必是万劫不复啊！”
“如瑶，放心吧。“
她笑了起来，“他们现在卖170文一石是吧？这些日子，我们已收了他们不少的低价粮。不过我那限购许是给了他们启发，所以也开始限购了。”
她略显遗憾地道：“所以，170文的粮咱们是买不到多少了。不过，前面我收得多，所以你不用担心。咱们示弱下，他们就该涨价了。”
钟琪愣了下。他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惊道：“所以您大肆收粮的目的不是为了挤垮他们？而是为了应对后面的事？！”
“不错！”
左玉道：“他们中有人深谙经济之道。所以，重头戏绝对不在前面，而在后面！米价便宜，针对我的那些谣言，其实无甚作用。即便我一分不降，世人也不会对我生出太多的怨气！毕竟，我那铺子小，又不是粮行！但是，一旦米价上涨，这份怨气就会铺散开来！届时，百姓惶恐再行挑唆，如果我支应不住，那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好毒！”
钟琪骂了起来，“到底是何人？能想出这等毒计来？”
“乡绅占有最多最好的良田，这大昭所有的好东西几乎都被他们把控。所以，这些人深谙经济之道。”
左玉说这话时的表情让钟琪有些看不明白。明明是冲着她来的毒计，可她为何还露出了钦佩之色？
左玉的确有种开眼的感觉。
这些古人很聪明，很会玩啊！这手段，真是太娴熟了，也不知操作过几次了？
不过，他们这次注定要玩脱了。不是他们智商不如她，也不是她光环巨大，而是她有系统。
这些日子她已卖出了不少大米出去，同时进了不少人造米。现在，庄子里所有粮仓已堆满了人造米。甚至连庄子里她住的那个小院里也都放满了米。
所以，想斗啊？先拿出工业时代的生产力再来说话吧！
三日后，待左玉的《诸公逛窑记》第三回 刊登出来时，各粮行宣布粮食紧张，价钱从170文涨到了四百文！
又过一日，从四百文变成了四百五十文！再过一天，上五百文！
京城百姓开始恐慌了起来，而左玉的铺子则又开业了！直接挂出了四百五十文的价钱！与此同时，她又用笔名向报社投了稿子。
这回不写诸公的狗屁事了，而是写这次涨价降价的原因。第二日，有雄心壮志的天子果然将她这篇文放在了头版。与此同时，王德清开始组织人，在朝堂上开始抨击毕新的人。
这一招，打得毕新措手不及。他很快就意识到，王德清与左家这是联手了！他不敢再小觑左玉，开始仔细分析左玉的行为。然而，因着他们涨价降价的速度太快，被左玉那篇文一番分析后，一些民众也明白了过来！
惶恐顿时去了一大片，愤怒随之涌起！是了，他们怎么忘记了？在粮食降价前，姬君是想减租来着。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乡绅根本不想降租，他们只是想把这世上有良心的人弄死！
再看左家铺子的粮价又降了，这下彻底明白了！从始至终，只有姬君是为他们百姓着想的。她顶着巨大压力，顶着世人的抨击，果断关了粮铺。她不为别的，就为了在这个时候用她存下的粮来平抑粮价，阻止乡绅的阴谋！
不能让乡绅计谋得逞了！
明白过来的百姓那个愤怒！纷纷拥堵到各粮行要求降价，吓得各粮行不得不挂出四百文的粮价来！
左玉听着孙富的汇报，呵呵笑了起来，“如瑶，子勉，帛瑾，他们忙活半晌，不但亏得彻底，还要被百姓骂……你们说，下一步他们又该怎么般呢？”
“哈哈！”
何闵大笑了起来，“如今王德清带着六科言官在朝堂上跟他们斗得如火如荼，至于结果如何，已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了。姬君就好好写话本，王德清与言官参一个，咱们就写一回，届时民怨沸腾，天子震怒，我看他们这个租降还是不降！”
“降租算什么？”
钟琪笑了起来，“这回不流放几个官，怕也是说不过去。首辅若识趣，依了陛下的心，或还能留在朝堂；若他还执迷不悟，这首辅之位怕不是要让贤哦！”
“权利的滋味一旦尝试了又如何肯轻易放弃？”
左玉轻轻摩挲着天子给的龙饰，“这天下又不仅仅只是京畿。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下面怕不是要从外面攻击吧？”
“王德清也非等闲之辈。”
钟琪道：“且忠于天子之人也不少。这事闹到这一步，已非姬君一人之事。故，学生以为，咱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后面只要看圣人与王德清怎么做，咱们在边上配合就是。”
左玉点点头，眼里生出希翼，“希望次辅能挺住，若赢了，天下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第61章 娘，我是您的好大儿啊！……
天光微亮的时候,候四儿打开店门，刚想擦擦店门，却见门前泙河里飘来了一抹红色。
他愣了下 ,随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冲出去,冲到泙河围栏边,见河中一抹红布漂浮，他忍不住颤了起来。想呼喊的嘴连连张了几次,才终于喊了出来，“不好了！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一声惊叫，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位于泙河边的溥儿街早起做生意的人纷纷冲了出来,待看到那一抹鲜红后，忍不住颤了起来，“这,这是多大的冤屈？竟穿一身红跳河？！”
“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去捞人！不然得晦气死！”
“不可！这人一身红,必有冤屈！没有官府的浩然之气加持如何能镇得住这怨气？！先报官，先报官！”
“对,对,对，报官，报官！啊，不好了,人要飘走了……”
晨光透过暗夜的云雾洒落下来，落在河中那抹艳红上，泛起了微光。泙河水流托着这抹红色顺流而下，很快便流到了街头左家米粮铺的位置。
从罅隙中洒落的阳光将暗夜的迷雾彻底驱散,那抹红色在左家米铺附近的码头与停泊的船撞了下，而后便不动了。
李恒带着衙役很快出现在了码头。自古人命大于天，哪怕这些官老爷心里不以为然，但一旦出现有人非正常死亡，官老爷必是要到场查看的。
一番忙活后，天色已大亮，而人也被打捞了出来。
这是一个有些年岁的女人。
近乎全白的头发配着一身红，让围观的百姓寒毛直竖。
一个老妇人是受了什么冤屈？竟要跳河？
李恒上前，当将人看清楚后，脸色巨变，身子竟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他曾去赵衢家吃过几次饭，自是认识他的老母亲。而现在，这老妇人竟是投河了！
更让他感到惊心的是，赵衢母亲王氏身上穿的衣服前襟上居然还绣了字！
“害我者李恒、左玉、陆岺——赵衢母王氏。”
“大人，这腰间布袋里还有封信，用油纸包起来了！”
衙役将信笺呈上。李恒颤着手，将信接过。撕开油纸，打开信笺，待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只觉脚下一软，人竟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害我者……”
有个书生挤上前，待看清王氏身前的字后，便念了起来，“李恒、左玉、陆岺……赵衢母王氏。”
“轰”的一下，人群炸开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那赵衢不是在大牢里吗？”
“这是以死伸冤……”
书生道：“难不成真有什么冤屈？”
他说着就看向了李恒，拱手道：“大人，您手里的信上可说了什么？这王氏到底为何要自尽？”
“哼！”
颤着的李恒一把攥紧信，冷哼道：“赵衢犯法，百姓有目共睹！这老妇用此等方式来逼迫朝廷，简直荒谬！”
“大人，现在是出了人命了。”
书生不依不饶地道：“以性命相搏之事岂有小事？”
“你是何人？”
李恒眯眼，“官府办案，闲杂人等皆应避让。”
他将人打量了一番，“身穿襕衫，头戴蓝巾，有功名在身的人难道不知官府规矩吗？”
“大人，学生自是知官府的规矩。只是这王氏头戴红巾，身穿红衣，脚踏红鞋，身上衣物又绣有这些字……”
他作揖，“大人，若不是含有莫大冤屈，她如何要穿红衣自尽？再者，死者又说害人者里有大人，若是不问清楚，学生良心难安。故，请大人将死者所留之言当众公布，以此自证清白！”
“笑话！”
李恒冷哼，“那日公审，诸多百姓在场，本官依法办事，何来嫌疑？且赵衢有罪与否尚未有定论，正待明日大朝由圣天子定夺。此人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偏偏此时自尽，还在衣服上绣下这等字眼，呵……”
李恒冷笑了声，“这是想做什么……还用本官给你解释吗？”
“大人！”
书生拱手，“既如此，还请大人将信笺借学生一阅，不然大人如此行事，着实难以服众！”
“荒唐！”
李恒怒道：“此乃重要证物，如何借你阅览？！你到底是何人？几次三番质疑本官，到底意欲何为？”
“学生谢步凡！”
书生忽然提高了声音，“见过大人！”
“谢步凡？！是兴南府的谢普吗？！
“我滴个天爷！就是那个专门帮人打官司的兴南第一讼谢普，谢步凡吗？！”
“什么兴南第一讼？！该是大昭第一讼才是！”
“兴南府离着泙京五六百里路，他为何会来京城？！”
李恒也愣在了那里。
若说这世上有谁当得起“恶人”二字，非眼前这位莫属。此人熟知大昭律，每每都能从很刁钻的角度帮人赢下官司。
讼师素来为官府所恶，甚至被列入下九流。只是本朝太祖觉得讼师虽不乏刁钻之徒，但亦能帮百姓伸冤，故而定下了，只要取得秀才功名，便可为讼的规矩。
太祖觉得，能考取功名者多少要些脸面，吃相不会太难看，品德要比普通人好些。而且，这样还能给那些无法考取进士的读书人一条活路。
而眼前的谢普乃是兴南府谢家旁系子弟。因不善举行，勉强考取了秀才功名后，便去做了讼师，靠替人打官司过日子。
此人行举业不行，但打官司却厉害。在他承接的三百件案子里，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每一桩官司都赢了，从未有过失手。因其诉状都写得都十分犀利、刁钻，便有了“刀笔讼师”、“大昭第一嘴”之称。
但是如果细究此人接过的官司就会发现其所有雇主皆是大富大贵之主。若再往深里探查下，就会发现三百件官司里，原被告皆是身份悬殊，或“名占大义”。
那些卷宗打开一看，哪怕是一个老吏都能看出问题来。只是谢普厉害，总能寻到最刁钻的角度将官司打赢。
也正因着这份本事，他结识了许多达官贵人。而谢家本就是大家族，其本家也冲着他这份能耐，跟他亲厚了起来。
李恒虽然自己德行也不好，但在他眼里，这种收钱就能颠倒是非的人比他还烂！
而且此人以“字”行世的猖狂也令他不喜。眼下频频挑衅自己，更觉拳头硬得厉害，很想对着那张寡淡的脸打上几拳。
他忍下怒气，呵呵一笑，“原是个替人出主意，专坑人的下流讼师。”
谢普笑笑，“学生下流不下流的不打紧。只是这王氏投河，又在衣服上绣下这样的字眼……啊，其实不用大人解释，学生亦知她此举为何。只是大人，你当日对赵衢行刑本就违反了大昭律，说是您、姬君、陆侯爷将人逼死也不为过。
正所谓刑不上士大夫。一个秀才在光天化日下被打板子尚有自尽的，何况一佥都御史？赵衢有罪应由天子发落，即便小侯爷握有天子赏赐的龙饰您也不可发落赵衢。”
他朝天拱了拱手，“太祖训示录里说的清清楚楚，律法大于天！即便是天子亦要守国法！如今您擅自惩处赵衢，至他尊严全无，体面全失，其母不堪儿子受辱，以死明志……”
他轻笑了声，“大人再三推脱，怕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吧？堂堂泙京权知府、四品姬君与一侯爷逼死朝廷大员生母，今日大人若不能坦然应对，又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李恒心里拔凉。即便他才智平庸，但也知道此人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临阵反戈，得罪了首辅，首辅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果然，报复来了！
但是他也无路可退了！这事的症结已不光光是左玉减租的事了。这是君相之争！他明面上是倒向了左玉，但实际倒向的是天子。
如果他此时退缩，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想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好个牙尖嘴利的恶讼。本官不与你作口舌之争，本官还有事要做。来人，将人抬回衙门，好生看管……”
他望向谢普，“此事的确非同小可。王氏好歹也是个诰命，如今留下本官害她的遗言投河，若不好好查清楚，本官怕是跳进泙河都洗不清了！”
说着便是连连冷笑，“你若不服，大可去敲闻天鼓替王氏与赵衢鸣不平！也大可去大理寺告本官，本官哪也不去，就在泙京府等你！”
“学生自会去的。”
谢普行了一礼，微笑着目送李恒离开。
待人彻底消失后，他面向群众，拱拱手道：“诸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赵衢虽可恶，但其母无辜。我亦为人子，决不能……”
“啪！”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颗烂菜帮子飞了过来！
“滚吧！”
候四儿怒气冲冲地道：“那李恒不是东西，你也不是个东西！什么大昭第一嘴？！我看你就是个烂肚肠，黑心眼的恶棍！”
谢普愣住了。
自打成名以来，他走到哪里都是被百姓敬仰的。因着世人的宣传，在百姓眼里他就是一个敢于跟官府作对，能替百姓伸冤的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京城，被首辅聘请而来的他竟会被百姓扔烂菜叶子。
这是何道理？
“姬君是好人！”
百姓叫骂了起来，“赵衢活该！污人清名，被打活该！”
“你也是来帮乡绅的吧？那些乡绅就想着害姬君！赶紧滚，不要站这里，晦气！”
“枉读圣贤书！是非不分，眼里只有金子银子，斯文败类！”
谢普傻眼了。
这德惠姬君竟如此得人心吗？
如此……
倒是失算了。
不过不打紧。这事最后的走向如何，还得看朝堂诸公的争斗，这些泥腿子成不了事的。
他冷笑了声，甩甩袖离去。
他没时间跟这些人费口舌。朝堂上的斗争已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这几日双方都有人被革职查办。而到了这一步，就需要一些外力来推动了。
很明显，作为始作俑者的德惠姬君很适合当这个外力。朝堂再斗下去，就会变成党争。前朝衰败正是因为党争。天子即便有心推行变革，但在巨大的洪流面前也只能退步。
这事也该了结了。因着减租一事，天下震动，若不杀几个人，怕是难以平民愤。而杀一个李恒显是不够的。正好，德惠姬君的份量足够，若灭她一人能换来君臣和谐，天下太平，想来天子也不会拒绝。
所以！
他摸出袖口里的诉状，又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以孝治天下的圣天子又该怎么处置逼死臣母的人呢？闻天鼓许久不响了，是该有人去敲一敲了。
左家西市米铺，小厮将四百文的挂牌拿下，换上了三百文的挂牌。
四百文的价钱与乡绅挂出的价钱一样，但百姓恨毒了乡绅，这几日都在疯狂抢购其他粮行的粮食。左玉等了几日，看看时机差不多了，便亲自过来，让米价再降一降。
虽说现在是王德清在冲锋陷阵，但大家都一个战壕的，没有理由干看着。这两日，六科有好几个官员落马，为了解除王德清的压力，她开始降米价！
这些乡绅还想靠四百文一石米的价钱来弥补损失么？没门！即便王德清顶得住压力她也会继续降价的！
她虽不善争斗，但也知道，真要与人搏命起来，那最好能一拳将人打死。不然，反受其害！贪婪的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伙计将牌子挂出后，喝了口茶，吃了块桂花酥后，道：“若他们也开出三百文的价钱，咱们就再降五十文！”
“姑娘，咱们的粮撑得住吗？”
掌柜有些担忧地道：“若是他们不跟怎么办？”
左玉笑了起来，“放心，粮足够，我早有准备。他们若不跟那就是一文都弥补不回来了。而且，之前咱们停业他们是怎么造谣咱们的？”
掌柜眼前一亮，“姑娘的意思是……”
“不错！咱们也将污水给他们反泼回去！道德绑架这种事做起来还不简单？”
掌柜笑了起来，“大姑娘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
正说着话，王平从外面进来，在左玉耳边耳语了几句，左玉神色巨变，刚想起身，外面又冲进来一衙役，喊道，“姬君，小的是泙京府衙役，我家大人有信给您！”
左玉坐了下来，让人将信接过来，果然李恒也是来说这事的。
赵衢的娘跳河死了。
只是她到底是自己想死，还是被人逼的？又或者，干脆是他杀？毕竟在身上绣字指控人这一招看着有些太违和了。如果真觉冤屈，去撞宫门不是更好？何必要在无人时跳河，然后再来指控她？
久久后，左玉让人取来火盆，将信丢了进去，冷笑了声道：“去套车，我要去趟泙京府。”
“唯！”
很快，左玉便到了泙京府。李恒在谢普面前镇定，实则早就六神无主了。他也不知该找谁商量，想来想去的，发现自己只能找左玉。
毕竟小侯爷那人不靠谱，而左玉看起来是个靠谱还厉害的。
“姬君，您，您可要救救下官啊！”
一见左玉来了，李恒便立刻上前，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哭道：“这就是冲着下官来的，这是恨下官秉公处理赵衢，找下官晦气来了啊！您要救救我啊！”
左玉望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都觉好笑。
嘴里说的都是求人的话，可暗藏的小心思却是一点都不少。王氏在身上写了他们三儿的名字还不够，还在遗书里一边痛斥了儿子，一边又说他们三儿行事不规范。最后又说儿子失了读书人的体面也不怪他们三儿，都怪她教子无方，所以她要跳河以死谢罪。
所以，李恒这是提醒她，真要闹腾起来，她跟陆岺也逃不了干系。毕竟要惩罚赵衢迟到的人是她左玉，而让板子得以落下的人是陆岺。
大家都一条船上的了，可不能见死不救。
这李恒，其他本事没有，就这钻营能力倒跟便宜爹能拼一拼，都是个中高手！
“李大人慌什么？”
左玉道：“王氏不是说了么？是自己教子无方，无颜苟活于世，故而寻死。”
“可，可如此朝臣就有话说了！他们可以说是陛下乱放权利，溺爱小侯爷过甚，令臣子杖刑受辱，导致其母不堪其辱，愤而投河！”
李恒咬牙道：“姬君，事到如今，下官也不瞒您！其实，赵衢就是冲你来的！因为你减租，他的庄子离着你最近，他庄里的农户闹得最起劲，所以他对您的怨气最大。除此之外，首辅也想你死。首辅家里有六十多万亩田，其门生故吏少者有田上万，多者十几万……您，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
左玉道：“所以大人能迷途知返，陛下定是高兴的。”
“可，可这王氏一死，代表圣人的王德清一派必要落下风。而我们几个亦可能卷进风波，若不想好对策，我怕，我怕……”
“我是你娘。”
话未说完，左玉忽然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出来，“你知道吗？”
李恒愣在那里，不知左玉什么意思。但很快他便挤出笑脸，连连拱手作揖，“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儿子知道，以后您就是我干娘，我的老祖宗！干娘啊，呜呜呜，您可要救救儿子啊……”
“……”
左玉忍住想打人的冲动，道：“闭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纵然王氏以死明志，但也不能说明什么，懂了吗？我说我是你娘就真是你娘了吗？这嘴皮子上下一翻的事谁不会？咱们也能说王氏是被首辅逼死的。毕竟赵衢是他学生，学生为一己私欲污人清白，他这个当老师的也脱不了干系！”
李恒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羞答答地道：“其，其实在下仰慕姬君风采久矣，若您真是我娘，下官也觉是美事。”
左玉惊呆了！此人的无耻程度超过自己的想象啊！
她忍住抽他脸的冲动道：“我可没这个福气能让您当儿子。行了，带我去看看王氏吧。”
“啊？姬君，溺死之人死状可怖，您，您还是别看的好。”
“呵，你请仵作验过了？当真是溺死的？”
“验过了，验过了，肚子鼓胀，是溺死的。”
“肚子鼓胀的原因有很多，这不能作为证据。带我去看看，我师从王弗，略通医道。”
李恒不敢违背。虽然心里想这医道跟验尸是两回事，但他现在只能指着左玉了，因此也不敢违背，立刻带她去了衙门内的停尸房。
停尸房内明显阴冷了许多。李恒介绍道：“衙门里停尸的地方都建造在阴冷之地。若夏日有人意外亡故，还得开冰库，起冰块出来保存。”
左玉点点头，可心里却纳闷。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看起来跟宋朝差不多，可听李恒描述，这儿的验尸手段却很粗糙。难道这个世界没有类似洗冤录那样的书吗？
她掏出面巾，将自己口鼻遮住后，又让花晨将自己的绣帕拿出来，将自己的头发都包裹起来后，才让人掀开白布。一旁的仵作看得稀奇。虽然他们验尸也会在鼻子里塞东西，但这用布巾将自己包得只剩眼睛又是什么道理？
王氏躺在木板上，脸有些浮肿，而绣在前襟上的黑字亦显触目。花晨等人不敢看，纷纷侧过头去。而左玉却是不怕。哪个医学生没见过大体？
她上前弯下腰仔细查看。一旁的李恒都惊呆了！这姬果然是狠人啊！死人都不怕！果然，跟着她就对了！
左玉看了半晌后，又让人取来帕子，将帕子覆在王氏手上包住后，才抬起她的手瞧看。
“拿根粗针来。”
左玉吩咐道：“还有清水。”
李恒立刻吩咐人将左玉需要的东西拿来。见她拿起银针就要往人身上戳时，立刻道：“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不可伤害尸身，这有违伦理。”
“李大人，你知不知道，被害者真正在意的是真相大白，而不是自己的遗体受辱。”
“什，什么？被害者？王，王氏不是跳河自尽吗？”
“她脸虽有些浮肿，可口鼻处十分干净。溺水而亡的人是因水进入鼻腔肺腑后，窒息而亡。因此，口鼻唇边必有大量或白或粉的泡沫以及水草之类的东西。王氏口鼻唇角周围如此干净，怎么看也不像是溺水而亡的。”
她说着便用粗针扎入王氏的手指，用力一挤，却挤不出什么来。
她放下粗针，冷笑了声，“她是被人害的。溺亡之人周身之血无法凝固，所以，她是被杀后抛尸于泙河的。”
李恒大为震惊，“您，您如何会得知这些？”
“我师从王弗，您不会不知她是什么出身吧？”
李恒懂了。
王弗祖父与其父都是御医，见多识广，且宫中这种害人的事也不少见，所以御医懂这些不奇怪。
左玉又举起她的手，“她的指甲里虽有些泥沙，但手呈放松状态，而非紧握状态。大人，你若溺水，是不是特别想抓住什么？你看她的手……”
李恒忙上前查看，见王氏的果然是松开的，不由震惊地道：“果是如此！那，那，那这会是谁干的？！”
“谁跳出来就此事参咱们那就是谁干的呗。”
左玉没有说，其实王氏尸身已略有些膨胀，这是巨人观现象。眼下正值秋日，由此可以推论，她的死亡时间应在三到七天前。这事，她不打算说出来。毕竟衙门人多口杂，什么都说了，对自己可能不利。
将目光从王氏身上移开，望向李恒，道：“李大人为官多年，难道不明白吗？弃子是不会被人怜悯的，无论结果如何，就算你我都去蹲大狱，赵衢也是出不来了。所以，您知道该怎么做吧？”
李恒擦着头上的汗，“是，是，下官只知忠君爱国，不知其他。”
“孺子可教。”
左玉道：“你做的事上面都在看着，放心，不会亏了你的。现在你便去敲闻天鼓……”
“？？”
李恒又懵了。
“姬君，在下能面圣，有冤直接请见陛下就是，不用敲闻天鼓……”
“你面见陛下，天下人能知你冤屈吗？”
左玉道：“所以，你得去敲，得去替王氏伸冤，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您是一个清正的官，一个心中有道义的官，一个秉公办案的官！”
李恒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拍手道：“妙啊！如此便可破此困局！姬君真乃神人也，下官佩服，下官佩服！下官这就去敲闻天鼓！”
他说着就要离去，左玉喊住了他，道：“大人，何不换上孝衣素服，头上绑上孝布，用血写个‘冤’字？”
李恒的眼睛立刻又瞪圆了！
他激动地连连搓手，“是极，是极！我曾去赵衢家做过几次客，老夫人待我宛若亲儿。如今她被害，我怎能不戴孝？再退一步说，为了死者冤屈，我做人一回儿子又何妨？！来人，立刻去买孝衣来！老夫要披麻戴孝，敲闻天鼓，为王氏伸冤！！！”
神情肃穆，披麻戴孝且浩然正气萦绕于周身的李大人带着正义的使命出发了。而另一边，谢普也到了闻天鼓前。他望着这座太祖立下的闻天鼓，看着鼓旁边的石碑，只见上面写着：拦敲鼓者，罪无赦！
他抿嘴一笑，拿起鼓槌，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咚”的一声，敲响了二十年都不曾响动过的闻天鼓！

第62章 所有的规矩皆为正义而设……
“闻天鼓响了,闻天鼓响了！”
鼓声惊天，打破了宫门前的平静。
自天子登基以来，闻天鼓已有二十年没响过了。其实,就是以前也没响过几回。与登闻鼓不同的是,普通百姓敲闻天鼓是不用受刑,也无越级限制的。
太祖立闻天鼓的目的就是怕百姓被贪官污吏压迫,有冤无处伸。故而，前面几朝设立的滚钉板,告赢了也得流放等规矩全部被他取消。老百姓要滚个钉床死了，那还怎么伸冤？告赢了还得流放，这是什么道理？！
不仅如此，他怕百姓告官没有路引,为此还下了规定，但凡手里拿着《训示录》的，路上官吏不但不能阻拦,还得给予方便。而这训示录就能当成路引来使用。
尽管太祖什么都替百姓想到了,但实际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受了冤屈的百姓真正能跑到京城敲闻天鼓的几乎没有。往往还未走出县就会被当地的官吏或恶势力抓回去。
久而久之,这闻天鼓也就成了摆设。上一次闻天鼓响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那一次敲响闻天鼓的也非普通人,而是一个世代居住京城的人。
即便是那一次，那位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想了很多办法才能走到闻天鼓跟前将鼓敲响。
小民伸冤，何其艰难？而谢普一路走来无甚阻拦,这一声响，让宫门前的侍卫都惊了下！
谢普拿出诉状以及一封书信，拱手道：“在下兴南府谢普，谢步凡！受赵家大媳周氏周玉兰委托,替其婆母伸冤！法理昭彰，隆恩浩荡！”
他一撩衣袍，跪拜而下，举着诉状大喊道：“圣天子在上，请阅诉状！学生要状告权知泙京府事李恒、德惠姬君左玉、宣平侯陆岺构陷忠良，致赵衢母王氏不堪受辱，自尽而亡！附王氏手书一封，请天子明鉴！”
“我没听错吧？”
宫门前被动静吸引来的百姓傻眼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姬君陷害赵衢？那赵衢是忠良？！
这是个什么玩意？！
他们很想骂人。但是国朝有规定，皇宫前面是禁止喧哗，且不许对敲鼓之人有言语攻击。因此，大家也只敢小声议论，不敢是骂谢普。
“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大家敢怒不敢言的时候，李恒到了。他披麻戴孝，头戴写有“冤”字的布条，在一群衙役的拥护下来到宫门前。只是看到宫门前聚了这么多人，他也是愣了愣。
待人群让开，看见闻天鼓前的人时，他愣住了。
这恶讼怎么在这里？！
他快步上前，见负责接御状诉纸的官员已出来，大惊，“你敲了闻天鼓？！”
谢普蹙眉。搞不清李恒披麻戴孝的是要做什么？
不过见他吃惊，还是扬眉一笑，“回大人的话，学生前来告御状。”
顿了顿又道：“不巧，告的人正是大人你。”
“你！”
李恒一惊，但想到王氏是被人害死的，便立刻冷静了下来，冷笑道：“巧了，老夫也是来告御状的。”
此言一出，民众哗然。
当官的也来告御状？这可是泙京权知府，是能上朝的。每天都能见到天子，还来告什么御状？
怎么还披麻戴孝的？家里死人了？
谢普愣在那儿，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大人也来告御状？”
见这张寡淡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李恒心中得意。但他懒得跟这等恶人费口舌，直接绕过他，拿起鼓槌就敲了起来。
“圣天子在上，臣李恒，李元亘要替赵衢生母王氏鸣冤！”
接御状的官员都傻眼了。
这个也是来替王氏伸冤的？
“王氏是他杀，而非自尽。臣乃泙京府事，深感王氏之死隐情极大！请陛下拨冗阅诉，臣感激不尽！”
他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赵衢行事虽不端，但臣与他曾有情谊。其母王氏对臣宛若亲儿，如今她死得蹊跷，臣不能袖手旁观！如今赵衢身陷囹圄，不能亲来，求陛下开恩，容臣代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到底怎么回事？”
百姓小声议论了起来，“今日听说泙河里捞出了死人……那人便是那赵衢的母亲吗？不是说想用自己的命来逼朝廷吗？怎么又成他杀了？”
“这谁知道？只是那人状告姬君，怕是不安好心。”
“说得对！定又是为了减租的事！这些乡绅官老爷真是太坏了！”
“不知姬君会不会有事？”
“陛下乃圣明天子，赵衢诬陷乃是事实，姬君何错之有？不用担心。真要处事不公，咱们百姓是没什么本事，但聚在一起为姬君伸冤的话，声音也是很大的！”
“对，对，他们敢害姬君就跟他们拼命！”
就在诉状被送入宫的时候，快到家的左玉忽然道：“赶紧去皇宫！”
“姑娘，怎么了？”
刘芙蓉道：“是怕那三轮红椅的草包不顶事吗？”
“不！这事不对！”
左玉道：“我思来想去都觉离奇。旁的地方的仵作也就罢了。但泙京府是什么地方？能在这儿为仵作的那都是有本事的。是不是溺水死的，怎会看不出来？寻常百姓都能说出溺死者口角淌水，肚子鼓胀，手脚蜷缩等话，一个仵作怎会看不出？！不行，赶紧去将李恒寻回来，这事我还得再想想！”
左玉还有话没说。王氏除了出现巨人观现象外，在她检查她的指甲时，衣袖落了下去，她在她的手腕处看到了诸多红点。
除此之外，她嘴角口鼻虽比较干净，但她的口唇青紫，唇鼻口处亦有紫绀现象。之前，她只想过王氏可能是在别处被闷死，毕竟这些症状跟窒息而亡是很像的。
还有那些红点……虽然她能看到的地方有限，且尸体经水浸泡，死亡也有几日，遗体上的一些信息已模糊。但仔细回想下，这些红点很像是过敏！
也就是说，王氏很可能是严重过敏导致死亡。但王氏已年逾花甲，若有什么东西过敏，自己不会不知道，不然不早丢掉性命了？
种种解释不通的地方让她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此刻，还是不宜主动出击，还是得将李恒叫回来。
车夫调转车头，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远远的，便见御街两边已站满了人。到了御街便得下车，从御街两侧的小道上步行过去。
她下得车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姬君来了”，议论着的民众纷纷停下，朝她看来。
“姬君，有人敲闻天鼓告你了！”
“姬君，那人是兴南府的谢普，是大昭第一的讼师！”
“姬君，您放心！我们都支持您，不要怕！”
“对，不要怕！我们都明白了，那些乡绅想害您！”
左玉只觉耳边嗡嗡直响，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完了！上当了！
她稳住心神，跟百姓们拱手致意，然后顺着百姓让开的路走到了宫门前。
李恒等人已不在了，宫门前的侍卫欲言又止，但最终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左玉上前，问道：“是什么人敲鼓了？”
她不能直接问李恒有没有来，她心里已隐隐有了些猜测。
听李恒说，王氏的尸体就落在自家铺子的码头前。为何会在自家铺子前停下？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可能都是设计好的。甚至，停在码头的船都可能是刻意安排的。
左玉听说过一句话：同一条线上有太多巧合，那人为的可能性就很大。
她现在还猜不出来对方的目的，但隐隐觉着，或许王氏是自愿用自己一条命来博自己儿子“生路”的。
这事放在一个母亲身上并不奇怪。世上几乎所有的母亲都是能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
“回姬君，有个兴南府的讼师将您、李恒大人以及陆小侯爷告了。还有……刚刚李大人也来了，说赵衢母亲是他杀，他敲鼓伸冤，说王氏死的蹊跷。”
左玉点点头，保持着镇定。
“李大大说……说您师从王弗，精于医术，已看出王氏的死因非溺水，而是他杀。”
“说来我也觉奇怪，泙京府的仵作竟看不出王氏是死后被抛尸的。”
左玉心里有些乱，但还是轻笑着道：“难道我大昭是没有关于仵作验尸的书吗？”
“回姬君，这等书能写不能外售。”
侍卫见左玉轻笑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那谢普告她陷害忠良，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最近她与乡绅斗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作为一个家境并不怎么富裕的侍卫，其实他很钦佩左玉。
因此，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左玉。
“如果被人知道仵作是如何验尸的，歹人就会知道怎么掩盖，怎么作假伪装。而仵作大多是世代传承，各家的技法也不会告诉外人。小的不知泙京府仵作水准到底如何，但泙京府除了掌管京畿刑事诉讼外，各州县若发生命案，其卷宗也得先送泙京府，再由泙京府递交刑部。因此，泙京府的仵作应是大昭最厉害的。”
左玉点点头，“多谢小哥，我知道了。”
“姬君……”
侍卫压低声音道：“我听那谢普说，要告你陷害忠良。姬君，此人出身兴南府谢家，其本家多有人在朝为官，在兴南府有谢半城之称……”
左玉眯眼，心里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她握紧拳头，久久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福了福身，“今日之恩，若还有机会，定当厚报！”
说罢便是转身，回了马车上，让人驾车回府。
回到家，立刻去找了左林。官场斗争她还是太嫩，这个时候，或许便宜爹能分析出更多的问题来。
左林听完后，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不是要攻击你，他们是要逼迫陛下。”
左林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显是想起了什么。
“先帝在位时，一直想立周贵妃的儿子为太子。大臣各种苦劝，得不到结果。后来先皇后落水而亡，被大臣们找到了借口，百官叩阙，要求先帝彻查此事，不然绝不退去。先帝无奈，最后只得让步。”
“难道先皇后真是周氏所害？”
左玉不解道：“不然为何要退步？查就是了。”
“唉。”
左林道：“都到那个时候了，哪怕不是周氏做的，最后也会变成周氏做的。天子总不能将所有大臣都杖毙了，且也知大臣只是用这借口逼他。为了周贵妃还能活着，他便只能退步，先封了陛下为太子，后再彻查先皇后的死因。”
左林望着左玉，“你懂爹爹的意思吗？有些事真相如何不重要，一旦有了借口，即便是天子也只能退步。王氏就算真是自己寻死，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她想她儿子活，就必须主动制造出这个由头来逼迫陛下。”
左林的手轻轻颤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你当初就该跟我商量下，这下咱们左家……呵，呵……”
他神情癫狂了起来，笑声亦显凄凉，“怕是要倒了。老夫一生兢兢业业，苦心经营，两代人的心血啊，今日是要毁在你手里了……”
一股怒火从左玉心里涌起！有用时好乖乖，亲囡囡，没用时便是这态度吗？
她冷笑了声，“父亲放心，我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会处理干净。大不了，我也学那王氏，一跳泙河了之。届时爹爹也有了借口，能反过来讨伐他们了！”
左林愣了下，再见左玉神色冰冷，心里不由一虚，呐呐道：“都一家人，哪里逃得了干系？你是我女儿，为父怎可能让你一人扛？就，就，就是发下牢骚罢了。”
“父亲，现在可不是发牢骚的时候。”
左玉道：“听您这般分析，那王氏多半是自己自尽的了。她既然是自己自尽的，免不了会留下什么遗书。如果我没料错，那遗书现在应该随着那谢普入宫了。父亲，女儿不求您什么，只求您现在想法给王次甫通个信，告诉他王氏是被人诱骗自尽，再想法给赵衢报个信，就说他母亲被人害死了……”
左林蹙眉，“赵衢在大理寺，天子派了宫内的内官看管，无论是谁都不准探望。”
“现在闻天鼓响了，只要是您想往里传话，必有人给您通融！”
左林稍琢磨了下，慢慢明白过来了。是了，天子是站他们一边的！天子很想丈量大昭的田亩数，因此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他们的！眼下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可以！
他念头通达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颓废，道：“好！这事我可以去办！但是玉儿，你可有应对之策了？”
“有人告我，我自是要到场。这群人若只告我和李恒，那破局真是千难万难。但是他们连陆岺也告了，呵呵……”
左玉冷笑了声，“那等于告的就是天子！所以，我怕什么？到时场上见分晓就是！”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王贵惊慌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大姑娘逼死赵衢母亲，现在圣人发话，要带姑娘去宫里审问！”
左林一惊，连连起身，“怎么变成玉儿逼死王氏了？那王氏不是跳河的吗？”
“奴也不知，宫里的公公是这么说的。他们说圣人说的，镇国公世代忠烈，给几分体面，允大姑娘自己走出门，跟他们入宫受审。”
“哦，这样，还好，还好。”
左林松了口气，忙转身安慰左玉道：“天家还给体面，没事的，没事的，别怕，爹爹送你出去，爹爹这就去找次辅！”
“父亲，找次辅只需谈王氏之死，让其想法传话即可。至于其他……”
左玉道：“无需多说。若三天后我还未出来或转押大理寺，您便去找先生。”
说罢便是整了下衣冠，道：“父亲，弟弟就交给您了。”
她望着左林，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父亲，以前您公务繁忙，弟弟想跟您亲近又怕扰了您公务。若是女儿这回回不来了，希望您能跟弟弟多亲近，他的聪慧在我之上。”
说罢也不等左林回应，跟着王贵慢慢走出了书房。左林愣在那儿，过了许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跟上左玉，道：“以前是爹爹糊涂，让你跟挚儿受苦了。你放心，只要爹活着，便一定会好好照顾挚儿。”
左玉点头，没有再多言。
待到了前院，钟琪等人都在等着了。见了她以后，立刻围上来道：“姬君，不用怕！天子圣明，百姓亦不会忘记您的恩情，我们也会想法周旋的。”
左玉望着钟琪久久。过了久久后，淡然一笑，道：“陛下是圣明天子，又岂会让我受委屈？如瑶，亚圣是怎么说的？他说民为贵。官字的确两个口，但这两个口堵不住贵民的众口讨伐！”
她望向门外，大批带刀的侍卫列队站在门外。而在他们周围不远处，毕家的下人也在探头探脑瞧看着。
她轻笑了声，“小人长戚戚，古人诚不欺我！”（注1）
说罢便是越过诸人，待跨过门槛时，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众人道：“我曾因病差点亡故。于生死间，临听圣人言。圣人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注2）
她的声音十分高昂，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感！可偏偏又说得这般豪迈，让在场的钟琪等人不由心生敬佩！
生女当生左佩瑜！谁说女子不如男？！
左玉说罢便跨出门槛，继而又抿嘴一笑，望向门外的毕家人，高声道：“圣贤教导，不敢忘！为民而死，死得其所！无憾无咎，求仁得仁！玉！致死不悔！”
说罢下得台阶，自己走上笼车，就地而坐，淡淡道：“走吧。”
“大姑娘！”
李三娘撕心裂肺地叫着跪了下来，“若您受冤，三娘一家绝不独活！”
左玉笑了笑，挥了挥，道：“回去吧，外面风大。你家姑娘我，没那么容易死。”
“生死看淡，一心为民……”
钟琪站在门外，看着笼车慢慢驶出二佳巷，忽然，就跪了下来，朝着左玉消失的方向拱手道：“学生誓死追随，若姬君受冤，亦不独活！”
“学生也不独活！”
何闵也跪了下来，朝着左玉消失的方向拜着，“姬君恪守圣人教导，一心为善。若为善就是有罪，那天下人都有罪！如瑶兄，你我因姬君相识相知，若姬君真被问罪，我们便携手共赴黄泉，追随姬君而去！”
“这等流传千古的佳话怎只能让你们俩独得？”
宋希撩开衣袍跪下，道：“也算小弟一个！”
“小的一家都是被姬君所救！”
王喜也跪了下来，“若姬君这样的好人都得不到好下场，小人也不活了！与诸相公一起赴黄泉，追随姬君而去！”
“奴婢亦往！”
刘芙蓉，花晨三姐妹纷纷跪下，“好人没有好报的世道不值得留恋！”
左林眼角闪着泪花，“人心可用，人心可用。不枉玉儿厚待你们一场。”
他说着就擦了擦眼泪，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但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时候！有人提告，被告自要到场，哪怕御前打官司亦是这道理！所有人听令，随我进府，老夫有事吩咐！”
“唯！”
齐刷刷的“唯”声响彻了二佳巷，边上看热闹的毕家奴仆们纷纷嗤笑。
“现在齐心有什么用？若不是左玉非要打赵衢板子，赵衢娘怎么会死？这般羞辱朝廷大员，现在被百官群起而攻当真是活该！走，回去告诉大公子去，让他高兴高兴！要不是左家大姑娘，咱们大夫人哪里会和离？！大夫人不和离，公子就不会疯了！”
王贵气得唇都哆嗦了！
你们家那缺德玩意和离关他们姑娘什么事？！自己不做那些畜生事，向氏会闹？
他忍着怒火，亲自将大门推着关上，怒道：“以后谁敢跟毕家的下人说话，谁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大管事，以后谁跟他们说话谁就是畜生！”
“对！一群王八蛋，大姑娘就是被他们害的！”
“以后跟他们说话，开口只能是骂人，决不能好好说！都什么玩意！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呸！什么百官之首，有德君子？！瞧那小人得志的猖狂样，哪有什么君子之风？！”
左林也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让人去将家里所有人都喊到前院后，便道：“这几日，各房主子都不用伺候了，都给老夫出门去！去把玉儿出门前说的那些话散播出去！玉儿说得对！百官再多也不过百张嘴，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要把玉儿怜农，怜民的事都说出去！要把你们卖身契销毁，还给你们交人丁税的事都说出去！”
“老爷放心！”
王贵道：“大姑娘虽严苛，但从不薄待下人，还教我们读书认字！谁家中有困难，总私掏腰包，为其解难，这样的主子怎会去逼死人？！他们想用这借口害大姑娘，没门！”
“对！想害大姑娘，没门！若大姑娘因此喊冤受死，奴等亦与大姑娘共存亡！”
“好好好。”
左林含泪弯腰作揖，“今日你们能与左家共进退，来日老夫定不忘你们恩情。煽情的话老夫也不多说，你们心里也明白，左家若倒了，便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咱们现在分头行动，你们且去街上哭喊，我去见次辅！记得，都哭大声点，一定要把玉儿干过的好事都说出来！”
家中仆人分头行动，而张氏望着这一切，眼睛已红了。
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忠心。
生死相随，这决心是轻易能下的吗？圣人教导果是不错。以上怜下，方能得爱戴。
她擦了擦眼角，道：“老爷尽管忙去，我与两个姨娘也是会做羹汤的。家里的一切请放心，有我在，若谁想欺到家里来，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
左林道：“你能如此想便好！王朗，你留家中守护！王喜，你带人去套车，老夫要去拜见次辅！”
左家人分头行动的时候，坐在笼车里的左玉一路穿过街市，诸多百姓都停下了手中活计，望了过来。
“那是谁？都是宫中侍卫押送……”
“难道是姬君？！”
“对了，刚有人告御状，告了姬君！”
“他们为何这般对姬君？！连幕篱都未给她戴？！”
“姬君为何会在笼车里？！这是要去哪？苍天啊，难道这世道真容不下一个好人吗？！”
百姓叫骂了起来，左玉挥挥手，大声道：“诸位乡邻不必惊慌！有人告我，我自要应诉！有圣明天子在位，没事的！”
“那为何要关笼车？！这是什么道理？还未审就判您了吗？！”
百姓气的直哆嗦！自打乡绅的把戏被揭穿后，他们现在就再也不信任何谣言了。他们只信左玉，只信左玉是一心为了穷苦人的。
“毕竟有嫌疑嘛。”
左玉笑了笑，“没事的，都回去忙自己的。陛下可是明君，你们忘记了吗？”
“姬君，若他们冤枉您，我们就给您敲闻天鼓！”
“对！敲闻天鼓，我们都给您伸冤！！”
左玉眼前已有些模糊。讲真，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真不怎么害怕。在念种花家先贤的诗词时，她感受到的不是什么豪迈。她感受到的只有先贤一心为国为民，舍生忘死的精神！
那一刻，她的心通过文字与他们相契合，他们给了她力量，所以她不怕！
只是这一刻，百姓质朴的言语却让她眼睛发红，心里发酸。
只因她只收两成租，只因这微小的希望，他们便愿意支持她！这便是百姓。身在高位，你可以笑他们是愚民。但是，若没有这些“愚民”的支持，这天下又如何能安好地运转？
她握起拳头，攥得紧紧的，斗志异常昂扬了起来！她不会输的！这些乡绅不明白，他们要斗倒的人不是她左玉，甚至都不是天子！他们要斗到的人是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公平，是维护一个社会正常运转的基石！
谁都有要求公平的权利！
无论什么时代，规矩的作用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正义而战！

第63章 等我！
左玉坐在蒲团上,默念着圣人言。
入宫后，她便被关到这间屋里。房间很小，里面无甚摆设。除了一张蒲团,一个案几外,只剩下一床被子。
房间光线昏暗,唯一能传入点光亮的地方就是正对案几的那扇窗。此刻窗户紧闭,外面已打上了木板，使得本就处在背阴处的房间更显压抑幽暗。
入宫已有半日,但始终无人来提审。她暗暗琢磨着，用笼车将她带入宫中，现在又不来提审，这是不是天子对她的变相保护？
天色逐渐昏暗,宫人打开门，送来了饭食。宫人将灯点亮，福了福身道：“姬君,请用餐。这灯待您吃完,奴婢要收走，不可留在这儿。”
左玉点点头。望向案几上的饭菜。
一碟子菹菜、一碟子淋了酱汁的白切羊肉、一碗豆腐酱汤、一碗加了土豆的米饭。
左玉愣了愣,随即便明白,这是天子在告诉她，仅凭此功，他便不会轻易将她推出去。
她抿嘴笑了笑，拿过筷子吃了起来。
负责看守的宫婢与太监见左玉吃得香甜,不由暗暗佩服。
身陷牢笼却能处事不惊，这养气功夫真是绝了。
吃完饭，宫婢打来水，让她洗漱后,便是将灯收走。
门，又关上了。
眼前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左玉摸索着将被子铺开，将外衣脱下，在黑暗中叠放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即便身陷囹圄，也要保持仪容整洁，保持室内的干净。
慢慢躺入被窝后，左玉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支免疫提升剂。这东西只要吃一滴便能大大提升免疫力。她不知事态的发展会怎么样，但是苦战是免不了了。因此，提升下免疫力也是有必要的。
“宿主，担心吗？”
叨叨系统难得的开始关心她。
“担心自是有的。”
左玉回应着，“却也不怎么怕。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之前我就只想着能在这陌生的地方苟下去。为此，我行事谨慎，循规蹈矩，日日苦读四书五经，研习医道。只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胆子渐渐大了，现在竟敢与整个乡绅集团为敌了。”
说罢便是自嘲一笑，“可能系统你的存在给了我幻觉吧。”
“宿主，你的年纪本来就该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如果你这个年纪都无热血，那只能证明你们那个社会的教育是失败的。”
系统安慰道：“不过你这斗争也着实辛苦。所以刚刚本系统跟总机申请了一份甜食大礼包。有蛋挞，有芒果班戟，有提拉米苏，有红豆奶茶，有芋圆烧仙草……宿主，吃点甜品心情会好哦。”
“哈！”
左玉笑了起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老骂你是狗系统。”
“宿主，你知道就好啦！本系统是对你最好哒！”
左玉笑着接收了甜品大礼包。她坐起身，刚想在黑暗中摸索着将芒果班戟的盒子打开，却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她蹙眉，暗道：总不会还有老鼠吧？
“咚咚！”
念头刚过，便又听到敲打声。没多久，便见西面墙上透出光亮来。
“左玉，在不在？”
左玉愣住了。
这是陆岺的声音。陆岺会被关起来她不觉奇怪。毕竟谢普告的人里面也有他嘛！要是天子不做出回应，反容易被臣民议论。问题是，这墙怎么还暗含机关的吗？竟能开个洞出来？
“小侯爷？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边回应着一边披上衣服，穿上鞋子，往光亮处走。
待走到墙角，这才看清楚，这墙上有块木板被抽掉了。
她蹲下身，见陆岺正扒着那小小的洞口，见到她蹲下身来了，惊喜地道：“你真在这儿？！哈哈，我就说嘛，舅舅把我关这里一定大有深意！”
“小侯爷料事如神，下官佩服！”
“李恒？”
左玉又愣住了。
李恒跟陆岺关一起？
“嘿，这间小室里放着老祖宗们的小像，平日也是要供奉的。小时候我入宫干了坏事就躲这里。饿了就吃贡品，累了就将几个蒲团拼起来睡一觉。”
李恒嘴角直抽。
如此大不敬的事都敢做，不愧是大昭第一的纨绔！
“小侯爷就不怕祖先怪罪吗？”
李恒忍了又忍，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很想知道，这个魔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为啥连祖宗都不怕啊？
“你这人好奇怪。你也知道那是祖宗了？祖宗都是保佑子孙的，怎么会怪罪？我是他们的太外孙，他们庇护我下不是应该的吗？”
“……”
李恒无言以对，甚至觉得有点道理。
“噗！”
左玉忍不住笑出了声。那边陆岺听见左玉的笑声，忙又凑上来道：”左玉你饿不饿？你那边怎么连灯都没有？你别怕啊。这口子是以前太祖留下的，虽然我也不知用来干嘛的。但舅舅也知道这口子，他把我关这里，一定是想让我照顾你。”
说着，他便从对面塞过来一个香蕉，“这是甘蕉，可好吃了。咱们这边没有的，都得从越州府那边送来。舅舅也舍不得吃，都贡给祖宗了。你快拿着，可好吃了。”
“你吃吧。”
左玉道：“他们有给我送饭，我已经吃饱了。”
“那尝尝也好啊。我这还有……”
陆岺笑嘻嘻的，“要吃完了，我就跟他们说老祖宗下来吃了，明天还会摆上。”
左玉抿了抿唇，最后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左玉接过香蕉，道：“就是觉着您当真是一片赤子之心。”
说罢便剥开香蕉，三口两口地将香蕉吃掉后，将皮递了过去。
陆岺也没问，很自然地就接了过去，道：“放你那是不妥。万一被人发现，免不了又要说我与你有私情。”
李恒：你们现在这样看起来的确可疑啊。
左玉抿嘴笑了笑，“爱说就说吧。都这时候了，谁还在意那些事？”
“左玉！”
陆岺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他扒着那小小的洞口，将脸贴很近，很是认真地道：“你千万不能丧气。贺先生说，人就怕没心气。要心气没了，就都完了。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咳，小爷我最见不得别人冤枉人！他们冤枉你，我一拳一个，打得他们门牙都找不着！”
左玉轻笑着，“如此……我便安心了。起码我知道，这天下还是有人愿在这时候保护我的。”
陆岺心里一跳，想着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不由情不自禁地道：“要是你愿意，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嗯，我信。”
左玉起身，“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说罢也不等陆岺回应，自己便走回去，又躺进了被窝。
陆岺将活动的木块塞回去，又将用来遮挡的小案几推了回去。他蹙着眉，想了很久后，才道：“舅舅特意把我关这里，其实就是想让我给左玉打打气吧？毕竟放老祖宗小像的地方可不能将灯熄灭了。”
“小侯爷，下官早就跟您说了啊。您不信，还一直在反复琢磨。”
李恒一脸疲惫。讲真，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平庸了，但对上小侯爷，他忽然感觉自己又行了。
下午他们就被关进来了。得知左玉在隔壁，他就说，这是陛下想让他们传话。特别是陆岺告诉他案几后有块活动板子后，他就更确信了。
但这家伙死活不信，非说天子有更深的用意。然后，他就开始了分析。什么这其实是试探他跟左玉有没有私情，什么也许外面有人监视……
讲真，他都觉得这位主不去写话本子是浪费了。这也太能想了。这可是皇宫！那位可是他舅舅！哪可能会做这种事来试探他？
这目的就很明显的，就是让他给左玉鼓鼓劲，告诉她，天子未放弃她，还在周旋。
好在，自己机智。用左玉可能饿肚子的话当借口，这位主立刻就按捺不住了。果是将活动板子抽掉，给左玉传信了。
啧啧，这还说没私情？鬼信啊！啊，好像也不对。姬君反应很平淡，如此说来，是这小子在单相思吧？
想想都觉这位主可怜了。左玉要能挺过这一劫，使得太祖定下的规矩得以执行，使得陛下丈量国土的心愿得以完成，将来的前途那是普通人根本想不出来的。
天家会如何厚待他猜不出，但天下的百姓定会将她视若神明，家家户户供她的长生牌位都可能！
两成租啊，若天下乡绅都只收两成租，那些泥腿子得感激成什么样？就这样的人，怎会配这纨绔？
再想想左玉的前途，忽然都有些激动了。
自己现在被关了起来，来日左玉青史留名，少不得不得加一句与李恒一起身陷囹圄。自己这才智要能青史留名，那不就是祖坟冒青烟了么？！
如此一想，虎躯不由一震！一股为天下先的豪迈在心中荡漾开来！
他！李恒！从此以后就是真正的青天了！待此事成功，他三轮坐红椅的事都会成为美谈！君子嘛，还是得看德行的。
将自我道德体验提上天后，李恒眉眼间都有清正之气散逸开来。他一脸肃穆地道：“小侯爷，今日你冒死给姬君传话，来日史书美名必有你！”
“什么冒死？”
陆岺翻了个白眼，将蒲团拼起来，往上一躺，“你们这些文人就爱夸大其词。赶紧睡吧，明天搞不好就要提审咱们了。唉，咱们这边有灯没被子，左玉有被子没灯，舅舅既然要维护我等，为何不能让咱们舒坦点？非得这么折腾。”
“愚蠢！”
李恒呵斥道：“若咱们太舒服了，如何显出咱们的气节？！小侯爷，咱们是在为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发声！这等青史留名的壮举亘古未……”
“唉，行了，你睡吧。一个三轮坐红椅的人，哪那么多戏？”
“你！”
李恒被噎得眼都瞪圆了。久久后，他颤着唇，红着眼道：“你，你以为我想三轮红椅？！这，这不是笨吗？！你为何总拿这事说我？！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谁跟你一条船？”
陆岺冷哼了一声，“小爷我就比左玉笨那么一点点。左玉师从许明知，有多聪明不用我说吧？小爷我呢，是比她差那么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也不是你这三轮红椅能够得上，懂？行了，早点睡。你要睡不着，在心里背背圣人言也好。你但凡要有小爷这么用功，也不至于三轮都坐红椅。”
“我，我，我！”
李恒气得脸都红了！很想掐死这兔崽子怎么办？！不，不，冷静，冷静！李恒，你是要青史留名的人了，不要跟这不学无术，毫无自知之明的兔崽子计较！
啊，忍不了啊！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脑门猛地一拍，见陆岺看过来，立刻切换成笑脸模式，媚笑着道：“啊，好像有个蚊子！”
“……”
三轮红椅的人脑子果然不正常。陆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暗道：“可不能睡太死了，这三红椅看起来已经疯了……”
潮湿寒冷的一夜很快过去。
这一夜，许多人注定无眠。无论是百官，还是京中百姓。
一身素白的许明知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光芒，慢慢吸了口水烟。猩红在烟斗里亮了起来，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问道：“街上可有动静了？”
他的妻子耿氏端上来一碗汤圆，一把夺走他的烟杆，呵斥道：“大清早起来就抽，也不怕反胃啊？！”
将烟灰倒掉，盖上盖子后，道：“今日要去办正事，你就不能清爽点？这烟味闻着就讨厌！”
“夫人，就是要去办事所以才得抽袋水烟提提神。”
在外人面前素来持重的许明知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央求道：“姣姣，好姣姣。点上，点上，再抽一口。”
“闭嘴！一把年纪了还喊我闺名，羞不羞？”
“师母。”帘子外，许明知最得意的门生陆青听了这动静，便劝解道：“先生今日要去办正事，求您，千万别打他。真要打，别打脸。”
“逆徒啊！”
许明知摇着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罢了，不抽就不抽了。你们的师妹如今身陷囹圄，我这个当先生的总不能干看着。空玉（陆青字），街上有动静了吗？”
“有了。”
陆青道：“刚刚传来消息，百官叩阙了。”
迟疑了下，道：“他们说圣人包庇陆岺，将他关在宫中不公。”
“呵。”
许明知吃了个汤圆，慢慢咽下后，冷笑了起来，“包庇陆岺？天子对陆岺从来都是偏爱的，何谈包庇不包庇的？他们嘴里说包庇陆岺，其实是想说包庇你们师妹吧？是不是想将人弄大理寺去？”
“是。”
陆青道：“是想将人弄大理寺去。”
“嗯，知道了，回去休息吧，过了午时再来。”
“先生？！”
陆青诧异，“您现在不去吗？”
“我现在去做什么？镇国公还未登门，说明我那好徒儿是有交代的。咱们该睡睡，该喝喝，等人关到大理寺了，镇国公登门了，咱们再去！”
陆青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过来。兴奋地道：“先生，所有同门已都被学生接来，现下都安置在学生家里。其他不在京城的，也正在赶来。还有许多学子也愿追随先生声援师妹，只待先生一声令下了！”
“现在懂了吗？”
许明知撩开竹帘，道：“所谓借势而为不光要借人势，还要借天的势！不让那群饕餮疯狂，又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场戏，老夫冷眼旁观已经多年了，非彼一时！这天下之地非一家之地，而是万民所有！”
“先生说的是！”
陆青咬牙道：“昔年祖父亦是因减租被人陷害，为敲响闻天鼓两腿皆残！若不是陛下正好登基，怕是连命都会送了！时隔多年，祖父每每想起此事都意难平！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说这些事后，学生就发誓，定要将这群国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以慰祖父多年屈辱！”
“呵。”
许明知将手里折扇扔向了陆青，道：“为师教你多年，你就只想到这些吗？这心胸竟还不如你师妹！一人之仇如何抵得上万万庶民之利？！待此事了结，且将亚圣之言抄一百遍！现在，回去休息，下午将人都带过来！！”
“是，学生知错。”
陆青跪下认错，“等此间事了，便抄！现在告退，回去养精蓄锐，待下午再来问候先生！”
许明知放下竹帘，轻声道：“不光要抄，还要倒背如流。不然，这一次，我们还是赢不了。”
风起，院中两棵竹子轻轻晃动着。站起身的陆青望着满地发了黄的竹叶，轻声呢喃道：“秋风若不扫落叶，何来好时节？”（注1）
说罢大笑一声，甩着袖子离去了。
许明知听到他这笑声，轻笑了声，“有仇不报非君子……口挟以德报怨者，虚矫也！”（注2）
左玉坐在笼车里，看着宫外的风景。
能看一眼是一眼，此一进大理寺，也不知何时能出来呢。
百姓们沉默地站立着，目送着她。
待车行过御街，所有百姓跟上了笼车。没有人说话，好似商量好了一般，默默跟在笼车后走着。
人群里，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老人孩子。
一些老人年岁已经很大了，他们被儿孙搀扶着，咬着牙，跟在笼车后面，慢慢走着。
一些垂髫小儿被大人抱在手里，他们好奇地望着车里的左玉，虽有大人交待，不许出声，但孩子的天性如何能压制得住？走了一段路后，有孩童忍不住问了，“爹爹，你说那是好人，但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大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沉默地望着笼车里的人，久久后道：“为了让我们过好日子，她被奸人所害。儿子，你要记住这个人。你要记住她，曾经有个人，以女子孱弱之身挡在你我面前，为咱们穷人发声！”
孩童不是很懂，但确定了这是好人后，便用力点头，“爹爹，我会记住的。”
笼车前方，街道两边站满了百姓。当笼车经过时，一些女子将自己的幕篱拉下，以真容面世，无所畏惧地将幕篱扔向天空。
没人尖叫，没人指责，所有人都沉默着。
待笼车过后，街道两边的百姓便跟上了队伍，默默走着，相送着。
坐在笼车里的左玉望向天空，让眼泪倒流回去。
无声的支持，无须眼泪来还。
低下头，眼泪已被风吹干。她跪坐着，双目平视前方，神态平静，身姿挺拔。或许她会输，但她留给世人的不应是被囚的狼狈，而应是身陷囹圄中的那份希望！将自己活成一座信仰的丰碑，这就是五千年来，无数义士先贤面对牺牲时的心情吧？
世界不同，道相同！
笼车到了大理寺，前来接洽的官员望着笼车后乌泱泱的百姓不由颤了颤。
他们没有闹，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左玉从笼车上下来，所有百姓跪下，朝着她，默默地磕了三个头。
大理寺的官员望着这一幕，竟是有些羡慕。有万民爱戴，这般死了，亦不负此生。
左玉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大理寺。
门，又关上了。
百姓们望着被关闭的大门，忽然齐齐后退，退至朝廷规定的“无事不可近衙门百步”的距离后，又齐齐停下。
他们依然没有说话，只默默望着那扇被关闭的大门。
门口负责看守的侍卫只觉背后都汗津津的了。今日天尚未亮，百官叩阙，声势之浩荡，堪称这二十年来之最！在他的记忆里，唯有先皇后去世时，才有过这样的阵仗。
陛下迫于无奈，只得让步，将左玉转大理寺关押。虽未默认朝臣的说法，但明显是有退让之意了。
但是现在，这多百姓站在这里，这无声的抗议让他觉着，或许这一回，百官未必能赢。更别提，次辅也极力反对首辅一派的说法，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穿过衙门的办事区域后，左玉被带到了大理寺的监牢里。许是大理寺一般关押的都是官员，这儿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被带到一所牢笼前，衙役将门打开，道：“姬君，请吧。”
左玉未理会他傲慢的态度，慢慢踱步进了牢房。坐下后，便未再发一言。
她已经交代了左林，现在她人到了大理寺，那么左林就该去找许明知了。许明知素来痛恨乡绅盘剥小民，应是会帮她的吧？
左玉还未入大理寺，左林就收到了消息。他顾不上去看女儿，立刻亲自策马去拜访许明知。
许明知睡了一上午，得知左林来了，伸了个懒腰，道：“终于来了，老夫等得好生无聊。”
说罢便是换上一身素衣，走出门，未等左林开口，便是呵呵一笑，“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他们能百官叩阙，咱们就能万民伸冤！镇国公，走吧！大理寺的监牢虽比旁的地方好些，但一个姑娘家待在那儿也挺受罪的。”
左林眼一红，拱手作揖，“多谢先生。”
天下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但天下大儒亦有门徒三千！许明知手捧太祖训示录，身后跟着上千弟子，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皇宫！
这些弟子，大多出生微寒。许多都是东市的贫苦人家。他们都得许明知教导才认了字，明了理，考上了功名。如今同门师妹又因怜悯穷人而被害，若袖手旁观，那便是枉读圣贤书，愧对恩师教导！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东市，而当他们走出东市那一刻，所有商铺齐齐将幌子拿下，挂上了“停业”的牌子。
与此同时，东市内所有学塾亦挂上“停课”的牌子。一些老儒生放下了手里的课本，带着自己的学生，拄着拐杖，默默跟上了许明知。
泙河内，所有商船停下，船上的人站在甲板上，望着皇宫方向，静默着。
太祖定下了商税三十税一。可这些官，面上挂出免税的牌子，私底下索要钱财远远超过三十税一。大商贾可以不在意，但他们这些小商贾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若能借此机会将乡绅扳倒，他们也能得利！
所以，他们也要支持姬君，集体罢市！
一路步行，得知许明知要敲闻天鼓为其弟子鸣冤后，一些还在观望的百姓与商家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挂出停业牌子，跟随在许明知身后。
那些官商勾结的，这会儿也不敢违了众怒，虽未挂牌却也是将门关上了。
被放出来的陆岺本高高兴兴的，他以为他被放出来了，那左玉肯定也没事了。至于李恒被转押大理寺那不正常吗？这个坏东西本就跟赵衢一伙的，是该好好审审。
可当他见到大批人冲着皇宫方向而来后，他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忙上前，待看清楚来人是许明知后，脑子“嗡”的响了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为何会来这里？左玉没被放出来吗？”
许明知看了一眼陆岺，心下明白。天子已跟朝臣达成协议，陆岺可放，左玉不可放！当然，以他对这位天子的观察来看，此举恐怕非真心，恐怕也是诈一诈毕新的。
想到这里，抿嘴一笑，道：“我来替佩瑜伸冤。小侯爷若无事，请让一让。”
“左玉她怎么了？！”
陆岺瞪大眼，“她去哪了？她不是被放回家了吗？！”
“小侯爷，左师妹已被转押至大理寺了。”
陆青道：“若我等不替她伸冤，恐怕都不用过审，她便成了祸乱天下的妖女了！”
“什么？！”
陆岺跳了起来，怒道：“怎会如此？！这事我也有份，为何我就被放了出来？！”
没人回答他，只默默地看着他。
这一瞬，陆岺好似明白了什么。
舅舅……
是要牺牲左玉，保住他？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嗯，我信。”
昨日之言犹在耳，可如今，她却要因自己而死？
陆岺的眼一下就红了。一种控制不住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心痛”二字的含义。
以前他总觉别人说自己心痛是有病。又不是心有毛病，好好的怎么会痛？
但这一刻，他懂了。
原来，没有毛病的心，也是会痛的……
他转过身，冲向闻天鼓，一把抓起鼓槌，对着鼓面疯狂敲了起来，“昏君！昏君！左玉为天下做出多大的功劳？！你不是因此而封赏她为姬君的吗？！减租有什么错？！赵衢犯法，被打又有什么不对？！昏君，昏君！你要治左玉的罪也一并将我治了！这天下的道理哪有两套说法？！昏君，出来，我要伸冤！”
看守的侍卫吓得腿都软了！
我滴个娘！连天子都敢骂啊？
“想不到声名狼藉的小侯爷竟是这等热血男儿！”
陆青大为惊奇，“流言果然误人啊！”
许明知一笑，“本就是赤子，血自是热的。”
说着便是上前，拉住发狂的陆岺道：“小侯爷，自古狱内晦事多。老夫有个请求……”
“你不用说了！”
陆岺直接扔了鼓槌，“这里交给你，我去大理寺！”
说罢便是飞奔了起来。
没有马，他的马儿在家。宫门前也无人能借马给他一用。但陆岺相信，只要拼命跑，自己不会比马跑得慢。
他一路狂奔，脑海里全是说书人对监狱黑暗的描述。
想到这里，脚下就好像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跑得越来越快！
左玉，等我！
你不能被人害死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当媳妇，想跟你白头偕老，想听你骂我！我还没说我心悦你，还没学会做玫瑰冻，你怎能死？！
等我，一定要等我！陆岺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一定做到，永不失言！
风在耳边呼啸着，肺部好像火烧一般。但陆岺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喜欢二字还未说出口，便永失挚爱！
左玉，等我！我来了！

第64章 我进去，她出来！……
无雨的秋日午后,吹起的微风都是暖的。
阳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带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富丽堂皇。
宫内，金桥外的德顺门前,百官匍匐在地。阳光映照在官服上,那些绣于官服上的禽鸟好似活过来一般,看着十分鲜活夺目。
百官叩阙,对于天子来说是极为强大的压力。在将左玉转押大理寺后，这些官员并未退去。
他们控诉左玉陷害忠良,无故羞辱朝廷大员，逼死官员生母，祸乱朝纲。要求天子立刻下旨，将其斩于菜市口,以安朝纲。
天子的退步并未换来朝臣的退让。他的退让仅仅只是将自己的外甥摘了出来。而为了永绝后患，为了震慑人心，这群人最终要的结果是左玉死。
毕新跪在最前方,后面跟随的官员有两百人之多。一些上了年岁的官已承受不住这折腾,倒过去了。
百官叩阙，为臣者为表示视死如归,舍命劝君王的决心,不光得五体投地，还不能喝水吃东西。
如今虽是秋日，可上了年岁的人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从天还未亮时跪到下午，一些上年岁的官员已晕过去好几个了。
但无人退却。今日是为劝谏君王而来,若死，亦是名垂史书，何惧之有？！
阳光正好，暖风微醺,众人跪在地上，浩然之气徘徊于心间。似天地亦受感召，云层渐厚，逐将金光吞没。
风起，吹着宫门下的铃铛“叮铃作响”。转眼，灿灿天地金光褪去，晦暗次第袭来。
少时，雨至。
“陛下，看看啊，陛下！”
见到下雨了，毕新忽然直起身，双手向天托起，昂着头，流着泪，撕心累肺地喊道：“天都在哭，天都在哭啊！太祖昔年说，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今妖女左氏诬陷忠良，祸乱朝纲，连老天爷都哭了！陛下啊陛下，您看一看吧！妖人不诛，国将不……”
“轰”的一声巨响，将毕新的话打断。
“雷，雷，打雷了！”
德顺门前的官员呼喊了起来，“老天爷怒了，请陛下诛妖女以慰天地啊！！”
如今已是深秋了，此时响雷，着实反常。
毕新眯起眼，很快又大哭了起来，“天将降大罪于大昭，陛下，你听听，你听听，雷……”
“咚！咚！咚！”
话未说完，悠长的鼓声透过雨幕传来，再次将他的话打断。他蹙眉，之前听到鼓声乱响，只以为是陆岺那小子没见到左玉在闹。可现在鼓声又响了，听这鼓点声，明显是精通韵律之人。
是谁？
宫门外，许明知拿着鼓槌，身上的披风已脱去，只留一身素白。
闻天鼓旁，陆青跪拜于地，身上的外衣同样脱去，只亵衣。一本《太祖训示录》被安放在他的背上，一把油纸伞挡住了秋雨对训示录的侵袭，而未被雨水遮挡住的地方已全湿了。
在许明知与陆青身后，所有门生皆已将外衣脱去，只留素白的亵衣。他们跪拜在地，任由雨水浸润。
寒冷极了，但心是热的，血是热的！
在他们身后，是全京城的百姓！满满当当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几乎望不到尽头。
许明知奋力敲打着鼓面，但皇宫的门始终未打开。
雨渐渐大了起来。
而鼓声始终未停。一人力竭，一人再上。一声声鼓声回荡在天地间，与雷鸣相合，久久不歇。
大理寺外，被雨淋得湿透的陆岺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已有些模糊，被雨水吹打后，更觉模糊得厉害。
使劲全力的奔跑让他的肺部如火烧一般，头也有些晕乎乎的。但他顾不上这些。对着自己的脸用力拍了拍，伸手擦了擦眼，挤开人群，道：“开门，本侯要见德惠姬君！”
侍卫一见是这大魔王，吓得连忙道：“小侯爷稍等，小的去喊大人来。”
“赶紧去！告诉他，今日德惠姬君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小爷我把他这衙门都拆了！”
本去宫门前探情况的贺稚书与李顺福听说陆岺来了大理寺，立刻调转车头，追着来到了大理寺。下车挤开人群，一见这情形，贺稚书一把拽住李顺福就往外跑。
“侯，侯……贺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杂家！”
被拉出人群的李顺福一脸莫名其妙，“奴婢得去拉住侯爷，可不能再蹚浑水了！”
“赶紧，回去！”
贺稚书道：“跟我回去求公主，快！”
“求，求公主做什么？侯，侯爷出来了呀！”
见贺稚书神色狰狞，李顺福也被吓到了。但他不明白，这时回去找公主做什么？等公主来了，侯爷祸都闯完了。
“求她现在就去左家提亲，救一救姬君！不然有私情一事就该成真了！”
李顺福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连连道，“您快回去，奴婢在这儿看着小爷。”
“好！”
贺稚书将车从马上解套下来。感谢陆岺平日没少折腾他，他一个文弱书生现在都会骑马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喊，“让让，都让让！在下去求公主来救姬君！”
沉默的百姓立刻让出道路来，让贺稚书通过。
大理寺推丞施伟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日百官叩阙，上官全部去叩阙了，只留下了他这推丞以及断丞、司直几人。
大理寺监牢内，如今就关了三人。但这三人正是搅起天下这场风云的人。
商贾罢市，学生罢课，万民齐聚大理寺与宫门！谁都看得出来，这场风波已撼动了整个天下！本来看着这多百姓，他们压力就很大了，现在又来了个大魔王，这是要他的命啊！
可他不出来又不行。上官走了，现在他官位最大，若不见，天知道这搅屎棍会干出什么来。
因此，他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见了陆岺，还未行礼，便听那纨绔道：“不要来这些虚礼了，赶紧开门！”
施伟哪里敢给他开门，只得拱手道：“小侯爷，大理寺关的都是重要犯人，若没陛……哎哟，你，你，你怎么打人啊？！”
话未说完，便见一只手甩了过来，直直甩在他脸上的同时，更为阴冷的声音传来，“犯人？你说谁是犯人？！德惠姬君培育神种，来日必可活人无数！她怜悯农人，为庄户减租，到底是犯了哪条法？！你说她是犯人？”
陆岺满眼的阴沉，伸手抓住施伟的衣襟，“她若有罪，你们便该下十八层地狱！”
说罢便是将人一推，细长的眼里泛起阵阵杀意，“把门打开，听到了吗？”
施伟哆嗦了下。那眼神好可怕。这个纨绔凶是凶的，但这种吃人的目光何曾有过？好似荒野上的狼一般，眼里满满的皆是嗜血般的杀意。
他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凉，但他告诉自己，他是官，他不能退。他若服软了，上官不会放过他，首辅也不会！
从地上爬起来，冷笑，“听说赵衢挨板子概因诬陷你与德惠姬君有私情。如今小侯爷不顾国法，殴打朝廷命官也要硬闯大理寺……如此看来，赵衢倒并未冤枉你们。”
“你听清楚了。”
陆岺望着施伟，一字一顿地道：“赵衢挨打是因他藐视国法，无视公堂纪律，与诬陷一事无关。你莫要在此颠倒黑白！至于他诬陷的事，待此间事了，自会有定夺。”
“呵，小侯爷。”
施伟笑得阴阳怪气的，“这话您信吗？若您与左玉无私情，您为何要硬闯大理寺？”
“因为本侯……”
陆岺的目光绕过施伟，望向了大理寺的大门。泛着嗜血光芒的眼神稍稍柔和。但柔和稍纵即逝，随即坚毅又在眼里浮现。
“因为本侯心悦于她！”
万万民众前，陆岺负手而立，任由风雨吹打，可身姿笔直，宛若青松。
“心悦之人岂能不相救？！”
“你，你这还不是有私情？”
“我心悦你娘。”
陆岺嗤笑了一声，“所以我跟你娘有私情？”
“噗！”
沉默许久的百姓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几个胆大的书生甚至都不顾斯文了，纷纷大笑着喊了起来，“大人，吾等心悦汝母已久，可有私情耶？！”
“哈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姬君这样的女子，天下哪个男子不爱？！心悦姬君就是有私情？那我等心悦大人，是不是亦与大人有私情？
“哈，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一个壮汉哈哈大笑着，“那大人，小人也心悦您久矣，您跟我是否有私情啊？”
百姓笑坏了！本来是很压抑的，但被陆岺这么一搞，紧绷着的心情都松散了不少。再看那当官的，气得脸红耳赤的样子，只觉心里舒坦极了。
“你，你有辱斯文。”
施伟气坏了！指着陆岺道：“这般羞辱他人母亲，你当真是有辱斯文。”
“嘁。”
陆岺哼了声，“我何时辱你母亲了？我心悦你母亲就是羞辱你母亲？你这人怎么当上官的？还不如那三轮坐红椅的李恒呢！说话怎么条理都没有？我心悦姬君跟我与她有私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这话说的，绕口极了。
但意思却表达明白了。施伟被质问的答不出来，只得冷哼道：“小侯爷，您莫要在此胡搅蛮缠。这里可是大理寺，不是你胡来的地方。”
“笑话！”
陆岺冷笑着，“小爷我连南书房都烧过，拆衙门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你这破地方比我舅舅那书房还金贵？我还就胡搅蛮缠了！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连你的皮一起扒了！”
“你敢！”
施伟一挥手，负责守卫大理寺的衙役纷纷上前，拿着水火棍敲起了地面，嘴里喊道：“威……武……”
陆岺活动了下脖子，将自己的外衣解开，躲在人群里的李顺福一看就急了。连忙冲出去，跪倒在地一把抱住陆岺的腿，哭喊道：“侯爷，使不得啊！这里是大理寺，不是泙京府衙门啊！”
“让开。”
陆岺平静地道：“我不是要打人。”
？？？
李顺福愣住了，施伟也愣住了。
不是想打架，你摆出这架势做什么？
“当日是我拿出了舅舅给的龙坠，李恒才下手的。如果有罪，那此罪应在我。我进去，让她出来。”
“小侯爷，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吗？！”
施伟都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气乐了，“你想进来就进来，想换人就换人？天下哪有这道理？”
“不是我家开的，难道你家开的？”
陆岺嗤笑，“少给爷废话。赶紧的，把爷抓进去，把左玉放出来。”
“你做梦！”
施伟怒道：“你胆敢上前一步，棍子伺候！”
陆岺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即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他目光坚毅，步伐稳健，一步步朝着衙役们走去。
这一刻，在场的百姓都觉着那个人鬼厌憎的第一纨绔好像长大些了。
李顺福含着眼泪，看着自家主人走向大理寺，心里又酸又欣慰。
少年人长得快。也就一年光景，小侯爷身高都过八尺了。本以为小侯爷变化的只有身高，可这一刻，李顺福却觉得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是真正长大了。
男儿若没担当，不若割了当阉人。啊，不，像他这样的阉人也是有担当的！
因此他一擦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袖口里抽出一个三指宽，两指厚的板子。
这是他出门时带身上的。就想着，要是那些贪官逼着天子惩罚小侯爷，他就去打那些官。打不死他们，让他们痛下也是好的。
“小侯爷，奴婢来护您！”
他冲上前，拦在陆岺跟前，恶狠狠地盯着那群衙役，“哪个敢碰小侯爷一下……”
他梗起脖子，额头上青筋直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杂家就弄死他！！！”
施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小太监，但是当一个人准备跟你同归于尽的时候，那气势是很骇人的。
陆岺拍了拍李顺福，笑了笑道：“混蛋玩意，谁让你抢小爷风头了？回去，晚点还要你来送饭呢。记得，买点玫瑰冻，买点烤鸭，左……我爱吃那个。”
“侯爷！”
李顺福道：“哪有抛下主子独自跑路的奴才？！这些官，吃着万民供奉，拿着朝廷给的俸禄，没一个想想圣上的！呸！”
他冲着施伟就啐了口，“杂碎，还不如你家爷爷我！”
陆岺哈哈笑了起来，“说得好极了！既然你想一起进去，那咱们就一起进去吧。”
说罢便是迈步向前。而一群衙役哪里真敢打陆岺？这可是皇帝的心肝肉。真打着了，到时还不是他们去顶锅？
“大，大人……”
有个衙役大着胆子，小声建议道：“是他自己要去坐牢，要不就让他进去？这要打坏了，坏了朝堂诸公的大事怎么办？”
施伟犹豫了下，想了想陆岺之所以能在这儿，完全是因为朝堂诸公答应放陆岺一马。如果真将他打伤了，天子怕不是要大怒。
换个思维再一想，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这小子要进去就进去呗。反正他好吃好喝供着，天塌了也不该由他来顶！嗯，就这么办！不过这小子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左玉而来……
呵呵，这点要不利用起来，都对不起他对自己的羞辱！
想到这里，他冷笑了声道：“好，小侯爷当真是有担当。那么，就请吧……”
他命人打开大理寺的大门，陆岺哼了声，踏步上前。李顺福紧紧跟着，而施伟也未阻拦。
“好！”
也不知是谁叫了声，随后百姓们齐刷刷地相互击掌而赞！
陆岺停下脚步，回身朝着百姓拱了拱手，“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小侯爷好样的！”
“我们等你们出来！”
陆岺抿嘴一笑，转过身后，举起手挥了挥，十分潇洒地迈过大理寺衙门的门槛，自己主动坐牢去了。
大理寺的门又关上了。但在门外的百姓却没一个走的。皇宫外，击鼓声还在继续，雨也越下越大。
但聚集在皇宫门前的人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离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天色逐渐暗沉。一场秋雨一场寒，待入夜后，气温越发寒冷了起来。
王弗带着家中的婢女，在附近支起了锅子，熬姜汤，熬药。这半日下来，有好几个上年岁的已是熬不住。一些百姓自发组成救援小队，将人抬下来，送到王弗这儿救治。
一些有良心的大夫也纷纷加入王弗的队伍里，默默救治着这些百姓。
当官的水米不进，百姓一样如此。这种无声的抗议最为震撼！谁都想看看，这天下到底是百官大，还是百姓大！
鼓声还在继续，人人轮换着上场。
“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仿似是一人敲出来的般，节奏极为平稳。
御街尽头有光亮了起来。
百姓看清来人后，自动让了一条路。王德清带着百来个官吏，手捧朝服与乌纱，亦着一身素衣来到宫门前。他按住正在敲鼓的人，从他手里接过鼓槌，对着鼓面敲下！
其他官将朝服与乌纱帽放在自己跟前，而后，集体跪下。就跟那些沉默的百姓一样，他们也没有说一句话。
夜色越来越黑，而整个世界似已停顿了，唯有那一声接一声的鼓声响彻长夜！
雨停了，坐在大理寺监牢里的左玉和衣躺在木板床上，透过监牢上方那小小的洞口看向外面。
雨停了，夜色在雨的浸润下变得更为暗沉。
万籁俱静，夜色浓稠，好似要将所有吞没一般。那小小的窗口似也成了一个兀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与她相对着，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忽然，她听到了鼓声！
很远的声音，却能在这安静的时刻听到！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宛若心脏跳动的声音。平稳，有力，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是谁在敲鼓？先生吗？
可她等了很久，那鼓声都未停歇，一个人怎可能敲那么久的鼓？
“左玉，左玉。”
正纳闷着，外面却传来了陆岺的声音。
她惊得坐了起来，“小侯爷？你，你怎会在这里？”
再仔细一瞧，发现这人竟是站在牢门外。她忙起身，汲着鞋过去。
“我自己进来的。”
陆岺道：“这监牢里可黑着，我怕他们害你，便自己进来了。哪里晓得进来后却把我与那赵衢关一起！我与他闹了半晌，等人送吃食又等了好久，一直到现在才能过来看你。”
他说着便冲李顺福努努嘴，“赶紧，把烤鸭拿出来，姬君该饿了。”
说完又吐槽，“这里面的伙食跟猪吃的差不多。拿这玩意给小爷吃简直找死！我把碗扣那衙役脸上，他还哭着去找施伟来评理。我将那施伟也打了一顿，这下乖了，让伴伴出去给买了吃食。”
他说着又激动了起来，扒着牢房栏杆道：“左玉，你知道不知道？百姓都在外面替你伸冤！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好多学子都不读书了，纷纷在给你喊冤！要不是说是给你带吃的，他们都不给开门呢！你听到鼓声没？是你先生在敲闻天鼓。壮哉啊！一人力竭，一人接上，听说次辅都来了！”
“罢市，罢课了？”
左玉愣在了那里。
因为她这个人……
罢课、罢市？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颤着道：“刚刚下雨了，他们没有走吗？”
“没有。”
陆岺道：“京城的街道几乎都被堵满了。所有百姓跪拜在地，在替你伸冤。百官叩阙不吃不喝，他们亦不吃不喝。”
“……”
左玉沉默了。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其实，她也是伪君子来着啊！开始的时候，她心里哪有什么大义？只是被人逼到份上，总要寻个借口让自己勇敢起来。
精神上圆满了，人才不会那么痛苦。
如今商人罢市，学生罢课，百姓水米不进的在外面替她抗议，她配吗？！
“你，你怎么哭了？”
陆岺见左玉流眼泪，心里一慌，忙道：“你别怕，那个昏君要是真将你推出去，我就不认他当舅舅了。”
顿了顿又加了句，“百姓也不认他当天子！”
“怎么会？”
左玉擦了擦眼角，“陛下不会将我推出去的。”
她深深望了陆岺一眼，道：“不然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小侯爷，你让他们把牢门打开，你进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啊？好，好。”
陆岺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但对上跟随而来的衙役后，立刻又切换到了凶恶模式。
“赶紧开门啊，还愣着做什么？”
衙役吓得脸色苍白，“小，小侯爷，姬，姬君是陛下让送这来的，跟，跟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那赵衢还是我让人打的呢。别废话，赶紧开门，不然……”
“不然抽烂你的嘴！”
李顺福又将自己那宽板子抽了出来，“你不开，杂家现在就把你嘴打烂了！”
“行个方便，我不跑。”
左玉道：“只是想跟小侯爷说几句话，您在外面看着也无妨。”
她福了福身，“若玉还有出去的机会，来日必报答。”
衙役哪还敢说不？实在是那个阉人的脸太可怕了！阴沉沉地盯着他，好像他敢说一个“不”字出来，就会立刻把他撕了一样。再想想，陆岺在牢房里闹腾半天，最后推丞还不是让他出来了么？所以自己开门让他进去应该也没事吧？
想到这里，他便一咬牙，一跺脚，将牢门打开，道：“小侯爷，姬君请体谅下我们这些人，不要说太久。”
左玉点点头，福身表示感谢。
陆岺进了牢房，借着昏暗的灯光将牢房里的情景看清楚后，忍不住骂道：“这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这木板就是床？！赶紧给小爷拿被子来！女儿家身子骨弱，哪里经得起折腾？”
衙役已累了。只恨为啥今天是自己当值？碰上这么个混不吝，都不用上官处置，很快就会被折腾死了吧？
他不敢违背，吩咐另一个衙役去取被子后，道：“小侯爷，今日匆忙，没来得及好好准备。您放心，您放心，明天保准给姬君这儿都换上新被子，再好好清扫下。”
“算你识趣！伴伴，赏！”
“拿着！”
李顺福掏出十两银子，“我家侯爷从不亏待有功之人。都好好伺候着，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看到钱，衙役们感觉被治愈了。接过银子，道了谢后，便自觉离着牢房远了一些，还道：“小侯爷，晚上上官不怎么会来，您可以跟姬君好好说话。”
陆岺哼了一声，懒得跟这些小人多说。他望向左玉，道：“赶紧把烤鸭吃了吧，现在应该还温着。”
“百姓为我水米不进，我又有何颜面在此独享烤鸭？从现在起，百姓一日不退，我便一日不食。”
“你疯……”
陆岺刚想谴责左玉，但一想，的确是这道理。虽然她不吃东西，心里会难过。但觉着自己要强迫她吃，可能会更难过。贺先生说过，要尊重她，她才会喜欢自己。
想到喜欢这字眼，他脸又红了起来，望着左玉的眼神也开始闪烁。
“你，你叫我进来是有话说吗？”
“你靠我近些。”
“？？？做，做，做什么？这，这有话就说，靠近些做什么？外，外面有人呢。”
陆岺的脸红得要滴血了。可嘴里拒绝着，脚却不受控制地迈开了。
“再近些。”
“还，还近？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岺侧着头，“男，男女授受不亲。”
话音才落，便觉耳边一热，暖暖的呼吸洒在脸上，让他当场愣住，脑里也空白成了一片。
“小侯爷，我这儿也有个龙饰，你拿着去交给次辅。他有了这东西便有办法逼退百官。我等会就会装晕，你就叫，懂我意思吗？”
“懂，懂了。那，那我是现在叫吗？”
陆岺机械般地抬手，“我，我，我是不是该扶住你？”
“对，等会我一倒，你就扶住我。”
左玉往前一倒，陆岺忙接住。馨香入怀，只觉整个人都僵住了！
左玉离自己好近！
大脑好像生锈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觉自己的心脏鼓动得厉害，好像一下就蹿到了喉咙口，要从嘴里蹦出来一样。
汗，一下就出来了。
我，我现在该做什么？是不是该叫了？还是先抬手？
忽然，觉得自己手里一凉，低头一瞧，见左玉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叫！”
“啊，啊。”
他张着嘴，明明很想用力叫出来，可偏偏心跳得厉害，好似喉咙里卡了什么一样，发不出声来。
李顺福一瞧，这不行啊，忙尖叫了起来，“啊，姬君，您怎么了？您怎么了？！快来人，快来人啊！你们这些造孽的，天杀的啊！果然是虐待姬君了吧？是不是动刑了？不然人怎么晕过去了？小侯爷，快，快将人扶床上去……”

第65章 万民血书
被李顺福一叫,陆岺的脑子清醒了。
他在想什么呢？这个时候发呆可不行！
立刻弯腰将左玉打横抱起，放到木床上，焦急地喊道：“赶紧来人,请大夫！”
外面的衙役都傻眼了。
怎么就晕了啊？这位主进来后,他们啥也没做啊！虽然伙食是差了些……
不敢耽搁,立刻跑去叫施伟过来。
被放在床上的左玉在陆岺弯腰将自己放到床上时,用力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低声道：“告诉次辅，首辅是不想让我说话，是想搞不教而诛，不让我过审。求他想法,让这次的事变成公审，在百姓面前堂堂正正地打这场官司！”
“我知道了。”
陆岺将她放好，把被子盖上,“你睡一会儿,多攒点力气，我等下就出去找次辅。”
左玉闭上眼,轻声道：“谢谢你。”
陆岺脸一红,呐呐道：“谢什么……”
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他，陆岺心里甜滋滋了起来。难怪母亲让父亲去做什么，父亲都那么高兴。被喜欢的人委托重任，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他自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了起来。只觉现在的自己充满了力量,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然后，他就真打了施伟一顿。
施伟捂着脸，顶着两个熊猫眼，委屈巴巴地道：“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您为何一直打我？想进来的人是你，现在想出去的又是您……您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陆岺怒道：“她好好的怎么就晕了？！还不是你们给她吃猪食？！现在病了，我不要出去找大夫吗？！”
施伟颤着唇，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不让他进来，要挨打；不让他出去，也要挨打；伙食不好要挨打，没看见李恒要挨打，看赵衢不顺眼还是要挨打！
造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擦了擦眼，颇有些丧气地道：“是，下官明白了，这就放您出去。”
“算你识趣。哼，伴伴，你留在这儿照看姬君。要是他们敢苛待他，拿板子抽他们！”
“是！侯爷放心！哪个敢欺负姬君，呵呵……”
他盯着施伟，阴森森地道：“你们文人总说我们阉人阴狠。你们要敢欺人，杂家就让你知道太监坏起来是什么样！”
施伟不敢作声。比起草包侯爷，其实他还真比较怕阉人。别看这阉人在公主府当差，但天下阉人是一家啊！眼前这老阉跟宫里的大太监们关系可好着呢！不然哪里能给这位主当伴伴？
阉人这玩意看着好像很弱，但人家是伺候天家的人，随便吹吹口风，那还真是要命的事！
但他是文人嘛，也不能被阉人吓倒。故而便冷哼着，阴阳怪气地道：“公公放心，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不会行那等阴私事。小侯爷，请随下官来，这就放您出去！”
呸！
被人内涵了的李顺福啐了口，心里暗道：“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坏起来就没我们阉人啥事了！杂碎，阉人再坏都坏不过你们！”
将陆岺送出衙门，施伟低头冷笑。
以为十两银子就能收买大理寺的人吗？左玉在陆岺耳边耳语的时候可不像是没私情的样子啊？
施伟阴笑着，喊了个人过来，“去，往宫里通禀一声，说陆岺与左玉在大理寺内附耳私语，举止亲密，陆岺更是抱住了左玉……”
陆岺出了大理寺，见到外面百姓还在，想到左玉的话，便道：“姬君说，百姓一日不退，她便一日不食，誓与你们共存亡！”
“姬君！！！”
众人高呼了起来，“我等亦与姬君共存亡！一日不将她放出来，一日不退！”
“太祖崩逝不到一甲子，这些当官的就无视太祖定下的法度了！”
一个书生跳上附近的台阶，高喊道：“大昭律明文规定，田租最高不能过两成五！你们无视律法，盘剥小民，如今又将遵循国法之人抓起来！今日姬君若因此罹难，那这天下便也没什么好拥护的了！”
“首辅身为百官之首，本应起表率之用！可在下所知，其家有田亩六十八万之巨！”
宋希混在人群里高喊道：“收租六成！这就是我大昭的首辅！这等贪婪如饕餮的无耻之徒竟还敢带百官叩阙，要脸吗？！打倒毕新！”
“打倒毕新！”
人群里的读书人立刻响应了起来！
他们憋一天了！现在听到左玉绝食，憋在心里的怒火终是忍不住了！
“打倒毕新，打倒毕新！”
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很快，呼声一致，响彻寒冷的子夜！
陆岺走过人群后，便飞奔了起来。
次辅在皇宫，只要将东西交到他手上，左玉就有救了！
寒夜漫漫，风声呼呼，陆岺跑得飞快。
人不吃东西，不喝水，又在那样的地方待着，能撑几日？他动作得快点，不然左玉可就受罪了！
风景不断后移着，想着她对自己的托付，他越跑越快。肺部火烧一般的感觉又涌来。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她为万民抗争，忍受着极大的孤独，自己若是一个没有毅力，吃不了苦的人，又如何配站在她身边？
鼓声越来越近了，陆岺望见前方那片素白后，忍不住叫了起来，“让让，都让让！我要见次辅，我有重要的事要见次辅！”
见是陆岺，大家纷纷起身让路。心也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了。他不是去大理寺了吗？为何又急匆匆地回来？是姬君出什么事了吗？
陆岺飞奔过人群，跑到王德清面前，拉起他的手，“啪”的一下，将龙饰放入王德清手心，喘着粗气道：“给你，她，她让给的。说，说首辅搞不，不教而诛，不，不让她说话。你得让她说话，在百姓面前审她。”
这话有点乱，但王德清却听明白了。
“不教而诛么……”
他冷笑了起来，“百官叩阙，直接要处死左玉，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他们果然是在打这主意！”
“快去，快去。”
陆岺大喊了起来，“左玉说，百姓水米不进，她无颜而食！百姓一日不退，她一日不食，誓与百姓共存亡！！”
少年的变声期尚未结束，又整整一天水米未沾，嗓子嘶哑又粗嘎。大声叫喊起来，声音更是难听。
但这一声喊，却宛若黑夜里的一支火箭般，“嗖”的一声，划过天际，将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照亮！
百姓们流着眼泪，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想着，自己这样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做工被盘剥，经商被敲诈，便是在地里老老实实刨地也要被乡绅、村霸欺压。
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就要过得这么悲惨？凭什么一个愿为了他们着想的人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还有天理吗！？老辈人里嘴里，太祖所创的那个大同世界呢？那个为争做百姓父母官，处处为民所想的时代就不能再现了吗？！
父母者，不是该为子计之，谋之吗？！
为官者，该以民为重！
若不能，便逆了他！
“打倒乡绅！”
“打倒狗官！”
“打倒首辅！”
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在京城响起！震得宫内叩阙的百官心都颤了起来！
这群屁民……
是要造反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啊？！”
陆岺见王德清站在那不动，只红着眼看着百姓，不由急了，“左玉说把这个交给你，你自有办法逼退百官！你怎还不动？赶紧啊！”
“再等一等！”
王德清擦了擦眼角，“还缺一样东西，就该来了！”
***
城外，钟琪推着车，奋力地向城池的方向前进。在他身后是千万乡民。这里有左玉庄子上的人，也有别的庄子上的，甚至还有不少拥有自有地的农户。
车上是一卷卷颜色各异的布。
万民书！
以血为印，是京郊十里八乡的老乡听闻左玉的事迹后对她做出的支持！
家家户户出一块布，割破手指，不会写字，便在布上按下自己的指印，以此来表达他们对左玉的支持，对太祖太宗的怀念！
布料对于古人来说是极为金贵东西。哪怕是小小一块，有些人都拿不出。有人甚至割下了自己的衣袍来写万民书！颜色各异的布被手脚麻利的妇人们缝合在一起，最后又冒着雨，送到左玉的庄子里。
无字亦无绚丽篇章，但就这一个个血手印就足以表达民众的心声了！
终于，到了城楼下。
守城的将军早已得了王次甫的命令，见到有人前来，忙喊道：“来者何人？！対旗号！”
钟琪忙将王德清关照的红色小旗拿出来。之前王德清见他们在乡里宣传左玉做过的事，便给他出主意，让他想法去跟那些农户要万民血书！
一旦有了这个，陛下就有了借口，就可以对抗百官了。之后，两人又约定，若是晚上进城，便拿出红绸布做的小旗挥舞三下，这样守城的人自会放他进来。
他从昨天奔波到今天，终于是凑满了万民书。想到次辅做出的安排，所有的疲惫都消退了！
有了这个，左玉就不会轻易被推出去了！
守将看他打出旗号，立刻道：“让其他乡民后退百步，至多只能十人进城！”
钟琪点头。能半夜给他们开门，定是次辅拿自己做了担保的。眼下只要能将万民书送进去，其他人不进去也没事。
他跟乡民们说明了情况，乡民也理解。但他们也不打算走，想留在这儿等一个结果。
此刻正需乡民支持时，因此钟琪也未坚持，只深深地朝他们作揖，表达感谢。
城门开了，孙富等人跟着钟琪，推着车入了城。
鸡鸣声响起，天快亮了。
坐在镇国公府里的左林望着深夜来访的公主久久，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红绿书纸，苦笑道：“公主，这是要直接定亲了吗？”
“镇国公，事出紧急。”
长公主道：“本宫亦知此举于礼不合，有亏令千金。只是，为防小人作祟，有些漏洞咱们做大人的还是补上好。您放心，你家女儿嫁到我家来，我定不会亏待她。三书六礼一个都不会少。后面咱们关起门来，一个个都补上。”
左林想不通事情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他都辞官了，明明女儿是有机会入主东宫的，可到头来，女儿竟是要嫁给一个纨绔吗？
哦，不对。
此时此刻，若能嫁给小侯爷还算是幸运了。这回女儿即便能平安归来，可又有几个勋贵人家敢娶？不是怕她名声太大，婆家压制不住，便是怕遭乡绅恨。
且这回女儿损的人里面也包括那些勋贵啊！
东宫左右是不能进了。不管女儿跟小侯爷有没有私情，但只要有流言起，天家便不会考虑。
他一番盘算，竟也觉嫁到长公主家是最好的选择了。因此，沉默片刻后，他起身拱拱手，“此时能得殿下眷顾，左林感激不尽。玉儿生母早逝，老夫对她又少有关爱，若能得殿下照拂，老夫自是放心。”
长公主脸上露出了笑容，道：“这样，咱们便是亲家了。成婚的事不急，本宫还得好好筹备下。我的儿子不许纳妾，就这一个媳妇，我总不能亏了她。你莫愁眉苦脸的，放心吧，陛下心里有成算着，断不会亏了玉儿的！”
左林一听这话就精神了，“此言当真？！陛下真，真不会……”
这话没说下去，但公主明白。她笑了笑道：“不逼得百姓闹腾，怎么收拾百官？放心吧，玉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聘礼等这事过了，敲锣打鼓的肯定不行，但该给的一样不会少，只会多！”
左林搓搓手，愁苦几日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弯腰作揖，“多谢公主！”
“都亲家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公主心情也好啊！谋算半天，自家小子总不成气候！现在好了，终于把人弄到手了！呵，女圣就要进她的家门了，将来那些眼皮子浅的，怕是要懊恼死！
公主走了，左林也换了件衣服，打算去大理寺。他今日也是奔波到半夜，四处走关系。可这个时候谁敢见他？四处碰壁，一直奔走到子时过了，也没一个人接他的名帖。
这样想想，就气得慌！
当真是一群小人，狗官！玉儿，你可给爹爹争口气，千万别给他们打倒，弄死一个赚一个！
回来后，听说长公主已等半天，一听是来提亲的，心里那个不愿意。但现在嘛……
想想长公主的暗示，心里美滋滋了起来。
有门！咱的女儿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让仆人准备了被褥、棉衣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后，他亲自策马去了大理寺。
女儿娇弱，可不能在牢里冻坏了！
当左林到达大理寺时，那边钟琪也到了宫门前。车上的万民书被卸了下来。王德清捧起一卷万民书，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大喊道：“陛下，民心不可违！请陛下接诉！”
说罢便亲自推着车走到宫门前，沉声道：“本官要见陛下，请开宫门！”
说着便是拿出了龙饰！侍卫一看就傻眼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龙饰？跪下行礼后，也不敢耽搁，立刻开了宫门。
这东西能在王德清手上，说明是陛下早早给的。这只能说明，陛下的心在次辅这边，在万民这边……
这下有好戏看了！跪了一天一夜的首辅怕是要白忙了！
宫门前的侍卫们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啥这么亢奋。总之，看到龙饰后，便十分欢快地上前，与内里掌宫门的内官说了声后，宫门便打开了。
王德清招呼了几个六科的言官，几个人亲自将车推进了皇宫。
过了金桥，德顺门前的百官见到王德清未有陛下允许竟能深夜入宫，更是忐忑！
怎么回事？真造反了？！不然侍卫为何会给他开宫门？宫外屁民暴动了？！
“王德清！”
毕新见到王德清入宫了，顿觉不妙，跳起来道：“未经陛下允许，你擅自入宫等同造反！”
“谁说我未经陛下同意就入宫的？首辅，你看看这是什么？”
王德清拿出龙饰，“此物是陛下交给我的！说怕百官逼宫，必要时可拿此物出来，调动京畿兵马护驾！”
这话完全是鬼扯！的确，龙饰具有天子象征的意义。但是想凭此物调动兵马那纯粹就是胡说八道了。但是，天子若真这样跟他说，还给了兵符，那这番话就不是胡说了。
因此，在拿出龙饰后，王德清又拿出了兵符，“这也是陛下给我的。”
所有人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
将龙饰与兵符交给一人，陛下是有多信任此人？又是有多不信任他们？！陛下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啊！
一想到这里，便如丧考妣般，忍不住哀嚎，“陛下为何总信奸人？为何总要被奸人蒙蔽啊，呜呜呜呜……”
有人哭了，其他人也哭了起来。渐渐，哭声也整齐了起来。只是，很快的，这哭声又被外面百姓的呼声压过去，所有的哀嚎似都成了笑话。
“民心大于天。”
王德清走上前，“首辅，听到了吗？这就是民心！这就是万民之声！你若还是个读书人，还自认是圣人的门徒便速速退去，莫要再逼迫陛下了！”
“王德清，天下乡贤何其多？！哪朝哪代的君王不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妖女左氏如今祸乱的是朝纲，动的是国之根基！你以为老夫愿在这儿受罪？！老夫还不是为了大昭吗？！”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
王德清冷笑，“你家中良田几十万，若减租，受损最大的人便是你！还有，你身为首辅枉顾国法，以良为贱，家中卖身奴仆上千！如今，更是收租六成……呵，若不是这回左家女的事，老夫还真不知你的心如此之黑！这便是首辅？！我大昭的百官之首？！呸！”
越说越怒，王德清终是忍不住了，直接对着毕新就啐了口，“难怪能教出毕舒那样的儿子！辱妻淫浪，下流不堪！这就叫什么样的爹生什么样的儿子！”
前面那些话毕新还能无动于衷，但听到自己儿子干的那些丑事就这样被说出来后，当场就绷不住了！
“王德清，你莫要胡诌！我儿只是得了癔症！”
“哈？！你当老夫没见过疯癫之人？！那些疯癫之人疯癫后能干出的事都是受本性影响！老夫见疯癫之人杀人，询问乡邻，未疯前便是气量狭小之辈！有那疯癫者，即便疯了，还想着做好事！所以你以为一句疯癫就能将你儿子的不德掩盖过去吗？！首辅，同僚一场，我劝你早早收手，不要搞不教而诛那套。左玉即便有罪，也该提审，而不是被你们用这种方式弄死！”
“妖女不早诛，留着祸乱朝纲吗？！”
“她是不是祸乱朝纲，是不是妖女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是天下臣民说了算的！你连堂都不给人过，便想将人弄死，有这道理吗？！你视大昭律为何物？！视圣人教导为何物？！”
王德清再次将龙饰拿了出来，“陛下予此物于我，便是要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挡回去！老夫再问你一遍，退还是不退？！”
“不退！妖女不除，我等宁死！”
“好！”
王德清大赞了起来，“真有骨气！来人，首辅藐视国法，冒犯君威，杖刑三十下！”
“你敢！”
百官也都站了起来，纷纷聚拢到毕新身后，齐声道：“你有何权利杖责首辅？！”
“呵。”
王德清笑了起来，“莫要装糊涂了，诸位。陛下给我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你这是乱用公器！”
“笑话！你们都能视国法为无物，老夫得了陛下准许，替他打几个逆臣贼子又怎么了？”
“别跟他废话！”
有人叫了起来，“这就是个小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跟他拼了！”
“杂家看谁敢在宫里动手？！”
一个太监忽然出现在了顺德门前。众人一瞧，竟是大内总管李茂。
“大总管，陛下可有旨意了？”
毕新一见他出来了，也顾不上跟王德清打嘴仗了，立刻上前询问。
“陛下没有旨意，只是听宫人禀报，次辅深夜入宫，说是有万民书呈上。故而陛下遣杂家前来看看。”
此言一出，毕新如遭雷击。
王德清入宫这么快就知道了？！天子这是铁了心的要削他们啊！
想到这里，他脚下晃了晃，刚刚想不明白的事一下就明白了。
给王德清龙饰、兵符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勋贵虽然对减租一事也颇多怨言，但是那群人心眼多得很。他们就等着文官顶前面，事成了，他们享好处；不成，那便知君命不可违，犯不着去得罪君上。
少收几成租是心痛。但他们是都世袭罔替的勋贵，起来造反将大昭折腾没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因此，即便王德清没有兵符，也没勋贵会站起来造反的。给他这兵符恐怕只是为了让人给他半夜开城门吧？
所以陛下同意让左玉去大理寺，根本就是在骗他们吧？！为的就是车上这些东西吧？！
他眼睛赤红，望向了那辆车。
百官叩阙有什么方法可解？
万民血书！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他在原地摇摇晃晃了几下，随即缓缓倒下……

第66章 真相
“首辅！”
一群人冲过去,将毕新扶住。毕新咬牙死撑，压低声音道：“大理寺前，陆岺亲口说,心悦左玉。大理寺内,两人耳语搂抱……我家大郎亲耳听到陆岺与他身边那书生说,陆岺心悦左玉,而左玉也非无动于衷，两人私下接触颇多……”
他瞪大眼,死死拽住另一个内阁大学士陈舟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道：“她想借万民之口脱身，咱们就让她身败名裂！不守妇德者有何脸面谈圣人大道？！”
“首辅说的是！咱们这回输了，但也不能让她太得意！”
陈舟咬牙道：“不然此事一成,家家户户供奉其长生牌位，离封圣不远矣！一女子何德何能，敢牝鸡司晨,效仿圣人？！”
“总之……减租的事不要提……”
毕新喘着粗气道：“只抓赵衢是不是冤枉他俩的事来说……”
“明白了。”
毕新说完这句话,手就松开了。
一天一夜未吃喝，又跪拜这么久。眼下精神受此打击,将他最后一似坚持击溃。这会儿只觉浑身软得厉害,好似随时会晕厥过去一般。
但他知道，他不能晕。因此当王德清推着车去见天子后，他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包子出来，招呼道：“诸,诸位……等，等会还要斗那妖女。莫，莫要迂腐，先吃点。”
“首辅说的是！”
一群人响应着。纷纷从怀里掏出了油纸包着的饼子、包子,甚至还有水果。
演戏演了一天一夜，早就饿坏了。之前下雨，好歹还喝了几口无根水。但这光喝雨水也不顶饱啊？因此这会儿，一群两榜进士，各部高官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宫门前的小太监们心里都在笑。
平日里个个装的跟神仙似的，可现在这吃相跟街边乞丐有什么区别？进士老爷也是要拉屎放屁的，跟他们没区别呢！
更别提，叩阙还偷偷带吃的，这操守还不如他们阉人呢！
一伙人吃完，那边天子的旨意也来了：要公审此案，在京城百姓面前！
一群人听了又大哭了起来，拍着德顺门的宫门呼天喊地的。但没卵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逼迫天子的借口已不顶用了。
天子的口谕很快又传到了宫门外，百姓愣了半晌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他们……赢了？
片刻的沉默后，欢呼声响起，在黎明到来前的最后时刻，“吾皇万岁”的呼叫声撼天动地，盘旋在京城上空，久久不歇。
天子亲书的圣旨很快就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大门再度打开了。
赵衢被押着出来，他见了外面的情形，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百姓的呼声他听见了。那声音之大，即便是身陷大牢的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眼下，亲眼见到这多百姓站在大理寺外，更觉惊恐不已。
他们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要吃了他一样。他被宫中侍卫推上笼车，他下意识地坐在了笼车中间，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尽量不让自己与笼车有任何接触。
他怕。他怕百姓的手会忽然伸进来，将他揪住，然后狠狠地教训他。昔年刚刚考上进士去地方上为官时，他曾见过暴民暴动，那真真是将当官的肉都咬下来了，连家眷都未放过。眼下似噩梦似重现，他蜷缩着，瑟瑟发抖着，生怕曾经的那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忽然，有欢呼声传来。
“是李大人出来了！”
“李大人，姬君呢？！”
“大人虽三轮坐红椅，但风骨极佳，未与赵衢之流同流合污，君子啊！”
“青天大老爷啊！”
“当青史留名啊！”
李恒激动得嘴唇直颤，眼泪控制不住地直掉。
这一声“青天老大爷”听着可真舒坦啊！这就是被万民爱戴的感觉吗？
李恒只觉自己的灵魂都震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难怪左玉这么刚，这一声声“青天老爷”不比那银子金子强？
他浑身颤抖，转眼就完成了灵魂与道德上的升华。特意弯腰朝着百姓行了个礼后，道：“多谢诸位！在下才智平庸，过去也办了不少糊涂事！但在下虽平庸却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对姬君也是深感佩服。为了声援姬君，前不久，我也写信回去，让家人降租了。说来惭愧啊，若不是姬君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将圣人教诲扔脑后了啊……”
他降租是为了讨好天子。不过，这事他不说出来，这些大字不识的百姓怎猜得出来？
“大人好样的！”
“大人若能熬过这一劫，还坐镇泙京吧！以后有您这样的青天坐镇泙京，咱老百姓就有福了哦！”
宋希坏心眼地说着恭维话。他以前就听人说，一些人因好名声，因享受别人的恭维，便会极力做好自己。他是不怎么信这个话的。不过姬君有句话说的对：实践出真知。
嗯，就拿李恒实验看看！
人群里的明白人也不去点破李恒，只觉看这人演戏也挺乐。眼下这个时候，多一个人站姬君那边也好的。所以，让他虚荣下又何妨？
李恒一边拱手，一边朝笼车走去。这一刻，他只觉自己身心都是神圣的，已无限接近圣人之道。
刚上车，左玉便被带了出来。
自我感动着的李大人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声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所有百姓纷纷跪下，嘴里大呼，“姬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恒哆嗦了下。千岁？这是得多得民心才能喊出来？这要搁在前朝，怕不是要喊万岁了吧？（注1）
这一想，他越发激动了起来。
左玉如此得人心，自己这船跳得太对了！有这多百姓支持，自己这回定能安然无事！
左玉弯腰，长揖到底。这姿势保留了久久后，才起身，“多谢诸乡邻！若无你们帮衬，玉便不会再有被提审的机会。玉无以回报，只能跟诸位承诺，只要我活一日，我手里的地便永不会加租！”
“姬君为坚守道义身陷囹圄，您不用跟我们保证什么！”
有个书生喊了起来，“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今日已用‘行’践行了圣人之道，我等信你！”
“对，我们相信您！姬君，不要怕！陛下已听到我们的呼声，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对，别怕！我们会一直支持您！”
眼泪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她用力擦去眼泪，再次作揖。纵然她口才了得，但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单薄了。她无法再说出什么漂亮话，唯有深深作揖表示感谢。
若是能挺过去，她一定要用自己的知识来回馈这些百姓！喊口号是没用的，让这些淳朴的人过上好日子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站在人群里的左林擦了擦眼角，竟是有些感动。他一辈子蝇营狗苟的，何曾想到自己女儿的品性竟如此高洁？这一刻，他既羞又愧，不敢上前去与女儿打招呼。因此，当笼车启动后，他便混在百姓队伍里，默默跟着笼车走着。
宫门前，已搭起了临时的高台。为表公平，这次的主审由次辅王德清、首辅毕新以及文渊阁大学士陈舟组成。
天子的安排极有深意。安排两个叩阙的来当主审，看着好似偏帮了他们，但在这万万民众面前当主审官却不是什么好活。尤其当百姓觉得某些官是坏的时候，那么无论这个官做了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是坏的。
毕新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是难受极了。因为这安排意味着，天子不会再用他了。即便他用误信赵衢这样的理由来推托都不行。
天子是要他死在百姓的口诛笔伐下。太宗起，国朝就很少有大臣被杀，基本都是流放。但不知为何，想到流放二字，再看眼下此情此景，便觉是比杀头还恐怖的事。
前朝秦时陷害忠良，天家虽未杀他，只将他流放。可他带着满车的金银珠宝却是一块饼都买不到。负责押送之人也未给予吃食。最后曾经的一国宰相竟是活活饿死在了流放路上。
自己也会那样吗？这念头一起便惊颤不已。他死死握紧拳，面色狰狞了起来。
就算死，也要将左玉打下地狱去！
“姬君来了！”
民众忽然欢呼了起来，并纷纷让开路。笼车行驶过，便有民众跪下，口呼“千岁”。渐渐，呼声又一致了！如此浩荡的声援这些当官的何曾见过？
坐在公审台上的几人，除了王德清，剩余二人皆是心乱如麻。
承天门上，天子已携着皇后坐下。百官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要不是上朝，天子与皇后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声，皇后抿嘴笑了起来，“夫君，以此封圣可行？”
天子笑了笑，“可或不可。”
“夫君，小姑娘顶着这多大人的围攻走到宫门前可不容易啊。这行事已有圣贤之风。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皇后感叹道：“说什么是在梦里听到的，依我看，恐是心里这样想的才是。大义面前，生死皆小事。”
“嗯，的确是有圣贤之风。生死看淡，只为心中道义。只是听闻她那庄里有许多新鲜事物。那些庄户跟着她学了东西后，日子好过不少。娘子，将租降到两成的确利国利民，但若是还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岂不是更让人心服口服吗？”
“您贪心了。都帮您到这一步了，怎还惦记人手里的东西啊？”
皇后摇头，“哪家手艺人不是将自己的看家技法看得死死的？”
天子哈哈笑了起来，“朕也知这道理。但也不会强迫她，只是觉得以她的秉性，应会以此来回报。这妮子，心眼是有的，但心中的良善却没有因为多几个心眼而少了。若她真将自己的学问授予农人，那朕就亲自为她刻碑，赐免死金牌……”
顿了顿又道：“封她为女圣！”
皇后抿嘴笑了笑，“那还真值得期待。女子为圣……”长长呼出一口气，“古今未有之事啊。”
天子笑了笑，“不过今日一句口谕为封也是少不了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笑了。
左玉从笼车上下来，先跟民众行了礼，而后再朝天子行跪拜大礼。
“左玉！”
陈舟道：“你好大的胆子！”
礼才行完，陈舟就猛一拍惊堂木，呵斥道：“竟敢藐视君上！”
“敢问这位大人，我如何藐视君上了？”
左玉站在高台下，虽说话时要仰着头，可众人都觉得，站在台下的左玉可比那狗屁大学士威风多了！
“君父在此，你为何不先参拜？！”
毕新挑挑眉，心里冷笑。
只顾着做戏了，却忘了天地君亲师的道理。到底年岁小，行事还是不够周全。
躲在人群里的左林见了这一幕，气得牙痒痒！这两个畜生处心积虑要弄死他的玉儿啊！竟给扣上这的帽子，是怕女儿死得不够彻底？！
他努力挤着上前，可还未等他到高台下，便听女儿说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百姓为了我，为了这天下的公义，水米不进站了一天一夜，难道我不应先向他们行礼吗？！还是在这位大人眼里，民如草芥，唯有君上是人？！”（注2）
此言一出，陈舟那脸都白了！虽说君与臣经常相斗相争，可拿君父做比喻这种事谁他娘的敢做啊？！这左玉果然是个虎的，这话也敢说？！
“大胆！还敢说自己不是藐视君威？！天地君亲师，如何能类比？！”
“尚书有载：汤伐桀于庶众言，‘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故，后有天人感应之说。”（注3）
左玉望着台上的人，眼神冰冷，“亚圣由此便说民为贵，君为轻。虽是君权天授，但为君不正亦受天罚！今日万民聚此非为我左玉，皆是为了江山社稷，我如何能不遵循圣人教导，先问民再问君？！陛下！”
她说着便跪下，朝着承天门高呼道：“臣女错了吗？！”
“朕虽为天子，亦不敢不尊圣人教导。这江山，这家国非朕一人所有，为君者理当遵循圣人教导，当以民为重！”
“吾皇万岁！”
话一出口，陆岺就大喊了起来。随即民众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听到天子亲口承认民为贵，百姓都十分感动。在这个君为天的时代里，一个君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对于民众来说就意味着希望！起码，在这位皇帝老爷在位时，他们的日子还是能好过些的。
纷纷跪下，口呼万岁了起来。
天子端坐于承天门上，抿嘴笑了笑。望向了门下高台上的毕新。他很想知道这个曾经一心为天下先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一幕？年轻时曾也暴打过恶吏，得到过万民称颂啊！
毕新望着台下的左玉，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声，想起昔年自己暴打老家恶吏的事来。那一次，也是诸多百姓站在他身后，甚至恶吏拿棍子袭击他时，还有百姓挺身而出，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住他，嘴里还喊着：文曲星不能被人折辱。
他的心绪一下就飘得老远，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自己就消失了？
不！他没错！这天下终究是士大夫与君王共治的！若是他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哪会有温润君子的美名？哪会有那多人投献？哪会有那多良田？
不但不会有，还会跟左玉一样，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他死死握住拳，压低声音吩咐道：“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赵衢有没有冤枉她才是关键！”
天子起身，示意民众安静。百姓的呼喊声停下后，天子便道：“朕不计较这些虚礼。首辅，闹了一天一夜了，你们未吃喝，百姓也未吃喝，朕也被你们吵的未有好眠。赶紧开审吧。朕想看看，你们闹了半天到底为是了什么？”
好一个无辜的君王！
毕新一派的臣子听了这话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何止是偏心？这是心都长歪了！
“陛下，左玉无故状告赵衢诬陷，并利用自己与小侯爷的私情，拿出陛下恩赐的龙饰杖刑赵衢，致其母不堪儿受辱，愤而自尽！”
毕新站了起来，强打着精神道：“左玉逼死大臣生母，此罪当诛！”
“你简直在放狗屁！”
陆岺大骂道：“我与德惠姬君清清白白，哪有什么私情？明明是赵衢晚来，才挨打的！”
“刑不上士大夫！”
毕新道：“且你与左玉到底有没有私情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
“笑话！”
未等陆岺回应，左玉便道：“我与小侯爷说的不算，难道您说了算？既您说我与小侯爷有私情，那便拿出证据！没道理这种事，让我自证清白吗？！没做过的事，如何自证清白？！”
“本官敢这样说，自是有证据！在大理寺门口，陆岺亲口说他心悦于你！”
毕新回身向承天门拱手，“陛下，此言臣未有半点污蔑，可传唤大理寺施伟以及相关人等验证！”
左玉愣了下，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向了人群里的陆岺。
陆岺脸已通红。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晚点再跟她解释好了。
因此，他扯着嗓子叫骂了起来，“你怎么跟那个施伟一样蠢啊？！”
话一出口，忽然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大聪明！自己真的只比左玉笨一点点而已。看看这些人，翻来覆去的，只会干些口说无凭的事。
“我还心悦你娘，你媳妇呢？！我是不是就跟你娘和你媳妇有私情啊？！”
百姓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那些大理寺前听过一遍的百姓也再次狂笑了起来！
拿首辅开涮就是刺激啊！
毕新哪曾听过这般不要脸的比喻？可偏偏这话又没法反驳，被陆岺这一反问，竟是语塞了。
左玉回头过，心里有点乱。但眼下根本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便立刻道：“小侯爷说得不错！我还是那句话，既然首辅觉着我与小侯爷有私情便拿出证据来。还有，首辅大人，您莫要在这儿搅混水！赵衢是不是因晚到公堂才受罚的？！对，刑不上士大夫，但如果士大夫有错呢？！难道陛下也惩罚不得吗？！另外，敢问首辅，赵衢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左玉望着毕新，心里冷笑。
想把自己在万万民众前打成荡妇？自己若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才是蠢呢！还有，利用王氏的死来诱骗自己，现在该还账了！
“我曾去泙京府勘验过王氏的遗体，如果我所料没错，她确是自尽。”
听到这里的赵衢猛然抬头，大声道：“不，不可能！母亲素来坚强，家中非我一子，尚有兄弟在世，如何会自尽？！且我之罪，顶多革职罢官，她为何要自尽？！”
左玉让左林想法告诉赵衢他母亲是被人所害，就是一个离间计。赵衢被宫内太监看守着，别人想传话很难。今日陆岺说，大理寺的人将他与赵衢关一起，她就觉得很奇怪。
为何要将陆岺与赵衢关一起？思来想去后，便觉这是有人要借陆岺的嘴传话。因为，陆岺的确是个单纯又好骗的人。他们这样做不为别的，就是想用孝义来封赵衢的嘴。
你妈都因为你自尽了，你还能轻易放过罪魁祸首吗？但是，他们一定不会告诉赵衢，他的母亲不但被他们诱骗自尽，死后尸体还被投入泙河中。
一个人再坏，也总有一两个优点的。他们既能利用王氏来压赵衢，那就只能说明赵衢是个孝子！而根据她听到的消息，谢普是替赵衢媳妇周玉兰告状，那么就又产生一个问题：他们是拿什么诱骗周玉兰的呢？
左玉看向赵衢，只觉悲哀。
女子往往要比男子重情得多。母爱子天经地义；妻为夫狂亦是常态。
为此，她不惜将婆母的身体投入河中，妄图以婆母之死来挑起舆论，将百官叩阙的理由彻底完美化！
赵衢呆愣愣地站在那儿，脑里一片空白。
毕新一看赵衢那样，忙道：“王氏一片为儿之心感天动地！赵衢，有母如此，人子之大幸啊！”
赵衢打了个激灵，眼里冒出了凶光！
是她，是她！都是她！要不是她，母亲为何会自尽？！光天化日下被一群泥腿子看了自己的臀，又被关到大理寺，母亲一定是因为担心我，一时着急才自尽的！都怪左玉与陆岺！
他跪了下来，刚想说话，却听左玉道：“赵衢，你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吃？我见她手臂上皆是红点，应是吃了什么……还有，她非溺水而亡，而是死后被人投入泙河中！”
“你，你说什么？”
刚想反咬左玉的赵衢愣住了。随即他便如野兽般地嘶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我，我母亲……”
他身子梦颤着，瞪大眼，眼泪滚滚而下，“死，死后，还，还被抛尸于泙河里？”
“不错！”
左玉道；“你母亲口鼻干净，未有水草亦不淌水，手脚并未蜷缩。唯有口鼻处有青紫。我检查她指甲时，未发现什么泥沙。然而，她的尸身却是在泙河里被发现的。被发现时，身穿红衣，脚踏红鞋，衣襟前绣有‘害我者：左玉、陆岺、李恒’等字眼。她尸身略有膨胀，非水浸泡之故，而是人死后五脏六腑之气鼓胀所致！如果我推算不错，在前日我等发现时，她应已死亡三到七日！”
“三，三到七日？我五日前被关到大理寺……”
赵衢脚下晃了下，忽然跪了下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娘，儿子对不起你！”
猛地将头磕向地面，“儿子有罪，儿子有罪！儿子害死了您啊！呜呜呜呜……”
额头鲜血淋漓，即便知此人非好东西，但看着他对自己母亲的情感流露也是让在场的人唏嘘不已。
“赵衢，你莫听她胡诌！”
毕新一看不妙，立刻道：“你娘有遗书留下，并嘱托你媳妇周氏，死后给她穿红衣，将她投入泙河！她不忍你受辱啊，赵……”
“闭嘴！”
赵衢猛地跳了出来，冲向高台，“毕新老匹夫，你当我是痴儿吗？！这样的把戏你我又不是没玩过？！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
一群侍卫忙拦住赵衢，可赵衢像疯了一样，指着毕新，完全不顾师生情谊了，“你这伪君子，无耻小人！你可知，为了让我读书我娘付出了多少？！为了让我读书，我娘甚至卖过母乳！！”
赵衢流泪满面，“家中贫困，为了给我买一本许吾琰注解的尚书，我娘听人说，有那权贵人家喜母乳。才诞下小弟的她不顾身体虚弱，去那权贵人家挤乳换钱买书！娘啊，娘啊！！！！”
他的声音凄厉极了，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着，“儿子不孝，儿子应听您的话，早早给庄户降租！是儿子忘本了！是儿子忘本了啊！娘，娘，娘！！是儿子害了您啊！”
百姓忍不住抹起了眼角。左玉亦是动容。
王氏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听闻丈夫被公审，匆匆赶来的周玉兰听到这番话后，如遭雷击。
不是说，只要自己将婆母的身体放入泙河，利用左家铺子前的码头，停上两条船，便能造出婆母怨气极大的假象来，如此，天家便会放了相公，甚至赦他无罪吗？
听到丈夫说“一起做过这把戏”后，周玉兰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她，她这是做了什么？！
她推开婢女，挤过人群，大喊道：“夫君！是他，是那个谢普，是他说，只要我这般做，你就会没事的！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这情形，所有人也是自觉让开路。那周玉兰来到赵衢面前，一把将幕篱扯掉，拔出头上的银簪，一低头，将所有头发倒捋过来，以发覆面，哭道：“夫君，我折辱了婆母的身体，我不孝，无颜见你！今日一别，还望珍重！”
说罢举起银簪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要刺下去！左玉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既是被奸人蒙骗又何必自责？！眼下唯有将真相说出来才能慰藉亡灵！”
“是，是谢普！还，还有那李偲！”
周玉兰哭道：“我不知他们怎么骗婆母的。那日婆婆去大理寺探望相公，结果不许被探望，回来后李偲便来拜访。也不知说了什么，第二日伺候的人就发现婆母留下遗书，自己吃了螃蟹自尽了！我家婆母不能吃螃蟹的！我都不知那螃蟹哪来的！正当我慌乱时，李偲带着谢普过来，说是婆母既为夫君而死，我应利用起来……这等事，我哪里敢做？可想着婆母为了相公都将自己命送了，我若不将夫君弄出来，岂不是对不起婆母一片苦心？夫君，我无颜见你，我无颜见你啊，呜呜呜呜……”

第67章 请陛下接诉！
赵衢眼珠子通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甚至有血顺着口角流出。
骗了自己的娘，又骗了自己媳妇,这手法他太熟了！
某工匠搞出一个新玩意,某商贾弄出了新的织布法,他们都曾用过类似的办法将东西夺过来！哪个不听话的,也用过类似办法让其身败名裂，而后巧取豪夺！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眼……”（注1）
赵衢站在原地，也不挣扎了，眼里也没了光。他呵呵笑着，“呵,呵，呵……我娘本是郎中的女儿，若不是嫁给我爹,若不是我爹多次科举不中,她怎需去卖母乳……呵，呵,这样好的娘被我害死了……呵,呵，现世报，现世报……”
“夫君！！”
周玉兰跪在地上，哭道：“都是我蠢,是我害了婆母，呜呜，你要怪就怪我吧，莫要怪自己,咱们还有几个孩子啊！”
赵衢未理她，只站在原地，反复呢喃着“现世报”三字。忽然，他动了起来，猛地冲上高台，怒吼道：“毕新老匹夫，你想用我娘来逼陛下，是你，是你害死我娘！我跟你拼了！”
毕新吓得站了起来，惊慌之余竟是将身后椅子直接撞倒，连连喊，“他疯了，他疯了，快抓住他！”
侍卫动作很快。在天子与万民跟前审案，来的侍卫那都不是普通人！赵衢冲出去没几步又被他们抓住，而这回赵衢似是狠了心地要弄死毕新，力气之大竟是四五个侍卫都压不住！
“毕新老匹夫！你怂恿我在报上写文章诬陷左玉，现在又害死我娘……你这老畜生，伪君子！天下人都听着，这老匹夫家里明面上的地有六十八万亩！暗地里他还隐了三十万亩地和四十七万山地！哈哈哈哈，老匹夫，你等着死吧！我固然要遗臭万年，但你也别想好！”
赵衢像疯了一样，死命挣扎的同时还不停叫骂着，“你害我娘，我要你全家赔命！呸！什么温润君子？！学陛下一夫一妻，可实际在外养了无数外室！哈哈，你那儿子可不就是像你吗？！你这匹夫上了年纪就变蠢了！想用我娘的死让我咬死左玉，怎就没想过可能被反咬？！你既要设计害我娘，为何不骗她直接投河？！”
赵衢狂笑了起来，“哈哈，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因为我娘良善，你们没法骗我娘去害人！我娘死，定是以为能将我救出来，就跟我夫人一样！夫人，你没错，不要自责！是家里有人也被他们收买了！那遗书是假的！”
赵衢看向承天门，大声吼道：“陛下，我娘是左撇子，您看那遗书，再怎么模仿我娘的笔迹，但那撇捺很难模仿！我自己试过，练了足足六年，才勉强看不出破绽！他们匆忙间找来的人必不能将这个撇捺模仿到很像！臣无耻，忘了圣人教导，但臣的娘是好人！臣求您，彻查此案，还我娘清名！我不能让她死了还背着一个不分是非，为了自己儿子害人的骂名！”
众人哗然，被这一条条劲爆的消息都给弄懵了。
都有这多田了，还隐藏田亩数来逃避纳税？！
连山地都不放过？山地收的税银本就不多啊！这还是人吗？！这是饕餮啊！
更让意外的是，首辅居然还养了许多外室！这本事够大，隐藏够深啊！这多年居然都未被人发现一丁点痕迹，这首辅藏东西的本事一流啊！
再想想他那荒唐儿子，对首辅最后那一点同情都没了。
这不是家门不幸出逆子，而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传的本事呐！
“皇后，朕说什么来着？”
天子冷笑着，“要不是自己获利极大，哪能使出这般龌龊的手段？”
“毁人姑娘清誉，设计诱骗王氏自尽，再骗周氏委托恶讼告御状……”
皇后叹了口气，“若不是我是双撇子，自幼对此道有研究，怕也是要着了他们的道！”
天子冷笑，望向了宫门外百官聚集处，扬了扬眉，道，“即便如娘子这般精通的人也是整整辨别了两日才发现细微处的不同。”
“他们找的人应也是左撇子。”
皇后道：“只是用左手写字的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哪怕模仿再像也很难保证不出疏漏。只是他们当真也厉害。若不是夫君提醒我周氏曾做过类似的事，我也就被糊弄过去了，根本不会再去仔细辨别。即便如此，若赵衢不说，我还是心里没底，不敢太肯定”
提到周贵妃，天子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昔年朕着了周氏的道，姐姐差点被打残……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朕真不希望朕与姐姐经历过的磨难会成为吹开迷雾的清风……”
他说罢便起身道：“来人，将王氏遗书呈上，让赵衢辨认。”
“是！”
赵衢连连磕头谢恩。待城门上的人将遗书拿来后，他才看一眼，便是“噗”的一声，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他瘫软在地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久久后，他颤着手，指向李偲，“你我赴京赶考时便相识，多年来，我一直将你当作至交好友。你每次来我家，都是我娘亲自下厨……你我为争左右手写书有何不同，才双双模仿我娘笔迹……你，你，你这畜生，你，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诱我娘自尽还不够，居还将她抛入泙河中？！”
他仰起头，眼泪滚滚而下，“做了坏事果是有报应吗？到头来，我的坐师，我引为知己的好友竟全处心积虑地让我去死，让我娘去死……呵，呵，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呵，不过都是恶人，我有报应，你们也应有报应，呵……”
他颤着手，从脖子上扯下一个食指粗的金管子。打开后，他从里面抽出一东西，细细铺开后，竟是一张被卷起的书信。
赵衢抚着信笺，凝着信笺上的字，越发抖得厉害。
“吾儿衢，家中安好，勿念。我与汝弟藏酒于桂树下，待你折桂归来，共饮之。”
他眼泪狂流，只觉心像针扎一样。忍到最后，嘴里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嘶叫，“娘！！待这些畜生死了，儿子就来伺候您！”
说罢便是冲着宫门方向拜了拜，喊道：“陛下，这里有我娘亲手写的书信。是我昔年入京会试时，我娘写来的家书，请陛下查验！”
侍卫接过信笺与王氏的遗书，转交给宫门前的太监，太监很快送到了天子手里。
天子看了下，又交给皇后看。皇后看了半晌后，道：“夫君，你看，要这两封信同时在我手里，我立刻就能分辨出来。不用看什么细节，光看这笔迹的力度便有所不同。”
天子仔细看了看，道：“赵衢乃是朕刚登基那年考取的进士……算来也二十年了。那时王氏才四十出头，手腕尚有力，运笔尚稳……”
“不错。”
皇后道：“两封信运笔太稳反是最大破绽。人四十岁和六十岁写的字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再看这儿笔锋，两相对比就明显了。”
天子点头，“将这两封信拿去给李偲看看吧。”
陈舟与毕新，还有台下的李偲、谢普脸已经彻底白了。他们千算万算的，就是没想到赵衢孝母至此，竟将生母多年家书随身携带。
他们诱骗王氏的时机很好。王氏小儿笨拙，今年才考中进士。因名次不好，赵衢便帮他周旋，让他去了江南丰腴之地为官。而赵衢的两个儿子皆在外求学，还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赵衢被关大理寺，家中皆妇孺小儿，真正能办事出主意的人没有。又加之天子不许人探望赵衢，这便给了他们诱骗王氏的机会。
子不教，父之过。若“不过”之父母以死谢罪，陛下必会动容，饶过其子。罢官免不了，但起码不会被流放。
王氏爱子过甚，竟真信了。再加上身边仆人心思不定，以为赵家要倒，怕被一起流放，许了些许承诺后，便轻轻松松将王氏留给儿子的遗书换掉了。
而后他们又用差不多的借口诱骗了周玉兰。这样，便能将事情搞最大，引起朝野上下的风波，让叩阙的理由更足！只是他们更没算到的是，左玉竟是如此得民心，哪怕用了这法子，引起的风波竟又很快随着她被押解入宫给压下去了！
现在想来，天子会让她坐笼车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引起百姓对她的同情！毕竟，她减租，打赵衢一事也是吸引了诸多拥趸！这些泥腿子最没脑子，很容易被煽动。
左玉望着毕新等人，心里冷笑。
在儒家文化里，普通人对于为上者的道德要求是极高的。尚书里都说的明明白白了，天子是老天任命的又怎么样？要是失德就滚蛋！
自己写的诸公之事以及各种文章揭开了这些官老爷最恶心的一面，让百姓对他们有了怀疑。
因此即便王氏之事能令舆论有所变化，但只要自己一旦身陷囹圄，民众又会马上脑补，自己是被害了。因为，在这场战役的最初，自己的人设就是站在百姓一边的道德捍卫者，而他们是加害捍卫者的失德者！
公审现场诡异的沉默了。久久后，天子才问道：“李偲，毕新，你们可有话说？”
“陛下，此事不能只听赵衢一面之词。”
毕新跪下，“还请陛下明鉴。”
“臣亦不知赵衢在说什么。”
李偲也跪下，“臣虽也是左撇子，但天下左撇子何其多，如何证明这信就是臣写的？陛下若不信，臣可以当场书写。赵衢不过是死到临头，胡乱攀咬罢了。”
“那周玉兰也是在撒谎了？”
天子冷笑，“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臣与赵衢为好友，他母亲出事，臣只是去看了看。臣也不知这周氏出于什么目的，竟诬陷臣。臣当日只说，王氏身死必会引起朝野震动，让周氏莫要难过，我等必会想法将赵兄救出。”
他说着就看向了周玉兰，“嫂子，我当日是不是这样说的？”
“你无耻！”
周玉兰气得身子都哆嗦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想得出绣字，穿红衣这等事？！哪里敢将婆母投入泙河中？”
“那嫂子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胡说？”
“李偲，你这无耻小人！玉兰，当日家中可还有奴仆在场？！陛下，应传家中奴仆。”
周玉兰眼泪扑簌簌直掉，“他，他们说只能密谈……我，我，我……”
李偲冷笑，“如此说来便是人证物证皆无了？”
“你，你，你……”
周玉兰气得都快晕过去了！怎，怎能这般无耻？！
“啪啪啪！”
掌声忽然响起，只见台下的左玉忽然拍起了手，“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刚刚几位不是说，我与小侯爷有私情要我自证清白吗？怎么如今几位大人不但不自证清白，反是振振有词地驳斥周娘子与赵衢是胡乱攀咬？”（注2）
她抿嘴一笑，拱手作揖，“敢问两位大人，你们行事是不是皆有两套准则？”
笑容渐从嘴角隐去，眉眼都冷了起来。
“现在，我就想问两位大人一句，赵衢是不是诬陷我？”
毕新冷哼，“赵衢胡乱之词起能当真？”
“好，首辅大人说的是。那我再问问大人，当日在泙京府，张婆子等人并未受刑，但也指正赵衢，是受他挑唆诬陷于我，难道这也是胡说吗？”
“赵衢都被你们打了，他们就不怕吗？”
李偲接话道：“都是女流，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感情天下的话都让你们说了！”
陆岺怒道：“白的黑的都是你们有理，真当天下人是傻子吗？！”
“小侯爷说的对！这两无耻之徒，人证物证俱在还行狡赖之事，请陛下将他们砍头！”
“对，砍头！”
百姓们齐齐呼了起来，“杀了他们！”
毕新脸色苍白，但他知道，他不能露出胆怯，不然就真要死了。
他朝着承天门重重磕了一头道：“陛下，此事颇多蹊跷，还请陛下明察，莫被民意裹挟！”
“呸！”
话音才落，还未等天子接话，陆岺就骂了起来，“你要做得好，民意如何裹挟天子？！左玉行得正，坐得直，为何没人要诛她？！狗屁东西，今天你就是浑身都是嘴，你都说不清！赵衢本是你学生，若不是你太恶，他如何会指正你？！”
贺稚书眼都瞪大了！小侯爷的脑子从来没这么好过啊？！这脑子清楚的，都像换了个人了！
“你们到底为何要左玉死，你们心里清楚！”
陆岺指着毕新道：“龌龊下流的东西！见诛不成左玉，便想毁左玉清誉，下流东西！你跟你那儿子一样龌龊！正经人谁干得出以妻为妾的事来？！”
“小侯爷，圣人有言：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心里没德的人，如何会有羞耻心？”（注3）
左玉说着便走向了闻天鼓，拿起鼓槌，低头看了看，便用力敲了下去！
众人不知左玉这是要做什么，待鼓声结束后，便见她跪下，朝着宫门上喊道：“陛下，臣女僭越，今要状告首辅毕新、文渊阁大学士陈舟、都察院都御使李偲、户部尚书尚忠卿、工部尚书欧阳翎……共121人！臣女要告他们知法犯法、以良为贱、出入青楼、强取豪夺、买凶杀人、强抢民女、结党营私、官商勾结、陷害忠良等十大罪！”
她说着便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册子，“他们所行之事臣女皆已记录在案，苦主亦已安排在臣女庄内！臣女今以自身性命发誓，所书写之事桩桩有证据，件件有苦主！圣天子在上，请接臣女诉状，诛贪官，除恶吏，正公明，慰万民，还世道清朗！臣女拜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风起，吹起她的发丝在风中飘扬着。这一刻，她明明是跪着的，可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站着的！
121人！！几乎将所有六部高官以及京城巨绅都告了！他们以为左玉顶着压力不减租已够刚毅了，没想到她的胆子之大，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竟是将大昭几乎整个官场的人都告了一遍！
百姓们愣住了，而毕新那一派人也傻眼了。
这玩意是个什么来头？疯了？痴了？吃丹药了？
天亮了，东边天空勾出一片淡淡的红。
左玉跪在地上久久，天子才道：“德惠姬君，你知按我大昭律，若所告之事有误是什么下场吧？”
“臣女知。”
左玉道：“圣人云：舍生而取义。臣女斗胆，愿为天下公舍此身！请陛下接臣女诉状！！”（注4）
“左家女！”
陈舟怒道：“你这完全就是污蔑！且无诉状如何接状？！陛下，此女多次动摇国之根基，现在更是荒唐到攀咬百官，她才是裹着民意欲行不轨之人！”
“陛下！”
许明知道：“学生愿为左玉写诉状，请陛下接诉！”
“请陛下接诉！”
许明知的学生都跪了下，齐声道：“请陛下接诉！我等愿为姬君写诉状！”
“许明知！”
陈舟目眦欲裂，“你从来不问朝堂之事，为何今日……”
“老夫今日问的是天下事。”
许明知淡淡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老夫既被人尊一声大儒，自要践行圣人教导。朝堂恩怨名利可不问，但天下事不能不问。”
他口气淡淡的，但每一个字却如一把把利剑一样，直直刺向陈舟！
“许明知，左玉是你学生，你分明是想包庇他！”
陈舟已经词穷了。大义不在他，道理亦不在他，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言语都是苍白的。
毕新已说不出话了。他知道，他完了，彻底完了。国朝已经二十年没杀过文臣，至多流放。眼下，他唯一所能争取的最好结果就是流放……
他身子晃着，竟有种不想再争下去的感觉。已输得一败涂地，再争下去，只会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了。
但是他不想争是没用的。人活到他这份上，享用了太多好处，在某些时候便如逆水行舟。不，逆水行舟也不过是不进则退，而他则是要身败名裂！
若他退了，那些乡绅会把他撕咬死！他们不也想撕咬死左玉吗？只是她剑走偏锋，寻了泥腿子来对抗他们。可左玉是左玉，他是他，做下的烂事一堆，他去哪里寻泥腿子来帮他？
“噗！”
想到这里，喉口一阵腥甜之气涌上，竟又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赵衢看得哈哈大笑，“好好好！老匹夫，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天命难违了吧？！哈哈，痛快！左玉，我先来当个人证！这老匹夫的外室皆是我等名义上的小妾！哈哈，想不到吧？这老东西就跟他那儿子一样，乃是色中饿鬼！他情愿让自己的血脉叫别人爹也要藏外室于我等家中！而且他不光……”
“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
毕新不知哪来的力气，狂叫着飞奔而下，奔到赵衢面前，一把揪住他，抬起手便是对着赵衢的脸连连打下去，“天地君亲师！你就这般待恩师的？！”
“滚！”
赵衢到底年轻，一把将毕新推倒在地，“你杀我娘时怎么没想到我是你学生？！哈，老东西男女通吃，年轻时为了上位，还给人当过兔爷！哈哈哈！你真以为替你办那多脏事，我不会留些把柄在手里么？”
赵衢整个人都像便什么东西笼罩了一样，笑得得意又残忍，望着地上的毕新，轻声道：“有些事，只要有心，便没有秘密……”
“你无耻，你污蔑……”
“够了！”
天子愤怒的声音传来，“人都死了吗？还不将他们拉开？！德惠姬君，朕接诉了！你且回去，将所有物证，人证带来！”
“谢陛下！”
“王德清！”
“臣在！”
“带上羽林军……”
天子指着宫门下的大臣们，“德惠姬君点到名的，全部押送大理寺！待明日大朝再审！”
“臣遵命！”
“陛下，姬君可以放了吗？！”
看到这些贪官被抓，百姓们那叫一个开心！但是天子并未宣布左玉无罪啊！所以有百姓就大着胆子高声询问了起来。
“赵衢已亲口承认诬陷左玉，故左玉无罪！”
天子洪亮的声音从宫门上传来，“左玉身体力行践行圣人教导，敢为天下先，敢为公义舍身，大有圣贤之风！有此女圣出，朕心甚慰！！”

第68章 心痛的毛病又发作了……
“女……圣……”
左林呆立在原地,脑里空白了。
女儿去年跟自己说，想让弟弟学做圣人时，他是很骄傲。小小年岁就敢立大志,想别人所不敢想,这样的人在他看来就是有出息的。
只是他也没真期望女儿儿子能变成圣人。他就想着女儿小小年岁便有这般志向,还能主动去践行圣人之道,将来必能有所成。
女子的贤名传出去，到一定程度也是能青史留名的。
但他没有想到女儿的青史留名来得这么快！虽未有正式的册封诏书,但天子是真正口含天宪的人，他一句“女圣”便等于是册封了！
左林颤颤巍巍地跪下，朝着宫门连连磕头，“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现场的百姓也是愣在那儿。
女圣？
女子也能当圣人？
现场一片沉寂。
忽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姬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子为圣，千古未有之事！然,姬君配得上女圣之名！”
一些读书人议论着,“舍生取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是极！不畏强权,坚持本心也不是人人能做的！”
“天下人千千万万,能做到这几点的寥寥无几！她不光是女子楷模，亦是我等楷模！”
左玉听着世人的称赞，也不知作何反应，只觉脑中空空的,眼里也是一片茫然。
虽然系统说朝着成圣的方向努力。但讲真，她从来就没想过成圣不成圣的，也没想过天子竟真会口封她为女圣。
久久后，她从茫然中惊醒。这不过是一场交易。是天子借她的手拔除某些人的奖励。自己哪里是什么圣人？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看着这些为她由衷高兴的百姓,左玉想，还是好好带着乡亲们发家致富吧！不然可对不起他们的支持！圣人什么的终究是虚名，唯有办实事才是真的！
她裣衽慢慢跪下，朝着百姓磕了三个头。百姓们纷纷跪下，回礼，嘴里还喊道：“使不得，使不得！”
左玉行完礼，站起身道：“天下本就是民最贵！如何有受不得的说法？今日若不是父老乡亲的支持，我左玉又如何能洗清冤屈？！”
说着便又弯腰作揖，“今日乡邻声援之恩不敢忘！诸多谢辞我亦不多说，唯有在此承诺，必将此生所学报答于世！民为贵，民为先，此生不敢忘！”
“姬君，不必如此！”
人群里的读书人们纷纷大喊，“你以诚善待我等，我等自以真诚回报！”
“你能有此觉悟，为师甚慰。”
许明知还穿着一身素衣，嘴唇已有些发紫。但是此刻的他完全没有被风吹雨打的狼狈，反是精神奕奕地道：“昔日你总有些滑头，也不知自己想做什么。如今能体会到大义、担当，为师很欣慰。”
左玉跪下，朝着许明知重重磕了一个头，“能入先生门下，实乃学生之幸！今日劳恩师奔波，学生无以回报，唯有将您教导牢记心上。无论身处何方，都不会忘记‘大德者当以天下为先’，‘君子当以清正刚强为德’！”
许明知道：“起来吧。学生已为圣，我这个当先生的少不得也得跟着沾光。”
他从陆青手里接过披风，披上后，一笑道：“今日忙得真值！一群国蠹进了大理寺，学生成了陛下亲口御封的女圣，来日史书传载，少不得要提一提我的名字。”
左玉红了眼。许明知这般说，只是不想让自己觉得有所亏欠他罢了。冒雨敲鼓，水米不进，这恩情太重了。这就是大儒！他才是真正的圣人！
她又磕了个头，而许明知却道：“行了，行了，怎变迂腐起来了？老夫子我最不耐那些繁文缛节，赶紧起来，我也走了，你师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师妹，好了。”
陆青笑嘻嘻地道：“你要过意不去，请我们去你那庄子里玩几天。我们可听说了，你那庄子上的农户日子现在可好过着。你也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开开眼啊！”
左玉忍不住笑了，“师兄，等这群国蠹彻底发落后，我一定来接你们去庄子玩。”
许明知回去了，而百姓却没走。
他们聚在原地，都十分兴奋。在他们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扳倒了强权，因而情绪十分激昂。纷纷觉着，这些官老爷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大家足够齐心，一样能扳倒他们！
不过比起这些，眼下他们还有件事十分关注。
那就是首辅年轻时到底是向谁献身的？赢了是激动，但八卦谈起来也很激动嘛！饭不吃不要紧，但瓜不能不吃！
左玉听着百姓们的议论，不由抿嘴一笑。
听八卦看来是人类天性呢。
不过宫门前也不能一直聚集这多人，很快就有侍卫出来赶人了。百姓们也识趣，与左玉告别后，便纷纷往家走。只是这走回家的路上，免不了还是要议论下的。若是遇上没法去宫门前聚集或晕厥被抬回来的，还得再停下脚步，用着极为饱满热情的状态再给首辅宣扬下其“美德”。
人群散了，左林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左玉面前。他手里抱着皮裘，见左玉望向了他，便是大步上前，将皮裘披到她身上，道：“玉儿，爹爹来接你了。”
“父亲辛苦了。”
左玉刚想行礼，左林却一把搀住了她，道：“你受苦了，莫要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快随我回家吧。挚儿他们也不吃不喝一天了。”
“弟弟妹妹们为何不吃不喝？”
“说是要与你共进退。”
左林很是欣慰地道：“府中下人亦是如此。玉儿，宽厚待人，教下人读书认字，这次出事，没一个跑的，都想法帮你周旋出力。你几个弟弟妹妹亦将你当楷模，听说百姓不吃喝，便说你若知晓了，定也不会吃喝，所以他们也不吃喝，要与你共进退。”
左玉愣了下。脑海里忽的就闪出了那句话来：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注1）
然后，心里又暖暖的。在这世界里，也许爹不够好，继母也不够好，但是自己还是被许多爱包围着的呀！弟弟妹妹们真太好了，跟陆岺道过谢后，就赶紧回家！可不能让这些可爱的弟弟妹妹们饿坏身子啊！
左林还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如今我虽没了官职，但只要我们恪守圣人教导，我左家便会一直兴旺下去的！”
顿了顿又道：“爹爹我也准备回去好好看看书。你母亲近日苦读颇增见识，我身为一家之主也不能拖了你们后腿啊。”
“……”
左玉无言以对。不知怎的，竟有些想笑。便宜爹这模样，分明是心思又活泛了啊！
罢了！
他是改不了了！
她点点头，“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父亲，我去跟小侯爷打个招呼，若无他声援……”
“去吧，去吧。”
笑容满面的左林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但是碍于两家已交换了婚书，故而哪怕现在反悔了，但也不好再发作了。毕竟，对方那可是长公主，自己可没法悔婚！
见女儿朝陆岺走去，左林觉得心都痛了！
早知道女儿能封圣，就不该答应公主啊！
这样的女儿不该嫁出去，哪怕嫁太子、天子都不行啊！这样的女儿就该留家里，招个女婿回来。圣人姑奶奶坐镇家里，那左家还怕什么？
哎哟！不能想，越想越难过，越想心越疼！咱这好的女儿咋就便宜了这纨绔了呢？
见左玉朝自己走来，陆岺就慌了。她，她是来问自己的吧？完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下作？
他心跳得厉害，他想跑，但脚好像不听使唤了。无论怎么想，但就是迈不开这腿！
左玉走到陆岺跟前，福了福身道：“小侯爷，今日多谢了。”
“额，额……”
陆岺脸涨得通红，眼珠子乱瞄着，“没，没什么的。哈，哈，你教过我东西，怎么说也算半个师父嘛。哈，哈，哈，恭喜啊，总算出来了。对了，我肚子饿了，就先回家吃饭了……”
他说着就想走，哪里晓得左玉却叫住了他，“小侯爷，您在大理寺前当真说过那话吗？”
“什，什么话？”
陆岺看天看地，望东望西，但就是不敢看左玉。
“哦……”
左玉道：“没什么。”
说着便福了福身，“小侯爷，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罢便是转身，准备离去。
陆岺见她态度可见的冷淡了下来，一着急道：“真的，是我说的！嗳，你别走啊！我承认了。不过，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说了，也不想了。但，但狗屁毕舒作了首诗，你知道吗？他做不到，我做得到！”
左玉心里微微一动，停下脚步，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幸好，这儿只有李公公，不然你我的事又要说不清了。”
顿了下又道：“还有，这种事说不想就能不想了吗？”
“我，我，我说到做……”
“咳！”
李顺福用力一咳，见陆岺望过来，忙媚笑着道：“小侯爷，奴，奴婢太久没喝水，嗓，嗓子忽然有些不舒服。”
左玉轻笑了下，朝着左林走去。
陆岺着急，想追上去。他也不知他追上去想干嘛，就心里难过又懊悔。不该承认的，这下彻底被讨厌了。之前那种心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很难受。
李顺福拉住他，道：“小侯爷，你这样追上去，话可就说不清了。”
“这……”
陆岺懊恼地跺了跺脚，望着她上了马车，便觉鼻子开始发酸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甚至还很讨厌自己。果然，表哥说的都是对的，她讨厌自己。
鼻子酸得厉害，心也酸得厉害。他低下头，声音已有些哽咽，“走吧，回去吧。”
哎哟！
李顺福一听这声音，再偷瞄了下，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看到了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主人竟是掉金豆子了？
年少的心青涩，年少时的爱慕往往也是最为单纯。
得到回应时的欢喜也好，被拒绝时的酸楚也好，都是单单纯纯，不染一点尘埃的。
陆岺心里酸酸的，失落与陌生的痛楚交织着。他搞不懂，为什么心痛会比挨打还痛。这感觉就像是魂儿被抽走了，可身子却还有感觉，泛着阵阵疼痛，却无法控制。
失魂落魄地走回家。进门绕过影壁，见东西两边廊下摆满了红色箱子与红绸。他愣在了那儿，道：“这，这是什么？谁，谁要成亲了？”
“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成亲？”
长公主从花厅里走出来，笑着道：“娘给你定了门亲事，这些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聘礼。如今那赵……”
“什么？！”
陆岺回魂了！
“娘，你在说什么？！怎么胡乱给我定亲？！我不成亲，我不娶，我一辈子都不娶媳妇！”
“你在说什么浑话？！”
公主怒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你平常正经些，多干些正事，我哪用费这么多心思给你娶媳妇！？这媳妇我很满意，配你我都觉得是糟践人家姑娘了，你不要……”
“不娶，不娶，就是不娶！”
陆岺大吼道：“就是天仙我也不娶！”
“混账东西！”
驸马走了出来，“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爹，你快求求娘，我不娶媳妇，我不娶媳妇！”
陆岺一想到要跟别的女人过一辈子，心里就抗拒极了！她不喜欢自己已经够惨了。若还是要娶一个不喜欢的人，那不是惨上加惨？
陆岺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晦暗了。才刚刚被人拒绝，现在又要被强迫娶妻，难道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吗？惩罚自己不好好读书，还总去寻她比武？
“德惠姬君人品贵重，听你娘说，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你这般闹腾，到底是为何？！难不成一个女圣还配不上你吗？！”
驸马怒道：“你可知为了你这婚事，你娘都做了一回趁人之危的小人了？！你这般闹腾，对得起你娘苦心安排吗？！跪下，给你娘赔不是！”
“我说不娶就娶！”
陆岺梗着脖子怒吼，“管她是姬君还是……等等？娶谁？”
公主叹气揉眉，“在大理寺前，当着那多人面，说心悦人家。现在我给你安排好了，你又不肯了……罢罢罢，我就再做一回小人，去回了这……”
“别！”
陆岺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公主的手臂，“别去！娘，娘，我娶，我娶。”
“你一会儿天仙都不肯娶，一会儿又肯了，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公主推开他，“罢了。你这德行的确也配不上人家，这事是我跟镇国公私下做的主。人家到底愿不愿意还两说着呢。若是不愿，我看左玉性情刚直，进了这门，定是受不了你这脾气。要是成了怨偶，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刚还喜气洋洋的陆岺听了这话一下子又焉了。
是了。
即便定亲了又如何？她不但不喜欢自己，还很讨厌自己。娶回家只会让她更生气。
公主与驸马看着儿子这样，纳闷了。
刚刚是逗他的。他在大理寺门前那番宣告他们自然也是知晓了。本想逗逗儿子玩，可现在知道娶的人是心上人了，怎么还摆出这丧气的脸来？
“娘，那就算了吧。”
陆岺想想她的话，又心痛了。
“之前我不懂事，惹了她，她讨厌我。”
说着就准备往自己院里走了。他好累，他想好好睡一觉。也许睡一觉过来，心痛的毛病就好了。
“哎哟！”
李顺福急了，连忙跪下，“殿下，驸马，恕奴婢斗胆。奴婢听姬君的意思可没怪罪的意思啊。”
他说着就将宫门前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姬君特意说，幸好这儿只有奴婢在……那意思奴婢琢磨来琢磨去的，怎觉姬君是说此举于礼不合，让小侯爷周全礼数的意思啊？还说什么，这种事说不想就能不想了吗？这，这怎么听都不像怪罪的意思啊……”
长公主与驸马对视了一眼，再看看儿子那充满丧气的脸，纷纷开始反省。
是不是因为太宠他，所以脑子就宠没了？
这真是个猪啊！姑娘家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他还能想岔了！讲真，他们都好奇了。自己儿子这个样子，德惠姬君却还未厌恶，到底是看上了儿子什么啊？！
“伴伴，别说了。”
自己的心事被天下人都知道了，他也不再别扭了。俊美的脸上堆满了颓丧，有气无力地道：“你一个阉人，哪里懂什么男女之情？八成都是猜错的……”
！！！
李顺福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
不，是你不懂！
不，不，不，那是主子，我不能生气，我不能生气。
李顺福努力挤出笑脸，“小侯爷，奴婢虽是阉人，但奴婢活到这把岁数了，看人还是会看的。姬君若真要生气了，便不会过来跟您说话，也不会问您那番话是不是真的……”
陆岺抬起头，望着李顺福，而李顺福也回望着。
相信我啊，主子！您不信您自己的脑子可以信奴婢的啊！主子没有的脑子奴婢替您顶上了！
满脸的自信，满眼的鼓励！李顺福有理由相信，顺着自己这逻辑下去，自己的小主人马上就会开心起来！
“她过来只是出于道义与礼节。”
陆岺的声音就像寒冬腊月里的穿堂风，无情地摧毁着李顺福的信念。
“问我是不是真的只是个由头，目的是让我死心。伴伴，你虽阅人无数，但你不懂女儿心。”
我！！！
李顺福差点就破功了！他红了眼，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还不足以补上主子缺失的那部分，得把贺先生、德贵的一起补上才行。
“小李子，你下去休息吧。”
公主无奈，“你今日忠心护主，有赏！这几日不用到小侯爷跟前伺候，回屋好好歇着。”
说罢便看向了自己儿子，道：“你随我进来。”
“娘，做什么？”
“做什么？呵……”
公主笑着，“娘是女子，娘跟你说说女儿心的事。娘告诉你，德惠姬君纵然此刻不悦你，但亦未厌恶你！你要是不给我打起精神来，将媳妇给我娶进门，我今天就打死你算了！”
陆岺吓了一跳，随即又振振有词地道：“娘，你好生不讲道理！你不经常说，世上的事不能勉强吗？左玉怎么看都是恶了儿子了，你这样不讲……”
“闭嘴！”
公主实在忍不住了，三步两步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道：“跟我进来，我好好跟你说道理！”
驸马侧开身，对于陆岺的呼救装听不见，任由儿子被拖进了花厅。
是该收拾下了。不然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就这……怎么配得上那女圣啊？现在教导应该还不晚。以后不许他出去了！得下狠手逼他读书！不然，真觉得对不起人家姑娘。
花厅门被关上了。一阵呼天喊地的求救后，屋内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就传来陆岺惊喜的声音，“女儿家真的是这样吗？那，那以后会心悦儿子吗？”
“你好好读书，改改你那些坏毛病，姬君自然会心悦你的。”
“好，好，好！那娘，你给我请许明知当先生吧！我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好好读书！”
“我看贺稚书不错，挺会教你的，先让他教着。你什么时候能将弟子规、三字经、论语背下来了，我再给你找更好的先生！”
“好！”
陆岺兴奋地道：“娘，你说的啊！我会好好读书的！哈，我说嘛，左玉不讨厌我的，不然哪里会将自己绝学教我？”
公主：……
左玉回到家，跨了火盆，吃了一小碗小米粥后，左林便道：“玉儿……为，为父给你定了门亲事。”
左玉扬眉，“父亲，什么时候的事？”
“就凌晨的事。”
左林叹气，“我怕毕新等人又拿私情之事攻陷你，所以长公主上门来提亲，我，我便答应了。”
他说着便看向左玉，心酸地道：“为父也是没了办法。求了许多人，皆不见我。我也不知这事到底会如何，长公主这个时候还愿跟咱们结为亲家，且还能堵上那群人的嘴，我，我便答应下来了。玉儿，要委屈你了。但是只要爹爹在，那纨绔若是敢欺你，爹爹便是拼着爵位不要了，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左玉点点头，“多谢父亲替我周全。小侯爷虽任性，却有赤子之心，这门亲事，女儿很满意，谢谢爹！”
左林愣住了。
左玉这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吧？那可是个纨绔啊！总不会两人真如传言……
不，不可能！玉儿哪里能看得上那纨绔？
似是看出了左林的疑惑，左玉便道：“父亲，此事的结果如何是难预料的。长公主在咱们家最难的时候还愿来提亲，就冲这份恩情，咱们也不该多想什么。且此事出了，又有哪个人家敢与咱家结亲？若爹同意女儿梳起，那女儿便求爹爹拒了这门亲……”
左林想说“好啊！”
梳起的女圣姑奶奶坐镇家中那最好不过啊！
可是……
他哪里敢悔公主的婚哟！
不行，心又痛了！啊，想想，还是不甘心啊！
左玉看着便宜爹那风云变幻的表情，便觉有趣！
爹还是那个爹，还是这么爱计较得失啊！不过，不用入东宫那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好的事了！
至于陆岺……
陆岺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样子浮现在眼前，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也许还没有喜欢，但他足够真诚，足够透明，或许这些就够了吧？以后成亲了，慢慢相处着也是会喜欢的吧？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这话出自毕舒那文抄公嘴里只觉恶心，但从陆岺嘴里出来，好像还不错？

第69章 溺毙（有味道的一章，慎……
尽管很累,可左玉还是陪着几个弟弟妹妹们玩了会儿，才去睡觉。
这一觉也未睡多久，便醒来。天子要求她将人证、物证明日呈上,她还不能直接躺下。
故而,下午她还得去庄子上,将几个苦主找来。至于其他苦主,要再派人去通知。如今毕新一派颓势已现，这些苦主便也不用怕了,应是会出来指正的。
比起这个，眼下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得做。她得继续从系统里买粮！系统给予她的空间已经非常大了，今天天子虽只是口上赞她是女圣人，但总机也认可了。将她的空间升级了,现在的面积已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之前她购买了很多天然粮，狠狠赚了一笔，而这些钱还剩下很多,她得继续低价购入人造米。
天子虽然将她告的人都关了起来。但是她推测,这些人不会都流放的。毕竟，大昭不杀文官已久,天家对待读书人还算宽厚。天子将朝堂某个势力打掉,将权利握在自己手里后，就会再次展现对读书人的优待。
因此，这些人不会都被流放。但因着是公审，这些人想留在朝堂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些被革职的人回到老家免不了还会继续搞对抗。毕竟,这一减租损害的利益方可不单单只有京城这边的。
左玉想想上辈子历史课、政治课上学到的东西，便觉得这些人不会轻易罢手，可能还会有反扑。
眼下，趁着系统商店还开着,她得多屯点粮食。而且因着是粮油铺子，这里面还有许多好东西。红薯玉米这些就不看了，实在贵！
系统商店里只要是天然的东西就贵死人！而且之前系统已经奖励了她改良的红薯与玉米，所以她也就不去花那冤枉钱了。
除去这些天然粮，系统店铺里人造粮的种类很多。她都买了一些，后来还买了一些人造肉。系统把这玩意吹上天了，什么营养全面，无激素，比天然肉好……
是不是比天然肉好她也不清楚。反正便宜，多买些备着也好。农户辛苦，马上又到年脚了，他们平常有点好吃的总拿来给自己，自己到时作为回礼，送点鸡鸭鱼肉也是不错的。
就在左玉购完物，准备出发去庄子上的时候，隔壁毕家已是人心不定。
清晨的时候，正当民众在为左玉封圣而欢呼时，毕舒便跑了回来。回来后便跟疯了一样，疯狂指挥着下人收拾细软，甚至想将家里的家具都拿出去卖了。
若不是老太君出来制止，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一晚上的工夫，堂堂首辅就成了阶下囚。如今虽还未定罪，但所有下人都觉得这主家是完了。
老太君坐在花厅上首，面色阴沉，盯着毕舒道：“你父亲身陷囹圄，你不思营救却只想着跑，你心里还有孝道二字吗？！”
不跑难道等死吗？！
毕舒心里不屑，这些人就是迂腐！不知什么叫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注1）
这土著又不是他真爹，他犯得着为他搭上自己吗？再说了，自己也算够情义了。可没想丢下一家子老弱妇孺自己跑，还是想带他们走的。
为了以防不测，前不久他就自己做出了黑火药。枪他暂时造不出来，但是做成炸药包还是简单的。得亏他懂未雨绸缪的道理，不然这会儿就该陪着老东西一起去流放了！
民的力量是可怕的，这些土著不懂，他懂！在人民面前被公审的人，哪一个能有好下场？能流放已是大幸！
他不想被流放。虽然雅州那地方在这些古人眼里看来可怕，可他不怕。那儿四面环海，有天然海港，自己有度娘系统，到了那儿反是能大展手脚。
但前提是：自己得活着走到那儿。
流放最苦的地方不在终点而是在路上。押送之人要善良点还好一些；要恶毒一点，活活被磋磨死都可能。
所以，他得跑！雅州附近还有许多小岛，那不在大昭管辖内，上面聚满了西夷人。等到了那儿，就跟西夷人买火炮，买工具，到时就反了这吃人的封建王朝！
只是这老婆子实在是烦！家里人都想跑，就她不想跑，还想拉着他一起陪葬！
想到这里，他便道：“祖母，如果我们不收拾一些细软藏起来，一旦抄家，流放路上您觉着那些泥腿子会施舍咱们？”
他冷笑着，“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泥腿子便会知父亲是为了减租迫害那位女圣……”
说到左玉，他心里的火就蹭蹭直冒！明明一个现代人却帮着皇帝巩固皇权，九年义务教育真是学狗肚子里去了！
女圣？什么女圣？！不过是与封建皇帝的一场交易！
嫉妒在毕舒心里翻涌着，他努力将这怒气压下，暗道：“等我取了这天下，就让这女圣来给我洗脚！贱人就该做最低贱的活！拥护封建就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对，还有那个陆岺！也不能放过了！”
“你连尝试都不尝试下就想跑，你对得起你爹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老太君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孙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不忠不孝的事来！你这不是癔症，你这是鬼上身了！”
“祖母，孙儿不想跟您吵。”
毕舒撇了撇嘴，“孙儿是为了大局着想。天下民为贵，当真那多百姓面前公审，您觉着爹爹还能出来吗？革职流放是肯定的了。孙儿不忍一家老小死在流亡……”
“我打死你这混蛋！”
话未说完，其弟毕祟便扑了过来，怒道：“你可还有人性？！你可还有人性？！嫂嫂有孕，你行那等苟且事，害得嫂嫂要以死相逼求公道！我与娘子的婚礼也被你活生生搅乱！事后，你连个致歉话都没有，见了我娘子还说些轻浮的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居然连爹都不救，你还是我哥吗？！我哥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附在我哥身上？！”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这话毕祟憋心里已经很久了！
父母有自己的事要忙，陪伴的时间少。可他跟兄长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读书，最是了解不过。眼前这哥哥自打醒来后就古古怪怪的，尤其是在女色上！
兄长并不是贪欲的人。大病以前，唯一的一个妾还是教导敦伦的姑姑。嫂子进门后，做主将其开了脸，抬成了姨娘。
可大病一场后，忽然就变得跟色中饿鬼似的。在家中调戏奴婢，说话轻浮，毫无贵家子弟风范。生死间再怎么有大恐怖，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这不是性子转变，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更可怕的是，他连母亲身边的婢女都勾搭，这已是有违人伦了啊！在家这样胡搞还不够，还去青楼乱搞！嫂子一直等孩子没了才爆发已够能忍了！
正经人家谁会拉着正妻与小妾共同行乐？嫂子家里再落魄，那也是忠烈之后！人家老子死了还没多少年，天家还记得呢！
撇去这些不提。更让他诧异的是，素来尊儒的哥哥居然还说法家、墨家才是最好的，还称圣人为老二！讲真，就那回后，他就觉自己哥哥不是癔症，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现在听到他连父亲都不救，只想着自己跑路，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
对上毕祟的眼，听着这一声声质问，毕舒心虚了下。随即又扯着脖子道：“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这长兄为父，这道理你不懂吗？！如今父亲身陷囹圄，在这家就该我说了算了！祖母，母亲，你们不要糊涂！流放路上是要死人的！咱们自己先跑出去，雅州附近有许多小岛，有许多西夷人，咱们先去打点好，等爹爹到了雅州，咱们就把他救出来，不受这天家……”
“你给我闭嘴！”
老太太气得身子都抖起了，指着毕舒道：“祟儿说得对！你不是我孙儿，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来人，抓住他，好好审，一定要问出他，老婆子那乖乖孙儿去哪了？！”
“是！”
老太太身边的人都忠心的，听到老太君这般吩咐，立刻扑了上去。毕舒没有挣扎，只道：“祖母，我要是鬼就直接掐死隔壁那左玉了。你想打我，那就打吧。”
他这无赖的样子更是将老太君给气得半死。一旁的荣氏也是气得直哆嗦，指着毕舒道：“你，你，你到底是谁？之前我就怀疑过，你不是我儿子。可，可想想你若得了癔症，行事较之前不同也属正常。难怪，难怪桂嬷嬷后来都说，总觉你这不像癔症，之前发作都不愿来了，说让去请大德高僧来……”
荣氏眼泪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我儿子呢？”
“将他关起来！”
老太君冷着脸，“家媳莫要难过。是人是鬼总也逃不过刑的！此子大不孝，即便未被什么东西附体，也该打死！”
荣氏抹了抹眼角，虽是心疼难忍却也不再说劝阻的话。甚至觉着婆婆说的有理。一个连父母都可以不顾的人那与畜生有什么区别？！即便今日夫君无事，但出了这样的逆子也是要打死的！
心疼，但又能如何？
荣氏看着毕舒被拖走，见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没一会儿，便是“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眼前彻底黑暗，竟是晕过去了。
下人一阵手忙脚乱，屋子里闹成一团，唯有老太君坐在那儿，如定海神针般，一动不动。
只是，镇定也只是面上的。她心里清楚，毕家这下就是完了。但是，大昭厚待读书人，太祖后，被杀的文臣少之又少。天子只是不喜自己儿子朝堂上势力过大，因此还能争取一个革职流放吧？
想到这里，她悠悠叹了口气。
福享尽了，苦就该来了。自己劝过儿子，可他到底是没有听进去。也不怪他。走到这份上，已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了。
只是，家虽要倒了，但家里的祸害还是要除掉的！这个孙儿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能再留了……
她不想流放去了雅州，还要被他害。从向氏的事后，这家里就没顺利过。现在想想，大孙儿病成那样怎可能会好？御医都看了好些个，都是摇头的。忽然好了，未必是祖宗保佑，也可能是冤亲债主找上门了！
家里有鬼，运道又怎能好？是该除掉了。
久久后，她起身，对身边嬷嬷道：“那身子还是舒儿的，莫要损伤……”
嬷嬷一惊，眼泪就下来了，“老夫人，那可是您亲亲孙儿啊。”
老太君红了眼，侧过头道：“这等逆子……就当没生过了吧。”
顿了顿又道：“就用那药吧……死得快些，少受……”
“不，不好啦！”
话还未说完，便有仆人惊呼声传来，“大公子与二公子打起来了！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把人押去柴房吗？！”
“回老夫人的话，是押去了。但路上二公子一直骂大公子，大公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人甩开了。然后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对着二公子就刺……”
老太君脚下一软，只觉呼吸都停滞了，“那，那二公子呢？”
“手破了，但匕首被夺过来了！现在正拿着匕首在追大公子！”
“疯了，疯了！”
老太君这下绷不住了，哭道：“不管身陷囹圄的老父亲，如今还想杀弟，这家真要完了！快，快，快带我去！人在哪？”
“刚往西跨院去了！”
老太君不敢耽搁！那个逆子死不足惜，可毕祟决不能担上弑兄的恶名！
已经没了一个孙子了，剩下的那个也不能没有了！重振家业还得靠毕祟！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西跨院。才跨过门槛，就听到一群人惊呼，“快救人，快救人！”
老太君心里一紧，忙跑上去，“祟哥儿呢？！祟哥儿呢！？祟哥儿怎么了？！”
“老祖宗，二公子没事！是大公子为了躲二公子，被撵着跑进了倒座房里的茅厕……掉，掉里面了……”
老太君脸上出现了呆滞。
倒座房都是仆人住的，为此茅厕建得也比较大。下人所用之物自是没那么考究，虽也是砖砌的，但为了不让下人拥堵耽误做事，便造得大了些，上面只用木板搁着当下脚的地方……
孙子掉茅房了？她下意识地道：“那赶紧救人啊！”
这是本能反应。不管毕舒是人还是鬼，可在老太太的潜意识里，那总归是自己孙子。
“在，在救了。”
仆人吓得脸都白了，“虽，虽不算深，但，但大公子是背朝着天的……而且，板子也一起落了下去，放了绳下去，但，但大公子怎么拉也拉不住，太，太滑了……”
为难下人了。在贵人面前说些污糟物也是罪过的。但为了能让贵人听明白，也是在一瞬间将脑力开发到了极致，这才将事讲清楚了。
“我去看看！”
自己孙子可不能这样没了！不能死得这么不体面啊！
茅厕旁，毕祟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兄长掉进了粪坑……脏东西能将鬼弄走吗？
老太君很快赶到了。她顾不上臭气，忙上前朝看，这一看，便觉眼前黑了。
怎，怎么不动了？
“跳下去，跳下去救人！”
端庄瞬间消退，老太君跟疯了一样，“你们都死了吗？！家里的茅厕能有多深？！下去，将大公子拉上来！”
仆人们这下没法了！本来听二公子那样说，他们也怀疑自家大公子是被鬼附体了，都不想跳下这臭烘烘的地方去捞他。可现在老太君发令了，再不情愿也只能下去了。
毕竟老爷还未定罪，毕家还没倒呢！
左柔趴在墙头上，小小的脑袋在墙上时露时隐的，待看见毕舒被人拖出来后，她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
好臭，好恶心！
她忙顺着软梯下去。等人一落地，便连连道：“臭死了，臭死了！隔壁那坏蛋掉茅厕了。”
“你还说！”
孟姨娘怒道：“怂恿仆人给你找软梯，爬墙偷窥，哪家的淑女会这样做事？”
“小，小娘？您怎么来了？”
左柔一缩脖子，讪讪道：“我听见隔壁吵闹，我想上去看看。”
说着又梗起了脖子，“他偷看咱们一次，我看回去，不算违背圣人教导！”
“歪理！”
孟姨娘瞪她，“圣人什么时候说偷窥是美德了？”
“大姐说，有仇报仇，算不得失德。”
左柔笑嘻嘻地道：“以前的圣人也这样说过。现在的圣人姐姐也这样说过。”
“贫嘴。快随我回去了。你大姐去了庄子，等下该回来了。她这两日受苦了，白日就喝了点粥，跟我去做个人参鸡汤给你大姐补补。”
“嗳。”
一听要给左玉做鸡汤，左柔便对隔壁的事没兴趣了。姐姐瘦得两眼都凹陷了，是要补补了。咱的姐姐是圣人，我是圣人的妹妹！姐姐长命百岁就能保佑她，哪怕真遇上毕舒那样的人，也能让姐姐给自己出气！
左柔蹦蹦哒哒地跟着孟姨娘去了小厨房。而孟姨娘想了想，便道：“去，将这事跟老爷说一声。”
说罢便是抿嘴笑了笑，“这些日子没少受他们挤兑，也该咱们做回小人，高兴高兴了！”
“嗳，奴婢这就去！”
几个仆人像过节似的，欢天喜地朝前院走去，朝家主去禀报这惊天大喜事了！
左玉回来时，已过了戌时。这一回入城，她感受到了“女圣”二字的威力。
见是她带证人入城，守城将军二话不说就下了城头，亲自给她开门，将她迎了进来。然后，还派人护送她回了家。前前后后，那叫一个热情。
左玉想想，系统说的话是对的。
在这古代，名声有时真能横扫一切的。
回到家，发现左林还未睡，但也来不及细问，将几个苦主都安置妥当后，才又来到书房，道；“父亲，怎还没睡？”
“等你。”
左林脸上带着笑意，这让左玉也松了口气。
看起来不是坏事。
“玉儿，你看这是什么。”
左林指了指案几上的书。
左玉一脸奇怪，道：“父亲，这是左传呀。这，这书有什么古怪？难道内涵玄机？”
左林哈哈大笑，将书翻开，“你看这段。”
左玉扫了眼，便读了出来，“将食，涨，如厕，陷而卒。”（注2）
她更困惑了。这是在打什么机锋？
“哈哈！！”
见一向聪慧机敏的女儿愣在那儿，左林不由哈哈大笑。伸出手，指了指西边，挤眉弄眼的样子不像一个国公，倒像戏台上唱戏的。
“隔壁……那大小子没了。”
左玉眼睛瞪大了！
“什么？大小子？是指毕家大公子吗？”
她低头又看了看书上字，脸上呈现出了一片呆滞。
毕舒死了？
是这样死的？
“哈哈！好笑吧？”
左林再也绷不住了，笑得那叫一个夸张。
“你回来时没注意隔壁灯笼换成白色的了吗？”左林大笑着，“那报纸就这畜生弄出来的，将你害得好惨！哈哈，因果报应啊！这般死法，倒也能千古留名了！只是留的却是臭名！可惜了，可惜了……”
他摇着头，咂着嘴，“那多好诗词竟也要随着他的名声一起臭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生一代一双人……真想不通，能写出这般诗词的人，怎会是这种东西？为父虽不是很懂诗词歌赋，却也知道诗词是言心的。这鬼祟东西怎可能写得出这般豪迈又这般柔情的诗词来？可惜，可惜啊！可惜这些诗词了……以后子孙读起来，只要想到是他写的，想到他的死法，都会觉得有味儿吧？”（注3）
“许不是他写的呢？”
左玉冷笑，“代笔不行吗？毕竟是首辅儿子。”
“那倒不可能。”
左林摇头，“这几首随便一首都能名流千古。随便一首都足够让自己名满天下了。哪个痴儿会将自己才华拱手让人？就是首辅儿子也不行啊！”
左玉想想也是这道理。这古代许多人办诗会、茶会的，不就是花钱扬名吗？真是个狗东西！这下公布他抄袭都没人信自己了！
真是可怜了苏轼、纳兰性德、李白，还有曹丞相啊！

第70章 孽力反噬
秋雨绵绵,冷雨敲窗。大地的金黄渐渐失了色彩，冬天的黑白正缓缓浸润而来。
泙京府里，本应是上朝的日子,可李恒却没有去上朝。及时倒戈让他暂时被天子放过,得以继续坐镇泙京府的同时,还负责起了看押工作。
大理寺关不了这么多人。且左玉告的人也不都全是官,还有许多闲赋在家的寓公与商贾。
这些没有官职的人就被甄别出来，放到了泙京府。今日大朝天子要亲自审问毕新等人,但很显然，大朝之上也不可能一次审问这多人。
因此这些没官职的与商贾就关在他这儿，由他亲自坐镇看管。
李恒喝着茶，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想想关在牢里的那些人，不由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这些乡绅跟陆岺一样，总拿三轮红椅的事嘲笑他。只不过,这些人比陆岺更可恶！陆岺直来直去的,嘲笑就嘲笑，从来不会阴阳怪气。可这些乡绅老爷们就不同了。阴阳怪气的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
这些年他装儿子,装孙子,受的气可多了去了！现在这些人都沦为了阶下囚，而自己却成了看管他们的人，心里如何能不痛快？
更别提，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现在还要求助于他,想想，心里就舒坦啊！
当然，他是不会收好处的。他现在可是青天大老爷了，是陛下手里最得力的刀,是要青史留名的人，哪能收这些好处？
想想百姓那一声声青天，陛下那一声声赞扬，李青天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恨不能陛下现在就下个旨，这些商贾什么的就让他来审吧。
他要把百姓都拉来看，看看他这青天老爷是多么公正！
正美着，外面忽然跑来一文书，大呼道：“不好了，尊翁！那张昊卿投河自尽了！”
“又投河？！最近什……谁？！”
歪斜在靠椅上的李恒一下就坐直了！瞪大眼，道：“谁，谁投河了？！”
“张昊卿！”
文书道：“押送他们回乡的押解役已回来了！”
“赶紧将人叫进来！不，我自己去！”
李恒这下顾不上自我道德升华了。赶紧跟着文书跑去了二堂。
二堂内，押解役见了李恒便立刻跪下道：“大人，大事不好了！那张昊卿回乡途中听说了百官叩阙，要求陛下严惩左玉后，竟是趁着我等不备，跳河了！”
顿了顿又道：“他用刀子在自己胸口刻了几个字，说害我者：天下乡绅与首辅！”
李恒傻眼了。
今年怎么回事？！都来这一套？！
“现在人呢？！”
“张家大郎闹腾……”
押解役哭丧着脸道：“大人，您也知道，一般革职官员被陛下勒令返乡的只涉本人。现在张昊卿投河自尽，其家属便可自由往返。他们抬着张昊卿的棺材跟着小的回来了，说是要讨个说法。”
“这，这，这……”
李恒身子颤了起来，连嘴巴都哆嗦起来了！
文书一看，忙安慰道：“府尊，张昊卿定是受姬君牵连，遭到地方乡绅刁难了。此事与大人无关，且陛下正在审理此案，此事于我们大有裨益啊！”
“其，其实也未怎么刁难。”
押解役颤颤巍巍地道：“先前还很客气，还有人来拉拢的。只是没想到张大人死心眼，认定自己欠了左家大恩，将人骂了一顿。说他们这种小人哪配谈姬君，说姬君是有胸怀的人。天下劣绅都不配提她的名字！”
“张昊卿还算有良心。”
文书感叹道：“不过本来三代人不能行举业，若不是姬君，张家还不知要落寞成什么样。三代人后去经商、当农户都没准呢。这等再造之恩若都不记心上，那真是猪狗不如了。府尊，依卑下看，您要好好安抚张家人，若是……”
“这自然是要好好安抚的！”
颤了半晌的李恒忽然激昂了起来，“本官坐镇泙京，有民受冤来寻本官，本官怎能置之不理？！”
他对着皇宫方向拱拱手，“不然如何对得起陛下对我信任？来呀，你且说说，他们来的路上可有受阻拦？”
“自是有的。”
押解役一头雾水。这大人刚还颤得不行，怎么眨个眼的工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还激动起来了？
“只是小的们往来押解多了，抓逃犯的经验也多。因此，也知怎么躲开他们。”
“所以，你们没受伤？”
李恒眯眼，“就这么轻轻松松出来了？”
“大人，其实并不轻松。我等在山林里躲了好久，还遇上了大虫，差点就命丧虎口了！”
押解役委屈。躲人追捕哪有那么容易？只是他们押解役身上的兵器也好。有弓箭，有钢刀，抓逃犯经验丰富也意味着反查能力强，这才跑回来的。”
“不，不是遇上大虫！”
李恒弯下腰，“你们押解役一共就十个人。纵然人人有刀有弓箭又如何能打得了大虫？所以，不是大虫，你莫要诓本官！”
“大人……”
押解役都快哭了，“大人，小的哪敢……”
“哼！”
李恒哼了起来，“这些乡绅当真是恶劣！居是连朝廷押解役也敢追杀！说说，那些乡绅都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跟首辅是什么关系？”
押解役呆愣在那儿，满头的问号。
大人这是啥意思啊？
文书轻轻咳了一声，缓声道：“大人的意思就是……张昊卿是受姬君牵连，被连乡绅刁难羞辱，又不愿污蔑姬君，故而投河的。其家属想上京告状，还被乡绅派人追捕……那些来寻张昊卿的人都有谁？你可知道？”
押解役眼睛瞪大了起来，对自家大人的德行又有了新的认知。想了想，便道：“张家人就在一堂候着，他们定是清楚！”
“好极了！”
李恒哈哈笑了起来，“叫他们进来……不，本官亲自去！走走走，随本官好好去安抚下张家人。顺便派个人去镇国公府说一声。这老父亲被人逼死了……”
他摇摇头，拉起袖子擦了擦毫无眼泪的眼角，道：“可怜呐！想来张家人急着来告状，应还没来得及去通知吧？”
“大人神机妙算！”
押解役忙道：“是还未来得及通知镇国公。”
李恒望了押解役一眼，道：“那就你去通知吧。”
“是，大人！”
***
天未亮时，左玉便将几个苦主送入了宫。今日这朝会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结束，而她也有许多事做。于是便留了几个刘远在宫门前等着，自己则回来继续整理其他证据。
前面的证据已整理归类好。可随着昨日毕新等人的谢幕，从昨天下午便陆续有人过来提供证据。
昨天这些事都是左林帮着做了。但左林到底是个武人，不擅此事，故而还是接过来自己做。
休息了一晚上，钟琪等人的脸色也缓了过来。昨天从庄子上回来后，发现李三娘和孟姨娘都给自己做了人参鸡汤，连张氏都给自己弄了盅紫米桂圆花胶。
她也吃不了这么多，便趁着花晨等人忙活的时候，偷偷在里面滴了些免疫提升剂。然后，让花晨给钟琪等人送了点过去。他们淋了雨，要是感冒了，在这年头可是能要命的。
今天早上她出门前又吩咐人开大锅，将家里能用的灶都利用起来，都用来烧鸡汤。刚刚回来时，寻着检查的借口，也往每个大锅里都滴了好几滴免疫提升剂。
做好这一切后，便让人送去给许明知以及诸师兄弟。
那些百姓也让家中下人出去询问打听。若有人风寒了，生病了，便送上一碗家里的鸡汤。
若鸡汤不够，回来再做。借口也好找，是为了报答百姓。家里也没人怀疑，左林甚至还让人去账上支钱买鸡，没那么多人参，放些红枣、当归也是好的。
系统给的免疫提升剂在左玉看来有些变态。弟弟左挚身体一直不怎么健硕。自打自己得到这东西后，偷偷放在他吃的东西里，才吃了三四次，左挚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了。
现在的左挚脸上有肉了，皮肤也不再是黄黄的了，粉嫩粉嫩的，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包子。也比过去活泼好动了许多，早上随着左林练武，也能坚持半小时了。
因此，这东西的效果自是不用提了。左玉有理由相信，大家吃了这个，哪怕真得了风寒也是会好起来的。
虽然这样做，免疫提升剂消耗会很大，但是左玉却觉得很值。而且，用完了不是还有一个善于从总机扣东西的系统吗？
自打天子口上封她为女圣后，系统就停止了对她内心世界的探索。因此，她现在也能动动歪脑子，想法让系统多给自己扣点好东西了呢！
回到家，与钟琪等人整理了会儿东西，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泙京府来人，张家老爷投河自尽了。
左玉愣住了。
不是回乡了吗？怎自尽了？
忙赶去花厅，见张氏已瘫坐在地上，两眼空空的，既没眼泪也不见悲戚，好似傻了一样。
“我爹……”
张氏张了张嘴，吐出两字后又沉默了。过了许久，两行眼泪掉了下来，“死了？”
她又笑了起来，笑声逐渐癫狂。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爱巴结钻营的父亲居然为了别人自尽了？
这是什么道理？！
那样自私的人也是能被感化的吗？！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呵，呵，呵……”（注1）
张氏流着泪，自嘲地笑，“圣人果然什么都说明白了……可以的，他也是可以的。”
“母亲。”
左玉上前，道：“您在家歇着，我去衙门看看。”
“不！”
张氏站了起来，“爹没了，我哪能不去？若真是被人逼死的，我少不得也要去敲一敲那闻天鼓！”
“母亲，我陪你一起去，莫要激动。或许……”
张氏回过头，咬牙道：“他不能白死！再恨他，那也是我爹！”
左玉望着张氏，心情复杂。
人真是很奇怪的。张氏对其父的不满从那回买玫瑰冻给自己时就表现出来了。开始自己还不明白，后来才琢磨出味来。
她在那个家伏低做小也得不到关爱，也难怪当上了国公夫人后便成这样了。
只是现在她的伤心亦不是假的。那眼泪，那话语里的痛楚是无法作假的。
她想起读书时，有个语文老师说过的话：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世上的人也从来不是非善即恶……
想到这里，不由轻轻叹出一口气。暗暗想，人性的复杂，哪怕自己完成了学业，哪怕工作多年也是不能理解万分之一的吧？
望着张氏，点点头，“那女儿陪您去吧。”
一路上，张氏都显得很沉默。一直到了泙京府，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她才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里，她半真半假，左玉再次看到了人性的复杂。
哭过后，李恒便领着他们去停尸房。李恒很会来事，让棺材进衙门这种事估计也就他做得出来了。将张昊卿的棺椁给放到了停尸房。
张家人本事也是大。一路被人追逃，居还能带着张昊卿的遗体回京，其长子张橓不愧也是能考上进士的人，脑子还是有的。
一口薄棺停在停尸房，这回张氏哭得心情复杂，待哭过后，便神情坚毅地道：“我要去敲闻天鼓！状告毕新！”
“国公夫人……”
李恒一听就急眼了。这毕新已经被告了，您还告个啥啊？要告在他这儿告啊，他还想开堂让百姓们来看呢！
“今日大朝，首……毕新本就在受审了。您若现在去敲闻天鼓，打断了审理，这要是被他再寻了机会，可不是功夫都白费了吗？”
张氏冷笑，“怎会白费？这不是正好吗？！若无他指使，地方乡绅如何敢为难我父亲？”
“没有毕……”
李恒话一出口又立刻住了嘴，连连道：“夫人说得对！若不是毕新，这些乡绅哪里敢为难镇国公的岳丈？！”
他有点遗憾。但想想若是毕新一派这回不被直接打死的话，以后自己可就要倒霉了！
所以，让张氏去添把火也不错？张昊卿虽已被革职，可如今自尽还不是因为受左玉牵连吗？所以，张昊卿才是真正被逼死的那个啊！
孽力反噬，妙啊！让首辅也尝尝这滋味吧！

第71章 杀鸡儆猴
朝堂上,面对着苦主的指控，毕新等人是辩无可辩。其实，他也不打算辩。他知道,天子上朝开审不是让他们来为自己辩护的。
天子审他们只有两个目的：一、打掉他们的气势,让天下乡绅官吏认清形势；二、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所以说与不说没区别。穿着一身白衣的毕新跪在地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安静的就像木偶一样。
他自己的生死已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家里的人。也不知舒儿怎么样了？他有癔症，不能受刺激的。这节骨眼上要再发病,那可真不妙了。
他垂着头，对于苦主的指控只当听不见。直到外面有人来报张昊卿被逼自尽后，他才抬起头来，眼里带着错愕。
事情到了这一步,乡绅们做什么都没意义。陛下铁了心要杀一批人，为丈量国土做准备。此刻再去逼迫张昊卿又有什么意思？
这是诬陷！是阴谋！不，不是阴谋,是阳谋！
张昊卿非有德君子。龌龊的人行事自不会讲什么规则,他知道用什么手段打击他们是最痛的！他用自己一条命给了陛下一个借口……
好狠！
他咬咬牙，心里恼恨。可随即想想,自己都这样了,恨又有什么用？嘴角浮出自嘲的笑。
昔年自己都能委身于先帝，只为一个前程。现在张昊卿用自己一条命换全家的安全与前程很奇怪吗？说起来，他还比自己有德行些。他是为了家人，也是为了回报左玉一点恩情。而自己,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长长叹出一口气，对着天子重重磕了一个头，沉声道：“陛下，臣愧对陛下。臣不敢狡辩,只求陛下看在臣辅佐两代帝王的份上，能饶恕臣的家人。”
天子眯眼，“这么说……所有指控你都认下了？”
“是。”
毕新道：“其余人等皆是被臣胁迫，所有罪责皆在臣一身，还望陛下开恩。”
“呵。”
天子冷笑，“这里的人命官司就有上百条，你一个人怎么担得起？”
“陛下，臣罪该万死！但若是处置过甚，会动摇国基啊！”
毕新仰起头，流泪道：“陛下若执意如此，来日史书必不会再有溢美之词，莫要被人蛊惑啊！”
“呵。”
话才说完，陆岺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毕新，你与其担心陛下，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现在张昊卿自尽，说是你们逼的，要不处置你们，我怕这天下才要乱呢！”
陆岺撇撇嘴，眼里满是对毕新等人的不屑。毕新扫了陆岺一眼，冷笑道：“能在这大朝上看到侯爷，聆听侯爷训话真是罕见啊。”
陆岺撇撇嘴，道：“本侯可不是特意来看你笑话的。本侯也不小了，也该按规矩办事了，总不能每次开朝都不来。”
天子诧异。
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这外甥……
居然也会说人话了？
陆岺从来不上朝。因着他年岁还小，又这德行，御史言官除非没事干了，不然谁高兴为这个事去参他？只是陆岺想着，自己都跟左玉定亲了，这都要成家了，可自己还没立业。就自己现在这样，把人娶进门就有点心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有点委屈她。
所以他想了想，便觉书要读，朝也要上。总不能媳妇是圣人，自己就是个纨绔吧？那样的话，左玉不嫌弃自己，他都嫌弃自己。
而且昨天他盘算了下自己的积蓄，更是受打击。这些年，他大手大脚的，家里给的月俸就没存下来多少。唯一让他安慰的是，这些年他的俸禄都是娘给他保管的，这才没被他花掉。不然他现在就是穷鬼一个，想给左玉买张新的梨花木拔步床都买不起。
昨天他问了娘，发现就这十六年的俸禄加起来也才四万不到，这也太穷了！他享受的待遇已是侯爷里顶天的了，一年俸禄有2200石米，可跟左玉一比，他觉得自己好穷。
左玉有多少钱他不清楚，但光舅舅赏赐给她的黄金就有三千两呢！而且她俸禄跟自己差不多，再加上她还有铺子、农庄啥的……
可自己什么都没有。家里这些地啊田的都是娘在管的，可轮不到自己经手。
这样一算，就觉自己好穷。左玉从小没了娘，被继母苛待，瘦得像竹竿。等她嫁给自己了，没道理还得用自己的钱吃饭。男人都不能养起一个家，那像话吗？所以自己也得上进点了。最好能帮着舅舅干点活，没准也能时不时赏点自己黄金啊什么的。拿了赏赐，自己也去买点地，这样成亲了，自己就能养得起媳妇了。
所以他得来上朝啊！待家里哪能发现赚钱的法门？得上朝才有机会嘛！
当然，今天来多半还是来看笑话的。
天子愣过后，笑了起来，“经此一事，宣平侯也长大了，朕心甚慰。”
小插曲过去后，天子又继续道：“左林。”
“臣在。”
“你这便去领了虎符，带着宣平侯去调查你岳父一案吧！”
“陛下！”
毕新大惊，“镇国公与张昊卿乃是翁婿关系，自古断案，亲友避嫌，陛下此举有失……”
“那按你的意思要派谁去呢？”
天子的声音冷极了，“若不是你们犯糊涂，朕会落到无人可用的地步吗？！朝里能办事的都得审你们，现在就镇国公与宣平侯闲赋在家，不派他们去，派谁去？！”
毕新颤了颤，瞪大眼，还是不敢相信天子的决心竟是这样大！
这是要借着张昊卿的事大开杀戒啊！这是杀几个都不够，是要杀整整一片！这事一做，天下还有几个人敢反抗？勋贵武将到了这个时候可不会管自家损失了。
他们被文官压制已久，这多文官被问罪，朝内势力失衡，陛下短时间内必是要倚重他们武人。到了这个时候，两成租子又算什么？！若是陛下私底下再许诺些什么，怕是一成租都会响应！
毕新内心苦涩，五味陈杂。以前那个年少天子终是长大了！他已不甘心再被他们摆布，他羽翼已丰，已有实力与心机来斩断他们这些枷锁了！
想到这里，毕新老泪纵横。
心酸悔恨交织盘桓在心头，久久后，他似认命一般，道：“求陛下饶过臣的家人。”
磕在地上的头已是花白。一夜的时间，从首辅变成了阶下囚。一夜时间，他就苍老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大局已定。其他人他也顾不上了，都自求多福吧。
秋日的雨总绵绵，好似总也下不完似的。
站在闻天鼓前的左玉以及张家人等了很久，宫门终于开了。天子接了诉状，但未宣他们。正当几人摸不着头脑时，左林带着陆岺出来了。
他脸上洋溢着一片喜色，跟陆岺并肩走着，显得很是亲近。
左玉觉得有些奇怪。爱钻营的爹不是看见陆岺就生气吗？怎么这会儿关系这么好了？
“夫人，好消息，好消息啊！”
左林来到几人跟前，“你们莫要担心了，陛下给了我虎符，让我去京中五军大营里点兵，带着宣平侯亲赴台夏县，调查岳父被害一案！”
此言一出，张橓便哭了。
他跪倒在地，大哭道：“爹，你说对了！陛下要给咱们报仇了！爹，您安心去吧！您不会白死！”
张家人都开始抹眼角，在宫门前呜呜的哭了起来。左玉稍想了想，明白了天子的用意。也明白了张昊卿为何要这样做。
经过这回的事，她想问题又深了些。表面看，张昊卿是为报恩。但再往深里想想，其实他既有报恩又有谋划的心思。而这谋划的心思恐怕还更多一些。
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一个天子对地方下手的借口。杀鸡儆猴，只要狠狠处置一波，那其他乡绅便也安份了。
现在左林又暂时领了兵符，那只能说明，天子已与武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并不怕有人造反，所以这事已成定局了。
左玉想明白后，不由感叹朝堂斗争之复杂。看起来很温和的天子手可真狠啊！
不过，这样一来百姓就能得到实惠了吧？至于武人以后会不会造反……相信以天子的能力必还是有办法反制的。文官倒一批，还会有新的血液补上。那些奋力指责毕新的人中未必就都是清官。
有人倒下，就有人获利。果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有永久的富贵，也没有谁可以一直只手遮天啊！
学到了！
左玉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一拜，谢天子教导！
陆岺红着脸，犹豫再三还是走了上来，道：“我这回随你父亲一起去办差。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父亲的。”
左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个绣花枕头能不拖我后腿就不错了！”
哎哟，想想还是意难平啊！心又痛了……
他心痛，左玉可不心痛。她抿嘴笑了笑，道：“那就多谢小侯爷了。”
顿了顿又道：“生死相斗时，不要讲君子之风。哪里痛往哪里招呼，保护好自己。”
陆岺的眼睛瞪圆了！
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左玉在关心自己？！
！！！

第72章 疯狂内卷
陆岺骑着马儿,欢快狂奔着。身后的贺稚书与左林忍不住叫道：“你慢些，士卒跑不了这么快！”
“哈哈哈哈！”
陆岺大笑着，“没事,你们慢慢走！我去前面等你们！”
“这是怎么了？”
贺稚书一脸纳闷,“第一次领差也不用这么高兴吧？咱们这回去免不了要见血啊。”
“哼！”
左林冷哼着,表情很难看。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玉儿说了关切他的话。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思来想去的，能让自己女儿关切这草包的原因便只有“已定亲”这条了。
到底是自己要嫁的对象,关切一点也没错。但想想自己这好的女儿就因为“定了亲”不得不关切这草包后，心里就越发堵得慌了。即便不能嫁太子，可天下好男儿何其多？
几个国公家里的公子也不错啊！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的。最关键的,有能耐啊！哪里像这个草包，真是越看越来气！
贺稚书见左林表情不愉，自觉远离了他一些。老话都说,在未成亲前,丈人看女婿都是越看越来气的。而这位镇国公明显属于气特别多的那类人。
远离即将要嫁女儿的镇国公保平安呐！
一行人，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台厦县而去。张橓已交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来拉拢张昊卿,要求其污蔑左玉的人。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到底有没有追杀张家人已不重要了。在人治时代，当君臣上下达成协议后，有些人的死便是注定的了。
秋雨少了,可却越发寒冷了。
金黄终于消退，随着初雪的到来，世界变成了一片黑白。
桃园内，各家各户都喜气洋洋的。眼看快到年脚了,姬君采买了好多肉。一个人两斤肉，有几个人算几个。这可是大手笔了！这多肉也不舍得都吃了，索性趁着天冷了，抹点盐将肉给腌起来。
姬君真太大方了！不光给了肉，还发了盐和鱼。不然，他们也舍不得用盐来腌鱼肉。顶多拿点松枝将鱼肉熏干了，留着慢慢吃。
这回每家每户都发了十斤盐，拿一点出来腌鱼和肉也舍得了。
系统出品的人造肉与现代丑国大力推行的植物蛋白肉不同。系统所出品的是真正的细胞肉，是科技工业水平的巅峰体现。所以，这肉也是便宜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左玉买了许多。庄户们干活太辛苦，多存一点，时不时发一点当福利改善下他们生活也是好的。
左玉住的小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烤炉。庄户里的能人很多，她买了一些铜过来，他们就按她要求帮她做了一个烧烤炉子。
左林与陆岺去了台夏县已有十日了。台夏县离着京城大概有八百里路左右。昨日，已有消息传回，当地最大的一户乡绅组织乡勇抗法，左林带着人前去围剿，陆岺一箭就将那乡绅给射死了。
为此，天子龙颜大悦，下旨嘉奖陆岺左林忠勇。可谁都知道，他这表扬是只给外甥的，镇国公不过是个搭头。
搭头归搭头，天子都下旨嘉奖了，那总算也是喜事。昨日家里开了小宴，张氏请了一些夫人过来吃席。而左玉想起陆青的话，今日便接着他们都来了庄园。
看着庄园里的规划，许明知也是兴趣极大。在他看来，法家也好，道家也好，儒家也好，只要能改善寻常人生活的，那都是好事。
左玉研究这些事，在他看来也很符合圣人的教导。圣人总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先行其言而后从之”。由此可见，圣人是重行而非重言的人。（注1)
在庄园里参观半天，见左玉这烧烤炉子有趣，便要求弄个烧烤尝尝。顺便尝尝左玉说的辣椒。
辣椒是系统奖励的。左玉之前将其洒在庄园附近的山脚边，然后又装模作样地说发现了一个新物种。总之，她现在说话大家也信，再加上发现土豆的事，大家倒也没怎么怀疑。总觉姬君能有今日成就，就是善于观察，敢于尝试。
人到了一定份上，出了漏洞也有人会自动把漏洞脑补上，这大概就是滤镜效应吧。
冬日里蔬菜是没什么了。不过烤条鱼，弄点羊肉烤烤，再来点农家米酒，倒也是有滋味。
许明知被辣得头上直冒汗，师娘在边上看得哈哈直乐。不过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边说辣死了，一边手不停，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师兄们没全来，大家各有事做也不可能全来。不过就来的这十几个人也足够热闹了。
都是小年轻，也随了许明知豪迈的性子，一边互相嘲笑对方的嘴唇像香肠，脸像猴子，一边也跟师娘一样，手脚那叫一个快，甚至还有相互抢的。
左玉扇火扇得脸上全是汗，手都酸死了。这多人，胃口又大，要是不卖力点，根本跟不上他们的消耗。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自己师父师娘跟师兄们是饕餮转世的，这也太能吃了吧？这些人真是文弱书生？
很快，喝得嗨起来的陆青师兄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答案：不是！
他拿着佩剑，跑到院子外，舞了起来。左玉跟着出去看，吓到了！
这分明是练过的啊！然后就听到许明知在身后哈哈大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一样不能少了！我许明知的学生都要向圣人学，上马能打天下，下马能治国，中间会算数。”
他说着便上前，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与陆青你来我往地斗了起来。
场面热闹极了，左玉也觉得有趣。有时想想，自己还算幸运。大昭的风气还算开放，读书人佩剑的并不少见，而朝廷也未禁止。由此可见，大昭尚武精神尚存，失去的那些州只要君臣用心，还是能拿回来的吧？生在和平的坏境里，有时便是最大的幸运。只要尚武精神尚存，那就不用担心这个国度会完蛋。
许明知等人饮酒舞剑，待情绪彻底高昂起来后，便是放声吟唱诗词。结果，这一唱，左玉心里又难过了。
因为他们吟唱了苏轼的诗。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注2）
那个毕舒，什么都抄！左玉恨恨地想着，心中意难平。这些大佬的诗为啥要随着此人而遗臭万年？不行，晚点她要自己炮制一本古诗集，让狗系统想办法做旧，将不属于文抄公的东西都拿走，物归原主！
天下的局势已很紧张，但一切皆在天子掌控中。左玉守在自己的庄子里，与许明知等人讨论学问，学着练剑。后来，干脆把弟弟妹妹也接过来了。
如此，过了一月，又被天子临时命令去兴南府查抄谢家的左林与陆岺回来了。
他们这一去，真可谓是满城腥风。多少负隅顽抗的乡绅被抄家，斩杀，流放。这下，天下人都明白过来了，重新丈量国土田亩数与减租已成定局，再多抵抗都是没用了。
便宜爹回来了，左玉也该回去看看。进了城，路过泙京府时，发现外面全是人。问了下后才知道这状况已持续大半月了，全是各家主前来给奴仆放良的。
前些日子，毕新等人的罪定下了。120人全部革职查办，统统流放雅州。
用天子的话说，大昭依然厚待读书人，所以不杀一人。但是，做错事必要受惩罚，既然你们不能与民同心，看不见民生之艰难，那便去雅州好好体会下吧！
好家伙！这宣判一下来，所有人都害怕极了！有时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活着受罪才是最可怕的！天子果然心狠手辣，杀人还要诛心，这是要让毕新他们在雅州活活被磋磨死啊！
而未赶尽杀绝还显出了他的“仁”，他玩的这些把戏，一般的年轻学子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只会觉得毕新等人罪该万死，而陛下依然厚待读书人，以后少不得还要给天子卖命。
而更让大家恐慌的是，平日大家都在做的事，这回也都成了罪状。逛青楼、以良为贱，买卖奴仆……
那120人中，有些人只是受上官胁迫，但最后天子也将他们流放了。理由就是这几个！
这下大家都吓到了。纷纷赶去泙京府给家中奴仆放良，为了稳定人心，他们也只好学镇国公，帮人将人头税给交了。心里还暗暗琢磨，女子不用交人头税，以后家里应多雇佣些女子才是。
左玉放下帘子，勾唇笑了笑，道：“李恒这下有得忙了。”
“姑娘，那人怕不是要高兴死。”
刘芙蓉抿了抿唇，道：“三红椅大人好虚名，奴婢琢磨着，他这会儿应浑身都是劲，怎么用都用不完了。”
“噗！”
左玉忍不住笑了，“芙蓉，说话体面些，那好歹也是个权知府。”
车内传来一阵笑声后，左玉吩咐道：“走吧，回家吧。”
到了家，左林见了左玉回来，很是高兴。一听说自己回来了，就立刻从庄子上赶过来了，女儿真是孝顺啊！
父慈女孝的说了好一会儿互相问好的话后，左玉便问道：“父亲，这事算彻底了结了吗？”
左林点头，“丈量田亩数这事是定了，谁也更改不了了。昨个儿回来，我去交虎符，陛下说了，以后不准以良为贱，租子不可超过两成五。”
左林搓搓手，兴奋地道：“玉儿，你真将这事做成了！真做成了！哈哈，这下咱们可以安然入睡了！就是回来路上碰上了长公主，她说，既然你和陆岺的事未被毕新等人攻陷，那还得按礼法来。过几日，她就上门来提亲。唉，爹想想就难过，真是委屈你了。”
“父亲，小侯爷这回表现如何？”
左林愣了下，想了想，道：“说句良心话，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虽是用箭射死的，但也是要有些本事的。且骑射功夫真是了得。讲良心话，这小子要好好训训，那还真是个良将之才！”（注3）
左玉抿嘴笑了起来，“所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被人宠坏了。若是有心引导还是能学好的。父亲，不用替女儿可惜了。他为救我，甘愿入大理寺坐牢……您该知道他平日锦衣玉食的，那大理寺再好那也是牢房，哪能跟自己家里比？能做到这步，女儿觉着他以后也不会让女儿委屈的。而且，公主明理，有她在，也不会让女儿委屈的。”
“唉，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左林叹了声，立刻又恶狠狠地道：“聘礼不能少了，得多要些！晚点爹都给你添嫁妆里！”
左玉笑了起来，“父亲，吃相难看了会被人说的。”
左林也知这道理。可要不做点什么，他总心痛。想了想，便暗道：以后那混小子都要叫我爹了，等我成了他岳丈，有的是机会让他给自己治心病！
“父亲，马上就要过年了，女儿这次回来了就不回庄子上去住了。”
左玉这话一出口，刚还想着要磋磨陆岺的左林神色就变了。
女儿在家意味又得早起，又得作规矩。不要啊，行军打仗很辛苦的，他不想天天那么早起啊！但，但女儿已是陛下口封的女圣，府中下人现在也都跟着她学。要是自己赖床，岂不是家主的尊严都没了？会被笑话的吧？
想到这里，他便是搓搓手，勉强笑着道：“是该回来住了，也不能老在庄子上住。哦，对了，我准备去你四叔家一趟，报个平安。”
“那父亲准备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左林心虚地道：“你四叔容易多想，我早些去也好早些让他安心。哦，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你四叔免不了要留我喝些酒，若是晚了，我就不回来了。”
“那夫君何不将小叔子接过来呢？”
张氏不知何时过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人参花胶鸡汤，“见夫君清减了不少，我让人做了人参花胶鸡汤。”
将碗搁到左林面前，张氏笑着道：“您先将这汤喝了，妾身遣人去将小叔一家请来。出了事后，每次见面都匆匆，现在大局已定，也该好好聚聚了。”
“呵，呵……”
左林笑得越发勉强了，“夫人……考，考虑得周祥，是，是该请来聚聚了。”
顿了下又道：“奥，对了。咱们这回能平安度过得亏祖宗和茹娘保佑啊。”
左林正了神色，“所以，夫人啊，咱们得茹素一段时间。”
他看了眼桌上的汤，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地道：“不用长，就茹素到年三十晚上吧。”
“夫君说得是。”
张氏笑着，丝毫看不出有受到暴击的样子，福了福身道：“妾身这就去安排，就今天开始茹素吧。”
说着便上前两步，准备将鸡汤再端走。左林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道：“勤俭持家亦是美德。我左家以前也是穷苦的人家，若是倒了就浪费了。”
“夫君放心。”
张氏道：“妾身拿去布施了便是，夫君不用担心浪费。”
“呵，那，那乞儿平日都吃不饱饭。”
左林笑容越发勉强，“一下子吃进这多大补之物，善举恐变恶行，夫人还需三思。”
“夫君莫忧心。不日毕家就要抄家了，那老太君这把年纪还要吃流放的苦，妾身看着心里也是难过。到底邻居一场，便拿去给她吃了吧。再者，之前他们也没少嘲笑咱们，为了这个家，妾身做回得志小人又何妨？”
绷不住了，绷不住了！
左玉死死捏着自己的手，警告自己：不能笑，不能笑！啊，快忍不住了，这两人卷得好疯狂！
“玉儿如今已被陛下口谕封圣，在做那等事有损她名声。”
左林缩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故作轻松地道：“夫人就莫要再去笑话人家了，已够惨了。”
“他们要玉儿的命，我送碗汤再笑两句也不算违背了圣人教导。圣人可说了，遇上了仇人要就地报仇，可不要等呢。”
左林被噎着了！
脑子快速运转，竟也想不出来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左玉忍着笑，道：“母亲，狗咬人，不代表人要咬回去，还是算了吧。”
左林忙点头，“还是玉儿说得在理。”
“玉儿，知行合一可是你说的。”
张氏道：“知道了不去做等于不知道。你父亲刚说要茹素，可眼下却舍不了这一碗鸡汤。你身为儿女，见父母有错不但不指出来，还想哄骗包庇，这难道就不有违圣人教导了吗？”
好嘛！读了点书就是不一样哈！这下连她都说不出话来。而且，他们内卷也挺好的。相互监督，免得以后再干糊涂事！
想到这里，便连忙起身，弯腰认错，“母亲说得是，是女儿糊涂了。”
左林瞪大眼！等等，你就这样放弃了？！我在外奔波这多日都没好好吃过饭，想喝个鸡汤，想睡个懒觉有什么错？！
“修身之事要日日做，时时做。”
张氏板着个脸，宛若神龛里的神像，面无表情地道：“君子若不能言出必行，若不能慎独，还算什么君子？”
说罢便将碗端了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时还不忘关照左林，“夫君，女子为姬君已是前无古人，封女圣恐怕都后无来者。我们为圣人父母更应遵圣人教导，即便无人看见，也得践行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说茹素就得立刻茹素！践行圣道不在将来，而在当下。”
说罢便是跨出门去，着手安排请四叔吃素宴的事去了。
“你要去请四弟来，难道也吃素？！”
左林绷不住了，气得直拍桌子，“圣人可不会像你这么死板！”
他说着便看向左玉，道：“玉儿，你说是不是？”
“父亲，圣人的确不死板。但于小事上对自己也是很严苛的。”
左玉道：“女儿觉着母亲说得对。践行圣道应是每时每刻，不该取巧的。刚刚是父亲提出要茹素的，父亲应先践行自己说的话。”
“你，你，你……”
左林气死了，“你怎跟她一条心了？！我才是你亲爹！”
“父亲，母亲刚刚说了，要是父母有错而不指出来那是大不孝。”
左玉一脸愧疚，“女儿不敢做不孝之人。不过……”
她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女儿从庄子上带了小米糕，本来想饿了路上吃的。父亲要是饿得厉害，不若先将小米糕吃了吧？”
“你爹我是嘴馋的人吗？！”
感觉被女儿看出来了，左林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我是看不得她那猖狂劲。她懂什么圣人之道？竟是拿着圣人之言训起我来了……”
左林骂骂咧咧好一会儿见女儿也不接话，也没趣了。其实他也觉得张氏的话有点道理。再想想自己为了一口吃的，为了多睡一会儿又想取巧后，便又有些自我厌恶。
想想女儿斗百官时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心里的气就没了。
是了，玉儿现在是圣人了，是千百年来唯一的女圣！他这个当爹的不能为了口吃的，为了那一点觉就失了德行……
只是张氏着实有些气人。不行，他也得翻翻四书五经了。实在不行，他还得请个先生。那张氏都自己学的，她自学能学会什么？不过皮毛罢了。等自己学精了，看怎么收拾她！
四叔很快就来了。兄弟两人见面，说了没几句便谈到了以前。想起以前的惊险，两人忍不住又掉泪，纷纷替死去的兄弟惋惜。要是撑过来了，兄弟四人又都在官场，这回哪会这么艰难？
感叹完了，便准备吃饭。一看满桌子的素菜，四叔都傻眼了。再一听张氏解释，不由对自己的兄长肃然起敬，“玉儿被封女圣，千古未有之事，的确应茹素回报祖宗庇佑。兄长，弟私以为茹素应再久一些，只到年三十不够诚意的。弟弟陪您，回去后也如此，咱们一起吃到明年清明后吧。”
左林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就过去了！他山珍海味也不要吃，但没肉不行。他可是个武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习惯了。一顿不吃上几块烩羊肉和红烧肉，他就感觉日子没滋味了。
现在可好！弟弟居然要他吃到清明后？这是要他命啊！
对上弟弟那敬佩的眼神，再看看儿女观望的眼神，他只得勉强笑着，“啊，是啊。这等福气，只茹素到年脚是有些说不过去的。是，是该茹素到清明后的。夫人，你听见了吗？咱们家今天开始茹素，待清明过了再开荤。”
说罢，便觉自己心痛病发作了。内心哭嚎了起来。
弟弟，好弟弟，你可真是哥哥的亲弟弟啊！

第73章 外祖
城外十里亭,毕新回望着远处泙京城高高的城墙，略显浑浊的眼慢慢蓄起泪水。
三十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的他意气奋发,尚未出仕便已小有名声。那一年,他在天下举业第一大州松江府内杀出重围,以州试第一的成绩来到这里。
那一年,他又以会试第一、殿试第一的成绩名满天下。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春光耀耀,年华正好。
他留在了翰林院，成了一个从六品的修撰。在大昭，想进内阁就必须有翰林院供职的履历。尽管朝堂昏暗，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本心，便一定能熬过至暗时刻，迎来光明。
同年,先皇后落水身亡。百官叩阙,他亦参加。那一年，他的坐师在这场叩阙中被杖毙身亡；那一年,他未受到任何惩罚,反被先帝另眼相看；那一年，百官叩阙后，当今天子被立为储君，而他成了太子侍读。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但却是他人生里最风光的一年。很多年后，他回想起，都会觉得即便是成为首辅都未曾有过那般欢喜。
先帝不喜政务,却不是暴君。实际上，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对先帝是很感激的。
回想起那糟粕的往事，他的眼眸又黯了几分。为嘉奖他对太子的细心教导，先帝宴请了他。能被天子宴请吃家宴，那对臣子来说是极大的荣耀。可他不会想到，那场宴会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更想不到，周贵妃从头到尾都只是先帝的掩护，而先帝真正的癖好是男子，非女子。只是他掩盖得非常好，身边用的阉人无俊美的，俊美的阉人都成了周贵妃宫里的。
皇后撞破了这秘密，先帝又羞又恼，聪明的先皇后果断自尽，引来朝臣同情，保下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那一夜，他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然后，这种煎熬便一直持续到先帝驾崩。他或许该庆幸，先帝迷恋他，没舍得杀他灭口。
只是这种羞辱跟随了他一辈子。在他以后的日子里，他养了许多外室，做了许多龌龊的事，都只是想告诉自己，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不是男人。
往事如风，即便人死了，那种羞耻感依然在。他望着远处的城墙，眼泪缓缓落下。
三十三年，日落月升。他的荣辱皆在这里起起伏伏着。现在，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为了这个大昭，他失去了身为男子的尊严，失去了儿子，最后依然孑然一身，他错了吗？！如果不是先帝，他又何至于会生出那多恨？他拿一点，贪一点，这都是天家欠他的啊！
寒风吹过，卷着他衣袍的袍角飞扬。眼泪干了，心亦死。他颤颤巍巍地跪下，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这三拜，是断了与天子的师生情，是谢了他的不杀之恩。从此，世间再无毕首辅，唯有罪民毕新。
一辆车行来，停在了十里亭。
王德清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便服，也未戴冠帽，一支造型古朴的木簪将头发简简单单地绾起，显得整个人清爽又肃穆。
他下得车来，身后的仆人端着一壶酒，跟着他上前。毕新冷眼瞧着王德清，一言不发。
他成了罪民，而眼前的人却成了首辅。
人生的落差之巨大，让毕新难以对他再有好脸色。
王德清端起酒盏，摸了摸，道：“酒还热着。”
顿了下又道：“这是陛下让我带给你的酒。”
毕新身子猛地一震，望着王德清。王德清轻声道：“那件事你虽隐藏得好，但赵衢都能知道的事陛下又岂会不知道？”
毕新瞪大眼，唇轻轻颤了起来。过了久久后，两行眼泪滚滚而下，他跪倒在地，嘶声大哭，“陛下，臣有罪，臣对不住您！”
王德清轻叹了声，“陛下让我跟你说，去了雅州好好重温圣人书。有些事，都是身不由己。”
说罢便弯腰将酒放到地上，起身拱了拱手，道：“保重。”
毕新呆呆地望着王德清离去的车架，久久后，发出一声自嘲，“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遮遮掩掩了一辈子，岂料旁人早知道了。可笑，可笑，可笑我还郁结于心，一步错，步步错……”
他端起酒，仰头将酒饮尽后，又用袖子将酒盏擦干净，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怀里。
天空飘起了小雪，毕新搀扶着老母亲，一把伞尽量将母亲遮住。这辈子，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儿子，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臣子。但陛下还是给了他机会，哪怕是去受苦的，但能得天子告诉他这个真相，心里也坦然了起来。
知他如何上位却忍他这多年，临了还赐一杯酒表达了君王的感同身受，足够了。他没有对不起先帝，但他对不起现在的君父。他应该去赎罪的。
风雪大了，长长的流放队伍渐渐隐没在风雪里，逐而消失。
大昭德正二十年，百官流，女圣出，紫气耀东方，国逐盛。
一个时代落幕了。
一个时代正在开启。
在冬雪融尽，春重归大地后，左家迎来了新的邻居。
曾经的次辅，现在的首辅王德新搬进了二佳巷。毕新虽被抄家，但房子保养得不错。王德新选了个日子，也未再多修饰，便带着一家老小住了进来。
如今左林闲赋在家，在朝堂上没了利益纠葛，没人参他了，他也不跟人斗了。见王德清送来了请帖，便高高兴兴地带着一家老小前去赴宴。
春天来了，但离着清明还有二十来天。一想到自己还要再吃二十来天的青菜豆腐，左林想死的心都有。
那张氏书不知怎么读的，四书五经以及各朝代大儒注解背得滚瓜烂熟，专挑那些夫得尊妻的话来说。
连成亲时的三让三揖之礼她都能拿出来说。要是回嘴，她就会说，夫不正，妻可改嫁。要命了！这是要休自己啊！怎么可以让她得逞？要是她主动提出了和离，自己面子往哪搁？因此也只好忍着。
但想想吃席，男女都不在一个房，她总算没法阻止自己了吧？哪里晓得，自己才动筷子，左挚就睁着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自己：“爹，你是想吃肉吗？”
见王德清等人望向自己，他吓得忙将筷子缩回来，尬笑着解释：说说话太高兴了，忘了还得茹素还愿祖宗的事。
最后，他收获了首辅赞誉一枚，又吃了一肚子的青菜豆腐回来了。
就，就气人啊！现在这家里，上到张氏，下到仆人，中间还有几个儿女都成圣人了。说话做事，处处以践行圣人之道为荣。搞的他也不得不上进，只能处处按古礼要求自己。
他现在该庆幸，老夫子其实并不是老古板，女儿等人遵的也是原儒，要按现在人注解的那套，那他真不活了。
清明过了，难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左林让人炖鸡汤，烩羊肉，拿着一壶酒，美滋滋地吃了起来。然后，他一天内净衣了七八回，最后都拉虚脱了。
张氏面上没表情，心里在偷笑。
该！让你嘴馋！叫你别一下吃这么多，不听！对着干是吧？倒霉的是自己！活该！
清明后，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桃李两个庄园的农户也是喜气洋洋的。得了姬君允许，他们可以外出教其他农户怎么堆肥，怎么搞立体养殖，淋水孵化鱼苗了。
农忙后，靠着教学还能吃上百家饭，还能有点教学的收入，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很好的事。
而更让他们欢喜的是，听说姬君定亲了。清明后，长公主就带着陆岺上门提亲。姬君收下了大雁，现在纳吉结果也出来了，好得很。
昨日，长公主就下聘了，听说有二十八担之多！聘金更是有上千两黄金！他们穷，也想不出那到底是多少钱。但看长公主这般重视姬君，心里也都为姬君开心。
这样好的女子，本就该得到天下最好的东西。那小侯爷生得面白如玉，唇红齿白的，且为了姬君情愿自己去坐牢，这样的人会对姬君很好的吧？虽然笨了些，但他那个家世聪明还是笨的，也不打紧。再说笨人花花心思少，对姬君有利！
在庄户们讨论着聘礼以及陆岺蠢笨的种种好处时，左玉也在家发呆。
聘礼从圣人那个年代发展到现在，其内容已丰富了许多。长公主送来的聘礼里有茶叶、米、腊肉、红枣、百合、龙眼干、荔枝干、核桃干、连壳花生、酒和金镯子等。总之，门类之丰富让她这个生于物资发达年代的人也是惊叹。
而那一筐有五十斤重的喜饼更是让她惊叹！面粉这东西在古代其实挺贵的，更别提里面还加了糖和芝麻。就这一筐饼就老值钱了啊！
这些东西左林又做主添到了她的嫁妆里，那聘金也没给旁人，都给了她。购粮疯狂输出的钱包因着这笔钱的进账顿时又鼓起来了。
可惜，系统商店关了，不然，她还得继续买呢。
忙碌起来不觉时间过得快。许是天子口头封圣的原因，左玉再出去做事发现变简单了许多。她教农户人工孵蛋，那些非庄子上的农户竟轻易就信了。
这让左玉也越发警惕了起来。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谨慎，不然很可能造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因此，一些种田攀爬科技树的事必须慎之又慎，免得造成不良后果，对这个国家造成巨大冲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及笄礼过去了都两年了。而这两年内，她的身高好像停止增长了。让系统每半年测下，都是一米七二的结果。反观陆岺，像吃了增高秘药似的，竟赶上太子了。
这一年，陆岺十九岁，她十七岁。
家里忙碌了起来，因为明年陆岺弱冠，她满十八了，就该出嫁了。
左玉从书上得知古代婚礼流程极为复杂，等亲身经历了，她才知道这有多复杂。
婚礼定在明年三月十八，而家里从过完年就开始忙碌。左林请来了婚礼教习嬷嬷，从过完年她就不停地在练习婚礼上的礼仪。
她自觉也算是有耐心的人，可这般折腾，也觉有些受不了了。但左林说的也对，他们这婚礼受到的关注太多了，容不得一丝差错。毕竟陆岺也代表着天家的脸面。虽是外甥，可天子素来都把外甥当儿子看。说到底，这跟天家娶媳妇没什么差别。
再加上她这几年干的事实实在多。教授农人各种学问后，又著书立传，将自己所知的农学知识都写了出来。如此，女圣之名便不虚了。
更别提，她后来又种出了高产小麦，又将西夷的玉米与红薯改良，使得大昭那些乡绅都觉得此人得天顾，可能真是天降圣人，不然怎可能创造这多奇迹？
抵消的心思小了，抹黑的事自然也会少做。再说，现在做了也没啥用了。天下百姓都在盼着朝廷发高产种，要说左玉一句不好，估计会被打死。
女圣下嫁长公主家，关注的人自然极多。要是自己礼仪都做不好，那也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名声是好东西，但往往也如枷锁。她现在说话是有份量了，但也不那么自由了。
日复一日的训练，终于，在细喘慢中，她等来了德正二十四年。
长达五年的早起请安任务结束了。在第一声春雷响彻大地后，系统给予了她辛苦五年的奖励。
睡眠空间成了一个三居室，配有各种现代化电器与家具。里面还有台电脑，虽然不能跟现代沟通，但是她可以搜索浏览电脑内储存的百科全书。
比不上度娘，但也非常不错了。关键，这些书都比较实用，还配有教学视频，对她来说是非常大的帮助。
能躲回小空间休息，能阅览百科全书，能睡一睡现代的席梦思，能再体验下现代生活，不错，这五年的辛苦值！当然，系统虽然结束了任务，但为名声所累的左大姑娘还是得早起继续请安的。
人设自己凹的，就得凹到底啊！
春雷后，大地迅速复苏。去岁，天子下旨，特许潞国公回京送左玉出嫁。
清明后，左玉终于见到了这个只活在原主记忆里的外公。
他身材高大，面容与自己有几分像。六十岁的人了，可身姿挺直，看着很是硬朗。
左玉望着眼前的外公外婆，不知怎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福了福身，还未说话，眼泪便掉了下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外祖虽然见不着，但每次有人从边关回来总会让捎些东西过来。几个舅舅虽未见过几次，但每次相见，言语间对原主关切深厚，想来也是疼爱原主的。
只是原主年岁小，性子又不强，又有弟弟这个软肋，不敢告发张氏，生怕说了，等不到外公给她做主，弟弟就会被张氏害死。
因此，这些年，潞国公并不知道原主受苛待。因为原主不但未告发张氏，还替其说好话。
现在看到外祖站在自己面前，左玉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许是原主留下的记忆是极美好的，让她本能地就对眼前的外祖一家生出了亲近感。
好似能依靠的人终于来了，情绪一下就控制不住了一样。
潞国公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可望着眼前已长大成人的外孙女，望着那张酷似女儿的脸，这位沙场百战老英雄也是忍不住红了眼。
上前拍了拍左玉，“好好好，长这么大了，跟你娘真像。”
他这话一出口，忍了半晌的外婆终是忍不住哭了。她上前拥住左玉跟左挚，细细摸索着，颤着声音道：“乖乖儿，这些年受苦了。”
说着又看着左玉道：“你很好，你很好，有志气，成了女圣。消息传来时，我跟你外公都不敢相信……你这孩子，以后可不敢再那般冒进了。要是一个不慎，命就没了。”
她将左玉与左挚抱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念叨：“当年太祖说谁愿去守国门，就封国公。这老头子鬼迷心窍，脑门一热就请奏了。这下好了，世世代代都不能随意回关内，偏偏你娘又看上了你这没出息的爹，离着这远，我们都顾不上……”
“岳，岳母……”
左林尬笑道：“我跟茹娘第一个孩子都要出嫁了，您，您，您就少说我两句，在孩子们面前留点面子我吧。”
“我说错你了？！”
孙氏一瞪眼，“你要有出息能在家闲着？！论打仗你不如你爹，论谋算不如你二弟，论勇猛不如你三弟，论厚道不如你四弟！你要有能耐，我那乖乖女怎会死哦？哎哟，我可怜的女儿啊……”
孙氏说着就抹起泪来，看得左玉眼都瞪圆了。
乖乖，外婆果然厉害啊！自己爹被骂得跟孙子似的，居然都不敢反驳。而且这行事作风……
左玉沉思了起来。
自己有时这么会装，是不是遗传了外婆？现代社会有人换了个心脏性格都会大变，没道理自己换个身体都不受影响的。
嗯，找到答案了！我的节操还是有一点的，这是遗传，这一定是遗传！
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骂，“但凡你多上心些，她怎能难产？京城这多御医，你就找了个轮值的来，那顶什么事？你就是胆子小，不敢闹。要闹下，陛下能不给你个面子？将最好的太医都请来？我那可怜的女儿哟，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怂货……”
左林气得要吐血！
什么叫“就请了个轮值”的来？那个轮值的可是太医院的首席！他也费老大功夫了！难不成还要将整个太医院的人请来？能请一个就了不得了！
果然，这老太太就跟几十年前一样，完全不讲道理！就恨自己拐了她女儿，左右看自己都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哪怕做得没错，她都要想法刺啦他。不能生气，跟她没道理好讲！而且岳父是个惧内的，要是自己回嘴了，会享受他们俩的双重打。
这点在迎娶茹娘的那天他已享受过了。想起岳母不舍女儿出嫁，哭了下，岳父就借着酒醉打自己的事，他就不寒而栗。
老头子一辈子都在打仗，出手可狠着呢！
张氏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表面下是极度的喜悦。
骂得好，骂得好！骂得太对了！这个人到现在还没让自己回正院，只要他一天不让自己回去，自己就不会消气！谁骂他，谁就是友人！
“好了，老婆子，莫要说伤心事了。”
潞国公刘祁道：“我们是来喝喜酒的，不要再说伤心事了。女子封圣，千古未有之事。茹娘天上有灵，定也会高兴的。”
孙氏抹了抹眼角，冷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孩子？”
左林觉得心痛。这话说的，好像他的种不好，玉儿出息完全是像了他们！
刘祁笑了笑，道：“如今北契新帝欲学我大昭变法，两国比以往和睦许多。陛下允我这次在京一月再回去，咱们就不要说这些伤心事。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让玉儿带我们在京城玩玩，顺便也给孩子添点妆。”
“对。”
一提这个，孙氏不骂人了。她擦了擦眼角，道：“玉儿，挚儿，等会到外祖母屋里来，外祖母有好东西给你。”
左玉也擦了擦眼角，握住孙氏的手，道：“现在就去。”
见孙氏诧异，她就笑了，“外婆别误会，孙女可不是惦记您的好东西。而是孙女已将西跨院都收拾好了，你们都住西跨院，这样清净些。”
孙氏笑了起来，“还是女儿好，真贴心。”
说着就拉着左玉与左挚的手道：“走，带我看看去。让我看看我家的小圣人是怎么管家的。”
那是我家的小圣人！左林在心里疯狂喊着，心痛极了！要是没答应长公主就好了！这圣人就永远是左家的了！
外公家里人不少。儿子就有好几个，不过这回也没都过来。毕竟两国关系再好，那也得提防着。这回跟着外公来的只有三个舅舅。
他们都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了，因此都住进这西跨院后，这西跨院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左玉带着左挚给各长辈请了礼后，外公也过来了。只是他过来后就把左林赶走了。等人一走，他们就将门关了起来，一群人纷纷将贴身藏着的金叶子都拿了出来。
“乖乖儿，路途遥远，带其他东西也不便。”
孙氏道：“这些金叶子加一起也有上千两了，你都拿着，不要让你爹知道。”
见左玉疑惑，孙氏便道：“倒不是老婆子背后说他。他那人啊，要说大奸大恶的心思吧，倒也是没有的。就是心思多，有些势利眼。当初我就不同意，可他花言巧语的，仗着我们关外人性子直，也不拘那些世俗礼节，愣是寻了各种机会将你娘骗得团团转。
哼，他就是个绣花枕头，就一张脸能看。其他本事没有，钻营倒厉害。这些钱你藏着，别让他知道，这是我们私下给你的。回头再去铺子里买些应付他，免得见不着一点东西，心里又琢磨，回头暗暗骂我。”
左玉尬笑了起来，“外婆，爹，爹不小气的。所有聘礼都给我了，自己还花钱买地给我添妆的。”
“那是他该的！”
刘祁冷哼着，“为了他这国公，老夫动了多少脑子？他倒还算识趣，没寻个高门女子当填房。不然生个孩子怕不是要跟挚儿争爵位。”
原来是这样。
左玉明白过来了。难怪总觉左林做的事有些矛盾，看起来好像不管他们姐弟俩，但弟弟一满七岁便立刻以“男女七岁不宜再居一院”的由头将左挚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原来这是怕断了老丈人那边的关系啊！
啧啧！
这个爹，果然很会算呐！

第74章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三月十八,风和日丽，天气晴朗，宜&#183;婚嫁。
左玉早早起床,去了生母牌位前照例念完了一部地藏经后,望着画像上的人,她在心里默默道：“放心吧,占了你女儿的身子，我会好好珍惜的。今天我要出嫁了,请你也保佑你的女儿在我那个世界能好好替我活下去。”
昨天晚上，整顿家风的奖励到账了。
原主去了现代，代替了自己。
而自己也不是睡一觉就穿了，自己是死了。
记忆在系统录像画面的刺激下被打开。她这才想起,自己是暑假回家时，被车撞了。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她就成了古代的左玉。
她望着画面里的一切,心里泛起酸楚。在ICU里的自己感受不到痛楚，可外面的爸爸妈妈已经急疯了。当病危通知书下来,妈妈甚至瘫软在地。
她的妈妈是小学音乐老师,平常也是个很优雅的人。但是此刻却是哭成了泪人，拍着地面，一声又一声的“玉玉”，让她的心都碎了。
如果不是系统那个社会的实验,她会就此死亡，留下失独的父母。她不会知道他们人生里以后的痛苦，但若是知道，想必也会心碎的吧？
原主替自己活下去了。虽然身上留下了难看的疤,虽然她很惊慌，但是父母的关爱让她很快就适应了现代生活。
虽然数理化那些她不懂，也没法继续学医了，但她也有着现代人没有的优势。张氏暗地里苛待，可明面上的事都做得很好，该请的老师也没落下。尽管换成了自己的人，但架不住原主上进。老师敷衍，她可不敷衍，每日读书练琴绘画都是很刻苦的。
来了现代，这些技能就很出彩了。毕竟现代人有时对古韵的理解未必及得上古人。
因为被医生判定了车祸导致记忆力出现了问题，所以原主休学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她也聪明，让爸爸妈妈帮忙找了古琴老师，然后又在系统的帮助下，在空间里拼命学习现代知识。
今年是她来到现代社会的第五年，而她已开始在古琴与国画领域崭露头角。她开了工作室，不参加演奏比赛时，就会教孩子们画画、书法、古琴。而在个人博客上写的古诗词、文言文时事评论也收获了一批粉丝，被誉为是国风女神。
左玉开始是哭着看的，后面是笑着看的。她看着那个懦弱的小女孩从最初的惊慌到慢慢淡定，慢慢成长，慢慢在现代有了朋友，有了事业……
真好！
由她代替自己活下去，安慰着父母，真好！她不嫉妒父母给她的爱。因为她知道那份爱里也有给自己的。她也很为她高兴，她终于能有母爱父爱了，不用再受人苛责。
今天也是系统告诉她真相的时候。
自己应该也不会让她失望吧？如果可以真想亲口说一声谢谢啊。
左玉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就被气着了。
因为她看到了原来的毕舒附身在了那个穿越男身上。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们也不能随意送人穿越时空，他们选的人都是生命走向终点的人。所以，出现现代毕舒这样的SB也是大概率的事件，他们无法控制。
现代男把原来的毕舒搞得这么惨，可原毕舒却是让现代男的日子好过起来了。
讲真，现代男家里条件算不上很好，但也不是很差。父母是双职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算过得去。就是现代男死不学好，不是混网吧打游戏就是沉迷看爽文，勉强混了个大专文凭后，也不好好找工作，就天天在家啃老。
古代毕舒来了后，在系统的帮助下对现代社会有了解后，就立刻拿出了行举业的精神，发奋读书，现在已去大学任教了。
依然不是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学老师可比以前那个毕舒强多了。因受古人思维影响，他对父母很孝顺，今年也放开了心思，谈了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系统告诉他，他们到现在都没告知古代毕舒这边的情况，并打算永远不告诉他了。或许他会好奇，但是真相过于残酷，不知道或许比较好。
左玉沉默久久后，认同了系统的说法。性格决定命运，两个古人都是因为性格好，在现代也能做出一番成就。而那个穿越男……
真是屌丝去哪里都是屌丝，即便给他一个当首辅的爹也不能成事。思维决定成败，什么样的思维得什么样的结果。穿越或许能改变命运，但前提是：得是正常人，而不是脑残。
得知了原主的去向，得知了父母的情况，左玉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了。
现在她就是左玉了。
一个古代人。
她会好好活下去，以后都不会再迷茫了。
她跪在蒲团上，朝着生母又拜了拜，慢慢起身，走到门外时，天边已有金红出现。
天亮了。
她嘴角带起一丝丝笑。
转身将门轻轻带上，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是真正为自己活了。
回到自己闺房，她开始吃东西。大昭要接近黄昏的时候才迎亲，所以她白日里还是能休息吃东西的。
只是要做的事也不少。各亲戚的添妆都是在这个时段内进行。有人添只手镯，有人添个金元宝……总之也是热闹至极的事。想在新婚这天休息还挺难的。
中午，女方家眷齐聚一堂，开席先吃。左玉没敢吃太多，因为下午未时她就该洗漱换礼服了。凤冠霞帔可是很重的，穿上后，想再如厕什么的就不方便了。
只能稍微吃点垫垫肚子，等婚礼结束后，回到新房里才能吃东西。
吃完饭，稍休息了会儿，便起来第二次沐浴。外婆拿着木梳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嘴里念叨着，“听说那小侯爷是个混世魔王但唯独对你上心。你过去了，他要犯浑也别客气，拿出你女圣人的架势，狠狠教训。男人这东西，你得把他们当驴。前面掉根萝卜，后面拿根鞭子，抽两下喂两下，这样才能服帖。”
左玉忍着笑，想想外公那样威风的人见到外婆那个害怕，不由想，自己不能笑，这都是外婆的经验，咱要好好听。
“遇上让自己不高兴的事不能让，一定要让他一次知道厉害。你让一次，他得寸进尺一次，久而久之，他就坐你头上了。别听外面那些傻书生的话，什么三纲五常的……书上写着呢，当夫的不德，咱们女人也能休了他们，改嫁。”
张氏在一旁听着，不由自主地点头。
学到了，要萝卜鞭子一起上才行。
“他们男人哪里受得了咱们女子提和离？面子上挂不住的。不过，这话也不能多说，伤感情。咱们家的门第不比旁人差，有娘家人撑腰就别忍着。”
“外祖母，我知道了。”
左玉道：“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孙氏笑了起来，“嗯，咱的乖乖儿哪能吃亏？就是人老了嘴碎，总是要多交代几句。”
她说着便将一段红缨带给左玉系上，道：“好了，就等你夫君来解下这红缨了。”
凤冠被戴上，左玉回身望向外婆，然后在婢女的搀扶下，向她跪下，轻声道：“外婆，谢谢您帮我梳头簪缨。”
“快起来。”
孙氏红了眼，“也是得天家厚待，不然如何能让老婆子亲自给你簪缨？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许掉泪的，不然妆又要花了。”
“嗯，我，我知道了。”
左玉努力地抽了抽鼻子，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虽然跟外婆相处没几日，可在她这里，她却又感受到了母爱。今日出嫁，外婆给她梳头，马上就要分别了，心里自是难过。
孙氏不想在孙女面前掉泪，便道：“好了，你父亲还要开祠堂告知祖宗喜讯。前面客人又多，老婆子也去看看，免得出了差错。贵娘，你一起来吧。”
张氏忙福身道：“嗳，老夫人，我扶您过去。”
在孙氏面前，张氏可不敢拿大。执小辈礼都是应该的。
左玉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是有些难过。住了五年，多少有些感情了。而屋里的东西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早在几日前就被收拾了起来，今日将会随着她一起送到长公主府去。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安慰自己道：“就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长公主府比自己家大，花园也大，住几年就又习惯了。”
这样想着，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出门的吉时就快到了。
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左柔、左蓉跑进来，“大姐，大姐，来催出门啦！你看，这是姐夫给的红包！”
两个丫头不知拿了多少红包，从袖子里，怀里掏出来了一堆，左柔甚至有些遗憾地道：“婆子们不顶事，应该再闹一会儿的，这样我还能多拿些。”
“行了。”
左蓉道：“你别太贪心了，要过了吉时耽误阿姐出门，那可不妙了。”
“那就不嫁了呗。”
左柔笑嘻嘻地上前，“大姐，你说是不是？”
左玉抿嘴轻笑，“那我留家里当老姑子，你一起陪我？”
“那好呀！”
左柔道：“谁要嫁人啊？去别人家作规矩多不好？还不如留在家当老姑娘呢。”
“大喜的日子你别总胡咧咧。”
左蓉道：“以后去了婆家再这般胡咧咧，可是要惹祸的。”
“我姐姐是圣人，我怕谁？”
左柔不服气地道：“他们欺负我，我就喊姐姐去！莫说姐姐了，他们就是想作我规矩也得掂量下礼法有没有我熟！”
“行行行，你就嘴硬吧。”
左蓉无奈道：“你对经书的理解能有大姐厉害？大姐平常怎么教的？万事多看少说。你这性子早晚惹祸。”
“哼！”
左柔轻哼着，可到底也知道左蓉说的是对的。因此也不再回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平安符，塞到左玉手里，“阿姐，这是我求来的平安符。你，你去了长公主家受了委屈要回来……”
她红了眼，声音已带了哭腔了。一边的左蓉看了，也是立刻红了眼。抽了抽鼻子，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扶着大姐起来，该出门了。都在京城，又不是看不见了。那陆岺要敢欺负人，咱们带着几个弟弟，半夜套他麻袋打他一顿就是了。反正他就是个假把式，又不是真会武功。”
“噗。”
左玉本来也很伤感的。几个弟弟妹妹在一起久了，那都是有感情的。连最小的弟弟，周姨娘生的左季也舍不得。
本来还在伤心着，结果左蓉这话成功将她逗笑了。套麻袋打人……左蓉看着比左柔斯文，实际上也是个彪悍性子啊！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张氏进来了，“快，该出门了。挚儿，快来，快来接你姐姐出门了。”
左挚应了声，慢慢走了进来。
左挚今年十二了，面容身材都随了左林，今年也有一米六八这样高了。他走到左玉面前，望着左玉久久，忽然跪了下来，道：“长姐如母，多年教导，弟不敢忘。姐姐今日大喜，就让我背姐姐出门吧。”
“阿弟。”
刚平静的情绪又因左挚这一举动激烈了起来。她吃力地弯腰将左挚扶了起来，望着他。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不薄不厚，虽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可预见的是，再过几年，必是美男子一枚。
想着自己刚来时，他还是小小的一包子，说几句话都害怕。可现在举止大方，与人交谈再也不见畏缩，真是变了。
他有着文人的温文尔雅，也从左林那儿继承了武家的刚毅豪迈。待自己成婚后，他就该去参加人生中的第一次科举了。
公爵等级的勋贵人家里，嫡长子参加科举的，大昭立国来，他是第一个。
左玉摸上了他的脸，沉默了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道：“好，就依百姓的风俗，阿弟背我出门。”
左挚点点头，转个身，道：“姐姐，放心，每一步都会很稳的。稳稳地将您送出门，以后生活都和和美美的。”
凤冠上的流珠被放了下来，左玉趴到了左挚背上，轻声道：“当官是小道，要记住先生给你的表字，记得其中的意义。阿姐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为庶众而言，看着你一步步践行圣人之道。”
“姐姐，我会的。”
左挚眼里升起坚毅，“我会跟着姐姐的脚步走下去的。”
“不，你该自己走了。”
跨出门，用来遮挡的大扇将姐弟俩遮挡住，左玉的声音柔柔传来，“姐姐更希望你走出自己的圣道啊……”
“舅爷背新娘出门了！”
左挚的回应被傧相的声音掩盖，但左玉的嘴角却是弯了弯。
吃过的苦很苦，但正因为这份苦难才会让人生出极大的同理心。弟弟虽还未找到自己的圣道，但能同理弱小，将来便一定会走出自己的圣道！
“新妇出门！”
鞭炮声响起，左挚背着左玉跨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在鞭炮声中将左玉放下。喜娘拿来红绸，一头塞进左玉手里，一头塞到陆岺手里，充当傧相的许明知与陆青齐声大喊道：“礼请新人敬茶！”
左玉面向父母，慢慢跪下，从婢女手里接过茶举过头顶。左林的眼一下就红了。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再看看女婿，很想抬脚，一脚将陆岺给踢飞了。
但他不能。他不但不能，还得表现得很高兴。大昭风俗，女儿出嫁都是要在门口敬茶拜别父母的。这多人看着，他可不能表露出对新婿的不喜。
因此只好红着眼，笑着喝茶。只是这茶喝得心痛，但一想到以后不用早起了，竟又有点高兴。
和张氏一起说了一番教导的话后，左玉被送上了花轿。陆岺翻身上马，朝着左林挥手，“岳父，待三朝后我便带玉儿回来！”
赶紧给我滚吧！
左林笑着挥手，心里把陆岺扎了一万遍！臭小子，把老夫这好的女儿拐走了，老夫现在看见你就心痛！
张氏望着迎亲队伍离去，眼睛红了。
喜极而泣啊！
她终于不用天天早起，天天念经了！
侧头看了看左林，斗了几年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竟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长公主真是个好人啊……”
张氏悠悠感叹了句。左林下意识地点头，“会是个好婆婆，会好好对玉儿的。大喜的日子，咱们也别太伤感了。”
“是呢，咱们也……”
“你们两个丧良心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孙氏的声音响起，“女儿出嫁了居然还笑，果然有了继母就有后爹！老头子，玉儿三朝回门后咱们就走！这两个人，看着就生气！”
左林、张氏：大意了！忘了这老婆子还在，高兴早了！
陆岺骑着高头大马，脸上一片喜气。
这几年他依然没什么做出什么成绩。但是小功也立了不少，从舅舅那扒拉来了许多好东西，可以给左玉买很多东西了。而且，他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了，今天就让左玉看看他的变化！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纨绔陆岺了！今天的他是文士陆岺！
街上贺喜声不断，他让随行的人将包好的喜糖到处发着。爷娶妻啦！让大家一起高兴下！
就是这几天没睡好，眼下有点乌青，虽然擦了点粉，也不知左玉看不看得出来？要是嫌自己丑怎么办？不过左玉应该不是那种浅薄的人吧？自己晚上就给她背四书五经，看到自己的变化她一定很高兴！
这样想着，便恨不得晚上快点来，好让左玉看到他脱胎换骨的一面！
到公主府了，陆岺下马，将马鞍取了下来，放在了大门口，然后又在傧相的喊话下，走下台阶，踢了下花轿，道：“娘子，我接你进门了。”
左玉不作声。
陆岺又踢了两脚，“娘子，我接你进门了。”
左玉还是不作声。
陆岺急了，探着头问道：“娘子，你睡着了吗？”
门口的长公主那个急啊！
你个傻子！自己进去背啊！完了，这民间习俗倒忘了跟他说了。她想起潞国公的夫人……不由哆嗦了下。那位老太太人不在京城多年，可上流贵妇间到处是她的传说。
出身普通，就边关小将的女儿。可自小习武，性子那叫一个泼辣。一般来说泼辣的人都是没心眼的，可这位老太是既泼辣又有心眼，可刁钻着。
这主意定是她想出来的！
让新郎官亲自背进门，就是今日要压一头的意思。这新娘子进门总要作点规矩的，倒也不能怪人家。
问题自己这儿子傻啊！不交代他不会啊！
正当长公主琢磨着要怎么提醒儿子的时候，就见自己那蠢儿子已用秤杆挑开了花轿帘子，道：“累得睡着了吗？但不能误了吉时，我背你进去吧。”
“……”
长公主眼都直了！驸马哈哈笑，“公主，你看，儿子书读多了还是有用的。”
公主嘴角抽了下，想起与了京中贵人们的闲聊。
娶媳妇这种事，男人不用教，自然就会。
看来是开窍了，自己以后可以少费点心了。
左玉用团扇遮着脸，轻声道：“那你就背吧。”
陆岺愣了愣，“你醒着啊？那怎么不出来？我都喊三遍了。”
“你要不乐意，那我回去了。”
“嗳，别，别，我背，我背就是了。”
他说着就转过身，蹲下来道：“娘子，我背你进门！”
边上人都起哄了起来，“新郎背新妇进门啦！”
“好小子陆岺！平时装得傻乎乎的，其实什么都懂啊！”
众人哈哈笑着，跟着来送亲的许明知摸了摸胡须，对陆青道：“赤子可不会想那么多。”
师徒二人对视了下，也哈哈笑了起来。
背着上了台阶，背着新娘跨过马鞍，鞭炮声响起，左玉进门了。
经过了一系列繁复的礼仪后，拜完高堂的左玉被送入了洞房。
她望着满眼的红色，忽然有点惊慌了起来。
虽说她是个现代人，思想比较开放。但这种事她上辈子也没经历过啊。很疼吧？到底是有多疼？该死！为什么书上没有写这事的疼痛等级？一点概念也没有啊！
还有现在天还亮着，不会天亮着的时候就洞房吧？多羞人啊？
正在她胡思乱想着，陆岺已坐了下来。
喜娘上前，将两人的衣袍袍角系到了一起，往他俩身上撒了一些枣子、桂圆，然后便福了福身，笑着道：“新妇可以却扇了。”
左玉缓缓将团扇移开，陆岺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了下，很快又都回过了头。
陆岺的五官依旧精致，眉眼宛若用心刻画出来的一般，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少年人的稚气褪去后，再对视上后，就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已不是小孩子了……
左玉这样想着就更紧张了。陆岺也紧张。为什么她又变好看了？裹在凤冠霞帔里的她少了平日的素雅，多了一些华贵端庄，让他看着就觉心跳得厉害，甚至有种做梦的感觉。
真要给他当媳妇了吗？这样好看的媳妇？
门被关上了。
屋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左玉一下就紧张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着裙，有些不知所措。
陆岺也抓着衣服，不知该怎么开场。
明明刚刚叫娘子还叫得很顺溜，怎么现在跟她的眼睛对上后就叫不出来了呢？
“你，你饿吗？”
想了半天，他打算还是说点实际的。贺先生说，娶妻后要将柴米油盐酱醋茶经营好。所以问吃饭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刚刚同牢合卺那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你饿了吧？我去拿点吃的来。”
陆岺说着便站起身，结果听到左玉“哎哟”了一声，忙回头，这一看，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忘记了，咱俩衣服还系一起。你没事吧？”
他忙坐下，想去扶左玉，但又不敢。左玉看他比自己还紧张，不由笑了。用手撑了下，坐正后道：“又没摔着，没事。”
顿了下又道：“这要咱们一起解开。而且，这屋里也有一桌宴席，你干嘛要去外面拿？”
陆岺红了脸，“我忘记了。”
左玉笑了，“你都弱冠了，怎么还傻里傻气的？”
陆岺心跳得厉害。她在跟自己说笑？认识她以来，哪次不是在训自己？这样的口气好似很少有……
他低下头，心里嘿嘿笑。
果然，成了媳妇就是不一样的！舍不得骂我了，可稀罕爷了！
想到这里，便是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为夫是怕你紧张，故意扮丑逗你。彩衣娱亲，知道吗？”
“噗！”
左玉绷不住了！
彩衣娱亲？这是给她长辈分了？！
见左玉笑，他也知这形容不对了，忙道：“就是差不多的意思，一个比方，一个比方。”
左玉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那咱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我等下要去见宾客。”
陆岺想了想婚礼流程，“我先陪你吃点东西，然后让这屋里伺候你的人都跟你见见面。等我吃完了，就回来。”
左玉看着他一板一眼的，紧张全没了。
虽然比过去好些了，但一日是逗比终身是逗比，他还是那个少年啊！

第75章 洞房花烛夜，我来背书给……
丝窝虎眼糖、糟瓜茄、安期枣、鹿脯、鸳鸯饭、五色芝……
菜不多,但都是宫廷菜。制作过程繁复，即便是在宫里也是被视为珍品的。
再加上一壶竹叶青酒，一道由鱼翅、鸡、燕窝炖的汤……
每样吃点,便是饱了。
陆岺见左玉每样都只尝一点点,心疼地道：“你怎么吃这么少？在我家没事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以后不会再有人说你了。”
左玉诧异，“你怎会这般想？”
“都说有了继母就有后爹,你弟弟还是你被舅舅赞为女圣后才稍微有点肉的。你们在家吃东西都要看你继母脸色吧？”
陆岺脑补着，“舅舅不是给了很多钱你吗？你为什么不私下买点吃吃？”
左玉轻笑了下，“没有那种事的。我胃口挺好的，就是吃了不长肉。”
“这,这叫胃口好？”
陆岺瞪大眼，“你每样东西至多就吃了三口。”
“这个窝丝糖甜腻，烤的芝麻鹿肉脯老大一片……”
左玉道：“都吃一点,可不要饱吗？且天色即黑,晚上也不宜多食。”
陆岺头疼了。
左玉将这点东西理解为多？那以后一直这样吃，身子岂不是要垮了？
“你胃口太小了。”
陆岺决定以自己为例子,“教育”下左玉。
“我一顿要吃一碗饭、半个鸡、七八块烩羊肉。另外还要加上小蔬一碗、瓜果一碟。”
陆岺讲着自己的饭量,又将手举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我多壮实。”
左玉抿嘴笑笑,为他笨拙的关心感到暖心。
“嗯，那以后我也多吃些。”
见陆岺眉眼舒展开来，便道：“外面还有宾客，你不用去看看吗？”
“要去的。”
陆岺有些不舍。那些宾客有什么好看的？但人家都是来庆贺他的,尽管不想离开这里，但他也不能失了礼数。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娶媳妇了，不能再任性了。
“那你再吃点。”
他拍了拍手，门又被打开，几个婢女进来，他道：“翠玉你也认识，以后她便在你身边伺候。母亲说了，你带了陪房过来，便不再另外指派人给你。这几个原本就在我身边伺候，你看着用就是。”
说罢便起身，冲翠玉道：“都来见过姬君，以后她的话等于我的话，知道了吗？”
“是，小侯爷。”
陆岺又回头看了左玉一眼，见她也在看着自己，脸一红，道：“你累了就先休息下，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逃也似的出门会宾客去了。
左玉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眉眼弯弯的，是我又说了什么蠢话吗？就是那眼神……柔柔的，跟她训自己时完全不一样。被这样看着，心跳得厉害不提，怎么还觉得有点不习惯呢？
左玉看着陆岺离去，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原来，他比自己还紧张吗？想想就觉有点好笑。京城的大魔王，天下第一的纨绔其实真就是个纸老虎呢。
“拜见姬君。”
翠玉带着几个婢女给左玉行礼。左玉点点头，“都起来吧。芙蓉，赏。”
“唯。”
芙蓉福了福身，将左玉早早就给她的福袋拿了出来。福袋里装的是剪开的金叶子。一人一小片，赏赐不宜多，不宜少，恰到好处便好。
待诸人都领了金叶子，左玉便道：“你们一直在小侯爷身边伺候，规矩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平常怎么做事的还是怎么做事。我这几个婢女，刘芙蓉是我的管事嬷嬷。花晨、月夕、碧落是我身边惯用的人……”
她轻笑了下，“我自私了些，哪怕她们都嫁人了，还是将她们带来了。不过，她们几个只会轮值，所以翠玉姐姐，还得劳烦你与芙蓉再做下轮人事上的安排。我们刚来，也不懂公主府的规矩，还得让你多费心些。”
“当不得姬君一声‘姐姐’。”
翠玉忙福身道：“您折煞我了。”
左玉笑了起来，“你还跟以前一样仔细。”说着便看了看她的发型，“你梳起了吗？”
“回姬君，是梳起了。”
左玉点点头，也没有多问。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晚点再关心也不迟。
“以前来公主府小住时得你照顾许多，一声称谓也不用多在意。”
左玉抿嘴笑笑，“那时就叫你翠玉姐姐，都习惯了。”
翠玉心里感动，“想不到姬君还记得奴婢。”
“记得，怎会不记得？以后咱们就要天天相处了，想来这也是缘分吧。”
见姬君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古板肃穆，还是跟年少时一样，翠玉几人也是松了口气。
这两年，坊间总有流言传出。说德惠姬君越来越肃穆古板，像个老学究，很不讲人情。
现在看看左玉还跟以前一样和气，便觉这流言多半还是那场风波里的余孽心有不甘，故意坏左玉名声的。
“姬君，水已烧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翠玉想了想左玉刚刚说的话，又补了句道：“奴等就帮您将水放好。”
左玉点头，“那就有劳了。”
今天她已经洗了两次澡了，这是第三次。当她坐在撒满了干花瓣，加了沉香、青木的浴桶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结婚真累啊！
水汽氤氲，加了五香的浴汤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的。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没让自己睡过去后，她起身擦干净了身子，将新婚特制的红色亵衣穿上，坐回到了床上。
外面天色已黑了，但喧闹声还未停止。左玉靠在床头上，慢慢就放弃了抵抗，没一会儿居是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推门声，她猛然惊醒，下意识地就坐直了。
“你睡着了吗？”
陆岺似喝了不少酒，说话举止比刚刚放松了不少。左玉抬头看他，见他白皙的脸上泛着酡红，便道：“你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没喝多少。”
他坐到左玉身边，“就每桌敬了下，都只喝一小口。娘说了，要是今晚敢喝多，明天打死我。”
他侧头看着左玉，“我刚刚在我住的屋里洗了个澡，酒气没有了，不会熏着你。”
想了想又觉这样说不妥，忙补充道：“这是婚房，等三日后还搬回西跨院我那房里去住。”
左玉觉得他有趣，好似特别怕自己生气一般。想了想，自己以前对他是不是太凶了？
再看他，忽然发现他只披了个外衫，里面红色的新婚亵衣因着走动有些敞开了，露出了一片细腻的肌肤。
这家伙到底吃了什么？皮肤这么好？
她看了一眼就把眼移开了。再想想等会要发生的事，又紧张起来。
到底是几级疼痛？
“系统，那个……就第一次的疼痛是几级？”
系统没反应。
左玉连连问了几遍，系统才懒懒道：“存在个体差异，一般来说差不多就是二级吧。好了，本系统要休眠了，请宿主好好享受新婚之夜吧。”
……
二级？轻度疼痛？果然，这种事还是要相信科学的。二级疼痛那跟打麻药差不多，不会很疼。
得到了数据，左玉一下就淡定起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
陆岺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左玉的回应，心里又紧张了。该死！外面那些人小伙伴不是说多喝两口就不会紧张了吗？为什么他的心还是跳得这么快？
“侯爷，姬君，时候不早了。”
翠玉见左玉还是没回应，知她是紧张，便福身道：“奴婢恭贺两位贵主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时候不早了，两位贵主请早些安置吧。”
翠玉带着花晨等人走了。门被关上后，左玉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有了起伏。也不是她胆小，而是她在现代也没来得及去谈个恋爱就死了。在这事上一点经验都没，着实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
想想自己要和一个男性亲密，便觉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累了？”
陆岺见她一直抓着自己的衣服，想了想，便道：“对了，告诉你一个事。”
“什么事？”
见她终于有反应了，陆岺胆子大了起来。他笑着，略有些得意地道：“四书五经我都背下来了！诗三百首我也背下来了！”
左玉这下惊讶了！
能把如丧考妣说成考屁的人居然在两三年内背下四书五经，还有诗三百？
见左玉惊讶的样子，陆岺心里那个满足！虽然他也搞不懂自己在高兴个什么。但见左玉这样看着自己，他心里就高兴。
轻哼了下，越发得意地道：“那是！你是聪明，但我也不差的。四书五经，诗三百，倒背如流！不信，你考我！”
左玉扬眉，“真的吗？这才几年？那好，那我问你，‘大学之道，一下句是什么？”（注1）
“哈！”
陆岺大笑，“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大学》的开篇。”
呀，还真能接上啊！
“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注2）
左玉又道：“下一句呢？”
“哈！这是《中庸》里的行明章。下一句是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
左玉惊了！这家伙当真将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了？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呢？出自哪里？”（注3）
不死心地又问了问。
“这是诗经里的《载驰》。”
陆岺完全膨胀了，直接背出下一句不说，下面居然开始全篇背诵。背完一首还嫌不够，又开始背其他四书五经以及诗三百里的内容。
左玉的眼睛都瞪圆了！
尼玛！这家伙其实是隐藏的学霸吧？！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能在几年能就将这些东西都背出来？！
他越背越快，背到后面竟又起身，拿起桌上的竹叶青酒喝了起来。诗三百里不乏豪迈的诗词，他喝一口背一首，外衫落在地上，头发也散落了下来，这样看着竟真有几分放荡不羁与豪迈兼并的名士风采！
左玉睡意没了，听他背着，竟莫名高兴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将头上的发簪拿下，敲着金制的花瓣酒樽，竟与他合吟了起来。
见到左玉竟配合自己，陆岺更来劲。刚刚是没醉，但现在却是醉了。
他放下酒盏，将挂在墙上当摆设的剑拿起，一边舞一边唱，“山河到处为君小，云梦从来作虏侵……”（注4）
外面花晨等人面面相觑。
大婚之夜两人不睡觉，怎么还唱起来了？
“王嬷嬷，您怎么来了？”
正纳闷着，院外来了一人。一瞧，是公主身边的王嬷嬷，几人忙迎了上去。
“未给小侯爷找敦伦姑姑，殿下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怕侯爷不知轻重，惹恼了新娘子。”
“哦，嬷嬷放心。”
翠玉道：“小侯爷与姬君有说有笑的，现在两人还吟起了诗，可热闹着。”
芙蓉虽然觉着怪怪的，但还是道：“姬君与姑爷相处甚欢，应不会出差错。”
王嬷嬷听着屋里的吟唱声，满意点点头，“小侯爷终于长大了，知道讨姬君开心了。嗯，这样殿下就放心了。你们都好生伺候着，明日殿下有赏。”
“谢殿下！”
屋内吟唱声渐小，左玉也累了。她想了想，左右都是躲不过的，也别磨蹭了，早点办完早点睡觉。
她往床边走去，“时候不早了，咱们歇着吧。”
“听你的。”
陆岺将剑扔下，跟着左玉过去。左玉见他虽有些醉了，但还算清醒。想着他还肯听自己的话，那等会他要是过了，自己骂两句应也能好不少吧？
这样想着，便是心一横，拉开被子往里一躺，道：“睡吧。”
竹叶青酒的淡淡香气袭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松香。她不由自主地抓了下被子，告诉自己淡定。可当一丝温暖朝自己靠近时，呼吸还是不受控的急促了起来。
“左玉……”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暖暖的呼吸声近了，他的体温也隔着衣服传来。
“左玉……”
他又轻轻叫了声，见她还是没反应，便伸出手，将她抱住，“你为什么不理我？”
左玉一下就僵直了！
她这才真正感受到，那个她感觉里的小屁孩是真的长大了。他的力气很大，手臂遒劲有力，仅一只手就可以轻轻松松将自己拉进怀里圈起来。
她下意识地抵着他的胸口。这一接触，又发现他很结实，不像外在显得那般秀气。
“左玉……”
他轻轻唤着，似是醉了，搂着她的手越发用力了起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总不理我？为了不让你被人笑话配了个草包，这几年我天天苦练你传授我的绝学……羽林军的将军我还打不过，不过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将我已能跟他们打成平手了……这回是真打的，没人再敢骗我了……”
他嘟嘟囔囔着，好似在倒苦水一般，“除了练武，我还要背书。我吃饭背，睡觉背，连上茅厕都在背……一天至多睡三个时辰……我现在能背书了，也会武功了，你怎么还不理我？”
“你每天只睡三个时辰？”
左玉惊讶，“还要练武？这般打熬，身体怎吃得消？”
“你说话了？你在关心爷？嘿嘿……”
他痴笑着，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脑袋，又将她搂紧了些，“外面人都说我糟践你了，我不想你被人看不起，我也不想自己看不起自己。哈，哈，没什么的，小爷可是男人，这点苦算什么？你不知道，那一年你被关在大理寺，我好急。我还有事没告诉你……哈，算了，不说了。”
他微微松开手，让她落在自己的臂弯里，对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总之，现在你是我媳妇了！”
说着就是在她额头用力亲了下，又将她抱紧，“总之现在你不会被人笑话了！我能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了，我背给你听啊……”
左玉的心已软成一片一片的了。他是笨拙，甚至有点任性，起初的相遇并不愉快。
只是……
她慢慢伸出手，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四书五经，诗三百……
嘴角慢慢绽出一丝笑。
觉得有点幸福呢。
一个为了自己可以猜一夜灯谜，一个可以为了自己进大牢，一个不爱读书却可以为了自己将四书五经与诗三百背下的人……
以后跟他生活会愉快的吧？起码，在他面前自己可以有自己的情绪，而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她靠在他胸口，轻笑了声，“真是个笨蛋。”
“你说什么？”
“没什么……说你背得真熟，好厉害。”
“哈！那，那是当，当然……”
酒劲上头，陆岺真醉了。可他醉了还不忘展示自己这几年取得的成果，嘴里还在不停背着。
左玉笑着闭上眼，轻声道：“那年我当面问过你，你也承认了……那件事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真是个笨蛋！”
背书的声音渐渐小了，逐安静。
龙凤红烛点点滴落，偶尔发出“啪”的一声响。红鸾帐内，两个身影相拥而眠，呼吸逐绵长。
翠玉等人在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主人叫唤，都有些傻眼了。
总要洗漱下的吧？怎么就没动静了？这一等，便等到了鸡鸣时分，里面终于传来了左玉的声音，“芙蓉，进来。”
芙蓉忙推开门，在外间问道：“姑娘，可是要洗漱？”
“嗯。”
左玉见陆岺还在睡着，便推了推他，道：“起了，该给婆婆、公公请安去了。”
“啊？”
陆岺被她摇醒，睁眼看了看，又闭上眼，“天还黑……等等？！左玉？！你怎么在这里？！”
他惊得坐了起来，瞪大眼，“你，你怎么在我卧房？！”
左玉嘴角抽了下，“你忘了？昨天我们成亲了。”
“成……亲？哦，哦，对，对，对！”
陆岺彻底清醒了，“瞧我这脑子……喝了点酒，就什么事都忘了。你别生气，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哪那么多气？”
左玉撇撇嘴，“我又不是那蹴鞠，里面都是气。”
陆岺看呆了。
相识几年，她何曾有过这般生动的表情？
这一刻，陆岺忽然感觉左玉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神龛里的神像。
是只对自己这样吗？
他嘴角不受控地扬起，心里软乎乎的。这就是有媳妇的感觉吗？心里满满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怪贺先生说，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都得自己体悟。
这感觉……
的确是形容不出来的开心！
就是好像有什么事忘记做了？
不管了，左玉不再骂自己就好了！昨天自己好像背书来着的？一定是发现自己现在也有学问了，所以就高兴了吧？
他看了看外面，这才发现外面还全黑着，愣了下，道：“左玉……”
想想自己再叫她左玉不对，便又改口，略带羞涩地道：“娘子……外面天还黑着。”
“已经鸡鸣了。”
左玉道：“鸡鸣起，请父母安，这是规矩。”
“哈？”
陆岺傻眼，“你们家这么早就要请安吗？我们家都得到卯时末的。”
再一想，又怒了！
一定是她那继母给她作规矩，逼着她天天早起！一想到左玉在家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猪差，睡得比打更的都晚，他愤怒的同时又心疼死了。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不要怕，以后在这家里不会再有人作你规矩，糟践你了。再睡会儿吧，这会儿母亲还未起身呢。”
左玉心道：我也想啊！但我为了系统奖励，自己硬凹了这个人设出来！现在嫁人了就不继续下去，以后被人知道了，咱还怎么混？总之，她还得按规矩来，除非公主以皇室为上者的身份狠狠骂她，不许她这么早起……
那样嘛，咱就顺理成章了。
“没人逼我。”
左玉一本正经地道：“婆婆不起来没事，但我不能失礼。你也快些，为人子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就一个早起都做不到吗？”
陆岺愣了半晌，见左玉脸又冷了，心里哀鸣了一声，低下头，认命地道：“好了，我陪你去。”
见她脸上又有了笑容，忽然觉得早起也没什么。而且，他总是让父母操心，的确也该好好尽下孝道了。不然以后等有了孩子，孩子万一有样学样，将他那些坏习惯都学了去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跟左玉的孩子可能受自己影响长歪，他立刻爬下床，道：“我去洗漱了，你也快些。”
左玉笑着，心情特别好。今日没作弊，但她不觉得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陆岺疼她，这就足够了。
洗漱完毕，寅时中准时到了公主居住的正院。
公主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面在喊，睁眼看了下，一看天还黑着，顿时惊醒！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那个臭小子一定会惹祸的！这个点来，定是出事了！
一把推醒驸马，焦急地道：“夫君，不好了，岺儿肯定又闯祸了！”
驸马睁开眼，一看外面都黑着，也是吓清醒了！这个儿媳妇虽还未被天子实封，可做的事那都是利国利民的。深受百姓爱戴的人进自己家门第一天就被自家臭小子欺负了，那还了得？！
他赶忙起身，直接披上衣服下床，“发生何事了？”
“回驸马，姬君与侯爷来给你们问安了。”
“啥？”
刚披上衣服，走到驸马身边的公主听到这回话，直接傻眼了。
这个点……
来……
问安？
来问安？！！！

第76章 以后尽管打他
新媳妇进门第一天的请安是整个婚礼流程里很重要的一环。
给公婆请了安,敬了茶，便正式是这个家的人了。
为此，长公主也是好好准备了一番。昨日留着两个女儿住下,就想着今日好好给左玉介绍。红包准备了,镯子首饰也准备了,就想着自家儿子不成器,这第一次请安改口的钱要多包些，搞隆重些。
但她想着女儿家第一次不容易,昨天便关照了，让左玉多睡一会儿，到辰时中再来行敬茶礼。
可现在……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陷入一阵茫然。
现在到底什么时候了？总不会辰时天还黑着吧？
“会不会在家都是这样？”
驸马迟疑着,“之前听你说，她那继母对她不是很好的。会不会被作规矩作习惯了？”
公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张氏虽蠢笨,但到底是长辈。真要拿这个来整治左玉,那她还真没办法。
想到这里，公主心下软成一片了,道：“你说的有道理。行了,咱们动作快些，总不能让新媳在外等着。”
一番收拾，那边两公主也被叫了过来。两公主带着自己的驸马与孩子，见到左玉与陆岺站在院里,上前打招呼的同时，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这么早请安？弟弟也跟着起来了？这家伙平常太阳不晒屁股都不起来的啊！
两公主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与陆岺打过招呼后便进屋去了。
没一会儿，正房大门打开,婢女走出来，喊道：“礼请新妇敬茶！”
左玉跟着陆岺，慢慢上前。跨过门槛后，便有婢女拿来蒲团，她跟着陆岺跪下。边上宫婢将茶端来，先给陆岺。
陆岺将茶举过头顶，道：“父亲，母亲，儿子把媳妇娶回家了，带她来给你们敬茶。”
驸马与公主接过茶，脸上满是笑容。虽然今天早起有点意外，不过想着将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娶进门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请新妇敬茶，改口。”
左玉接过茶盏，举过头顶，道：“父亲，母亲，请喝茶。”
“好好好。”
公主忙弯腰接过，笑着道：“以后都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快起来，快起来。”
“公主，礼还没给呢。”
驸马提醒道：“你这高兴的，怎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公主放下茶盏，拍了拍自己，“瞧我，一高兴竟把改口礼都忘了。”
她说着便从边上婢女那儿接过一个红封，递给左玉，待左玉谢了后又将自己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道：“这是我母亲嫁给父亲时，太宗所赐之物。现在给你，希望你跟岺儿能和和美美，顺顺遂遂的。”
“婆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
长公主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给她套了上去。套上去后，还捏了捏她的手，道：“可怜的孩子，怎这么瘦？以后在我们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看人脸色了。”
“对对对。”
驸马也拿了一个红封出来，“想吃什么吃什么，别拘着自己。咱们家里人人都有俸禄，吃不穷的。”
“……”
左玉不知如何回应了，只觉心里暖暖的。虽然才来，可她却已感到这个家和自己那个家不一样，要温暖许多。
“谢谢公公，谢谢婆婆。”
左玉行了一礼，“儿媳在家吃东西也不据着，就也不知为何总不长肉。”
这都是小时候吃的苦太多，把身子搞坏了啊！
大公主陆妧在心里疯狂吐槽着张氏，可面上却很端庄。
左玉如今是女子崇拜的对象，她的事总是有人打听的。比如她十三岁差点病死的事，在大家看来定是受苛待的原因。这种事，大家族并不少见。嫡母都会苛待庶子庶女，何况继母？
“以后好好补补，总会长肉的。”
很显然，长公主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看向自己两个女儿，道：“来，给你介绍。这是本宫的大女儿淑元公主陆妧；这是小女儿淑荣公主陆婳。她俩是双胞胎……”
长公主笑着道：“姐姐嘴角有颗痣，你可看清楚了，别认错了。”
“见过两位姐姐。”
左玉福了福身，“见过两位姐夫。”
“弟妹客气了。”
陆妧笑着让婢女递上一个盒子，“以后我这弟弟少不得还要你费心。这鞭子是我亲手编的，要是弟弟不听话，你以后尽管打他。”
说着就打开了盒子。只见一条镶有金丝的鞭子被盘在盒子里……讲真，还有点好看的。
陆岺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边上的陆婳也笑着递上了个长盒子，“这红木板子上的金子是我自己包上去的，也是用来给你打弟弟的。”
“姐姐！”
陆岺遭不住了！
“你们为何这般恨我？！娘子才进门，你们就怂恿着她教训我？！居然连鞭子，板子都给做好了！”
“该！”
陆妧冷哼着，“我们没出嫁前吃了你多少苦头？就该找个人收拾你！”
陆婳咯咯直笑，毫无公主的端庄，“姐姐说得对！你啊，以后好好做人！要再调皮捣蛋，下回我们送杖刑用的板子！”
陆岺气得都哆嗦了！
果然左玉才是娘生的吧？！她们才是亲姐妹！
长公主直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别拿你们弟弟寻开心了。快点，将好东西拿出来，别吓着新妇了。”
“娘，这两东西就是最好的。”
陆妧冲着左玉道：“弟妹，你说是不是啊？”
左玉忍不住笑了，弯腰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姐姐。如此，我便安心多了。”
陆岺一头问号。
她们让你打我，你还安心？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见陆岺那傻眼，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大姑子、小姑子给新妇打气，送这两东西就是撑腰的意思，新妇可不得安心吗？
请过茶，便得入宫了。陆岺是天子外甥，左玉进门第一天自是要去敬茶请安的。
换了朝服，入宫。
见了帝后与太子、太子妃。
过程虽繁复，收获却颇多。光皇后就给了她一对白玉镯子，一对水草玛瑙镯子和一条红宝石的项链。
而天子的赏赐更多。等她在宫中吃完午饭回家去时，几个婢女手里都抱满东西了。
回到家，长公主便道：“今个儿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左玉点点头，福了福身，道：“那婆婆，公公，儿媳先回屋去了。”
“去吧，去吧。岺儿，好好陪着玉儿。这几日家里的事不用管了，就陪着玉儿好好熟悉咱们家里。”
这话陆岺听得进去，忙道：“娘，你放心吧，我会的。”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
驸马见她神色不对，忙道：“别在这里发作，人还没走呢，听见了多不好？”
公主恨恨地道：“什么都帮他安排好了，还这么蠢笨不堪！新婚之夜正事不干，就在那背书！他什么时候不能背？！非要昨天晚上背？！新婚之夜不圆房，要一般姑娘非得想不开！”
“唉，你也知岺儿上进是为了她。”
驸马安慰道：“这男人嘛，其实都浅薄。有点什么本事总想在心上人面前显摆显摆……这几年他也是吃了不少苦，一时高兴忘了吧。”
“哼！”
公主冷哼了声，道：“我让你给他的书，你到底给他看没有？有没有教他？”
“给了，给了。”
驸马道：“但他说他自己能弄明白。你也知，这种事，咱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多说。你给的都是宫里的精品，还是彩绘的，他要这样还不懂，那，那就真没办法了……”
公主揉了揉眉心，头疼地道：“左玉跟一般女子不一样。不要以为将人娶进门就没事了。她名望这么高，要是岺儿真惹恼了她，直接和离怎么办？”
驸马一想是这个道理，顿时也忧心起来，“要不，咱们给他们新房上把锁？不弄明白不许出来？”
“你怎想得出来？！”
公主瞪大眼，“那出来直接和离了！不行，不行！唉，算了，实在不行让德贵和顺福多提点几句……唉，本宫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这到底像谁啊！”
驸马：……
左玉与陆岺回了婚房，左玉在临窗的坐榻上才坐下，陆岺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脱下鞋子也坐到坐榻上，注视着左玉道：“我能不能也叫你玉儿？”
左玉抿嘴笑笑，“不能。”
“为什么？”
陆岺有些失望，“大家不是叫娘子就是叫夫人的，总觉这样很寻常，有点辱没你。”
“玉儿也许多人叫啊。”
左玉看着他，眉眼已弯了起来，“你要不叫我玉玉？不过只能私下无人时叫。”
“玉玉？”
陆岺呢喃了下，便高兴地道：“这好听，以后我叫你玉玉，你叫我岺岺好了。”
“……”
左玉嘴角抽了下，拒绝道：“岺岺太难听了。对了，你上月弱冠，我还未送东西给你。”
她从坐榻上下来，走到衣柜旁，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拿着走回来，道：“给你的。对了，你表字叫什么？”
陆岺接过盒子打开，见是一把匕首，拔出后，惊讶地道：“你给我匕首？你不是不喜欢我打打杀杀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左玉道：“练武能强身健体，我何时说过你练武不好了？这匕首可是用好钢打的，可是好东西。”
陆岺拿出匕首，仅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匕首不凡。他摸了摸，道：“这是你自己打的吗？”
“不是。”
左玉道：“匕首壳子是我做的，匕首是让人打的。我哪有那么厉害？能自己打匕首？”
陆岺觉得自己快幸福死了！她亲手给自己打了把匕首！虽然匕刃不是她打的，但刀鞘是她做的啊！四舍五入的，就是她做的了！
他将匕首小心收好，也跳下坐榻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哦，对了，我的表字叫云峰，是舅舅给我起的。说岺同岭，是山道的意思。”
“云雾绕山峰，很好的寓意。”
左玉点头，“那我便叫你云峰好了。”
“不行，不行。”
陆岺捧着盒子走过来，跳上坐榻，一边打开盒子一边道：“这表字我一点都不喜欢。要我说，哪用那么麻烦？叫山令不是很好吗？又跟名应景。”
左玉噗嗤一声就笑了，“那你干脆叫山今好了。这样不是更特别？”
“那不好听……”
陆岺直摇头，“那听着像妖怪。”
说着就将盒子推到左玉跟前，像献宝一般，道：“这链子好看吗？这是我自己画了图让人做的。”
左玉惊讶，“这是祖母绿宝石？这么大的祖母绿宝石？”
“这是那年我跟随你父亲去剿灭世家缴获的。本来都上交了，可舅舅又给了我。我想着，以后就用这个给你做个项链。”
他说着又下榻，道：“我给你戴上。”
左玉点点头，很是大方地撩起头发，道：“那你帮我戴上吧。”
陆岺心一跳，望着她白皙的脖子，忽然觉得有点口渴。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身体忽然变得有些僵硬，拿着项链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了。项链给她戴上后，活扣扣了几次才扣上。
左玉放下头发，转过身来，问道：“好看吗？”
“好，好看。”
陆岺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尤其是她问自己好不好看的时候……
忙侧过头，不敢再看她，只道：“你累了吧？你睡会儿吧。下午请安时，我再喊你。”
左玉见他脸红了，觉得好玩，便问道：“那你呢？”
“哦，我，我去活动下手脚。这个事，要天天做的。”
“哦……”
左玉故意拉长声音，道：“那我就先睡会儿，你等会记得喊我。”
她说着就下了坐榻，往床边走去。陆岺见她往床上去了，忙往外走，“我会喊你的，放心吧。”
“嗯。”
左玉笑着坐上床，而那边陆岺才走出门口，就见李顺福站在门口，那白净无须的脸好像有点黑，浑身都跟冒着煞气似的。
“侯爷要去哪里？”
“练武去。”
“侯爷，新婚三日您不许做其他事。”
李顺福好似管教嬷嬷上身了般，板着脸道：“刚刚公主将奴婢叫过去了，让奴婢过来盯着您。您要是不好好陪着姬君，她老人家说了，要把你腿打断。”
“？？？”
陆岺疑惑，“好生不讲道理！娘子要睡觉了，我怎么陪？！”
李顺福一双眼阴沉沉的，盯着陆岺，面无表情地道：“公主说了，夫妻一体，就该同吃同住。姬君睡了，您得陪着。”
“你这狗才！听不懂吗？！娘子要睡觉了！我难道要陪着她一起睡……等等！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忘记做的事了！完了！”
他忙将门关上，转身回屋，跑进里间，焦急地道：“玉玉，你听我解释。我昨天喝多了，不是故意羞辱你的。真的，真的……”
左玉翻过身来，望着他，故作疑惑地道：“你酒品挺好的，喝多了也只背书，没有羞辱我。你怎么了？”
“我！！”
陆岺语塞。对上左玉那困惑的眼神，忽然又难过了。
别的姑娘有娘亲教，她没有。也许连书都没看过吧？太可怜了。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想去练武了，我也累了。”
“哦，那就休息会儿。”
她说着便往里挪了挪，陆岺那个难过啊！她果然什么都不懂啊！
他慢吞吞地将自己的外衣脱去，躺在了左玉边上。想了想贺稚书说的，夫妻相处贵在真诚，便忍着羞涩道：“玉玉，你出嫁前，家人有教过你什么吗？”
左玉差点绷不住就笑了。忍着笑意，侧头望着他，道：“教了许多，你说哪一个？”
“就，就那个……”
“哪个？”
“就，就夫妻间的事。”
“哦……那个啊……”
左玉故意拉长着声音，看着陆岺的脸越来越红，玩心越发大了起来。
“就说夫妻间要坦诚，事事都应好好商量。”
左玉一本正经地道：“还说你要是欺负我，就回去。”
“我不会欺负你的！”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说过的话都算话！一辈子都不欺负你！你别回去！”
左玉笑了，“嗯，那你说的。你要欺负我，我就回去。”
见左玉果然什么都不明白，陆岺很难过。都说没娘的孩子像草，左玉就是最苦的那根草啊！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抱进怀里，蹭了蹭她的头发，低声道：“不欺负你，不让你回家。我说过的，我罩你一辈子。”
左玉反手环上他的腰，将头靠近他怀里，道：“嗯，我信你的。你可是陆岺，说话最算话的男人。”
陆岺心狂跳了起来！
她，她，她抱着自己了！
所以……
其实她一直也是心悦自己的吗？不是形势所逼才嫁给自己的吗？
他搂紧了她，心里软成一片一片的，全身也热热的，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但也有种说不出的渴望。
他想起父亲给自己的那本书，忽然懊恼了起来。当时只想着要将四书五经背熟，好好给她表现下了。因此，那本书就没翻几页。主要是翻开后，一看夫妻敦伦要坦诚相见，代入一想，就觉羞臊得不行，身体也变得怪怪的。
不敢再看下去，总觉再看下去会影响自己背书。因此，看了一页，他就将书给合上了。
所以！
到底该怎么做的？他努力回想着书里的内容。
完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手软软地抵在自己胸口，鼻尖萦绕着的是她的馨香……
脑子越发糊涂了！完全空白了！
室内陷入了安静。左玉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越来越高的体温，也有些慌了。
大魔王过于纯情，这反差让她起了玩心。可她现在发觉自己好像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察觉到气氛微妙后，竟也心跳加速了。
“玉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唤了声，“夫妻间的事……你家里人还有教其他吗？”
左玉本来都紧张起来了，结果一听这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来看着他道：“你到底要问什么？那你父母有教你什么吗？”
陆岺的脸红得要滴血了，不敢看左玉，侧过头，避开她的凝视，小声道：“没直接教，就，就给了一本书。”
“什么书？”
“就，就教怎么做夫妻的书……”
“书上怎么说的？到底什么书？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书在哪里？我看看。”
“……”
陆岺放弃了。
拿那个给左玉看，她一定会生气的。
忙摇起头来，“没，没什么……就说要好好对媳妇。”
“你好奇怪。”
左玉躺下，“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现在别别扭扭的。”
“我现在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陆岺见她又躺下了，下意识地离远了点，可嘴上却还犟着，“就是你刚进门，我怕我吓着你了。”
“你能吓着我什么？”
左玉道：“我们都是夫妻了，你也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的，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是，是有点想吃了你。
陆岺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再看着左玉，就觉她好像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很想尝尝。
两人四目相对，一下子又安静了。
陆岺想回避，但又舍不得。最后思来想去的，想着自己抱她，她也没生气。也许，自己可以大胆点？
这样想着他又靠近了些，伸手拉过她，将她圈进怀里，低低道：“贺稚书告诉我，夫妻贵在坦诚。我说，我现在真想吃了你，你会生气吗？就，就一个比方。不是真想吃了你。玉玉，你继母太坏了……”
要命！
左玉的脸一下就红了！
不加修饰的坦诚真要命啊！
她哪里还敢继续逗弄他，忙道：“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累了，想睡觉了。”
陆岺见她面有疲色，又感受着怀里这具身子的纤细，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没了。
立刻道：“嗯，我们一起睡。放心，请安前我会醒过来的，放心睡。”
左玉窝进他怀里，手搭在他腰上，轻声道：“你说的那件事……是圆房吗？”
陆岺呼吸一下就急促了！他下意识地想摇头，可怀里的人却轻声道：“你有人教了吗？。”
“没，没人教。就给我了一本书。”
陆岺以为她误会自己有敦伦姑姑，忙解释道：“我没有教敦伦的姑姑。娘说那样太糟践人了，而且也会让你心里不快。我自己也不想要，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左玉抱住了他，轻声道：“白天不行的，会被人笑话……”
陆岺僵住了，下意识地将她又抱紧了些。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头，轻声道：“玉玉，你先睡会……我不困了，我去花园里走走……”
“嗯，去吧。”
左玉轻笑着翻身，将被子拉好。这场景，总有种自己是霸道总裁的感觉。而陆岺就是那个纯情的小白兔……
听着他落荒而逃的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待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后，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逃出门的陆岺这下哪里还会管李顺福等人的阻拦？！一口气跑到花园里，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像个二傻子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愿意的，她愿意的！她愿意当自己的妻子，愿意跟自己一起白头偕老的！他不是在单相思！
兴奋地在花园里跑了起来。但觉还不够，又蹿进练武场，对着木桩子便啪啪地打了起来。
跟来的李顺福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小侯爷疯了不成？

第77章 原来我是个下作人
下午安请过后,便开饭了。
与自己家不同，长公主家里吃饭是不开小灶的，都是围在一起吃。
陆妧、陆婳回去了。家里能坐一桌上吃饭的其实就他们四个人。
左玉觉得这样挺好的,很有现代家庭的氛围。不像镇国公府,几乎大家都各自在屋里吃。即便聚在一起吃,也是各有各的想法,吃得很不愉快。
鱼头汤、烩羊肉、狮子头外加两小蔬。
左玉有些意外。长公主家的伙食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豪华。当然，放眼这时代,能天天这样吃的人家也没多少。只是跟自家一比，就觉自己爹真是太奢侈了。
左玉端着碗，小口吃着。公主见她吃饭一句话都不说，便道：“玉儿,我们家跟别人家不同的。家里没几个人，我们吃饭都喜欢说说话。”
顿了下道：“虽说食不言寝不语的，但在自己家里就别这么拘谨了。”
左玉点点头,“我知道了,婆婆。”
“哈！”
驸马笑了起来，“外人都说你古板,我看倒也不像。来来来,咱们走一个。岺儿娶了媳妇，家媳又贤惠，这高兴的事总得喝一口。”
“不能喝。”
左玉还未接话，陆岺便道：“她身子弱,不能喝酒。”
公主很高兴。好小子，知道疼人了！
就这疼人劲，还怕媳妇不感动么？与陆岺一样，公主也觉得是自己使了手段才将左玉弄回家的。因此,她就很担心儿子惹恼了媳妇，媳妇又会跑了。毕竟，这儿媳妇可不是一般人啊！
看到儿子这么给力，她很开心。一边亲手给左玉夹菜，一边道：“对，能喝就喝一点，不能喝就喝点茶。”
“夫君……”
左玉艰难地吐出这两字后，见陆岺那瞪大的眼，忽然又觉不艰难了。
论纯情，还是陆岺纯情。
脑海里冒出这句话后，“夫君”二字就喊得顺口了。
“夫君，婆婆，我身体好的，没毛病。”
左玉很认真地道：“虽然瘦了些，但精神。”
公主连连点头，“知道你身体好的。就是岺儿心疼你，你别多想。”
“嗯。”
左玉笑着拿起公筷将鱼头面颊上的那块肉夹出来放到公主碗里，“婆婆，鲢鱼要吃头。而这鲢鱼头上这脸颊肉是最好的，婆婆你吃。”
“果然还是女儿家贴心啊。”
公主吃得很开心。越看左玉越满意。得体大方，有孝心，还颇有君子之风……
这样好的媳妇哪里找哦？得亏她机灵，总算将人弄进门了！等明年让自己再抱个孙子孙女啥的，那就更好了。
驸马跟左玉接触不多，但见她也不像传说中那样古板，心里也是大定。想想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能寻到这样的贤惠妻子，也是开心。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的。吃完饭，公主与驸马便赶人了。饭后消食什么的，不用四个人一起去，小夫妻俩去就够了。散完就早点睡觉，多干正经事才是真的！
又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
左玉洗漱完，很自然地坐到了床上。陆岺走进小室，虽小室里已重新收拾过了，但想想左玉刚刚在这儿沐浴，用的也是这个浴桶，就觉得浑身又热了起来。
他不敢多想，草草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亵衣走到房里时，朝着床走去。可没走两步，人就僵在那了。
虽然也想圆房，但一想到要坦诚相见就觉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但要不过去，玉玉一定会生气的吧？
他想了想，忽然叫了一声，“啊，玉玉，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将那书好好看下。要不你先睡？我再琢磨下？”
左玉觉得他真是搞笑。这借口找的也太烂了！不过她也不打算揭穿他。这种傲娇，脸皮薄得很，可受不得刺激。
她拉上被子，道：“那你慢慢看，我先睡了。”
“好，你先睡。我读懂了就来。”
陆岺翻箱倒柜了起来。最后从衣柜下方抽出一个带锁的盒子来。将盒子打开，把书拿出来时，还回头偷看了左玉一眼。见她面朝里睡着，微微松了口气。
拿着书坐到坐榻上，看着左玉的背影，又觉羞臊。想了想，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床幔放下。见左玉惊动，忙道：“这牛油大烛太亮，我帮你把床幔放下，免得我看书吵了你。”
“嗯，那你也别看太晚了。”
“放心，放心，我看明白了就来。”
左玉听着这回答，差点又要忍不住笑了。她轻咳了下，道：“其实也不着急这一时的，我不会生气的，你可以留着以后慢慢看。”
“那不行，那不行。”
陆岺摇着头，可话一出口就觉这话显得自己很急迫似的。当下，毕舒那油腻的色鬼模样就浮现在了脑里。他狠命将头一摇，将毕舒那张可怕的脸甩出脑海，解释道：“咳，我与那毕舒不一样，可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左玉转过身，坐了起来，挑开床幔道：“要不我跟你一起看？”
陆岺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起来，“那，那，那如何使得？你怎能看那等书？”
“哪等书？周公之礼，人伦大道，有何看得看不得的？且拿来，我看看，你这本到底与我的有何不同？怎让你都鬼鬼祟祟起来了。”
“谁鬼鬼祟祟了？！”
陆岺自觉被戳中心事，顿时声音大了起来，“我是怕你害臊！”
“害不害臊看了才知道。拿来！”
她探出手，“我看看。”
“这，这可是你说要看的啊！”
陆岺脸涨得通红，“先说明，这书是我父亲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收集的，我可不是那种下作的人，跟毕舒不一样的！”
“我知道。”
左玉从他手里接过书，“你是那等人，我才不嫁你。”
她翻开书，才看一眼，眼睛就直了！
古人真会玩！！！
这本比张氏给她那本可强多了！居然还上了色！！
而且，这花样未免多了些……
左玉脸也红了。
陆岺一直在偷瞄她，见她脸红了，顿时来了精神，忍不住哈哈笑，“刚不是厉害吗？！哈，你脸怎么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你见过猴屁股啊？”
左玉也不肯吃亏，“你自己不也红着嘛！”
“我，我哪里红了？！”
陆岺不服气地叫道：“我那是热的！”
“我也热的！刚沐浴完，总有些热！”
“瞎说，你明明是害臊了！哈哈，你还看吗？小样，还说要跟爷一起看。来啊，来啊，一起看！”
他说着就脱了鞋子，钻进床幔里坐下，“来啊，一起看！”
“看就看！”
左玉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在这人面前又不用伪装，当下年轻人的逆反心就上来了！
两人并肩坐着，翻开了书。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
一个人的脸红得似要滴血，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去。但两人都不是肯轻易认输的人，哪怕羞得恨不得钻地洞，但还都咬着牙，故作云淡风轻，“这也没什么。”
“的确没什么。”
陆岺的耳朵都红了，但听左玉口气如此轻描淡写的，便想着，我一个男人我能比你更羞？！
“不就是这点事，呵。”
他冷笑着，“小爷我不用看都明白。”
说着就强行合上书，“睡觉了！”
左玉正好就着台阶下了。跟陆岺一起看这个，的确太羞耻了。
她往被窝里一钻，道：“的确，还是早点睡觉。明天还得早起给公婆请安呢。”
“就是，就是。”
陆岺闭上眼，道：“那就睡吧。”
“嗯。”
屋里安静了。
在外的翠玉与德贵左等右等的，也没听到里面叫，当下死的心都有了。
“这，这总不会又盖着被子在背书吧？”
翠玉急得直跺脚，“这，这要如何跟公主交代？”
“我，我还是去把干爹叫来吧。”
德贵也急了，“再拖下去，待姬君三朝回门，那有经验的婆子一看，定会觉得咱们是在羞辱姬君！”
“那个……”
芙蓉终于忍不住了，用狐疑的目光扫着翠玉与德贵，“侯爷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德贵吓死了，“我们主子身子好着呢！”
“是吗？”
芙蓉满脸的怀疑。虽然她未嫁人，但平时替左玉管着事，与外面三教九流的婆子也会打交道。这些人，熟了以后免不了也会说些笑话。这听多了，自然就会知道一点。比如，这种事，男子都不教，天生就会。
今天第二晚了，马上都快子时了，都没动静，这小侯爷不会是有什么暗疾吧？
外面的人急成一团，屋里两人倒是淡定。躺了一会儿，陆岺就伸出手，很自然地将人抱进怀里。左玉也任由他抱着，很自然地就窝进了他怀里。
起初陆岺还觉得很难受，但又觉这样被她依赖着，心里很舒服。慢慢，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没了。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情逐渐平静。见她睡着了，便微微松开手，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她。
她睡着后，跟醒着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好似柔和了许多。其实，她醒着时也不凶的，但不知为何，自己天不怕的，地不怕的，就怕她生气。
因此，便觉她醒着的时候有些肃穆，有些不敢冒犯。
现在她睡着了，就在自己臂弯里，想着就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甜甜的，胀胀的，很满足。
低下头，再三确定她真睡着了，便悄悄靠近，忍着羞涩，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下。见她轻轻蹙眉，忙又将人抱进怀里，闭上眼装睡。
过了一会儿，又想，刚刚太快了，根本不知她是什么味道，要不再试试？
左玉一晚上都睡得有些不踏实，总觉有蚊子在咬自己。但她太累了，她又不想醒来。手无意识地拍了两下后，感觉安静了又继续睡。
到了鸡鸣时分，准时醒来。从陆岺怀里挣脱出来，见他没醒，便直接去空间了。其实进空间后，外面都静止了。但她总觉挨着陆岺太近就进空间，可能会出什么岔子。因此，也是脱离开他后才进空间。
进了空间，往席梦思大床上一躺，盖上被子呼呼大睡。直到睡到自然醒后，才出了空间。
陆岺还睡着。结婚真是很消耗体力、精力的事。饶是他精力过人，想来也是累了吧？
她侧过头，看着陆岺。
几年过去了，他的鼻梁更高挺了。皮肤依然白皙，眉眼依然精致，可到底和年少时还是有些不同了。
她看了又看，果然还是觉得长大后的陆岺更好看些。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魔爪”，轻轻抚过他的脸，感受了下他皮肤的细腻后，嘴角慢慢绽出笑意。
也不知高兴什么。就想想这个无脑帅哥竟然成了自己老公，便有些暗爽。
不过，现在也不能喊他无脑了。毕竟，这家伙背书很厉害，两三年背下了四书五经，这要传出去，那些读书人怕不是要吓死。
所以，他不笨的，智商还是很高的，就是情商……
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见他蹙眉，脸色发红，嘴角扬起。
在装睡？不想起床？嘿，等你爹妈受不了时，以“君上”的身份勒令我不许请早安，那就不用早起了！现在就请你熬一熬，忍耐下吧！
想到这里，手里力气不由大了些，大喊道：“醒醒，起床了！”
陆岺吓了一跳，惊得坐了起来，大喊道：“是你说圆房的，不是我下作，我，我，我们是夫妻了，这，这天经地义！”
？？？
左玉一头问号，“你在说什么？”
“啊？啊？”
陆岺迷茫的眼聚焦了。
哪有什么坦诚相见的左玉？只有一脸狐疑的左玉。
做，做梦吗？
天，自己怎么会做那种梦？！他睡前是偷亲了，可，可他就偷亲了下，其他事没做！梦里的自己怎么这么龌龊，居然还解开了她的衣服？
一股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毕舒……
自己难道跟他一样？也是个好色之徒？
左玉见他神色不对，轻轻推了下他，道：“你怎么了？鸡鸣了，该起床给公婆请安了。“
陆岺下意识地往后仰，看了左玉一会儿，忽然一把掀开被子，道：“我，我，我去洗漱了！”
说着就跳下床，弯着腰，以一个特别古怪的姿势走进了小室。
左玉一脸纳闷。
不是装睡？那是做梦了？天经地义？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古怪的梦啊！
刚想下床，却见到掀开的被子上有一处颜色有点深。她低头瞧了瞧，一下就窘了。
那啥……
好歹是个学医的，一些基础理论还是知道的。
这家伙！
只是看着纯情吗？！到底做了什么梦？！
洗漱完毕出来的陆岺脸还是红红的。太丢人了，幸好玉玉不懂。不然一定会将自己想成毕舒那样的人，会讨厌自己的。
左玉不动声色地下了床，进了小室洗漱。见他居然连衣服都打包收拾起来了，又不由笑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都告诉他了，自己也看过那书，真当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不过，她还是有点感动的。
在这个以夫为天的年代里，其实他真要做什么，自己也无法拒绝。昨天窝他怀里，没有什么害羞不害羞的，就只感觉到了踏实。安全感一涌上来，一下就困了。没一会儿，自己就睡着了。
前日新婚是他喝多了，可昨日他可清醒着。而且自己白日里也答应他了，可他却没有强来，想想他的克制隐忍，便心里暖暖的。
嗯，自己不厚道了，不该嘲笑他做那样的梦的。
洗漱好，出了小室，屋里的灯都被点了起来。芙蓉已带着人进来，将朝食放在桌上后，下意识地看了陆岺一眼。陆岺正心虚着，不敢直面左玉，眼珠子乱看着时就对上了芙蓉略显狐疑的眼神，他一下就慌了！
难道他的龌龊连芙蓉也看出来了？！那左玉岂能看不出来？！
要是给左玉知道自己满脑子都在想那些下作的事，她，她，她会气得跟自己和离吧？！不，不行！自己不能再想这些了！都怪父亲，给自己看那些书做什么？！那书是个害人东西，晚点就烧了！
因书失妻，这太悲惨了！他决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他不敢跟左玉说话，左玉也知他是羞涩，便也不多言。默默将早饭吃完后，两人去了正院。
睡得迷迷糊糊的公主又被人叫醒了。
她睁开眼，见四周还黑漆漆的，顿时又惊醒了！
这回是真闯祸了吧？！
一边推了推驸马，一边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冲着外面问道：“岺儿闯祸了？！”
“回殿下，是姬君与侯爷来给您请安了。”
？？？
！！！
公主瞪大眼，满头满脑的问号。
昨天不是暗示过她了吗？在这个家不必像以前那般守规矩了。而且自己也说了请安时辰了，怎么又来了？
因着好奇，她麻利地收拾好，待左玉进来问过安后，道：“玉儿，你为何总这般早起？”
“回婆婆，古人云鸡鸣起为晨。为人子女者，晨昏定省乃是应有之孝义。故而媳妇在家时便是寅初起身，寅中给父母请安。”
“你寅初就起身？！”
公主与驸马震惊了！驸马瞪大眼，不敢置信地道：“寅初就起？！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继母作你规矩逼你？！”
公主瞪了驸马一眼，忽然有点醒悟。
自己儿子直来直去的样子可不就像驸马吗？！驸马在外显得沉默寡言，在他父母跟前更是从来都不说话，毕竟是庶子。可公主知道，这个男人其实是不会说话……
是了，像他。
“公公，没有的事。”
左玉笑着道：“母亲待我很好。我早起要给生母请安，都要念地藏经一卷。母亲天天都陪着我念，很好的。”
公主这下彻底震惊了！
那张氏居能做这一步？！着到底沽名钓誉，还是真这般敬重先头大娘子？
不，她是装的。她要真敬重左玉母亲，左玉十三岁那年又怎可能差点病死？身边的婆子又岂敢轻慢左玉？甚至陷害她？
所以……
左玉是真孝顺，而那张氏不过是怕被左玉比了下去，装恭敬罢了！
想明白这点后，公主看左玉的眼神更怜爱了。她道：“玉儿，礼也是在变的，有些事不必迂腐。现在的人家，早点都要卯时初请早安，像咱们这样闲散无事的人家，都要到卯时末辰初才问早安礼的。”
她笑了笑，道：“不怕你笑话。本宫虽为公主，但因着也无甚事要打理，平日也是晚起惯了的。你若天天这般早来，本宫也受不了呢。”
左玉点点头，“婆婆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见到左玉如此通情达理，长公主笑了，“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哼，还不是那张氏要做样子，家媳才不得不更严格的要求自己？不然还不被整死？
“那儿媳先告退，婆婆，您再睡会。”
左玉很贴心地送上了台阶，这让公主更满意。
“好，那本宫再睡会儿。你也回去再睡着吧。这几日累了，多睡睡。咱们女儿家就得多睡觉，少操心，这样才不容易老。”
公主说着说着又觉奇怪了。
平日总跟猴儿似的儿子今日怎这般安静？再看他，竟是两眼空空地望着案几上的花瓶，一下就惊了！
这是怎么了？！
没当场询问，待小夫妻走了后，立刻就派人去寻德贵。今天是他轮值，他应清楚。
德贵跪在地上，颤了半晌后道：“殿，殿下，咱们的侯爷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公主与驸马脸色巨变，公主猛一拍桌子，“大胆奴才！竟敢胡言乱语诽谤主人，是不要命了吗？！”
德贵连连磕头，哭丧着脸道：“殿下息怒，驸马息怒！小的今日与几个姐姐等了一晚上，都未见侯爷叫洗漱，这，这……”
下面的话不用说了。这两人比他这个太监可懂得多。
公主如遭雷击。她想起儿子的异样，瘫坐在椅上，抓着扶手，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媳妇是我用了手段娶回来的……这，这可怎么对得起人家？不行！”
她坐直了，抓着扶手的手用力了起来，“这病得治！快将太医……不，不，不行。这事暂时不能给家媳知道……”
“要不做些药膳？”
驸马道：“许是这两日累了，没什么精神。”
“对对对！”
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公主忙道：“请府里轮值的太医开些温和的药膳方子，今日就给做出来！”
德贵领命去了。他也很想反驳芙蓉的，但想想两个晚上都没成事，这也太奇怪了。他虽是个太监，但也听人说过的。
美人在怀都能忍住的，那就是柳下惠！一想到自家主人竟是个柳下惠，德贵难过的都要哭出来了！
这事得悄悄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小侯爷那要强的性子如何能受得了别人背后议论？
偷偷去了找了轮值太医，一番隐喻后，太医也觉奇怪。小侯爷身子一向很好，每月请脉那脉象都很好，哪可能有隐疾？
不过新婚不圆房，这的确有些奇怪。想了想，便开了些温补的药膳，道：“这汤是宫中方，以前先帝天天喝的，有温补的效果，对身体无害，还能强体魄。你让小侯爷先吃几天试试。对了，让姬君也一起吃些。成亲是很累的事，尤其是他与姬君又搞得这般隆重。让公主勿要多想，小侯爷身体好的，许是累了。让他与姬君吃几天药膳，再下结论不迟。”
“多谢李太医。您，您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德贵关照着，“不然小侯爷会杀了我的。”
李太医笑了起来，“懂的，要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能做太医。”
午饭的时候，公主望着儿子和儿媳将一碗首乌煨鸡都吃了，想着李太医说的话，心里稍稍安定。
今天晚上总该行了吧？

第78章 回门
下午时分,左玉将自己的花花草草都搬到了西跨院陆岺住的院子里去。
婚房住三天，明天回门回来后就该住西跨院去了。昨日睡得好，今天精神也好了,便想将自己的东西都整理起来。
自己让木匠做的各类花架已摆到了陆岺住的西三进院内。左玉指挥着诸人,将各类月季、绣球、百合等花摆上了花架。
春光正好,月季等花已开出了第一波。陆岺看着左玉的这些花花草草,不由惊叹，“玉玉,这些月季都是你自己改良出来的吗？真好看。”
左玉笑了笑，伸手折了朵“铃之妖精”（月季的一种），将叶子去除后，走到陆岺面前,踮脚将花簪到他耳边，道：“那些新科进士中了进士后总爱簪花，我也给你簪一朵。”
“为什么要给我簪花？”
陆岺将花拿下来,伸手簪在她耳边,“男人簪花看着怪里怪气的，而且我也没中进士啊。”
“小侯爷……”
李顺福小声道：“成亲娶妻如小登科。姬君给您簪花,是说跟您结为夫妻很高兴。”
“就你多嘴！”
陆岺瞪了瞪李顺福道：“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娘子亲口告诉我。”
李顺福感觉噎着了。好心还要被插刀，他命好苦！
左玉抿嘴笑了笑，道：“我有四个弟弟，还有两个妹妹,你红封都准备好了吗？”
“嘿。”
陆岺得意了起来，“婚前就都准备好了，放心吧，不会给你丢脸。”
左玉抿嘴笑笑,道：“那就好。”
陆岺看着她嘴角挂着的浅笑，又想到了那个梦。脸红了的同时又觉自己实在太下作了。好好的，居然就开始想这些事，自己难道跟毕舒是一样的东西？
左玉只觉陆岺好好玩。新妇进门的元帕一直未落红，也不知公主脑补了什么，竟是让他们俩一起吃药膳。她学医的啊，怎能不知里面的门道？
而且陆岺早上衣服是收起来了，但又不是他自己洗的，估计这会儿公主就该知道是闹了乌龙了吧？
要是可以，她真想跟公主说，婆婆，您儿子没隐疾，就是害羞了点。
忍着笑意，见院里收拾差不多了，便道：“我去午休了，你去吗？”
“去……哦，我还是去练武场练……”
话还未说完，边上的李顺福又小声提醒了起来，“小侯爷，奴婢昨个儿听人说新婚头三日，新婚夫妇必须同吃同住，不然不吉利。”
李顺福也有经验了。不拿公主说话了，直接拿姬君说话。小侯爷最在意姬君了，只要给点不好的暗示，保证会听他的，哪都不去了。
果然，一听这话，陆岺就立刻道：“去去去，说什么晦气话。”
他看了看左玉，见她望着自己，便立刻堆起笑，道：“练武这种事休几日也没事，我还是陪娘子回去午休吧。”
“好。”
左玉柔柔顺顺的，跟以前对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陆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玉玉跟他成亲了都变了，自己扭扭捏捏的，倒不像个男人。
给自己找到了借口，他一下就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跟左玉一起回到了房里后，甚至胆子都大了起来。自己把外衣脱了，率先坐上床，道：“玉玉，咱们午睡吧。”
左玉有些奇怪。刚还羞得要死，怎忽然这么主动了？她也不作声，只笑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了，坐上床上，道：“我要睡里边。”
陆岺忙让开，让左玉睡到里边去。待人躺下后，他挨着她躺下，只觉浑身燥热极了。
一定是那本书的原因。等寻了机会一定要烧了，这玩意都让自己越来越下作了，满脑子竟想乱七八糟的事。
他不敢再去抱左玉了，怕自己忽然变成了毕舒。想想毕舒没了媳妇后就一路倒霉，他便打了个冷颤，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圣人说“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而毕舒没了向氏后，越来越不堪……由此可见，一个男子成年后没了媳妇就会越来越坏，越来越倒霉。（注1）
再联想圣人将夫妻关系放在人伦之首，便越发肯定，不尊重妻子的人都会倒霉，会倒大霉！所以，左玉要是知道他内心这么龌龊，一定会和离吧？
他离着左玉又远了些，像一个木桩子似的，手贴着腿，腿并得紧紧的，确保自己不会因碰到左玉而干出不可挽回的事来。
左玉自然发现了陆岺的异常，想想中午吃的那些东西……讲真那汤于女子来讲就是补气益血的。于男子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东西。只是陆岺身体很好，再吃点补品啥的……
她坏心眼地翻了个身，对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双目紧闭，死死咬着唇，左玉差点就笑了。
绝世纯情的纨绔怎就被她碰上了？他怎么就能这么好玩？本来应该是她紧张的，怎现在就反了？这样子好像在上刑一样，看着都可怜。
她轻轻唤了声，“夫君……”
陆岺打了个激灵，僵着脖子，将头转过来，“玉，玉玉，怎么了？”
“没事，就喊喊你，看你睡着没。”
左玉坏心眼地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你没事吧？为何脸这么红？身子也僵直了？难道……”
她故意瞪大眼，“你有羊癫疯？！”
“胡说！我身体好着呢！”
一听左玉质疑他有病，僵硬的陆岺立刻柔软了起来，一下坐了起来，道：“我身体好着呢！再说羊癫疯发作也不是这样的！”
“哦，我虽跟着王师父学医好几年但也未见过羊癫疯患者。就听师父说，有些羊癫疯发作有前兆，会忽然身子僵直……要不，我还是给你把把脉吧。”
她说着也是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拉陆岺的手。陆岺吓得连连后退，“我好的，我好的，没事，没事，快午休吧！”
“你这是做什么？”
左玉故意冷下脸，“你在躲着我吗？”
“没，没。”
陆岺忙摇头，“不是，就，就是我有点热。哈，哈，怎么回事？就忽然有点热。”
“那我更要看看了。”
左玉一把拉过他的手，将手落在他脉搏上，闭上眼，慢慢感受了下后，道：“你身体还真不错，就是……”
陆岺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只觉嘴里干渴得厉害。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奇怪。明明也抱着媳妇睡了两晚上了，昨天还能忍着，怎么今天她就给自己把个脉，自己就不对劲了？
他拉了拉被子，遮去自己的异常后，故作冷静地道：“就是什么？我身体好得很，你肯定是学艺不精给诊断错了。”
“我还没说你什么毛病，你怎知我错了？”
左玉笑着，“不过你的确是没什么毛病，就是你好像有些紧张。”
她注视着他，“你在怕什么？”
“谁怕了？！”
陆岺扯着嗓门大叫了起来，“哈，不，不就跟你一起午休嘛，我，我怕什么？”
“哦？”
左玉扬眉，“你心跳快得我都听见了，你还撒谎？”
“谁说我心跳快了？！”
他一把拉住左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你摸摸，你摸摸，小爷我的心跳一点都不快，正常得很！”
左玉差点就笑喷了！这快得都像打鼓了，还说自己正常？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玩，让自己都忍不住要化身腹黑总裁了呢！
陆岺知骗不过她，但一想到要是自己龌龊的想法暴露，做那种梦被她知道，他便努力冷着脸，装镇定。
气氛变得很是微妙。正当陆岺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李顺福的声音，“侯爷，刚刚殿下院里的人来报，说是有友人相请过府，她与驸马爷去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您跟姬君两人用食，明日三朝回门前他们会回来。”
“知道了。”
陆岺回了声，心里却奇怪。左玉才进门两日，娘什么时候不能去应酬，为何现在就去？这样会不会让左玉多想？觉得家里不重视她？
他看向左玉，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了贺稚书的话。
“在姬君面前说话要多想，多过几个肠子，不然容易引姬君不高兴。”
话到嘴边了，又将“你别误会”的话咽了下去，尬笑着道：“定是为了恭喜娘找了个好儿媳才将人叫过去吃宴的。”
左玉点点头，“我没多想。”
陆岺一下就语塞了。果然，什么都骗不过左玉吧？那自己做的那个梦她会知道吗？自己喊出了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这样柔和地跟自己说话，其实是爆发的前奏吧？
李顺福站在外面，心里安慰。
脏衣服洗了，现在知道小侯爷没问题了。驸马说侯爷不开窍，想将门锁死。但公主说，那样不尊新妇，索性寻个借口出去，让他们一直待在一起，这样就等于锁死了。
论智谋还是殿下厉害啊！
李顺福回头望了望新房，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
今天不把事办成了，别想出屋子了！潞国公还没走呢！那孙老太可厉害着。要是被她看出端倪，那还不得闹起来？准会觉得小侯爷故意羞辱人，没准就要将姬君接回去了。
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主人绝不能落到那境地！所以，就好好待在里面吧。
他走下台阶，吩咐道：“都提着点精神，两位贵人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立刻就去办。都好好伺候着，要出了差错，杂家可不会替你们掩护！”
芙蓉看着李顺福，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李顺福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他忙堆起笑，“芙蓉姑娘，累了吧？来来来，咱们去东厢房坐坐。养足精神，等会还要伺候两个贵主儿吃饭……”
芙蓉点点头，面上镇定，心里却是忐忑。陆岺的贴身衣物并不是她收拾的，所以她还不知陆岺没毛病。在她的想法里，这小侯爷怕是有毛病，不然都两个晚上了，怎还没圆房？想想姑娘以后竟是要守活寡，这心里可难受了。
在屋里的两人并不知他们身边的人已脑补了这多东西，刚刚的气氛被打断后，左玉便又躺下了。陆岺见她躺下午休了，也是松了口气。慢慢躺下，但还是拘谨极了。
忽然，觉得手上一热，一只比自己小许多的手将自己握住了。他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呼吸即可间就急促了起来。
左玉握住他的手，翻来弄去的，最后十指相扣，低低道：“夫妻间应这样牵手，懂吗？”
“为，为何？”
“十指连心，听过吗？”
左玉轻笑了声，“十指相扣了，夫妻才能同心。”
“玉玉……”
陆岺激动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住，道：“我，我昨天偷亲你了，还做了下流的梦，你是不是知道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毕舒那样的人，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就，就是靠着你，身子就热了……”
左玉听着他的解释，轻笑了起来，环住他，轻声道：“你就是别扭。你跟别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为何跟我说话就扭扭捏捏的？”
“就，就……我也不知道。”
陆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口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无奈，“见谁都不怕，就见你怕。想着你那时总不理我，就怕。”
“你那时是不懂事。”
左玉板起脸道：“要不是我心志坚毅，怕不是要去撞墙。”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妥……”
陆岺小声嘀咕道：“但想着你说的，心不正则剑斜，就想着咱们心里都没鬼，那，那比划下总可以的。”
“那比划过了，为何还来找我？元宵灯会你是认出我了，故意过来的吧？想着我领了你的情，就不能拒绝你了？”
左玉想想他的盘算就觉好笑。任性是真的，随心所欲也是真的，但傻也是真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被左玉揭穿了，陆岺觉得难为情的同时又心生崇拜。微微松开手，让她落在自己臂弯里，抬起另一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这脑袋怎么这么聪明？竟能猜到我心里去？”
“知道我聪明就好，以后少骗我。”
左玉轻哼了声，“不然永远不跟你说话。”
“别……”
他忙将人搂住，“你骂我也好，但别不跟我说话。我其实知道自己笨的。自打那年发现别人跟我是假打后，我就知道自己不聪明了……”
“那倒也未必。”
左玉道：“能两三年内将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你很聪明。”
“哈，哈！”
听到媳妇夸自己，陆岺的嘴扬起来了，“其实，其实就是要花功夫。但其实很多我都不知什么意思啦，哈哈。”
“……”
真&#183;死记硬背啊！
左玉这下更佩服了！别小看死记硬背！事实上，不理解意义就硬背的话，那难度是呈倍数上涨的！
对陆岺的了解又多了些，她心里开心，脸上笑容便灿烂了起来。
有毅力、执行力强的人做什么事都能成功。不然光有聪明又有什么用？而且想到他是为了自己，心里更软。她埋在他胸口，轻声道：“陆岺，你真好……”
陆岺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便只能将她抱住，低低道：“你也好。”
两人的笑声从床幔里传来，相拥的身影在床幔里浅浅透出。床幔上绣着的鸳鸯交颈，床幔内两人十指紧扣，说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陌生的隔阂一点点被消除，心也离着近了些。
晚上，床幔外的烛光隐隐透进来，照着她粉粉的脸。他与她对坐着，他俯身上前，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抬手慢慢将她的发簪抽去，任由青丝滑落。
如玉的人被青丝包裹着，他望着，眼眸微微回避后，又聚起深沉。轻轻靠近，拥人入怀，喃喃的细语响起，宛若春日里的风，柔柔拂过大地，拂过院中的花儿，轻轻摇曳着，在晚春的夜里慢慢绽放……
早上回家的公主脸上有了笑容。
“自己收起来了？”
听到儿子将元帕抢走，公主笑了，“自小就霸道，即是他喜欢的人，那自是一丝一毫都不想被人瞧见的。这种事，霸道些好。”
说罢便是松了口气。
讲真，身为婆婆其实也不能老打听这些事。实在是儿子不成器，不然她哪需要去做这种事？现在事成了，便也放心了。今日三朝回门也不用怕被孙老夫人刁难了。不然就儿子那脾气，真怕闹出什么事来。
目送着儿子与媳妇带着满车的回门礼离去，公主脸上绽出了笑容，心里已开始盘算着要做几套小人儿穿的衣服了。
左玉坐在马车里，难得没了正形。有些累，也有些不适，不过倒没想象中那么疼。想起陆岺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人喜欢不喜欢你，珍惜不珍惜你，其实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想着他昨晚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情难自禁，便觉心里有种甜甜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掀开了车帘，看向在前面骑马的他。似是有心灵感应般，他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他脸又红了。
左玉放下车帘，靠在车内的软枕上，轻轻笑了起来。
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府。
便宜爹已经带着张氏等人在家门口等着了。陆岺翻身下马，将左玉从车上搀下后，两人上前行礼。
左林还是那阴阳怪气的样子，但这招对陆岺没什么用。在陆岺心里，左林就是个坏爹，他阴阳怪气的，陆岺便也阴阳怪气的。
不得不说，哪怕不知其意，但背下所有四书五经的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呵，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虽只是个侯爵，但一年俸禄也足够让娘子生活无忧了。您放心，在我们家里，玉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绝不心疼那两个银子。”
“贤婿啊，不是老爹爹我自吹自擂，我这女儿……”
“哎呀！”
话还未说完，孙氏便拉住了陆岺的手，“当真是一表人才啊！老头子你看，这后生咋这么俊呢？”
潞国公点头，摸着胡须道：“练过？”
“回外祖父，确实是练过一些拳脚。不过不精通，连您外孙女都打不过。”
“呵，你倒也算……”
“实诚啊！”
左林才想嘲两句，结果孙氏立刻又打断了他，“真是好孩子！这做人厉害不厉害的不重要，最重要的要实诚！老婆子的玉儿有福咯！”
左林气得快磨牙了。这岳母就爱糟践他！这多年了，一点都没变！赶紧吃了回门宴就回去吧，再下去他可受不了了！
本来玉儿出嫁了，他以为能睡懒觉了。哪里晓得那张氏也不知发了什么病，就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居然又开始准时念经，上香了。
府里下人议论纷纷，而这老婆子更是不给面子。说自己身为家主竟还不如下人守规矩，以前都是装样子罢了。这也就罢了，最后居然还拿张氏跟自己比。
张氏是真心的，他是假心的，这样假模假样的，早晚坏了玉儿名声。
这话说的……
真是直接往心窝子上扎刀子啊！他怎么能被张氏比下去？！好哇！读了些书，心眼越发多起来了！这准是做给岳母看的！他怎能输她？暂时先早起着，等岳母一家回去了，他就以家主的身份勒令她不许早起！
这个家姓左，可不姓张！
陆岺让人将回门礼从车上搬下来，上前捏了捏左挚的脸，笑着将红封拿出来，“阿弟，拿着！”
左挚回了一礼，“谢谢姐夫。”
一声“姐夫”叫得陆岺乐开了花，拍了拍左挚的肩膀，道：“听你阿姐说，你今年要行举业！好好考，考上了姐夫给你庆贺！”
“多谢姐夫。”
左挚道：“不过即便考上了也非大道终点，我想学姐姐，做一个敢为庶众而言的人。”
“好！”
陆岺赞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志气，来日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话虽这样说着，脑里却又脑补开了。
怎么左挚也跟玉儿以前一样了？该不会玉儿出嫁后，没了依靠又被苛待了吧？这样一想，看张氏与便宜爹的眼神就不善了起来。
不过还未等他说话，左柔几个就将手伸了出来，起哄道：“姐夫，姐夫，我们的呢？”
一声声姐夫叫得陆岺心花怒放，将红包一个个拿出来，十分豪气地道：“没事就去姐夫家里玩！姐夫家里其他没有，玩的东西可多！”
嗯，大不了把左挚接自己家来，反正自家的书多嘛，接过来也名正言顺！
陆岺盘算好，便开始说自家有什么好玩的。可哪里晓得一群小孩对此毫无兴趣，只问道：“除了玩的，你家书多吗？”
陆岺汗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了上方的门匾。
是写的“敕造镇国公府”啊！这是武将之家，没错呀！可，可玉儿家的人怎么个个都好读书？整得跟书香传家的文官家似的？

第79章 把儿子卖了吧
左玉将公主给的各色宫中点心拿出来,分给弟弟妹妹们。
左季年岁小，脚不好，周姨娘还不得宠。左玉怜惜他多一些,便将点心多分了一点给他。
其他弟弟妹妹也都没意见。甚至看见自己多分了左季点心后,还将自己的点心拿出来再分一点给左季。
左玉看着弟弟妹妹这样做,心里很高兴。兄弟姐妹就该团结,相互扶持，这样一个家才能昌盛起来。
给生母上了香,便与祖母坐在院里聊开了。
“公主对你可好？”
“好着。”
“小侯爷呢？老婆子看他被你爹拉去还有些不情愿，想来应对你是宝贝得紧吧？”
左玉笑了起来，“嗯，瞒不过外婆,夫君待我极好。”
“这就好，这就好。”
孙氏擦擦眼角，“如此,你娘九泉之下便能放心了。”
顿了顿又道：“吃了你的回门酒,我跟你外祖也该回去了。”
她叹出一口气，“离着太远了,这回一走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上。”
左玉的眼一下就红了。外婆外婆年岁不小了,这一别，可能真就是永别了。
她窝进孙氏怀里，低低道：“只要有机会孙女便去看你们。”
“可别！”
孙氏道：“这里到关门山可远着，有时也不怎么太平。”
“外祖母不用担心。”
左玉心里很难过,但还是想让老人家心里舒服点。
“当今圣天子怀有雄心，北契早晚会被拿下。待大军出发，孙女就跟随其后，这样就能去看你们了。”
“傻孩子。”
孙氏抚着左玉的头,道：“真要打仗了，你可别过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战起，所有城池紧闭，吓都吓死人呢。”
“将门之后岂能被这吓着？”
左玉抬起头，“其实也不用等这机会……放心吧，外祖母，孙女会寻个好时机来看你们的。”
“乖乖儿。”
孙氏抱住左玉，慈爱地抚着她，“能有这心就好了。其实被北契人抢走的失地真要夺回来了，我们便也能回京了。昔年太祖可说了，什么时候将北契人赶走，什么时候回来，爵位不变，俸禄不变，所以哪要你去冒险？”
“嗯，孙女知道了。”
左玉声音已有些哽咽。在这个世上，有血缘关系的人，除去弟弟妹妹，大概也只有外祖一家对自己的爱是最纯粹，最纯净的了。
真正的亲人永不会计较得失，彼此都会先想着对方，哪怕要忍受痛苦。
她趴在孙氏的腿上，晒着太阳，享受着孙氏给予的母爱。
孙氏亦不说话，只任由外孙女撒着娇。她知道，这一别，此生怕是再无相见日了……
回门宴吃完，左玉并未回家。她陪着外祖一家很久，直到快临近下午的请安点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三日后，潞国公带着一家回山门关。左玉送了又送，走了百里路才停下，目送着外祖一家离去的她终是忍不住哭了。
陆岺扶着她上了马车，也不再骑马了，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玉玉，以后我陪你去看他们。别难过了，我会对你好的。”
左玉抽泣着，轻轻点着头。她会去的，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去边关看他们。
回到家，公主见她两眼红红的，也是发出一声叹息。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朝廷每过些日子总要派人去边关，我给你留意着，届时你就捎带点东西过去表表孝心。”
“多谢婆婆。”
左玉擦了擦眼角，笑了起来，“我没事的，就是有些伤感。”
“玉儿真是孝顺啊。”
公主感叹着，心里却嘀咕：就是有些孝顺过头了。
自打那日对左玉说了后，这几日她的作息又恢复了正常。可今日左玉出去送潞国公时，她无意中听到下人议论，左玉还是寅时中来了。只是不许下人惊扰，在外面拜了拜便走了。
当时，她就懵了。
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呢？！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安然受着，那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她觉得她得找时间跟左玉好好谈谈了。不能这般迂腐，要听长辈的话。
只是今天这话是不能说了，索性跟身边的人说一声，明天寅时初就叫自己起来，自己趁那个时候再跟她谈也不迟。
“人这一辈子嘛，总是有分有合的。”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安慰道：“回房休息下，我让岺儿给你买玫瑰冻去。不难过，知道没？找到机会我去给你说项，让你跟岺儿一起去看他们。”
“谢谢婆婆。”
左玉忙福身行礼，心里很是感动。公主对她真是没得说的。虽来了没几天，但她觉得公主真是将她当女儿一样看的，很是宠她。
这样想想，心里又好过许多。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虽然身边有不少奇葩，但好人也是很多啊！
“岺儿，还杵在这儿作甚？快去买点玫瑰冻回来。”
“买了。”
陆岺道：“刚刚回来的路上就买了。还给娘您买了梅花香饼，玉玉说您喜欢吃那个。”
公主一听更窝心了，瞪了陆岺一眼，道：“要说细心还是你媳妇细心。我养你这多年，你都不知我爱吃梅花香饼，媳妇来几天就知道了，逆子！”
“可娘您爱吃的东西太多了啊。”
陆岺觉得很冤枉，“您喜欢吃的东西总在变。打我记事起，您起初也跟玉玉一样，爱吃玫瑰冻，后来又喜欢上了栗子饼，再后来还喜欢吃香酥苹婆果、杏仁羊奶饼……您这变来变去的，我怎么记得住？”
“那玉儿怎知道？”
公主瞪着儿子，“还不是她比你孝顺？知道我最近口味变了……”
“……”
陆岺语塞了。本来还难过着的左玉这会儿眼睛瞪圆了。陆岺有时不讲道理的性子其实是随了公主吧？
再想想公主虽是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可很明显，吃很多苦的她是不会再委屈自己了。所以，这任意随性……果然，父母都是孩子的榜样啊！
就是不知陆岺的直男性子随了谁？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驸马……
驸马似感受到了左玉的探究，下意识地侧头，见儿媳妇望过来，他忙咧嘴笑了笑，轻轻摇头。
那意思好像在说：别怕，公主只在亲近的人面前这样。
左玉：……
第二日，左玉照例拉着陆岺去请安。但今天公主身边的婢女朱香却将自己请了进去，原是公主知道了，特意早起等她。
左玉进门与陆岺一起行礼，行完礼后，公主道：“玉儿，你能遵礼我很高兴。但是那日我也与你说过了，为人不能太迂腐。你想想，我不知道也就罢了，若知道了还不起来受你这礼，别人要怎么看我？”
左玉心里大喊：说的太好了！赶紧啊，赶紧拿出为上者的气势强迫我不许来吧！
“而且，话传出去了，别人也不会管我知道或不知道。只会说我这个长辈不如小辈守礼，这人言可畏啊。所以，玉儿，你是想让我背上这骂名吗？”
“这……”
左玉蹙眉，故作纠结。思虑久久后，道：“可是婆婆，如果礼不是用来守的，那还要礼法做什么？”
“这……”
公主语塞。
“只是婆婆您说的也对。”
左玉道：“那我就起来在自己院里朝您这院子拜下就好，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你这傻孩子，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你在自己院里拜我这院子做什么啊？”公主哭笑不得，“那，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可圣人教导君子当慎独。若是我连圣人教导的东西都做不到，又怎么去寻圣道呢？”
“……”
公主觉得有些上头了，这孩子咋变这样了啊？以前没这么迂腐啊！难道是被名声所累，自己将自己逼成老古板？
“那圣人还说，父母命，不可违呢。”
公主故意冷下脸，道：“现在我以婆婆的身份命令你，不许那么早来请安！”
太棒了！婆婆，加油，你可以再狠一点！
左玉在心里狂呼着，而陆岺一看自己娘脸色不好看了，忙道：“母亲，您别生气。玉玉嫁到咱们家没几天，她是在家习惯这样了，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他说着便用力眨眼，那意思也是明白不过：左玉是在家被人逼成这样的，不能怪她，要多点耐心。
公主好气又好笑。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小子，竟知道护着媳妇了。不过她也不会因此吃醋。儿子这样做，婆媳才能平安相处。这一个人家，婆媳要不和睦，家是要倒的。而且，这儿媳她的确也喜欢。现在只要将她这迂腐的毛病改了，便好了。
左玉绝望地望着陆岺。
亲爱的夫君，这个时候你应该来把火啊！把婆婆激怒，直接以长公主的身份命令我，那我跟你，还有你爹妈就能解放啦！
见左玉那眼神，陆岺心里很难过。玉玉，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但是要不如实说，娘肯定要生气的。
左玉见陆岺那表情就知道他又想歪了。不行了，老公靠不住，还是得我自己来加这把火！
想到这里，便是昂起头，一脸肃穆地道：“婆婆，晨昏定省乃是为人子应有之礼。世上的人，若都随心所欲般的修改礼法，那要礼何用？！早起是辛苦，但礼不可废！”
“你！”
公主猛一拍桌子，“大胆！你如何敢跟婆母这般说话？！”
这傻孩子，怎么就钻牛角尖了？看来不吓一吓不行！
“婆婆，儿媳不敢。儿媳只是想在自己院里遥拜您都不许……”
左玉露出委屈的模样，“儿媳想不明白。儿媳在家中也未勉强过任何人早起，儿媳只是想遵守自己的道罢了。”
“迂腐，迂腐！”
公主见她这样，更是“愤怒。”拍着桌子道：“你在院里遥拜还是有人会看见。本宫府里的人虽还算懂事，但人心隔肚皮，若出一个不懂事的，将你这事说出去，本宫还要不要做人？！”
一边的驸马看着，忙轻咳了声道：“殿下，孩子还小，慢慢教。”
公主哼了声，但口气却又轻柔了起来，“玉儿，你这些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本宫也不全是为了自个儿，你天天这般早起，身子哪受得了？圣人说的话多了去，你怎就认这一句？孝顺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种，听父母话，不惹父母生气才是最大的孝！就这么定了，不许那早起来！不然我可要以我长公主的身份给你下懿旨了。那样，你我都要沦为笑柄，你想那样？”
左玉想了想，感觉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虽然懿旨没下来，但火候也差不多了。当然，人设自己凹的，总还得“迟疑纠结”下。
因此她蹙着眉，最后好似很无奈般，福身行了一礼，“婆婆说的是，是儿媳迂腐了。”
“这就对了嘛！”
公主见左玉想通了，便笑了起来，“我知你在家不易，行事要谨慎。但是你现在已是我儿媳，是我陆家的人，所以也不用像做姑娘时那般拘谨了。还是你觉得我跟那张氏差不多？”
“婆婆待我如已出，自是极好的。”
左玉忙道：“是儿媳迂腐了……”
她说着又弯腰作揖行礼，“让婆婆受累，儿媳错了。”
“哎呀！”
公主站了起来，将左玉搀扶起来，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但实话实话，之前早起真是难受。”
不，本宫不放心！总觉你不会轻易罢休！你们这种人，本宫见多了！为了践行圣人之道，狠起来自己都下手，怎可能轻易放弃？来是不会来了，但寅时初起来坐床上遥拜也是有可能的！
左玉要是那么容易放弃，就不会去斗乡绅了！虽然坐床上遥拜也不影响她睡觉。但是，这种事做久了，伤身。而且早晚都会传出去的，到时人家会说她贪睡破坏儿媳圣道。那样的话，她可担不起啊！
但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让步是不可能让步的，所以……她目光慈爱地望着左玉，拍了拍她的手，道：“玉儿啊，其实比起早起请安……”
她侧头看向自陆岺，目光十分和善，“如果你可以多教教岺儿，那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孝呢！唉……”
她叹着气，好似很忧愁般，“这傻孩子虽二十了，可心智还跟个孩童似的。不瞒你说，我也有些私心。自你们成亲那日起，我便不打算再管他了。有媳妇了，就该媳妇管了，岺儿，你说是不是？”
陆岺莫名其妙，为什么觉得娘这话有些怪怪的？很刻意的感觉？
但他也不敢说不对啊。因此只好点头，“娘说的是。”
“这就对了。”
公主笑眯眯地望着左玉，“玉儿学问好又会办事，管两个庄子，庄里庄户的日子那是一天比一天好。你这手段要是多教教岺儿，让他能懂点事，那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左玉也觉得怪异起来了。
为什么觉得公主有种祸水东引的感觉？自己这不是答应了么？不早起了。但听她这话，怎么好像很不相信自己似的？难道自己刚刚显得很没诚意？
驸马难得机灵，一下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也老了，管不动了。家媳，岺儿以后就交给你了。成家了就该立业了，他也该学着做点事了。”
不，怎么回事？！
陆岺感觉自己冒汗了！他虽迟钝，可父母表现得好像有些过于明显了。有种很想将他甩掉，迫不及待推他出去挡祸的感觉。
问题谁是祸？自己从小惹祸没见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啊？难道真的是累了？想想自己干过的事，陆岺有些委屈。
他也没干啥啊！说起来就来气！他无非就是爱些新鲜玩意，喜欢找人练练武，可这大昭第一纨绔的名头怎就按他脑袋上了？
他那些小伙伴比他过分多了，为什么第一纨绔就成他了？现在连父母都迫不及待甩掉他？他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嫌他花钱太多？可自打和左玉定亲后，他就没乱花钱了。俸禄、月例都存了起来，就想着以后养媳妇呢。
所以……
他到底做了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左玉，忽然就悟了！
左玉进门了。
左玉实在太好了，所以一对比，自己就显很恶劣了吧？
“婆婆，我会的东西都写书上了。”
左玉纳闷，但还是道：“要是夫君想学，我自也不吝啬。夫妻本就应相互帮扶照顾的。”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见左玉答应下来，公主很满意，点点头道：“所以你要真孝顺我们，就不要在意世俗那些礼节。将岺儿教好，让我们安心，不要让我们百年后眼都闭不上啊……”
她说着竟是擦起眼角来，“唉，晚来子溺爱了些，这都是我的错……”
左玉头皮发麻了，忙道：“婆婆，我都明白了，我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相互扶持的……”
小两口走了，公主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哎，这下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有些不懂。”
驸马道：“以家媳的为人，你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应不会再坚持了。可你为何还要让她去教岺儿？”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公主喝了口水，“这孩子看着柔顺，其实性子拧着。你想想看，要不是坚持圣道，她如何能在十四岁时做出那种事？人在大牢坐着，外面上百个官员要弄死她……这种事，莫说是她一个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受不住的。若不是向死之心决绝，如何能做到？”
公主轻轻摇头，“她自小被人苛待，在那个家里坚持圣人教导便是她唯一的倚仗，唯一的寄托。你说，她能轻易放弃吗？定又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坚持……所以我得让她有点寄托……”
“让岺儿当寄托吗？”
驸马哭笑不得，“那傻孩子现在已经好许多了。”
“哪里好许多了？”
公主瞪眼，“在玉儿面前乖巧，出去了还是那德行。他不小了，你我年纪也大了。等你我都百年了，还有谁护着他？弟弟也不能护他一辈子啊。而且，这家业他总要继承吧？玉儿再能干，那也不能将后宅外宅的事都顾上吧？以后要再有孩子呢？就该让家媳治治他，教教他，这样等咱们走了，他们才能顺顺利利走下去啊！”
驸马想想也是这道理，“如何做事……这点，岺儿的确还得继续学。”
顿了顿又道：“还是娘子聪明。我看家媳那样子，应是听进去了。”
“嗯。”
公主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是小人之心了。不过，多下一手防备着总没错。”
驸马忍不住笑了，“是有些小人之心。不过这样也不错……家媳严肃怪了，咱们得让她明白，咱们家是不一样的……”
不用早起的夫妻俩笑得很开怀。活着多不容易啊？千万别委屈自己！至于儿子？本来就欠教训嘛！过几天，他们便出去踏青了，就让儿子在家好好接受家媳教导吧！
左玉回到房里，想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了。然后，她窘了。
婆婆与公公这是……
她望向陆岺，眼里浮出一丝怜爱。
可怜孩子。你爹妈为了睡懒觉把你卖了啊！不过，这样也好。她也终于不用早起了！苦难终于结束了啊！要知道虽然有空间，可每天都要想着三点醒来，哪怕有空间，那也是难受的。现在好了，她不用再去折磨别人，也不用再折磨自己了，真好！
其实自己那便宜爹和张氏要不是贪虚名，也不用受这罪。所以规矩这些，有时真的只会对心思不纯者起作用啊！
陆岺是个单纯的人。虽然刚刚觉得父母有些怪，但见左玉嘴角有了笑意，就把那点怪异忘到脑后了。
他将下人都赶出去，将门关好，脱了鞋坐上坐榻，挨着左玉道：“明日我就该去上朝了，你一人在家能行吗？待下了朝，我就回来陪你。”
“没事的，你尽管去吧。”
左玉望着可怜孩子，满眼的同情，“明日上朝的话，你还得寅时初起。”
陆岺笑了，“又不是天天要上朝。以前舅舅三日一朝，现在国事顺遂，多个大臣上书，现在已改五日一朝了。”
顿了顿又道：“玉玉，你不要再想以前的事。在咱们家，你放肆些没事的。今天你跟母亲那样，我真难过。”
左玉靠上了他，道：“嗯，是我不对，是我太迂腐了。”
“想通就好了。”
陆岺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将她握起，慢慢又扣住，道：“以后多跟我出去玩玩，就什么都会想通的。”
左玉反扣住他的手指，外祖一家离去的难过好似因他这话被熨平了。
他不会表达，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觉得自己在娘家受了太多苦才变这样。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就想着对自己好，对自己很好很好，自己就会好起来。
用爱治愈伤痛……
这言语里透出的意思真是治愈啊！她往他怀里又窝了窝，道：“可我们女儿家也不便经常出门的。”
“你看你，又迂腐了。”
陆岺道：“自你被舅舅口上赞了句圣人后，许多女子都不戴幕篱了。许多人跳脚，有用吗？你可是咱们大昭唯一的女圣，想去哪里看看风景，看看戏，还得旁人同意吗？”
左玉笑了，抽出手抱住陆岺道：“可我也不是太喜欢玩。我喜欢弹琴，喜欢画画，要不你学个箫，以后咱们也能来琴箫合奏？”
本是一句调侃的话，哪里晓得陆岺却来了精神。
“这好！还有，玉玉，咱们现在成亲了……”
他低头望着她，眼里带着迟疑。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是打个比方，真就是打个比方啊。就是……就是我现在提出要跟你比武，你还会生气吗？”
左玉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家伙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偏执狂吧？这多年了，还惦记着这事呢？所以……他现在到底进步多少了？
“行，不生气，咱们现在就去比划比划吧！”

第80章 钱都交给你了
小侯爷跟姬君又要比武啦！然后,小侯爷又输了！
躺在练武场的陆岺望着天，低低笑了起来。
左玉弯腰伸手将他拉起来，道：“你为何要让着我？”
陆岺站了起来,“我怕弄伤你。”
左玉伸手将他肩膀上的脏东西拍去,道：“可这样的话,就不能替自己正名了。”
他抬手抓住她的手,道：“我要替自己正什么名？”
俊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想通了。原来我一直都不是想找你比武,我只是想见你。”
左玉的脸一下就红了！白了他一眼，略带些娇嗔道：“边上还有人呢，你胡吣个什么？”
说着就想抽回手，可他却不让。手稍微翻动下,扣住她的手指，牢牢扣紧后道：“以前不明白，我还以为我是有什么毛病,喜欢被你打。但今天我懂了,我就是想见你。从你第一次打了我后，我就不是想跟你比武,我是想见你。”
“别说了……”
左玉听着芙蓉等人压抑的笑声,脸红透了。
“这多人呢。”
陆岺见她脸红了，又见仆人神色怪异，便道：“我去那边跟你说。”
说着便拉着左玉朝花园走去，还吩咐道：“不许跟来！”
拉着她到了凉亭,道：“你是第一个跟我讲真话的人。”
他注视着她的眸，“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说真话，他们总骗我。所以，应该那时我就心悦你了吧。”
他脸也红红的,但还是想说出来，想告诉她，她在自己心里有多不同，自己有多喜欢她。
左玉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他直接了，她就羞涩了，不敢再逗弄他。
因此只好用力扣住他的手指，低低道：“嗯，我知道了。”
他身子朝她倾过来，左玉吓一跳，“你要做什么？！这里不行！”
他弯腰，附到她耳边，低低道：“那玉玉……夫妻间的事今天能做了吗？”
“……”
自那日圆房后，她以“疼”的借口躲了几日。这两日因外祖一家要回去，陆岺也一直克制着，没有提。但是，但是……这个事这样直接问出来让她很难回答啊！
为了掩盖羞涩，她抬手一拳打在他胸口，瞪着他道：“你怎么这么不害臊？这种事哪有这样问的？”
陆岺很委屈，撇着嘴道：“我说的很委婉了。”想了想又道：“你还是不开心吗？那我过几天再问你吧。”
“……”
左玉揉了揉眉，道：“两情相悦的事，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像点卯上值一样？”
“两情相悦？”
陆岺的嘴一下就咧开了，“玉玉也心悦我吗？”
左玉哼了声，“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去吧。”
说着便想挣脱开他的手，想离去。他却用力抓住，道：“我想不出来，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好！”
左玉瞪他，“我还有事要做，回房去了。”
“玉玉，玉玉。”
他以为她生气了，也不敢再用力拉住她。见她挣脱开自己，转身走了，忙追上，很是执着地道：“告诉我吧？你刚说两情相悦，是不是也是心悦我的意思？”
“我刚说了好多，你怎么就记得这四个字？比方，比方，懂吗？”
左玉学着他的口气，“就是一个比方，懂吗？”
陆岺的心情一下就晦暗了。但想想自己以前的确不怎么好，要一下就喜欢自己的确有难度。所以，自己再加把劲应该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又是咧开嘴，追上左玉道：“那玉玉你教我吹箫吧？”
“那个我又不会。你真想学，晚点请个先生便是。”
左玉快步朝着西三院走着，“明日你要去上朝，我也该好好做事了。我之前就在琢磨红薯，我觉得这东西不能只用来吃。”
“不用来吃还能用来做什么？？”
陆岺好奇地问道：“别告诉我，红薯还能用来做纸吧？？”
左玉笑了，“红薯已在京郊推广开来了。这东西产量大，再过一两年，应能推行到整个大昭。虽然大家也不可能都去种红薯，但这东西产量实在太大了，咱们可以想想别的思路。我出嫁前就在家尝试过了，这东西磨成浆，沉淀、晾晒后就能得到一种粉，我将其叫作淀粉……”
左玉稍稍讲了一遍红薯淀粉与粉丝的做法后道：“这样就能保存久一些了。而红薯还能用来酿酒。咱们与北契有边贸，北契人好酒，咱们就能把红薯酒卖给他们，而不用动用精细粮去酿酒，甚至可以用酒跟他们换东西。
我自己设计了一个东西，可以将酒提纯。北契人和其他关外那些部族都爱烈酒，不愁销路，价钱还得我们说了算。而且我试过了，做成淀粉和粉丝剩下后的红薯渣也能用来酿酒。用我设计的那个东西多提纯几次一样能得到烈酒。剩下的酒糟放到专门挖好的坑里去，还能做成肥料……”
陆岺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天天都在琢磨这些东西？乖乖，难怪都说你是神农娘娘转世，一个红薯你居然琢磨出这么多东西？”
顿了顿又问道：“那红薯酒好喝吗？你设计的东西叫什么？为啥还能将酒变烈？”
左玉抿嘴笑了笑，道：“就做了一点。过几日去庄子我拿给你喝。那东西叫蒸馏器，也在庄子里。我设计了两套，还有一套是用来蒸花瓣这些的。”
陆岺一脸懵，“蒸花瓣做什么？蒸馏器？啥意思啊？”
“你去看了就知道。”
左玉笑得有些神秘，“花瓣用我这个东西蒸了能得到花露，用来美肤可好。还能得到精油，也能用来美肤。其他功效，我还得慢慢琢磨。”
“美肤？”
陆岺想到左玉还有铺子，一下就焉了。
自己俸禄堪比国公。大昭的国公一年俸禄在2200-5000石这样。左玉父亲就是在顶级之列的国公。而她外祖更厉害，都超过5000石这个数了。自己是侯爵，一般人最多也就两千石。但舅舅疼他，他一年俸禄有两千两百石，是按国公最低俸禄给的。
但是娘子的俸禄也差不多啊！她还有庄子，还有铺子……这样想想，自己真的好穷。还说养媳妇呢，结果媳妇比自己有钱太多了。这样想想，就觉自己好失败。但是再想想，干脆把钱交给媳妇算了？
她能变钱出来，自己不能变钱，把钱交给她比放在自己这里好。
他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想到这里，就道：“玉玉，走，我们回去，我把我的钱都给你。”
“？？？”
左玉一头雾水。
在说种田呢，怎么忽然就跳到这个话题上了？
陆岺拉着她回到西三院。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把钥匙，又拉着左玉去了边上的西厢房，打开后道：“我生下来没多久就有爵位了。我的俸禄一直是娘帮我存着……”
他拉着她进去，从一个锁着的大柜子里抱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面带愧疚道：“这几年我也没捞着立大功的机会，都是些小功，也没能攒多少钱。舅舅的赏赐加上我娘帮我存的俸禄一共才两千六百两黄金。玉玉，你别嫌少。你比我会管家，这都交给你来管。”
左玉惊讶，“为何要交给我来管？这是你自己的钱呀。”
“我的就是你的。”
陆岺毫不在意地道：“刚不说了么？你比我会管家，交给你我放心。”
说着便有些羞答答地道：“而且你能让钱生出钱来。”
这份信任让左玉心软和到了极点。自己要不要是一回事，但他给不给又是一回事了。
她将盒子合上，道：“好，那我帮你管着。还有，你知道我是怎么钱生钱的吗？”
“怎么生的？”
陆岺来了精神，“我不是惦记你的嫁妆哈……我，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让农户过上好日子的？京城都传你自己贴钱进去了，哪怕有那些利国利民的农技，但也不可能让农户过上那样的日子。”
“呵。”
左玉笑了，“其实很简单，你得先想法让每个人都有钱，然后你自己也就有钱了。如果这天下人人都能赚到一定的钱，那国库也会充盈起来。国库充盈了，朝廷就有钱去修桥铺路，碰上个天灾人祸的，也能拿钱去帮百姓。百姓安居乐业了，又能反哺朝廷……”
“可要怎么样让每一个人都有钱呢？”陆岺听不懂了，“有钱是多有钱？”
“嗯，不说大富大贵吧。就是一般百姓刨去吃的，还得有余钱能置办一年四季的衣服，能买些果脯零嘴吃，甚至下个馆子……你想，要是每个百姓都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布行、成衣铺、零嘴铺的生意是不是会好起来？他们生意好了是不是就能上更多的税了？”
陆岺想了想，眼睛瞪得大了起来，“所以你要琢磨红薯那些事，这就是让没钱的农户变有钱的办法吗？”
“是的。”
左玉道：“很多人笑我傻，说我将自己琢磨出来的农学传授天下是沽名钓誉。其实农户有钱了，对我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只是他们想不明白这点罢了。而且，这农学公布出去，首先得益的其实是乡绅，你没见这两年骂我的乡绅都少了吗？”
“他们本来就有田有地，这样看的话，你那农学百姓能得益的也少啊。”
“嗯，是的。但我这学问公布出去后，百姓到庄子里来学了，以后的日子起码能比以前好些吧？即便我不写这书，但只要我教了农户，那些乡绅就有办法得到这些学问。”
陆岺想起了赵衢对毕新的控诉，想起了那一百二十个官，他明白过来了。左玉如果不将学问公开，那她教了哪个农民，哪个农民就可能倒霉。
巧取豪夺这种事……
乡绅素来干得很拿手啊！

第81章 我无怨
第二日早朝结束,陆岺与驸马两人走出大殿后，左林叫住了他们。
“亲家公。”
左林拱着手，笑着道：“小女性子肃穆,若是行事不知变通,还请亲家公与亲家母多担待啊。”
这话不怀好意。左玉的请安是停了,但是是今天刚停的。今日有大朝,驸马与陆岺寅时初就起了，因此黑眼圈还有些严重。
左林见了两人这样,便幸灾乐祸了起来。让你们勾走我那好的闺女，不上来嘲两句都对不起自己啊！
驸马与陆岺对视了下，眼里浮出了困惑。这招呼打得莫名其妙，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而且……
爷俩虽有些迟钝,但却也感觉到了左林的“不怀好意”。
“肃穆？”
驸马疑惑地道：“家媳无论与谁说话，哪怕是跟下人说话那都是柔柔和和的。性子或有些肃穆，但也谈不上古板啊。不知亲家公为何这般问？”
呵,装的真像！
左林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腹诽开了：眼下都乌青了，还演呐？
他连连叹气,“唉,亲家公，难道她没有早起吗？这孩子……就是太孝顺了，我怕你们受不了。不过，亲家公啊,鸡鸣起给父母请安乃是圣人教导，你们可千万多担待啊。唉，老夫说过几次，但想着她一孩子尚能守礼,老夫怎可因贪睡就是责备她？故而老夫在家也是日日陪着她早起……”
他说着便是挺直了身子，颇有几分得意与骄傲地道：“能于细微处都坚持圣人教导，这才可能走上圣道啊。”
“哦，您说这个啊。”
陆岺道：“没事，昨天母亲与娘子说清楚了。孝首先要听父母话，如果早起让父母受累的话，那便不是孝了。”
“对啊。”
驸马笑了起来，“不过亲家公能陪着家媳日日早起，当真也是我等楷模。”
左林瞪大眼，直接傻了。
等等，你们以长辈身份说不用早来，她就不早来了？！我，我怎么没想到？！
哦，他想到过的，也提到过的。不过女儿一句“礼不可废”便又将他堵上了。
所以……
其实只要将话说狠一点，玉儿就不会早起请安了么？不对啊！那样的话女儿还怎么可能成圣？不就是事事坚持吗？
好哇！自己儿子养成纨绔了，现在还想来破坏女儿的圣道，太可恨了！
左林冷声道：“父母当为儿女表率。儿女年幼尚能坚持，为长者如何能不坚持？君子慎独……即便是独处时，都应遵圣人教导，这就是……”
果然啊！
陆岺忍不住开始磨牙了！
果然是这老头古板，所以将玉儿逼成那样的啊！
“敢问岳父……”
他拱手问道：“岳母也是这般早起吗？”
“哈！”
左林见陆岺谦虚询问，那是得意极了，“那是自然！她与玉儿一样，寅初起，然后一起给我先夫人上香，一起诵经。自打玉儿十三岁那年知道鸡鸣时分乃是寅初后，这些年，天天都是如此，从未……”
“岳父，您可真会吹牛。”
陆岺阴阳怪气地道：“娘子关宫里和大理寺时早不早起，您怎么知道？”
“我，我！”
被陆岺这一问，左林直接就有些恼羞成怒了，“你这是挑刺！那个自然不能早起请安了！我是说大多时……”
“那就不能用‘天天’这个词。”
陆岺轻哼了声，“玉玉说过，说话夸大其词最要不得。岳父，您可不能坏了娘子名声啊。”
“你这小子！”
左玉瞪大眼，刚要发作，却听驸马在一边道：“呵，亲家公，小儿无状了。他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倒也没恶意。臭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这可是家媳的父亲，还不快赔礼？”
“哦。”
陆岺抬手，随意地拱了拱，“是小婿莽撞了，岳父恕罪！”
毫无诚意啊！
左林气半死！
果然这纨绔成了女婿后只会更碍眼！想想那年他跟自己一起去剿灭乡绅，一路上给自己受的气，左林觉得牙都痒起来了！
他呵呵一笑，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啊，老夫哪里敢啊。您毕竟是皇亲国戚，倒是我家玉儿高攀了。”
“亲家公哪里话？”
驸马笑着道：“是我家岺儿配不上您的闺女。对了，老夫近日得了些溧山的白茶，晚些让人给你送一些尝尝。”
听到驸马这样说，左林心里才舒服点。拱拱手，道：“那就多谢驸马爷了。”
驸马笑着，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又闲扯了几句后，左林也没趣了，便是各自出宫回家去了。
出了宫，陆岺道：“父亲何必对他这般客气？您听出来了吧？玉玉哪里是自己想变这样的？分明是这老头沽名钓誉，逼着儿女一起守规矩。”
“如今家媳已嫁作你为妻，你又何必跟她父亲闹不开心？左林没了官职，心里不如意，这两年行事做派越发古怪，与那些泙河边下棋的耄耋老头快差不多了，你何必计较？你跟他闹，家媳也会难做的。再者，他今日分明是来看戏的，咱们说家媳想通了，他就够气了。”
驸马冷笑着。他虽愚钝，可到底与公主做了这多年夫妻，怎可能还像年少时那般傻笨？
回到家，陆岺想想还是有些生气，便将这事跟左玉说了。他有些纳闷地道：“玉玉，我当时听了好气，明明是他……”
“别气了。”
左玉握住他的手，道：“没逼我，是我自己想践行圣人之道。”
她冲着陆岺眨眨眼，道：“人要守规矩才能好好活下去啊！”
陆岺愣在那里。左玉没说左林任何一句坏话，但陆岺感觉她又什么都说了。
他想起刘伯等人的描述，感觉心好疼。
左玉十三岁那年是真的一度断气了！若不是亲岳母保佑，她可能就死在与自己相遇的那个春天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道：“玉玉，以后我疼你。你不曾享有过的东西，我都给你找来；你不曾有过的高兴，我都给你……不难过……”
左玉笑了，手指轻轻在他心脏的地方画了个圈，道：“傻瓜，我早就放下了。你看我守了规矩后，不越活越好了么？”
可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换来的啊！
陆岺很难过。他想不出，一个人得多绝望才会以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为自己争取活路……那种绝望他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年幼时的左玉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他将她抱得紧紧的，这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该学学怎么做男人了。
光养家还不够，还得保护好妻儿，不让他们委屈啊！
“我懂了。玉玉，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好吗？我们是夫妻，应该以诚相待的……”
左玉有些惊讶。陆岺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吗？她握着他的手，心里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前世，她曾听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总因爱而变得胆大。现在靠在陆岺怀里，听着他笨拙的安慰，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放肆，可以无所畏惧。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可以做自己。
嘴角有笑容展绽开，她坐直身子，望着他，在他困惑的眼神里，抱住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长久以来的不安被抚慰，压抑着的情绪散开，他似受了蛊惑，以同样的热烈回应着她。外面艳阳高照，可他全然不顾，沉迷在她给予靡靡艳丽里。
两人的心好似又近了些。
左玉躺在他怀里，喘息着的时候就在想：人与人也许真有缘分。就很奇怪！有些人明明相处了很久，可却总觉隔着千山万水。但是有些人，相处几天就会觉前世已相识，相处起来无比自然，托付真心易轻而易举。
十指相扣，相拥着，陆岺低头噙住她的唇，在一阵细喘间，低低道：“左玉……从皇宫门前跑到大理寺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命……”
左玉环着他，低低道：“以命相托，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如何？”
他笑了。翻身将她压到身下，望着她粉粉的脸，决然而然地道：“你若负我，我亦不怨……”
日子变得平淡又甜蜜了起来。很快，就到了左挚参加县试的日子。
在一众勋贵中，子爵、伯爵、侯爵中或还有人去行举业，但到了公爵这一等级后，便再无人去行举业，哪怕是家中庶子都不会去。
因此，左挚参加县试也是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国公嫡子为何要行举业？
许多人不明白。但想着他乃女圣人的弟弟，许明知的学生，便纷纷猜测，他能得第几名？
放榜那日，左玉与陆岺跟左挚一起来到了榜单前。看着第二张榜单上的最后一名，左玉笑了。
“阿弟，坐红椅了。”
左挚呵呵一笑，道：“今年这考官应是读过姐姐的书，最后一题与农有关。问如何能将稻子亩产提高……我平日只重四书五经，这考官算是给我上了一课了。”
他说着便是弯腰对着榜单行了一礼，起身后便对左玉道：“阿姐，做红椅没什么，怕就怕一叶障目，自以为是……农学我涉及太少，这就回家好好学，今年就不再考了……”
左玉望着左挚，望了久久后，笑了。
弟弟受自己影响真成了君子……不同的是，他是真君子，而自己伪君子……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笑，拍了拍左挚的肩膀，道：“有志气！三年后，阿姐还陪你来看榜！”
陆岺郁闷了。
这小舅子怎么看着也很不凡的样子？完了……自己要是再不立个大点的功绩，连小舅子都要超过自己了啊啊啊啊啊！

第82章 纨绔还是那个纨绔（上）……
春去夏至,天气逐渐炎热。待过了夏收，试种几年的小麦平均亩产终于上了八百。这意味着，今年左玉可以将小麦往外推广了。
红薯、玉米、土豆的产量虽高,但长期作为主粮是不合适的。现在系统给的小麦隔绝了小麦每年1-4%异交率,这也意味着这种麦种可以作为常规麦种流传下去了。
她根据《军地两用人才之友》里给出的脱谷机蓝图,自己设计出了一款可以人力以及畜力为动力的脱壳机。
小麦怕湿,收割下来还得进行晾晒。农人得趁着天气好时才能收割小麦。收割下来后就得晾晒，然后连夜进行脱壳。
农忙时的农民真的非常辛苦,根本没什么休息时间。就是这样辛苦的工作，农民都很难吃上一碗精白面粉做的面条。
左玉跟庄子里的农户一起干过活，就几天时间直接黑了几个度，她那时起就真正明白了生产力的意义。
不改变工具,提高生产力那谈国穷民富就是一句空话。生产力到了，社会也会随之改变。
现在左玉做的这脱壳机能让农人稍微轻松些，待小麦推广出去,带来最直接的效果就是面粉的“奢侈效应”会降低。能逐渐成为北方地区的主粮。
当然,这个事还是要交给朝廷去做。仅凭她一人之力是无法推广这些东西的。
小麦种植记录她都保存了，现在只要整理好递交上去就行。
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大昭第二家报社开张,这种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经过几年的考虑，天子终于决定将报社的经营权下放到整个社会。
天子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报纸这东西不能只掌握在天家手里。如果只掌握在朝廷手里，时间久了,又会形成言路闭塞的情形。
因此报社的经营还是要面向整个大昭的。只要按照左玉提出的构想，对其进行严厉的管控，那报社放开民间经营的好处只会多过坏处。
这本来是好事。但左玉没想到，这家名为“求新报社”的新报社会在头刊头条上就登出不利于妇女权益的事来。
自左玉那年坐了一次笼车,京城女子扔幕篱支持被引为美谈后，大昭女子的幕篱变得越来越短，发展到了今年，有人干脆就不戴了。
左玉为表示对这些女同胞的支持，也开始不戴幕篱，不戴流珠凤冠。她这举动虽没大肆宣传，但明显给了女同胞们力量，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不戴幕篱。
先还只是在平民阶层，如今贵族阶层的千金们也开始不戴了。这举动，就戳到一些迂腐老学究的心了。
他们跳脚大骂，多次向《泙京日报》投稿抨击这种现象。不过，很可惜的是，现在主管泙京日报的幕后人其实是皇后。皇后本来就对幕篱厌恶极了。她查了许多史料，发现前朝早期也不戴幕篱，这事完全是王朝末日时，一些无聊士人想出来的事。因此，大量的投稿她就放了一两篇言辞稍温和的上报，其目的也不是赞同他们，而是希望看看舆论风向。
这两篇投稿出来后，就立刻遭到了许多女子反击。反正投稿用的是笔名，也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如果可以，谁愿意戴着幕篱出去？你们能写稿骂，我们也能写稿反击……
因此这事其实闹了有一年多了。以贵家女子带头，联动底层百姓发起的“反幕篱”行动已是愈演愈烈。
今天看到新开报社《求新日报》刊登的这篇文章，左玉就觉自己拳头硬了！
抨击女子不戴幕篱这些已不新鲜，不过是老调重弹罢了。真正让她愤怒的是，这篇文章的作者“不老山人”不光提出女子不光得戴幕篱，还得裹足！
理由是：前前朝时，有个公主婚前便行为不检，嫁给某公后，某公用了裹足之法，令其只得在宅中行动。多年后，公主写了很多关于女德的书，被世人赞叹。
公主能洗脱恶名，流芳百世概因其夫裹足之法。当今女子行事颇损风化，当学某公，用裹足之法教导女子，令其遵女德，遵圣人教导。
左玉看到这里肺都气炸了！
戴幕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提出裹足！更是在文章里写了裹足的方法，这等残害女性的事这个某某山人居然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这事她不能忍！
本来她就想开个女子学校，这学校就是为平民女子办的。除了教认字与基本数学外，主要就是教技术。
这事得到多个贵家小姐支持，向淑兰就更不用说了。她帮她联系了许多贵家千金，谈过后，这些千金纷纷表示愿意拿钱投办这个，甚至愿意去当老师，将自家传授的刺绣之法教给这些贫苦人家的女孩。
有人甚至还提议，让左玉再开个面对有钱人家女子的学校，这样收的钱就能用来补贴平民家的孩子。
只要是个人，谁愿意受压迫？要放几年前，这些贵家小姐听了这些事只会觉得左玉脑子坏特了。但看到左玉斗乡绅，被陛下赞为女圣后，她们也意识到：其实女子也能做出许多事，并不输男人！
因此，这件事上她们也是大力支持，那些反击的文章其实很多也是她们写的。
这事要办成且坚持下来，左玉觉得对妇女权益的提升会有很大帮助。只是她没想到，这事才刚起头，现在居然有人开始提倡“裹足”了，这真是气死她了！
她立刻就写文，反问这位山人是不是已给自己老娘先裹足了？要是是的话就拉出来给大家看看，不然怎能取信于人？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用陶瓷碎片裹入裹脚布内伤害女子身体是不是大不孝？（注1）
她稿子投了两个地方。求新报的屁股看起来不太正，可能会拒稿。
稿子投出去了，果然不出左玉所料，求新日报未刊登她的文章，但泙京日报刊登了。
左玉投稿未用笔名，就是直接用的自己的名字。这篇稿子问世，自然会引起关注。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
茶馆里，陆岺坐在雅座里，听着下面人的议论。今日是上朝日，下朝后他没回家。主要是昨天报纸上刊登了左玉的文章后，今日下朝后，一群官在那议论，甚至有人直接问陆岺，左玉如此会不会太不守女德了？
陆岺当场给了那人一巴掌。那被打的官捂着脸，人都傻了。其他人也一下明白过来：纨绔还是那纨绔，他只在女圣面前做猫，到了外面还是那霸道的大虫！
陆岺恼火。
不要说左玉生气了，就是他母亲看了这文章后，都气得吃下不饭了！这都什么狗屁玩意？为了让脚足够小，就在裹足布里放碎瓷片，让脚烂了就能裹小了！
这简直缺德到冒烟了！前前朝那个某公就是个傻缺，没想到作古几百年后还有傻缺追捧！其他人他是不知道，但他听王德清说，这做法都被前朝大儒许吾琰抨击过。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啊！怎能轻易损毁？且此法太不人道，与圣人教导的“仁爱”背驰而行，脑子有问题了，居然还提倡这种事！
就真想左玉问的那样：回去给你娘把脚裹上了吗？
因此，今天下朝后，他就没回家。他就想来茶馆听听，世人是什么想法。而且，茶馆消息多，没准还能找出“傻缺山人”在哪的信息……
只要给他找出来……
陆岺望着楼下相互抨击的人们，细长的眼里泛出一丝冷光。
让他媳妇和娘吃不下饭，这傻缺别想活到明天了！到时他就找来布和瓷片，把这王八犊子的脚先裹上，然后让他来回在京城里走，再蹦跶个几里路，看他还说不说裹足是好事！
陆岺想着圣人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便想，让强求之人试试自己出的歪点子可能比讲道理有用多了！（注2）
茶馆里议论的人很多，陆岺听着这些人讨论，又吩咐道：“多派几个人去求新报社。告诉他们，要是今天落日前爷见不到不老山人，那爷今天晚上就住他们报社去。”
“是，侯爷放心，奴婢亲自去一趟！”
“嗯，得了准信去将姬君请来，就说本侯请她看戏。”
“是！”
李顺福领着十来个侍卫，直接杀向了求新报社。求新报社的总管事出来，连连拱手作揖，“哎哟，李公公啊，何事劳您亲自前来？”
“嘿。”
李顺福砸了砸嘴，似笑非笑地道：“你小子有点眼力，头次相见竟知我是谁……”
“瞧您说的。”
管事费安道：“您可是宣平侯的伴伴，在这京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能不认识您啊？”
“认识杂家是吧？”
李顺福呵呵笑着上前，“那您认识不认识我家侯爷和姬君呢？”
“认得，认得，女圣和侯爷怎能不认识？”
“原来知道我家姬君是女圣啊？”
李顺福声音拖得老长，忽然，就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板子，对着费安的脸就抽了下去，“王八羔子！知道姬君圣名为何不刊她老人家的文章？！怎么？是瞧不起我家姬君与侯爷吗？！”
“哎哟，哎哟？您，您怎么打人啊？！”
费安被一板子直接拍在了地，捂着流血的嘴哭道：“姬君既遵循圣人之道，便该知有些事强求不得！刊登不刊登的，都强求不得！”
“哎哟！”
李顺福弯腰，拿着板子在费安脸上轻轻拍着，“瞧这小嘴，多会说话……”
口气陡然阴冷，抓着板子的手猛又啪啪打下去，“你看清楚了！打你的是我这个阉人！跟我家姬君有什么关系？！小王八羔子，牙尖嘴利的，以为抬出姬君杂家就没法治你了？！赶紧的，把你们东家喊来，将那个不老山人交出来！呵……”
李顺福阴阳怪气地笑着，“不然等我家侯爷来了……您这报社还打算要不要啊？”

第83章 纨绔还是那个纨绔（下）……
落日在天边画出入夜前最后的绚丽,满眼的彩霞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艳阳天。
德贵跨上台阶，气喘吁吁地道：“快，快,快找姬君与殿下！小侯爷将那个不老山人揪出来了！”
片刻后,左玉、长公主与驸马赶到了花厅,听完德贵的话后,长公主冷笑，“原来是他。”
“婆婆知道此人？”
左玉蹙眉,“这求新报社与此人是何关系？为何要将我的稿子拒之门外？旁人拒稿都会写明理由，可他们连个回执都未给我。”
“这不老山人……”
公主还未接话，驸马便开口了。
“此人在京中有些名气，不过都是些臭名。”驸马摇着头,“在本朝以前，商贾是不许行举业的。太祖问鼎天下后，觉得此举有违圣人教导,便下旨昭告天下,人人都可行举业，甚至因祖辈受牵连的,自身无过错的贱籍亦可参举。这不老山人名唤章德岩,世代累居泙京，祖辈以贩粮为业，与大商贾不能相比，但也算有些资产。”
驸马介绍着,“太祖问鼎后，章家便动了行举业的念头。许是祖上功德还少了些，自太祖开第一次开恩科起，章家未有一人过县试。到了章德岩这儿,便像魔怔了般。章德岩屡考不中，家中产业亦不好好打理，生活已大不如从前了。”
“此人以前在京中有屡不第之名。”
公主接话道：“但他不畏嘲笑，屡战屡败的执着亦被少部分人赞叹。久而久之，此人便处处以有德君子自居……只是对经义的理解不如家媳你，是个十足的古板酸儒。”
顿了顿又道：“那求新报社的东家应与他无甚特别的交情。只是那东家屈阳素来推崇毓敏公主的女德，觉毓敏公主没遗臭万年而流芳百世皆因其夫崇山公宽容大度，教导所致。”
话说到这里，公主便是轻哼，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毓敏公主那本《女德训诫》到底是不是她写的，可还有争议呢。前朝许吾琰就说过，毓敏公主性直而骄，若女德训诫真出其手，亦是受夫胁迫。”
“这个争论就没停过。”
驸马道：“崇山公的做法不人道，此举一直备受争议。且史书对于毓敏公主的记载多有漏洞。如寻男欢，莫说经史大家了，就我当年看时亦觉矛盾。”
“何止是矛盾？”
公主大笑，“简直是狗屁不通！说那毓敏公主好美色，上街罗列民间美男，一月内京都被迫入府者多达两千之数。且不说当时的京都有没有这多美男子，就说一月内被公主抢入府中两千多人这个……”
公主摇头，很是不雅地啧了声，“这公主不吃饭，不睡觉，就天天在街上抢人？一天抢六七十个人回家，干嘛呀？就养着看？那这毓敏公主还真跟圣人似的了。”
“噗！”
左玉被公主这话逗乐了！
因好美色，一天二十四小时，分秒不停，饭不吃，觉不睡的都在抢男人回家，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啊！就是生产队的驴那也有歇着的时候哇！这记载，的确搞笑！
“所以章德岩与屈阳并无特别的交情？”
左玉问道：“只是两人志同道合？”
“家媳！”
公主瞪眼，“什么叫志同道合？这等词怎能用来形容他们？该是臭味相投才对。行了，这事我们长辈也不好出面，你且跟着德贵去看看。记住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你就由着岺儿闹去，这种人……”
公主眯起眼，冷声道：“不给点教训不知疼！若是这不人道之法在弟弟为政时铺开来，来日岂不是要被后人骂？”
左玉起身，拱手道：“谢婆婆指点，儿媳明白了。”
公主欣慰。跟左玉说话就是轻松，跟自己儿子……
罢了，还是别想儿子了。
左玉出了门，坐上车便去了泙京府。李顺福将费安打了后，屈阳出来了。一番友好交涉后，还未等陆岺过去砸场子，便有衙役赶到，将李顺福、费安与屈阳一样带到了泙京府。
如今泙京府依然是李恒坐镇。因着及时投靠了天子，他没跟着百官一起沉船，但也未再升官。而李大人似乎也很满意百姓将青天的帽子扣他头上，行事作风还真就慢慢肃正了起来。
一般当官的最怕遇事，能惫懒些就惫懒些。可这位李大人现在属于没事都要找事的主。一旦被他碰上，管你是什么背景，统统抓到泙京府，然后开堂公审。
公审时，总有百姓看热闹。李大人就会根据一些好事百姓与书生的意见进行逻辑上的推理。没多久，这位业务能力便是直线上升，而外面的“好事者”们也找到了新的舞台，天天盼着李大人开堂公审，他们也好参与进去。
今天听闻有人在新开报社那儿闹事，李大人便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飞也似的过来。但一看到是李顺福后，这位就傻眼了。但是为了自己的青天人设，他愣是硬着头皮将人抓回了泙京府，然后又放了一个侍卫回去报信，通知陆岺过来。
坐茶馆里的陆岺一听这事，立刻就赶到了泙京府。一番友好交谈后，屈阳就将不老山人给卖了。他不想卖的，他也不是惧怕陆岺的权势，单纯是外面叫骂声太大了。
他也想不通，明明是让女子守德的好事，为何有这多男子叫骂？什么不想自己娘，自己女儿受罪啥的……在大义面前算什么？但他反驳了，却遭到了更多的叫骂，有人拿出了随身的东西开始砸他！
眼看形势要失控，无奈之下就只好交代了。李恒立刻将人拘捕到案，而陆岺也派人回家喊左玉过来。
左玉到泙京府时，天已暗沉。但泙京府前依然围着许多人，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见到她来了，百姓纷纷让开路，一些胆大的姑娘甚至喊了起来，“姬君，求您，一定要为我们女子说话啊！裹脚布里放瓷片，这，这可是会死人的啊！”
“姬君求求您，帮帮我们，帮帮我们！”有那做夜市的妇女也在旁哀求道：“我听街上的人说，那样人可是很容易死的。即便裹足成了，也会像那个什么公主一样，走路需人搀扶……小妇人没了男人，白日去绣坊接点活干，晚上支个摊卖些点心……若是连路都不能走，这还怎么活，呜呜呜……”
“可不是？！”
又有一女子站出来骂道：“这世上的女子又不是人人都能如贵家千金般，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有轿，在家有人扶的。像我们这些老百姓哪个不用干活？即便在家也要干活！要是路都走不了，还怎么去河边洗衣服？！这个王八羔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姬君，您可千万不能任由他们祸害我们啊！”
左玉点点头，“诸位婶娘、嫂子放心，我会与他好好说的。”
左玉说着就进了大堂，问道：“李大人，听说家里奴仆犯了事，我过来瞧瞧，我能旁听吧？”
“见过姬君！”
李恒下来行了一礼，“百姓能旁听，您身为李顺福的主儿自也能听得。”
“呸，什么青天大老爷？！还未审案便开始包庇了？”
比左玉早一步到的章德岩破口大骂，“德惠姬君，陛下赞你是女圣人，可你却以真容出行，当真是有违圣人教导，好不知耻！”
“给我闭嘴吧！”
陆岺上前对着他就是一拳，“圣人什么时候说女子出行必须戴幕篱了？！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怎去推崇崇山公的做法？！在裹脚布里裹瓷片，那多疼啊？！德贵，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去喊左玉的德贵跟左玉出来时便将陆岺吩咐的东西带了出来。
他将东西摊开，众人一瞧，纷纷起哄，对着那还在哀嚎的章德岩叫道：“章先生，不若您先裹个足给我们示范下？！”
“陆岺！你目无法纪，竟敢在大堂上行凶！李大人，你枉为青天！遇上权贵便不敢维护大堂法纪，不敢吭声了吗？！”
“谁说本官不敢？！”
李恒站了起来，身姿挺直，义正严词地道：“陆侯爷，你虽为侯爷，但这大堂之上行凶却有不妥！”
陆岺撇嘴，这老货又要开始装了。不过两人一同关过一晚上，他开始上朝后，这位对他倒也不错，因此，他还是愿给几分面子，拱拱手道：“大人恕罪。此寮污蔑我妻，一时愤慨，一个没忍住就打了上去。”
“嗯，本官念你爱妻心切，便饶你这一回。记住，下次不可如此冲动了！”
“谢大人！”
“李恒，你这狗官，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包庇勋贵！”
“外面天黑啦！”
有妇人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什么光天化日的？心瞎眼也瞎啊？”
“肃静！”
李恒拍了拍惊堂木，道：“章德岩，即便是本官见了姬君都要行卑下礼。你一介草民，哪来的胆子敢羞辱姬君？小侯爷护妻心切，给了你一拳，你就当吃个教训吧。”
“你这……”
“闭嘴！”
李恒又是猛一敲惊堂木，“你是就此作罢，还是要本官先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你，你，你……”
章德岩气得鼻孔都冒烟了！好嘛，感情这堂上的人都一伙的，竟欺负他一个草民！可他章德岩是什么人？在京城也是有脸面的有德先生，哪可能任由人拿捏？！
想到这里，他便冷哼了一声道：“姬君恕罪，是小人孟浪了。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还望姬君解惑。”
左玉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本君一个问题。”
“还请姬君先回答草民的疑惑。”
“什么东西？！”
李顺福骂了起来，“我家姬君又没收你束脩，又不是你先生，凭什么给你解惑？！你这大不孝的人给我们姬君提鞋都不配，无耻之徒！”
“伴伴，不要跟他说。”
左玉道：“不孝之人，人人可打之。所以……”
她望向李恒，“李大人，我家奴仆打不孝之人无错，大人能不能将人放了？”

第84章 有孕
“你说谁不孝,你说谁不孝？！”
左玉这话才一出口，那章德岩就像被戳到了，跳脚大骂了起来,“亏陛下赞你是女圣,你为万民奔走急呼时,老夫亦关门上街声援你！想不到,想不到，真想不到！你一旦成圣了,便带头不守规矩，还血口喷人！你……”
“你什么时候关铺子了？！”
外面有人认识章德岩，嗤笑道：“您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怎还睁眼说瞎话啊？！街坊要是不说你,你能关铺子？且姬君献给朝廷的三大神种铺开来后，您发的牢骚可不少。说什么神种打得多，谷贱伤农……呸！你这种人就是只想着自个儿,说话像放屁一样臭！”
“那还当真是人品恶劣啊。”
陆岺砸着嘴,“我说看你这人怎么这么怪呢。现在我看明白了，感情你浑身上下就两字啊！”
他眯眼讥笑,“缺德！”
“骂得好！”
外面的女子纷纷叫好了起来。可很快就有男子的声音传来,“虽说裹足不人道，但，但你们女子都不戴幕篱，也的确有伤风化啊。”
“伤你个屁啊！”
“嗳？你这泼妇怎还骂人啊？”
“以前谁戴幕篱？难道以前的人都没德行,就你有德行？！”
“肃静！”
李恒敲了敲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他说着就看向了左玉，“敢问姬君,您说此人不孝，可有证据？”
“大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人推崇裹足之法，难道还不是大不孝吗？”
左玉道：“还是在这位章先生的眼里，女子不是人，女子就不是爹生娘养的？所以身体能随意损坏？我就纳闷了。前朝大儒都反对的事，你一个不第秀才的见解难道比那大儒还要高？”
“你这是强词夺理！”
章德岩怒道：“女子本就应以柔顺为美，当以夫为天。你自己抛头露面，不戴幕篱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报上怂恿别的女子也不戴幕篱！你强词夺理，歪理一堆，看看你在泙京日报上都写的什么？”
他从袖里掏出一份报纸，正是昨日刊登的泙京日报。他拿着报纸面向众人，道：“她写啊，女子裹足不仅不孝，还会孕育子嗣困难，易难产；且母体瘦弱，婴儿易夭折……这都是什么歪理？！你……”
“唉！”
左玉长长叹出一口气，道：“章先生，我虽还未为人母，但到底也跟着王弗先生学了多年医。王先生乃是我大昭妇科名家，我师从于她，对于这事应比你懂些吧？我未见过裹足是什么样，但我就想，毓敏公主连走路都不能了，身体又能好哪里去？你见过整日坐卧的人身体能好？为母者的身体不好，腹中胎儿又岂能好？这般浅显的道理连普通百姓都懂，您为何不懂？”
“他懂。”
陆岺笑着道：“娘子，他懂的，他只是装不懂。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维护德行，可自己却在行大不孝之举，就这玩意还敢骂人呢！要我说，别废话了。他不是说裹足好吗？那就让他先把脚裹上！要是他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一月，咱们再来谈裹足！”
陆岺面向了百姓，“乡邻们，你们说好不好？！”
“此言有理！”
有个书生叫了起来，“反正我一想到我的娘，我的女儿要受这种罪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既然章先生这么坚持，不若先示范下！”
“就是，你也太缺德了！你自己没女儿吗？没有娘吗？！这瓷片裹进去让脚发烂，这一不小心人就没了！你心咋这狠？我老听你们读书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是你真觉裹足好，自己先裹个！”（注1）
“说得对！裹上，给他裹上！”
“我，我一个男人如何裹足？！”
章德岩怒道：“男人双手打天下，双脚走四方，养家糊口，如何能裹足？！”
“女人双手操持家务，双足颠簸内外宅，上侍公婆下养儿弄女，如何能裹足？！”
向淑兰的声音在外响起，左玉愣了下，回头去看，“向姐姐，你怎来了？”
“不光我来了！”
向淑兰走进衙门，“还有诸多姐妹都来了！”
“玉儿妹妹，听说你在这儿跟人打官司，我们便过来了！”
“对！不过有些人没来，是父母不许，玉儿妹妹你别放心上！其他没来的姐妹都写了信，让我们转交给李大人。”
“多谢诸位姐姐。”
左玉福了福身，见她们都未戴幕篱，心里好感动！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就足够了！
星星之火，能燎原！（注2）
向淑兰等人进来行了一礼，将书信呈给李恒后，便齐齐退出大堂，在外旁听。
“看啊，看啊！”
章德岩大叫了起来，“连贵家女子都不戴幕篱，夜黑了还出门，世风日下，世风日……”
“世你个头啊！”
陆岺真忍不住了！这王八犊子没什么威胁性，但就恶心！就好像一个屎坑，明明知道没威胁，但也没人想靠近，太恶心人了！
他一拳打上章德岩，李恒就假惺惺地叫了起来，“大胆陆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公堂，是当本官不存在吗？！来人，拦下他！”
“是！”
一群衙役叫着上前，可李顺福立刻就喊了起来，“你们居敢对小侯爷动手！都进来，拦着他们！”
外面陆岺的侍卫冲了进来，跟衙役来回打着。看着激烈，但谁也没打着谁。往往是衙役上前两步，侍卫们便退后两步。两拨人，一方执水火棍，一方拿着都未出鞘的刀在那相互用对碰着。
敲打声“啪啪”作响，中间还夹杂着李恒的呼叫。一时间，泙京府内极为热闹，看得民众都傻眼了。
乖乖，小侯爷还是那个纨绔啊！又来拆衙门啦！不过这次拆的……
竟让人觉得很爽！
也是。裹足之风在左玉原来那个世界的历史上能流行起来概因上层以此为美。但这个世界的上层意见还不统一，哪可能蔓延到民间？
崇山公的做法都被许明知的老祖宗给抨击了，前朝就没能流行开来。现在这傻缺为博出名竟又开始推崇崇山公的做法，那不是找打么？
有些人未必对女儿在意，但对自己老娘那大多还是在意的。一听自己的娘都要受这种罪，那心里就受不了了。没看在场反对摘幕篱的那群老迂腐不也反对裹足么？
屋里打得热闹，而陆岺已抓到了章德岩。此人不满一米七，而陆岺身高都在一米九二以上了。长年练武，练骑射，那力气不是一般大。
将人像个鸡仔一样拎起来后，都未开口，德贵与李顺福便聚了过来，麻利地将他鞋脱掉，按倒在地后，两人一边骂着“臭脚”，一边开始给他裹足。
他们也不会裹。但他们也不是真想给这人裹个粽子脚出来。因此便是想着自家主人的描述，将布缠了一层后，在里面又缠上了碎瓷片。
听着章德岩嚎叫，李顺福阴测测笑着，“杂家可是阉人，专门伺候皇亲国戚的。今日得贵主儿金口吩咐，让您舒坦一回，给您按按脚……”
他说着便挑着那有碎瓷片的地方用力一捏，听着章德岩的惨叫，笑呵呵地道：“章先生，舒不舒服啊？”
“桀桀。”
德贵怪笑着，“干爹，能被您伺候，那真是顶顶好的福气啊！”他说完也是用力一捏，嘴里发着怪笑，“章先生，可要再用力些？”
“行了。”
陆岺道：“别磋磨人。咱们可是有脸面的人，哪能伺候这种人？来啊，扶着先生走几步……哦，也不要多，就绕城走一圈吧。”
说罢便冲左玉道：“娘子，走，让我们看看章先生裹足绕城的风采去。”
“好。”
“陆岺，大胆！你莫走！”
李恒冲下来，却故意撞在陆岺侍卫身上，然后，他很自然地站正了身子，又很自然地被侍卫们拦住。他伸出手，“卖力”挣扎着，指着陆岺大骂道：“大胆狂徒！我要参你，我要参你！”
百姓走了！
李恒望着追随陆岺而去的百姓，心里那个失落！今天青天大老爷的风采都没展现出来就结束了……果然，遇上陆岺就是会让他不愉快！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衙门外，忽然灵机一动，轻咳了一声，道：“陆岺目无法纪，来啊，随本官去抓人！啥？牵马？城里策马是想伤了百姓吗？！不用策马，步行而去！对了，换上便服，免得阵仗太大，吓了百姓。”
大昭没有宵禁，夜市上的人也很多。当德贵与李顺福押着哀嚎的章德岩走出来后，许多人就被吸引了。
“哈，这就是那什么狗屁山人？！”
沿街卖面的妇人拿起个蛋壳就丢了过去，“呸！像我们这样的人裹足了，还怎么养家？枉为读书人！好事不想，就想害人！”
“这大婶，这位您不认识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屡不第啊！家里三代人科举，连个秀才都没出过！别羞辱我们读书人，我们中没有这样的败类！”
“那你们可别让我们裹足了！小相公，我们妇道人家够不容易了。咱这卖点汤饼的也没害人，咋就算失德了？小妇人倒也想在家不出来，可不是没这命么？”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叫好，也有人说陆岺太残忍，甚至有人说左玉身为女圣怎可眼睁睁看人受此惩罚？怎不去阻止她的丈夫？真是沽名钓誉之辈啊！
左玉对于这些不好的议论当听不见，而陆岺根本就不在乎。他不但不在乎，还吩咐道：“来啊，换两人上去，夹着他跳几下！”
“小侯爷饶命，小侯爷饶命啊！”
章德岩忍不住求饶了！
疼，太疼了！那是钻心的疼！每一步好像都走在刀尖上，疼得他汗直流，眼前都花了！
“不疼，怎么会疼呢？”
陆岺笑着，上前用手拍了拍章德岩的脸，“这才哪到哪？你放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会让你疼死的！”
“崇山公的裹足之法要将脚趾弯折到脚底心！”
向淑兰大骂道：“你这才哪到哪？充其量不过就是在裹脚布里裹上碎片罢了！”
“对，这还没用力呢！你这就受不了了？！你是血肉之躯知道疼，我们女子就不疼了吗？！”
另一个千金气鼓鼓道：“你这等哗众取宠之人就该好好受着！圣人说了那么多话你不记得，偏偏记得一个狗屁国公的话！你不配当人，更不配拿德行来说事！”
“大人，要不要去阻止他们？”
换上了便服，躲在暗处的泙京衙役们望向了自己的上司李恒。李恒戴着一顶草帽，也是换上了便服，一边咂嘴一边摇头，“听听，这叫声……本官听着都疼。啧啧，咱们出去作甚？帮他将小侯爷拦住了，以后好继续上报胡说八道？咱们谁没娘？自己老娘要是受这种罪，你们乐意？”
衙役们看着远处惨叫不已的章德岩，纷纷下意识地摇头。他们也不懂什么道理不道理的，就代入想想，自己老娘要受这种罪，就有些想打人的冲动。
“这种事嘛……”
李恒轻叹，“有时官府还真不好出面。这样好，现在挨了侯爷的打，命还能保着。不然……呵……”
见下属们都不明白，李恒心里得意。这几年他多次公审案件，许多事也看明白了。这个章德岩以为自己得罪的就只有眼前这几个贵女？那些不吭声的可都在后面看着呢。这瓷片缠足何等痛苦？这些贵女若无家中女性长辈同意，如何晚上能出门？
都在后面看着呢！包括皇后！若今天陆岺不打他，自己倒难办。毕竟，这种傻缺论调也是有人赞同的，包括朝中一些人。
“你们在这儿看着，等差不多了就去拦下。”
李恒吩咐道：“记得，咱们官府办事得先顺应民意，其他莫管，知道吗？”
“属下明白！”
李恒又望了一眼远处的章德岩，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摇头，“这臭狗屎谁不讨厌呢？好好的，非出来恶心人……这求名哪是那么容易求的？痴儿啊！”
被几个侍卫夹着，被强迫蹦跳的章德岩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就是想出个名罢了！话不动听骂过来就是了，怎还动手呢？这陆岺娶了女圣也还是这么恶劣，这人根本没救了啊！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心里将陆岺骂上了天，可脸上却不敢显露，连连求饶：“小侯爷，是在下糊涂了，您，您放过我吧。姬君，姬君，草民该死，草民该死，求您救救草民……哎哟，别，别跳了，疼，疼，疼啊！”
“夫君，章先生看来悔悟了，就算了吧？”
左玉也看明白了。事情没自己想得那么复杂。这人就跟现代某些想出名的人差不多，故意放屁恶心大家。毕竟，那啥，黑红也是红嘛！只是古代女子生存本就不易了，哪怕有一点点苗头都得先给按下去！不然任由这家伙胡说八道，鬼知道裹足最后会不会出现在大昭！
陆岺冷哼着，挥挥手，道：“这次就饶你一回！要再敢出来恶心人，我就请舅舅出来评评理！看看你这种害人的把戏能不能得到君父的认可！”
章德岩趴在地上，满头满脸的汗。这一遭，仿佛走了一趟十八层地狱，只觉脚疼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太难受了！
“玉玉，我们回去。”
“嗯。”
左玉点了下头，走到向淑兰等人面前，福了福身道：“多谢诸位姐姐仗义声援，玉，感激不尽。”
“说的什么话？”
向淑兰道：“此人想害我们女子，我们哪可能不作声？妹妹勿要多虑，咱们几个把学堂开起来，让平家女子学一门傍身的手艺。若将来遇上这样的畜生，也不必看脸色，和离出户，一样能过日子！”
左玉点点头，“学堂的事还要劳烦诸位姐姐多帮衬。”
顿了顿又道：“我知此事不易。不过再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的。”
向淑兰等人笑了，“我们信得过你。妹妹是我们女子的骄傲，是女圣，我们如何信不过你？回去吧，我们也回家了。这两天被这畜生气得饭都吃不下……”
她看向还在哀嚎的章德岩，笑容灿烂了起来，“现在好了，身心舒畅，回家可要好好吃一顿！”
“是极，是极！现在身心舒畅，饿了，回家得好好吃一顿！”
笑声回荡在泙京城内，一群不戴幕篱的女子肆意大笑，完全不在意旁人的指点。
其实指点的人也就那几个，都是反对摘幕篱的。眼下看到这情形，除了哀嚎几句“世风日下”又还能做什么？从京城的女子扔掉幕篱支援左玉那天起，这幕篱注定就要脱下了……
雷雨阵阵，带来一丝清凉。章德岩被陆岺殴打的事自也瞒不过朝堂诸公的耳。朝堂上吵成一片，有说陆岺霸道的，也有说左玉不守妇道的。但说来道去的，也没人敢说章德岩对。
要说章德岩对，那陆岺就会跳起来，在朝堂大闹着就要给他们先裹足，还骂他们不孝，想让自己娘受这种罪。
陆岺就是个混不吝。他的混账并没有因为娶了女圣而有所好转。这点，那个被打了一巴掌的官已深刻体悟到了。因此，没人敢嘴上去赞同章德岩，怕被陆岺裹足，也怕被人骂不孝。
一场小风波很快过去。章德岩落了个遭人耻笑的下场，而求新报社的屈阳亦被天子召见。
也不知天子跟他说了什么，但以后收稿却不敢有明显倾向了。一个事件，不管他自己赞同不赞同，但各路观点必须刊登出来。
这是天子的底线。天子需要报纸来倾听民声，传播自己的威望，自不允许有人屁股歪着一边坐的。
只是章德岩这事后续带来的效果又有些超出了世人的预料。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摘掉幕篱，各贵家千金公开带头，不光真容示人，甚至去茶肆听书也不再坐全封闭的雅座了。
此举自然招来了各路老古板们的强烈反对。但是，反对根本没什么用，大家依然我行我素。渐渐，反对声音也就小了。
天下那多女子，哪可能管得来？时间一久，见呼喊无用，声音便小了。
夏季过去，又到了秋收的时候。
这日起床，左玉给公婆请完安后，吃早点时说到女子学校建房时，忽然感觉一阵恶心。
她先干呕了两下，很快，就再也忍不住了。只觉面前的豆浆味道好难闻，好恶心。
长公主忙起身，一边拍她后背，一边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喜了？”
左玉感觉应该是有了。因为她已经两月没来例假了。但这事也不敢瞎说，便道：“婆婆，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感觉是有了。要不再请太医来看看？”
“要的，要的。岺儿，快，去喊太医过来。”
喊了几声，没回应。她回头，见儿子站那儿，脸上是呆愣的表情，不由骂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成亲了自然就会有孩子了，还杵在这儿作甚？快叫人来把脉！”
“我，我要当爹了？”
陆岺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左玉的肚子，“这，这么快？”
“傻子！”
驸马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快了！赶紧的，你跑得快，去将太医叫来！”
“哦，哦……”
陆岺跑了出去，但看那机械似的动作便知道，他还处于震惊中，还未回过神呢。
没一会儿，太医来了，是被陆岺背着跑过来的。
李太医木着一张脸，弯腰谢了陆岺后，从婢女手上接过一方帕子后，便给左玉诊脉。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驸马！姬君这是有喜了！”
“真，真有了？”
公主欢喜极了，“脉象可稳？”
“稳！”
李太医摸了下胡须，笑道：“姬君身体好，脉象很稳！”
“我，我真要当爹了吗？！”
陆岺一把抓住李太医，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确定没诊错？我跟玉玉有孩子了？”
“回小侯爷，不会错的！”
太医笑了起来，“脉象如滑珠，如玉珠滚盘，是喜脉！”
陆岺松开手，望向左玉，惊喜地道：“玉玉，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我跟你有孩子了！”
他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人多又不能去抱媳妇，而且媳妇有孕了，也不能动作太大。但他又实在高兴，不做点什么，总觉不得劲。
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竟是招呼都没打，直接跑出花厅，在廊下大喊了起来，“我当要爹了！娘子有我孩子了！”
公主：……
驸马哈哈笑了起来，跟着出去，也是冲着门外仆人大喊，“哈哈，我也要当祖父了！有人叫我爷爷了！”
左玉嘴角抽了下，下意识地望向了公主。哪知公主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一排字：子肖父，古人诚不欺我……

第85章 多大的脸？
左玉有孕,消息一传出，向淑兰便带着诸多姐妹前来拜访了。
左玉很想起身接待，但她妊娠反应有些重。吃了系统给的免疫提升剂以及维生素B族后,呕吐反应倒是小了不少,但人却惫懒得要死。
明明现在晚上酉时就睡了,公主也免了她的请安,但她就像睡不醒一样，总想睡觉。
但是女子学校已选好址了,准备开建了。这个时候，总得打起精神来，把该布置的事得都布置好了。
向淑兰来看，那正好有些事可以委托她去做。这女子学校,除去她外，向淑兰是出资最多的人，说是大股东也不为过。现在自己没法打理,剩下的事就只能拜托向淑兰了。
左玉靠在躺椅上,道：“向姐姐，要辛苦你了。我这胎反应好大,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好养胎。”
向淑兰握住左玉的手,“房子的布局图你都给工匠了，也不用担心什么。剩下的，我们几个多盯着点就是。”
“是啊，玉妹妹安心养胎就是。”
申国公家的千金薛宜龄接话道：“虽建在城外,可靠城而建的房子颇多，早十几年前形成街市了。去岁，陛下亦下旨，再建外廓,平日也有兵丁巡视。你选的地方挺好的，安全着。”
顿了顿又道：“比起这个，其实我更担心有没有人肯来。莫说贵家千金，就平民女子也不知能来几个。这不开出来，也不知是个什么反响。还担心若是平民女子多，富家千金又不屑与平民为伍的话，那咱们是不是能支应下来？”
“慢慢来吧。”
向淑兰道：“咱们只问本心，开这个也不是为了赚钱的。若有善人愿意资助几个，那自然好。若无人资助，咱们咬咬牙应能撑下去的。”
说罢便笑了起来，“咱们当不了女圣，但来日若史书得个‘办学致贫’倒也不错。”
左玉几人被这话逗笑了。
“向姐姐，不会的。”
左玉笑道：“咱们现在女子撰稿登报，也有了能发声的地方。到时我们多写点文章，多呼吁下，应会有人来的。”
顿了下又道：“咱们针对平民，无地者皆免学杂费，还包吃住，对许多百姓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怕就怕言论阻碍。”
向淑兰叹了口气，“不过哪怕来一个，咱们都要好好教。”
“这是自然。”
薛宜龄道：“我祖母是吴淞人，她那双面绣也是跟名家学的。她亦赞同我的做法，让我将绣技传授于需要的人。如今西夷来我朝者众多，对咱们的绣品极为喜爱。我听我兄长说，像双面绣这种都是买回去给他们那边贵人用的。一块双面绣，简简单单的花样就能卖出二两银。”
“这么多？！”
向淑兰惊讶，“那他们买回去得卖多少？这有几个人用得起？”
“不要小看西夷人。”
左玉道：“这些西夷人不穷的。离着咱们稍近些的艾美尼、天竺、尼薇产香料，宝石；而从海上来的那波德兰西夷最爱这些香料。据我所知，咱们一个瓷器盘子卖德兰西夷人那儿就得翻个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向淑兰眼睛瞪圆了，“之前就听说西夷人出手大方……乖乖，他们怎么这么有钱？”
左玉笑了，“物以稀为贵。就跟他们的玻璃卖给咱们一样……”
想了想又道：“要是咱们这学校办好了，咱们再配套办些工坊，商行，将这些东西卖给西夷人，倒也不怕学校支应不下去。”
“这好，这好！”
薛宜龄拍手，“玉妹妹，你先好好养胎。这些日子我们盯着，顺便也去打听打听海贸的事。”
左玉点头，坐起身，从躺椅上下来，弯腰行礼，“辛苦几位姐姐了！咱们这事一定要办成，还得办敞亮了！咱们要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一样能顶半边天！”
向淑兰等人神情激动了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她就是制度的受害者。身为一个受害者，她太明白那种绝望了。如果不是左玉仗义声援，她不会知道，原来女子还能这样活！
薛宜龄也快出嫁了。她也不知她嫁作人妇后会怎么样。但是，她想着，要是女子地位能提高一点，那么以后她在婆家多少也会有些保障。
她想去做这个事，不为了名，就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未来的女儿。
商定了事情，姐妹几个又说了会儿话。向淑兰见左玉说说话都开始打哈欠，便也不再多逗留，起身离去。
左玉躺在躺椅上，都不想动弹，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待醒来时，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趴在自己腹上。她不由惊着叫了下，那“毛茸茸”似也被吓到了，身子微微一耸，忙道：“玉玉不怕，是我。”
“你？你在做什么？”
左玉没好气地道：“你想吓死我啊？！”
“嘿。”
陆岺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我听别人说孩子在肚里，当爹的趴肚子上时，孩子就会动，会打招呼，我就试试。”
“现在才两个多月，哪可能有动静？”
左玉嘴角抽了下，“得等五个月后，肚子老大了，孩子才会翻动的。”
“翻动？！”
陆岺瞪大眼，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了一样，“在肚子里也会翻动吗？那，那不疼死啦？！”
“怎会？”
左玉道：“不然你以为动静是哪来的？孩子慢慢长大，也是要动动腿，动动手什么的啊。”
“真不会疼吗？”
陆岺想想表哥那孩子，生下来都那么大了，在小小的肚子里翻滚，还不疼啊？
“不会。”
左玉笑着道：“挺多肚子有些涨紧的感觉。”
陆岺眼睛瞪老大，在他的脑海里已绘制出自己孩子在左玉肚子里伸胳膊，踢腿，打滚等画面。
想想就可怕！
左玉是不是在骗自己？但想想表哥也没说过太子妃疼，所以玉玉应该没骗自己？又或者太子妃也在骗表哥？对了，肯定是了。那么大一个孩子在肚子里伸胳膊踢腿的，哪可能不疼？
他一下就忧心忡忡了起来，好看的眉蹙到了一起，过了许久才问道：“孩子会经常动来动去吗？”
“我听王先生说，五个月后就会胎动，一般半个时辰会动个三四次。”
陆岺这下焦虑了。他就想，就算左玉没骗他，可半个时辰就动个三四次，肚子老发涨也难受啊。
“当娘原来这么难……”
久久后，他忍不住道：“我以为肚子大起来后，到点了就自己爬出来了。”
“……”
左玉嘴角抽了下，忽然有种冲动，想弯腰将地上的鞋捡起来抽他的脸。
这形容……
怎么跟鬼片似的？果然读书还是得知其意才行！不然画风很容易突变呐。
“哪那么容易？”
左玉握住他的手，道：“所以你要对婆婆好一些，女子受孕生育都不容易的。”
陆岺点点头，“我也要对你更好。你以前瘦归瘦，可精神好。可这些天，你都在睡觉，我看着就担心。”
“我听王先生说，每胎的反应都不一样。”
左玉道：“可能我这是头胎，所以反应大些。”
顿了顿又道：“我想吃些酸梅汤，不过不能放山楂，你能让人给我做些吗？”
“我去给你做！”
陆岺来了精神，“你写给我，我给你做。”
左玉抿嘴笑了，“好，我写给你。”
她感觉陆岺情绪有些低落，许是心疼自己。就想着给他一点事做，也许心里会舒服些。
陆岺把案几搬来，左玉写了个孕妇版的酸梅汤方子，道：“你做的玫瑰冻也好吃。只是现在有孩子了，不能吃了。你就给我做点酸梅汤吧。吃点那个，也许开胃。”
陆岺接过方子，道：“我扶你去床上睡。等你睡醒，汤就做好了。不过你得趁热喝，凉的可不能喝。”
“嗯。”
左玉站起来，道：“不用扶，现在肚子又不大，我能走呢。放心吧，不会背着你瞎吃东西的。”
说起这话题就又想笑了。怀孕后，陆岺又是跟婆婆取经，又是多方打听，将孕妇能吃和不能吃的东西都记了下来，严格把控厨房的同时，还不忘监督自己，生怕自己嘴馋，背着他乱吃东西。
他对自己的关心总是格外多，有时都会觉得他像老妈子。这事放到外面去说估计都没人信。他在外可霸道着，也就比年少时稍微好些。
这份关心总让她特别踏实。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一直不怎么踏实。可现在……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他拿着酸梅汤方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感受到的就是一片宁静。
就好像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隔阂感在他的温暖下慢慢消弭，漂泊于异界无处安放的心也慢慢沉淀了下来，仿若浮萍有了根，不再慌张了。
陆岺拿着左玉给的方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虽说左玉自己就学医的，但到底年轻，经验不如太医。这方子的酸梅汤到底能不能喝，他还得问问太医。
太医看过方子，笑着道：“姬君开的方子极好，稍微喝点能解腻开胃，小侯爷就按方子去做，不会有事的。”
得到了太医的肯定，陆岺这才放心。拿着方子到了厨房，让人将需要的东西拿来，便开始熬煮酸梅汤。
以前他不要说煮汤了，便是厨房都不会进的。可自打知道左玉爱吃玫瑰冻后，他便学了起来。当然，对外他是不会承认的，直到左玉被关大理寺，他才意识到，有些事不当下去做的话，很可能抱憾终身。
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尝试，现在他已能将玫瑰冻做得很好吃了。甚至，他还对配方进行了改良，将糖换成了蜂蜜，这样口感更顺滑，更香甜。
在此基础上，他还发明了一个玫瑰冻杏仁羊奶茶。将羊奶加杏仁粉与些许红茶熬煮后，加上切碎的玫瑰冻，放在西夷人贩卖来的玻璃杯里，好看又好吃，左玉很喜欢这个。
就是可惜，眼下她不能吃玫瑰冻了。
陆岺看了看手里的方子，便暗暗给自己鼓劲，要把酸梅汤做好吃点，让她孕期也能舒服点。
熬煮酸梅汤其实不难。经过玫瑰冻的锤炼，做酸梅汤对陆岺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将酸梅汤熬好，端到房里，见左玉已起来，坐到了坐榻上。窗户被支开了，她将软枕靠在窗一边，斜靠在软枕上，捧着一卷书正在看着。
陆岺的焦虑一下就被抚平了。
这画面静谧又美好，让他无端就生出几分安定的感觉来。
玉玉怀孕辛苦，他不能慌。他慌了，会让她更烦躁的。
将酸梅汤端过去，放在坐榻上的小案几上，道：“玉玉，酸梅汤做好了。”
左玉放下书，闻着空气里酸甜的气息，口中生津。她坐直身子，刚想拿了勺子吃，哪里晓得陆岺却坐到了她身后，将她圈进怀里，端起碗，道：“你靠着，我喂你。”
左玉握住他端碗的手，道：“你太紧张了。”
她侧过头，暖暖的呼吸洒在他脸上，眉眼慢慢弯起，柔柔的笑意在嘴边绽开，“虽说头三月重要，但是我身体一直很好，脉象也很稳。你这样不让我动，也不让我自己吃东西，反而弄得我都紧张了。没事的，我又不是瓷娃娃，碰一下还能碎了？”
“我这不是怕你累吗？”
陆岺道：“我问了许多生过孩子的人了，都说要好好休息，头三月最好躺着别动。”
“噗！”
左玉笑了，“那是脉象不稳才要这样。其实要多走动，不能老躺着，这样生产时才能顺利些。”
见他脸上还带着怀疑，她故意沉下脸，道：“这事听我的，错不了！我可是大夫！”
以为她生气了，他忙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左玉抿嘴笑，坐起身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下，道：“放心吧，你自己说要罩我一辈子，还要跟我白头偕老的，我可不能让你失信，成为出尔反尔的男人。”
陆岺没有被逗笑，反是认真地道：“你也答应我了，所以你也不能失信。”
左玉笑了，靠在他怀里，道：“那这回就让你喂吧……嗯，我不失信，我命可好着呢！”
***
女子学校开始打地基了，而左玉的妊娠反应也逐渐小了。待到了冬天，她的胃口开始好了起来。
陆岺见她肚子虽大了，但精神好了，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又开始琢磨着怎么立功的事。媳妇肚里有娃了，要花的钱更多了。
他就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什么都要给最好的。要是儿子，等他四岁了，就让他读书，五岁了就习武；要是女儿，那就娇养着，什么好看的头饰，好看的衣服女儿都得有。
他陆岺跟左玉的孩子总不能比别人差了！别人有的得有，没有的也得有！
所以，多立功赚钱才是正经事，其他吃喝玩乐的，太没意思了。
只是陆岺还未等来立功的机会，张氏便带着左蓉、左柔与孟姨娘上门了。
“嫁到安毅侯家？”
左玉让人上了茶，听了张氏的哭诉都震惊了！
安毅侯家又来提亲了？之前是自己，现在是左蓉与左柔……
左玉想起与陆氏的交锋，便觉这门亲事不能答应。自己为了三百斤杂交小麦可是将那陆氏得罪了，若答应了，自己这两妹妹绝对没好日子过！
“父亲现在还未答应，母亲不要着急。”
“是没答应，可我看他很是心动。”
张氏擦着眼角，“你几个弟弟都有志于行举业，那安毅侯有六个儿子，也都去行了举业。一个大儿中了进士，现在来说亲这两个都是秀才，在京中也是有名的……你父亲就想着，若是两家能联姻，便是好上加好的事……”
左玉揉了揉眉，这便宜爹果然还跟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都要钻营。这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问题他改不了没事，但要是依着他的性子来，两个妹妹就要受苦了。
“那陆氏自己就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那大儿也是过继到名下的。”
左玉愣住了，“蓉妹妹乃我镇国公府的嫡出千金，她如何敢拿庶子来婚配？”
“那自是不敢的。”
孟姨娘嘴角挂着嘲讽，“这不都过继到名下了吗？”
“过继到名下又如何？！”
张氏气道：“又不是长子，且自小也未按嫡子来培养！如何能配得上我的蓉姐儿？柔儿也是配不上的。她们自小跟着玉儿学，读书多刻苦？要是女子也能行举业，指不定也能中个秀才。”
她说着就看向了左玉，“玉儿，你得帮帮两个妹妹啊！那安毅侯自己就不务正业，家中小妾美婢无数。那两孩子，虽有些才学，但我打听过了，私底下经常借着踏青、会友等名头去狎妓。这，这要嫁过去了，还不得苦一辈子？！”
左玉沉默了。
虽说古代男子风流不会被人嘲笑，但大家族的子弟若总携青楼女子外出游玩，甚至经常出入青楼那的确是家风不正。
而且，自打天子流放了120个官后，许多官家子弟明面上已不怎么敢去青楼了。而眼下这个时候，安毅侯家子弟还能传出踏青狎妓的话来，那只能说明这家问题很大，那两个公子怕是脑子有坑。
这样的人……
便宜爹当真是脑子坏了吗？
“父亲许是一时被功名二字迷惑住了。”
左玉道：“待我明日回去一趟，与父亲说清楚，想来就不会再有心思了。母亲，姨娘放心。我未出嫁时，与妹妹们一起读书做功课，断不会看着她们进火坑的。”
有了左玉这话，张氏稍稍放心。左林别人的话听不进，但左玉的话总听的。
可她想想还是有些恶心，忍不住骂道：“那陆氏真是异想天开！居然想将我们家的女儿都娶走！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她有那么大福气？！”
“母亲莫要生气。”
左玉道：“她能来提亲，不合适咱们就拒了，也不用跟人红了脸。要是他们不识趣，咱们再想法也不迟。”
张氏连连点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唉，我不求蓉姐儿与柔姐儿能嫁到多高的门第。就只盼着在京城寻个家境尚可的人家就行了。女子还是要低嫁，这样去了婆家才不会被作规矩作到死。”
孟姨娘听了这话也是连连点头。夫人用功了几年，这脑子比以前清楚多了，她能这样想就最好了。这样自己的柔儿才能得个好姻缘。
将人送走后，左玉便去了公主那儿。
“那你回去一趟吧。”
公主望着左玉道：“多带点人，自己小心些，你现在可怀着一个呢。”
“婆婆放心，我去去就回的。”
公主看着左玉显怀的肚子，不由叹息。女圣没几个敢娶，但其姐妹却是人人都惦记着。娶回家，既有面子还能得到左玉的助力，这样人家的女子那都是不愁嫁的。也不知镇国公在想什么，真喜欢读书人，直接找个普通文官结亲不就是了么？何必这么麻烦？
讲真，公主不懂便宜爹的脑回路，左玉却是懂的。官位高的不屑与勋贵结亲；官位小的，便宜爹又不屑了。讲白了，就是得有门第还得有文化，如此，安毅侯家的儿子就很符合他的要求。
他这样做，无非是在为未来铺路。左挚是要承爵的，哪怕中了进士，也不可能文武官职一起授予，除非他不承爵。所以，便宜爹打的是左晋左申走文道的心思。
毕竟，这两弟弟虽资质一般，但因异常刻苦又有名师教导，考中也是可能的。
便宜爹一辈子都活在文官阴影下，现在想打入读书人阵营中去也就不奇怪了。
摸清楚了便宜爹的脑回路，便不难明白他的盘算。想得挺好，但就没想过：安毅侯家这家风能得长久吗？
第二日，左玉回了镇国公府。王贵开开心心地将她迎进门，很快，左林便来了。
见了面，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待父慈女孝的场面过去后，左玉便道：“父亲，我昨个儿遇上了安毅侯夫人，她说上咱家提亲了，想将二妹、三妹一起娶回家去。为此，还将两个庶子过继到了名下……”
她没说张氏去过自己那儿。昨天，孟姨娘走时给了自己一个消息。那陆氏带人去她铺子里买东西，言里言外的，都在暗示世人，左林已答应了这事。
所以自己只要说是从陆氏那儿听来这消息的就行了。毕竟有些事用挑唆的手段可比说道理有效多了。
“这本是好事。”
左玉道：“那两个公子生在勋贵之家却能考上功名想来必是满腹才华之人。”
听到女儿赞同此事，左林得意地摸了摸胡须，道：“还是玉儿通透。要是张氏能像你这般通透就好了……”
“所以两个妹妹也是好事将近了吧？”
左玉笑了起来，“安毅侯夫人说已在准备聘礼，说爹爹您答应了。届时两个妹妹同日出嫁，必也能引为美谈。”
左林诧异，“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就出去胡说？”
左玉瞪大眼，“什么？！爹爹您没答应吗？！那，那您刚刚还夸我来着……哎呀，这陆夫人怎可做这种事？！难不成是想逼爹爹您答应？！”
“这，这……”
左林愣了半晌，脑海里想起张家利用他名声占盐引的事，他一下就急了！忙将王贵喊来，道：“快，找人去外面打听打听，那陆氏是不是逢人就说要跟咱们左家结亲了？”
说着又跺脚，“倒是我想少了！这安毅侯家的日子越过越差，这人穷志短的，搞不好到时要借着你女圣的名声捞好处……不行，不行，这亲不能结！这陆氏！！”
左林咬牙骂道：“要真有这心思，那老夫可不会跟她罢休的！”

第86章 这操作看不懂了……
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听到陆氏果然到处暗示即将跟左家结亲后，左林肺气炸了！
“好哇！”
左林怒道：“这是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这是想污了我闺女名声，逼着我将两个女儿都嫁过去？！”
左玉道：“父亲,您到底怎么跟人说的？这陆氏好歹也是个公侯夫人,行事不会这么孟浪吧？”
“哼！”
左林冷哼,“我就说,两个公子不错，我是满意的。但到底如何,还得再看看蓉儿和柔儿的意思。”
这话倒的确挑不出错。看女儿的意思不过是句托词，意思是还要考虑下。不过话回过来说，陆氏也可以说左林的确有意。所以，这就是一句“活络话”,怎么理解都可以。
“安毅侯本人不务正业，这点是让我最不喜的。”
左林继续道：“大好男儿只知躺祖宗功劳簿上吃喝等死也太没出息了些！但几个儿子倒是出色。来说亲的这两个都未弱冠，县试名次在前五以内。咱们京城的县试一次参举人数多达两三千人,能进入前五,这一科定能高中！唉，要不是看这两孩子还不错,我哪里看得上他们家？所以也是有些犹豫,想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人家。”
那还真是出色。
左玉心里腹诽着：可女人嫁人又不是只看门第、才华的。这人品要不堪，那才是要命。
都未弱冠便学会了文士的风流，这家教未免也太差了些。想想张氏对安毅侯的描述，有时真觉圣人说话有道理。
言传身教。父母什么样,儿女就会变成什么样。不说绝对，但大概率就是如此。一代代歪下去，最后就融进基因了。
“那父亲可还有其他人选了？”
“唉，都不是很满意。”
左林道：“我本想着你都被陛下赞为女圣了,那结个书香门第的亲应也是行的。哪里晓得，来提亲的不是官位太小就是刚刚生发。这样的人家嫁过去可是要吃苦的，老夫哪里舍得。”
“官位小？”
左玉问道：“是有多小？父亲，那些文臣是不屑与我等勋贵结亲的。”
左林不说话了。他的幻想已被打破了，现在再被女儿指出来便觉脸上挂不住。
“父亲，其实对方家世清白，人品相貌端正就可以了。”左玉道：“最关键的是要对两个妹妹好。父亲，咱们家的门第已经够高了。有件事，女儿也是这两年才慢慢想通的。”
“什么事？”
“父亲当年负荆请罪，陛下立刻就允了您的辞呈，父亲可有想过为什么吗？”
左林坐了回去，神情一下就颓丧了起来。
开始不明白，可几年过去了，哪里还能不明白？女儿被封姬君，与之结亲的对象必是门槛极高。自己已位封国公，且带“镇国”二字，俸禄五千石，已是勋贵中最高。若再联姻到更强的人家，天子怕是要不安。
这点他明白的。但他就想着，自己已经没了官职了，就一闲散人，陛下应该也不会忌惮他了。这家族要长长久久的兴旺下去，朝里总得有人。国公虽尊贵，可要是没点权在手上，两代人后谁还会拿左家当个菜？
“唉，为父也想明白了。但是，如今爹爹没了官职，你又嫁给了陆岺，你阿弟将来也只能当个闲散国公。”
“所以父亲还在谋算什么？二弟、三弟甚至四弟都中了进士又如何？你们与我都是血脉关系最亲的人，即便几个弟弟能中进士，授予的官职也只会是闲散官。了不起留京，那也只会在礼部待着，且要职也轮不到。父亲，女儿嫁到长公主家那天起，您就该明白了，以后咱们左家尊贵体面会有，但若再想更多，怕就要犯了君父忌讳了。”
左林摇头，道：“傻女儿，这世上的事哪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哪怕当个有名无实的官，但只要会经营，那也能保咱们左家长长久久富贵的。”
“父亲，您的要长长久久的富贵已经有了啊。”
左玉道：“我公公的家人哪一个不体面？五代人内起码是没事的。再往后，父亲咱们都顾不上了。”
左林不说话了。他也知这道理，但就忍不住想让这富贵更久些，家族再兴旺些。自己爹苦啊，老大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若不是跟着太祖打天下，运气好，熬出了头，怕是连媳妇都找不到。生自己时，他都三十多了。听他说以前的日子，那真是苦啊。
自己娘也苦，要不苦，也不会嫁给自己爹，他俩可差了整整十三岁呢！
老爹爹临终前还拉着自己的手，要自己将家撑起来，兴旺起来。自己这多年一直不敢忘了老父亲的交代，就想着能让左家长长久久兴旺下去。
但现在听女儿这般说，脑里又冒出了“圣心难测”四字来。是了，自己的猜测未必准确，也许陛下连这个都忌讳呢？没官职的国公那也是国公啊！
等等……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家族长长久久下去的！
他看向了左玉，看了久久，看得左玉头皮都发麻了，他忽然笑了。
悟了！
何必舍近求远？只要女儿为圣的实封下来，那左家不就能长长久久富贵下去了吗？！甚至王朝倒了都没事，谁敢说圣人不对啊？啊，不，不对！
玉儿是女子，这女子又不能为官，要大昭没了，那这份长久也不保险。这史书都男子写的，要是他们看不惯一个女子为圣，篡改史书将女儿描述成祸水怎么办？那样左家可要完！
想到这里，左林虎躯一震，道：“玉儿，你说的对，倒是爹爹糊涂。这安毅侯家的就不想了，本来我就觉安毅侯不正经……现在想想，这糊涂老子哪能生出好种来？我这便让人去安毅侯府，直接回了他们！这老货敢算计我，我也得让人出去说，没这事，好好下下她的脸子！”
言语间满是愤怒的左林忽然话锋又一转，神情也迅速和善了起来，“对了，玉儿，你那女子学校办得如何了啊？这钱够不够用？”
左玉望着左林，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怎么忽然又关心起这个来了？
“暂时还够的。”
左玉道：“就怕学堂办起来了，只有平家女子来求学……如果那样的话，一年两年能支应，但长期这样，怕也是支应不起。所以，我们打算以后再办些作坊，学了本事的女子可以进工坊干活，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卖给西夷，这样应能支应下去。”
左林倒知道左玉这学校对于家贫者的照顾很多，他也不觉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人要名，就得舍弃点东西。
所以……
他脸上笑容多了起来。要是天下女子都受到了女儿恩惠，那即便大昭倒了，继任者怕也不敢轻易将女儿扳倒。
“嗯，你这想法好。为父现在也无事可做，晚点也去帮你打听下海贸的事。钱的事你莫担忧，你那不够，我这儿还有。”
左玉被吓到了。
什么鬼？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怎一下大方起来了？可办女校又有什么利可图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左玉望着左林，忽然感觉自己有些自大了。自己对于这个父亲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起码，现在他想做的事，自己是真看不明白啊！
“这平家女子也不能只学手艺。”
思路打开，左林的话也多了起来，“这四书五经也是要学的。这人啊，要不懂点圣人的学问那举步艰难。你看摘幕篱的事，如今报上打得火热。那些能上报反驳的，哪一个不是贵家千金？而且是家人请了西席细心教导的那种。要是肚里没点墨水，哪能引经据典地对骂这久？玉儿啊……”
左林起身，拍了拍左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要教就都教，不要吝啬。世间女子不易，你身为女儿家理应多帮她们一些……”
鸡皮疙瘩起来了！左玉觉得心底发寒。看着自己爹的眼里也带上了审视。
被换芯子了？不然一个封建土著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很奇怪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左玉瞪大眼，左林略有些得意。女儿遵圣，自是敬佩有德行的人。见自己也能让女儿震惊了，他那点身为长辈的虚荣感一下就上来了。
“莫要这样看着你老爹爹我。”
左林道：“你爹爹我从来不小觑女子，在我眼里只有‘有用之人’和‘无用废物’两种人。故而，为官这多年，但凡有进取的，你爹我都会帮扶一把。等你学堂开了，敢来上学的女子那就是有进取心的！既然来了，那就得好好教！你开女校，非议之人颇多，你就得把这事办好看了，办漂亮了，狠狠反击那些俗人！”
左玉回家了，是头顶着“震惊”回家的。
左蓉、左柔的婚事不用担心了。左林已经松口了，不会再看门第，只要张氏、孟姨娘满意就行。
但是左林忽然对女校上心着实让她有些在意。但她思来想去的，把脑袋都想疼了，都想不出左林是想做什么，这到底有什么东西好给他图谋的？

第87章 内卷
年关将近,一场初雪拉开了辞旧迎新的喜悦。
许真有国运一说。这两年，大昭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因着高产物种的普及,大昭百姓今年都觉得日子比以往好过了许多。在京郊的农户,感觉变化特别大,特别明显。
左玉将各种技术教给他们后,他们的收入有所增加，今年过年也能置办得起棉衣、鱼肉这些了。
自送了灶神后,京城的商家明显感觉到生意好了不少。不少农民进城，哪怕买的东西并不昂贵的，但架不住人多，生意明显比往年又好了许多。
户部的官员这几日都未回家,都在算账。去年，在天子的支持下，由王德清牵头,派遣大量官员下地方,检查纳税。那一年，左玉将折算率的事告诉天子后,经过几年走访调查,诸臣的努力，终于按地区定出了标准的折算率。
折算标准直接挂在各地衙门外，去年起就有京官巡视，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腐败。120官流放,前车之鉴不远，哪怕有心思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伸手，毕竟，上面现在盯得严了。
澄清吏治,优化组织管理后，于朝廷来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税银变多了。
折算率明码标价后，老爷们可操作的空间没了，而随着《左氏农学》的传播，各地农户收入都有所增加。有钱了，多少总要消费点，如此商户生意也好了起来。去岁，天子将商税也改了。
流动摊贩免税银，商铺、商行按收入的多寡进行阶梯收税。此举，天子自是要招来一些非议的。不过天子也不在乎。这税率并不高，至多也就是十税一。而想要交这个税，不是大商贾还不行呢！
北契新帝颇具雄心，经过几年整顿，已将北契各部族势力统一了起来。他们统一了，那就意味着大昭又危险了。当今天子也是雄主，自是能看到这点。
这几年，他看着左玉怎么打理农庄，怎么办作坊，怎么将东西大批大批卖出去，他便慢慢明白：土地所产出的东西是有上限的。与其将眼珠子盯着土地，不如盯着商道这一块。
于是重新修改商税，海贸那块的税率也重新定制。这般一搞，效果明显。大昭实行两税制，商税亦如此。今年上半年，盘算下来，就上半年的税银就比往年翻了整整三倍。可预见的是，只要这样搞下去，那么离着收复祖宗失地也就不远了！
北契人的那些地盘他没兴趣，但云州素来都是汉家之地，这必是要收回的。且云州不收回来，大昭将永远处在北契的阴影下。无它，失了云州等于失了屏障，北契南下过来全是平原，若不是有大江阻碍，根本不敢想那将是什么结果。
打仗就是烧钱，所以被人骂又怎么样？等收复了云州，一切骂声自消，自己在史书上依将是明君。
百姓并不知天子的盘算。他们只知日子好过了，且姬君又将小麦的产量也提升了。明年，京郊许多人都可以分到一些种子了。小麦啊，那可是好东西！那土豆发芽了有毒，那红薯吃多了涨肚，玉米倒不错，不过脾胃虚弱的人也不能多吃。
这人嘛，就总有追求的。能吃饱了，自然就想吃好。要是小麦真有那么高的产量，村里人再凑钱买一台脱谷机回来，那以后天天吃汤饼的日子得多美啊？
今年存下点钱了，眼看要过年了，也别继续苛苦自己，也买点肉，买点芝麻油回去改善改善生活。
街市上一片热闹。
左玉坐车里，穿城而过时，见了这热闹景象，心里也是开心。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但是只要肯踏踏实实去做，把自己知道的知识传播开去，慢慢就会有好结果的。
穿过街市，到公主府，陆岺挑开车帘，将她扶了下来后，道：“你赶紧进屋歇着去，这里我来就行。”
左玉笑着道：“我不累的，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身体好。”
顿了下道：“庄里没有马，牛骡这些平日都要帮着干活，我要不亲自去一趟，他们就会亲自给我送来。这些牲口可都是庄户们的宝贝疙瘩，自己都舍不得用呢，我哪可能让他们为了我就去牵这些宝贝疙瘩？”
她说着就看向了后面的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庄户送的东西。有腊肉、咸鱼、鸡蛋、咸鸡、腊鸭什么的。这些都是庄户的心意，年年都有，左玉也不拒绝。她知道，她要不收，庄户们会不高兴的。
“我说我去，你又不答应。”
陆岺一边指挥着人将东西卸下车，一边道：“你这都六个月了，肚子还比别人大，李太医说你可能是双胎，还是得注意些。走动就在家里走动，万一有个什么事，有太医在……啊，呸！晦气话，呸呸呸！”
陆岺话说一半，觉得不对了，连连呸了几声后道：“刚说的不算，不会有事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
左玉撇嘴，“赶紧将东西分一分，给我家里也送些去。三妹与四弟最爱吃咸鸭炖豆腐了。”
“遵命，夫人。”
陆岺弯腰，做了个怪脸，道：“马上我亲自去一趟，顺便给老泰山问个好。”
“嗯。”
左玉道：“去了就回来，这几日家里事多呢。”
“好勒！”
陆岺拉长声音，搞怪的模样惹得周围人直笑。他也不在意。老辈人都说，孕妇就得心情好。所以他多做做怪脸，玉玉心情才会好。
将东西分好，陆岺将左玉送进府后，才去给左林送特产。
到了镇国公府，左林听说陆岺来了，便亲自出门相迎。木已成舟，马上两人孩子都要生下来了，再不甘心也得对女婿好些了。再把格局打开些，这陆岺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其实也不比太子差多少……
“贤婿啊，让下人送来便是，你何必亲自跑一趟？多累啊。”
“唉，我也不想来的。。”
陆岺道：“只是我不来，玉玉就会亲自过来。她肚子大了，这样走来走去的也不好。”
左林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就被噎死了！有这么说话的吗？！
他的脸色立刻不善了起来，陆岺也不在意。开始他还是挺客气的，可谁知这老头还蹬鼻子上脸了，老给自己脸色看不提，还老挤兑自己。
哼！反正他对玉玉又不好，他不喜欢自己，那自己跟他说话也就不用过脑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贤婿来了？”
张氏的声音传来，见了车上的东西，便连连道：“哎呀，怎这多东西？快，屋里坐着，拿个暖炉暖暖手。”
左林瞪了张氏一眼。什么意思？没见这小子对自己没大没小吗？他眼睛瞪得大，可张氏完全当没看见，上前亲亲热热地搀住陆岺，道：“知道你忙，不过好歹也喝盏茶再走。再者，我也有些东西要让你带给玉儿。”
“那好吧。”
陆岺本不想答应的，这张氏对玉玉也不好，他们蛇鼠一窝，都是坏东西！但是一看到左林那发青的脸，他心里一动，嘿嘿笑了起来。
气气这老头也不错！
跟着张氏进了屋，坐下喝了口茶后，道：“岳母，听娘子说，您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苦读圣贤书，当真是了不起啊！”
张氏笑得矜持，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读书果然有用，连玉儿都对自己改观了，居然在女婿面前说起自己好话来了！
自信心顿时暴涨了起来！她拈着方帕，轻轻掩住嘴，谦虚道：“以前不知道理，都是玉儿做得好，让我明白读书的好处。如今她被陛下赞一声女圣，那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给她丢了脸面。”
说着还看了左林一眼，眼里闪过鄙视。这位书也读，还请了好先生，可奈何不如自己刻苦，读一会儿就睡觉，就这还想跟自己斗？
左林脸都黑了。他现在不能看见张氏，看见就生气！读了点书，面上肃穆了，可说的话，做的事却越发刁钻。搞得他只能生闷气，根本就拿她没办法。
“多读书是好事，但也别死读。”
左林阴阳怪气地道：“死读书是没用的。”
“夫君说得是。”
张氏道：“跟夫君比，妾身不如许多。”
又来了！明明字字句句都很客气，可听着就是刺耳！
陆岺看得有趣，一时间竟也不着急走了。他拿过盘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看着这两公婆斗嘴的同时，还不忘时时挑唆上两句。
“岳母真是太谦虚了。”
他咬着绿豆糕，“哪怕是死读书，但想要将四书五经都读完也是不易的。我那会儿怕给娘子丢脸，可是连吃饭时都在背书呢。”
他说着就看向了左林，“岳父，小婿可真羡慕您。您跟岳母琴瑟相鸣，都爱读圣贤书，平日里一定有许多话说吧？不像我，我笨，玉玉都不爱跟我说读书的事。”
你行挑唆之事时，表情能不能跟上？！这明显就是在嘲笑自己啊！左林感觉肺要炸了。果然，这小子就是自己的冤亲债主，给自己当女婿就是来气自己的！
张氏看着，心里舒坦。这老头子一日不让自己回正院，一日就不会消停！当家主母哪有住四进院的道理？！等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高高兴兴将陆岺送出门，又回了一些特产，最后道：“女婿，没事常来啊。”
陆岺拱拱手，“岳母留步，待年上我带玉儿回来，您多保重身体啊！”
张氏笑了，“好好好，年初几回来？提前派人说声，我给玉儿做些她爱吃的东西。”
“行，到时会派人来说的。”
陆岺翻身上马，一边挥手跟张氏告别，一边笑。
这两公婆也太好笑了吧？明明是夫妻，可暗地里较劲较的，都快斗成乌鸡眼了！
回到家，将这事与左玉说了说后，便道：“按理说你爹脾气应也没这么好吧？怎你继母与他作对，他都不敢发作？”
“无欲则刚。”
左玉道：“其实我爹爹是能变成很好的人的。”
陆岺不明白，“什么意思？”
左玉笑了起来，“因为他好虚名。他怕张氏去敲闻天鼓，怕丢脸，所以就只能忍着。”
“所以也不是因为你继母书读多了的原因？”
“也不能这样说。”
左玉想起以前左林发火，张氏那害怕的样子……再想想现在，便是摇头道：“她读四书五经，读史书，多多少少还是学了些手段。她知道爹怕什么，在意什么，所以才敢这般。没读这多书以前，我爹一瞪眼，她就吓死了，哪敢这样？”
陆岺愣在那儿许久，忽然一拍自己脑袋，道：“照你这般说，我也不能死读书！玉玉，你教我吧？我也想学学，那些书的意思其实我都没明白呢。”
“好啊。”
左玉道：“你要不觉无聊，我便教你。”
“不无聊。”
陆岺想着自己媳妇给自己上课，那得多有趣？这样一想，便觉自己学不好跟先生是谁有关。要是自己的先生是左玉，那自己定能学好。
这样想着，便笑了起来。笑过后，便趴左玉肚子上，道：“今天动了吗？”
“动过。”
左玉抚上他，“老辈人说，孩子在肚里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你以后每天读一首诗三百给孩子听，好不好？”
“这样咱们的孩子会变聪明吗？！”
陆岺来了精神，“要是孩子像你倒也不用担心，我就怕像了我。我一碰书就想睡觉，那几年真是自己掐着自己硬熬过来的。要是孩子像了我，那可不妙。”
“你也不笨，只是没找对读书的方法。你随便背一首，我教你怎么背更快……”
郎朗的读书声从屋里传来，外面的李顺福眼睛湿润了。
小侯爷又开始背书了，太好了！自打前几年下了苦功夫后，读了书的小侯爷就聪明许多。现在再继续用功，那将来一定能像驸马那样，不够聪明但也不会太傻了。
李顺福想着那画面，擦了擦眼角，暗暗给自己打气鼓劲。自己今年四十，好好保养身子，一定能看到小侯爷懂事那天的。
嗯，一定！

第88章 喜得龙凤胎
过了年,出了正月，左玉行走已越来越不便。经过几个太医轮诊，已能确定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左玉为此也是有些忧心。
古代这条件,怀上双胞胎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双胎的孩子也意味着会提前出世,若是照顾不当,很可能就夭折了。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有些难过了。孤身一人来到这世界,孩子的到来是让她唯一感觉到与这世界有了真正羁绊的存在。
这想法很怪。明明陆岺也是她很重要的人，但有的时候却会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过他，是真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这种略显狭隘的感觉有点奇怪，她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因此,她有些害怕。害怕孩子生下来不好，或者养不大。这种焦虑让一向温和淡定的她显得脾气有些毛躁了起来。公主看在眼里，未做什么宽慰,只是吩咐陆岺以及家里下人多照顾着她。
如此到了三月初的时候,左玉吃完早饭没多久便觉肚子隐隐痛了起来。
她一下就慌了，“婆婆,我好像要生了。”
长公主忙起身,按住她，“别动，我叫人来。”
她说着便让人取特制的肩辇来，“快,将两个接生嬷嬷喊去产房！玉儿，不要怕啊，娘在这里陪着你……”
左玉握住公主的手，听到她这一句话,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前就模糊了。
“娘……”
她握着公主的手，小声道：“我有些怕。”
“傻孩子。”
公主抽出手，抱住她，“不怕，我在这儿陪着你。现在就让人入宫去将他们爷两喊回来。不怕的，请的稳婆都是替太子妃接生的，可厉害着。来，靠着我，用力吸下气，再慢慢吐出去……”
她抱着左玉轻轻晃着，“咱们玉儿是有大福报的人，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左右靠不近，不怕，不怕。”
左玉鼻子越发酸了。这几月她都有些怪怪的，总是有些多愁善感。想着上辈子的父母，想着孩子的将来，这让她的情绪一直有些不好。这会儿听着公主一声声的安慰，就很想哭。好像人一下子就脆弱了，很想找个长辈撒撒娇。
“殿下，肩辇取来了。”
“玉儿，来，我扶你过去，别怕，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先去产房，等会儿我让人端人参鸡汤过来，你吃点，生产要力气的。”
“嗯。”
左玉抽了抽鼻子，拉住公主的手，“娘，你别走……”
“这傻孩子！”
公主笑了。一般来说，媳妇都是叫婆婆或者君姑的。但是呢，如果关系特别亲近，叫爹娘也是可以的。所以，这孩子总算是把心打开了吧？
她扶着左玉上了肩辇，弯腰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婆婆也是娘，你这般喊我，我心里欢喜。以后都这样叫吧，娘一直陪着你。”
“嗯。”
左玉应着，用另一个手擦了擦眼角，“有您陪着，我就不怕了。”
花晨等人有些想笑。实在是跟着左玉这多年，还是头次见到她露出这般孩子气的一面。在他们的印象里，左玉从来都是稳重、从容的，哪可能因一点点事就哭鼻子的？
公主跟着去了产房，又赶紧让人去做鸡汤。得亏她生过双胎，知道不可能足月生的。因此这几日，她都让人在家擀面。等鸡汤做好了，放点汤饼在里面，软和还好消化，产生时的孕妇吃这个最好不过。
就是左玉那肚子看着比她的还大，也不知会不会……
她不敢多想，只在心里拼命求自己的母亲，保佑这胎顺顺利利的，不要出什么事。
站在宫门外等陆岺下朝的李顺福远远见德贵跑来，就知不对了。家里没其他事，只能是姬君发动了，要生了。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跟宫里大太监关系也好。得了德贵的准信后，立刻跟值守的太监打招呼，让人进去代为通传一声。
这事不好办，要惊动大太监。不过李顺福在大太监那儿有脸面，陆岺也是天子的心肝肉，因此大太监很快就将消息传递给了天子。
朝堂上，天子正在说小麦的事。左玉去年将小麦给了天子，天子让人在官田里种下了。一个新物种要彻底普及开来并不是易事。天子与朝臣正盘算着今年的收成，能不能今年在京畿地区普及开来的时候，天子听到了这消息。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大笑了起来。
王德清不知总管太监跟天子说了什么，便问道：“陛下如此欢喜，可是有甚喜事？”
“喜事，喜事！”
他看向陆岺，道：“朕要当舅公了。”
众臣一愣，随即行礼恭贺，“贺喜陛下，恭喜陛下！”
陆岺傻站在那儿，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舅公？谁生孩子了？
“恭喜小侯爷！”
有人笑着朝他拱手，“愿母子平安，喜得麒麟儿。”
“哎呀！”
同样愣在那儿的驸马一拍手，道：“岺儿，这是家媳要生了吧？”
“啊？啊？！娘子要生了？！这，这不是还没满十个月吗？！我都点着呢！”
陆岺总算反应过来了，“这还差了四十天呢！”
笑着的天子闭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出一口气道：“初为人父这是高兴傻了吗？行了，朕特许你先下朝。去吧，回去看看你媳妇。要是生了，派人入宫说一声。呵呵，朕也沾沾你的喜气。”
“谢舅舅！”
陆岺跪地行了一礼后，便赶紧跨出大殿，往宫门口而去。驸马眼巴巴地望着天子，但天子好像看不见他一样，直接无视后，继续商议国事了。
驸马心酸了。
他这也是第一次当爷爷啊！果然，还是外甥亲，外甥他爹就无所谓了。
天子瞄了眼驸马，笑了笑。这驸马，还跟以前一样，什么心事都藏不住。不过这大朝之上，两人都回去肯定不行，所以你这当爷爷的就留下吧！
陆岺一路飞奔出了宫门，从李顺福那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时还不忘嘱咐道：“伴伴，去将娘子的先生喊来！是王先生，不是许先生！有她坐镇，放心些！”
“嗳，奴婢晓得，这就去请王先生！”
策马回到家，急匆匆赶到产房，推门想进去，却被人拦住。
“小侯爷，产房不能进，不然都不吉利。”
陆岺忙将手缩回来，趴在门上喊，“玉玉，我回来了！你疼不疼？！”
“不疼！”
左玉的声音传来。这会儿她正坐在产床上吃鸡汤馄饨呢。公主坐一边，道：“没骗你吧？开始的时候还好，就跟咱们来葵水时差不多，且一阵一阵的。你抓紧吃点东西，吃完下来再走一走，这样生得快些。”
她说着就起身，“我去外面看看岺儿。”
“嗯，娘我知道了。你跟夫君说，我没事的，他比我还紧张。”
许是哭了一鼻子，积压在心里的情绪被释放了。这会儿，她又淡定了许多，不再慌张了。
公主抿嘴笑笑，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外，看着儿子满头满脸的汗，道：“你媳妇没事，在吃东西呢。”
“那我进去看看。”
“嗯。”
公主让开身，边上仆人忙喊，“殿下，男子不可进产房啊！”
“这不是还没生吗？”
公主不悦，“还早呢！让他进去跟家媳说几句话！再说，当年我生时，驸马可是一直待在产房里，这些年也没见有什么不好的。进去吧，多宽慰下你媳妇，听娘的，没错的。”
“嗳！”
这话陆岺听得进。是了，当年生姐姐生自己时，爹也一直陪着，没见他家有什么不好的。圣人都说鬼神之事不可尽信，哪可能男子进个产房就会倒霉了？
他忙推门进去，本以为左玉刚刚骗人呢，这会儿定是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哪里晓得，等看见左玉后，他都呆住了。他家媳妇正在大口吃着馄饨，完全不像要生的样子。
“玉玉？”
他来到产床前，“你不疼吗？”
“看见我不疼你很失望？”
左玉笑了，“现在还好，还没到疼的时候。”公主在外说的话她听见了。她这会儿一点都不害怕了。老天让她来到这世界，没有给她一个好爹好继母，但起码给了她一个好丈夫，好婆婆和好公公。
他们行事不像世人那般迂腐，讲人情，不拘小节，这便是自己最大的幸运。
“怎会？”
陆岺席地坐下，“我以为生孩子都是很疼的。”
产床都是铺在地上的，在产床上面会有两根绳子，这是给孕妇真正发动时用的。在跟王弗学医以前，左玉一直以为古代跟现代一样，孕妇都是躺着生的。但跟王弗学医后，才知道，古代女子一般选择站着生产。
高处有绳，低处有特殊的生产椅，这样能最大程度帮助到孕妇，能减少痛苦，将孩子尽早生下来。
左玉第一次见到时，想了想其中的原理，便对古人很钦佩，太有智慧了！
“只是还没到疼的时候。”
左玉道：“不过也别担心，我身体好，应该没事的。”
“姬君，吃完馄饨就走一走吧。”
宫里的稳婆吩咐道：“请侯爷扶着姬君走一走，等下该吃催生汤了。”
陆岺忙起身，在花晨等人的帮助下将左玉扶起，搀着她在屋里慢慢踱步。过了一会，阵痛的感觉又袭来，左玉忙让陆岺扶着她坐下，而那边稳婆已经将热好的催生汤端来。
左玉将汤喝下后，道：“你出去吧，你在这儿，我反而紧张。”
陆岺当然不愿意，道：“你先躺下，养养神，我在边上陪着你。”
左玉拗不过他，便点头答应。催生汤喝下，靠在软垫上，眼睛虽是闭着的，但人却并不舒服。待驸马下朝归来时，她已无法安静地坐着。
腰酸得好像要掉下来一般，阵痛也越来越频繁。陆岺被她赶出去了，发了老大一顿脾气。因为她老想去上厕所，不想陆岺看着，这太难堪了。
被赶出的陆岺在外急得像什么一样，转来转去的，一刻不停。公主本就心烦，被他转得更是心烦，忍不住一拍扶手道：“行了！受苦的是你媳妇，你在这儿转个什么？！转得我心都烦了！”
陆岺嘴一瘪，忽然觉得很委屈。他这不是急的么？他看向自己的爹，驸马朝他直摇头。讲真，儿子转来转去的，的确看着烦，甚至有点想打他。
“人参鸡汤再去取一碗来。”
公主吩咐道：“红糖蜜渍的老山参去切几片过来给家媳含着。”
她看了看天，“三个时辰了，得补一补了。”
外面等待的人焦虑不堪，而左玉也越来越难受。她咬牙忍着，感受着阵痛的频率。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她自我感觉阵痛间隙时间越来越短了，便问稳婆，“嬷嬷，疼得越来越厉害了，应要生出来了。”
嬷嬷点头，“再等一等，还差一点点。来，都过来，将姬君扶起来。姬君，您忍一忍，现在可以准备了。”
左玉用力点头，努力深呼吸着，在婢女的帮助下，慢慢将脚抬起，踩住生产椅，拉住绳子。一个稳婆站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另一个稳婆又看了看，道：“将参片拿来……姬君，含住参片后，奴家喊您用力，您进用力，知道了吗？”
“我，我知道了。”
左玉积攒着力气，阵痛越来越频繁，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上辈子，她妈妈总说，生自己时困难，疼得哭死。现在自己要当娘了，才知了那句话的含义。
“自己的生日，母亲的受难日”。（注1）
十一个字，字字重如泰山。
她抓着绳子，调整着呼吸，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破了一样，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好似有东西掉出来了。
“生了，生了！是个小千金！”
稳婆高兴地喊着，“姬君，再加把劲，还有个！”
“孩子的哭声，孩子的哭声！”
驸马叫了起来，“这声音好洪亮啊！哈哈，生了，生了！我要当爷爷了！”
“娘子怎么样了？！”
陆岺趴在门上，用力拍着，“玉玉，玉玉，你怎么样了？！”
说着就想推门进去。这时，门一开，两个稳婆抱着两个孩子走出来，连连道贺，“恭喜公主殿下，恭喜驸马，恭喜小侯爷！喜得千金与贵子！”
“什，什么？！”
公主瞪大眼，与驸马对视了一眼，见他也是眼瞪得老圆。夫妻两对看了几秒，忽然就笑了起来，刚要问“家媳好不好？”呢，却见儿子冲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尖叫，“怎，怎么这么多血？！快来人啊！”
左玉愤怒的声音随之响起，“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驸马与公主对视了一眼，提着的心落下了。
这声音洪亮的，还能骂人，没事了，母子平安，圆满了！

第89章 战起
龙凤呈祥,大吉之兆。
天子得知左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亲自出宫探望了左玉，将两个小人儿抱在怀里,左看右看的,显是欢喜极了。
一年四季在于春,为一年之元始。天子想了想后,便让人取来纸笔，亲自给龙凤胎取了名。
男孩起名“元钊”；女孩起名“元懿”。“钊”有勉励之意,用在男孩身上也足见这时代的养儿观念。刀具不磨砺便不锋利，唯有经过磨砺捶打，方可成大器。
男儿是不能娇养的，但女儿是得娇养着的。故而女孩就起名为“元懿”,有美好的意思。
天子起完名，问左玉，“这名字可好？”
左玉觉得挺好的。但不知为何,天子给儿子起的名字充满了一种“反省总结”的味道。尤其是,他起名时还看了陆岺几眼……
陆岺活了二十一个年头，就孩子生下来这几天,他忽然就感到了世界对自己满满的恶意。
玉玉也不知怎么了,脾气变好大。自己做什么，她都容易不高兴；而自己娘直接给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让自己睡那屋里去。还警告自己，要是晚上敢跑回房睡,就要将自己腿打断。
平常去看玉玉，还规定了时间。这搞的，好像自己跟个祸害似的。不光是祸害，还是身带疫病的那种祸害。好像靠媳妇孩子近点,自己就能将他们都祸害了一样。
自己爹倒没对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可他要求没提，两眼珠子却是黏自己身上了。
“说话不可大声，月子里需修养。”
“莫大声笑，孩子易受惊。”
诸如此类的规矩定了一大堆，让他有种被排斥了的感觉。可可恶的是！明明这些规矩是他跟娘定的，可自己却不遵守。没事坐到自己院里的西厢房内，让左玉带两孩子出来，逗两宝玩。
感情他去玉玉屋里就是打扰人休息，他们俩去就天经地义？！
现在好了，连舅舅都来警告自己。别以为他傻，那眼神他看出来了。给儿子起名起什么不好？非得起个元钊？这不就是在说他是被宠坏的那个歪笋，为了防止儿子也变成坏笋，所以才起了这名警醒自己么？
可自己这样又不是自己想的，还不是他们惯的？这些大人，真没德行，太坏了！
陆岺很郁闷，但想想这名字的意思还是好的，便也臭着个脸接受了。
他这模样惹得天子心情大好。知耻了？挺好。看来，有些重任也能让他担下了。
在公主家吃了一顿饭，留下一堆赏赐后，天子回宫了。潞国公递了奏章过来，近日边贸多有冲突，北契人明显是在找茬。潞国公希望朝廷早作打算，以免被北契人打个措手不及。
天子本就想收回云州，自然不会让潞国公忍着。不要客气，逼北契动手。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做些准备的。
得了龙凤胎虽高兴，但国事更重要。他这一代若将该吃的苦都吃了，他的儿子，孙辈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左玉摇篮边，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到，反正就不停在那跟孩子说话。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将两个小乖乖抱起来，在他们脸上亲了又亲。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觉这孩子当真跟稀世珍宝似的，稀罕得不行。尽管公主已交代很多遍了，不能老去亲孩子，但自己就是忍不住，想用脸去贴贴他们的小脸蛋，想亲亲他们。
两个小家伙嘴里吐着小泡泡，左玉看着，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刚生下来时还没那么可爱，但养了几天后，两个小家伙就越来越可爱了。皮肤没那么红了，手脚也白嫩了起来。软乎乎的，看着心都要萌化了。
“山今，快看，他们是不是要睁眼了？”
见两个小家伙眼睛在动着，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好像要睁眼了？”
“别老叫我山今，听着像妖怪！叫山令也好啊！来，我看看，娘说孩子几天就能睁眼的。”
陆岺趴到摇篮上，惊喜道：“真睁眼了！他们真睁眼了！哈哈，玉玉，他们……”
“哇！”
话还没说完，两个小乖便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陆岺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我是你们爹啊！”
陆岺忙摇了摇摇篮，可两孩子却不给面子，根本不认他这爹，张着小嘴，哇哇大哭。
“你吓到他们了！”
左玉忙将女儿抱起，放在怀里一边哄着的时候，还不忘骂陆岺，“你傻愣着做什么？！快把儿子抱起来哄哄啊！”
“……”
陆岺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放在怀里轻晃着的时候，两眼显得有些空洞。
他还是这个家里的人吗？儿子女儿第一睁眼，咋看见他还哭了？
“姬君，奴婢看看。”
李三娘道：“许是尿了。”
左玉忙将孩子给李三娘。而一边的花晨也将元钊从陆岺手里抱了过去。
左玉不肯请奶娘，说了一顿喝生母奶水好的“歪理”后，公主也就不勉强了。主要是吃了两天鱼汤后，左玉奶水也足够，公主素来疼她，便也不再勉强。
而且一下子就有了孙子与孙女的长公主最近心情可好。这两日见左玉精神好了，便出门社交去了。
龙凤胎啊！多稀罕？可不要出去炫耀炫耀吗？
有了李三娘、花晨帮忙，两个小家伙很快就不哭闹了。换了干净的尿布，擦干净了，也睡饱了，这会儿又睁开了眼睛，开始打探这世界了。
左玉学医的，也知这时的宝宝其实看不清什么东西，能看到的范围也有限，但她就是会不由自主生出“咱孩子真棒”、“咱孩子有点神异”等不靠谱的想法来。
陆岺凑过来看孩子，见孩子眼珠子微动，忍不住道：“他们在看我！哈哈，这才像爹的好大儿！”
“……”
左玉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道：“你说话太大声了，会吓着他们的。”
“可他们没哭啊？”
陆岺道：“我的孩子哪有那么胆小？”
说着便是伸出手往两孩子脸上戳了戳，刚想发表点感叹，却听到自己娘的声音传来，“住手！你在做什么？！”
犹如一股旋风，公主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到摇篮前，一把拍掉陆岺的手，骂道：“孩子脸这么嫩，你手上都老茧，还不得把孩子皮蹭破了？！”
陆岺瞪大眼，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自己的娘，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都说有了孙儿不要儿，原来市井传言都是真的。
娘，果然不在意自己了……
“娘，您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放心。”
公主将小被子掖了掖，一脸慈爱的看着两个孩子，道：“再说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回来陪两个乖乖。”
说着就瞪了陆岺一眼，道：“你粗手粗脚的，现在孩子柔弱，你还是少碰，不然给你碰坏了。”
！！！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娘子生的不是人，而是两个瓷娃娃！
这心也太偏了！
左玉看着陆岺那表情，不由抿嘴笑了。
公主与驸马挺喜欢小孩子的。但是两公主生的孩子他们没什么机会亲近。现在自己与陆岺有了孩子，他们就欢喜得不行。因此，孩子出生没几天，陆岺在家的地位就直线下降，直接从食物链的顶端落到了底层，在这家变成了“三等公民”。
生孩子太疼，以至于生下来好几天，这脾气还有些暴躁。但眼下看陆岺这可怜模样，倒也不忍心了，忍不住道：“娘，夫君小心着呢，没事的。”
“他从小毛手毛脚，没个轻重惯了，我哪能放心？”
公主坐起身，望着左玉道：“你别操心他，多操心自己。刚我出去时让厨房做了猪蹄黄豆汤，炖得软软的，你等会多吃点。”
“嗯，我知道了，娘。”
公主看着左玉好似比以前丰盈了些，心里满意。到她家里当媳妇要还跟以前一样瘦不拉几的，那她多没面子？到她家来的，那都得养得壮壮的。
趁着坐月子，给她好好调理调理，还不信长不胖。
有了孩子，生活也变得有些不同了起来。出了月子，办了满月酒后，陆岺终于可以搬回自己的房间了。
晚上的时候，两人趴在摇篮边看着两小只，都觉心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
天地虽广，可两人都觉着，眼下的这方天地便是最好的。携手共度余生，将孩子抚养成人，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这样的一生是用钱买不到的。
孩子长得快，待过了夏收，两孩子会笑了，还会发出“嗯啊”的声音。这让陆岺感到惊奇。他抱着孩子，开始教孩子说话。左玉在一边看着，也不阻止他，只抿嘴笑。
“儿子，爹教你兵法。这是你娘教的，你都记住了，以后要当大将军。”
似是感觉自己爹偏心了，元懿嘴里吐着泡泡，嘴里发出“咿呀呀”的声音。陆岺忙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想了想，果然还是女儿更招人稀罕。
“懿懿也学。兵法这事，也能融会贯通到管家中，以后懿懿嫁人了，好……”
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陆岺一想女儿将来要去别人家做媳妇，他这心里就不痛快了。
“好什么？”
左玉笑着道：“怎么不说下去了？”
“不，咱们懿懿不嫁人！”
陆岺将女儿抱起来，“就留在家，爹给你找一个上门女婿！”
元懿咧嘴笑，陆岺看得更稀罕了。
“还是女儿好，我跟她说话，总会笑。”
说着又看了看儿子，“不像这个，不理我也就算了，还总尿我。”
“你少在孩子面前说这话。”
左玉道：“都是咱们的孩子，可不能厚此薄彼了。”
陆岺嘴上应着，可很明显，会对他笑，长得更像他的女儿更招他喜欢。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十六个字是你娘教我的。”（注1）
陆岺给两孩子讲着左玉教给他的兵法，略有些得意地道：“你娘说是梦里圣人教的，可你娘自己就是圣人啊？你娘就是谦虚。这十六字，将兵法要略都说清楚了……晚点爹给你们讲讲，这十六字要怎么用……”
左玉嘴角抽了下，觉得有点搞笑。
这十六字方针她以前读书时也听过，只是不怎么了解。来了古代后，因着没什么事做，系统又奖励了一堆书，所以将能看的书都看了一遍。之前怀着的时候因不怎么好出门了，闲来无事时又开始教陆岺读书。见他对兵法有兴趣，便将现代一些经典战役以及战略告诉了他。
当然，战役什么的，都得改动下。
四书五经，诗三百什么的，陆岺是逼着自己学。可这兵法，他是真心喜欢。由此，左玉也发现自己错了。陆岺真不笨，这家伙只是偏科！
见他有兴趣，她便偷偷在空间补课，也不讲四书五经了，就只给他讲兵法。
现在看见他在教孩子，还能融会贯通，左玉忽然就生出了一股“老母亲”般的安慰。
咱可不是嫁了个笨蛋美人，咱是嫁了个偏科美人！
就在一家人还沉浸在新生儿降世的喜悦中时，边关告急了。
双方的摩擦持续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北契边民寻衅挑事被大昭边民打死后，北契寻到了南下的借口。
消息传到京都，不知情的人都慌成了一团，但天子却是淡定。出了正月，他已暗中下旨，给了潞国公调动几州兵马的权利，并让附近州城将大批粮草物资运送到山门关。
一切都在暗中准备着。北契帝也不是傻儿，稍佯攻后，便又立刻缩回。很明显，这是在探虚实。潞国公抓紧时机，一边修筑巩固城池，一边派人入京禀报。
欢乐的气氛在京都消失，所有人都想起了太宗被北契人害死的往事来。
当天下午，皇宫大钟敲响，朝臣紧急上朝。
深夜，陆岺与驸马回来，告之众人，这一次，陆岺被天子点了将，要随左林一起出征。
公主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过了久久，她才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既陛下重用你，你也该好好争气才是。这回你父亲不用随大军出征，家里有我们照顾着，你且放心。”
顿了顿又道：“平日逍遥自在，吃万民供奉，现在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这话是说给左玉听的。生了孩子的女子都敏感，怕她难过，故而才将天子的用意告诉她。
他们这些人，真有战，都是得上的。以前是驸马，现在该轮到儿子了。
左玉哪里能不明白这道理？不过还是为婆婆的细心感动。只是打仗是要死人的，她哪里能不担心？
她将系统奖励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清点，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将系统奖励的唐横刀拿了出来。
这唐横刀是用碳钢打造的。经过系统的特殊处理后，其强度硬度都非常高，而且非常锋利，切割与抗冲击性都极好。做任务这么久了，与武器相关的东西很少，而这把横刀也是无意中刷的小任务得来的。
除去这把横刀外，还有一把短刀，也是同样的材质与工艺打造的。之所以没将此刀送给陆岺，完全是因为这个东西有点打眼。虽然看起来好像跟这时代的钢刀区别不大，可到底工艺水平不同，很容易露了马脚。
但眼下陆岺要面对的是北契人，奔赴前线是有危险的，再藏着掖着也有点说不过去。要知道，这把刀可以直接砍断敌人的武器，这样对生命的保障会提升许多。
左玉将横刀拿出来，递给陆岺，道：“这跟那匕首是一起打造的。”
陆岺抽出刀，惊叹，“好刀！”
他细细抚了下刀刃，不由蹙眉，“玉玉，这刀是怎么锻造的？跟匕首好像有些不一样。”
“是我无意中得来的一块陨铁。”
左玉开始鬼扯，“偷偷打了两把刀。”
她又将短刀拿出来，“横刀给你用，短刀我自己留着。”
“陨铁？！”
陆岺震惊，“这好的东西给我了？！那东西可遇不可求的！”
“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过，你不许告诉我爹是我给你的。”
陆岺一听这话就得意了。
古板老头看自己不顺眼有什么用？玉玉向着他呢！
忙点头，“我知道了，不会让他知道的，不然他得气死。”
“是会说我不孝。”
左玉轻笑，“你可把嘴闭紧了，不然他可能真会找上门来打我呢。”
“他敢？！”
陆岺瞪大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早就想打他了。老是拿话挤兑我，仗着是我岳父对我指指点点的。”
左玉抿嘴笑，“他没了官职，心里不高兴，就爱找人麻烦，你别跟他计较。”
“为了你我也不能跟他计较啊。”
陆岺将左玉抱进怀里，“他哪怕对你不好，那也是你爹。要真跟他计较了，他倒没什么，你可要倒霉。”
左玉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下，“对极了，你想得可真透彻。”
陆岺脸一下就红了，心思也不在刀上了，他低头望着左玉，期期艾艾地道：“玉玉，我就要出征了，从你有了身孕后到现在……”
“嗯？”
左玉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逗他已经成了习惯。
被左玉这样看着，陆岺说不下去了。再说，自己就像下流胚子了。他住了嘴，四下看着，尬笑道：“没，没什么。就想抱着你，三日后就要出征了……”
左玉放下手里的短刀，挣脱出来后又环上他的脖子道：“上了战场不要逞能。你初上战场，经验不如我爹丰富，这上面你一定要听他的，在军中不可任性乱来。还有，要活着回来……”
陆岺见她眼微微发红，心里也酸。抱住左玉，道：“我说到做到，不会失信，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不能少胳膊少腿了，不然……”
“不然怎么？”
“改嫁！”
陆岺的脸一下就绿了！下意识地将人抱紧了，连连道：“做梦！除非我死了，不然不许你改嫁！你放心，爷会全须全尾活着回来的！你想改嫁，等下辈子吧！不，下辈子我还娶你，不让你嫁别人！”
左玉反手拥着他，听着他激烈的心跳，红着眼，低低道：“我信你。我跟孩子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想什么呢？”
陆岺松开手，一只手落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扬起眉，道：“爷的骑射你没见过？当年你那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时惊到了吧？嘿，我可厉害着！而且我跑得也快，真要打不过我就跑！你放心吧，爷可不是傻子，你说的那十六字兵法我都记着呢！这回去北契，我可不是去送死的！我要收复云州，直捣那北契皇帝老儿的老巢！不然，我还如何跟你并列史书？总不能后人提起我，就是女圣的丈夫，功绩就是拆衙门，吃喝玩乐吧？”
“噗！”
左玉一下就被逗乐了，“谁眼珠子掉出来了？臭美！行，那我等着你凯旋，回来给你办庆功酒！”
陆岺笑了起来，“嗯，我要吃你亲手的捆蹄，一个不够，来两个！”
“你好好的回来，给你做一个月的饭！”
她伸出小手指，道：“来，拉钩！”
他勾住她的小手指，用力勾住，俊美的脸上满是自信，“玉玉，我不会让人嘲笑你嫁了个草包的。我会好好的回来，也会建功立业！要是我把北契皇帝擒了，嘿嘿，舅舅该给我多少钱？”
“出息！咱家缺钱吗？”
“你不缺，我缺。”
陆岺看向了摇篮，“即便将来是招婿，我也得给女儿置办起108抬嫁妆！”
“那就僭越了。”
左玉握住他的手，“元懿、元钊不要那么多东西，他们就只想要他们的父亲全须全尾地回来……”
“会的，等我回来……”
他抱起她，走向床边，低低道：“玉玉，看下书吗？就那个书，我们试试好不好？”
“你小点声，别惊了孩子……”
“有了孩子，你都不喜欢我了……”
“谁说的？”
“你整天想着孩子，都不看我……”
床幔被放下，夜色渐缠绵……

第90章 疲敌之策的正确用法……
三日后,大军出征。
一路急行，十日后，大军抵达山门关。
陆岺将左玉酿的梅子酒拿出来,递给了潞国公。
“外公,这是玉玉让我带来的。”
陆岺道：“这是她酿的梅子酒,让您跟外婆没事就喝一口。”
刘祁脸上带着疲惫,将梅子酒接过来，道：“好,外孙女酿的酒老夫一定要尝尝。只是军中不许饮酒，这酒晚点再喝吧。”
他说着就将酒放在一边，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地图道：“这次北契皇帝御驾亲征,老夫已打探清楚，北契帝就在云州城内。只是云州城高墙深，北契人多有修缮,我等若直取,怕是会如前人一样，无功而返。”
而且会伤亡重大。这句话,刘祁没说。但在场的,除了陆岺，那都是战场老鸟了，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北契人多次袭扰我边关,军民苦不堪言，士气低落。我现已将大量百姓迁移至城内，接收不了的亦送往周边州府。”
刘祁指了指自己所在的阙云城，“依我看,我等不用去取云州，北契人自会来攻。”
“疲敌之策？”
左林蹙眉，“这北契新帝倒有几分谋略。”
“他们处处效仿我大昭，便是朝中官职都与我大昭差不多。”
刘祁叹气，“我边境军民苦。为了不让神种流入北契，土豆至今都未能过大江。边境之地不丰沃，而土豆正是不挑地的好东西。若是能将云州收复，这边境百姓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外公，放心吧！”
陆岺一脸自信地道：“这回一定把他们赶出关外去！给我两百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懂什么？！”
左林瞪眼，“两百骑？你以为咱们是北契，多的是地方可以放马？咱们大昭缺马缺得厉害，这两百骑哪能轻易给你？！”
“老泰山说的是。”
陆岺拱手，“小婿不如老泰山有谋略，但小婿自认骑射尚可，跑得也快。若北契能用疲敌之策，我等为何用不得？”
左林被噎得半死！阴阳怪气的病是会传染还是怎么着？这说话调调怎么跟张氏一样了？
“这法子我等也想过。”
刘祁根本没心思参与他们翁婿俩的暗斗。眼下，把北契人赶走才是最重要的。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云州城，道：“刚就说了，云州城高墙深，我等就算想去扰敌，也是效果甚微。且女婿说的也对，我等马匹不足，经不起这般消耗。”
“嘿。”
陆岺轻笑，“外公你们行军打仗太君子，得按我这样来……”
嘀嘀咕咕，讲了一套“疲敌之策”后，刘祁沉默了。
这……
不是一般的龌龊！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但想想，打仗还讲什么君子之风？嗯，就让他试试吧！
见刘祁意动，左林蹙眉，“岺儿毕竟是头次领兵打仗，这样会不会太冒进了？”
“总得历练下。”
刘祁道：“当然，这回你是主帅，你要觉得不妥，也可以不用他。”
又一个阴阳怪气的！
左林盯着刘祁半晌，才道：“那就让他试一试吧。”
这老头跟老太太越发像了，说话可真够刁钻的。虽然不想承认，但陆岺的计策的确是好，值得一试。
计策定下，陆岺便去军中挑人。本好多人还不服他，但陆岺上马露了一手后，反对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挑了两百人，带着去了刘祁与左林面前。左林看了半晌，都纳闷了。这都挑的什么人？两百人，清一色的瘦矮黑，连一个像样点的都没有。
“你就带这些人去？”
“老泰山莫小看这些人。咱们大昭的马大多矮小，长途奔袭的话，还是挑些瘦小之人合适。而且这两百人骑射都不错，也是军中精锐，不然小婿如何敢用他们？”
下面两百个骑兵咬着唇，有点想笑。小侯爷挑他们可不是他们骑射最好，也不是瘦小，而是他们是军中嘴巴最臭的那群！
不知小侯爷想做什么，但想想竟有些期待。
左林蹙眉，“陆岺，我可告诉你，这可是前线，你若疏忽了，将士们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放心。”
陆岺淡淡道：“昔年娘子被关大理寺时，与万民共进退，不食不喝。今日我带兵，亦与娘子一样。这些军中兄弟信我，我便一定会将他们带回来。今日起，我不住你这儿了，我与他们同住！”
左林瞳孔微微一缩，竟觉眼前这个纨绔变了。
受女儿影响？竟也有君子之风了！
陆岺说完便带着两百骑兵离去，一边走一边道：“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便与我一起集训，本侯有本事要教你们！”
“是！”
两百骑兵齐刷刷地应着。这小侯爷有没有本事不清楚，但这尊贵的人愿与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那就是能托付性命的兄弟了！
三日后，陆岺带着两百铁骑出发。待出了大昭边境，便是在马蹄上裹上了布，偷偷靠近云州。
一路上，遇上的百姓也只当看不见他们。他们本就是大昭人，是云州被占据后才成了北契治下之民。现在王师来了，哪可能去报告？
而且听说大昭现在日子极好，要是云州能收复，他们不也能过好日子了？报告是不可能报告的，带个路倒是有可能。
有那胆大的，真就当起了向导。带着陆岺等人避开了北契人的巡防地，在半夜时分，摸到了云州城下。
陆岺让将士们将带来的铁皮桶拿下来，往里放了长长一串鞭炮。火药这东西是毕舒搞出来的。那年抄家，无意中发现了这东西，还搜到了他记录的笔记。天子觉得这东西有用，便让人继续研究，现在已能少量制造一些鞭炮以及瓷罐雷了。
这回打北契，这东西也被运来了。别人对于这个东西怎么用还要摸索，但陆岺却不用。倒不是他比别人有经验，而是他直觉上就好像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最好。
鞭炮拿出来，放铁桶里后，他下令，“来啊，先将天震雷拿出来，先给他们开个胃！”
小型投石车被组装了起来，将士们将天震雷放在投石机上，“嗖”的一声，直冲云州城而去！
“轰！”
火光照亮了黑夜，城头上骚动了起来。
“敌袭，敌袭！”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响？！“
距离如此远，小型投石机根本无法将天震雷投到城墙上。不过陆岺也不是真要炸了城墙，他就是来吓唬人的。
“嗖嗖嗖！”
连续投了十几个天震雷后，两百骑马纷纷拿出一个铁皮喇叭，齐声高喊道：“北契伪帝，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动般，十分响亮！陆岺很满意这效果，同时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自家娘子。这玩意做起来不难，可要是没玉玉提醒，哪里能晓得这玩意还能将声音放大？
城上的北契兵明显被吓了一跳！
来了多少人？！
“来将何人？！安敢在此放肆？！”
守城的北契将军兀那图搭弓射箭，怒道：“小贼来受死！”
陆岺大笑，这距离哪里能射到？
他仰头冲着城楼方向大喊道：“楼上贼人听好了！小爷我姓安，名娘，快快出城与小爷一战！”
“安娘无名小辈……”
话一出口，感觉不对了！城下大昭铁骑纷纷大叫，“嗳！娘的好大儿，快下来受死！！”
“哎呀呀！”
兀那图这下反应过来了，气得又是连连搭箭，射向陆岺！陆岺一拉缰绳，直接趴在马上，一边挥动马鞭策马前行，一边又抽出弓箭。待到城下时，猛一翻身，人直接倒挂在马上，举起弓箭，对准城上大旗直接就是一箭射了出去！
箭头上的黄纸迎风自燃，如一颗流星般，划过天际，直接射中北契大旗！
“放箭！保护小侯爷！”
两百大昭骑兵并未去惊叹陆岺的骑射，反是按照陆岺之前吩咐的，纷纷挽弓搭箭，朝城楼放箭！
陆岺翻身趴上马，策动着战马，迅速退出箭矢交集之地。其动作之迅敏，让城上的兀那图都看傻了！
这玩意是从哪冒出来的？！大昭竟有这般精于骑射之人？且敢于在诸多箭矢下单枪匹马地冲过来，这魄力，这胆量！让兀那图也不由生起了几丝敬佩！
回到己方阵地，陆岺坐直身子，命令道：“所有将士听令！”
他手举向城头，“北契尚有八面大旗，我们今日的任务就是将他们的旗都给点了！”
“是！”
明明两百人却喊出了两万人的气势！兀那图见大旗被烧，那个怒！再听到陆岺这话，当下气得哇哇大叫，“贼子小儿，休要张狂！来人，给我放箭，决不许一个活人走到城下！”
漫天的箭雨落起，陆岺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命令所有将士后退，拿起喇叭，十人一组，开始齐声大骂。
“北契帝弑兄杀父，睡母婢，养男宠！”
“好个不要脸的蛮子天子！”
“哈哈，蛮子天子不能人道！当不成男人，自然只能找男宠，当阴阳人了！”
各种脏水，难听话，有的没有的，都被骂了出来。这下好了，将北契人气得都快吐血了！可他们却不敢开城门！夜色太暗，看不清周围的状况，鬼知后面还有没有伏兵，万一冲出去了，直接被包围，那岂不是很惨？再者这明显是激将法啊！
箭矢射了一轮又一轮，他们根本不敢停！大旗被烧掉，那可是奇耻大辱！很影响士气的！刚刚他们就停了一会儿，结果又一面旗被那小子烧了。再这样搞下去，弄不好所有旗真会被烧光了！
“不能这样耗下去了！”
兀那图冷声道：“箭矢也经不起这般耗费！现在开城门，先派两百骑兵出去探探虚实！”
“是！”
陆岺一直盯着城门处，虽夜色昏暗，但架不住他眼神好。见到有异动，他忙道：“继续喊，喊大声点！其他人，将油罐放投石车上……”
他指着前方，“那儿箭矢最多，就往那投！”
“啪啪啪！”
装了火油的陶罐落地的声音让刚刚出城的北契骑兵吓了一跳。他们停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对面没动静了，又慢慢靠前。
火把将前方照亮，见到对方那点人后，所有人都恼火了！
“兀那大昭蛮子，受死！”
“哈哈！”
陆岺一拉缰绳，大笑道：“北契蛮人，小爷不跟你们玩了！来，放火箭，放完就走，不要恋战！哦，铁皮桶子里的东西也点了，扔出去！”
北契骑兵冲了过来，但很快他们面前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刚刚射出的箭矢成了大火的养料，在火油的助力下，一下子就蔓延了开来，在城门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
而此时，又有“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一个个铁通滚着向前，发出的巨响让马匹咴咴叫了起来，竟开始四处乱逃了！
马的听力极好，陌生的巨响让北契战马慌乱了起来，当下便是四下飞奔，只想逃脱这可怕的地方！
陆岺大笑着，一边策马跑，一边挽弓，见到有跑出火圈的，便直接放一箭！
他也不贪功，见差不多了，便立刻率领着两百铁骑跑了！路上遇上北契巡逻的，便直接扔震天雷与火油罐！
哪怕是在最简陋的热武器面前，这些拿着刀枪的北契兵根本经不起陆岺这样折腾。更别提他手里还有左玉给的横刀，碰见人上来了，直接一刀一个，看得大昭这边的士兵那叫一个眼热！
神器啊！这到底是用什么打造的？！北契人的武器在这把刀面前简直跟豆腐似的，连着抵挡两三下，竟是直接断了！
快到边境了，刘祁负责接应的大军倾巢而出，追赶而来的北契兵不敌，没打两下便立刻退了去！
陆岺望着北契兵跑走，不由哈哈大笑。待笑过后，便让两百骑兵下马，让人将马牵回去，拱手道：“外公，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刘祁挥挥手，道：“都准备好了。”
陆岺点头，望向车上的东西，沉默片刻后，道：“换装！”
“是！”
两百骑兵换上北契人的衣服，又拿上铁锹铲子干粮这些，重新返回北契。
陆岺望着天边，那边已有了一丝白。他想着左玉给自己讲的那些故事，嘴角慢慢勾出了一丝笑。
以最小代价做打最大的杀伤，这就是兵法的精髓！
所以……
他低下头，看向前方久久后，吩咐道：“教你们的东西都记住了吗？！咱们就一路走一路给他们挖坑，设陷阱。疲敌？呵，吵吵闹闹的算什么疲敌？！必须让他们时不时痛下，疼下，这才叫疲敌！！！”

第91章 大捷
北契云州行宫内,登基几年的北契皇帝兀隆斜轸靠在铺了熊皮的交椅上，神情阴郁，如鹰般的眼隐隐蕴着怒气。
一干大臣低着头,叉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兀隆斜轸登基没几年,可手段却是狠辣。自上位以来,死于其刀下的大臣、各部族首领无数，说是暴君也不为过。
此次御驾亲征,更是下了旨意：超过车轮者，除女子外，一律屠光。
这次北契出征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昭的神种和女圣。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大昭女圣培育出了能亩产上千斤的神种。他们多次遣使相求，但都被拒绝了。
而更让这位帝王耿耿于怀的是，前两年,他曾派自己皇弟前来大昭求娶女圣为后,但大昭天子却以女圣已定亲为由，拒绝了。
后来得知她嫁给了大昭天子的外甥后,这位“暴君”便觉受到了羞辱。
他堂堂北契天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
前几日,晚上被偷袭，大旗被烧后，第二日他们便出动了上万兵马前去攻打大昭。本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可这哪里晓得,才出城跑了没多久就出事了！
也不知哪个缺德的想出来的主意，在路上挖了很多坑。那些坑都很小，只有一个马蹄那么大。这样的坑一般正常行走顶多也就崴个脚。但是他们北契兵出动都是靠马的，急速前行时,只要有一匹马被绊到了，那后面的马收不住，就很容撞上去。
这几日，他们已有不少战马受损，还有不少人被马踩踏而死的！这些都是北契精锐，居然就这样死了，那真是恼火又心痛。
而当他们去修补这些坑面时，又总会冒出一群穿着北契衣服的人出来打他们。
冲出来就是对着他们撒石灰粉，泼水，等他们追过去，又会扔一堆木屑过来。接着，就有火箭射出。开始还搞不明白射火箭是要做什么，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那木屑浸了火油，一点就着！
这还不是更恐怖的！这群人也不知向何方神圣借了“神力”，一旦见到着火了，他们又会扔出一堆符纸来。那符纸与火油木屑碰上后，真是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火扑不灭，用水都没用，一旦烧起来，直接给自己一刀或许更痛快些。
吃了这多亏，当然不能放过这些人。追着他们进了山林后，才发现刚刚只是开胃小菜。
山林草丛里满是坑洞，里面都插满了削尖的竹子或木桩。人一旦掉下去，必死无疑！
有人怀疑这些人藏山洞里，结果在搜寻山洞的过程中，就发现这些人丧心病狂的连山洞里都做了陷阱。临时搭建的草床里面藏着毒蛇，熄灭的火堆里轻轻一拨弄就会冒出迷你的箭矢来。
在折损了无数人后，他们终于摸清了这些人设置陷阱的规律。如此，也停下了搜索，只想法围住他们。可云州外的北莽山脉林木茂密，山脉连绵，范围极广，哪里是靠围就能围得住的？
为此，他们的天子已是暴怒了。还没真正开打，就死了六百多精锐，损失战马无数。要这样搞下去，还打什么仗？最气人的是，到现在他们都不知这支小队领头的是谁！敌人的面都照不到，自己的人却死了不少，这换谁都得上火。
兀隆斜轸睨着他的大臣们，冷声道：“怎么？还是没打听出来这支骑兵的领头是谁吗？”
“臣有罪。”
兀那图跪下道：“那人自称叫安娘，但明显就是个假名。臣这几日多方打探……”
他有些不确定地道：“听说德惠姬君的丈夫宣平侯这次亦随大军出征。咱们潜伏在阙云城的探子来报，自大昭朝廷大军到达阙云城大营三日后，便未再见到宣平侯。”
“咱们的探子又不在大昭军中。”
兀隆斜轸的弟弟兀隆浚道：“这宣平侯既是大昭天子外甥，在军中必是担任要职的，如何会轻易出大营？”
“王爷。”
兀那图道：“难道您忘了吗？那宣平侯就是个纨绔。这纨绔哪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军营？这大昭天子安排他前来分明就是镀金的，不然如何配得上女圣？不怕以后史书讨伐吗？”
“左玉的丈夫？”
沉默半晌的兀隆斜轸忽然坐直了身子，好看的薄唇微微起，望着兀那图道：“都说女圣公正无私，为天下可舍一切。要是将她丈夫捉了，你们说，她会为了天下而去当寡妇吗？”
这是个好主意。
要是真能抓到陆岺就可以用来换女圣。女圣若从，最好不过；若不从，也会跟天家生了隔阂，这当真是一箭双雕之计啊！
兀那图这样想着，便对天子生出无限敬佩。虽说手段狠厉了些，但有本事也是真的。北契在他手上蒸蒸日上，这几年将漠北部族全部拢入麾下后，是当真无愧的草原可汗了！
“皇兄这主意妙！”
兀隆浚道：“左玉在大昭极得民心，大昭天子即便想将她换宣平侯，臣民怕也是不能答应。如此，朝野便有得吵了。”
他笑了起来，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要布下这多陷阱的人真是他，那少不得要好好招呼他一下。”
“不管是谁。”
兀隆斜轸道：“这个人必要揪出来，不然……”
这话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懂。要是抓不到这人，这仗怕是没法打下去了。大昭只需严防死守，不停派出人给他们布置陷阱，最后自可逼退他们。
***
北莽山脉内，陆岺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将抓来的兔子以及各种猎物烤熟后，便道：“走吧，换个地方。”
各将士熟练地将烤熟的猎物切开，放进自己的背囊后，便跟着陆岺迅速撤退。
没一会儿，烟火就吸引来了北契兵。吃了多次亏，北契人变得谨慎了起来。
他们拿着长枪挑了挑灶里的火，确定没有什么“暗器”后，这才松了口气。
天子要他们抓人，可问题是这群人就跟兔子似的，不但跑得快，还善挖坑，布陷阱。追踪这伙人，根本不敢走快了，都得用木棍、石子探路，不然很可能就死了。
这些日子，他们心里惶恐，因为敌人根本看不见，可自己的同胞却在一个个死去。
见这里没布陷阱，松了一口气后，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都坑他们这多次了，难道还会忽然良心发现？
至于“人未走远”之类的想法，他们已根本不敢有了。之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追人的，结果呢？
在四下又探索了半天，确定没人后，这群人也不敢逗留，又仔细寻着脚步，继续向前追寻。
他们一走，埋伏在远处的陆岺又折返了回来。一群人围在小灶台前，喝着水，吃着肉，好不惬意。
打仗嘛，虚虚实实的，能骗过去就是厉害！
十天下来，所有人都对陆岺服服帖帖的了。别看人锦衣玉食的，在大昭的名声也不好。可人家这生来就是带兵打仗的料啊！这排兵布阵，攻心的本事真是绝了！
陆岺黑了许多，精致的脸经过十多天的风吹日晒后，粗糙了许多。但他不在意这些。这十来日，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固然辛苦，可他却觉很快活。长这么大，除了娶左玉外，这几日是他感觉最快活的时候。
两百人带着一群北契兵在北莽山脉里转悠，耍得他们团团转，多有意思啊？
他挑的这两百人不光嘴臭，平日在军中也是最油的。且这些人从军前多有一技之长，不是打猎捕鱼的，就是打铁造房的。他将这些人挑出来，想着左玉给自己讲的那些兵略，自己再动动脑子，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到现在，一个人没少，但北契兵已经被他们干掉了上千个了，这买卖不亏！
“这几日搜捕的北契兵明显变多了。”
陆岺任命的副伍长侯三道：“小侯爷，咱们是不是该撤了？咱们的东西也不多了。”
“不急。”
陆岺道：“这北莽山脉里吃的东西多，不怕饿肚子。再拖几天，多拖住点人……”
他顿了下，撇撇嘴，道：“我那老泰山最会掌握时机，等差不多了，他自会出兵。这几日，北契官道上就不要再去布置陷阱了。等他们将路都填平了，就该咱们大军出动了。”
侯三想了想，道：“那让兄弟们再去削点木桩，再好好招呼他们一下！”
陆岺笑了起来，“好好干，回去本侯给你们请功！待这一仗结束，没准咱们哥几个还能在京城相见！”
“谢侯爷提携。”
两百人美滋滋的。有上官美言，那这功劳是跑不了了！一群人吃饱了，又忙活开来。累是累，但比起上前线拼命，这样挖挖坑就能杀敌的事，他们还是很乐意做的。
如此，又过了五天。北契派出的人越来越多，兀隆斜轸的脸也越来越黑。
已经能确定这伙人的领头是陆岺了。但是抓了这多天都没得将人抓到，自己还损失了不少人，这让他无比暴躁。
这小子哪里是草包？！分明是猴子成精！那脑子可不是一般厉害，难怪女圣愿意下嫁！
他不高兴，左林可高兴了。他打仗或许没自己爹勇猛，谋略甚至不如自己的老丈人，但他会看风向啊！见北契人派了大量士兵搜山，他知道，陆岺一定在北莽山脉中，而且将他们弄疼了！所以，该大军出境，攻云州了！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在一场雨，京城的人们尚在享受着雨后的一丝凉爽时，左林率领着两万人马攻向了云州城……
躲在北莽山脉里的陆岺听到了动静，嘴角勾起一丝笑。
成功了！
北契人为了抓到他们，分散了太多兵力，且士气下降厉害。现在左林带大军过去，可以再将北契的气焰压一压。而且，左林大军出动必会将这些搜捕他们的人吸引过去。
只要有点脑子的将领，都会想到左林前去攻云州城，身后必空虚。若是他们这些搜山的人集中起来从后方攻击，那左林大军必破！
没有哪个将领能经得起这诱惑，而这是他要的效果。
他嘴角噙着笑，望向阙云城的方向，喃喃道：“外公，这下要看你的了。”
说罢便是大声道：“兄弟们，来活了！等这些搜咱们的人退了后，咱们便跟过去，那些震天雷就得这个时候用！！”
京城，天色暗沉，大雨顷刻而至。
左玉抱着孩子，一边哄着一边望着窗外。雨水在天地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幕布，驱散了“秋老虎”的炎热。
陆岺夏初随大军出发，转眼已是夏去秋将至。前几日，有驿兵回来，说是大捷。陆岺用震天雷炸开了云州城后，北契帝仓皇而逃。
这本是好消息，只是下一面一句话，让朝上的驸马差点晕了过去。
陆岺率几百骑追击北契帝，但此一去便未再回来。
驿兵是三天前到达京城的。他骑快马回来，路上用了七天，而他出发前，陆岺带着的几百铁骑已失踪十天了。
这消息，公主还不知道。公主到底已是年过五十的人了，陆岺是她唯一的儿子，驸马怕她受不起这打击，就一直瞒着。
但驸马也急啊，可又没人可商量。左玉看出了他的不正常，再三追问下，才知陆岺出事了。
其实，她觉得公主应也发现驸马异常了，只是她不敢问，在自己骗着自己。
她低下头，望了望自己怀里的女儿。此刻，她正好奇地望着外面，看见落下的雨幕，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趴在自己腿上的儿子亦是拱来拱去的，仰着头，对着自己的姐姐嘴里“呜啊啊”的叫着，似是对姐姐独占母亲怀抱有些不满。
左玉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摸了摸女儿的脸，她望着他们，久久后，问道：“芙蓉，帮我找的乳娘找到了吗？”
芙蓉垂下眼，道：“找到了。都是可靠的人家，都受过您的恩惠。”
顿了下又道：“您交代的事奴婢也都记下了，会给两个小贵人喂辅食的。”
左玉点点头，道：“待婆婆午睡时，你便将人领来。”
“姑娘！”
芙蓉跪了下来，眼已红了，“您真的要去？”
左玉沉默了。过了半晌才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几百人呢，哪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可姑娘，所有人都看见侯爷是追着北契帝往大漠去了。大漠那么大，又在北契治下，您如何去找侯爷？”
“我也不知道。”
左玉摇着头，“但我得去，到了地方，熟悉了地形，总能想到办法的。”
她望着自己的孩子，“他们还这么小，怎能没爹呢？”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她低头，擦去眼泪，道：“不要劝我了。我心意已决，一定要去前方看看，即便……”
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沉默片刻后，“即便真有什么，我也要亲自带他回家！”

第92章 玩上了
通往城外的官道上,钟琪与李顺福将出城的左玉拦下。钟琪上前拱手，道：“姬君，学生前来是恳请您带上我们一起去山门关。”
车停了,左玉拉开帘子,惊讶地望着官道上的钟琪与李顺福,“你们为何会在此？”
昨日,她见过乳母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今日借着回娘家看看的借口从公主府跑了出来。
按理说,她安排得都极为仔细了，没道理李顺福会在这儿啊？！更奇怪的是，他为何会与钟琪在一起？
“姬君。”
钟琪上前拱手一礼，“您是不是要去边关寻小侯爷？”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是奴婢看出来的。”
李顺福上前行礼，“奴婢见芙蓉这几日魂不守舍的，便觉您可能会去找小侯爷。”
左玉一眯眼,道：“你撒谎！”
李顺福吓得连忙跪下,“姬君，奴婢不敢！”
“夫君之事唯有朝中大臣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还是说……”
她盯着李顺福道：“婆婆已经知道了？”
“姬君明鉴！”
李顺福忙磕头,“是，是公主交待奴婢跟着的。来，都出来吧。”
官道两边的大树后走出了许多人。左玉一看，愣住了。这是公主府中的侍卫,都是从羽林军选拔出来的，公主这是？
李顺福擦着眼角道：“殿下早知道了，只是怕您难过，故意装不知道。昨天您说要回娘家,她就觉您可能猜出来，这是要去找小侯爷。因此，她将奴婢叫了去，让奴婢带着家中侍卫在这儿等您。她老人家说，知劝不了您，但只恳请您莫要出关，她不能没了儿子再没了儿媳妇……说，说是万事强求不得，若真寻不到人就回去，她在家等您。“
左玉怔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她侧头擦了擦眼角，笑道：“娘也是糊涂了，夫君跟猴似的，跑得又快，哪可能没了？我也不会莽撞的，我先去边关看看，夫君许是迷路了呢？”
李顺福心痛难忍。这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即便是迷路，在那苦寒之地怕也是凶多吉少。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连连道：“姬君说的是，就让奴婢陪您一起去看看吧。姬君，小侯爷是奴婢看着长大的……”
他眼睛红了，不停用手擦着眼睛。
“行，那一起去。路上少不得还要伴伴您打点，来，上车。”
“嗳！”
李顺福应了一声，脸上的愁苦稍减。尽管希望渺茫，但总觉人到了那儿，可能事情会有转机也不定。
李顺福爬上了车，左玉望向钟琪，道：“你何苦跟着我去受罪？”
“您出门在外总得有个读书人帮您打点下。”
钟琪笑道：“何闵与宋希我没告诉他们，所以护送姬君去山门关的美差就我独享了。”
他说着便拍了拍自己的大青骡，道：“我东西都带好了。娘子给我烙了三十张大饼，还有肉酱，足够吃到山门关了。”
左玉揉了揉眉心，阴郁的心情因着他这番话而明朗了些。
“你干粮都带了，我再拒绝倒显迂腐了。那就劳烦如瑶护送我去山门关了。”
钟琪笑着骑上马车，抽了抽大青骡，道：“走勒！”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一行人急赶慢赶的，也花了十来天才到达阙云城。
听说外孙女来了，刘祁十分惊讶。骑着马，赶到城楼底下，见外孙女那凹陷的双眼，眼睛顿时一红，忙上前道：“乖乖儿，你如何自己来了？！岺儿没事的，有消息说，他进了黑水，那儿是墨揭族的地盘。”
“外公，那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如今生死不明，我怎能不来？”
左玉擦擦眼角，顿了下又道：“外公，先不说这些。这些都是公主府的护卫，一路护送孙女至此，颇为辛苦，能不能先帮孙女安置下他们？”
刘祁点头，喊来一小将带着左玉护卫去了军营后才道：“走，我领你回家，去外祖家里看看。老婆子要知道你来了，准得高兴死。你父亲现在在云州，北契人已被赶出长城外了。”
左玉点着头，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墨揭族？陆岺去了那儿就不会有事了吗？
到了外祖家，门口已站满了人。还未等左玉行礼，孙氏便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左玉，道：“好孩子，受苦了！呸，你爹给你挑的什么人？！他这人就是不靠谱，以前你娘活着时就没少为他操心。现在给你挑个夫婿，没事瞎跑个什么？！害你一妇道人家大老远赶来……”
一旁的钟琪目瞪口呆。这老太太不是很喜欢陆岺来着么？送左玉出门时他们都在，亲耳听这老太太说镇国公这件事办得好，挑的人好来着……
怎么转个眼，就变了？
左玉本来有些难过，结果被老太太这一说，就忍不住笑了。
孙氏见她笑了，拍了拍手道：“心里舒服些了？别操心了，那小子我看跟猴似的，跑得贼快。且带了四百铁骑与诸多震天雷，哪那么容易死？你父亲已派人去打听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你且在外祖母这儿住下，等消息就是。”
她说着就摸上了左玉的脸，“可怜的乖乖，这眼都凹下去了。来来来，快跟老婆子进屋……给你介绍啊，这是你大舅，大舅妈……”
三百里外，格里州内，墨揭族联盟大首领容善亲热地拉着陆岺的手，道：“小侯爷，来来来，今日我们去赛尔湖上钓鱼。这赛尔湖内有种鱼，头大身细，鱼肉鲜美无刺，按我们墨揭族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过了七月半，就可以去打捞垂钓了。”
“鱼？鲜美无刺？”
听到这话的陆岺又不想走了。二十天前，他率了四百来铁骑追击北契帝。一路上，他是弓箭震天雷齐用，终于将兀隆斜轸的护驾军冲散，逼着北契帝进了墨揭族的地盘。
玉玉跟自己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就寻思着，这墨揭族本是他们大昭子民，被迫投降北契后，北契人拿他们当猪狗对待。自己孤军深入漠北肯定得不了好，倒不如想法逼着北契帝东走，进入墨揭族地盘后，自己怎么着胜算也大些。（注1）
而他还真赌对了！原来，墨揭族本就觉北契是蛮族，哪怕学大昭有什么用？可他们不愿也没法，谁让他们才十万族人？而北契又挨着他们，不投降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本以为投降了能继续过日子，可哪里晓得这北契天子明明也是蛮子，可学了点大昭的圣人文字后就高傲了起来，所有部族在他们眼里就是猪狗一般的存在。
墨揭一共就这点人，可每年要上贡的东珠多达上千颗，貂皮上万张。除此之外，每年还得向北契进贡部族美女。那北契帝是未立后，可宫中却是美女如云，都是各部族的首领女儿或长老的女儿，端得是荒淫。
见到北契帝被大昭人追着，又打听到大昭大军已进攻北契，确定护卫北契帝的就六百多人后，容善果断寻到了陆岺，当了带路的不说，还发动族人帮着陆岺将北契帝给抓了。
陆岺也够意思，割破手指写下了血书，说是会回去向大昭天子极力表彰墨揭族功劳，待他们重归大昭治下后，也会想法劝服天子与朝臣，将大昭一些好的粮种送他们。
容善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陆岺是女圣的丈夫，而女圣那是什么人？那是住在哪都能肥沃一方土地的神仙！当下便也是割破手指，与陆岺当了个结拜兄弟。
至于他比陆岺大二十岁？这不是问题。没听过什么叫忘年交吗？
两人一见如故，一个性子豪爽，一个憨直，又都善骑射，一来二去的，还真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北契帝被关到了地下水牢后，容善就带着陆岺开始转悠。今日入林子挖个参，明天打个孢子，这让本就好动的陆岺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都忘了还要回去报平安了。
他那些下属也不是没提醒过。不过陆岺想着，现在回去肯定不能走原路，那就只能翻白头山过去。这派人回去报信未免太麻烦，索性住几日再让容善带路，一起出发回去好了。
于是，这一住就住了多日。
七月的黑水已有些冷，不过陆岺不怕冷。他跟着墨揭族的人一起下黑水去采东珠，一起进林子□□熊子……
嗯，多弄点东珠回去，到时就让舅舅再赏赐给玉玉；这黑熊皮子也好，给娘作个护膝；还有那海鹰，真是凶猛，给爹弄一个！
鹿肉、孢子这些也打点，腌一下，带回去给玉玉尝尝。也去试试挖挖人参，要是挖到了年份好的，那可是救命的东西！玉玉生孩子流了好多血，得好好补！
这地方太好了！
陆岺跟着墨揭族人转悠着，都舍不得走了！这好的地方怎说人是苦寒之地啊？冬天冷点怕什么？这儿皮子也多啊！
回去后要跟舅舅说，要优待墨揭族人，要让他们彻底跟大昭人融合了才行！这块风水宝地，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于是，小住几日的侯爷就一直住到了今日。听到今日又有新项目，本想回去的他，想了想再住一晚也不耽搁什么，干脆明天再走了。最关键的，这个叫什么大头鱼的鱼听都没听过，要是能钓到，做成咸鱼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好。
想到这里，他便是哈哈笑，拱手道：“容善哥哥，那就厚颜再打扰你一晚了。”
“贤弟说的什么话？”
容善也是哈哈笑，“再住两日。放心，两日后我亲自送你回大昭。哥哥办事你放心！”
“好勒！”
陆岺接过鱼杆，带着木桶，兴高采烈地跟着容善去钓鱼了。
而这边左玉住了两天后，也终于将所有信息理清楚了。如果陆岺真跑进了墨揭族的地盘，那的确可以稍稍放心。而且根据各路探子的回报，北契帝与那几百护卫也都消失了。
两波人加起来上千人呢，不可能就这样消失的。所以，她觉得陆岺要么是被墨揭族抓了，要么就是迷路了。
至于墨揭族抓了他会不会去邀功，她暂时不是太担心。墨揭族被北契盘剥厉害，且根据便宜爹发来的消息看，北契帝并未回到北漠，而且周边部族又都开始造反了。
老家都要不稳了，北契帝没有藏着的道理。即便是使诈，但这诈使得很危险。左林的进攻相当猛烈，大昭拿回了云州，士气大振，如今兵锋正盛，北契根本无法阻挡。
大昭打得越凶猛，胜利越多，各异族部族的人心就越不安。只要北契帝不蠢，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招来欺骗他们。所以答案只剩下了一个：陆岺和北契帝都在墨揭人手上。
当她想明白这点后，正想给左林写信时，左林却派了人过来，还送了一封信给她。
左玉拆开信，从上到下快速看完后，笑了。
“姬君，可是有好消息了？”
钟琪问着，而一边的李顺福则巴巴地望着左玉。左玉将信给钟琪，道：“伴伴，去给我找个擀面杖来。”
李顺福愣了下，随即狂喜，“姬，姬君？！！是不是小侯爷还，还活着？”
“活着！”
左玉笑得有点狰狞，“活得好好的呢！”
李顺福哆嗦了下。姬君的眼神好可怕，他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了。这，这小主人到底又闯了什么祸？惹姬君这般生气？
他不敢吭声，侧头看向了钟琪。钟琪将信看完，不由抬手揉自己的眉头，“这小侯爷……北契帝还在手里，不想着回来报功，怎还游山玩水起来了？”
哈？
李顺福傻眼。
不回家报平安，也不将人押送回大昭，就在黑水玩上了？
不愧是侯爷啊！
李顺福脑里瞬间冒出这句后，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牙痒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红木板子，递给左玉，沉声道：“姬君，奴婢出来时，殿下还有句话要奴婢转达您。”
他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说，她不信她的儿子这么短命。久久不归，要么就是迷路，要么就是贪玩。她老人家让我转告您，要是侯爷真因贪玩而误了事，等他回来您就拿这个狠狠抽他！！姬君，您有气就发出来，别憋着……”

第93章 站正，挨打
白头山中,陆岺看着战马上驮着的特产，笑容灿烂了起来。
这些东西在黑水不值钱，但在大昭却稀罕。玉玉长这么大,都没出过京城,看见这些土特产一定高兴。
这一想,回家的心情就迫切了。通过墨揭人的带领,经过四五天的跋涉，终是翻过了白头山。
到了山脚下,挑出状态尚好的战马，让人先回去报信。而陆岺则与容善坐山脚下，点了堆篝火，将路上猎到的东西拿出来,抹上盐，就着墨揭族酿的米酒，吃了起来。
兀隆斜轸看着这一幕,只觉荒谬。这小子是有点本事,但心也是大。抓了敌国天子竟不赶着回去，反是吃喝玩乐了起来,就不怕这中间有什么变故吗？
可眼下的事实又在告诉他：这小子不光骑射好,打仗厉害，狗屎运也是好得一塌糊涂。
这墨揭族大多不认字，终日埋首在黑水间，以渔猎为生。十万人里最精明的就是容善。可这容善的精明在他看来也跟傻儿差不多。
那神种乃是国之利器,岂会轻易送于他人？被陆岺这小子哄的，又是帮忙看管又是献殷勤的，呵……
他倒要看看，最后大昭天子会不会将国之利器赐予他们！
他闻着肉香,肚内咕咕叫着，但天子的尊严不允许他开口乞讨。如此，看着大口吃肉喝酒的陆岺就越发反感了起来。
这人的狗屎运怎能好到这程度？陆岺见兀隆斜轸看他，呵呵一笑，拿了块饼子，切了点鹿肉进去，一卷后道：“我们大昭可不是野蛮人，来，吃吧。”
他说着就起身，直接将肉饼塞进了兀隆斜轸嘴里。松绑是不可能给他松绑的，这北契帝还想打玉玉的主意，要不是想着他还有用，早一拳打死他了。
兀隆斜轸被噎得直翻白眼，可陆岺却不管他，将整个肉饼塞进去后，便是哈哈笑，“你不是号称天可汗吗？区区蛮夷首领竟敢以天可汗自称，啧啧，狂妄悖逆到这程度的，也是少见。怎么？你吃饼也会噎啊？嘿，嘴巴小就别逞能，妄图吞并我大昭，做梦！”
“可不是？”
容善也凑上来，大笑道：“拳头般大的胃口就别吃太多。这不，撑死了吧？哈哈！”
“你这小人！”
兀隆斜轸冷笑，“不配与朕说话！”
“哟哟哟。”
容善咂嘴，“还拿自己当天子呐？小侯爷心善，不忍告诉你！你们北契啊，都被赶回北漠了！而北漠各族已起义了，啧啧，这还不是被撑死的？”
“哈哈！”
陆岺狂笑，“老哥哥说的对！行了，咱们继续吃酒去！莫与这亡国之君多纠缠，晦气！”
两人坐回去，继续吃东西。兀隆斜轸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们。为人刀俎下的鱼肉之人，生气有用吗？不如省省力气，想想要怎么跟大昭天子谈判吧。
酒足饭饱后，众人收拾了下，又押着兀隆斜轸继续上路。
如此又走了一个来时辰，终于到了大招边境，而边境上已有大军压阵。陆岺策马上前，见到是刘祁亲自来了，高兴地挥手，“外公，我把北契天子抓来了！”
刘祁笑着，笑得异常和善。他挥挥手，几队兵马上前，从陆岺那儿将北契帝以及一干俘虏押回后，刘祁才翻身下马，弯腰作揖，朝容善道：“得大首领相助，祁感激不尽！”
“哎呀，国公爷客气！”
容善笑着道：“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这回小侯爷给了我们一百匹马，我们也不亏。”
“协助我大昭抓捕北契帝乃是大功。大首领还请随老夫回城，待我禀明圣上后，再回去也不迟。”
容善笑了起来。辛苦这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他望着陆岺，见他被自己养得壮壮实实的，心里满意。
将大昭天子的外甥养这好，还帮着抓到了北契帝，这神种有希望求来啊！
“对了，岺儿。”
刘祁道：“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想见我？”
“是玉儿想见你。”
刘祁笑眯眯的，慢慢让开后，陆岺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娘子？你，你怎么……不，不，不……”
感到不妙了。
玉玉在笑，但笑得好可怕！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在黑水住太久了？
下意识地后退，堆着笑脸道：“啊，你看，这些都是我带回来的特产。都是好东西，都是……”
不行了！玉玉那笑容里好像都在冒黑气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大喊道：“我忽然想起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掉黑水了！你们等等啊，我去拿回来！”
他拔腿就跑，竟是连面子都不顾了！
想起来了！他光想着自己方便了，完全没想到家里人会担心！完了，没报平安信，还在黑水玩这多天……会被打死的吧？！
想到媳妇那可怕的眼神，他脚下生风，嘴里还连连喊道：“我很快回来！”
左玉冷笑一声，从刘祁手里接过战马，直接翻身上去，策马追了上去。
“夫君，什么东西掉了？！我陪你去拿呀。”
“啊，玉玉，想不到你骑术也这么好？！”
陆岺一边狂跑，一边大喊：“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拿。”
“呵呵。”
左玉笑着，猛一抽马鞭，骂道：“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两条腿快还是马儿四条腿快！”
她一边骂着，一边追上去，拿着马鞭对着他身后空地就是狂抽，“跑啊！再快点！玩得很高兴吧？！这么多猎物，钻林子钻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吧？！”
“救命！外祖父，救我！”
陆岺被左玉追得，没法跑，只好折返着来回跑。
“你，你，你听我解释！黑水好多人参，还，还有东珠！别，别追了，喘，喘死了，我，我接不上气了！不，不是我想住的！是，是容善强行把我留在那儿的！”
容善本来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在他眼里，陆岺骑射极好，也相当勇猛！可他万万想不到，如此勇猛的男儿居然是个惧内的？
他忍不住笑了。这反差大的，就莫名的好笑！但是他没想到，刚刚还亲亲热热叫着自己“老哥哥”的陆岺居然转眼就将他卖了！这小子！！
他对上左玉，一想这是弄出神种的女圣，笑容消失，神情立刻肃穆了起来。
“女圣，没有的事！”
他大声喊道：“在下多次劝小侯爷早日返回或报个平安信。但小侯爷不听，在下也是无可奈何！！”
“老哥哥？！”
陆岺眼瞪大。
“你？！”
不当人子啊！
陆岺悲戚极了。
不跑了！这世上的恶意太多了，累了，挨打就挨打吧。
“不跑了？”
左玉翻身下马，冷眼睨着他。
陆岺喘着粗气，“不，不跑了。是，是我疏忽了。你，你要打就打吧。”
“呵……”
左玉冷笑了声，将马鞭交给了刘祁，一句话未说，直接转身走了。
“玉……”
他这下急了。
又是这样淡漠的表情，好似回到了几年前。顾不上喘息，忙追上去，可刘祁却拦住了他。
“外孙女心疼你，不舍得打你。可你无视军中纪律，擅自游玩，这军法可饶不得你！来人，押他回去，军法伺候！”
“嗳，嗳，外公，外公？”
陆岺震惊了！不，不，他没游玩啊。他这是为了将墨揭族拉到大昭这边来，顺便弄点特产而已。
人被带回了军营，刘祁那真是不含糊！
真就让人打了陆岺三十军棍！
这小子是个良将之才！可自小过得太随心所欲，不给他长长记性，早晚惹出祸来！
陆岺这下也明白了。在军中，所有一切都当以战事为重，自己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被打了，倒也没生怨气。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就得站正挨打！
他被抬了回去。
孙氏见他被打得裤子上都渗着血，心里暗暗骂：这死老头，还真下死手啊？！这要打坏了，还不得外孙女照顾一辈子？
“打不死的。”
左玉在一旁冷笑，“他皮实着呢。”
陆岺本来一声不吭的，一听这话，便连连“哎哟哟”地叫，“疼，好疼。”
左玉冷哼，“外祖母，随便寻间房给他安置就行。别放我屋里，我不想看见他。”
孙氏点头，道：“嗯，乖乖儿赶紧回屋休息。别为了这个混不吝生气。这小子弄了不少好东西回来，那孢子就不错，中午就让人做了，给你补身子。”
陆岺一听，觉得老太太这是在帮自己，忙叫道：“哎哟，好疼，给，给上点药啊。外，外祖母，那，那些都是我打来给玉玉补身子的，我，我就是贪心，想多弄点好东西，结果就忘了……嗳，嗳，玉玉，玉玉，你别走啊……”
“该！”
见左玉走了，孙氏用力戳了下陆岺的额头，“都当爹的人了，做事还没个轻重？她一妇道人家，从京城赶来，这多危险？你瞧你都干了什么事？就算想弄点好东西也得报个信来！行了，别这样巴巴地看着老婆子，你这些日子乖些，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外祖母，你，你可要帮帮我啊……”
陆岺欲哭无泪，“我，我真是没想那么多……”
孙氏摇头。
这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也挺会谋算的。可怎么一下战场就跟没了脑子似的？还是抓到了北契帝就得意起来了？如果是这样，那老头子下手是该重些！在军中，容不得半点骄傲，不然必败！

第94章 能屈能伸
陆岺趴在床上,李顺福低眉顺眼地将一碗药端过去，道：“小侯爷，该喝药了。”
“娘子今天脸色好些了吗？”
陆岺疼得哼哼唧唧的,但还不忘询问左玉的态度。昨天被抬回来到现在,左玉都没来看他,这让他很慌。
李顺福叹气,“侯爷，奴婢斗胆,有句话哪怕您怪罪，奴婢也要说。”
他将药放在床头案几，跪了下来道：“您可知，殿下与驸马是有多担心？姬君又是多焦急？偏偏他们三个都相互着想着,都不敢表露出来。您追着北契帝而去，消失这多天……”
他红了眼，抹抹眼角,“说句犯忌讳的话……家里上下都觉您是殉国了,要给您办后事了。您这般行事，姬君哪能不生气？”
陆岺侧过头,脸色异常苍白,蠕着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唉，奴婢也不晓得。”
李顺福一脸同情地望着陆岺,“殿下肯定也气坏了……”
言下之意，你可能回去还要挨打。
陆岺一哆嗦，俊美的脸越发白了。
“可，可我带了很多特产……”
沉默半晌后,他颤着唇道：“鹿肉娘子吃了吗？那鹿刚打的，没腌过，好吃着。”
“吃了。”
李顺福道：“孙老夫人拿您带回来的花脸菇与鹿肉一起炖了，姬君吃了老大一碗。”
“是吗？”
陆岺来了精神，“吃了特产应该就快消气了吧？”
他笑了起来，“我就说嘛。都成夫妻了，哪可能一直生我气？”
恐怕是东西照吃，气照生……
这话李顺福不敢讲，只继续一脸同情地望着陆路。
感觉左玉吃了自己带的特产就没事的陆岺这下放心了。被狠狠打了一顿后，精神也一直紧绷着。现在觉得自己媳妇不会生自己气了，心神一松，便觉疲劳如潮水般涌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待他睡着了，左玉走了进来。李顺福忙上前行礼，左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将手里的汤递给李顺福，“喊他起来，让他喝了。别说我来过，知道吗？”
左玉口气淡淡的，可李顺福却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忙是连连点头，“奴婢省得，奴婢省得，是该给小侯爷吃个教训了。”
顿了顿又道：“姬君，您亲自给小侯爷送鸡汤来，是不是不生气了？小侯爷就是想给您带些特产……”
“呵。”
左玉轻笑了下，“我是怕他残了，殿下心疼。”
李顺福哭丧着脸道：“姬君，您就原谅小侯爷吧？他下次一定不敢了。”
“伴伴。”
左玉道：“他平日任性也就算了，可在军中如何能任性？这回是运气好，碰上了墨揭族。可下回呢？若是别人心怀歹意呢？北契帝还在他手里，若是墨揭人坏一点，完全可以杀了他，将北契帝抢走。到时，无论是将人送回北契，还是献给我大昭，都是大功一件。伴伴，我不是气他在外面玩，我是气他办事不知个轻重。他不是小孩子了，都当爹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任性了。”
左玉顿了顿又道：“他让我担心这么多天，我凭什么一天就要消气？让他等着吧。”
说罢便是抬脚走了。李顺福低头看看手里的鸡汤，再想想左玉的话，咬了咬牙，心里暗道：“姬君说的对。不能告诉侯爷姬君送鸡汤来了，就该让他吃点教训！”
北契帝被押解回京时，左玉写了一封信给公主，让人带回去报平安。而距离陆岺回来已经有四五天了。今日，陆岺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来到左玉住的小院里。
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冲着屋里喊道：“娘子，我错了！”
没人回应他。他怕没人听见，便又咬着牙，撑着拐杖，艰难地上了台阶，冲着门里喊道：“玉玉？你在吗？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军令如山，我不该乱跑，也不该让你们担心的。玉玉，你在吗？”
花晨走了出来，陆岺大喜，“花晨姑……”
“砰”的一声，花晨将门关上，竟是话都不给他说完。
陆岺被这关门声震得心都一荡，脸上露出一片绝望。
特产都吃了，怎么还在生气啊？他都来认错了，怎么还将门关上了？
看来认错不行，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拐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松开手，当拐杖快落地时，他便一咬牙，也往地上一摔，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哎哟，哎哟，疼，疼，疼死我了！”
疼是真的！
三十军棍呢！即便刘祁让人收着劲了，可就这三十下也足以将他打得皮开肉绽了。不然左玉为什么要去送鸡汤？就是伤势的确很重，而鸡汤里放着免疫提升剂呢！
这一摔，虽然是自己故意的，可这伤口也是真碰到了。当下，便是疼得满头大汗，脸都发了白。但是他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嘴里越发喊得起劲，“来人，来人，哎哟，疼，疼死我了！”
“姑娘，侯爷好像摔倒了。”
花晨听着有些不忍心了，“要不奴婢去看看？”
“死了没？”
左玉冷笑，“疼死了才好。”
“姑娘……”
花晨望向门外，“这，这叫得有些忒凄惨了……”
“他也是会装的。”
左玉道：“真以为他还是几年前那傻少爷？”
“噗！”
芙蓉忍不住笑了，“大姑娘，装肯定是装的，没准还是自己故意摔的。但小侯爷伤势的确重，这一下怕也是真疼了。”
左玉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李顺福跟着呢，不怕。”
顿了下又道：“出去传个话，就说唱戏去别处唱，别扰了我睡觉！”
芙蓉笑着领命。走去将门打开，见陆岺正疼得冒汗，见到自己出来了，那李顺福便扯开嗓子大喊，“哎哟，侯爷，您没事吧？！这伤口又裂开了，都出血了……”
他边说边朝芙蓉挤眼睛，可哪里晓得芙蓉却不理他，只道：“侯爷，姬君让我跟您说……”
一听左玉有话代传，陆岺马上就不叫了，立刻支棱起脖子，道：“什么话？什么话？”
“姬君说，您要是想唱戏就去别处唱，别在她这儿唱，她要午睡了。”
陆岺瞪大眼，下意识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侯爷。”
李顺福小声道：“巳时末。”
“巳时末睡什么午觉？！玉玉，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冲着屋里大喊着，“咱们不是约好的吗？我做错事，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就是不能不理我！你这算什么？你不守信，你耍赖，你……”
控诉得正起劲，忽见一双绣鞋落在自己面前。他忙抬头，见左玉一脸冰霜，缩了缩脖子后，又梗起脖子道：“当初说好的，你也答应了！你就是在耍赖！”
“是吗？”
左玉蹲下身，呵呵笑着，“当初是哪个混账跟我说，以后做事都会跟我商量……”
她眯起眼，冷声道：“你跟我商量了吗？”
“这，这不是在战场吗？翻个白头山也不容易的……我，我还不是想给你扒拉点好东西吗？你看到那东珠了吗？老大一颗！我回去跟舅舅说，晚点再让他赏赐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顺福含着泪，点着头。
小侯爷，就该这样！该认怂时就认怂，千万别讲什么面子！反正你在姬君这里也从来没面子！
“所以你就住二十多天？！”
左玉怒道：“你不知军中无儿戏的道理吗？！要是墨揭人不怀好意，你该怎么办？！你知道婆婆是有多担心？公公一夜间就多了好些白发！可你倒好！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可想过我们？！可想过咱们的孩子才几个月大？！他们还那么小，还不会说话，要是没了爹，你可想过，他们该怎么办？！可想过我该怎么办？！”
陆岺这下不敢吭声了，也不敢辩解了。
“我也想原谅你！”
左玉道：“但是我就是顺不下这口气！你说我耍赖就耍赖吧，谁让你耍赖在先？！等我什么时候气顺了就原谅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着便转身要离去。可陆岺却是猛地吼了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跨过门槛，一把抱住她，道：“我错了！你别走！别像以前那样，生气就不理我！真知道错了，玉玉……”
本还有些委屈的。是的，是觉自己办事有些随意了，但就总觉自己也是有理由的，便有些委屈不服气。现在听左玉说到爹娘，说到孩子，说到她自己，他忽然就内疚了。
他想想，自己要是左玉，是爹娘，怕也是得急死。二十多天，自己逍遥自在，可他们都不知怎么煎熬呢。他死死抱住左玉，道：“我不该随心所欲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哎呀，小侯爷流血了！”
李顺福大叫了起来，“好多血，伤口定是裂开了！姬君，快，快给小侯爷看看啊！”
芙蓉揉了揉眉。讲真，这主仆二人就不是唱戏的料。这李顺福也太夸张了……
左玉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想想回去怎么跟爹娘说吧。伴伴，将他扶着回去，我去请大夫过来。”
“玉玉？”
一见左玉口气不那么硬了，陆岺顿时感觉来了机会，忙道：“你就是大夫，你给我看吧。别的大夫都粗手粗脚的，而且打军棍跟杖刑差不多，伤的地方不体面。我，我，我好歹也是个侯爷，性子又羞，脸皮也薄，被外人看见了，多不好？”
芙蓉等人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告诫自己：不能笑！
这话都说得出口……
太不要脸了！
李顺福含泪，一脸欣慰地望着陆岺：能屈能伸大丈夫。侯爷，屈着吧！反正在姬君面前您也没伸过，不差这一点点了……

第95章 战神是不怕疼的
“体面？”
左玉挣脱开他,点头道：“你说的也对，那就我来帮你上药吧。花晨，去将我的药箱拿来。伴伴,你扶着侯爷进屋。”
李顺福直觉不妙,但见左玉神色只是有些冷淡,想想许是自己多心了。生气肯定还在生气的,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现在能给小侯爷上药，说明气消得差不多了吧？
陆岺美滋滋的,媳妇总算原谅自己了。想了想，以后什么事都要跟媳妇说一声，就再也不会吵架了。
他躺到床上，挺着鼻子嗅了嗅,一脸满足，这是媳妇的味道！再想想，等会玉玉亲自给自己上药,苍白的脸就泛起了红晕。
的,的确有些羞人来着，呵,呵,呵呵……
花晨将药香拿来，左玉道：“你们出去候着吧，把门关上。”
花晨等人出去，室内也暗了下来。陆岺趴在床上,俊美的脸上飞着淡淡的红霞，咬了咬唇，轻声道：“玉玉，我不怕疼的,你尽管放手上药。”
他说着就转过头去，想着媳妇就要给自己上药了，心扑扑直跳，都不感觉疼了，只觉羞臊得不行，身体也有些发热了起来。
“那我上药了，你忍着点啊。”
左玉将纱布给他解开，听着他轻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
想靠耍赖皮，装可怜糊弄过去？没门！
门外，李顺福连连拱手，“芙蓉姑娘，我瞧着姬君气还没消，您可要再帮着劝劝。等回去了，京城里的小吃随您点着。”
“姬君都给侯爷上药了，应是消气了。”
花晨安慰道：“李伴伴莫要担心了。”
“哎，知道，知道。就我总觉姬君这气还没消干净，且小侯爷嘴拙，咱这不是他怕又惹恼了姬君吗？”
李顺福装着可怜，巴巴地望着芙蓉，“芙蓉姑娘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姬君跟您说了什么？”
芙蓉抿嘴笑了笑，道：“倒没说什么。不过李伴伴放心吧，等上完药姬君就该消气了。”
“好好好，如此甚好！”
李顺福一边应着，一边却觉怪怪的。但哪里怪，他又说不出来。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啊，好疼！玉玉，你给我擦了什么？！哎，哎哟，你怎么还按啊？！救命，好疼！！”
李顺福瞪大眼，下意识地想冲进去，哪里晓得芙蓉却是往他面前一拦，笑着道：“伴伴，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等姬君这口气消了，自然就和和美美的了。”（注1）
她笑眯眯的，“咱们还是不要掺和了吧？”
“救命！”
未等李顺福回应，陆岺的惨叫声又传来，“谋杀亲夫了！救命，嘶，啊，疼！伴伴，救我！”
“你不是说你不怕疼吗？”
左玉的声音也传来，“我庄子里那个蒸馏器你见过吧？我把酒蒸馏了好几遍，发现涂一涂可以防止伤口化脓。夫君，你忍着点啊，你伤得这么重，我可是为你好啊。”（注2）
“好，好……可，可为什么你直接浇上来了？”
“多用点，效果好。”
李顺福望着芙蓉，过了好一会儿，李顺福才喃喃道：“这下应消气了吧？”
屋里，左玉一脸“关切”地问道：“很疼吗？你忍一忍。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忍不了，你可真娇气。”
“不，不疼！”
被左玉小瞧了，陆岺立刻咬着牙，梗着脖子道：“哈，哈，这点疼我怎会受不了？你太小看我了。”
“哦，不疼就好。”
左玉道：“这个最好天天涂一次……”
“什么？！”
陆岺眼睛都瞪大了，“得天天来一次？”
“你那是什么表情？”
左玉“沉下脸”，“我这可是为你好！你这神情，似是觉得我在害你？”
“没，没有。”
陆岺眼红了，颤着唇道：“玉玉，你想多了。我，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哈，哈，天天涂一次好得快，这点疼，小爷才不怕！”
“嗯。”
左玉笑了起来，“你这回生擒北契帝，可谓是一战成名。待消息传回京中，报上少不得要夸赞你，称你为战神。所以，疼也忍着点吧。不然战神整日趴床上像什么话？来，你这边上有淤青，我给你再揉一揉……”
“战神？”
陆岺想了下自己回京受百姓以及朝臣赞叹的画面，人一下子就飘起来了。但一听左玉要给自己揉淤青，便立刻又跌了回来。他哭丧着脸，颤着唇道：“那，那就有，有劳娘子了……”
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陆岺咬着牙，死死抓着软枕，心里在狂呼着：陆岺，不疼的！不能喊！玉玉都说你是战神了！战神怎么能喊疼？！
左玉见他那样，抿嘴一笑，心里那口郁气总算出了不少。不过她也没放轻手。没破皮的地方的确需要揉一揉，这样有助于血液循环，对伤口恢复的好处大着呢！嗯，忍着吧！
几日后，陆岺的眼里已没了神采，显得空洞洞的。烈酒涂上去不会疼了，因为已经彻底结疤了。但是玉玉给他揉伤口的手好像越来越用力了……
怎么总觉玉玉是故意的？玉玉会这样对自己吗？谁来告诉他，他的感觉是错的？玉玉一定不会这样对他！
就在陆岺陷入怀疑中时，左林从云州回来了。第一阶段的战事基本已结束，北契也提出了议和。因着北契帝在大昭人手里，他们也没敢再提云州的事，就只希望大昭能退回长城以内，并将天子交还给他们。
为此他们愿意与大昭结为兄弟之国，大昭为兄，北契为弟，并奉上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牛羊马十万头以作赔偿。
这是一笔巨款，但很显然，这事左林是做不了主的。因此，他得亲自入京，拿着北契国书去面见天子。
打仗行军显是极辛苦的，养尊处优的左林这会儿看着也是憔悴。左玉给他做了一碗鸡汤，在里面滴了一滴免疫剂，只希望他喝下去后能精神点。说到底，他也是为国征战，自己对他的那点怨气放在这个时候来耍也是不合适的。
左林吃得极为开心。就是看到陆岺后，他便冷哼了起来，“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女儿接回去！你这般行事不着调，早晚惹祸！与其被你连累或当了寡妇，不如早早和离接回去，免被你糟践了！”
素来对老泰山都阴阳怪气的陆岺这回倒乖巧，不敢回嘴，只连连作揖赔不是。
左林见他乖觉，倒也消了些气。将鸡汤喝完，又将他训了顿，过足了老丈人的瘾后才作罢。
左林要回去，本左玉可以跟他一起走。但陆岺的伤还没好透，且她也知这一回去以后想见外祖家的人便难了，于是便寻了这借口又留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陆岺伤好得差不多，不影响赶路了，左玉才打算回去。
孙氏握着她的手，道：“别哭。昔年太祖说过，只要云州收复了，我们便能回关内了。好孩子，路上小心，咱们很快就又能见面了。”
左玉抽了抽鼻子，点点头，道“嗯，外祖母，祖父，舅舅……”
她将人都喊了一遍，福身行礼，“玉儿就在京城等你们。等你们回京那天，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
几个舅舅与舅妈都笑了起来，而表兄妹们则上前，送上了离别礼物。
相聚甚欢，离别多愁。
千言万语总道不尽不舍之情。
目送着左玉离开，刚还笑容满面的孙氏捂上脸，哭了起来。
这场战事不会这么快结束，尽管已看到希望了，可孙氏却觉这日子难熬了起来。左林是个势利眼，那张氏根本不能指望，这外孙女活在这世上根本就是孤零零的。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公主与驸马对她不错。那陆岺虽不着调，但惧她，也算是良配。但就算是这样，孙氏还是迫切希望回到京城去。有她在，外孙女在婆家也有些底气。不然受了气，都没处说去。
刘祁上前，安慰道：“老婆子，别难过了。咱们多保重着，多活几年，就能多照看几年。”
“爹，娘。”
几个儿子异口同声地喊道：“还有我们呢！左林那扫把星克死了妹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等我们回了京，他要敢打外甥女与外甥的主意，我们把他屎都打出来！”
“粗俗！”
刘祁瞪了几个儿子一眼，“我们是体面人家怎能做出这等不体面的事？跟着你爹我打仗这久了还不知军中规矩？咱们武家只做不说，懂了没？！”
“懂了！”
孙氏笑了起来，“行了，行了，别来逗我了。那是玉儿的爹，再不是也是她爹。给他穿点小鞋就行了，动手伤和气。”
“……”
车队悠悠，左玉一行人带着两百来人，载着大量特产以及外祖家给的礼物往池州走着。
被陆岺点兵的那两百骑兵这回充当了陆岺的护卫。陆岺挺舍不得他们的，正好回去也得有人护卫便又让他们相送。当然，钱是少不了的，不能让兄弟们白忙。
这两百骑跟陆岺性情也相投。得知他们要回去，还有钱拿，便高高兴兴答应了。
一路行走，因着陆岺伤还未好透，走得便有些慢。如此过了三天，才踏入池州地界。池州是离着阙云最近的一个大州县。他们走了几日，正好可以在这儿再补充点干粮、水什么的。
进了池州地界，走了没多久，便见到有小村庄。左玉坐车里吩咐道：“走了半日了，就在这儿修整下吧。伴伴，你带几个人去前面村子里打点水，顺便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绿菜与柴火。要是有，拿银子买也行，拿咱们的腊肉、布料跟他们换也行。”
“嗳，奴婢这就去。”
一行人寻了个空旷地，下车下马，将锅子这些拿出来，准备埋锅造饭。
没一会儿李顺福与侯三回来了。带去的人手里都捧了些蔬菜，还有水。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古怪，似遇上了什么难题一样。
陆岺坐在小马凳上，问道：“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古怪？”
“回侯爷。”
侯三蹙眉，“这村里好生古怪，成年男丁极少，全是女子。我问了下，他们说是被池州衙门征了劳役，男人们都出去了。”
“池州离着前线最近，征民多也属正常，何来奇怪？”
陆岺道：“战事到底还未结束，北契那边我估摸着小打小闹还是会有的。”
“我也说不上来。”
侯三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成年男丁都被拉去劳役也说得通，但这村里的男孩未免太多了些。还有，梳起的老姑娘也特别多，这也太奇怪了。”
“男孩多？”
左玉蹙眉，“梳起娘子也多？”
“是啊。”
李顺福道：“姬君，奴婢一路就瞧见了好多个，都是梳起娘子。”
“这还真有些奇怪啊。”
左玉喃喃着。而一边的陆岺则道：“许是正好生的男丁多？这事又不是人能控制的。那些梳起娘子在京城也不少见，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奇怪！村里男孩多还是女孩多的确难以控制，但是梳起娘子很多这就奇怪了。这年头不嫁人等于原罪，在京城的梳起娘子尚且受诟病，何况在这农村？
现代人都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越是贫穷，思维便越固化落后。这个叫赵家村的地方这多梳起娘子着实是有些反常。
她蹙着眉，陆岺见了便道：“娘子，许是咱们多心了。咱们吃完饭再去其他村打听打听，许是这赵家村有什么奇特的风俗吧。”
左玉点点头，道：“嗯，那赶紧吃吧，吃完就去其他村看看。”
一行人吃完便又继续上路。走了二十来里又遇见一个羊家村。李顺福得了左玉指示，便又跟侯三一起入村，借着打水买菜的借口四下打听了起来。
“见鬼了！”
回来的李顺福有些不敢置信地道：“这个村也是一样的情况。奴婢没敢多问，怕犯了什么忌讳，也没敢打听赵家村的事。侯爷，姬君，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对，对，对！”
侯三眼里也带着惊恐，“邪门，这地方太邪门了！这回我仔细看了，这羊家村的女人眼里都没神，空洞洞的，就，就像个会动的尸体……侯爷，姬君，咱们赶紧走，趁着天黑前赶到最近的沂阳县，也许那儿县令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96章 这是此地风俗
“慌什么？！”
陆岺呵斥道：“什么邪门不邪门的？！咱们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哪一个手上没沾血？！咱们保家卫国的人身上阳气最重，鬼见了咱们绕道走，有什么好怕的？！我倒不信这邪了,走,我去看看！”
“别去！”
左玉一把拉住他袖子道：“这世上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她蹙着眉道：“连续两个村庄都这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听侯马使的,先去沂阳县，待入了城再打听也不迟。”
在左玉面前,陆岺素来乖巧，听左玉这样说，自是照做。
一行人上车上马，紧赶慢赶的,终是在黄昏时分赶到了沂阳县。
快到十里亭时，车队停了下来。陆岺挑开车帘子，有些惊讶地道：“玉玉,十里亭那儿好多人,全穿着官服。”
左玉蹙眉，“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吗？”
话才说完,便有衙役跑上来,跪倒在地大喊道：“恭迎女圣、宣平侯！！”
？？？
陆岺一头问号，看看自家媳妇，见她也是一脸困惑。他歪着头，想了想,道：“咱们没派人通禀吧？”
左玉摇摇头，示意陆岺放下车帘，不要说话。她用力咳了声，坐车外面的李顺福秒懂,立刻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如何知道我主身份？！为何在此拦路？！”
“这位就李伴伴吧？”
衙役趴在地上道：“我家尊翁仰慕女圣久矣。通过在阙云城的同窗得知女圣归乡，特意天天在此等候，希能见女圣一面，以沾文气。”
“好好的县令官正事不干就在这儿等人？”
虽是给自己媳妇面子，但陆岺还是觉得这县令有些不靠谱。这不就跟老泰山一样吗？不务正业，就想着钻营。这些日子他没少听外祖母说老泰山的事。难怪玉玉在家当姑娘时要这般谨慎，原来岳父就是个势利眼！
他小声嘀咕着，“县里没事啊？离着前线这么近，哪可能这么闲？”
“人家好心，你怎还将人骂上了？”
左玉笑着道：“行了，去喊一声，让人起来，咱们去见见这县令吧。”
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记得，千万莫提那两村庄的事。还有，只带五十人进城，就说怕城里住不下，怕扰民，待寻好住处再让进城。”
陆岺觉得左玉有点奇怪，小声问道：“这是为何？”
“晚点告诉你。你就按我说的做，让人再去其他村子看看。记住，要从羊家村开始，一路排查过来。”
陆岺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
一行人驱车上前，待到了十里亭，车才刚刚停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下官池州沂阳县县令姚席，仰慕女圣风采已久，特率县中所有佐贰官与乡贤在此恭候！还请女圣体恤我等向圣之心，下车一见！”
“这算什么？”
话才说完，陆岺就忍不住骂起来了，“等候就等候，还加一句向圣之心做什么？这是逼着我媳妇必须下车？！”
左玉抿嘴笑了笑，道：“夫君，我只是被陛下赞了一声女圣，而非真女圣。但人家县令如此有诚意，我等拒绝未免也太过狂傲。既都习圣人之道，便是同道中人，下车一见又何妨？”
被陆岺骂了一句的姚席脸色本有些不好了，但一听这话便狂喜了起来，连连作揖道：“下官已在城中设宴，下官与您一样，都不喜奢华，遵圣人简朴度日的教导，故而做的全素宴。还请女圣下车，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车帘被挑开，陆岺跳下车后，又让人搬来脚踏，扶着左玉下车后，望向眼前的人。
姚席看着有四十了，但脸色白净，身材颀长，留着三绺胡须，看着倒也有几分文人雅气。
在他身后还有好些个人，有穿着官服的，有穿着绸缎圆领衫的，但也有穿棉布衣的。
陆岺蹙眉。这县令生看着倒也不像那等大奸大恶之人，难道是遇上了什么难题，所以在此拦车？他想起了说书人说的段子，不由兴奋了起来。
难道这个县令是发现了什么，但惧于上官，所以在此拦路？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免得坏了媳妇的事又被骂。因此便也是拱拱手，“那就多谢了。”
姚席笑着给左玉与陆岺介绍一干乡贤以及佐贰官。陆岺一一回礼后，便冲侯三道：“点五十个人跟我进城，其余人等城外安营扎寨，待寻到地方安置再进城。”
“小侯爷带兵军法严明，下官佩服。”
姚席拱手道：“不过本地驿站暂无路过官吏居住，且驿馆附近皆有旅舍，都进城的话也能住得下。”
“且等我先进城安置了再说。”
陆岺道：“以免扰民。”
姚席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领着一行人入了城，去了驿馆安置下来后，便邀请左玉与陆岺去吃席。
吃饭的地方就在县衙内。大昭所有衙门都是前公后居的格局，因此在此设宴倒也不突兀。
衙门看着有些旧，有些地方的红漆都剥落了。左玉看着这破旧的衙门，不知怎的，就想起一些影视剧里的贪官来。
不修衙门不修的只是外在，可内里却是奢华至极。这姚席也会是这样的吗？
不动声色地跟着穿过大堂，又了过宅门与二堂后，便到了衙门内宅，县令居住之所。
内宅内有小花园一座，只这沂阳县县衙花园里没假山流水，亦无名贵花植，偌大的花园内种的都是菜。
左玉望向那些菜地，眼里闪过惊讶。这衙门的人竟还自己种菜吃吗？见左玉瞧看，姚席嘴角微微扬起，可却没有解释什么。左玉也不多问，只跟着人继续走。
很快便到了“慎勉堂”，这便是县令居住的正院了。在慎勉堂两边还有东西厢房，用来给县令的访客居住。
院子里已摆上了八仙桌，八人一桌，共有三桌。花园内无花，不过这院里倒有几盆绿植。
左玉扫过去，发现有自己庄上培育的白荔枝与粉荔枝月季，她眼眸沉了沉，对姚席所展现出来的简朴有些怀疑了起来。
白荔枝与粉荔枝月季是系统给的。这种月季花朵大，长势快，枝条粗壮，用来当鲜切花很是合适。经过几年的摸索，今年才推向市场。
这种月季可不便宜！是专门针对富贵人家销售的花苗，且今年夏天还被皇室定为了贡品。在京城，一棵一年生的小苗价钱就在三两银以上。如果运到池州，没个十两银子别想拿下来。
而摆在院里的这几棵月季明显不是一年生的小苗，而是三年以上的老桩。这种苗，庄子里不算很多，每一盆售价都在十五两银以上。
一个连花园都要用来种地的县令若真简朴，又如何会花这钱？更别提，院中茉莉香气阵阵，摆在西南角的那两盆茉莉亦是这时代没有的重瓣茉莉，每盆幼苗的售价在京城的售价亦要一两银。
左玉将一切细节看在眼里，也不询问，只面带着微笑，听着姚席说话。
“姬君乃是陛下亲赞的女圣。既为圣，当不拘世俗小节，还请姬君上主桌入座。”
左玉笑了起来，“姚县令说的是。只是我不善饮酒，若坐主桌难免扫兴。”
她看向屏风另一边，道：“我便与诸位夫人坐一桌吧。阙云城处前线，无甚好物可买。正好，我想给婆婆带些特产，与诸位的夫人坐一桌，也能给我介绍介绍本地特产。”
她说话软绵绵的，神情也柔和和的，可听在人耳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久处高位，说话行事自有威严。
姚席连连道：“那便听姬君的。夫人，来请姬君入座。”
屏风后绕出一女子，年约四十上下，戴着薄纱幕篱，见了左玉便福身行礼，“拜见姬君。请姬君移步入座。”
左玉点头，跟着姚席夫人绕过屏风，坐了下来。
祝酒词开场词过，迎风宴便开始了。
左玉这一桌都是女眷，有姚席夫人叶氏、县丞夫人段氏、教谕夫人王氏等……
相互介绍后，便是上菜。当真是全素宴，不见一点荤腥。
“姬君，请尝尝这菘菜。”
叶氏让人布着菜，“这菘菜是夫君亲手种的。”
左玉笑了笑，“那是该尝尝。”
吃了一口，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便点头道：“异常鲜美。”
顿了下又道：“可是用香菇水提鲜了？”
“瞒不过姬君。”
叶氏笑着道：“今日您来也不能太寒酸了，故而所有菜都用香菇水提了鲜。”
恐怕不止吧？
虽然味道很淡，可左玉还是从这清汤白菜里尝出了一丝荤腥的味道。她味觉并不比常人好，但是她知道嘉靖帝吃素的典故，所以品尝时就会仔细去分辨。味道很淡了，但的确是有荤腥味的。
真是怪了！大昭奉行高薪养廉，这姚席何必如此作态？她不动声色地点头，“姚县令有心了。不过即便没有香菇提鲜，身为一县之长能亲自下地种菜，这菜便是世上最鲜美的。”
听到左玉夸赞，叶氏显得很高兴。见左玉虽话不多，但也不像是那般难亲近之人，再加之有意巴结，便打开话匣子，给左玉说起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要说咱们沂阳县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在郊外倒是有个风俗颇为奇特。”
“哦？”
左玉故作来了兴趣的样子，“是何风俗？”
“姬君从阙云城来，想来应见过。”
叶氏笑着道：“我们这儿有几个村，要么只有成年女子，要么只有成年男子。”
左玉心里一跳，这是肉戏要来了？
教谕的夫人王氏望了过来。她神色淡淡，从开始到现在便一直低着头吃菜。可这话出口后，她却抬起了头，看向了左玉。
左玉放下茶盏，道：“倒的确遇见过，开始还纳闷，为何这村里无成年男丁，且梳起娘子颇多，我还以为是这里靠近前线，成年男子都去服劳役了。现在听夫人这般说，是此地特有风俗。敢问夫人，这到底是何风俗？”
“我们这儿有个传说，说是开天神陨落于此，后有神女来此，与开天神神魂契合，生下神子神女，由此繁衍出诸多后代。这世上所有的人皆为开天神与神女的后代，但以赵家村与羊家村一带的人血脉最纯净。故而代代人都要按神女时期的风俗过日子。男孩成年后，便要由男子接回自己所属的村去，而女子若不想与人契合，便要早早梳起。”
他们知道自己等人去过那两个村子！
所以，那村子其实有暗哨一直在盯着吗？
左玉心里的疑问更多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装着听到奇闻时的吃惊样子道：“我大昭最是遵圣人教导，这等风俗难道就没有惹来非议吗？”
“有人也说过。”
沉默半晌的王氏忽然插话，“不过非议之人往往会死于非命，死的人多了，便也没人敢提了。而赵羊家的女子也有想过正常日子的，但只要那样做了，便会惹来诅咒……”
她淡淡的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眼里蕴起了惊恐，“不光她们自己会有灾，整个池州都会遭殃。”
“是的。”
段氏似也很恐惧，捂着胸口道：“三年前地龙翻身，六年前旱灾，皆是因赵羊家女子想过正常夫妻的生活……”
“这……”
左玉蹙眉，故作困惑的同时，却是看了王氏一眼。一桌人，王氏显得很低调，但也正是这低调给了左玉一种怪异的感觉。冒然开口，她便对她格外关注了起来。
刚刚那一瞬，她抓着帕子的手不由自主收了下。那不像是恐惧导致的，更像是一种无法压制的情绪……
她垂下眼，再抬眼时，“困惑”已退去，只轻轻摇着头，“这还真是世间少有之风俗。”
顿了下又道：“只是女子要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成人，还要下地干农活也着实不易。那些孩子的父亲们有给些钱财帮扶吗？”
“那自是有的，毕竟是他们的血肉。”
叶氏叹气，“所以有些女子干脆梳起，不嫁人，不生孩子了。”
“好在县令老爷仁慈。”
王氏又道：“他来了后听闻这风俗，便说赵羊两家女子对池州奉献颇大，不应受人非议，而是应立碑赞扬，表彰她们为了镇守一方平安过着有丈夫等于没丈夫的日子。”
“是啊。”
段氏叹气，擦了擦眼角，“也是一群可怜人。有外乡人经过时，都不敢说自家事，只称男人都服劳役去了，怕被人嫌弃。县里乡绅多怜悯，百姓亦感激她们的恩德，故也时常接济，好让那群可怜女子不至于太辛苦。”
“虽圣人有教导‘未知生焉知死’。”（注1）
左玉道：“但圣人亦说敬鬼神而远之。鬼神之说非我等常人能参悟，但敬着总是没错的。姚县令能体他人不能体谅之苦，当真是将圣人言读懂了啊！”（注2）
她一脸赞叹与敬佩，让叶氏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生出得意。
女圣又如何？斗道百官乡绅的其实是陛下，可不是她。到底年少，看事哪能那么透彻？夫君真是瞎紧张了。不就是刚嫁人的黄毛丫头么？有甚可惧的？
正得意着，却听左玉又道：“这样，夫人，明日可否派人帮我去买些米面油盐与布料？我想亲自送去，看看这些苦命的女子，也表表心意。”
叶氏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左玉会这样说。
“不敢劳姬君大驾。”
她忙道：“小妇人帮您置办了送去就行。”
顿了顿又道：“姬君乃是当今唯一的女圣，玉体尊贵，怕是不宜踏入那不吉之地。”
“夫人此话何意？”
左玉故意沉下脸，“您不也说她们是一群可敬可佩之女吗？为何又成了不吉之人？”
“姬君莫要误会。”
王氏接话了，似是在帮叶氏解围，“那儿皆是女子，无成年男丁，阴气最是重。其实，那一带的确是有些古怪的。男子过十四若还在那村便会生病。您是我大昭女圣，若在此地出了事，尊翁便是摘了乌纱帽也是吃罪不起啊！”
“对，对。”
叶氏道：“还请姬君体恤我等。妾身可以陪着您亲自去采购，但您万万不能涉险啊。”
左玉眉目舒展开来，道：“原是如此。那好吧，姚县令如此热情相迎，我也不能让他为难了，明日便有劳夫人带我去集市采买吧。”
叶氏松了口气，连连笑着道：“这都小事，明日妾身陪着您去，万不敢有人坐地起价的。”
一句调侃后，饭桌的氛围上又热闹了起来。左玉听她们说着此地的趣事，看似有兴趣的表面下却已是琢磨开了。
这沂阳县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王氏那番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第97章 毫无破绽
不好！
左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赵羊两村都有暗哨的话,那么自己现在喊人过去岂不是暴露了？！
想到这里，她便站起身，叶氏忙道：“姬君,怎么了？”
“哦,我生产过后这腰总酸疼,我想让夫君帮我揉一揉。”
话一出口,在场女眷都暧昧地笑了。
“姬君与侯爷感情真好。”
段氏羡慕地道：“我生了孩子，我家那个只想着孩子,哪还会惦念着我？”
左玉笑笑，不多言，只问道：“叶夫人，可有小室能容我休息下？”
“有,有的。”
叶氏道：“姬君请随妾身来。”
“有劳叶夫人。”
左玉表示感谢后，道：“芙蓉，你去叫小侯爷过来。”
“唯。”
芙蓉绕过屏风,行了礼后在陆岺耳边耳语了几句。陆岺先是一惊,随即便纳闷了起来。
玉儿腰不舒服？可从来没说过啊。他灵光一闪，忽然觉得左玉这反常举动是有深意的。他忙起身,笑道：“姬君有些不舒服,去小室休息了，我去看看。”
“侯爷可要请大夫？”姚席似很关心，“本县有个致仕的老太医，医术很不错,下官在他老人家那儿也有几分薄面。”
“不用。”
陆岺道：“她来回颠簸，腰有些不舒服，我去看下就行。”
姚席忙道：“侯爷请。”
陆岺来到小室，门关上后,刚要说话，却见左玉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又指了指外面和自己的耳朵。
陆岺想了想，这是在说隔墙有耳的意思吗？
想到这里，他便道：“娘子，你怎么了？是腰又不舒服了吗？”
“我没事，许是累了。夫君，你帮我揉一揉吧？”
“好。”
陆岺上前，弯腰给趴在贵妃椅上的左玉一边揉着一边小声道：“玉玉，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赶紧想办法让人出城报个信，就在城外等咱们，千万别去打听赵羊两村的事了。”
“怎么了？”
陆岺坐下来，想了想，又弯腰，整个人差不多快贴上左玉后，又提高声音道：“玉玉，不发脾气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才生了孩子就跑来前线。”
“都怪你，都怪你！”
左玉心领神会，故意娇嗔着道：“你不要靠近我，吃了酒臭死了！”
“亲一下，玉玉，不臭的……”
外面听声的人只觉一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陆岺是个天下第一纨绔，左玉是唯一的女圣，想不到两人私底下相处如此放浪。一个惧内，一个也毫无女德，啧啧……
陆岺搂住左玉，在她耳边道：“别急，我跟他们说了，晚上才行动。他们能在十里亭等咱们，说明咱们入了地界就盯上咱们了。你且放心，钟瑶在城外，他的脑子好使，定也能想到，不会乱来的。”
说着就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下，“玉玉，你真香……”
“你走开！”
左玉故意挣扎着，可人却翻了过来，手捶打着陆岺胸口时，道：“不要多言，不要多问，把你年少时那股混账劲拿出来。有些事晚点……”
“我年少时不混账……”
陆岺委屈地辩解，“不过是有些嚣张。”
左玉翻了个白眼。你对混账二字是有什么误解？
“对，就嚣张行事。你在外人眼里就是大昭第一纨绔……”
她目光沉了沉，道：“纨绔就得有纨绔的架势！”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小室出来，回到宴席上时，左玉正想绕过屏风去坐着，可姚席却叫住了她。
“姬君，不知下官能否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左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请教不敢，姚县令折煞我了。”顿了顿又道：“是什么问题？”
姚席笑了起来，“不知姬君有看到这院里的花吗？”
左玉一愣。
什么意思？！
这话题自己都没敢提，怕打草惊蛇，他怎么还主动提起来了？
“姬君去阙云城路过沂阳县时，下官正好押送粮草去前线，故未能碰上姬君。今日总算将您请来了，要不将这几个问题问清楚了，下官这，这憋着……”
他一脸不好意思，“着实有些难受。”
“姚县令可是要问养花的事？”
左玉不动声色，“我本也想问县令，这花是不是白粉荔枝月季？还有这重瓣茉莉……这都是我庄上培育的花种……”
左玉抿嘴笑了笑，道：“姚县令看来也是爱花之人，这花运到沂阳县得翻个几倍价吧？”
搞不清楚对方的思路，不过有一点左玉明白，在没办法时，以直破横也是一个好办法！
姚席神色如常，笑着直摆手，“让姬君见效了，下官哪里舍得花钱去买这般名贵的花？这花是下官学生送的。今年他中进士，为表达对下官的教导之情，便送了这些花过来。听说这花极贵，下官便细心呵护，但琢磨许久也总不得要法，所以想请教下姬君。”
左玉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是如此！”
刚还有些“不愉、怀疑”的表情霎时柔和亲切了起来，“这两种月季都喜阴，不宜暴晒。您看着天气，待最冷时，将枝叶修剪下，换下土，土里加些豆肥或其他肥料，浇透就行了。”
左玉好似遇上了花友似的，竟是说了许多养花的技巧。一群人也不知是真感兴趣还是啥，总之赞叹声就没断过。
待说完，姚席便举杯道：“多谢姬君指点，下官敬您一杯。”
左玉笑了笑，“姚县令客气了。”
从芙蓉手里接过茶，以茶代酒回了礼后，便道：“刚刚叶夫人给我说了此地风俗，那赵羊两村的女子着实可怜，我也想表表心意，故而托了您夫人明日带我去采买。等买回来了，还是要劳烦姚县令帮我寻人送去。”
顿了顿又道：“毕竟本君这回出来匆忙，那二百兵丁只是护送我们的，我也不好劳烦他们去做私事。”
“姬君当真是有圣人之风啊！”
姚席赞叹道：“下官一定会让人告知赵羊两家女子姬君心意的。”
“说错话了！”
县尉梁尽忠笑着道：“尊翁，姬君本就是女圣，说话行事自带圣人风采，何来当真一说？”
“梁贤弟说的是极！”
县丞严慰忠笑道：“罚酒，罚酒。”
姚席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举杯将酒干掉后，“瞧我这嘴拙的，该罚，该罚……”
场面热闹，气氛融洽。姚席无甚“可疑”的，左玉也未起“疑心”，宾宾主尽欢，一直吃到戌时初才散席。
回到驿馆，左玉借着给城外将士送酒的借口，让李顺福出去了一趟，将口信带了出去。
“玉玉，你觉这姚席奇怪吗？”
陆岺道：“我看他就是个爱钻营的人，倒也不像大奸大恶的。”
“好与坏都不会刻在脸上的。”
左玉道：“现在，我心里起疑的每一个点他都解释了，不知这是巧妙回应亦或是……”
她目光沉了沉，“就是真相。咱们说话都要小声些，尽量躺床上商量事，我总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陆岺点点头，将她搂进怀里，“后面咱们就唱个戏给他们看看。我就说我要看看本地景色，你与我闹一闹，这样咱们就能留下来了。”
左玉诧异，“你，你居然能想到这办法？”
陆岺有些不高兴了，撇着嘴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个傻子似的……”
左玉抿嘴笑，手搭上他的腰，捏了捏道：“你就是个小傻子。”
“好啊，你笑话我！”
他开始挠她痒痒，两人嬉闹了起来。隔壁听着动静的人不停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女圣不过如此！”
闹了一会儿，左玉又伏在他怀里，小声道：“山今，你记得，这世上即便有鬼，鬼也不会无缘无故害人。这世上，人比鬼可怕多了。那两个村子绝对有古怪，这姚席也古怪，咱们得当心些，不能着了道。”
“又叫我山今。”
陆岺捏了捏她鼻子，道：“放心吧。明日你去套叶氏的话，我跟伴伴将周围的旅舍都包下来，让城外所有兵丁都住进来。若是还不够住，就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家愿意出租。没准，也能打听到消息。”
左玉点点头，“遇上危险不要硬抗，咱们跑就是。只要跑出去了，有的是机会杀回来。”
“我懂。”
陆岺嘿嘿一笑，“这就跟行军打仗一样，我才不当那种傻子！”
第二日，左玉跟着叶氏去采买东西。一路上，她故意将自己采买东西的原因说出来，可令她感到郁闷的是，一天下来，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赵羊两村女子与男子只能分开过日子，不然会惹怒老天爷。
县令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将所有人口径都统一了，因为她连买菜的小商贩都试探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
回到驿馆，左玉想着宴席上的一幕幕，最后所有的思维都定格在了王氏身上。
“非议之人往往会死于非命。”
左玉轻轻呢喃着，“死的人多了，便也没人敢提了。这到底是暗示还是我多心？”
正想着，陆岺也回来了。
“都安排进城了。”
陆岺喝了一口水，靠近左玉坐下后，小声道：“周边旅舍倒不少，我选了几个，都是能看到驿馆的，若有事，便能立刻过来。玉玉，你那有什么发现吗？”
左玉轻轻摇头，“说法一致，没有任何破绽。”
“钟瑶跟与我说，我那计谋极好。”
陆岺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得意。他已不是过去的陆岺，他现在可是战神了，自然也要讲些谋略了。
“他让我故意胡搅蛮缠，让县衙所有人作陪，你再跟我吵吵，拖着他们家眷诉苦，这样不但能分散他们的精力，还能留给咱们操弄回旋的余地……啊，最关键的，还能套话。老话不说了么？言多必失。”
左玉望着陆岺，抿嘴一笑，道：“言多必失。嗯，你说得对！这真是一个好计谋，就这么定了！”

第98章 这地方不正经
“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两日后的清晨，驿馆里传来吵闹的声音，左玉一脚踢开门,大骂道：“陆岺！你可知婆婆多担心你？！你爹一夜间白了多少头发,你可知？你孤军深入,生死不明,现在没事了，还不赶紧回家报平安？玩？玩什么玩？！京城的风景不够你看,你要在这看？！要看你看，我回去了！”
“你这婆娘！”
陆岺追出来，指着左玉骂，“仗着自己是女圣,从嫁给我那天起就对我呵呵呼呼的！你别忘了，夫为妻纲！你这般跟我说话，有何德行可言？！”
“夫不正,妻可和离！”
左玉转身吼着,“回京就和离！”
“你，你反了天了！我这就休了你！”
一个杯子被摔了出来,精准地落在左玉脚边上。而左玉也不客气,冲进屋去，大骂道：“好哇！你还敢动手？！”
她说着也拿起一个杯子砸在了地上，“陆岺！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你好？！你让父母担心就是大不孝！我这就回京，我要告御状,求陛下做主，跟你和离！”
她说罢便是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擦着眼角，似乎很伤心。
暗中监视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圣简直就是泼妇啊！这小侯爷忍了这么久才发作也算是给镇国公面子了。这种爬到男人头上的女人就该好好整治！
夫妻二人吵了一架，左玉搬出了驿馆,在驿馆对面的旅舍开了间上房住了下来。
没一会儿，旅舍里又传来吵闹声，“都劝什么劝？！都去收拾东西，这就回京，回京，回京！！！”
左玉像疯了一样，“这纨绔是教不好的！我跟他过够了！”
“姬君，姬君！”
李顺福抱着左玉的腿大哭，“小侯爷一向顺您，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他的为人您不了解吗？没什么坏心思，就，就是好嬉戏了些。”
“滚开！”
左玉大骂着，“你身为侯爷身边的大伴伴，不劝着他也就算了，怎还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婆婆与公公在家多担心？！你是没看见吗？”
“姬君，已经去了信报平安，再玩几日也不妨事的。”
李顺福哭得凄惨，“您要这样回去，侯爷回去后会被打死的！那，那可是您两个孩子的爹啊！”
“……”
左玉沉默了，过了许久才道：“你让我想想。”
一出大戏分两场演，这下监视的人已是信了大半了，匆匆跑回去报信。
而那边陆岺则走出了驿馆，来到了县衙。
姚席见陆岺来了，自是欢喜。见陆岺愁眉苦脸的，便问：“侯爷，可是碰上难事了？”
陆岺冷哼着，“你说城外的东角寺乃前朝所建之物，我便想过几日再走，去看看。可哪里晓得与姬君说了，她便发了脾气，要与我和离。”
姚席惊讶道：“这是为何？女圣看着也不似那等不讲道理之人啊？”
“她就是看不起我！”
陆岺气鼓鼓地坐下，“从嫁给我那天起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嫌我是纨绔，是草包，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这回立了战功，总该给些好脸色了吧？结果还是拿我当儿子训！”
“哎呀呀！”
姚席坐了下来，道：“这夫妻间难免有口角……不过姬君这样的确有些不对。小侯爷勿恼，下官知道一个好地方，只要去了便烦恼全无。”
“哦？是何好地方？”
陆岺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难不成那儿还有卖忘忧水的？能烦恼全无？”
“呵。”
姚席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陆岺站在一家小四合院前，有些纳闷地道：“姚县令，这看着就是个民居，有何奇特之处？能让人忘记烦忧？”
姚席笑着道：“侯爷，这是民居。不过，这家的主人祖上乃是尚食局的膳司。其手艺一代代传下来，传至今日已是第七代传人。小侯爷乃是陛下外甥，我大昭的宫廷美食想来吃过不少，可这前朝的美食可有尝过？”
陆岺来了兴趣，“前朝传下来的？那倒要开开眼。”
“小侯爷，请。”
姚席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又道：“这儿不光有前朝宫廷美食享用，还有前朝歌舞可看。不过下官平日节俭，今日也是第二次来。”
“那第一次是跟谁来的？”
陆岺试探着，“这儿吃一桌席面要多少钱？总不会比京城的东来楼还贵吧？”
“那比不上，比不上。”姚席笑着，“第一次是池州知府过来，下官跟着沾了些光。”
说话间，两人已跨过门槛，绕过影壁，进了院子。
陆岺心说这地方好生古怪。既是开饭馆的，那总得请个门口迎客的人吧？即便是不想随大流，可门房总得有一个吧？现在人都进到院里了，怎还无人来迎接？
不过他出门时将左玉送自己的匕首带着了，外面还有二十个护卫，真有什么，也能应对。
绕过影壁，在院中站定后，忽然正院正门大开，一个身穿粉色水袖衫，配有淡绿薄纱裙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不知老父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女子来到跟前，行了一礼后，道：“不知这位贵人是？”
姚席呵呵一笑，道：“此乃京中来的贵人，路过此地，想领略下本地风俗，故而本官将他带来此处，品尝下前朝宫廷美食与歌舞。”
陆岺脸上带着好奇，可心里却泛着嘀咕。
都秋天了，这女子却穿得异常单薄，不冷吗？且这薄纱裙里面都没有里衬，一看就很不正经。
他收回目光，但一想，自己可是纨绔，哪有这正经的纨绔？要坏了媳妇的事，免不了又要给自己冷脸子吃。想到这里，他又将眼珠子移了回去，想着自己撞见毕舒在大街上与花魁调笑的表情……
嘴角要微微扬起，眼睛要稍稍眯起看着人，笑容要有点痞，但还要有点收敛……
陆岺总结着毕舒的表情，眼珠子一错不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自认是“风流色鬼”的笑。
女子也望着陆岺，柳眉轻蹙，“贵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啊？”
自认自己表演完美的陆岺被这话问懵了。但他是纨绔，哪可能承认？当下“大怒”，“又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玩意！”
“哎呀，侯爷，侯爷，莫要动怒。”
姚席忙劝道：“这夏大家也是关心您……来来来，咱们先进屋，坐下喝杯茶再说。”
说着便冲女子道：“夏大家，宣平侯的大名听过吧？难得他有兴致，随本官来此忘忧，你还不快快去准备些酒菜？”
“是。”
夏书玉福了福身，神情淡定从容，似乎宣平侯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个男人，并未因他的名号就有所畏惧。
陆岺看得稀奇，但想着任务便继续表演，“呵，还是个倔的！行行行，本侯不跟女子一般见识，你且去准备吧。本侯倒要看看，你这‘大家’到底是有何厉害之处，竟连本侯都不放眼里！”
他甩甩袖子，跟着姚席往正院花厅走去。
跨过门槛，见了屋内陈设他就有些懵。这是吃饭的地方？屋内挂满了红色的薄纱帐子，分餐所用案几便置于这些帐子中。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香气，闻着竟觉有种愉悦之感。在屋内一隅，还摆放着琵琶、琴瑟、小鼓等。屋内异常温暖，询问后他震惊了。
居然开了地暖了！据他所知，整个京城能在自家挖通道烧炭取暖的不会超过五十家！这小小的沂阳县，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民居内竟有地暖？
待坐定后，那姓夏的女子敲了敲鼓，便有女子从后堂鱼贯而出。她们打扮各异，有人穿得异常保守，甚至会用布巾将整个头脸蒙住，只剩眼睛露着。
而有些人则打扮得与那夏姓女子差不多，甚至更过几分。上身都是薄纱，里面的肚兜都能看见。
陆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倒没什么心思，就单纯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这些打扮风格极为矛盾的女子们端上了茶点与果子，放下案盘时，还不忘冲陆岺笑，显得十分轻浮。待茶上好，那夏姓女子便道：“侯爷与大人稍坐，看会儿歌舞，奴家去备菜。”
“夏大家请便。”
陆岺看着她出去后，便问道：“姚县令，这些女子怎穿成这样？这不是饭馆么？怎穿得如此……”
姚席笑了起来，“小侯爷在京城时不曾去过青楼吗？”
陆岺刚想说“没有”，可一想自己可是纨绔，说没去过青楼岂不是要露馅？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咧嘴大笑，“原来如此！那这儿可真是个忘忧地啊！”
姚席呵呵笑着，“这儿女子也是柔顺的，不过那夏大家的确是前朝膳司传人，所以有些脾气，侯爷可万万不能放心上啊。”
“呵。”
陆岺笑着，脸上满是“见过世面”的表情，摆摆手，“庸脂俗粉小爷我见多了，她这样的倒也有趣。”
姚席抿嘴一笑，“侯爷就尽管在此取乐，刚刚出来时我已交代我夫人，让她去陪姬君说说话，想来是不会寻您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陆岺顿时惊了！
完了！这里虽没挂青楼的牌子，可跟青楼有什么区别？要是玉玉知道自己进了这地方，会嫌自己脏吧？！
不，不，不，别吓自己，玉玉是聪明人，一定会想明白，自己是被迫坐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他不屑一笑，“她即便寻我，哪怕寻到这里又如何？！小爷怕她？！本是给镇国公薄面罢了！她要不识趣，我便休之！”
姚席哈哈笑，“那小侯爷，咱们就看看歌舞吧？”
“好！”
丝竹声响起，鼓声咚咚，面前的前朝宫廷舞异常火辣。陆岺一边假装“色鬼”，一边在心里冷笑：这姚席果然有鬼！他虽不是前朝人，但天家素来是最讲礼仪的地方，哪可能跳这种下流的舞？
可问题是，这姚席前面展现得自己极为简朴尊礼，可现在又这般放浪，这前后不一的举止到底是为何？
他笑着鼓掌，眼睛瞄了下边上的姚席。他正摸着斟酒女子的手调笑，那模样分明是常客！还说什么第二次来，骗鬼呢！
正想着，忽然手被人搭上了。舞姬中的领舞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她白皙纤长的手落在他小臂上，眉目间，似嗔似怨，涂着红红口脂的薄唇轻轻张开，柔和中自带带娇媚的声音传来，“侯爷，奴家舞得不好么？您怎么还看着姚大人啊？”
陆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手甩开，“去去去，本侯最讨厌你这种不矜持的女子，一边去！你这模样在京城连楼子里都进不去，还学勾引人的手段，真是不知所谓！”
舞姬瞪大眼，似乎没想到陆岺会是这般回应。而且这话说得也忒毒了！她的眼一下就红了，站起身行礼，“奴家错了，侯爷息怒。”
“哎呀，侯爷是京城来的贵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姚席忙道：“侯爷乃是女圣夫君，自不爱妖艳。不是我说你们，这儿也不是一般地，就不能学学夏大家，端庄些么？”
他说着便是捏了捏身边女子的柔荑，在女子娇嗔声中又道：“侯爷，咱们这儿是小地方，与京城不能比。这位羊姑娘其实已是我沂阳县最美的美人了……”
“杨姑娘？”
陆岺心里一动，但也没敢问到底是哪个“杨/羊”，怕打草惊蛇。
“是啊，这位姑娘姓杨。哦，不过不是赵羊两村的那个羊，是木易杨。侯爷放心，不会将晦气之人带来这里的……”
陆岺点点头，喝了口酒，问道：“对了，昨日碰上县丞，他说你们这儿还有个湖，风景并不比江南差。何时县令能带我去看看啊？这县丞我看着倒是个行家，问起本地名胜古迹比您可清楚多了。”
“这是自然。”
姚席喝了口酒，道：“咱们大昭的县衙里，只有县令不是本地人，其他佐贰官皆是本地的。严县丞世代久居沂阳，与梁县尉还是姻亲呢。不过，本县有些例外，教谕也非此地人。他十二年前迁居于此，得了人举荐，当了本地教谕，所以您要是问名胜古迹，本地风俗，可不能去问教谕，他跟下官都差不多，都是两眼一抹黑的……”
姚席自我调侃着，又端起酒盏，道：“侯爷，来，下官敬您一杯！”
陆岺觉得姚席有些怪，但他想不明白哪里怪。所以就尽量将姚席说的话记住，再将自己能发现的细节都记住。等回去跟玉玉说，她比自己聪明，一定能想明白。
端起酒盏，“你倒是识趣，行，本侯就喜欢你这样的实诚人！”
酒喝掉，姚席又谦虚道：“不敢当侯爷夸赞，下官是真心敬佩姬君。她写的每一篇文，下官都仔细研读，真是获益匪浅啊！下官就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她那样，能为天下言，能为百姓言，哪怕粉身碎骨亦不怕……”

第99章 两面人姚席
陆岺在红粉小院里应对着的时候,叶氏带着人敲开了左玉居住的旅舍门。
让人进来后，客套了几句，叶氏便道：“姬君,妾身做了萝卜丝油渣团子,趁着刚出锅,妾身便过来送些您尝尝。若是有搅扰,还望姬君恕罪。”
叶氏说着便让人将食盒放到桌上，又道：“刚刚侯爷去了衙门,夫君见他不开心，便带着他出去吃酒了。”
左玉挑眉，“吃酒？”
这叶氏来得可真是时候。他们的人在暗中瞧得清楚，姚席前脚刚带着陆岺离开,这叶氏没一会儿就出门了。而且能直接找旅舍来，这不就意味着她的行踪都被他们掌握着么？讲真，这情况她真有些搞不明白了。就这些人的行为怎如此矛盾？有点脑子都不会这样做事,这已不是漏洞了,这是大窟窿！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将目光落在了食盒上。
此刻,叶氏的婢女已将食盒打开。白白的蒸团子上还点着红点,软软糯糯的样子，看着还真像是刚出炉的。
叶氏并未去其他地方，是从衙门直接出来的，所以这团子只能是她自己做的。
左玉按下心思,冷哼了声，“他心可真大。”
“姬君，您莫要怪妾身多嘴。小侯爷在衙门也诉了下苦，他还是向着您的,就是觉您管得太紧了。”
叶氏一副口苦婆心的样子，“咱们女儿家嫁了人最终能依靠的便只有丈夫。虽妾身也听说，公主不许侯爷纳妾，可若是您惹恼了他，他去外面偷吃怎么办？要再弄个孩子下来，那多糟心啊？”
“唉。”
左玉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我亦想对他柔和些，可您也看见了……”
她摇着头，“之前他追着北契皇帝而去，生死不明，公婆急得一夜间多了多少白发？现在平安了，他不早早回家安慰父母却总想着玩，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是这个理。”
叶氏点着头，“但您也不能跟他硬碰硬，那可伤夫妻感情。要是这时碰上个温柔小意的，还不得被狐媚子勾了去？”
“小侯爷……应不会吧？”
左玉故作犹疑，“他虽有些贪玩，但对男女之事倒不怎么开窍，婆婆也不会许他乱来的。”
“这成亲前不懂，成了亲还不懂？”
叶氏摇着头，“这猫儿尝着了腥，哪有不偷腥的？姬君，您别嫌老姐姐啰嗦，但这事您还真得拉下面子，顺一顺侯爷。将他的气理顺了，自是听你的。”
左玉都觉叶氏搞笑。
交浅言深者，要么忠厚要么奸诈。而这叶氏，怎么看都不像忠厚之人啊。
“现在他们去了夏家吃酒。”
见左玉不说话，叶氏又继续道：“那当家的祖上在前朝宫里伺候，做御膳的，如今已是第七代。姬君，那地方可不光只有酒菜吃啊。”
左玉一眯眼，道：“叶夫人，你什么意思？”
“姬君……”
叶氏压低声音，“都是女儿家，您又是女圣，妾身实不忍心看着您因一些小事就跟小侯爷生分了。那夏家当家的是个女子，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她自己不要脸，还养了一窝的女子，都不是正经的。您可千万别跟小侯爷吵了，万一被那群狐狸勾走了……”
这话说到这里也不用说下去了，在场的人都明白。
左玉站了起来，蹙眉道：“你说什么？！去了暗门子？！”
她冷笑了起来，“好哇！现在吃酒耍钱都不满足了？堂堂皇亲贵胄竟去那下流地方！叶夫人，可否派人给我带个路？放心，不会让你难做，到地方你就走，我也不会说是你说的。”
“姬，姬君……”
叶氏好似很害怕，“这，这不好吧？男儿家寻欢作乐本是寻常，您可不是一般人，去那地方……不，不妥吧？”
左玉看了她一眼，眼神凌厉极了。
“夫不正，妻应规劝之，何来不妥？”
叶氏好似被她气势所慑，蠕着唇，讷讷道：“那，那妾身喊人带您过去。可，可您千万不能说是妾身说的……”
说话间，她竟是跪下了，“若是被夫君知晓，怕不是要以七出之条休了我。”
“放心。”
左玉道：“你帮我，我自不会亏待了你。芙蓉，将我那七彩琉璃珠取一颗来送给叶夫人。”
“姬君不用，不用的。”
叶氏忙摆手，“妾身愧不敢受。”
“我说你受得便受得。”
左玉抿嘴笑了笑，“我嫁入公主府那天起，婆婆便与我说，什么都能顺着侯爷，唯独进青楼、养外室不行。所以，我是替婆婆在教子，而你正好帮了我的大忙，区区一颗西夷琉璃珠罢了，不用放心上。”
“那，那多谢姬君！”
叶氏回去了，说去喊个婆子过来，让她带左玉过去。待她一走，芙蓉便压低声音道：“姑娘，她分明是来挑事的。”
“我知道。”
左玉道：“咱们在这儿盘桓几日都未有什么结果，如今她主动逗上来，去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好。”
“就怕有什么阴谋。”芙蓉面带忧虑，“奴婢已看不明白了，他们行事这般矛盾，前后不一的，到底是要做什么？”
“只要不是疯了，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
左玉道：“不要忘了，我爹毕竟是镇国公，而夫君是陛下唯一的外甥。除非他们想谋反，不然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即便是藏了什么龌龊怕我们发现……”
她手指在案几上轻弹了下，低低道：“那也未到图穷匕见时，咱们还是安全的。”
叶氏回去的路上，身边婢女小翠轻声道：“夫人，为何要告诉姬君那事？也得亏姬君讲理，不然必是要连老爷一起怪罪的。”
“呵……夏书玉那贱人，整日勾着夫君过去。”
叶氏咬着牙，恶狠狠地道：“她个玉臂万人枕的下贱东西！勾了知府、山南道经略安抚使、提举还不满足，连夫君这个县令都不放过，当真是骚浪得不行！现在可好了，来了个宣平侯……”
她拈着帕子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她受不受得住女圣的怒气！”
“夫人英明！”
小翠恍然大悟，“如此一来，那夏氏必难再行暗娼之事，以女圣容不下沙子的性子，必是会将她那狐狸窝给砸了！”
“呵。”
叶氏得意一笑，“到底还是个黄毛丫头，这再聪明又能长几个心眼？还是盐吃太少，太年少了。”
半个时辰后，左玉到了四合院外。陆岺带来的护卫如临大敌般，可左玉一个眼神便让他们齐齐闭了嘴，竟是不敢动弹了。
“就是这里？”
左玉望向叶氏派来的叶嬷嬷，“这是民居。”
“贵人有所不知。”
叶嬷嬷福了福身，压低声音道：“这夏书玉明面上做席，暗地里做戏，干得全是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般小民不接待，只接官场上来往的人。”
“哦？”
左玉挑眉，故意冷笑，“只迎官家人？那还真是会挑客。”
“可不是吗？”
叶嬷嬷一脸不屑，“这知府、山南道经略安抚使、提举、通判哪一个不是她恩客？不然这暗门子哪里能开安稳了？哦……姬，姬君恕罪！”
她捂上嘴，眼里露着惊恐，道：“是，是奴多嘴了。”
“无碍。”
左玉摆摆手，“领了赏便回去吧。我答应你家夫人的事可不会失言的。”
“多谢姬君，多谢姬君。”
叶嬷嬷拿了赏，眉开眼笑地走了。
左玉望向面前的小院，心里呵呵一笑：知州、提举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山南道经略安抚使？这可真真是封疆大吏了！这些大人物都成了这院主人的恩客？有意思！正二品的官都是恩客，那这里面的问题更要查查了！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挥挥手，道：“给我砸！”
“是！”
带来的三十个骑兵刚要动手，陆岺带来的那二十人“鼓起勇气”道：“姬君，您不能这样做！”
“好个狗胆！”
左玉怒道：“连我也敢阻拦？！给我砸！”
“是！”
两波人对抗了起来，而左玉则趁着双方“搏斗”的空隙，进了院子。
院里，陆岺已跑了出来。讲真，听到左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太难了！装色鬼太难了！他眼睛眯起半天都快抽筋了！而那些女子也好不要脸，总是围上来！他可是有媳妇的人，哪可能被人占了便宜？要是给玉玉知道，自己不得被嫌弃死？
听到左玉的声音在外响起，他瞬间就觉自己上了天堂！一边装腔作势地怒骂媳妇不知好歹，一边推开那些企图占他便宜的女子，起身就跑了出来。
“左玉，你要做什么？！”
陆岺跑到院子里，指着左玉大骂道：“你疯了？！居然敢擅闯民宅？！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民宅？！”
左玉冷笑着，心里却安慰。
这家伙跟自己终于有默契了啊！演得真不错！
“你说这儿是民宅？！”
左玉指向他身后的一排女子，“哪个人家的姑娘穿这样？！”
说罢便是提起裙子上前，一把推开还在叫骂的陆岺，朝正屋走去。
芙蓉与花晨几个将那些女子推开，左玉顺利地进了屋，追着过来的陆岺跳脚大骂，“你反了天了！你，你竟敢……”
“敢什么？！”
左玉指着屋里道：“这是什么民宅？嗯？这里就是个暗窑子！姚县令，想不到你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满嘴仁义道德，肚里装的却全是男盗女娼！”
“嗳，嗳，姬君，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姚席站起身，一脸淡定，“自古男儿风流便是寻常事，您何必这般生气？这儿的夏大家乃是前朝膳司后人，我们只是在品前朝美食。”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无耻之徒！”
左玉冷哼了一声，“也罢，我今日就不该来。芙蓉，我们走！这就回京！”
“回啊，回啊！”
陆岺大叫，“哪有你这样的女子？！什么女圣，比那泼妇还要不如！”
“姬君息怒，侯爷息怒。”
姚席打着圆场，“两位都是贵人，闹成这样着实不美。不如下官回避下，两位贵人好好说会儿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芙蓉冷笑，“也配来当娘舅劝架？姬君，奴婢扶您回去拿金鞭。当日您进门时，大公主可是当着殿下的面送了您金鞭。殿下也说，若是姑爷不听话，可拿金鞭抽之！”
“你，你敢！你这贱婢，你，你……”
陆岺明显“怂”了，“左玉！你除了会告状还会什么？！”
“巧了。”
左玉冷笑着，“我生平最会做的事就是告状！”她望向了姚席，“官员入暗窑，不知当定什么罪？”
“哎呀！”
姚席跪了下来，“姬君，您可不能胡说啊！这，这就是民居啊！这些姑娘可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只是命苦，父兄皆死在了南嘉矿场，迫于无奈才来陪酒的。真，真就是陪酒跳舞的清白姑娘……”
“呵。”
花晨都被这无耻言论给气笑了，“薄纱裹玉体，红兜展人前，陪酒跳舞……当真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姑娘。”
“这姑娘。”
一直沉默着的夏书玉站了出来，“她们虽陪酒，可心里都干干净净的。若是可以，她们也不想这样。只是女子没了父兄依靠，在世上行走何等艰难？不是人人如你好命，能到富贵人家为奴为婢的。”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花晨道：“为奴为婢也好过卖笑！”
“好了，花晨。”
左玉道：“她说的有理。但咱们到底是清贵的人家，不要闹了，走吧。”
她说着望了陆岺一眼，道：“小侯爷，你好自为之。”
陆岺心里一惊，莫名就想起左玉以前的态度。虽然知道她是演的，可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不舒服。
左玉走了，陆岺喝起了“闷酒”。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酒杯，“越想越气，不喝了，不喝了！我要回去收拾她！”
姚席嘴角闪过一丝笑，“侯爷回去后有话好好说，女子还是要哄的。若来日有机会，下官再带您去别处玩玩。”
“多谢了。你不用送了，我认路，自己回去！”
陆岺一走，夏书玉便上前，轻声问道：“这回能成吗？”
轻浮之色从姚席脸上散去，他冷笑着：“宣平侯看不明白，但女圣一定是看明白了！”
“可，可她年岁实在太小了，真能看明白？且惩治百官本就是陛下的心思，不过是借了她的手罢了。”
“想为陛下手中刀那也是要有本事的。”
姚席道：“她前面说，‘生平最会做的事就是告状’，后又说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没猜错，女圣应是明白我到底是哪一边的了。”
姚席眼里升起了希望，“这是最好的时机！若错过了，本官明年一旦被调走，这冤如天的事便再无希望了……”
顿了下又喃喃道：“会成的，会成的……这次老天都在帮咱们。我上次亲自去押粮，潞国公说哪能让一县之长亲自过来？这回云州收复，难民极多，粮食不够吃，他老人家直接点名让梁尽忠与严慰忠亲去，给了我腾挪空间。这回碰上的又是左佩瑜，有她在，一定能成！”
夏书玉眼里闪起了泪花，边上那群女子也是擦起了眼角。哭泣了一小会后，齐齐福身，“八年来，大人忍辱负重，连家人都骗着，装着与他们同流合污，即便不成我们亦无怨言。”
夏书玉侧头擦去泪水，喃喃道：“若还是不成，便是天意。天意如此，便认命吧。”
“胡说！”
姚席怒道：“怎可如此想？！一旦放弃了，那便是真正的永无天日！老夫八年来夹着尾巴做人，充当两面人，德行丧尽，筹谋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我不信，我不信这天下就没有公义在了！镇国公听不明白，但他的女儿一定能看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所有女子，“因为她是女圣！她是左佩瑜！盛名之下！！！”
他神情肃穆，口气坚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无虚士！！！”

第100章 试探
旅舍内又传来左玉与陆岺吵架的声音。只是没过多久,又陷入了平静。
过了半个时辰，一群仆人收拾着东西出了旅舍。
姬君与侯爷和好了，得搬回驿站去。
监视的人在暗中笑得肚子疼。难怪这姬君不怕丈夫,原来手里有公主给的“尚方宝剑”。
这小侯爷也就嘴硬,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将虎姑婆请回去？
左玉回了驿馆,两人关上门后,便躺床上开始交流信息。
“玉玉，这姚席到底想做什么？”
左玉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也许是在暗示咱们什么。”
“？？？”
陆岺傻眼，“暗示咱们？”
“嗯。”
“今日是那叶氏引我去那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这也是姚席的安排。”
左玉道：“她的丈夫带着我的丈夫去鬼混……除非脑子坏了，不然我想不出她这么做事的理由。我虽是个无权的姬君，但到底名望在,若是迁怒她丈夫，报上写一写，姚席这官都别想当了。”
“姚席故意让叶氏传消息给你？”
陆岺脑子都糊涂了,“就让你去抓奸？啊,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手都没碰人家一下。”
左玉笑了,“嗯,我信你。”
陆岺嘴角扬起笑，将左玉抱进怀里道：“我就只喜欢你一个，放心吧。”
“去。”
告白的有些直白了，左玉反倒不好意思了。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下,道：“不闹，说正经事呢。”
“这也是正经事。”
陆岺肃着脸，“比什么都正经。”
左玉被他这模样逗的，忍不住直笑。待笑过后,又轻轻捶他胸口，道：“行行行，正经事。不过眼下这件事也挺正经的，咱们还是要商量商量对策。”
她顿了下又继续道：“之前我也想不明白，不过刚刚去了那里，我忽然有点明白了。”
“什么意思？”
“那姚席……”
左玉迟疑着，“许是好人。”
“啊？”
陆岺不敢置信地道：“好人？怎么可能？你没见到他那急色的样子，啧啧……”
他砸着嘴，“跟那毕舒有得一拼。”
“看人看物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左玉道：“叶氏给我派了个嬷嬷引路，我听那嬷嬷说，池州知府、提举、通判，甚至连山南道经略安抚使都是夏氏恩客……我不知那婆子是有意还是无心的，但起码咱们可以得知，这夏氏能将这暗门子开稳了，背后是有的人。”
“山南道经略安抚使？”
陆岺这下有点吃惊了，“那可是正二品的官！能掌管一道军政，且兼有御使之责，上书直达天听。乖乖，那夏氏看不出来啊，还真有几分手段啊！”
“我本也是这样想的。”
左玉道：“左右不过是个可怜女子，并未在意。可等我进了屋，花晨骂了她后，那番话就让我在意了。为奴为婢都不许……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且那姚席，之前极力想表现自己简朴，可偏偏院里又摆放了名贵花植。当我纳闷时，他又主动提起花的来历……看似无懈可击，可一般这样行事的人要么心里有鬼，要么意有所指。
而且他之前对我极为恭敬，不，都不能说是恭敬了，简直是谄媚。但刚刚你也看见了，我进门后，他甚至都没第一时间起身行礼。我质问他时，态度傲慢，可当我说生平最会告状时，他又跪了下来，求饶时又说出了一个地名。”
“南嘉矿场！！”
陆岺好似明白过来了，“对，他说了！那些姑娘命苦，父兄皆死于矿场！他一个风流客怎还会去盘问人家身世？我虽未进过青楼，可也听人说过，去青楼都是寻欢作乐的，哪里会去关心青楼女子的身世？除非真是喜爱至极，想要讨回家做妾的。但一般官宦人家是不许妓子进门的，再喜欢也只是养在外面，像毕舒那种，到底是少数。他爹要不是首辅，早被人弹劾死了。”
“这就是了。”
左玉道：“且我没去时，他跟你说有一女子姓杨，不是赵羊的羊……本来我也只是猜测，但听你这么说后，我现在几乎能肯定，那姚席……”
左玉从陆岺怀里挣脱出来，正面对着他，低声道：“怕不是什么坏人……而是一个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那，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要他这般忍辱负重？”
陆岺想不明白了，“逼良为娼？又不是脑子坏了，官家人再贪他也不可能去做这种事啊。拿点青楼里份子的事我倒听过，但逼良为娼这个……”
“恐怕事不是这么简单。”
左玉道：“也许比我们想的更黑暗……安抚使，正二品大官，姚席不过一县令。而且他跟你说过吧？这县衙里，只有他跟教谕不是本地的。咱们大昭的县令都得异地为官，整个衙门里，唯有县令、县丞是衙门任命。
而与县令不同的是，县丞必须得由本地人担当。因县令非本地人，故而要有通晓本地风俗的县丞辅佐。如此一来，衙门里，除了县令，所有大小官职，甚至是衙役都是世代传承。县丞、典史看着不是父传子，但实际上何人接任也都是上一任指定的。如此一来，县令来了这儿基本就是被架空的。要么听从他们的，老老实实盖九年公章，要么就弄死你……”
陆岺听着眼睛都亮了，“玉玉，你怎知这么多？”
“几年前跟李恒一起斗乡绅，他告诉我的。”
左玉道：“官场可黑着，讲到底，有关系的都升迁得快。要是没关系，哪怕你是状元，都升得慢。姚席应是发现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所以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暗中寻找机会。”
“所以他是故意卖破绽给你？”
陆岺蹙眉，“他就不怕被其他人发现吗？”
“应是怕的。那月季花应真是他学生送的，不然这破绽他不敢卖。”
“有道理啊。”
陆岺道：“他今日还跟我说，县丞与县尉被你外公点了名，亲自送粮去云州了。所以，他今日敢带我去那小院，也是因为这两人不在？”
“许有这个原因。”
左玉点了下头又摇头，“不过那小院应该不会暴露什么。毕竟，县丞不在，还有典史、六房文书在。所以，那夏书玉……应也是跟姚席一伙的，他们都在引诱咱们去查这件事。”
她望向窗边，窗台案几上细白瓷瓶里，桂花正艳。她望了久久后，才道：“这个地方恐有惊天冤屈……”
陆岺抱住她，低低道：“咱们再盘桓几日，将事情摸清楚了，咱们就装不知道，直接离去。”
“你的意思是？”
陆岺笑了起来，“两百骑虽厉害，但既事涉安抚使，那少不得要出了地界去借兵。”
左玉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不过，不用盘桓几日，咱们可以直接问姚席。”
“那，那他万一要不是，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明日你再邀他去那小院，那小院内应无人监视。你且试探试探他，你带上钟琪，若钟琪觉着可以，你便吟一句诗……”
左玉附上他耳朵，轻声道：“就吟‘寒露草头浮，朝阳若几何？人归不知处，暝霭荧艳光。”
“这诗怎就半段啊？”
陆岺挠挠头，“这啥意思啊？”
左玉抿嘴一笑，“他若真是好人，自是听得懂。你且好好背下，明日你带着钟琪、伴伴一起去。钟琪若点头，你便吟给他听。”
陆岺点头，“嗯，那我去背下。你放心，我现在背书可快了。”
左玉笑了，她一点也不怀疑自家老公的背书能力。这家伙，背书比她强！
第二日，陆岺带着钟琪与李顺福以及一干护卫又找到了姚席。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夏家小院。几杯酒下肚后，陆岺便装着酒多了的样子，向姚席诉苦，“唉，想我陆岺没娶妻前背着大昭第一纨绔的名头……现在娶了媳妇怕不是就要变成大昭第一惧内了。姚县令，你是不知道，我娘喜欢我那媳妇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将她当亲亲闺女看。我那两姐姐也是，还给了她鞭子教训我……唉。算了，不提这事。话说那杨姑娘呢？今日怎没看见？”
姚席心里一动，忙道：“小侯爷昨日说她难看，她不敢再出现您面前了。”
“哎呀，我昨日那是被家里婆娘气的。来啊，将人叫出来，我得仔细看看。昨日瞧着那姑娘就跟旁的女子不同，今个儿得好好瞧瞧。”
姚席朝夏书玉使了个眼色，夏书玉忙道：“奴家这便去喊她。”
没一会儿，“杨姑娘”来了。她怯怯地行了个礼后就跪坐在陆岺面前，给他斟酒。
陆岺按住酒壶，眯着眼道：“你父兄都在矿场没了吗？那可真真是个可怜人。不若跟着我回京……”
“侯爷。”
姚席打断了他，笑着道：“侯爷喜欢可以多盘桓几日，但人可不能带走哦。这喜欢杨姑娘的人可多着，安抚使也想讨她回去呢。你若将人带走了，本官可就难做了。”
钟琪忽然咳了声，见所有人望向他，他忙道：“诸位恕罪。学生对香味有些敏感，故而嗓子有些不舒服。侯爷，人可不能带，不然姬君又得生气。您昨日不是做了首诗吗？姚大人是两榜进士，又有佳人在旁，何不吟来，以增雅兴？”
“对啊！”
陆岺一拍手，大笑，“杨姑娘，我昨日作了首诗！为表歉意，我就将这诗赠你吧！”
他说着就将左玉交代的诗背了出来。背完后，他故作得意地问道：“姚县令，我这诗如何啊？”
话音才落，便见姚席“噗通”一声，竟是倒在了地上。他手拍着地，眼泪流淌了出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女圣她懂了，她懂了！”
他好似疯了一样，说话声音很小，可偏偏又能听出他的激动与悲切。
屋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哭泣着却齐齐放低声音道：“求侯爷做主，求女圣伸冤，赵羊李王……三十二村村人拜求，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第101章 惊天之冤
“真有冤屈？”
陆岺一蹙眉,弯腰将姚席扶起，“到底是何冤屈？这首诗是娘子作的，她说你若真是好人,定会明白。”
“女圣当真是心思缜密啊！”
姚席坐下,擦了擦眼角,平复了下情绪道：“这首诗只有半阙,且怎么看都只是一首未完成的言志诗。可我若有心，便能听出里面的暗示。”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寒露草头浮，姬君是在问，民有何冤？竟宛若寒霜覆草般，不得生机？朝阳若几何,朝阳等赵羊，姬君是在问，像赵羊两村这样的村子还有吗？还有多少？人归不知处,是在宽慰下官。知老夫如深陷暗夜的人般,不知来路，不知归处。这句和下句有关联,能做两重理解。暝霭荧艳光,傍晚的烟霭虽将前路模糊，但又有艳光透出……”
陆岺焕然大悟，“我懂了！荧本就有艳光的意思，这儿再加一个艳光,其实是两重意思。一是说，若你有冤屈，我们会帮你；二是问，这小院里艳色过人的女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赵羊两村的女子？”
“对！”
姚席用力点头,“要是我无心替百姓主持公道，自听不懂这话。因他们掩饰极好，上下皆被买通，姬君又在监视内，所以即便落入他们耳里，也只会当是小侯爷卖弄文采。因着这首诗光从面上来看，着实平平无奇，无可夸赞之处，若是我迎合侯爷，甚至补全下半阙，那姬君由此可以判断，下官不可信。”
陆岺撇嘴，“哪里平平无奇？当时正在商量事，娘子可是当场吟诵出来的，又无润色。你但凡能有我娘子一半聪明，也不会落得这地步，传个信还得这么麻烦。”
姚席嘴角抽了下，竟无言以对了。
陆岺也不管他什么态度，又继续问道：“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席闭上眼，手颤了半天，最终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望向了夏书玉。
夏书玉垂下眼，轻声道：“请侯爷抬眼一看。”
陆岺一脸懵。看什么？
一群姑娘忽然开始宽衣解带，陆岺惊得连连后退，“你，你们做什么？！我跟你们说，我可不是那种下流东西！好哇，姚席，你果然是贪官，你想对小爷使仙……你，你们？！！”
所有舞姬齐齐解开了衣衫，还将亵裤都脱了下来。
陆岺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一边的钟琪亦是瞪大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是看到了什么？！
李顺福瞳孔猛地一缩，他身子不受控地颤了起来，“你，你，你们……为，为何？”
夏书玉流下眼泪，“若是寻常的暗门窑子哪会引得那多达官贵人前来？我家子嗣单薄，到了我这一代，便只剩下我一个女子。我爹娘就想着为我招婿，寻的人便是身边这位‘杨姑娘’。”
陆岺望着杨姑娘，“你是她夫君？”
“本来是的。”
“杨姑娘”将衣服穿好，“二十七年前，有个名唤孙綝的人来池州为官。那时的池州因临近阙云，故而民生凋敝，乃是下等州县，升府无望。而我们这个沂阳县乃是下等县中的下等县。侯爷应知，下等县想升上等县，丁户第一，钱税第二。
当年的县令吴质召集了本地乡绅，也不知哪个缺德的鬼出了个主意，说要人丁还不简单？那女子多生就是了。于是，靠着阙云最近的赵羊两村就遭了殃。一年生的孩子若少了，便要多交税。许多人被折腾的家破人亡，便想着上告。哪里晓得这吴质本事大，且孙綝亦想升府，两厢一合计，竟是决定强制村人生娃。”
“这，这怎么强制？”
陆岺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事也能勉强？”
“南嘉那时发现了铁矿，且与北契又有战事，他们便借着劳役之名，将所有男丁都喊去劳役。待男人们都走了，他们带着一群青壮进来，上至四十下至十三岁的女子都遭了殃……”
羊满仓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身子控制不住地颤着，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他咬着牙，恨恨道：“村里的老人都被他们抓走，等男人们回来了，敢闹事就抓一个老人去村里，当着全村人的面削指，削肉，挖眼……”
“砰！”
陆岺听不下去了，怒火已烧到了头发丝！猛一拍桌，大骂道：“畜生！这群人还是人吗？！禽兽不如！！！”
“侯爷，这一切只是开始。”
姚席仰起头，想让眼泪倒流回去。可是想着自己这八年来看到的种种罪恶，这眼泪便怎么也无法控制。
他出身寒门，他亦曾见过乡绅的恶劣。可任凭他想得再黑暗，都无法想象出池州的黑暗。
地狱恶鬼都不会如此！而这一切的开始仅仅只是想升府！
“谁家没有父母？谁能忍心看着自己的爹娘受这罪？”
羊满仓哭泣着，“大家怕了，无法看着年迈的父母受罪，渐渐就屈服了。从此后，赵羊两村的男子年满十四后就要去挖矿，干苦力，等有女子成年，就必须回去与村里女子交合。
他们怕我们断了血脉联系便会造反，故而每个男子都得有一个自己后代。而等这个亲生的孩子生下后，那些女子又会被各种人凌辱，有乡绅、乡勇，衙役……生的孩子多了，养到个十岁，就篡改年龄，变成十四岁，这样就可以交人丁税了。”
“可，可男人都去挖矿了，又，又哪来的钱？女子一直在生育还如何做事？”
“女子当男人用，男人当牲畜用。”
姚席道：“不管养不养得活，钱不能少。如果自愿接客，就有钱。要是敢自己淹死孩子，堕胎，就当面削老一辈的肉，又或者剥光衣服，当众与牲畜交合。如此，将赵羊两村人驯服后，又如法炮制，陆陆续续坑害了三十二个村。这仅仅只是在沂阳县，而池州有八个县。”
陆岺感觉自己听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世上……怎会有这样坏的人？
“再后来……”
羊满仓想起自己被去势那天，身子颤得越发厉害，“他们发现这样来钱还是太慢，便挑柔美的男童去势，自小灌以前朝秘药，逐渐长相声线身段便越发柔美。待年满十二，便供予达官贵人享乐。那个被流放的首辅，便也曾享用过在下的身体。”
“毕新？！”
陆岺一拍桌子，“就知道！这事若不是京城有人哪可能瞒这么久？！”
“即便没有他，只要安抚使被笼络住了，一样可以瞒天过海。”
姚席道：“三任安抚使不是贪欲过甚，就是不小心着了道，被池州乡绅反制，不敢声张。后来又被钱财美人所惑，索性同流合污。”
“难怪……”
钟琪喃喃道：“池州能在十年内升府，人丁暴涨……原是这样……”
他似还在梦中一般，眼神都无法聚焦了。实在这事着实有些匪夷所思，着实有些恶的过头了。当听到这真相时，他都不由反问自己：真有这样的罪恶能横行于世吗？有一个安抚使当靠山，真就敢这样为所欲为？那些村子是不大，人丁是不多，可，可二十七年来，陆续有三十二个村被这样糟践……这还只是在沂阳！这已不是无法无天了，这是狗胆包天！！
“所以，那些女子都梳起了……”
他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大昭规定，女子年满二十七未嫁人便也要交人丁税，所以这是？”
他望着姚席，姚席点了点头。
“畜生啊！”
钟琪咬着牙，道：“这是一把骨头都要放锅里炸，一点点都不放过！畜生！”
“还不许人自尽。”
羊满仓蹲下身，蜷缩在一起，把头埋进膝盖里，哭着道：“谁自尽，就让全村的长辈，不论男女，不论年岁，跟狗、跟驴交合，当着全村人的面！！！那些老的要敢自尽，则反之……”
“用父母之爱，儿女之孝，亲友之谊来害人？”
陆岺眼睛红了。他活到二十一年，他从未想过，这是可以用来害人的。
那些人得多绝望？这世上最可怕的事原来不是死，而是求死不能！
“我八年前来赴任时，无意中撞破此事，当时，我就知这事已不是我能伸张的了。二十七年前就开始了，我来时，池州上下，甚至是山南道已连成了一片。我若执意对抗，自家性命莫提，但这些人肯定是得不了好的了。
所以我便忍，与他们演戏，装着上了他们的道，装着慢慢放弃抵抗，与他们同流合污。我就想着，我一定要活着走出这个地方。我只有离开这里，我才有机会。
后来，毕新被流放，我以为机会来了，但池州却是一片云歌舞升平。那安抚使是个聪明人，未参与进去，而毕新也想保留些东山再起的火种，未牵扯太多人，且陛下也知，若追究过甚，国将不国……所以，我便只能再忍着了。直到我听到女圣到了阙云的消息，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他看向陆岺，“这些年，人丁税已不是他们看重的了。”他的目光移到了羊满仓等人身上，“面若女子，身若女子的男子才是来钱的大门路。”
“所以……”
陆岺马上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里也不安全？那，那我们这样说话，岂不是？”
姚席冷冷一笑，“只要你做得比他们更缺德，他们会放心你。再者，达官贵人寻乐的地方哪容得旁人监视？监视的人不是没有，出门对面那宅子，边上的宅子都是他们的人。所以，咱们说话还是要小声的。我夫人并不知个中详情，我知我带你来这儿，她定会去告诉姬君。如此，姬君就会被引来，而她在这儿与你闹下，反而会消除他们的疑心。侯爷，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了……”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冠，慢慢跪下，行了个大礼，“求您可怜可怜这些百姓，他们等青天大老爷很久了，等得自己都成了恶人，可他们不该成为恶人，也不该成为那些乡绅、官吏走狗的……”
眼泪滴落在地上，姚席哽咽着道：“他们本该是好人，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他们不该在那黑黝黝的矿洞下，也不该被众人羞辱，也不该变得不男不女……是这世道生生将他们也逼成了恶人，吃亲族的血，成了鬼……求侯爷做主，求女圣将圣人的仁爱分予他们，救救这些可怜人吧！”
陆岺握紧拳头，久久后，才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
“好！”

第102章 应对
秋雨渐少,凛冬将至。
左玉推开窗，任由凌冽的寒风吹进屋。陆岺带回来的消息让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若是不吹吹冷风，她怕自己会失控,会立刻提刀去杀了这些畜生！
人性的黑暗到底能有多黑？她望向远方。昨日的秋雨将一切冲刷干净,可是她却觉得这沂阳县里每一处都沾上了血,任凭秋雨冲刷依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那是百姓无处伸冤,被迫害的血！
二十七年，最早受害的赵家村,羊家村已过了整整二十七年这样的日子！而三十二个村里最后一个李家村亦已受了八年苦……
男子女子，无论老幼，皆是牲畜！不，这是连牲畜都不如！各乡绅老爷家里的牛马都比他们金贵！
她抓住窗棱,死死抓住，深深呼吸着。她得冷静，她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得想出对策来,如此才能救这些人出苦海。
陆岺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过来，把窗户关上,拖着她坐回了床上,低低道：“别难过了。我们只有把他们救出来，才能让自己安心。”
左玉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去将那夏书玉带回来。”
陆岺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两日哪也不要去,就天天去夏书玉那‘寻欢作乐’，然后就说要带她回京。然后你我就大闹，你就借着跟我赌气的借口说要纳了夏书玉为妾，还要风风光光大办。你下个帖子,将本地有名的乡绅都请来，还要放出话去，谁敢不给你这面子，你便带着两百铁骑砸了他的家！”
陆岺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纳她，家里不许纳妾，我也不想纳妾，我只想跟你过一辈子。”
左玉抿了抿嘴，轻轻捶了下他，“是演的，不是真纳了夏姑娘。咱们是要将人引过来，来个一网打尽。”
“你的意思是……”
陆岺很排斥这提议，可想想羊满仓他们，又觉着这个时候私人情感或许该放下。而且，这事也得问问夏姑娘同意不同意。
左玉叹了口气，道：“你去了夏书玉那就离开的话，他们就该怀疑了。所以，咱们不能走。咱们走了，姚席就该被他们怀疑了。索性借个由头，办一场事，将人都请瓮里来，来个一网打尽！而且这事还得征得夏姑娘同意才行。”
“她应该会答应吧？”
陆岺道：“只是假装的话……她为了这些人都将自己糟践进土里了，这样想想，夏姑娘真是品性高洁之人。”
左玉想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吏，再想想夏书玉，不由道：“不是会背几句圣人言就是圣人了。比起这些官，夏姑娘才是真正的有德君子。”
顿了下又道：“眼下咱们也不能想太多了。事急从权，若夏姑娘同意，就按我说的办。将一县之人先擒拿了，后面的事就会好做许多。我们在此地没有根基，不将沂阳县这几个老虎先打了，便没有百姓敢帮我们。我不信这样的事城里的人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只是惧怕不敢去打听，也不敢声张罢了。”
顿了顿又道：“而且连安抚使都与之沆瀣一气了，就是想告御状怕都是走不出山南道。眼下，咱们境况就跟这儿的百姓差不多。咱们固然可以走，走出去再带人来彻查。但是安抚使乃是二品大员，朝中耳目众多，一旦咱们有个风吹草动，怕是会毁尸灭迹。本我想着离开这里，去边上青州道求兵，但是听听这些事……”
左玉垂下眼，“我真怕官官相护已相护到了隔壁州县。这多百姓的命在咱们手里，每一步都要想仔细了。眼下，留在这里，拿下沂阳县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别处还有没有这样的村？”
陆岺听左玉这么一分析，担忧了起来，“咱们拿下沂阳县后一样会惊动他们。届时其他州县的人会不会被他们杀了？”
“所以才要你纳夏姑娘‘为妾’。”
左玉道：“我之前与你已经吵过，你也与人说，是我看不起你，嫌你草包。你大可以继续放这话出去，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对你不好，而你长期受欺辱，碰上温柔小意的夏姑娘便动了心。你执意要纳她，我与你吵得越凶，便越能取信于人。将人都聚集过来了，在宴会上拿下，才不会惊动他们上面的人。”
陆岺想了想，低声道：“其实我还藏了几个震天雷。真要有危险，就炸死他们！”
“死？”
左玉冷笑了起来，“哪那么容易让他们死？削人父母肉，辱他人妻，当众与之交合，这种人怎么可以让他们痛痛快快死了？我大昭有十不赦罪，他们每一条都够得上！十不赦罪可是要凌迟的！”
左玉一直觉得古代凌迟太过残忍，太不人道。但是看看这些人做的事，想想古代这组织管理能力，忽然就觉凌迟在这古代或许是有必要存在的。
刑罚存在的目的是为了震慑。而在古代，很显然，痛痛快快的处刑还不能达到超级震慑的目的，所以才会有凌迟。残忍吗？的确残忍。可这些畜生对百姓做的事就不残忍了吗？！
她都觉着这些人被凌迟都轻了！按她的想法，他们也得去挖矿，挖得差不多了，拖回来，好好养一阵，养胖了，告诉他们，多少天后凌迟。
这时间要拖长点，要让他们数着日子，一天天地绝望下去。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且能预知死亡痛苦的过程。
天气越发寒冷，而宣平侯似迎来了春天。
他天天沉醉于美色佳酿中，被夏书玉“迷得”晕头转向的，竟是要纳其为妾。
为此，天下女圣竟是不顾妇德，天天与丈夫争吵，最后竟是带人去砸了人家的小院，还去衙门敲鼓，说是发现了个暗门子。
可怜的县太爷被夹在中间，两头难做。押送粮食回来的梁尽忠听到这消息就慌了！夏书玉可是知道内情的人，要是被陆岺强行纳回去，怕不是要出事！
这姚席想巴结想疯了吧？！怎可带他去那个地方？陆岺无甚可惧，可那左玉是什么人？！那是将京城闹了个天翻地覆，敢跟天下乡绅作对的人！
这种人不能看外表，也不能以年岁大小来揣度她的城府！要是没点本事，能当天子手里刀？！
他找到了姚席，正要发作，哪里晓得姚席却是乐呵呵地道：“怕什么？那陆岺看中夏书玉不就是因为她比女圣温柔吗？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这滋味……”
他呵呵笑着，“在女圣那里可尝不到。再者，夏书玉做的恶少吗？你忘了，她为了羊满仓都愿自己去接客。那些不愿接客的，可没少被她调教，死在她手里的人都有。
再者，现在是宣平侯要纳她，你敢说个不字？那到底是天子的亲外甥，即便是安抚使大人来了，也只能暗暗想对策。她尽管去作她的妾，咱们把羊满仓留手里，她不但不敢将事说出来，没准还能为咱们在京里铺开路。
那女圣要闹便闹，她闹破天去，还能阻止男儿纳妾？她这话敢说么？说出来，她这回可占不到理了。她到我这来告状也只敢说那是个暗娼，可不敢说宣平侯纳妾的事。”
他喝了口茶，“到底是女子，还是要有妇德的。”
“你就不该带他去那！姚席，你不要忘了，你也不干净，你拿的好处也不少，要是事发了，你我都逃不了抄家灭族，凌迟的下场！”
“哎呀，梁兄。”
姚席一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别有用心吗？那宣平侯就是个草包，要是咱们能将他利用好了，再送个美人吹吹枕头风，你我的路不是更宽了吗？这些年，你们寻了俊美男子与那些女子交合，生出来的孩子越来越适合当妖媚儿，这滋味……你我尝过都知道，那可真是比女子有滋味多了……”
姚席一脸陶醉，“那些达官贵人不也跟咱们一样的心思么？这多人都好着这口，这事都做了这多年了，想事发都难着。毕竟，不干净的人多了去了。”
“那人可是左佩瑜！”
梁尽忠怒道：“首辅都栽她手里了！你当京城那一百二十官是没门路？！”
“自然是没门路。”
姚席呵呵一笑，“天子不向着他们，他们自然没门路。且京中之官可比咱们好处理。这地方上的事，便是天子也是鞭长莫及。梁兄，放宽心，没事的。”
“不行！”
梁尽忠道：“决不能让那宣平侯纳了夏书玉！还有那左玉，必须得再加几个人看着！我怕这里面有诈！”
“到底有何不妥？”
姚席沉下脸来，“你是觉得老夫做错了？”
“你行事不慎！”
梁尽忠咬牙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宴席上，必须带人去！所有参与过此事的乡勇都得带去！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围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姚席倒真有些慌了。这梁尽忠果是坏事干多了，谨慎得很！不过他长年当两面人，演技已炉火纯青，心里慌，面上不显，故作惊讶地道：“你总不会告诉我，宣平侯与左玉已知道了什么，这是在设鸿门宴？他们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从哪打听事去？”
“哼！”
梁尽忠冷哼了声，“你平日里便总想在知府与安抚使面前邀功，你就是个爱钻营的小人！可你钻营也看看对象，左玉是你能钻营的人？！居是动她夫君的脑子，使美人计！看她那样子也是个妒妇，这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她是不敢告夏书玉勾引其夫，但只要盯着暗娼作文章便足够了！你别忘了，她是女圣！即便未配享文庙，那也是天子亲赞的女圣！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楷模，是百姓心中的女青天！我不与你多言，你且想法拖住左佩瑜，我且去安排，能阻止宣平侯纳妾最好，不能也要做好最坏打算，决不能当了瓮中鳖！”
梁尽忠走了，姚席的脸也冷了下来。
他们若带人包围，这事就难办了。难不成真要按小侯爷说的，到万不得已时就硬拼？如果那样的话，别的州县的百姓可就保不住了。
安抚使不倒台，其关系网不被打破，这悲剧就永远不会停。所以，不能硬拼！可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他现在也不能去传达消息了。如果他没猜错，梁尽忠应已开始怀疑他了。
他想起左玉那诗，心里慢慢有了主意。陆岺必会来寻他，话是不能明说了，但他还能将那首诗补全了。
想到这里，他忙回了房，想了半日，用手沾了水，在案几上写道：“水落分程远，山深隔县迟。归来千里客，无地寄生涯……”

第103章 反向操作
“听说了吗？宣平侯为了个暗娼跟姬君闹得天翻地覆,昨日都搬暗娼那儿去住了。”
“纳妓为妾，有损家风，这宣平侯也太乱来了。”
“话虽如此……可女圣这般阻拦,且如泼妇般大吵大闹也的确有损妇德。”
“可不是？真没想到天下人人赞誉的女圣竟是个妒妇！”
“呵,他一介纨绔娶了女圣本就是糟践人了。现在还要纳妾……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不替女圣想想？家世、名望哪一个比宣平侯差了？这等佳人嫁了个草包,现在还想纳个暗娼为妾，这不是羞辱人么？”
民众议论纷纷,而梁尽忠也陷入了绝望。
陆岺是铁了心要纳夏书玉为妾，而且现在人都搬到夏书玉那儿去住了。这就导致了他们想去给夏书玉等人个警告都不行了。那陆岺当真是饿中色鬼，竟是一刻也不出门，就整日在屋里与那夏书玉寻欢作乐。
他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陆岺的确是个草包。而眼下左玉又在跟陆岺赌气，暂时应不会注意到什么，他们还安全着,不会暴露。
“大人,姬君来访。”
正当他琢磨着要怎么应对时，外面来人通报,说是左玉求见。
“左玉？”
梁尽忠愣了下,“她来做什么？”
“回大人，姬君说，您遵礼法，守道义,不畏姚席权势，故而自己借了驿馆小厨房，做了些酒菜过来与您吃酒。”
“吃酒？”
梁尽忠眉头蹙得更紧了，“她与我吃酒？这就不怕人非……”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就住了嘴。
听这话的意思……
左玉似是对他劝阻陆岺纳妾的事很赞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是自己多心了。
左玉根本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眼下下结论还早。所以，还是见一见，看她怎么说。
很快，左玉便坐到了县衙二堂内。
她让芙蓉将食盒打开，将上面两层的隔层拿开后，她望向梁尽忠，道：“梁县尉能不畏惧强权，坚守忠义，本君甚为感佩。”
左玉看着梁尽忠，故意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是来演戏迷惑眼前人以及其背后之人的。
陆岺去了衙门找姚席，姚席忽然说起了诗的事。也得亏陆岺不似年少时那么傻了，看出了他的异常，便跟着配合了起来。
将下半阙诗带回来后，左玉便明白，姚席这是在告诉她，梁尽忠可能起了疑心。
“水落分程远”是在告诉她，虽然您已知道了真相，可要让真相昭告于世却是道路险阻，千难万难。
而一下句“山深隔县迟”她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味来。
她一度以为这里的“县”就是县衙的意思。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句话就与上句的意思重复了。当然，也可能上下句都是一个意思，只是为了掩盖罢了。
但她思来想去的，觉得不对。想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县”在圣人年代是通“悬”的，而有个词就叫悬隔，是相隔很远的意思。如果再将悬字单独拎出来，还能表达没着落，危险之意。
如此一来，这句话的意思也就出来了。现在这事恐有变化，若处理不当，远处之人怕是要不保，咱们也危险了。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就在“归来千里客，无地寄生涯”这句里。
归来千里客既是指梁尽忠等人，也指纳妾宴请上的客人；再接下句，意思一目了然。
梁尽忠等人起了疑心，有了戒备，无地寄生涯说的是他们也是那些别州县的百姓。
也就是说，宴会时，他们必会带人包围宴会场。如果硬拼，他们不一定赢，而别州县受苦的百姓必死！
猜出姚席传达的信息后，左玉也是陷入了两难。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三天下来，今日早上芙蓉给她梳头时都发现了两三根白发。这问题的确太难了，这比斗百官还难。
斗百官时，百姓站她一边，天子站她一边，还有王德清以及自己先生帮自己。最重要的是，百官手里没有人质，她只要豁得出去，便有“生”的机会。
可眼下百姓都握在恶魔手里，她若错了，便是几千上万条人命！
一直到昨天晚上，她都没想出什么好对策。直到那从新婚夜开始就沉默的“狗系统”再度发声，才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系统又颁布任务了。
“圣人最主要的成就是教书育人。已被称为女圣的你应该向圣人学习。叮，现在颁布‘恶魔临终受洗’任务。请对本地乡绅、官吏进行道德终极教育，让他们在圣人之光下发狂吧！任务成功，奖励医学纳米机器人十套，会按宿主意志，自动注入接受者体内。任务失败：电击三十下！”
左玉都惊呆了！
这任务好无厘头！任务名字起的也好中二！不过……
系统这任务倒是给了她启发。
是了，她是女圣，不管有没有配享文庙，可天子口含天宪，赞她一句女圣已是她行走这世界最大的资本了。她可以把这点利用起来。
计划可以照旧进行，不过要改动下。她要做出与陆岺对抗的样子，不但她自己要对抗，还要绑架一部分人跟她一起对抗。
将这伙人的力量打散，挨个收拾就容易许多。想出计划后的左玉一边让钟琪假装去劝阻陆岺传递消息，一边从空间里拿了一部分系统奖励的东西。
财能迷人眼，用“珍宝”开道，效果会好许多。
系统奖励的东西在现代不值钱，不过放到这时代那可都是值钱东西。这伙人如此贪财，她还不信他们能抵挡住她这一波的“迷魂汤”攻势。
果然，待看清食盒下层的东西后，梁尽忠瞳孔猛一缩，眼里闪过了一丝贪婪。
七彩琉璃珠，是西夷那边传来的东西。听说放在西夷那边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这等品相好的七彩琉璃珠，一颗的价值就在三金以上。而眼前这食盒里就铺了一层！
更别提还有珍珠无数，个头都很大，很圆润！
左玉将他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冷笑。冲芙蓉使了个眼色，芙蓉便伸手，将装有琉璃珠和珍珠的食盒层拿出，露出最底层的小匣子。
她将三个迷你小匣子取出，打开后放到梁尽忠面前。
梁尽忠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
虫珀！居然是虫珀！三个品相极为完好的虫珀！
蝴蝶、蝉！连触角都清清楚楚！而最难得是那只蚂蚁虫珀！里面居然还有杂草！而那蚂蚁正好就爬在那草上！如此一来，意境更显高雅。这样的东西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因为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他贪婪地将这三块虫珀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伸手去摸。
他望向左玉，拱手道：“敢问姬君是什么意思？”
左玉抿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是问道：“梁县尉，听说您的夫人也极为贤惠。可若是您要娶个暗娼进门，你妻子还会贤惠吗？”
“这……”
梁尽忠似有点懂左玉的意思了。但他素来谨慎，便拖长了声音，故作犹豫状。
左玉也不说话，只坐那儿慢慢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梁尽忠才缓缓道：“姬君，请勿为难下官。您，您的丈夫可不是一般人……”
“县尉果是聪明人，知道本君的来意。”
左玉放下茶盏，冲碧落与花晨道：“将东西拿给县尉看看。”
“唯。”
碧落与花晨福了福身，将手上的盒子打开。梁尽忠看了一眼，见是一根金鞭和包了金的红木板子，便拱拱手，“姬君，这是？”
“这是我进门时，淑元与淑荣两位公主送我的东西。送我这东西不为别的，就是让我好好教导她们弟弟的。你再看这里……”
左玉将手上的镯子退了下来放在案几上，“你可知这镯子是谁的？”
“谁，谁的？”
梁尽忠有些发懵了。这宣平侯到底是有多混账？新媳妇进门，他的姐姐居然送这东西给新媳？
“这是太后的东西。”
“啊？！”
梁尽忠连忙跪下，对着那镯子行起了大礼。
“两位公主送了这两样东西给我后，我婆婆便将这镯子给了我。他们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期望，您懂了吗？”
“下，下官懂了。”
梁尽忠这下可以肯定了。左玉撇去圣人的光环其实也不过是个女子。是个女子就会吃醋，她这是要借着他们的手一起把这事给搅了。
那姚席打定主意要拍宣平侯马屁，女圣虽厉害，可在本地无根基，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想到这里，他面上装着忐忑，可心里却冷笑了起来。若是女圣铁了心要搅黄这件事，那他们的确该帮她一把！只有将这事搅了，他们才安全。
“姬君，说句实在话。”
他起身后，“这，这事的确有，有辱门风。只，只是您，您的夫君毕竟是长公主殿下的儿子，他还带了两百骑兵，我们哪里敢直言？”
“即便如此，你还能再三劝阻侯爷。”
左玉眼露“赞赏”，“我都听人说了，你去了那小院好几次去劝阻侯爷。你很好，很有君子之风。所以，梁县尉能不能帮帮我？”
“可，可在下就是一县尉，若侯爷不听，下，下官也无法啊！”
“不怕。”
左玉嘴角翘了起来，“他不是给你们下了帖吗？说三日后要纳那暗娼进门，还要在汇来居大肆操办。你且也帮我下个帖子去，就说三日后我要在汇来居对面八方茶肆讲经，让大家都来听。”
她望着梁尽忠道：“如此，你们便可避开这不上台面的宴席了。来日等侯爷回了京城，你们也不会被陛下与长公主迁怒，你看我这主意可好？”
的确是好！
不但能搅了陆岺的纳妾宴，还让他发现，他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要是纳个暗娼进门，天子必是会震怒！届时派人来问罪，那暴露的风险岂不是更大？现在朝里可都是王德清的人。那群人脑子里就一件事：青史留名。
怎么青史留名？拿贪官污吏当妖怪打，打得多了，自然就青史留名了。比起女圣，那群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的脑子猛然清醒，连连拱手，感激地道：“姬君想得周全！下官替本地乡绅与同僚谢姬君了！下官这便去安排，让大家都来。就是这东西，下官不能收。”
“拿着吧。”
左玉道：“要是那姚席为难你，你也好拿这些东西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她眯起眼，口气森然了起来，道：“钻营也看看人，这事他若帮着煽风点火，呵……本君怕他这个县令也是快当到头了。县尉，懂我的意思吗？”
梁尽忠拱手作揖，“姬君放心！都是同僚，下官断不会看着他一条道走到黑的！”

第104章 先折腾折腾
九月十八,霜降。
位于衡直街的汇来居悬挂上了红色幌子，门口亦铺上了红色的毯子。
两层高的小楼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被扎上了红绸。一水儿的大红色灯笼高高挂起,垂在灯笼下的红色吉祥灯穗甚至还编入了金丝线。
纳妾罢了。可这一水儿的正红却摆明了宣平侯的决心。不光要纳,还要以正红点缀,狠狠地削了正妻的脸面。
城里那些本对左玉有些想法,觉得她是沽名钓誉之辈的人在看了这一幕后，忽然就对左玉就同情了起来。他们不由想起十三岁时的左玉为了天下百姓奔走,身陷囹圄的事来。
以她的名望家世本该寻个如意郎君的。如今下嫁给一个纨绔，这纨绔还想娶个暗娼，她极力阻止，似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凡事不能过,过了就会有反弹的效果。陆岺的“胡作非为”倒是帮左玉又争回了一些舆论优势。
但是对于梁尽忠等人来说，陆岺这样做却是很合他们心意，是个好消息。
左玉与陆岺闹得越凶,真相就越容易被掩盖。且他们也寻到机会传话了。想着夏书玉那失望的表情,众人心安了。
她果是不安分。竟是想瞒天过海的骗过陆岺，将羊满仓当作陪嫁丫头一起带走。
如今羊满仓已被他们带走,这夏书玉应知她若是泄露半个字羊满仓会是什么结果。当然,最保险的法子还是得将宣平侯纳妾一事给搅了，所以他们便极力配合左玉，将全县的乡绅以及其家中有出息的子弟都请了来。
按照左玉的计划，她要将这条路堵死,让一个宾客都进不去汇来居。陆岺好面子，要是无宾客去，绝不会将宴会办下去。只要不停地闹，闹到长公主派人过来催回家,这事就成了。
陆岺谁也不怕，唯一怕的人只有长公主。
梁尽忠对这话倒是信的。这再混账的人也总有怕的人和事。这陆岺浑身毛病，但可能真就是孝子，所以怕长公主也属正常。如是这样，事就好办了。只要帮着左玉拖，拖到长公主派人来催，将这瘟神送走就行。
而且这还有个好处。他们俩这样闹，就不会再注意其他。
双方各有盘算，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契合了。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汇来居门前变得热闹了起来。眼看吉时将至，尚算宽敞的街道上也变得拥挤了起来。
各路人马坐着车马前来，但却并未进汇来居，而是去了对面的茶肆。
这些达官贵人进了茶肆后，又有穿着襕衫的学子过来。三日前就传出女圣今日要在八方茶肆讲经的话来。经过打听，确定了消息后，这些学子也纷纷赶来。就想着哪怕不能入内，但若能在门外听得女圣一句半句的讲解，那也是受益无穷。
八方茶肆门前热闹了起来。而对面张灯结彩的汇来居则显门庭冷落，满目的红绸红灯笼似也成了一张张嘲笑的嘴，嘲笑着宣平侯的荒唐与无能。
左玉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本《易经》。随着铴锣被敲响后，左玉开始讲经了。
受过现代辩证教育，又阅过无数名家注解的左玉现在对于四书五经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因此，随着她慢慢的讲解，本是来应付的乡绅们慢慢倒也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听她讲经。
“不愧是女圣啊！”
有人在暗暗想着，“这学问真是扎实，且理解多有新意却又符合圣人之道。虽是一家之言，但也有可取之处。”
讲完一章，便有人提问，左玉也一一解答。这一答一问的，气氛显是融洽极了。
只是这份和谐很快被陆岺打破。
他带着人冲进来，指着左玉便骂道：“左玉！你诚心与我作对是不是？！”
左玉冷眼望着他，道：“侯爷，妾身在这里讲经，哪里算得上是与你作对？”
“你哪天讲经不好，偏偏选今天？！”
陆岺大怒，“且偏偏选八方茶肆，你安的什么心你心里清楚！”
左玉轻笑了声，“侯爷，妾身可曾去您纳妾宴上捣乱？这八方茶肆乃是城里最大的茶肆。我既要学圣人传道，那自是要选大一些的地方。若是冲撞了侯爷的美事，妾身也只能对不住您了。”
“你真是反了天了！我要休了你！”
“陆岺！”
左玉站了起来，柳眉倒竖，面色冰冷地道：“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要休便休！总之只要我还是陆家的媳妇，我就决不许一个暗娼进门！”
“左玉，自成婚以来你仗着自己女圣之名对我多有不敬！你只知圣人言，却不知什么叫妇德吗？！好好好，老子换个地方办！”
他望向梁尽忠等人，冷笑道：“世道真是变了，一些阿猫阿狗的东西也敢给我脸色看了。侯三！”
“在！”
“今日没来的人都给我记下来！这宴会我明日换地方办！要是这些人还是没来，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属下明白！”
“咱们走！”
陆岺走了，而梁尽忠做出害怕的样子，上前拱手道：“姬，姬君……要，要不还是算了吧？”
“亏你还是读过圣人书的人！！”
左玉呵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暗娼入门有违礼法！今日你不能坚守礼法，来日就会成为失德之人！你若害怕便去赴宴，本君绝不为难！”
“姬，姬君……”
梁尽忠“哭丧”着的脸道：“您那夫君可是连陛下南书房都敢烧的人，下官实在得罪不起啊。”
“好。”
左玉坐了下来，“本君不为难人。我就问一句，明日谁去赴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他们自然不想陆岺纳了夏书玉，但也不能表现太明显了。
“都不说话？”
左玉抿嘴笑了笑，“那本君就当你们是不愿去了。芙蓉，将他们名字都记下来。本君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有德君子！”
啥？您也要记名单？！你们真不愧是夫妻啊！赶紧换个地方闹行不行？
众人有种吃了屎的感觉，偏偏又无法反抗。自身不正，心里有鬼，自是硬气不起来。
芙蓉与侯三在茶肆里挨个点名。好好一场讲经会，这下成了点名大会。有那胆小疑心重的，甚至联想到了：这，这该不会是在摸底吧？
名字都记录下后，左玉又继续讲经。本以为稍稍讲讲就差不多了，哪里晓得这姬君似乎很喜欢给人上课，讲起来竟是没完了。
眼看天都快黑了，这位竟是自己掏钱，让人买了茶点过来，吃完休息了下后竟又继续开始讲了。
这下有人怀疑了。
这不会是故意的吧？将他们困在这里，好让那陆岺脱身去调查？但这疑虑很快被打消了。因为吃过东西后，她讲了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一群人不敢在城里住下，纷纷连夜出城去询问情况。得知无任何外人入内后，才稍稍放心。
果是自己多心了，左玉应该什么都没发现。
听了一天课自是累了。一觉睡下，正睡得香甜，却被家中奴仆叫醒。
那陆岺存了心要气左玉，竟又派人下帖了。今日下午在德来顺继续办宴，要是敢不去，他就带人来砸门！
一群乡绅忽然就想哭了。
这，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而更让他们欲哭无泪的是，县尉派人来通知，下午姬君也要讲课，地点还是在八方茶肆。
众人听完仆人的禀报就一个念头：你们夫妻俩怄气为啥要拉上我们？
这下到底去哪边就成了个问题。
不去陆岺那，以那小子混账嚣张的性子必是会来砸门。这不用怀疑。他连泙京府都敢拆，南书房都敢烧，砸几个乡绅之家算什么？
可要是去了陆岺那儿就得罪了左玉。左玉手中笔抵得过千军万马。昨日被她记了名单，要是不去，来日一个附炎趋势的帽子扣下来，他们哪里承受得起？这等于是被圣人盖章，永无翻身之日了啊！
最可怕的是，万一闹着闹着一些事就暴露了呢？万一有人在这时起了心思，跑了出来，拦了左玉告状，那就真只有造反一条路可以走了！
所以，思来想去的，众人都觉得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怄气下去，大家得去做做和事佬。
下午，诸乡绅分成两波，一波去左玉那，一波去陆岺那。左玉倒没说什么，见人来了，便又继续讲经。可陆岺不干了，妾也不纳了，带着人就冲到八方茶肆，当场就将没去他那的乡绅都打了一顿。
一群心里有鬼的人被打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哪里晓得，这还不算完。陆岺说明天再办宴席，今日不办了！要是明天谁没来，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敢不给他陆岺面子，他就要那个人永远当地下的鬼！
这是打算跟左玉斗到底了！这下梁尽忠也慌了！忙找到左玉，道：“姬君，您看……这事，怕，怕是难办了啊。”
见左玉神色难看，他拱手道：“姬君，要不您就先让让侯爷？等回了京，自有殿下做主。您，您现在这样跟他硬碰硬的，只会让那暗娼占了上风呐”
“要占便占。”
左玉道：“这宴会办成了，那就是陆家的妾了。这口子不能开！殿下待我如亲生，我决不能看着夫君将她老人家的名声都给毁了！他若想纳那暗娼进门，除非我死了！你且去通传，明日还是在八方茶肆讲经！来去随意！我倒要看看，这天下是他宣平侯的权势大，还是道理大！”

第105章 反击
“侯三,给我点名。”
左陆的相互对持已持续了四天。
这四天，只要有人未到场，陆岺便不开宴。昨日,他带人将教谕刘钰的家给砸了。刘钰来沂阳县十年,辛辛苦苦置办起的家业就被陆岺这么一砸给砸没了。
刘家全家老小哀嚎不已,刘钰被人更是被打成了重伤。若不是姬君医术高超,怕不是要送命。
王氏哭哭啼啼的跑去左玉那告状，姬君倒也厚道。大手一挥,将驿馆对面的旅舍给包了几间下来，让刘家一家人先住着。
还放出话来，谁要是因此被陆岺责难的，都可以来寻她！汤药费全包,家被砸了，她来赔！
好嘛！
这夫妻二人擂台打的，是彻底打出火气了。只是,尽管有左玉兜底,可人到底还是怕拳头一些。今天留在八方茶肆的人已不足二十，而陆岺对此还是不满意。
他穿着大红的衣服,坐在椅上。那夏书玉穿着一身上好料子做的红色嫁衣,头上所戴发冠上竟还有凤首。
虽说大昭民间婚嫁在穿戴上可往上逾越，可这夏书玉即非官女子，也非良妾，如此打扮,着实是在打左玉的脸。
流珠下，夏书玉笑意盈盈，似很满意眼下的场景。纤纤玉手落在陆岺肩上，一边敲打揉捏,一边媚着声音道：“侯爷，莫要为了些阿狗阿猫的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众人一听这话，险些没忍住就张口骂人了！
一个被他们当畜生玩弄的下贱东西攀上了高枝竟就敢这样内涵他们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当真是一流！难怪世人都说婊子无义呢！
县丞严慰忠垂下眼，倒未动怒。在他看来，如果夏书玉一门心思想攀高枝的话，反是好事。想往上爬的人惜命，不容易犯糊涂。
“你说的是。”
陆岺拍了拍夏书玉的手，还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捏了捏，“等爷给你拍两个球看看，让你高兴高兴。”
“侯爷，拍两个球？奴家听不明白了。”
撅嘴娇嗔的模样看得陆岺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夏书玉太可怕了！好会演！
“嘿。”
他压下心里的恶寒，咧嘴笑着，“那些没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脑袋爷要摘下来当球拍！”
“啊！”
夏书玉故作惊慌，“那，那太吓人了。侯爷，您可不能这样。要是您为了奴家杀人，姬君定会恨死奴家的。”
她一脸怯怯的样子，“奴家现在还想着要怎么给姬君赔罪，想告诉姬君，奴家真心仰慕侯爷，希望她能成全奴家。”
严慰忠脸上有了笑意。很好，继续斗，将左玉得罪死了，回去长公主能饶了你这小浪蹄子？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忽然发现他们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长公主是绝对不会让暗娼进门的，而天子为了皇室清誉，必也是会反对。若是这人再将左玉得罪到底，左玉回去一哭诉，这夏书玉还有命活吗？
想到这里，他垂下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借刀杀人，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所以，百般阻挠似也无意思？不若让所有的人都过来，彻底下了左玉的面子，往女圣的心里再加把火，夏书玉一死，他们的秘密不就保住了么？
“哈！有本侯在，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侯三，都有谁没来？将名字报上来。今日这宴就不吃了！什么时候人齐了，什么时候吃！”
众人一阵无语。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结果，可亲耳听到这结果，心里总归不爽。可陆岺根本不会管他们爽不爽，因为他已经起身，准备带人去砸门了。
左玉望着眼前这十几人，发出长长一声叹息，道：“未见好德者好色者也……圣人诚不欺我啊！”（注1）
顿了下又道：“也罢。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你们明日便不用来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芙蓉……”
“奴婢在。”
“你带着王平护送他们回去。若是侯爷胡闹，便将我金鞭取出。有金鞭在，必是不会为难他们。”
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久久后，拱手作揖，“谢姬君体谅。”
左玉起身，脚下微微一晃，花晨忙上前搀扶，“姬君，您没事吧？”
“没什么。”
左玉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许是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唯。”
一场闹剧终于谢幕了。
当夜，有几个倒霉蛋被收拾了一顿，第二日竟是未能赴宴。不过这一回陆岺也不再为难人，似也知昨日自己下手重了些，便也不再闹腾，开始举办纳妾宴。
驿馆内，钟琪敲开了左玉的门，“姬君，学生听闻您身体不适，特意熬了碗当归黄芪羊肉汤过来。”
“谢如瑶了。”
左玉神色倦怠，“只是我胃口不佳，闻着这当归味更觉吃不下，恐是要辜负你一番心意了。”
“姬君，多少用点。侯爷的事您不用担心，学生这便再去劝劝他……”
左玉点点头，“那就有劳如瑶了。”
顿了下，眼泪就下来了，“婆婆待我如己出，若是让一个暗娼进门，我还有何颜面见她？可侯爷心意已决，我怕是也无力。”
“侯爷与学生关系尚好，学生好好与他说，他许是会听。左右不过三盏茶的工夫，误不了吉时，侯爷应会给学生这个面子的。”
“唉，但愿如此吧。”
左玉叹气，“那便劳你去劝一劝，要劝不动也就不用劝了，直接回来便是。”
钟琪一走，关上门的左玉哪还见什么虚弱？系统奖励的短刀早被她拿了出来。等钟琪走了，她又从床底下抽出来放到案几上，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后，才从芙蓉手上接过帕子，将刀从刀鞘中抽出，拿起帕子细细擦拭。
她看着银光闪耀的刀刃，看着自己的手抚过刀面，慢慢就垂下了眼。
她这双手，做过汤羹，写过文章，救过人。但是，就是这样一双手怕是要染上腥臭的血了。
钟琪虽然每日不是在她身边就是在陆岺身边，但也没闲着。虽是到了陌生地界，但因着有功名在身，结识一些本地学子倒也容易。
他趁着左玉讲经的时候便与几个穷学子往来，几日下来，便成了知己。成了朋友后，他便有意说起左玉与陆岺的事，还感叹了句，要镇国公在此，陆岺断不敢如此的话。
几个本地学子听进去了，就主动去帮忙打听消息。终于，刚刚他将打听来的消息带来了。
“当归”的意思便是她父亲就该折返云州了。这些日子她与陆岺演戏的目的主要有四条。
一、分散其精力，让他们无暇去做其他事。
二、让其心神都集中在她与陆岺身上。如此，身边人行事就会稍稍宽泛些。
三、经过姚席那日的传达，他们已知教谕是好人，是跟姚席有一样心思的。除去他外，本县还有几个小乡绅亦是正义之人。陆岺打人的目的就要将他们摘出去，免得动起手来伤了无辜。且教谕如今被接到驿馆对面，因是被陆岺砸了家，左玉要前去探望也就有了借口。如今刘钰便充当着两边传话人的角色。尽管许多话都不能明说，但总比前两日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好多了。
最后一条，也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条！她在拖时间。左林回京是为谈判的事，但北契的战事还未完。他身为这回领兵元帅是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等结果的。所以，传达完消息，等朝臣拿定主意后，他必是要折返云州。
左林走时是押着北契帝走的，带回京的兵不少。如今折返，自是要将这些人再带回来。如此，她只要想法在这儿闹事，找着留下来的借口不停折腾就行了。
刚刚钟琪的话已说得明白，她父亲已入沂阳县地界，还有三盏茶的功夫就该到县城了。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左林这回竟未提前派人通报，而这些人又被她牵制着，竟无人知道左林入县了。
想到这里，左玉握住短刀刀柄，慢慢起身，芙蓉望着左玉，劝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
左玉十三岁时就敢与天下乡绅相斗，她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一旦下了决心，那便是勇往直前，绝不会回头！
陆岺身边的兵并没多少。给出的理由也令人信服。这些都是潞国公的兵，怎可能看着他欺辱自家姑娘？所以，他那边也只有三四十个“墙头草”，真正的作战主力全在左玉这边。
这便是左玉“折腾”的另一个目的了。他们只会想到陆岺，但绝不会想到她一介女流有勇气带兵上阵！
左玉换上了一身短打。说是短打也不准确，因着一直被监视，这身衣服是用旧衣服改的。骑马上阵，宽袍大袖自是不合适。
头上所有的发簪，发饰都被拿了下来，头发被全部梳起盘在了头顶。芙蓉打开钟琪送来的食盒，将里面的软甲拿出来。这是骑兵们凑出来的，勉强合身。
戴穿好后，她又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头做的头盔。这是刘教谕与王氏两人熬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也得亏教谕父亲是木匠，不然还做不出这头盔来。虽然不伦不类的，但总比光着脑袋上阵好多了。
左玉将头盔往头上一戴，望着头盔上刘钰亲自刻上的字，抿嘴一笑，“这个冤字入木三分，果是冤极了！芙蓉！”
“奴婢在！”
“将人都集合到驿馆前，让王平将我的马牵来！”
她一脚踢开门，暗中监视的人吓了一跳，再看左玉这打扮，直接傻眼了。
啥，啥情况？这什么打扮？
正想着，却见左玉望了过来。他吓得忙低下头，连连福身作揖，“见过姬君。”
“辛苦你了。”
左玉上前，“这些日子我见你一直在门外守着，护我周全，本君甚是感动。”
“当不得姬君夸赞，当……哎哟！”
话未说完便觉头皮一紧，一阵疼痛传来。
“姬，姬君？”
他察觉到不妙了。怎，怎住房里的人都出来了？那些兵为啥还都拿着刀？不好！中计了！今日所有衙役与乡勇几乎都在陆岺那一边。梁尽忠等人谨慎，还是怕有诈，便将所有人都带了过去，左玉这边就没留几个人。
如今看左玉这架势，分明是在诈他们！
她知道了！而且是早知道了！只是一直在演！
眼前开始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她怎么会知道？她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着，但很快，他就没法思考了。
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左玉一把揪住他的发髻，手用力攥紧，抓着他便是往墙上狠狠一撞，“故而想送你一份大礼，表示表示心意。”
“啊！”
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血顺着脑门流淌了下来，模糊了双眼。
可这凄惨的呼嚎并未持续多久，便又觉下巴一紧，随着“咔哒”一声响，呼声竟变得沉闷了起来。
那个在他们眼里看起来无比纤细的姬君竟是捏住了他下巴，仅凭着一手之力，硬生生将他下颌给卸了下来。
这，这还是女人吗？
左玉未看他一眼，只看向了左右两边房间。她眯起眼，打了个响指，从房间里出来的骑兵与王平等人都未用她吩咐，便直接冲进了房间。
一阵喧闹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左玉走过去，见几个暗哨都被捆了起来，冷笑了一声，道：“这个驿馆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
顿了下，声音陡然森然，“敢于反抗者，就地格杀！”

第106章 ”猥琐“夫妻档
走出驿馆的时候,天已暗沉。
临近冬日的傍晚不似夏日绚丽。透着烟灰色的天边，淡淡的金与红交织着划过天际，将最后的明亮带走。万家灯火逐渐明亮,从纸窗透出的淡淡橘黄投递在街面上,将野猫的影子拉长。
骑兵们点起火把,彻底照亮了街道。野猫跳上门口摆放的水缸,喵喵叫着，三下两下蹿起,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二十多个人被绳子捆着，串联在一起，被押到了左玉面前。左玉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过，问道：“今日迎客居有多少衙役,多少乡勇？”
没人回应她，整个街道只剩下了因恐惧发出的细喘。所有人家大门紧闭，即便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眼看着这多骑兵骑上战马,穿上盔甲，也知城里是有事了。
“不说？”
左玉冷笑了一声,拔出短刀,冷眼睨着面前的人，“听说当初你们就是这么削人手指的？”
话音落，惨叫响起。
猫犬的叫声应和着这声惨叫，此起彼伏的,回荡在街道上。
短刀其实并不短，只是相比起那把横刀，显得短。左玉甚至都没有弯腰，便就这样直直站着,抬手落下，不带一丝犹豫的，直接将跪在自己面前人的手给钉在了地上。
“这下知道了吗？”
左玉抽回短刀。雪白的刀尖上，鲜血顺着槽口滴落着，那张如玉一般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平静。
这份平静，让众人惊颤不已。
一介弱女子，怎有这胆气？怎能下得去手？
“姬，姬君，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吗？”
又是一刀下去，“这下知道了吗？”
惨叫声再度响起，猫犬之声越发刺耳。
“我，我说！”
有人受不了了。这多火把点着，如白昼一样，左玉的表情看得那是清清楚楚。
这不是什么女圣，这就是个女魔头！
好像在她眼里，他们就不是人，就只是一个鸡，一个……不，不，连活物都算不上！他们在她眼里就是一块死肉！为了达成目的，哪怕将他们都杀光了，她都不会眨下眼！
“算，算上衙役有，有六百多人。衙役一百五名，有刀枪；乡勇四百六七十，少部分有刀，其余皆长棍。”
“很好。”
左玉点点头，“将他名字记下来。来日查明手上没沾血的，可从轻处罚。”
那人面如死灰。
这话的意思就是：有人命在手的，必死无疑！
二十多个人被拖进了驿馆。刘珂带着人过来，将驿馆看管了起来。
“刘教谕，这里交给你了。”
左玉道：“留十个军中精锐给你，若他们敢耍小心思逃跑，就地格杀。”
“是！”
刘珂拱手，“姬君尽管放心去！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他们若想跑，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左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时间紧迫，她得赶紧去陆岺那边了。
她翻身上马，望向前面黑梭梭的街道。沉默片刻后，挥动马鞭，大喊道：“出发！”
“是！”
马蹄践踏着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音。一百多骑排成两列，跟在左玉身后，齐齐朝着迎客居而去。
他们速度极快，即便路上有眼线亦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五分钟后，一行人靠近了迎客居。
“来者何人？！”
大批战马的过来显是让外围的人慌了手脚。他们急匆匆跑出来，围成人墙，试图将人拦下。
左玉拔出刀，高声喊道：“不要停！冲过去！拦路者，杀无赦！”
“拦路者，杀无赦！”
震天般的喊声齐齐响起，震得人心都在发颤。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瞧看。一些开着的商铺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门关上，心都在噗噗跳着，恐惧不已。
发生什么事了？
厮杀声将一群正在饮酒的人惊醒，他们站起来，下意识地望向陆岺。
刚还喝得醉醺醺的陆岺忽然就站直了。他解开红色的新郎官服，抽出了一把长刀来！
“所有人，听令！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抓起来！敢于反抗者，杀！”
“杀！！！”
明明才三四十个人，偏偏喊出了撼天动地般的气势！李顺福拿着自己的红木板，第一个冲向了梁尽忠！
“好好的人给你阉了，你这丧良心的东西，纳命来！”
众人被这变故都弄懵了。在他们看来，左玉与陆岺真是闹翻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演的。
干尽坏事的人有时也总爱往好处想，不是他们不够谨慎，而是左玉与陆岺配合得太好，演得太像了！给了他们好的暗示，他们的戒备心自也会降低。
梁尽忠已够谨慎。无论左玉怎么演，还是带了这多人将这儿里外三层都包围了。可他还是低估了左玉。
一个女子怎敢带兵上阵？一个女子怎有这种胆气与谋略？百官是天子要他们死，而眼下她势单力孤，是怎么有勇气敢抗衡的？
演得真像……
这个念头冒起时，李顺福的红木板子已抽了过来。只是他是县尉，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哪那么容易被打倒？
一个闪身，躲过李顺福的攻击后，便是立刻抽出身上的匕首朝李顺福刺了过去！
“伴伴，小心！”
陆岺一把推开李顺福，顺着这股力，顺势扑倒，随即便用出了散打里最著名的一招：伏地后扫腿！
这些年他可不光光是在背书，左玉给他的秘笈他都研究烂了，天天练着，天天寻人对打，基本功扎实着呢！
现场陷入了混乱。而在外面，左玉的身上、战马上已沾满了鲜血。踏着马镫的小腿上已有鲜血流出，这是刚刚不慎被人划开的。
她到底不如陆岺，也许跟人互相斗殴，仗着从小练武的功底和身高优势能占点便宜。可马上作战不经过专业训练，那是不行的。
但左玉没有去管脚上的伤口。
危险让她的肾上腺素狂飙，她的脑子里已只有一个念头：杀光这群畜生，一定要救出那些受苦受难的人！
抓着缰绳的手收得紧紧的，她奋力挥动着短刀，借助着马匹冲撞的优势，将围上来的人或砍或踏的，一一打倒！
那些骑兵见左玉一个千金大小姐杀起敌来都如此奋不顾身，更是士气大振！他们将面前的敌人一一砍倒，冲上去围住左玉，希望帮她减轻一点负担！
几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要在这狭窄的巷子里进行搏斗也是很难的。
左玉只觉这一刻无比漫长，一个个围上来的人好似杀也杀不完似的，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她咬着牙，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要这口气松了，命就没了！
战马咴叫着，配合着主人，抬起前身，从上而下的落下！左玉嘶叫着，好似在给自己鼓劲一般，手中刀顺势劈下！系统奖励的刀何等刚硬？又借了战马的力量，这一下下来，眼前的人一条手臂直接被砍落，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诸兄弟！”
前方终于有路空了出来！而那群乡绅与县官们也终于被陆岺撵着跑了出来。
左玉看清了前面情况后，便大喊道：“小侯爷杀出来了！所有人听令，给我冲！”
“是！”
厮杀声再度响起，左玉一夹马肚，两脚死死扣在马镫上，一手挥鞭，一手挥刀，左右开弓，将阻挡的人打开后，冲到陆岺跟前，打出马鞭，喊道：“快上来！”
陆岺一把抓住马鞭，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上了马！竟不是正面而坐，是背对着左玉坐的。
他上了马，就立刻将挂在马上的箭囊打开，拿起弓箭，对着正在冲杀的梁尽忠就射了过去！
“玉玉，回头冲，这一箭偏了！”
左玉调转马头，一边砍杀围上来的乡勇，一边眼睛瞄着梁尽忠，尽量给陆岺制造机会。
擒贼先擒王！
官大的总得先制服了！
“嗖”的一声，箭矢射出！梁尽忠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捂向了臀部！这一箭，竟是射在了他屁股上！
“下一个！严慰忠！”
陆岺吩咐着，“往右偏移三步距离！”
“好！”
“嗖”的一声，又是一支箭矢射出，直接射中了严慰忠的腿！
“再往回偏移一步半！再补一箭！”
“好！”
夫妻俩的配合惊呆了所有骑兵！
乖乖！都说上阵父子兵，可这侯爷与姬君是上阵夫妻兵啊！这默契的程度，配合的也太好了！
乡绅们吓尿了！这草包侯爷怎如此厉害？！还有那女圣……
这他娘的还是女人吗？！比男人还勇猛啊！
君子六艺，骑射为一。
惊恐着的众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句话，一时间，竟也不知该钦佩女圣的文武双全，还是该立刻跪下投降？
不，不能投降！投降就是死啊！
“杀，杀啊！”
梁尽忠咬着牙，一把拔掉臀上的箭，疼得龇牙咧嘴时，还不忘给同伙鼓劲，“要落他们手里，可是抄家灭族，凌迟的死罪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还犹豫的乡绅这下不敢犹豫了，拿起死去之人的武器便也奋力反抗了起来。
厮杀持续了很久。尽管两百骑兵搭配得当，冲杀一千步兵都可能。但是在这巷子优势难以发挥，拼杀的十分吃力！但是，他们又不能舍弃战马。没了战马，他们人数上没有优势，只会比现在更惨！
“娘的！”
陆岺见梁尽忠还在鼓动，很想一箭射死他！但是他不想射死他！让这小子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这沂阳县就属他最坏，最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况且还要他指正安抚使等人呢，可杀不得！
他憋屈的想骂人。但在战场上他素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让左玉带着人后退的同时问道：“确定老丈人进城了吗？他们也许还有人，要是跑出去一个，咱们可抵抗不了多久。”
“消息不会错。刘教谕那儿有姚席盖章手书，芙蓉拿着这手书，已带着王平等人去城门口等了，再坚持一下，若还不来……”
左玉深吸了一口气道：“就用震天雷！炸死他们也比跑了好！”
“这老丈人属乌龟的吧？”
陆岺一个翻身下马，但又没下马，再翻身上来时已将左玉抱住。
“你休息下！”
他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抽出横刀，“我来！”
左玉抿嘴笑了笑，道：“你打上面，我戳他们下面。记得你出征前，我说的话吗？”
陆岺嘿嘿一笑，“当然记得。打架这种事嘛，不要讲什么君子之风，哪里痛往哪里招呼。”
他说着就将横刀直直戳向一个衙役的眼睛，“往这儿戳，人就会下意识的闭眼。不过我不会，我练过的。”
左玉大笑了一声，弯腰直接趴在马头上，伸出短刀，对着别人下三路就刺了过去！
“这儿也薄弱着，一击就倒！”
倒在地上的衙役在眼前陷入黑暗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世上竟有如此猥琐无耻的夫妻……

第107章 援军
“老丈人真是乌龟吗？”
陆岺一边将左玉护在怀里,一边吐槽着，“这爬都该爬到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
左玉的手已经快抬不起了，甚至觉得说话都吃力。她趴在码头上,持续用短刀偷袭,可就这样体力消耗也非常快,现在完全靠着一口气在强撑着。
“咱们累,他们也累。咱们有战马，来回冲撞都能撞倒不少人。再撑下,也许不用等父亲过来，他们就该投降了。”
“呵，我看他们顽固得很。”
陆岺一刀砍下，“那梁尽忠就不该当什么县尉。他但凡有点良心,干点正事，就凭着这条三寸不乱之舌和鼓动人心的本事，去军中保准大有作为。”
“人家要的银子金子,何必去军中吃沙子泥土的？别说话了……”
左玉紧紧抓住缰绳,“省点力气，一时半会儿他们还不会到。”
“嗯。放心,玉玉,我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别说丧气话！咱们都要活……”
“杀！！！”
话未说完，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与叫喊声！陆岺大喜，“是老泰山的声音！玉玉，老丈人来了！”
“来得正好！”
左玉大喊道：“援军已到！兄弟们,加把劲！冲过去与援军合围！！”
“是！”
左林策马飞奔，心里急死了！
他那乖乖儿啊，可千万不能折在这里了！这妮子，胆子越发大了！从京城跑边关,现在还敢提刀上阵……
真不愧是他左家的孩子！血液里流淌着的皆是勇猛二字！
可这胆子太大也有些惹人恼。如今他就是寓公一枚，大家还敬着他，可不是靠了女儿的福么？要女儿没了，谁还拿他当根菜？
左林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奋力挥动马鞭，催动战马前进。等靠近了，看见自己女儿被围困在人群中，身上还带了血，他脑子“嗡”的一声，眼一下就红了！
老夫的乖乖女受伤了！好哇！这该死的陆岺是怎么保护女儿的？就知道他靠不住，废物！
“敢伤老夫的闺女，纳命来！”
他一夹马肚，飞奔上前，手里大锤拎起来，对着一个企图用长□□左玉的人的脑袋就捶了下去！
脑花四溅，可左林却不在意。拿着大锤，对着围在自家闺女身边的人就是一顿狂捶！
龟儿子！老子养大的闺女自己都舍不得打一下，现在居然被你们这群下三滥给伤了！想到自己的女圣闺女差点没了，他那怒气就控制不住了！
明明带来的人很快就将场面控制住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多捶了几个。要不是陆岺叫停，他还想再多砸几个。
等人都被抓起来，他想想还是来气。见李顺福手里拿着红木板子，一把夺过来，对着梁尽忠的脸就“啪啪啪”的狂打了起来。
“好你个小子！老夫的女儿你也敢打？你是想死吗？！啊？！？！”
他越打越上瘾，嘴里脏话不断，看得一众兵丁啧啧称奇。
这儒雅的镇国公原来是这么糙的人？这骂的……
也太脏了！
左玉从马上下来，瘫坐在地上。左林来了，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一口气一松懈下来，便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渐渐便觉疼痛传来。
手臂上，腿上，都被划了几条口子。现在人松懈下来，钻心的疼痛开始蔓延。
左林出了气，便将人推开，见到左玉身上的血，忙忙上前，“受伤了？！快来人！哦，不，不行！去找个女大夫来！”
可这小地方哪来的女大夫？军中的医生也都是男的。左玉摆摆手，“父亲，我没事。芙蓉，你扶我去里面坐着，我自己能给自己治伤。”
她又看向了陆岺，见他也挂了彩，便道：“你也来，我也帮你看看。”
还是媳妇疼自己。
不像这老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陆岺起身，将左玉抱起，“我抱你进去。”
左林心里失落。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自己这个爹一点都不亲近了。
进了小院，吓得已面无人色的迎客居老板恍惚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草，草民让人去烧水！”
“有劳店家了。”
左玉道：“今日损失我们会赔偿给你。”
“不敢，不敢，姬君客气了。”
店老板让人去烧水，而芙蓉则将左玉的医疗箱放到了桌上。这是左玉出门前交代的。尽管想到左玉可能会受伤，可当左玉划开裤子，亲眼看到那可怖的伤口后，芙蓉与花晨忍不住哭了。
好深的伤口！厮杀整整持续了两刻钟，也不知左玉是何时伤的，这得流多少血啊？再见左玉面色苍白如纸，这眼泪就控制不住了，不停滴落。
陆岺没想到左玉的伤口竟是这样深！他一下就慌了！他虽是第一次上战场，可却也知道，伤口一旦深了，那可是会发脓死人的！
“玉玉，没事的。”
可他不敢说出来，只安慰左玉道：“我在黑水找了好多山参，吃了补身子，养养就会好了。”
想了想又加了句，“宫里有秘药的。回去天天涂，不会留下伤疤。”
左玉虚弱地一笑，“能活着撑到父亲来就不错了。这点伤，没什么的。”
外面传来店家的声音，芙蓉忙去开门，跟花晨两人将一大桶水提了进来。
左玉用烈酒将手擦洗了一遍后，望向了医疗箱里的缝合针。
系统从未奖励过麻醉剂这些，而大昭类似的替代品却不是她能用的。因为，她用了就昏睡过去了，没法给自己缝合伤口了。这伤口这么深，要不做缝合，可真会要命的。
想到这里，她发出长长一声叹气。
正义……
不是这么容易维护的。
拿起酒精，刚要动手，陆岺按住了她的手，“这个淋上去会很疼。”
“疼也得忍着。”
左玉道：“不然伤口发脓，命就没了。”
破伤风针系统也没奖励过。现在她就只能指望自己身体争气些了。
陆岺将她扶住，“疼就喊出来，你咬着我的手。”
“不用。”
左玉摇摇头，“芙蓉，拿帕子给我。”
“唯。”
没人忍心看，也下不去这个手。谁也不知左玉的痛楚，只见她将伤口清洗干净后，那本就白的脸更白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
陆岺垂着眼，心里的暴虐已蔓延到全身。这就跟当年的感觉一样，又怒又心疼。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他很想现在就走出去，将那群人都给打死！他尝试过烈酒洗伤口的滋味，当然知道那是有多疼！
瞧着媳妇的手都因疼痛在微颤着，他心里就越发毛躁。没有办法替她痛，也没办法减轻她的痛苦。学武有什么用？或许应该学医的。
被烈酒消过毒的银针拿了过来，左玉在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这样能减轻点缝合带来的痛苦。这是系统教学里教的，应是有一定效果的。
扎好针，她拿出缝合用的弯针，在芙蓉等人的惊呼声中，果断穿过自己的皮肉，像缝衣服那样，忍着剧痛开始缝合。
陆岺瞪大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医术？这到底是什么医术？玉玉不疼吗？
不，她疼的。
她疼得脸都发青了。
该死！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少疼一点？
陆岺觉得自己很没用，总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她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充当着她的靠垫，让她可以稍微舒服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处伤口终于被缝合完毕，而左玉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喘着气，吩咐道：“让店家给我端碗热汤来，我饿了。”
她说着就看向陆岺，“我给你看看伤口。”
“我没事，我都小伤，你快休息下。”
陆岺怕左玉不信，还拉开袖子，“看，都是小伤，伤口不深的，包一包就好。”
左玉哪里肯依他？哪怕很累了，还是坚持将他伤口都检查了下，又包扎好后才放心。
休息了好一会儿，喝了一碗汤，终于慢慢缓了过来。下面的事还有很多，真正的大老虎还在逍遥着！唯有将安抚使等人一起抓了，这事才算完！
她得抓紧时间了！万一人跑了或者被惊动了，那就不妙了！
陆岺知道他是拗不过左玉的。没有办法，他只能搀着她出去，帮她传个话什么的，尽量让她少受累。
被抓的梁尽忠跪在地上，脸上已无一块好肉，都是被左林打的。
左玉望着他这样，便道：“如瑶，给他上些药。”
“上什么药？”
钟琪还未接话，左林就在边上骂开了，“娘的！老夫也算不得什么有德君子，年轻时，孟浪的事也没少做。可你们这群畜生，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何止是大开眼界吗？左林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可听完姚席等人的讲述后，他觉着自己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太缺德，太狠毒了！听得他拳头都硬了！世上怎有这样一群畜生？！
“就让他去！还给上药？呵……”
他冲着梁尽忠的脸就是啐了一口，“上他个八辈祖宗！祖上但凡有点德性都教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梁尽忠被打得嘴脸皆肿，根本没法说话。且也知死期将至，反抗也是无谓。故而，便也不还嘴，任由左林骂着。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他淡定，其他乡绅可不淡定了，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着，空气中有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国公爷说的对！”
李顺福也是满脸怒容，看着梁尽忠等人的眼里满是怨毒！
他是因为家贫，不得已自阉入宫。可羊满仓等人日子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阉了，还要被人这样折辱……
他是太监，可他这个太监在宫里时挺多被打两下，也不可能沦为男子玩物啊。
一共情，这愤怒就上来了。他盯着这些人，阴狠狠地道：“国公爷，侯爷，姬君……这些人，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是不会说实话的。几位贵人累一天了，还是先歇着。这里交给奴婢，奴婢保证，等天亮时，这群人的嘴都会张开着，不敢瞒一个字！”
他笑着，可这笑容却让那群本就绝望的人更绝望了！
太监啊！
这世上最阴毒的玩意！落他手里，能好？
所有人都被带回了衙门。姚席换上了官服，坐在县衙大牢的过道里，喝着茶，看着李顺福刑讯这些人。
他没有阻拦，对这些人受刑时发出的惨叫也只当听不见。这样的日子，三十二个村的人已过了很多年了。
这点痛楚算什么？钉签戳手、铁烙烙印、黄纸淋水贴面这些事不是他们一直对三十二村人在做的吗？
“好好想想。”
李顺福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是想死前舒舒服服的过几天，还是想熬到死那天，嗯？”
他咂着嘴，“活是不可能了活了。如此大罪，能留个全尸都是上天仁德。不过，你们要继续嘴硬下去，杂家可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拿着红木板子挨个在众人脸上轻轻拍过去，“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天明。而先帝在位时，还有句话叫作‘临西厂的公公让你五更死，绝不会让你四更三刻没了命！这不是巧了吗？嗯？杂家未去公主府当差时，好巧不巧的，在临西厂当过差……哎呀，杂家那时还小啊，那场面，啧啧……”
他摇着头，“想起来都睡不着啊。这削个手指，烙块肉的，那都是轻的……还有那更可怕的，哎哟，不行了，汗毛都竖起来了，好吓人呐！你们可都要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说？不然……”
他脸一沉，“杂家也只好摘了自个儿的良心，造孽了！”
没人回答他。认了就是凌迟大罪，不认，这样被打死也许也好过受凌迟。
“不说？”
李顺福轻笑了下，“来呀，烧些热水。呀呀，这滚烫的热水浇上去，能把肉都烫熟了。届时，再拿个鬃毛刷……”
他拿着红木板比划了下，“这样来回来刷！哎哟哟，保准伺候得诸老爷们能上天呐。”
“你，你个畜生！”
显然有人被这种描绘吓到了。
这比凌迟还可怕啊！
“啧啧。”
李顺福笑着，“这小嘴可真会说话。咦？要是把你这小嘴放水里烫烫，再刷一刷会是个什么光景？哎呀！”
他捂住嘴，做出惊恐的样子，“这要将肉都刷下来了，就露个牙在外面……那，那就不成天下第一大龅牙了吗？哈哈！”
这描述……
着实残忍恐怖！
都说太监阴狠，可真正接触后，才能知道这太监是有多阴狠！这些人就不是人！
李顺福冷笑了声，“来啊，去叫桌席面来。杂家我忙活一天也累了，也该吃些东西了。姚县令，这衙门里可有狗？”
“自是有的。”
“这狗也可怜啊。今日大家都忙一天了，都没人喂狗吧？你说咱们弄个红泥小炉，吃些热锅子怎么样？将那狗也牵来，要饿了，就往他们身上切些肉下来，往锅里这么一涮……”
他又比划了起来，“一半狗吃，一半给他们吃，这既省了喂狗的功夫还能省下口粮，岂不是两全其美？”
要说毒辣还是你毒辣。
姚席都被李顺福这描绘搞得汗毛倒竖了。光想想那画面，就觉不寒而栗。可这厮，居像是在说笑话一般，丝毫不在意牢房里弥漫着的尿骚味，显是对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满意极了。
“求，求你！”
有人终于扛不住了。
吃自己的肉，这死太监怎么想得出来？！
心理防线一旦崩溃，就会想：哪怕要死，但能舒坦几天也是好的。而这样的案子都得天子定夺，真要死，可能还得过上一两月呢。
又或者……
多供几个大鱼出来，能死的舒服些？活着是不敢奢望了，就求能痛快一死！
心理的防线一旦崩溃，便再无余地可留。有人带了头，就有人跟上，到了后面开始争着抢着交代了！
无他！
要那些大鱼都被供出来了，哪还戴罪立功的机会？
梁尽忠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这些怂货，当真是经不起吓！这太监哪里敢弄死他们？还要撬开他们的嘴挖更大的鱼呢！
这下好了，全说了，只会死更快啊！
姚席与刘珂两人飞快记录着，可饶是他两人齐动手，也来不及记录这多东西。
衙门几乎无人可用，所有人都参与了。不参与的人，早就被他们弄死了。在这二十七年里，来本地为官的，总会因各种意外死在任上。而那些没死的，都是同流合污了。
严格说来，他手上的血也不少。但姚席不怕，哪怕是被凌迟，他要的公义已经得到了。
至此，死而无憾！
当夜，左林再次出动。他留下五百精锐交给陆岺后，便朝着云州而去。
安抚使，池州上下官员做下的孽简直罄竹难书！相比之下，沂阳县的恶人看着都眉清目秀了起来。而安抚使大量囤积器械，显是想到事发的结果，这事……
他要不去求增援，怕是要吃大亏！
沂阳县城门紧闭，睡了三小时的左玉起来后，吃了一碗加了免疫剂的汤，便又立刻行动了起来。
暗夜里的沂阳县变得明亮。左林留下的人在城里点上了火把，将百姓都叫了起来。
真相，必须要被百姓知道！
一为安抚民心，二为争取民心。
天知道这边的动静有没有惊动安抚使，若是惊动了，怕不是要来攻城。为了给左林争取到时间，他们得抓紧了，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必须在事情有变之前，争取到百姓支持！

第108章 有诈？
临冬的时节,天明总来得格外晚。
当所有百姓爬出温暖的被窝，慢慢聚集到县衙前时，天空才泛起一丝鱼肚白。
各坊坊长按姚席的吩咐,将坊里的人都集中后,开始诉说这个发生在沂阳县,可却整整隐瞒了二十七年的故事。
要诉说的故事并不长,可每一个听众却觉时光仿佛凝滞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凝重与漫长。
县衙前的街道上,亦是站满了人。随着左玉一字一句的讲述，人群开始激愤了起来。
沂阳县曾经被太祖夸赞为百善之县。可如今在这地界上，一场泯灭人性的罪恶竟整整持续了二十七年！这不仅仅是三十二个村的灾难，这是整个沂阳县的灾难！
若不是左玉路过此地,若不是姚县令坚持正义，谁也不知，这把屠刀会不会在来日落在他们头上。
愤怒。但更多的是身为草民的悲哀。
为官者露出一点慈悲是运气,可要鱼肉他们却是常有的事。古往今来,被坑害的草民还少吗？
“姬君是说……”
一个老儒生拱手问道：“这事不光发生在沂阳？整个池州，甚至山南道都有？安抚使大人亦被收买了？”
“他不是被收买。”
左玉冷声道：“他是为恶者,是拿屠刀屠戮百姓的人！”
她拱手作揖,“诸乡邻，我知此事听来匪夷所思……实不相瞒，本君第一听到时，也是不敢置信。这种恶毒罪孽已超出了我的想象。但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了掩盖他们的罪恶，他们很可能会裹挟大家造反。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得做准备。诸位放心,本君手里还有一些震天雷，在此物之下，想要攻下沂阳县难如登天！”
这话有水分，但是左玉必须这么说。
民众一旦惶恐了，引起内乱，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但民众不知震天雷是什么，而左玉也没明说。只说这回攻打北契就是用了这东西。北契大捷的事让大昭百姓都很振奋，左玉这么一说，许多就安心了。
北契兵那么厉害都败在这震天雷之下了，那打安抚使也没问题。
不过左玉接下来提出来的事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了。
“姬君，您，您是说……”
老儒生艰难地蠕着唇，“要造震天雷，必须就要去刮粪？”
左玉点头。讲真，如果有足够的硝，她也不想这么干。从李顺福的审讯结果来看，山南道安抚使何宁囤积了大量器械。如今事情败露，这是必反的节奏。
左玉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得到沂阳县变天的消息，但做好准备却是没错的。左林往返需要时间，点兵点将、准备物资也要时间，因此，他们不能在这干等着。
而她要做的震天雷也不是朝廷在做的初级震天雷了。毕舒那个配比太原始，也不知这人上课都是在干吗的，居然不知往配比里再加点东西，让其威力更大。
系统奖励她的白糖非常多，多到可以售卖的地步。而大昭本就有白糖售卖，这样就方便了她浑水摸鱼。
改良下震天雷的配方，再往里面加点碎瓷片，到时何宁若真来攻打，一定要让他尝尝震天雷2.0的滋味！
百姓是有点抵触这事的，不过纯良的百姓大多也正义。看看羊满仓等人，再想想自身，又听到干活有钱拿，便咬牙答应下来了。
城里开始实行宵禁，而左玉等人却是日夜不得休息。除了要安排震天雷的制作外，他们还得将城外卫星村的百姓给接进城。
除去这个外，还得抄家盘账。好在，真相公布后，前来帮忙的读书人就多了。虽是事务繁杂，但总算人手是够了。
只是等他们盘算完各乡绅贪官污吏的账后，都沉默了。
粗略统计了一番，而这结果却是令人心惊。黄金白银以及奇珍异宝的价值总和都超过三十万两黄金了！三十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那就是三百万两白银！
而大昭的国库收入去年才刚刚破了四千万两的大关！
这群人是何等贪婪？！
一群读书人气得眼睛发红，身子发颤，恨不得立刻就将那群人给凌迟了！这哪里是钱？这都是百姓的血与泪啊！
“这是我自己的。”
姚席将这些年的黑收入拿出来，“这是账本。这多年，不该属于我的钱，我一分没拿！共计白银三万四千二百七十二两！另有珊瑚三座，珍珠三匣……”
左玉望着眼前的东西，起身朝姚席行礼，“出淤泥而不染。姚县令是真正的君子，请受我一拜。”
姚席红了眼，喃喃道：“可我也害了人。”
“我知道。”
左玉道：“夏书玉都跟我说了。那几个人是自愿死的，他们是带着你给他的承诺去死的。现在你做到了，足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姚席大哭！四十岁的人一下子就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这多年的委屈，这多年的担惊受怕，这多年的良知折磨……
这一刻或可稍稍放下了。
他哭了很久后，才擦干了眼泪，哑着嗓子道：“姬君，已经三日过去了，如果下官所料不错，那何宁也该来了。就是不知镇国公何时能回来？”
“调兵遣将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事。”
左玉道：“尤其是前方战事尚未结束，能抽调的兵力并不多。”
她叹出一口气，“云州在北契治下这多年，若无兵丁协助治安，怕是要出乱子。父亲此去调兵，也得好好筹谋，不然云州出了事，谁都吃罪不起。所以，咱们不能指望我父亲能及时赶回，咱们只能指望自己。”
“下官想法征召了一些百姓，但这些百姓并不善打仗，人数也不过千人。那何宁本就掌着山南道一方军政，又精心准备多年，真要来打，人数起码过万。”
姚席迟疑了下，“虽说为恶之地只有池州一州，但难保其他州县不会被裹挟。
“呵。”
左玉冷笑了下，“梁尽忠到现在还没交代，刑都上了六七种了，嘴巴咬得这么紧，不就是在等何宁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必还是留了后手，许报信的人现在已到了池州了。”
“此人行事真是慎重。”
姚席道：“咱们百般设计，还是被他留了一手。”
“他坏事做尽，自是要多防备下。报信的人应不在城里，应在城外，但也不会离着城太远。也怪咱们疏忽了，只想着城内，城外那几个就近的村子没去及时去搜一搜……”
左玉摇摇头，“也罢，事已至此，恐也是天意。为今之计，唯有多造震天雷才是。”
姚席有些好奇，“姬君，那震天雷当真这么管用？”
左玉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我把震天雷改良了，现在会很好用！”
如此，又过了两日，左林那边终于来人了。
两千军中精锐，这是目前能抽调出来的人数。与北契的谈判尚未谈拢，还得边打边谈，而一下子收复这多失地，无论是安抚民众亦或是维护秩序，都少不了人。
左玉见左林未来，便知云州的情况也不乐观，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抽调出来的人了。
两千人里还有三百骑兵，还带来了军中大夫与一些药材、器械与粮食。可以了，能苟一下了。
安排人休息，吃饭，待一夜后，又带着人去巡视城防。只是如此等了好几日，也未见有人来攻，这让一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要不咱们派出斥候去看看？”
陆岺提议，“也许何宁还不知沂阳变天，许那个报信的半路上死了？”
“不可能。”
左玉道：“梁尽忠为人仔细，绝不可能只留一个人去报信。”
她想了下，“明日就派斥候出去，打探打探情况。”
“你的意思……”
陆岺蹙眉，“有诈？”
左玉点头，“小心使得万年船，打探下再说。”
第二日，十几个斥候出去。三日后，回来禀报时，人人脸上还都带着纳闷。
“池州为围了？”
左玉惊愣，“怎么回事？”
“回姬君，小的打探到是何宁欲造反，结果潞州的知府与山宁府的知府佯装附和，等人一走，就招募乡勇，说是要诛逆贼！那何宁反贼招募的乡勇一听要造反，竟也与那两知府一样，直接反戈相向了。那何宁仓惶逃窜，跑到了池州，现在被山南道所辖的七个州府给围住了！”
左玉呆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偏偏没想到这场景。
姚席想了想，道：“潞州与山宁府靠近季南道，应是未敢在那两州府下手，不然动静太大，被隔壁安抚使察觉到，怕不是要出事。其余几州，据我所知，未有整村人被害，但这几州年年有人失踪，应也是他们搞的鬼。”
“如此说来……”
左玉想了想，“这几州的地方官应不知情，所以何宁造反自是不会从。”
顿了下又蹙眉道：“不会是个局吧？诱咱们过去？”
“姬君，不怕的。”
姚席道：“如果是局，咱们不过去就是了。城防继续收紧，城门还是只开一个时辰，城里的日子照样过。如果是做戏，也是演不了多久的。咱们就耗着，看看到底是真还是假！”

第109章 疲敌之策
“沂阳县城门大开,照样过日子？”
池州州府内，何宁神情阴鸷，端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收紧了。
“当真是本抚小看了左佩瑜。”
他口气阴冷地道：“那陆岺非擅谋之人,眼下这局面多半是左佩瑜造成的。”
“督抚。”
秦州的知州欧阳笞一脸忧愁,“山宁府知府与潞州知州跑进了山里,会不会没死？是去给左佩瑜报信了？所以才迟迟不咬钩？”
说起这两人,何宁便冷笑，“身中几箭,若还能跑出去，那本抚便认命了，这是天意。”
“督抚说的是。”
山宁府的同知汤锟一脸谄媚，“府尊不知……啊,不。马勉连真龙假龙都分不清，可见也是个没福气的。这等人，哪可能有天佑？估计早被山中大虫分食了吧。”
“是呀。”
潞州通判亦是连连附和,“中那多箭,即便有人护卫，怕也是活不长。”
“可我等搜山这多日。”欧阳笞反驳道：“都未有半点踪迹。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他一拱手道：“督抚,咱们还是主动出击为妙，以免日常梦多。”
“那沂阳县临近阙云，素来是兵家要地。县不大，城却深。”
汤锟冷哼着,“若是强行攻打，咱们这七八千人怕也是不够的。”
“这不是还募集了两万乡勇吗？”
欧阳笞亦冷哼，“虽是乌合之众，但那沂阳县才多少人？如今云州等失地才收复,也乱着。若是左林抽得出兵力，早就打过来了。如今他们龟缩不出，便是无兵可用！与其等左林安排得当，不若现在打过去！拿下沂阳县，便可拒边关大军于门外。大胜一场，还能安抚民心，如此顺势取下季南道也容易些。”
“那左佩瑜左右不过是个妇人。”汤锟满脸不屑，“就算有些谋略可在这多大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呵。”
欧阳笞冷笑，“那不如汤大人带上三千兵去打一打看？”
“你……老夫乃是文官，如何懂行军打仗之事？再者……”
“不好了！”
话未说完，外面便跑进来一衙役，跪倒在地大喊道：“督抚，城外有大军袭来，离着州城不到二十里了！”
“什么？！”
何宁惊得站了起来，“是，是左佩瑜？！她，她怎敢？！探子怎么做事的？！不是龟缩在沂阳县不敢动吗？！这多人过来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督抚！”
欧阳笞道：“现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迎战啊！”
何宁冷哼着，顾不上发怒了，忙换上铠甲，飞奔到城楼，准备迎战。
可他在城楼等了半晌，都到正午了，还未见有人过来。
“怎么回事？！人呢？”
“督，督抚……小的未，未谎报军情，刚刚真，真是快到州城了啊！”
衙役跪在地上，都快哭了！他的眼睛没问题，同僚的眼睛也没问题！这多双眼睛都看见大军过来了，怎么可能一转眼就没了？
“怕是使诈。”
欧阳笞神色凝重，“督抚，不可小觑左佩瑜。她十三岁成名天下，靠的可不仅仅是天子扶持。与百官相持中，粮食比价一事也是极为出彩。那应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而不是天子帮她的。”
“本抚哪敢小觑她？”
何宁冷哼着，“沂阳县藏得这么紧都被她掀翻了……”
说起这话，其实手是不受控地颤了下的。
左玉的心智之高，城府之深，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如今他咬着牙造反，也是走投无路了。为此他将整个山南道的州府都裹挟了。
其实，也只有潞州和山宁府需要他裹挟。其他州县也都参与了此事，而潞州与山宁府因着靠近季南道，故而参与此事的人极少。
这些参与的人都知道，不反必死！可真要反，其实胜算也不大。如今季南道还不知这事，消息都被封锁了。一旦知道了，他们与左玉形成两头夹击，那必败无疑！
形势对他来说很恶劣，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佯装镇定，装着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甚至骗这些人，他有朝廷的震天雷。
如今左玉一出动，心里就有些慌。左玉的智谋加上陆岺的勇猛，他真不觉自己有什么胜算。
“不过……”
他故装镇定，冷笑着道：“我手里有震天雷，即便有诈又何妨？这回朝廷能拿下云州，全靠了震天雷。本抚既知怎么造震天雷，便不用惧左佩瑜和朝廷！”
“督抚说的是。”
汤锟拱手道：“只要有这神器在手，就不惧左玉使诈！”
吃了定心丸，一群慌张的人也慢慢安定下来。吩咐人加紧城防后，便又回去。
可哪里晓得，才回去睡了个午觉，又传来消息，说有大军来了。
好嘛！果是有诈！可等他们到了城头，等了半晌，等到天黑了，左陆大军还是不见半点身影。
这是没完了？！
到了晚上，一群人也不敢睡，战战兢兢地等着。可一夜过去了，却无任何人来袭扰。
这下好了，都不敢出城了。虽预估左林一时间抽调不出多少兵力，可鬼知道左玉要做什么，哪敢冒失？
池州边界的小围山山坳里，陆岺拿着匕首，将野猪腹部最嫩的肉切下，切成小条后，加了把左玉给的干蔬菜与米，熬成了肉粥。
前几日，发现了池州的异常后，左玉左思右想的，都觉这是个局。故而，便让他来探探虚实。
陆岺也有经验，没直接冲上去，只在马尾上绑了树枝，造成大军前来的样子。然后，他就发现了有趣的事。
城门居然打开了！
那些在外面打打闹闹的人竟是进城了！好嘛，这下轮到他发懵了。
这演的也太假了吧？这要是坚持到底，将自己吸引过去，直接围了不是更好？
但后来，他慢慢琢磨过味来了。那些围攻的人大多没有马匹，他远远观察了下，所有马匹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匹，所以他们才会吓得躲进了城。
大昭缺马，而骑兵冲撞时，绝对可以将各种阵型冲散！他在马尾上绑了树枝，且自身也带了三百铁骑过来。如此一来，便显阵势浩荡，而树枝刮起的尘土也会让人探不清虚实，会误以为他带了大量骑兵过来。
如果自己是他们的话，也会演不下去，会跑的。毕竟，命要紧嘛！
不过他们这次出错却让他明白了对方的实力。云州有战事，靠近的山南道是抽调兵力最多的地方。这地方真正的守军其实没多少，现在被组织起来的大多是乡勇。
这些乡勇为恶下乡里还行，但对上正规军那整个就一乌合之众。由此，陆岺来了信心，让人一边回去给左玉报信，一边开始了“疲敌之策”。
左玉这套兵法他真觉太神了！什么情况都能套进去，而且效果出奇的好。两天下来，那群龟孙吓得都不敢让人开城门送东西进去了。
不过这疲敌之策今天不能再用了。再用，就真疲了。不是他们疲，是敌人会疲。所以，今天就该给他们来点真颜色瞧瞧了。
他带着人撤进山里，打猎升火，本想好好吃一顿休息下，晚上去偷袭的。可哪里晓得，却在山里捡到了山宁知府马勉以及潞州的几个衙役。
这马勉就剩半口气了，伤口已开始发脓，能活到现在，真是祖宗保佑。而另一个与他一起逃出来的潞州知州可就没那么好命了。那位已在三天前一命呼呼，甚至尸体都没抢回来，还落在山上呢。
陆岺捡着马勉时，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府尊翁，实在落魄的不像话了。好在，他跟左玉也学了一些包扎治伤的手段。当下，便拿烈酒给人洗了伤口，然后撒上了左玉给自己的秘药，又从罐子里抖了一些黄白色粉末冲水，给这马勉喝下后，过了一个时辰，这人竟悠悠转醒，说了会儿话竟是要吃的了。
陆岺亲自给他熬了锅肉粥，看着人吃下后，便问道：“马知府，现在池州什么个情况？”
马勉红着眼，想想这几日的经历，忍不住悲从中来。
“侯爷，那何宁不知发了什么疯，到了下官的辖地上，让下官准备器械，征集乡勇，说北契反扑了，得做好应对。下官开始信了，也去征集乡勇了。可哪里晓得，潞州知州谭明来了，说是他打听到了消息。说是姬君发现了何宁惊天之罪，足以诛九族，凌迟的那种！决不能上他的当！下官不信，偷偷去打听，结果发现……”
想起自己看到的场面，他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那哪里是准备打北契？！那是要造反啊！下官吓得赶紧回来，与谭明商量后，决定一边紧闭城门保护百姓，一边向季南道求援。可哪里晓得我们里有何宁的人，谭明连我的衙门都没走出去，他们就动手了！也幸得百姓掩护，我俩好不容易跑了出来，结果被他们追着到了这里。谭兄年岁比我大，中的箭矢比我多，没撑多久就，就……”
马勉哭了起来，“我来不及收拾他遗体，只能自己跑了。我强撑着一口气，就是想着一定要活着走到阙云，这事一定要让朝廷知道，何宁反了！”
陆岺感佩，“忠义之人啊！你莫要难过了，谭知州是为大义而死的，我们不能让他白死。你且好好想想，那何宁到底招募了多少人？”
马勉擦了擦眼泪，道：“他让我们每个州征兵五千，再加上他本就掌握的八千兵力，三四万人总有的。”
陆岺大吃一惊，“这么多？！”
马勉点头，“只会多不会少。不过，小侯爷你莫要担心。他们怕消息走漏引来季南道安抚使，故而紧闭各州县城门，三四万人听着多，但实则分散开来并不多。咱们只要盯着池州，围住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你如何敢这般肯定？”
“因为他们没有那多粮。”
马勉摇着头，“前些日子潞国公朝各州县征粮，虽未实交，但多少有损耗。自北契战事起，山南道已是三度征粮。即便那何宁早有反心，可如今他怕消息走漏，束手束脚的，不敢放任何人过境，如此粮运不进来，他支撑不了多久。”
陆岺嘴角慢慢扬起，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呵呵……”
他阴测测一笑，“那我再给他送份大礼好了！”
当天夜里，池州城防的钟声又响起了！这一次，没人去通知何宁了。他们已经明白过来了，左玉那儿就没多少人，这是在吓唬他们。安抚使说了，除非人真到了城楼下，不然不用喊他。
守城的兵丁点着火把望下照，这一看，吓得惊叫了起来，“敌袭，敌袭！来真的了，来真的了，女圣大军真来了！”

第110章 文人不知六艺
持续的骚扰让池州守军疲惫不堪,且思维也陷入了某种逻辑怪圈里，明明面上很紧张，可潜意识里的防备意识却在不自觉中降低了。
因为这种持续骚扰在他们看来是对方弱势而采取的手段。因此,在陆岺打来时,第一时间内竟无人去通知何宁,只仓惶应战,其混乱可想而知。
陆岺这边的兵丁迅速将左玉制造的可携带抛石机组装起来，放上震天雷后,也不管对面是个啥情况，便直接对着城门方向投了过去。
“轰轰轰”的几声巨响后，陆岺打眼一瞧，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啥情况？新的震天雷威力居然这么大？！
十二个震天雷被投出去后,池州的城墙居然垮了一角，这也太吓人了！
“震，震,这是震天雷！”
城墙上已彻底混乱了！震天雷掀起的气浪将好多人直接给炸晕了过去。这还没交手,自己这边直接就损失了好些人，而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们还是没看清楚。
“赶紧去叫安抚使大人！”
城上慌乱了起来,而陆岺在惊讶过后，来了精神，指着城楼道：“给我再放三……”
话未说完，便觉大地传来颤动。
陆岺惊了下,随即便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听了下，脸色登时大变，大喊道：“不好,后面有人来了，有埋伏！赶紧突围！”
他翻身上马，“别管那些东西了，赶紧走！”
他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虽不知后面来了多少人，但根据马勉的情报来看，何宁没有多少战马。如果动作快的话，还是能突围出去的。
小瞧这小子了！警惕心居然这么高？
陆岺一夹马肚，抽动马鞭，就准备跑。
可哪里晓得黑暗里冲出几个身影，转眼间便有声音响起，“侯爷莫慌，是我！”
钟琪？！
陆岺忙策马上前，待看清来人真是钟琪后，不由惊喜地道：“如瑶，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侯爷，不光学生来了，姬君也来了，片刻就到。”
“娘子？！她怎么来了？！”
陆岺大惊，“这不是胡闹吗？！太危险了！”
“侯爷莫急。”
钟琪安慰道：“姬君前几日给镇国公写了信，得知何宁真造反了，镇国公想尽办法又抽调了五千兵力过来驰援。他让侯爷坚持下，云州那边已在征召乡勇，他也在设法将消息传给季南道的安抚使，一旦季南道收到消息，两面夹击，那何宁必是跑不了。”
“五千兵？”
陆岺想了想马勉的情报后，又问道：“攻城器械可有？另外，可有骑兵？”
“有六百骑兵。”
“很好！”
陆岺大笑了起来，“这点人马可以闹一闹了！这池州一共才七千多守军，咱们只要困住他们，自是会不战而降。”
“他们的恶毒是常人难以揣测的……”
话音才落，便听到左玉的声音响起，“若是被困久了，没准会拿百姓当粮。”
“玉玉！”
陆岺策马上前，“你不该来的，这事交给我就行。”
“我要不来……”
左玉望向池州城，“你必不会强行破城。若只取围困之策，我怕他们真会吃人。”
陆岺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想想这些人的恶毒又觉左玉说的有道理。
“那你有何良策？”
“我留了一千守沂阳县，其余人都带来了。”
左玉道：“而且震天雷也造了不少。”
她指着池州，“现在就攻城！哪怕用震天雷开道，炸都要将这池州给炸个窟窿出来！”
陆岺兴奋了，“有多少震天雷？”
左玉抿嘴一笑，“四千个！”
“哈！”
陆岺大笑，“那够了！可以攻城了！”
左玉策马退后了一点，“我不懂打仗，我只是将人和东西带来给你。”
陆岺点头，“你离远些，这里交给我了。”
“好！”
左玉策马退出老远，望着前方城楼上闪烁的火把，嘴角噙着冷笑。
他们的兵力现在有六千之多，若用冷兵器，这点人攻城都不够塞牙缝的。但现在有了初级热武器，情况就不一样了。初级热武器再初级那也是热武器。当冷兵器对上热武器，哪怕人数少，也可以占据绝对优势！
陆岺策马上前，准备排兵布阵时，城上的人似有了主心骨般，不似刚刚那般慌乱了。很快，何宁的声音响起，“陆侯爷半夜带人来袭，所谓何事？”
“嗖”的一声，回答他的只有箭矢。
何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但想想自己如今可是主帅，若是露出怯意，还如何带兵打仗？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上前，大骂道：“陆岺，你是要造反吗？！暗夜带大军来此，还攻击本抚，你是要做什么？！”
“做你个大头鬼！”
陆岺骂道：“好个无耻的安抚使！你以为你那点破事能瞒着？城上的兄弟们听着！何宁草菅人命，戕害百姓，罪该当诛！兄弟们手上若未染血，不必跟着他寻死！你们要知道，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诸位若是迷途知返，我可给你们求情！”
“莫要听他胡诌！”
何宁大喊道：“自古以来，天子都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今上逆天而行，打压乡绅读书人，这皆是受德惠姬君挑唆所致！如今起兵是为清君侧！诸位，只要诛杀了妖姬，必有百官保我等！天子亦会宽宥我等……”
“你胡编乱造前都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吗？！”
城楼下的陆岺听到他这屁话都气乐了，“亏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可没想到，你这脑子比那猪圈里的猪还蠢！一不懂兵事，二不懂人心……何宁，我是你就降了！起码现在降了，还不怎么会连累家人。”
“呸！陆岺你莫要来诓我……”
城头相互叫骂声传入左玉耳中，她思索片刻，策马上前，冲陆岺道：“看来许多人并不知他造反的原因。”
陆岺愣了下，“娘子何出此言？”
“他说陛下是受我挑唆才打压乡绅的……”左玉道：“所以，许多人应不知真相。”
“对啊！”
陆岺明白过来了，忙喊道：“何宁！你坏事做尽，如今事发竟是挑唆众人造反！诸位，你们可知何宁做了什么？！”
“闭嘴！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哈？你急了？！”
陆岺拿起弓箭就射了一箭出去，“畜生！古往今来的暴君、贪官都没有你恶毒！兄弟们听着，这人这些年在山南道为祸……”
陆岺开始讲述三十二村的故事，根本不顾何宁的叫骂。何宁眼见人心浮动，便立刻提刀砍了几个质疑的人，面色阴鸷地道：“给我放箭！谁敢动摇军心，就地格杀！”
漫天的箭矢飞来。但没卵用，陆岺等人根本不在射击范围内，即便箭矢射再多也是伤不了他们分毫。
相反，抛石机的射程可不止这点。见何宁反击，陆岺也不再废话了。命令人往抛石机上填装震天雷，开始反击。
这种穷途末路之人本就未想说服他，说那些事不过是想动摇下对方的军心罢了。现在目的达到了，那就可以开始发动攻击了！
宛若打雷的声音在池州城响起，百姓们吓的都龟缩在家里，有人甚至都打起了哆嗦。
他们实在想不明，日子过的好好的，怎忽然就打仗了？清君侧什么的，他们也不是太懂，但跟朝廷作对，那不就是造反吗？
想到自家孩子被拉了壮丁，再听这轰隆隆的响声，百姓们又惧又怒！清君侧不是大官们的事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拉着他们家的孩子去死？
被征的乡勇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战。只是架不住官爷爷们凶狠，不得不来。但在见识了震天雷的威力后，他们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官老爷是凶，可再凶能凶过朝廷？
而当知府再三催促安抚使也拿震天雷对抗，安抚使拿不出来时……
众人的脑子更清醒了！
这王八犊子哪里是想清君侧？这分明是想造反啊！不然他咋没震天雷？即便天子有啥不对的，可就这点人怎跟朝廷神器抗衡？
人心一浮动，事就难办了。尤其是，陆岺加大了攻击力度后，这些乡勇的心就彻底涣散了！
那些拿到兵器的乡勇忽然就提刀砍向了那些衙役，嘴里还大喊了起来，“兄弟们，这是造反，这是造反！咱们上当了！”
有人带了头，形势立刻就有了变化！城里的正规军其实都不满一千，剩下的七千来人都是乡勇！且那一千正规军大多还在城头上守城，城里的正规军根本不够这多人啃的。没一会儿，乡勇便是是攻上城头，直冲何宁而去。
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但是要多抓几条大鱼，说一句被“蒙骗”了，没准不但无罪，还能捞点功劳呢！
左玉望着城楼上，冷笑了声，“先生跟我说，如今的文人只知作文章，不知练骑射，君子六艺，其他几艺去了个七七八八……嗯，先生果是观察甚微。这何宁，的确够傻的。”
“哈，笑死！”
陆岺都快笑趴了。讲真，何宁抵死反抗的心理他能理解，但行事的方式他真不能理解。
即便他跟左玉都死了，他就能瞒下去了吗？自己与左玉要死在这儿，朝廷必会来查！到时，他一样瞒不住！就真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何宁会败得这般快，简直滑稽得很！
他手一挥，喊道：“兄弟们，攻城！冲！”
“冲啊！”
骑兵列阵，步兵举着盾，扛着巨木冲向城门。
城楼上的何宁自顾不暇，哪还能顾得上城外的攻击？在这城楼上，逃都没法逃，只能眼睁睁看着保护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而那群乡勇越逼越近！
“轰”的一声，被震天雷炸过的城门被轻轻一撞，直接被撞开。侯三一夹马肚，带着骑兵就先冲了进去！
没一会儿，城头大旗被扯下，火把将整个城楼照亮，战斗结束了……
左玉进城，在城楼下，一排的官被捆了起来，被押着跪在地上。左玉上前，望向为首一人。
此人穿着紫色圆领长袍，腰间束以饰金玉的革带，年约四十五这样。能穿紫服的，那此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在大昭，唯有三品以上的官，才能穿紫服，配镶有金玉的革带。
何宁身形狼狈，发髻已在混乱中散开。此刻见到一双绣花鞋落在自己面前，他不由抬头。
眼前的女子，身量极高，未戴幕篱，故而能得见真容。
这是左玉？
左玉来寻陆岺时，心情急切，且也不欲与地方官府有过多牵扯。而何宁因减租之事，本就对左玉有想法，见她不来求助，便也未去见她。
故而，这是何宁第一次见左玉。
左玉不似乡绅流言说的那般丑，也不似乡民嘴里说的那般倾国倾城。但眼前这个女子，的确是看一眼就难忘的存在。
她瞳孔的颜色很深，宛若无底的深渊。年岁虽不大，却透着一股超越同龄人的沉稳。她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明明一句话没说，可却让他有种不敢直视，甚至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就是斗倒百官，斗的全大昭乡绅都恨的左佩瑜吗？这气度并不是盛气凌人的。不但不盛气凌人，反是很内敛。但就是这样内敛的气势，会让人莫名心虚，好似被她看一眼，心中所有的肮脏与秘密都会被揭露开来。
何宁闭上眼，苦笑了一声。
他知此事败露即便起兵也是希望渺茫。但即便渺茫，他也得试一试，不然就真死了。
左玉见他不说话，也不叫骂，便道：“你十年前才来此为安抚使，有些事好好交代了，或许可留个全尸。”
何宁身子微微一颤，似是抓到了救星一般，“若，若都交代了，可，可否留我何家一点血脉？”
“那得看陛下的意思。”
左玉道：“诛九族之罪于我来说过于残忍，但用在你身上似又合理。那些被你们戕害的百姓，许多已没有血脉了……”
她仰起头，望向天空，“慈不掌兵……兵家大圣诚不欺我。你有何造化，你家人有何造化，得看你，看陛下，看天下的臣民……”
何宁面如死灰。沉默久久后，忽然大哭，“一步错，步步错！就因一时贪念，才着了他们的道！姬君，姬君，我是被裹挟的！我，我，我愿意把全部家产都给你！求您救我一命啊！”
左玉摇头，“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你当真是无药可救了！来人，将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这就给季南道安抚使发函，让他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呈报陛下！”
“姬君，真，真是被胁迫的啊！”
欧阳笞也大喊了起来，“下官家人皆在他们掌控中，下官不敢不从啊！”
“莫急。”
左玉冷笑了下，“你若真因家人被劫持而犯下诸恶，我想圣天子英明，会给你留个全尸的。押下去！”
“是！！”

第111章 后续安排
半日后,消息到了季南道。季南道的安抚使将眼睛揉了又揉，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这等罪恶已超出他的想象了！有史记载来，类似这样的暴行唯有前朝以民为粮的吃人将军可以比得上了！
季南道安抚使不敢耽误,亲自去了急递铺,点了传信的驿兵,六百里加急,将此事报予朝廷。
三日后，左玉的手书与部分卷宗到了京城,朝野震动！
天子怒的，当场就砸了好些个东西。实是行事之恶，难以想象，难以置信！这等天理难容的事竟发生在他的治下,这如何能不怒？
朝廷立刻抽调了一些善审讯的大臣北上调查！京畿各州县善刑案的衙役、仵作、州县佐贰官也被抽调出来，纷纷随着朝中大臣北上！
左玉躺在池州驿馆的床上，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光了一样。自负伤后,她就没有好好休息。如今首恶被捕,季南道又派了人来增援，精神一松懈,便觉疲惫不已。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一天，精神才稍有缓解。有了点力气，便又开始看审讯的卷宗。朝廷的人还没来，但审讯却一刻都不能停。
陆岺还没回来,他怕出意外，就守在衙门里，而卷宗却都让人送了过来。成为夫妻的时间不长，可两人却越来越有默契了。
左玉喝了一碗鸡汤,便开始看卷宗。越看，心越冷。卷宗上的坦白内容远比姚席诉说的还要黑暗，还要令人惊悚。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陆岺那边送来的卷宗越来越多，当朝廷的人到达时，各乡绅、官吏所诉口供竟已达三箩筐之多！
“山南道全境已戒严，口供中未能拘捕到案的，亦发了追捕榜文。”
陆岺给前来调查的左都御史郑高介绍着，“用了刑，但也不存在屈打成招。我们已将部分苦主接来，口供都对得上的。”
郑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此事之恶，朝野震动，天子震怒。我出京前，陛下特意交代，所诉之事若证据确凿，选最恶者就地凌迟，以慰百姓之苦！”
左玉站在后面，看着眼前的调查小组，她感受到了天子的震惊与愤怒。
左都御史为领头，刑部右尚书为副手，前来调查之人的身份之高，可见天子听闻此事时的愤怒以及重视。队伍里，甚至连行凌迟之刑的刽子手都有。听这郑高的意思，这一回，只要是为恶的人，别说告老还乡了，就是死了也得开棺，将尸体拉出来鞭挞！
左玉身为一个现代人其实听到这些字眼都会觉得残忍，但想想卷宗上的内容，她又选择了沉默。
在苦主面前，除了苦主自己，其他人都没理由去说刑罚过于残忍。
“姬君，公主听闻您受了伤，十分担心。”
谈完了公事，郑高便取出一封信，“她让下官将信转交给您。说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也好，让你莫担忧，将伤养好了再赶路。”
“多谢郑大人。”
左玉福了福身，接过信，还没看，边上的陆岺就嘀咕起来了，“娘都不问问我吗？我也受伤了。”
郑高望了陆岺一眼，摸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左玉回到住处，将长公主的信看完，心里暖暖的。信不长，可言辞间皆是对自己的关心。除去这些，还写了下两个小宝贝的近况。左玉看着婆婆对孩子的描述，归家的念头一下就重起来了。
只是眼下这境况，想回去怕是不能。审问调查的事不用她担心了，但是这多村庄的受害者要如何安置却是个问题。
这些人的身体也好，精神也好，皆饱受摧残。尤其是那些被阉割的男子以及被强迫接客的女子……
若是留他们在此，以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普通人的善恶界限有时会因浅薄而被模糊。异常的眼光，背后的议论，都会将好不容易爬出深渊的人摧毁。
所以……
她还不能走。
她得想法安置这些人，给他们做心理疏导，让他们远离因浅薄带来的伤害。
将信收好，她又将受害者的统计簿子拿过来，细细翻看。年岁大的人已没剩下多少。老年人体质弱，哪里受得了这般摧残？其实大家都被骗了，许多人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只是这些人永远不会告诉他们罢了。
她拿来笔，将各家情况又细细记录划分后，心里有了决定。
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人带走。京城那边，她有农庄，有商铺，有工厂，还有正在建造的女校……
换个环境，也许能更快的平复伤痛吧。
剩下的，有家人的便留在原地。如今北契被打回了老家，可预见的是，草原上会随着北契的衰弱而纷乱起来。他们内部倾轧越是厉害，大昭就越有利可图。
游牧文明的生产力不如农耕文明，许多东西都无法自己产生。因此，自己可以在这开一个羊毛纺织厂。
系统给的书上有羊毛加工的方法，也有相关的机器。那些机器虽比较原始，需要人力踩踏才能使用。但是，放在这个时代也绝对是先进的。
将羊毛纺成线，打成毛衣或织成布，再卖到大昭其他地方，这绝对会是个不错的生意。而草原上的人不掌握羊毛纺织技术，羊毛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无是处的垃圾，因此大昭若是收购，这些牧民应会很乐意将“垃圾”卖给他们。如此，他们便可以以极低的价钱将羊毛收过来，然后再以高价将羊毛制品卖出去。
开了工厂，优先招募这些受害者。有了群体的支持，人就会坚强许多。要是工厂发展顺利，能越做越大，给予相应的奖励与职位，有了奋斗的希望，伤痛也会慢慢淡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左玉都显得很忙碌。她带着人四处调查，走动，然后又去了一趟云州，希望左林能给予一点帮助，先收购一批羊毛过来。
左玉破了大案，回去必是会受到嘉奖的；而女婿生擒北契帝的过程虽不靠谱，但这功劳却是抹不去的。因此，心情颇佳的左林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派了人去收羊毛。
纺羊毛的纺车与织羊毛的机器制造并不难。左玉请了能工巧匠，开了两倍的工钱，让人连夜赶工制造所需器具。
做好这些，又奔走在各州县，寻找合适的地址建厂。这事虽累，但却没怎么费功夫。
池州官吏太恶了。为了更好的控制村民，他们在周边建了许多哨岗。这些地方不但宽敞，防御力还强。左玉寻到这些地方，便将里面的东西拆除，又请泥瓦匠、工匠重新装修，将这些地方改成了工厂。
这样也许会带来一些心理不适，但左玉却告诉村民：住在这里的恶鬼都被抓起来了。现在你们搬进来，用你们的冤提醒此方神灵，恶鬼不可赦！用你们的冤屈镇压着他们的气，让他们死了都不能超生！
思维一转换，村民们的情绪立刻就小了不少。再想想，的确是这道理。这些恶鬼，如今已经被抓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害怕？就要在他们住过的房子里干活，就要提醒此方的神仙，这些恶鬼曾对他们做了什么。
姬君说的对，他们就得在这里镇守这些恶鬼，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左玉忙着开办工厂，安抚受害者的时候，郑高也将情况都摸清楚了。
“这个毕新……”
他将卷宗放在左玉面前，“从供词来看，毕新或许真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有多恶，但从他收的钱来看，要说无辜怕也不见得。”
左玉望着面前的卷宗，映入眼帘的那行字让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那时他还不是首辅。”
左玉声音阴冷地道：“那时的羊满仓才十二岁。”
她深吸了口气，沉默久久后，终是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案几，忍不住唾骂道道：“十二岁的孩子！！怎能下得去手？！好好的人会被阉割？好好的人家会让自家孩子出来当娈童？这口供上写的清楚，毕新问都没问，只管享乐！所以，哪怕个中详情不甚明了，但他也绝对能猜到这些孩子是遭受了什么！我大昭厚待读书人，可这些读着圣贤书的人对百姓都做了什么？！都做了什么？！”
回应左玉的是沉默。
久久的沉默后，郑高叹气，“姬君，其实下官一直觉得大昭不该如此厚待读书人。”
“郑大人的意思？”左玉愣住了。
“姬君，我大昭问鼎以来，杀过几个文官？杀过多少武将？”
左玉愣了下，随即摇头，“据我所知，除了太祖那会儿，后面被杀文臣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而武将……”
左林的脸浮现在左玉脑海里。她慢慢垂下眼，喃喃道：“我父亲一直战战兢兢地求活，哪怕贵为镇国公，哪怕身为骠骑大将军，但依然不敢有半点逾越。武将被杀，应是很多吧？”
“所以，文武才会不和。”
郑高道：“文官为恶至多流放。而武将稍有错，轻则罢官，重则抄家砍头，如此文武怎能齐心？再者流放地的文官多了，那流放地也不再是流放地。荒僻之地，人不识圣人书却有向圣之心。那些人，德行没有，但圣人言却背的滚瓜烂熟。稍稍等个几年，十几年，若有弟子中了进士，为了官，那是不是又能大开方便之门了？流放虽苦，可这苦是与为官时比的。再苦，能苦得过地头农夫，民间百姓吗？今日出这等足以载入史册的恶事，概因我朝过于厚待读书人！头上无刀悬，抬头不畏天，没了约束，自是会恶到恶鬼都自叹不如的地步！”
他说着就拱拱手，“姬君，事已至此，动怒于事无补。若真不想这样的‘恶’现世，那我等应争取多杀几个文官，哪怕流放了的也要揪出来杀之，诛之！”
左玉望着郑高。久久后，她起身，裣衽向郑高行了一礼，“先生高义，心中唯有民与国，请受佩瑜一拜。”
“姬君，不必如此。”
郑高起身回礼，“毕新或这回还能辩解，但这几个人……”
他走向案几，手在卷宗上指了指，“都是辩无可辩的，这几人必须受刑！如此，才能让天下臣民明白：犯哪条事，用哪条法，哪怕流放了，哪怕死了，依要追责！如此，才能震慑人心！如此才能稍稍震慑贪官恶吏！太祖杀尽天下贪官，天下清廉十几年……”
这话的意思明白不过了。要不是碰上先帝那混账，这个威慑力起码能持续几十年，这样恶劣的事许就不会有了。
但是左玉听了这话，却有悲哀浮上心头。她虽然欣赏郑高敢于向自身阶级开刀的作风，但这天下只要还是家天下，那这天下其实并不会有多大变化。所有人都得指望一个好皇帝来过活，这才是封建时代普通民众最大的悲哀！
只是她势单力薄，无法改变什么。她能做的就只有好好搞教育，把自己知道的知识传授出去。民智未开时，搞什么都是扯淡。
将心绪收起来，她点点头，“郑大人所言极是。若能借这事给予天下读书人以震慑，那受害者或许才能得到真正的慰藉。起码，即便是被人害死，但也可能救了别的人。”
郑高用力点头，“我已写好奏折，何宁必是要受凌迟的。至于他家人该如何处理，得由陛下定夺。”
“比起何宁……”
左玉冷了眉眼，“我更希望当初的沂阳县县令与池州知州来此地受千刀万剐之刑！诸恶皆由他们而起，万苦自当有他们来受！他们不在此受刑，民心难安！”

第112章 天理昭彰
送了灶神,年味渐浓。
京城街道上，各商铺的伙计都在奋力招揽着客人。年前的生意好做，多招揽几个客人,东家年底给的赏钱也多一些。
坊市内,各酒馆茶肆的生意依然火爆。随着高产粮与各种农业、制造技术的普及,大昭这两年的日子可谓红火。有钱了,茶肆酒楼等消闲的地方，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而每当有大新闻爆出时,生意就更好了。
池州的案子引起天下震动。各报社都是争相报道，许多记者甚至赶赴到池州，为的就是第一手消息。
古代的娱乐少，一点小事都能让民众议论很久。像池州这样的事,那更是讨论个不停。明明已快三个月了，可热度却是不消。
“沂阳县想出这馊主意的县令已死，不过陛下已下旨,挖棺送至沂阳县,要当着那边百姓的面挫骨扬灰。”
京城最大的茶肆内，有钱有闲的好事者们议论纷纷,甚至为了这事吵了起来。
“人死万恶消……这鞭尸之事,到底有损阴德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他干的那些事不缺德？那多人啊，过得猪狗都不如！你跟那种畜生共什么情？你也想当畜生？”
“嗳？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只是自古死者为大……”
“我呸！这等人就不配为人！陛下英明！就该挫骨扬灰！全家都流放去！”
“行行行，我不跟你说。反正，在下私以为,这活着的问罪是应当的。可这死人也……”
“你可拉倒吧！死人怎么了？他活着的时候都不当人！死了被鞭尸也是罪有应得！”
“就是！要不是女圣路过，发现端倪，这些人还不知怎么受罪呢？老兄，感情不是你娘老子被削肉,你媳妇被羞辱，你就觉不到痛是吧？呵，我现在都恨不得去池州，看那些人被凌迟呢！”
争论纷纷，尽管也有人提出“鞭尸”是否有损阴德，但这种声音很快就会被反对声给淹没。
这事损不损德行，得看被施刑者干了什么。做了这多恶，没受凌迟就死了，已是前世积德了！
街道上再次响起“加急”奏报的呼号声，所有人下意识地起身，往外看。
“又有池州急报了？”
“这些人到底做了多少恶？这卷宗怎么送到现在还没送完？”
“我数了。差不多三天一次……可恨！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怜那些村民哦。也不知以后该怎么过日子？”
“听说女圣之所以未回来就是在做善后。她在那边又开了大工坊，专门收留这些人。”
“女圣曾说，爱民如子谓之父母官。故，理同亲子，应计之，谋之，同心之。”
听到这话，茶肆的人不吵了，不由感叹起来，“女圣行事，真真是做到了知行合一啊。”
“我等也别吵了。那些人可怜，不若咱们也捐点银子、衣物。”
“妙极！索性再写篇文章登报，募捐些银子、衣物给这些可怜人。”
“如此大善啊！受此劫难，必是情志难畅！若我等予以帮扶，多少也算个慰藉吧？”
“那就这么办！”
眼看快年三十了，可左玉与陆岺还未归家。长公主逗弄着元钊与元懿，嘴上说着笑，眉宇间却挂着哀愁。
池州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完的。但这事又拖不得，必须得快快办，才能安抚民心。前几日收到左玉家书，已言明今年无法回来过年了，这让她心里有些失落。
她一个大人倒还好，可这两个小的……
她看向元钊。小家伙在铺满软垫的地上爬了一会儿，便摸到墙边，扒拉着墙，试图自己站起来走路。而另一边的元懿则以飞快的速度爬向驸马，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耶，耶……”
驸马喜得眉眼舒展，将元懿抱起，连连亲着，“我的乖乖儿，再叫，再叫。”
“你少说两句！”
公主不满道：“我说多少次了？别只教爷爷、奶奶。你是玉儿生了孩子没多久就去找咱们那混蛋儿子。回来后，要是只会叫爷奶，得多难过？你得教他们喊娘。别老想着喊自己……”
“可，可你不也这样吗？”
驸马委屈极了。这孩子会叫奶时，她笑得多开心啊？动不动就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成错了？
长公主轻哼了下，不理驸马的控诉。起身去将元钊抱过来，道：“也不知这池州的事何时能办完。再过三个月，两孩子就该满一岁了。”
“这大的事，总要好好处理。家媳的为人你也晓得，事不办好，定是不放心的。唉，只期她自己能好好保重，岺儿信里说，她伤受得还蛮重的。”
“唉！”
长公主想着儿子的描述，不由心疼地道：“这孩子，就是爱乱来。回来了，我得好好说说她。”
“说起来这都怪岺儿。”
驸马神色阴郁了起来，“他但凡有些本事也不能让自己媳妇受伤。唉……不对，也不能怪他。都怪咱们，咱们把他宠坏了，弄得他文不成武不成的……回来了，得好好收拾他！”
“说起来就气！”
公主忽然就有了怒气，“我那擀面杖做好没？咱们担心死，他却玩得开心！这回不好好收拾他一顿，以后还惹祸！”
“做好了！”
驸马冷冷一笑，“比一般擀面杖大了一圈！是该好好收拾！这不孝子，害得我多了多少白发？生生被他吓死，以为要老来丧子了……”
夫妻俩这下不惆怅了。就着这个话题，两人开始商讨怎么收拾陆岺的法子。
元懿咯咯笑着，元钊趴在地上，欢快地蹬起了小腿，似在应和着爷爷奶奶的谈话。对于怎么制裁自家老爹有种乐见其成的感觉。
腊月二十八，池州各州县法场外围满了人。一眼望去，竟有种无边无际之感。
法场内，亦满是人。
场外是围观群众，场内是受害者。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努力，所有涉案人员都被拘捕了。一些重犯则被押往池州，甚至流放的亦坐上海船被押送到吴淞，然后坐内河船北上，再押送到池州。
被押送到池州的都是犯下最多恶的，其中就包括二十七前的池州知州。除此之外，当年但凡收过好处的，一律问罪。远在流放地的毕新听到此消息后，当衙门的人去寻时，发现他已用一杯毒酒了结了自己。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说自己罪孽深重，虽未参与，但亦有失察之罪。如此滔天罪恶，发生在他为首辅时，他难辞其咎。故，饮毒酒自裁，只期能赎罪一二。
事做到这样了，且经过审问，他的确也未真正参与。但这种事，睁一眼闭一眼本就是罪过了。现在识趣，自我了断，故天子便未再追究其家人。
辅佐天子多年，毕新很清楚。能将死的人都拉出鞭尸，天子这是又要借这事作文章了。
不杀文官的特权即将终结。他已是一个没了仕途的人，想周旋都难。为了家人，为了子孙后代的名声，他别无办法，唯有一死才能保住家人。
消息传到池州后，左玉沉默久久后，发出一声叹息：“张氏的父亲为了家族自戕，毕新亦如此。自己的亲人能爱之，惜之，可别人的亲人为何不能爱之、惜之？百姓，亦有血有肉啊……”
陆岺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世上有毕新、何宁这样的人，但也有王德清、许明知、郑高这样的人。只要我们将有德君子聚起来，一起朝一个方向使力，世道一定会变的。”
左玉将头埋进陆岺怀里，低低道：“我知这道理，只是想来便觉有些伤感。人性的恶若不被约束，便如出笼的恶兽。一方百姓若只寄托于官吏的品德，那未免也太悲哀了。咱们的律法对官吏的约束太少，百姓想要伸冤太难了。”
“或许咱们回去可以跟舅舅说说。”
陆岺也觉池州这事突显出了大昭律法上的漏洞。对官吏管束太少，地方上又无人监督，这样很容易出事。
他不由想起左玉教自己的兵法，心里慢慢有了主意。左玉教自己的兵法说白了就是一种相持的博弈。怎么样让博弈达到平衡点便能起到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效果。
同样的道理，若想天下官吏有所收敛，那得让另一边博弈的人能运用起这套兵法来。官的对立面就是百姓，百姓的力量不够，那就得借点兵器给他们。
这兵器可以是另一个县令，另一个县丞，也可以是另一个知府。
模糊的概念在陆岺脑海里升起，在随后的日子内，他逐渐将这个想法完善。到了行刑这日，他的想法已完善。
池州的法场上，陆岺坐在主审台上，看了看天后，望向刑场中的人，冷笑了下，道：“郑大人，这种人不应在午时行刑的。”
“侯爷的意思是？”
“做下这多恶，那些冤魂怕不是已在边上等着了。这正午行刑，冤魂哪敢前来索命？要我说，子夜行刑才好，好让冤魂将他们的三魂七魄都咬了去。”
郑高愣了下，随即笑了，“侯爷，这几个是上凌迟之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您放心，太阳好的时候，绝不会让他们死了的。”
顿了下又道：“侯爷，姬君当真不来了吗？”
“她心肠软，看不得这些。”
陆岺道：“且这看着也瘆人，可别吓到她了。”
“姬君当真是仁慈啊！”
郑高感叹了句后，又道：“侯爷，你刚刚说，想上书陛下，在每个州县设县执与州执是什么意思？”
“两人身形、体力差不多才能相互博弈。”
陆岺道：“如此每个州县多增设一个官职，应能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如此，像这样的恶行应也能少些。”
郑高愣了下后，拱拱手，谦虚地问道：“侯爷如何会想到这些？可否详说？”
“马上就该行刑了。”
陆岺道：“这事晚点说。我也想请教下郑大人，帮我看看，我这点子行不行？”
“行！那等完事了，下官与侯爷去驿馆小酌两杯。”
“好。”
正午到了，行刑开始了。
被捆在柱子上的人已有人昏了过去。凌迟之刑，是要割满3357刀的。但事实是，基本割不到这多刀，人就会气绝而亡。因此，具体割多少刀，其实是看天子的意思。如果天子不想这人很快死，就会说要割满3357刀；如果只是起个威慑作用，天子本人还没这么痛恨这个罪犯的话，那一般只会说受凌迟。
但今日池州各州县法场上的人显是被天子恨毒了，因此每一个人的名字后，天子红笔御批：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绝。
一刀不能少，死了也得割满。行刑的人听到上官这样说后，便明白，今日的活得细细干了。
取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肉，这样慢慢割，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犯人多受罪。
惨叫声在池州各州县回荡着，百姓从最初的愤怒到后面，竟也有些不敢再看。着实其状凄惨，让人不忍再看下去。
人群渐散，甚至有不少受害者也离去了。人性到底是本恶，还是本善，在这里有了答案。
第一天，年岁大的人受不住刑，回到监牢里便死去；第二日，无论死了的还是活着的依然被拉出继续行刑，但在第二日时，法场几乎已无呼叫声了。
到了第三日，法场一片寂静，唯有挂在杆子上的心肝脾肺肾在提醒着世人：天理昭彰，因果有报，莫犯法！

第113章 归家
三月初,大地已从冬日的萧瑟中彻底复苏。万紫千红落在人间绿茵里，勾出一片生机盎然与欣欣向荣。
长公主府内，宾客满座。三月初七,元钊与元懿满一周岁,可他们的娘老子依然还在池州,仍未归家。
本来抓周礼长公主与左玉商量过,两人都不想大办的。但现在，长公主总觉两孩子没亲娘在身边太委屈了,想了想，便打算好好办下，多请些人，热闹热闹,也算是对孩子的补偿。
来参加孩子抓周礼的人不少。撇去公主的身份不提，就龙凤胎对于世人来说也是个稀罕事。能被公主邀请过来观礼，不光荣幸还能沾沾龙凤胎的福呢。
抓周礼上,元懿坐在毯子上,望着一地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东西,小手一挥,十分豪气地张了张小奶嘴，指着满地东西，“一！”
啥意思啊？
公主哭笑不得，上前道：“懿儿,不能都要。”
全来“一”是要的意思啊！众人看得稀奇，心说这女圣的闺女还真有些不同。人家一岁的孩子挺多也就喊个爹娘，爷奶，可这女圣闺女倒也有些不同,居然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再看边上的元钊……众人蹙眉，这孩子怎么就顾自己玩啊？
元钊还在尝试自己走路，对于满地的东西毫无兴趣，只想着走路。
奶娘上前抱住元钊，道：“小少爷，晚点再练，咱们先抓周。”
也不知元钊听没听懂，反正在奶娘的指引与帮助下，他随便抓了个算盘后，就再也不想抓别的东西了。
唱喏的有些尴尬。这公卿家的世子，将来总是要走仕途的，这抓个算盘算啥事啊？好在他反应也算机敏，忙喊着“金算盘，银秤砣，来日富富贵贵，吃穿不愁。”
这世子哪里愁吃穿啊？不过众人也知这“喏”不好唱，且也怕长公主尴尬，便纷纷应和了起来。
长公主倒不在意，见小家伙抓了个算盘也是高高兴兴的。家世在这里搁着呢。只要将来能将日子算着过好，那便不会差。
元懿见弟弟抓了，似也明白了什么。她爬着过去，爬到东西最多的那堆，一把将所有东西都搂住，嘴里喊着：“一！一！”
唱喏人傻眼了！木制的匕首、弓箭、小木马……
好家伙！小千金这是将来是要当将军吗？
驸马哈哈笑，“喜欢这些东西？那像岺儿啊！”
听到驸马这样说了，大家也只会应和，而唱喏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了句，“巾帼不让须眉云云”。
抓周礼热闹，天子也派人送来了礼物。只是少了父母在场的抓周礼，哪怕有诸多宾客在场，公主依觉冷清。
两孩子还不知事，见今天人多，总有闪亮亮的东西在他们眼前晃，便是开心地直笑。
“殿下，殿下！”
门房的声音传来，“殿下，驸马，大喜，大喜啊！姬君和侯爷回来了！”
“什么？！”
公主一愣，随即狂喜道：“人呢？！人呢？！”
“快到了，快到了。侯爷派人骑快马回来说了，还有一刻钟就到！”
“好！”
公主的心情立刻明朗了起来，“快，快随我去门口等着。太好了，太好了，总算回来了！快，将我的燕窝拿出来凉下，玉儿在那儿受了伤，可得好好补补。”
众人纷纷道喜，在场的女子也都露出羡慕的眼神。早就听说长公主极为喜欢女圣，今日一看，果是不假啊。这真是当亲生女儿看才会这样，真是令人羡慕。
张氏上前，“亲家母，还有一刻钟到，不着急。”
“对对对。”
公主笑着，“瞧我，高兴的都糊涂了。这燕窝晚些再起出来，不然等人到了，都凉了。”
张氏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左林父母去得早，她倒也未受过婆婆的规矩。但是若是有这样的婆婆疼爱，她情愿受规矩。
左玉，真的是命好啊。
她带着羡慕，跟着公主去门外等候。没一会儿，有马车行驶而来。待停下后，陆岺从车里跳了下来，又将左玉扶着下来后，两人上前行礼，“孩儿不孝，久未归家，让爷娘担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公主将左玉搀扶起，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地道：“黑了，瘦了，这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又没了。”
“娘，没事的，我精神着呢。”
左玉笑着道：“我带了好些特产给您和公爹，夫君也从黑水带了好些特产，晚点我做给您吃。”
“好好好。”
公主笑着眉眼弯弯，“娘知道你孝顺，不急的。来，先看看孩子。”
左玉道：“娘，不急。”
她说着就望向了张氏，也福身行了行礼，“母亲，您可安好？”
“好，好着呢。”
张氏笑着招呼着左挚、左蓉等人，“快，来见过你们阿姐。”
“阿姐。”
左蓉等人上前行礼，左玉也回了个平辈礼后，道：“听父亲说，二妹、三妹定亲了？”
“嗯。”
左柔难得的羞涩了起来，“回头跟阿姐慢慢说。”
“好。”
跟家里亲戚打过招呼后，奶娘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左玉看到孩子那一霎，眼睛就红了。忙上前，将元懿抱过来，将头贴在她脑袋上，低低道：“娘对不住你们……”
元懿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不过她倒没闹，只是嘴里喊着，“耶，奶……”
左玉知道，自己离开太久，孩子对自己陌生了。所以，她也没有再继续为难自己女儿，将她抱还给奶娘后，又想去抱元钊。
但元钊明显很抗拒，左玉才抱着他，他小嘴瘪了瘪，便“哇”的一声哭了。
“这小子！”
陆岺上前就想拍儿子脑袋，“自己娘都不认识了？”
左玉忙侧身，瞪着陆岺道：“你做什么？咱们走了多久了？孩子不认识咱们，自然要哭。”
“怂娃！”
陆岺冷哼着，“懿儿都没哭，他倒哭了，怂！”
“行了，你给我闭嘴！”
驸马阴着脸，“这都谁造成的？闭嘴，别再说话，回家了！今天两孩子抓周，你莫要再惹事。”
陆岺；？？？
！！！
我真的成后爹后妈生的了？这，这啥意思啊？！我教训儿子怎么就成惹事了？
众人抿嘴笑。虽然陆岺生擒了北契帝，不过听说了，这家伙跑到黑水，在那待了很久。若不是如此，女圣怎会偷跑出城去找她？
要说这女圣还真是重情义，胆子也大，难怪能做下这多功绩呢，这气魄胆量，的确是一般人不能比的啊。
人都是浅薄的。一旦功成名就，哪怕行事出格了，但别人也总会以另一种思维来看待。
左玉与陆岺的及时赶回，让抓周礼圆满了。待宾客散尽，公主开始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她点点头，“你做的对。家里人多的，还好，不怕被欺负了去；可无根无萍的人，日子久了，难免被人说三道四。那夏书玉与羊满仓，我听你这般说，倒也是个有谋的。你那女校晚点办起来后，也需要人。夏书玉、羊满仓既然善琴棋书画，留在女校当个先生也不错。”
左玉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他们为了让羊满仓等人卖个好价钱，自小就请了先生，乐师，教他们认字学艺。我唯一担心……”
她叹了口气，“就怕那些闺阁千金会有想法。”
“你晚点将人领了来，就说我想见见他们。”
公主道：“如此，便不会有人说闲话了。再者，女校也不止一个先生，她们不愿，可以去教平民家的女子。若是连这点怜悯心都没有，我看这样的学生不收也罢。”
左玉点头，想了想自己收到的物资、善款后，又道：“许也是我多心了。京畿百姓见识广，又生在首善之都，与旁地之人自不相同。”
“但愿吧。”
长公主长长叹出一口气，“能不让人知道最好。晚点你让他们来，问问是不是愿意换个名字？这样，也就能少许多闲言碎语。”
左玉点头，“儿媳明日便让人去喊他们过来给您瞧瞧。”顿了下又道：“娘，您真好。”
“呵。”
公主笑着摇头，“哪谈得上好不好？大昭治下出了这等官吏，本就是我等对不起他们啊。”
她说着就看向了陆岺，脸色渐冷。
陆岺察觉到不妙，忙道：“娘，娘，我已经被潞国公打过一顿了！真军法伺候啊！打得皮开肉绽的，我，我知道错了。”
“哼！”
公主冷哼，“感情你也知道自己不对了？行了，知道就行。阿弟有交待，让你回来后就入宫，去太祖面前思过！”
“啊？！”
陆岺发出一声惨叫，“又要去太祖那里思过啊？！娘，太祖见我都烦了。你们这样老是扰先人清净是不是有些不好？”
“你要办事靠谱些，用得着老去烦太祖老人家吗？！”
驸马大怒，“看样子，你还不知错哪了！来，将我的擀面杖拿来！今日不给你顿擀面吃，你还不知天高地厚！”
陆岺瞪大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爹……
刚说啥来着？
要请自己吃擀面？！
这从小到大都没打过自己，忽然就这么狠？果然是有了孙子不要儿子啊！
但他又不傻，这种情况下，哪可能不求饶，“爹，爹，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跟你们保证，以后行事会多想想的……其实，其实就是黑水的好东西太多了，我想多弄点好东西给你们。真的，真的……哎呀，我怎么忽然肚子疼了？爹，娘，玉玉，你们聊，我去下茅房……”
他说着就起身，一溜烟儿似的，竟直接跑了。
左玉轻笑了下，道：“娘，公公，不要生气了。夫君这回真知道错了。外公那顿军法伺候可将他伺候的不轻，躺了好些天呢。”
“该！”
公主气鼓鼓地道：“潞国公不打，陛下都要打他，太胡来了！”
左玉忙劝，“吃教训了，下回不会了……”
听到儿子吃了军棍，公主自是心疼了。左玉也知这点，所以便劝着。而且，陆岺也真知道错了，只是他那张嘴……
给人的感觉就是没心没肺的，所以有时就招火得不行。不过，他可不能再挨打了。之前被外公打了一顿，在池州时又受了点伤，再打，可真要将身子弄坏了。
将公主驸马劝着消了气，左玉又跟两个孩子互动了起来。虽然效果不怎么理想，但左玉知道，只要多互动几次，慢慢就会好的。
第二日，陆岺上朝后就没再回来。左玉也没多问，多半是去太祖面前忏悔了。另外，陆岺与她说过，觉得大昭的官职安排上有很大的问题，他想了一个办法，跟郑高以及刑部尚书一起完善过了。所以，除了思过，可能还有这个事要谈。
官职与律法的改革不是小事，这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在未真正完善前，自是要保密。
其实左玉觉得陆岺那思路可以的，这不就是相当于在地方上设了一个御使吗？只是这个御使的性质稍有些不同。除了要监督官吏的德行外，自己也得承担起衙门的事务。
这思路可以。不过左玉怕再增设官职会造成冗官现象，所以便跟陆岺提了。
县丞可以直接变成县执，且不可再由本地人担任，与县令应是平级。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冗官和官官相护。毕竟，一山不容二虎。真想要干坏事，得看另一个会不会答应。
不过两头老虎在一个山头也容易造成推诿扯皮，所以县尉也应由朝廷任命的外地官员担任。且与县衙门之间应互不干涉，只能协同合作，不能相互干预。
这样的话，三股势力放在一个地方，形成鼎足之势后，就能很好的起到相互监督，相互平衡的作用。
当然，这做法未必就是好的。但在这封建时代，左玉觉得只要能做到这点，或许官官相护为恶的事就能减少许多。至于其他，她想办也办不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赚钱，然后办教育。
只有民智开了，一些腐朽的东西会被推翻。她这辈子或许是看不到了，但只要有人愿意去这样做，一代又一代的人去朝着这个方向努力，那这一天总会来临的。
带着美好的寄托，左玉将自己的构思说给陆岺听。陆岺听了后感觉很惊奇。他发现，左玉想问题跟所有人都不同。她想问题会先想哪里有漏洞，然后再去一一补上。
在皇宫里的陆岺将左玉这部分想法说出后，郑高也是大为惊奇。都说德惠姬君早慧，这何止是早慧啊？她看问题不是看三步五步，而是看上百步。如果她不说，那按他跟陆岺构思的去执行，那早晚会造成冗官现象。
而且，阻力也不会小。
但左玉现在提议让县衙原有的人替补，那就有意思了。县尉和县丞还会反对吗？虽然不能在本地为官了，但去了外地权利更大，这不是好事吗？唯一不高兴的人恐怕就只有一地之长了吧？不过眼下池州案发了，所以这一地长官高兴或不高兴恐怕都没资格说话了。
不然天子这回为何杀得这么狠？
天子显也是被左玉的细致再次惊到了。他想到报社出版的条例，许多就是左玉提出来的，便忍不住笑着感叹道：“德惠姬君思虑周全，朕自叹不如啊。”
说罢便冲郑高道：“你且拟个章程出来，下次大朝便拿这事议一议吧。”
“是，臣遵命！”
说完正事，陆岺的思过也结束了。他与郑高结伴出宫，两人路上倒有说有笑的。
郑高也发现了，陆岺虽然办事想一出是一出的，但还真像传言说的那样不堪。这人性子豪爽，无甚心眼，倒是可交之人。
因此两人年岁虽相差很多，可经过池州案后，倒成了忘年交。
“郑老哥，你能求舅舅下旨，强迫姚席来泙京府当推官真是太好了。”
陆岺道：“他那些事也是迫不得已为之，且被他杀死的人都是自己求死，只求他能帮他们伸冤。现在他做到了，可却觉自己罪孽深重不愿为官……我就怕他回去后，没事做，胡思乱想，最后想不开，寻短见。”
“唉。”
郑高叹气，“老夫也是思虑至此才向陛下出此下策。只盼姚席莫要怪我多事。说来，泙京府承接各地诉状，需被处决之人的卷宗亦要先呈报泙京府，而推官正是做这事的。姚席一心为公，心中有大道大爱，若坐镇泙京府，于民来说倒是大好事。”
“不会怪你的。”
陆岺道：“等我去开解开解他。他这样的人，自己的生死可以置之度外，但绝对不会放着百姓不管。”
郑高大笑，“好！侯爷能平定北契之乱果是靠得谋略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宫门，相互作揖道别后，陆岺刚要上车，便听有人在喊，“陆岺！好小子！总算等到你了！你这回出息了，生擒了北契帝，听说陛下正准备给你加官进爵，这等好事怎能不请吃酒？”
几个身形高大的富家子弟上前，笑嘻嘻地作揖，“我们等你好几日了，今日你不请客，休想过门！”
陆岺笑了，“都是自小玩到大的，说这话？不过我得先回家报个信……别这样看着我，我娘的脾气你们又不是没领教过？回去报个信，换身衣裳，就请你们吃酒去！”
“好，就依你！”
一行人跟着陆岺回家，左玉听说是要跟朋友出去玩倒也不阻拦。人嘛，都有朋友的，交际也正常的。
陆岺的小伙伴们这下来了劲头。他们一直以为左玉是个肃穆古板的人，没想到陆岺几天没回家，回家了居然还能放他出来，顿觉自己对不起左玉。
这挺通情达理的人，这都谁在乱嚼舌根？说左玉肃穆古板，说陆岺是惧内？回头就查查！让他们瞎说，嘴都给他们揪烂了！
陆岺听别人夸自己媳妇，得意劲就上来了。
“那是！我家娘子可好着！那些嚼舌根的，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娘子对我好着呢！我说什么她都信。不是我吹牛，我要说球是方的，我娘子都信我。”
“得得得，你这就夸张了。女圣的学问、人品大家有目共睹，哪可能为了哄你就瞎说八道？”
“嘿。”
陆岺嘴一扬，得瑟地道：“你们还别不信。就这回，池州案，为了引那些老王八羔子上钩，我娘子出了个主意，让我假装纳一个苦主为妾。我跟你说，那苦主虽说没我娘子好看吧，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就这，我娘子都放心我跟那女子住一个屋里。当然，我可是正人君子，我们只是在一个屋里唱戏给那些畜生听，别的可半点没逾越。你们说吧，你们的娘子可有这般信任你们？呵，我娘子问都没问过我，可信我说的话了。”
“嫂夫人居然如此大度？”
几个小伙伴惊呆了！虽说是为了演戏，可连问都不问，这心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
陆岺嘴角都快扬上天了，“她可是女圣，自是通情达理的。当然，最关键的是我们夫妻情深，她信我不是那等人罢了。”
“可女子爱醋乃是常理。”
康安郡王家的世子，也就是陆岺的远房表兄弟林殊有些不解地道：“一个女子若真对丈夫情深，哪可能不在意的？你也说那苦主极美。这同住一屋檐下，在外人面前少不得也得碰个手，说几句打情骂俏的话……”
林殊摇起了头，“换作我家娘子肯定要醋的。”他望着陆岺的眼里有了同情，“不吵不闹归不吵不闹，但行事看得出来。”
“你什么意思？”
陆岺一下就怒了，“你怎么还挑唆起我跟娘子的感情来了？”
“嗳，陆岺，你可别动怒。”
商国公家的公子韩晏将折扇打开，轻轻扇了下道：“这女子虽有三从四德，可人非草木岂能无情？若对丈夫有情，哪可能心里不想？你这小子真是成了亲也不开窍啊。我是你，可得回去问问清楚。到底因着妇德不敢问，还是……”
陆岺生气了，“你们都在胡说个什么？！走了，走了，少屁话！我娘子才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她就是信我，所以才不问！！”
声音喊得老大，可心里却发虚了。
不闻不问的……
难道是不在乎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又老了一岁，嫌弃自己了？

第114章 越醋越爱
东来楼,京城最大的酒楼包间内，陆岺一边举杯一边试探着询问道：“这女儿家醋起来是什么样的？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寻思着，我家娘子是不是也醋了,只是我没看出来。”
“陆岺,你这是着急了？”韩晏哈哈笑,“我们随口胡诌的,你别放心上。嫂夫人乃是陛下亲口赞誉的女圣，人品学识皆上等,哪可能为了这种事就醋性大发？”
“是是是。”
林殊道：“韩晏说的对。嫂夫人是为民伸冤，你也是为民伸冤，大义所在，哪可能因此事吃醋？”
几人自小一起玩到大,说话都很随意。可见到素来鼻孔朝天的陆岺忽然谦虚了起来，他们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他们是随口一说，可听者有心啊。要是回去夫妻俩吵架,就女圣那民望,一旦事有暴露，他们可承受不起民众讨伐啊！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们决定好好安慰陆岺,让他不要多想。
然而，这并没什么用。
尽管大家再三保证，自己是胡诌的，但素来单纯的陆岺这回却跟生了多心病似的。整个酒席里,都显闷闷不乐，兴致不高的样子。
显然，他真听进去了。
这下好了，大家的兴致也一下下来了。纷纷忐忑着：咱以后不会被百姓打死吧？就这么随口一调侃的……
糟糕！忽然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了！这就是挑唆别人感情啊！
大家兴致都不高了,酒席也就散了。众人各怀心思地回去，而陆岺却不想回去了。
他跟众人告别，心思沉重，甚至都不策马飞奔了，只牵着马，带着李顺福与德贵，在街上乱溜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东市。这儿市井气息浓厚，处处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他不由想起当年在东市赢花灯的事来。左玉说过，那次她其实是被感动了。所以，玉玉其实只是因为感动才嫁给自己的吗？
正琢磨着，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拿着扫把追着一个男人在打。
“看看看，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整日就知道看隔壁的小寡妇，你个色鬼也不看看自己几两肉，就敢瞎惦记？老娘真瞎眼了，看上你！”
这言辞直白，行事粗暴的作风吓了陆岺一跳，他的世界里没有过这样的事。除了灯会，他几乎不会来东市。像这样白日里游荡在东市还是第一次。
因此，见到这女子竟然追着丈夫打骂，他大感惊诧。东市平民百姓家的夫妻是这样相处的吗？当丈夫的不敢还手，抱着头到处跑时，说的狠话在他听来其实都是在求饶。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这婆娘，莫要胡诌！”
“我胡诌？！我胡诌！？你今日看了几次了？我点了，整整五次！”
“都是邻居，出门总是会碰上！哪里看了有五次？！就打了个招呼！”
“你没心思跟人打招呼做什么？！寡妇门前要避嫌，你不知？！你个色鬼还狡辩，我打死你！”
“泼妇，我要休了你！整日瞎醋，这日子没法过了！”
男人一溜烟儿地跑了，而女人也追累了，停下脚步，弯着腰，喘着粗气，拿着鸡毛掸子指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大骂着，“有，有本事别回来！”
“这王家嫂子真是没一刻消停的。”
“这也太爱醋了，这日子怎么过哟？”
“你管别人怎么过？这王家嫂子对王当家的可好着呢！那真真是好到骨子里去的。王当家的心里也明白，要不然能由着她折腾？少管人夫妻间的事，都邻里邻居的，少说几句……”
陆岺如遭雷击！
对一个人好到骨子里去就会醋？好到骨子里就是喜欢到骨子里的意思？自己跟夏书玉住一个屋，玉玉都不问，难道……她从来都没喜欢过自己？
王嫂站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刚想回家，却见一个高大身影将自己拦住了。
她抬头一看，愣了下。
眼前的男子皮肤白皙，身材修长高大，眉眼间虽有郁色，但这气质以及打扮，那绝对是权贵！
王嫂一下就慌了，忙弯腰行礼，刚要说话，却见一片金叶子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大嫂，我能跟您打听个事吗？”
王嫂愣了愣，随即道：“贵人客气了。贵人想问什么便问，民妇但凡知道便不敢有隐瞒。”
“大嫂……”
陆岺蠕着唇，有些艰难地问道：“你为何要打你丈夫？仅仅因为他看了别人几眼，你就不舒服吗？”
王嫂吓坏了！刚刚她就觉着这贵人忽然跟她说话定是看不惯她。现在这一问，她明白了。
这又是一个爱拿三从四德说话的男子。那些贵家千金敢在报上跟男子打嘴仗，可她不敢啊！她就是个普通百姓啊！
她白了脸，讷讷道：“贵人勿要动怒。民，民妇其实，其实只是对，对丈夫过于在意……”
“过于在意……”
陆岺喃喃着，“所以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会连她看别人几眼都会醋吗？”
王嫂又愣住了。
这公子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她想了想，壮起胆子，用力点头，“民妇是心眼小，可，可民妇的确是有些过于在意夫君，所以总没分寸。”
“女子有三从四德……”
陆岺道：“我看有些妻子主动给丈夫招纳小妾，难道她们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夫君吗？”
“这……”
王嫂有点品出味了，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这俊的哥儿居然都得不到妻子的真心吗？想想还真可怜啊！
“许是不敢。”
王嫂道：“贵家女子跟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有甚不同，民妇也不清楚。民妇只知，民妇身边的女子都会醋的。就，就民妇心眼小了些，在意的多一些，醋的就厉害些。”
“多谢大嫂。”
陆岺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越醋越喜欢！不醋等于不喜欢！
所以玉玉到底是不敢醋还是不喜欢自己？
他又拱手，“敢问大嫂……这女子若不敢醋，你要如何得知她其实在醋？”
他说着又递上了一片金叶子。王嫂这下彻底明白了！这公子就是个傻大个啊！
她想了想，便道：“公子，这也简单。你多想法子试探，便能知是真醋还是假醋。一般，女子见到自家男人跟别的女子说说笑笑，或者多看几眼都会心里不舒服的。哪怕是装的，仔细看，也能看出来。”
“跟别的女子多说说笑笑？”
陆岺恍然大悟，“多谢大嫂，我明白了！”
他说罢就离去，而王嫂后面那句，“公子，装装就行，别过火”那句则直接给他过滤了。
夏书玉跟他，左玉知道是装的，所以还能自己安慰自己这都是演的。但要是她不知自己是演戏呢？
他慢慢心里有了主意。
他得试探下自家媳妇，看看她在意不在意自己！
李顺福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自家小侯爷又要走弯路了。他观察着陆岺的神色，见他神色慢慢舒展，他忙道：“侯爷，姬君若不在意您，哪会去前线找您？您可别听人瞎说。姬君在意您的。”
“可我跟夏书玉同住一屋，她都不闻不问的……我也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不在意。也可能她在意，但会安慰自己，我跟夏书玉只是演的，硬将醋意压下去了。”
陆岺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不能让她误会我。所以，我要探探她。”
“怎，怎么探？”
李顺福汗都出来了。怎么觉着小侯爷又要挨打了？除了打仗，他这小主人琢磨事就没一次琢磨对的！可万千别再惹祸了！再惹祸，恐怕屁股都要被打烂了！
“哈！”
陆岺大笑，“这还不简单？我现在去青楼，你就回家，就说我去青楼了。玉玉要生气你就来告诉我。”
“那，那要不生气呢？”
“这……”
陆岺语塞，脸一下又沉了。
“侯爷，您要是进青楼，腿都会被殿下打断的。殿下一直都说，您玩个鸟，逗个狗可以。但是敢进青楼，以皇亲国戚的身份带头犯国法，必是要打断您的腿！”
“这，这倒也是啊。”
陆岺蹙眉，想了想，又笑了。
“那你去青楼。”
“？？侯爷，奴婢是太监，上青楼作甚？”
“找个姑娘，给她钱，让她出楼。你再给我寻个山好、水好的地方，布上酒菜，我就跟那女子说说笑笑，你去引姬君过来。”
“……”
侯爷这比进青楼还严重。
“侯爷，如果姬君误会了，奴婢怕她又要不理你了。”
“误会好，误会好！”
陆岺想到刚刚那妇人吃醋的模样，想到左玉也会像那样，嘴不由咧开了，“娘子喜欢我至极，甚好，甚好！”
李顺福是拗不过陆岺的。无奈之下，只好照办。一边上青楼，一边流眼泪。
他的屁股这下也要被打烂了！
临近黄昏时，一切布置好，还未等德贵跑回家引左玉前来，陆婳就登门了。
“弟妹不在家？”
她似松了口气，“下午出去的？去哪了？”
“听说是去铺子里了。”
“没出城？”
“没。”
“还好，还好。”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道：“快，带我去见母亲。”
下人不知怎么了，但见陆婳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赶紧带着人去找公主。
待见了公主，陆婳将事一说，公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不会看错？真是携妓游船？”
“不会看错！”
陆婳愤怒地道：“要不是我出门办事，还碰不上！娘，他越来越过分了！怎可做这种败坏家风的事？幸好弟妹出去了，不然……”
“来人！”
公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去套车！本宫亲自去看看！”
“不用。”
驸马拦住了公主，“我去就行。来人，拿我的擀面杖来。不，擀面杖不行，拿我的军棍来！”
他说着便看向公主，忽然就跪了下来，公主吓一跳，“驸马，你这是做什么？！”
驸马红了眼，“殿下，臣是父亲第八房小妾生的。我前面几个兄长都讨了许多小妾。臣想着，许是臣家风不正，现在传给岺儿了……皇亲国戚，公然携妓游湖，臣，对不起您！对不起陛下！臣现在就去将那混小子抓回来谢罪！”
“你在浑说个什么？”
公主好气又好笑，将驸马扶起来，“岺儿犯错与你何干？从没听说花花肠子还能传染的。你快起来，咱们一起去。你用棍子，我用擀面杖……咱们别磨蹭了，快去快回，等会儿玉儿回来被她知道，可要伤心死。”
驸马一擦眼角，用力点头，“混账东西！上回的事还没跟他算账，他竟又开始撅屁股！今日不把他抽烂了，我认他当爹！”
“……”

第115章 跳湖里能洗干净
德贵匆匆忙忙跑回家。才跨过门槛呢,就见公主与驸马迎面过来。
他吓得忙让开路，侧身行礼，“给殿下、驸马爷请安。”
一边行礼一边心里嘀咕：殿下拿着擀面杖做什么？驸马手里那是军中用的军棍？拿这玩意作甚？
“德贵？”
公主眯眼,“怎么就你一人？岺儿呢？”
“回,回殿下……”
德贵结巴了,“侯,侯爷……侯爷在外面吃酒，让,让奴婢回来跟姬君说一声。”
好哇！
还学会鬼扯撒谎了！
公主的怒气值再度飙升。携妓游湖，扯谎骗人！！这真是好的没学会，坏的都会了。
公主冷笑了声，“在哪吃酒？”
“在,在，在城外……”
德贵汗都出来了。别看殿下平常笑眯眯的，对下人也和气,可他知道,殿下是外柔内刚的人。真要动怒，那谁都吃不消。
“城外哪里？”
“在,在,在……”
德贵擦着脑门上的汗，“在，在城外遐思湖。”
“哦？那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正好家媳今日要去店铺盘账，不回来吃饭。本宫与驸马两人吃着也没意思,便也是遐思湖上走走，喝点酒，吃船上人家的小菜吧。”
“这……”
德贵头皮发麻了。千算万算的，就没算到姬君不在家。更没算到的是,公主居然想去遐思湖。
听这口气，定是知道什么了。他眼睛偷瞄着陆婳，心里暗暗琢磨：总不会这么巧，被小公主看见了，误会了吧？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刚想开口替主子解释一二，却听公主道：“行了，不用再行大礼了。先回自己屋里待着去，等我把那臭小子抓回来，一起问罪！”
“殿下，误……”
“行了，回去吧，来人，将他看着。驸马，咱们走。”
“好！”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坐上马车，往城外遐思湖而去。看完去年账本的左玉坐在马车上，挑开帘子，见到公主府的车朝城外驶去，心下好奇。
这个点了，出城做什么？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心里一紧，忙让王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驸马挑着车帘往外看，忽然见着后面有车在追，一看也是公主府的车，顿时汗都下来了。
他忙放下帘子，大惊失色地道：“殿下，不好了！被家媳撞上了，她追过来了。”
公主也是大吃一惊，想了想忙道：“不能给她知道。让停车，就说友人临时相邀，咱们去赴宴的。”
“那，那友人叫什么？咱们对下词。弟媳聪慧，可别被她看出来了。”
陆婳也急了，“我怎么会在车上？这怎么解释？”
“对，不能这样说。”
公主一蹙眉，想了想后又道：“算了，你们俩附和就是，我来说。”
车停了。没一会儿，左玉的声音传来，“娘，公爹，你们去哪呀？出城怎么不多带几个侍卫？”
“是玉儿呀？”
公主掀开帘子，笑着道：“怎么这么巧？婳儿婆家的表亲来了，临时相邀，我们去吃个饭就回来。”
“是啊，是啊。”
陆婳探出头，笑着道：“弟妹，怎么这么巧？可要同往？”
“多谢姐姐相邀。”
左玉福身行了一礼，“既是姐姐婆家的表亲，那我去就不合适了。”
顿了顿又道：“娘，公爹，出城还是多带几个人，你们就带三四个人，要出了事可了不得。”
“玉儿放心。”
公主心虚，可脸上不显，“就在城外新城内，无歹人的。对了，我让人做了饭，你赶紧回去吃饭。”
“谢谢娘。”
左玉行礼，倒也没再多想。虽说临时相邀听着有点不合礼仪，但其实人与人熟了，也未必会严格遵守礼仪那套。因此，那样就显生分了。
左玉坐上了车，离去了。她一走，陆婳便松了口气，道：“娘，弟妹还是那个弟妹，亲亲和和的，但我怎么总觉心里虚得不行？好像被她看一眼，就没什么秘密了。”
“她斗百官、斗乡绅又刚刚破了惊天大案，这气度行事早已非常人可比。”
公主也觉得左玉从池州回来后，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平常说起某件事，思虑得明显多了。
其实，她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按她的想法来，女儿家是该聪明些，但要是思虑太多，她总觉有些太辛苦了。当然，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事。因为只要想到左玉这般辛苦操持，做着可史书留名的事，而自己儿子携妓游湖……
她便觉有种想一棍子打死儿子的冲动！免得伤了儿媳妇的心后，还要遗臭万年！
“不说，赶紧去。将那混账给抓去别院，好好教训。”
“要的，要的。”
陆婳连连点头，“得狠狠收拾，不然下次还犯。弟妹那人，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但这心里的疙瘩总是留下了。这疙瘩要留着，还如何好好过一辈子？”
“娶个女圣还不满足……”
驸马眼睛红红的，“他难不成还想娶仙女？文不成、武不就的……别说咱们是皇亲国戚，就家媳的学识、人品、名望……便是嫁到王府当王妃也是使得。听说他人不见了，瞒着咱们偷偷跑去前线找……这一路吃的苦，受的惊吓……”
驸马用力攥紧军棍，“我家的家风决不能传到他身上，一定要将他打醒了！”
公主：……
城外遐思湖上，李顺福挨在墙角站着，看着低眉顺眼的表面下已是狂风大作。
姑娘请出楼了，但这姑娘明显有想法。就这半个时辰，他点了点，抚发、翘兰花指等动作都做了三十二次了。可惜，他家侯爷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只顾趴在船舱窗边看了。
而比起这个白折腾的姑娘，李顺福觉得自己更可怜一些。他已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了。
没能拦住主子犯浑，那就是罪过。
没能拦住主子犯浑还帮着协助的，那是罪该万死。
所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臀，细长的眼忽然就红了。上次在池州也受了点伤。这旧伤才刚刚好又要添新伤，这命咋这苦啊！
“来了，来了！”
陆岺兴奋地叫了起来，“是公主府的车！哈，快，奏乐，跳舞！你，过来……不，我过去！”
陆岺站起身，走到那名唤傅舒云的青楼女子身边，“你别动，等会等人快进来了，就把手搭我胳膊上。对，对，就这样，别缠太紧，身体别靠过来！”
陆岺将人推远些，有些不悦道：“不要占我便宜，我可不是那种色鬼。行了，别那样看着爷，等事成了，自有好处。伴伴，去甲板上看着，等娘子到岸边了你就喊。”
为了让左玉能看见自己，他这船就没离开过码头。不然等船游到了湖中，左玉还得坐船过来，那多麻烦？
所以船还是停岸边好。这样李顺福站甲板上，左玉一眼就能知道自己在哪条船。
想着自己的安排，陆岺咧嘴，得意的笑了。
书不是白读的，个子也不是白长的。他虽然没左玉聪明，但自己肯用功，遇事还琢磨，现在办事也能周全了。
李顺福依言站甲板上去。一边哀悼着自己即将被打坏的屁股，一边往岸上看。可等他看清楚马车上的纹饰时，两腿就颤了起来。
“侯，侯，侯……”
他吓得赶紧转身，可哪里晓得车上的人已经看见他了。
“站住！”
见李顺福要跑，刚下了车的驸马顾不上去扶公主下车，直接操起军棍，飞奔到岸边，直接跳上船，想把李顺福给抓住。
可跟着混世魔王混的李伴伴这些年的打也不是白挨的。他身子灵活，在驸马跳上船那一刻，便冲进了船舱，大喊道：“小侯爷，快跑！来了，不……”
“来了！”
陆岺身子一震，容光顿时焕发，一把端起酒盏，抓起傅舒云的下巴，眯起眼，露出猥琐的笑容，“嘿，美人，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哎哟哟，这小手真滑……”
这台词、神态表演本是不会的。但自从和夏书玉演了一场后，就都从夏书玉那学会了。
他感觉自己的演技无懈可击，刚想回头看看左玉的表情，却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你，你，你这畜生！”
驸马冲进来，见儿子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爹、他几个兄弟都是重色之人。家里的妾侍无数，外面的风流不断，而他便因着父亲的重色从小吃尽了苦头。当了驸马，按照国朝的律法，其实他是可以纳妾的。公主也很贤德，怀孕时，也曾想将自己身边的婢女给自己。
但他都拒绝了。他吃尽了当庶子的苦，不想孩子再受这罪。不是不相信公主的为人，而是在这个处处讲尊卑的世界，哪怕嫡母慈爱，父亲疼爱，但身为庶子也会有许多的苦楚。
他不想孩子受这份罪，跟公主讲明白后，他们俩便约定，以后若有儿子也不许纳妾。他跟公主都吃过类似的苦头，既都受过这样的罪，那便没必要让下一代再吃一遍这样的苦。
现在儿子居然携妓游湖，且这熟门熟路的样子明显不是第一回 了，这如何能让他不震惊，不愤怒？
爹的坏毛病居然隔代传到了儿子身上，若是搞出私生子出来，那不是比庶子还惨？
而陆岺一听这声音，也是懵住了
这声音怎么有点像爹的声音？他慢慢回头，眼睛逐渐圆了。
“爹？爹！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会在这儿？”
驸马冷笑着，“我要不过来，你准备做什么？逆子，吃我一棍！”
他说着提起棍子，冲着陆岺就打了过去。
“不，不！”
陆岺跳了起来，在船上飞快跑了起来，“爹，爹，你别生气，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
驸马气坏了！都被抓现行了，还敢狡辩？
“给我站住！你这逆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叫你爹！”
“救命啊！爹，你听我解释啊！”
陆岺吓得到处跑，在船里转了个圈便跑到了船舱门口，刚想跨出去，便见自己娘站在了门口。她手里拿着个擀面杖，话都没问，直接抬手，对着自己就劈了过来。
“救命！”
陆岺一侧身，堪堪躲开，可后面的驸马已追了上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棍子下去，“竖子，还敢跑？！”
“救命啊！”
陆岺吃了一记，疼得汗直冒，一弯腰，从两人的夹缝中蹿了过去，“你们听我解释，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演的，想气气玉玉！”
“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公主都忍不住爆粗口了，拿着擀面杖追着陆岺，“气儿媳？！你这鬼话扯的一点脑子都没有！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你再跑试试？！给我站住！”
陆岺哪可能站住？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按照他过往的经验来看，站住的是傻子！当务之急就得跑啊！不然会被打死的！
驸马与公主到底上了年岁，而陆岺的基本功不错，三下两下的，竟是给跑出了船舱。但等他跑出去后，他又傻眼了！
船怎么开了？
公主从船舱里出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咬牙冷笑，“跑呀？再跑呀！哈，我早让船家开船了！这下我看你往哪跑？”
“阿姐，你怎么也在？！”
陆岺不知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该佩服自己老娘的机智，但看到自己姐姐在，顿觉人生有了希望。
他冲过去，躲在陆婳身后，“阿姐救我！我真没做什么！我就是想气气左玉！谁让她不在乎我？！我演的，我演的，都是演的，你劝劝爹娘啊！”
陆婳冷笑一声，“阿弟，你现在撒谎都不过脑子了吗？弟妹一个女儿家，为了寻你，离家出走。就这，你还说别人不在乎你？我看你现在不光没脑子，也没心了！你受死吧！”
她一侧身，一把将陆岺推了出去，“爹，娘，抓住他，狠狠打！”
“哎哟！”
被推出去的陆岺躲闪不及，肩头直接挨了驸马一下。他顾不上疼痛，跑到甲板边，大喊道：“真是误会！你们问问里面那姑娘就知道了！嗳，别过来了，我跳河了，我跳河了！我真跳了啊！”
他说着便是翻过栏杆，直接跳下去的同时，嘴里还不忘喊道：“跳进河洗不清，跳湖里洗得清！”

第116章 这逻辑很陆岺
陆岺飞快地游着。幸好他什么事都要尝试,打小偷偷下水无数次，因此水性也是极好。
虽然不明白来的为啥不是左玉，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赶紧逃命才是。
他奋力游着,很快就听到“噗通、噗通”的声音。回头一看,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
刚刚光顾着跑了,都没看清楚自己老娘带来的人。现在看清楚了，这都是府里最善凫水的人。带着这些人过来,是料到自己会跳湖？
公主站在船上，冷笑着。早就料到他不会乖乖认错，又是在湖上，不带两个会凫水的,还怎么抓他？
挥挥手，让人将船靠岸，上了岸后,站了没一会儿,陆岺就被抓到了。
陆岺倒想反抗，可奈何三个人下水抓他,在水里不如岸上灵活。你来我往的,打了没几个回合就没力气了。被人拿绳子套住，直接给拖了回来。
回到岸上，自己爹娘也不看自己，直接拖上了车便走了。
到了地方,打眼一瞧，发现没回家，而是到了城外的别院。陆岺头皮发麻，这是啥意思？
公主坐了下来,问道：“说吧。去了几次？”
“娘，误会，真是误会。”
天气还未彻底转暖，陆岺这会儿只觉冷得不行。他瑟瑟发抖着，期期艾艾地道：“娘，先，先给个毯子行吗？”
“你往湖里跳时没想过后果吗？”
驸马冷笑了声，“携妓游湖，真出息了。”
“爹，误会，误会。”
陆岺哭丧着脸道：“我是想气气娘子，但没到将你们引来了。”
“家媳做了什么？！”
驸马大怒，“你要用这法子磋磨她？！”
“就是！”
陆婳瞪着他，“你不知女儿家的心伤不得吗？你这样气弟妹，以后就跟你生分了！”
陆岺表情凝固。
这后果……
他没想到。
“别说没给你机会。”
公主道：“你就说，到底为何要气玉儿？呵，鬼扯的话就不要说了。这天下，傻子只有你一个，我们不傻。”
“娘，你怎么这样说我？”
陆岺委屈，“哪有当娘的这样说自己儿子的？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就是想气气玉儿。我跟那夏书玉演戏演的都睡一屋了，可她问都不问，这分明是不在意我。我打听了，娘子在意夫君都是会醋的。”
他说着便鼓起嘴巴子，好似真的很委屈，很郁闷，很生气似的。
陆婳张了张嘴，忽然有种词穷的感觉。虽说这理由听着荒唐，但放在弟弟身上倒也合理。
毕竟，他那脑子里从来都没条理二字，这琢磨事的方式倒的确像他。
长公主似也被陆岺的想法惊呆了。她沉默半晌，忽然又抽出了擀面杖，“就这？！你是眼瞎还是心瞎？！不在意你会跑边疆去找你？！你多大的脸？！混账东西，就为这个，你就想这法子来折腾儿媳妇？！我打死你！”
“救命！”
陆岺忽然想起左玉说过，女人到了一定年岁，脾气会变古怪、暴躁。那叫啥来着的？年更期还是年糕期来着的？
娘一定是到这年纪了！自己想的有什么不对？
他站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道：“娘！你讲讲道理！要是爹跟别的女人睡一屋，哪怕知道是唱戏，你会不会在意？！”
“这……”
公主愣了下，停下脚步，代入一想，发现自己的确会在意。哪怕是唱戏，可自家夫君跟人睡一屋，问总得问问吧？
见自己老娘停下了，他又问陆婳和驸马，“爹，阿姐，你们想想？要自己的夫君或娘子跟人这样，你们会不会在意？会不会问？”
“这……”
两人语塞。因为代入想一想，发现自己起码会问问。
见自己爹妈和长姐都被自己问住了，陆岺摊摊手，道：“所以我不该试探试探吗？”
“你少给我鬼扯！”
公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擀面杖就扫了过来，“玉儿要不在意你，怎会去前线？一个女儿家赶那远的路，多危险？多辛苦？”
“娘，娘！可我跟别的女子打情骂俏她也不生气，这到底怎么回事？！”
“知道你们在唱戏，故不在意！”
公主气的。
好嘛！
居然还敢在这跟自己偷换概念，差点就被他糊弄住了！这傻儿子长大了，居也会玩心眼了！今天要不好好抽他一顿，以后还得了？已经够蠢了，要再加上“坏”，将来能有好下场？
“不！我听人说了，女子要在意丈夫就会醋，哪怕知道是演的！我跟那夏书玉唱了不少打情骂俏的戏，还牵过手，她都知道，可她就是不问，就是不在意我！”
陆岺也委屈啊！他这样想有什么错？如果是玉玉跟别的男人演……
不！他想想就觉自己要像震天雷那样炸了！可玉玉却是不闻不问，果然是不太在意自己吧？
他心情晦暗。
一个不被妻子喜欢的男人已经够可怜了，可偏偏自己亲生的爹娘还有阿姐还不理解自己……
这真是人间最悲惨的事了。
忧伤浮上心头，他忽然就放弃了挣扎。不跑了，心累了，打吧。
等等……
对了！他怎么想岔了？试探左玉的办法有很多种，未必是要拿女子来气左玉啊？
自己挨打，左玉要是心疼，那也能证明啊！再努力回想下，又心冷了。
她每次给自己上药都好狠，也许这法子还是没用吧？不对，不对，也许她是装的。如果自己如实告诉她自己挨打的原因，她是不是就会在意自己了？毕竟，自己是因为她才犯傻的。
想到这里，身子猛一振！路走岔了！这才是金光大道！
“噗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面带悲怆地道：“娘，我错了！你打吧！我撒谎了！我，我就是见色起意……”
“？？？”
忽然认错了，公主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放下擀面杖，狐疑地看了陆岺一眼，道：“真是因为觉着家媳不在意你，才犯了傻？”
？？？
陆岺瞪大眼！
啥情况？！我承认了，怎么你们又不信了？！
这可不行！自己的计划不能被破坏！想到这里，他胸一挺，脖子一梗，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认！我！就是色心大起才去青楼！而且去了几十，不，是一百次！”
“……”
公主手里的擀面杖到了王嬷嬷手里，她整理了下衣冠，道：“去给他寻件衣裳。驸马，婳儿，咱们回了。”
“等等。”
陆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走了？就信自己了？！
“娘，您不信我说的话？”
长公主冷笑了声，“虽然不知你那脑子又撇哪里去了。不过，想想倒也是你能干出的事。这次打了也打了，苦头也吃了，便作罢。只是我警告你，你下次再整这些幺蛾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对！你唱什么戏都不能唱拈花惹草的戏！”
驸马恶狠狠地道：“夫妻相处贵在坦诚。明明可以直接问，为何要做这等蠢事？！你丢人不打紧，可你丢的是皇室的脸面！还有这事若被家媳知道了，你让她怎么想？千里迢迢冒死去找你，你觉还不是在意，那要什么才是在意？！你多大的脸？得把你天天贴心口上才叫在意？！”
“那，那要娘子想……”
陆岺小声嘀咕着，“想把我天天贴在心口，那，那我不就不会犯傻了吗？爹，娘？你们真不打我？要不你们打我一顿让我长长记性？”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公主冷哼着，“心思都给我收起来！今天是老天帮你，家媳出门去了。要是她在家……呵呵，你等着镇国公上门带她回家吧！”
陆岺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娘，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那岳丈当初肯同意也是因我趁人之危。他本就不喜你，若是得知女儿受了委屈，还不得把我的门拆了？行了，你在这儿待一会儿，好好想想，我们先回去。记得，你是跟人吃酒吃到现在，别再干蠢事了！”
公主走了。陆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道：“爹说的对，夫妻贵在坦诚。新婚时，我跟玉玉说好的，有什么话都不瞒着。伴伴，来，打我几下。”
李顺福跪了下来，哭道：“侯爷，您又想做什么？您，您干脆杀了奴婢吧！您，您，您可千万别再乱来了，不然奴婢真要被殿下打死了，呜呜呜呜。”
“不会。”
陆岺一脸自信，“娘已经不跟咱们计较了。只要我回去好好跟娘子认个错就行了。不过，为了显示我的诚意，你还是打我几下，这样娘子会少生一点气。”
“……”
李顺福感到无言以对，甚至觉得有点道理。
但他哪里敢打陆岺？再说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舍不得下手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
他哪里拗得过陆岺？最后没法子，只得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背上稍微打出点红痕，然后取了把剪子，将他后背的衣服都剪成一条一条，这样看着就凄惨。
做完这一切，陆岺回家了。
左玉回家吃完晚饭便去了书房。没多久，得知公主与驸马回来后，便过去请安。
说了会儿话后，她又带着一箩筐的疑惑回了书房。
怎么公公婆婆看起来怪怪的？而且，不是说陆婳婆婆的亲戚来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陆婳那儿出了什么事？正琢磨着，听到外面响起了陆岺的声音，便起身去开门。
陆岺进了门，左玉便蹙眉。
“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左玉望着他的后背，发现还有淤青，“吃了酒惹事了？”
“没有，没有。”
陆岺走上前，拉住左玉的手，“我犯糊涂了。”
“嗯？”
“是这样的……”
陆岺开始磨蹭了。虽说这是他本就计划好的，但真要跟左玉坦白自己的心思，他就觉得这话有些说不出口。
左玉见他支支吾吾的，又观察到他的衣服明显是人为剪开的后，便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她转到他身后，手指贴上了他的背脊，“何必搞这一套？”
陆岺脸一红，讷讷道：“玉玉，你看出来了？”
“正常跟人扭打，这衣服哪可能破得这般齐整？”
左玉都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老公……
当真是傻得可爱。
“可你偏偏要将衣服剪了，这不是说明，你想让我看见你的伤吗？可这伤也不像是跟人扭打留下的。谁跟人打架只伤了后背的？说吧，整这一出是想做什么？还是你又闯祸了？”
“玉玉，你干嘛用‘又’这个字？我跟你成亲后都没闯祸……那，那黑水那事是我不对，可，可，可那也不是我主动想去惹祸的。”
“要知惹的是祸怎还会去惹？”
左玉笑了，“好了，说吧。咱们可是夫妻，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见左玉并没有生气，陆岺胆子大了起来。他想了想，鼓起勇气道：“玉玉，我，我今天让伴伴去青楼叫了个姑娘……”
左玉的脸色可见的阴沉下来。
宛若寒冬腊月的声音在书房响起，“你说什么？去青楼找了个姑娘？你还主动告诉我？”
“不，不！”
一见左玉那脸色，他顿时慌了，“你，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玉玉，其实是这样的。夏书玉的事你为何都不问我？今日我那些朋友都说，女儿家在意丈夫就会醋。我在街上也见到了醋劲大的妇人。我，我就一时想岔了，想找个青楼女子试探试探你……”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自家娘子的脸上都快结冰了。他忐忑起来，可又怕她误会，“你，你放心！就跟夏书玉一样，都是演的。我让德贵回来，就是想引你去，看看你在意不在意我……结果你不在家，爹娘去了，将我好生一顿打……”
“呵。”
左玉觉得好笑。对于陆岺这样的试探其实她并不生气。世上的事都是两面的，从负面来看，这似乎是陆岺不相信自己；但从正面来看，这是陆岺过于在意自己，以至于因着自己的理智而没了安全感。
人一旦缺乏了信心与安全感，行事都会变得盲目，甚至看起来智障。尤其是，她的老公本来就不够聪明。
当然，鉴于他行事总没个数，所以她也不能笑。而且她轻轻揭过只会让陆岺更加觉得自己不在意。因此，她还是得严肃点，给他一点“厉害”瞧瞧的。

第117章 大结局
“所以？”
左玉故意冷着脸,“因为我信你，你反觉我对你不在意？”
“不，不是。”
在左玉冷冰冰的目光里,陆岺的声音小了下去。
“出了城,我一个女儿家走到边关,在许多人眼里就是只肥羊。”
左玉一字一句地道：“那时你消失已久,我也不知你是死是活。冒着这大风险，瞒着公公婆婆,就因为不在乎你，所以去受那苦，吃那罪？你觉得是你脑子不好，还是我脑子不好？”
“这……”
陆岺语塞,可随即又想到那妇人，忙道：“可我与那夏书玉那样，你怎都不问？”
“我信你,还是我的错了？”
左玉冷笑,忽然抬手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怒道：“是要这样,你才觉得是在意？！！”
陆岺吓了一跳,连连退后两步，道：“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嗯？”
“你问都不问下，就是不在乎。”
陆岺也委屈,“林殊说，他看家里婢女几眼，他家娘子都不高兴。我都跟夏书玉睡一屋了，你都不问下……”
左玉冷哼,“她丈夫整日流连花丛，她自是在意。可你从来不去青楼，也不与家中婢女胡闹，我信你心里有我，又何必问？”
“可，可……”
“你的脑子是钻进牛角了吗？”
左玉故意不理他，坐了下来，“你回房去睡吧，我还要看会儿账本。”
见左玉不说话了，陆岺彻底慌了。他顺着左玉的思路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可琢磨到最后，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信自己，他很开心；可信任到都不过问下，任由自己与别的女子调笑……
他就心酸委屈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的喜欢没有那么多？起码比自己少。自己代入想想都觉要炸了，可她还这么冷静。由此可见，她喜欢自己没自己喜欢她的多。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里升腾着，让他无比难过。他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尽管已明白左玉也是在意自己的，但只要想到她对自己的喜欢不是跟自己一样多，就很失落。
他压下失落的酸楚，他望着左玉。见她表情淡淡，只盯着账本，心里又涌起更多的酸楚。他想起初相识时，她对自己的态度……
本能促使他上前，他还想说几句。但左玉明显是生气了，因此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灵机一动，故作轻松地道：“哈！我的脑子的确长牛角里了。玉玉，你先忙，等你忙完咱们再说。嗯，茶盏碎了，要是你等会儿踩到就不好了。我去拿扫帚扫一扫。这里可是书房，有许多你画的图纸，可不能给别人看见了，这扫屋子的事还是我来做吧。”
左玉不理他，可心里却在笑。
这是将自己想说的话都堵上了？嗯，这笨老公也不是完全没长进，也会动脑子了。只是扫扫地就能让自己消气？还是寻着借口不想走？
左玉面上不显，心里却好奇。
陆岺开门，没一会儿又进来了。
他拿着扫帚，拿背对着左玉，一边扫一边道：“可得扫仔细些，要是扎了脚可不好。”
被剪成条状的衣服在眼前闪着，随着陆岺的动作起舞着。左玉死死咬着唇，憋着笑，转过身去。可陆岺却又转到她面前，拿穿着“条状衫”的背部对着她，将已经扫完的碎片再倒出来，继续扫。
如此几回后，他也觉着这般行事太明显。因此出去将垃圾倒了后，又拿来了盆和抹布，开始在屋里擦洗。
“条状衫”随身形舞动。从书桌到书架，再到窗前……
一时间，眼前满是略带淤青的背脊闪露以及飘啊飘的破衣带子……
左玉放下书，道：“擦干净了，别擦了。”
陆岺回过头，盯着左玉看了会儿，道：“玉玉，你脸上好像有个脏东西，我帮你擦下吧。”
说着便上前，伸出手，想帮左玉擦脸。
左玉忍不住了，拍掉他的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行了，别在这儿唱戏了。说吧，到底什么才是在意？你想我怎么做？”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陆岺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能不能吃醋下？”
左玉差点憋出内伤。
这是什么鬼条件？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某本书。那书里有句话特别有意思：男女之间，女人不作，男人就要作。一句话概之：男女关系里，总有一个人要作的。
女方的理性大于男方时，男方就要作了。而且，男人作起来就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她忍着笑，道：“这不简单吗？你去拿碗醋来，我喝了就是。”
“不是真吃醋。”
陆岺跳到左玉身边，扒拉住她的手臂，“你问问我跟夏书玉的事，好不好？你就不能多在意我一点吗？要是你跟别的男子演戏，我想想都要气死。你也气一气好不好？”
左玉伸出手，在他脑门上用力一弹，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便是笑笑，主动抱住他，道：“傻山今，这种事哪是能演得出来的？你与那夏书玉虽演得像，可我身为你的妻子，哪里能看不出你的抗拒？夏书玉只要挽上你的胳膊，你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僵硬，总会寻借口摆脱她的手。夏书玉都跟我说了，你在她屋里，都睡床底下，还盖了好几条被子，那模样倒像是夏书玉占了你的便宜……”
她轻轻笑着，“你都做到这样了，我为何还要问？你要说我完全不在意那倒也不是。毕竟，你是我丈夫，哪怕知道你是演的，可与别的女子调笑，我心里也是会不舒服。”
“真的？！”
他惊喜，“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我知道是演的啊。我若说了，你心里不是要难过？所谓夫妻不就是你为我想，我为你想，相互体谅吗？”
她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下，“以后别再干蠢事了。这回是婆婆发现得早，及时阻止你了。要是阻止不及时，被传了出去，陛下的亲外甥带头公然去青楼，你说说，前面那百官中多少人因这条罪名落马？到时陛下该怎么做？罚你还是不罚你？你届时再说，是想气我，谁能信？”
“……我没进去，我就……”
陆岺闭嘴了。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脑子也清醒了。这事的确是不靠谱了……
“玉玉，你喜欢我吗？”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都没说过你喜欢我。”
左玉脸一红。国人的性格都是比较内敛的，直白的告白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你知道，为何最后我会心甘情愿嫁给你？”
左玉道：“其实我若想反悔，还是有办法的。”
抱着自己的手一紧，陆岺紧张兮兮的声音传来，“那，那你是不是还有办法跟我和离？”
“噗！”
左玉被这话逗乐了。
除了行军打仗，陆岺想事情根本不会想太远。可现在居然能想到这么长远的事，是不是说明他的确也变聪明点了？
“这是自然。”
她翘起唇，坏心眼地道：“我有一百种法子跟你和离。所以下次做什么事前先想一想。”
“不会了，不会了。我再也不自主张了，这都被打多少回了？”
陆岺丧气地想着：自己想出来的点子没一个好的，都不会朝自己的预期走。算了吧，他再也不瞎琢磨了，心累了。
“嗯。”
左玉环着他，低低道：“当年你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你不好，但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
她松开他，抬头注视着他，大大的眼里蕴着柔柔眷恋，“就是这一句，让我觉着，嫁给你也不错。”
“可你都不吃醋。”
他小声嘀咕着，“东市有个妇人，她丈夫跟人说几句话她都醋……”
“傻山今。”
她笑着将头靠上他的胸膛，“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你都说过，你最喜欢的人是我了，我为何还要吃醋？别人说这话我不信，可你说这话我信。”
她的手在他胸口点了点，“要是不在意你，我哪可能去找你？我活这么大，都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你现在居然还觉着我不醋就是不在意你，我想想就气。”
“别气了。”
陆岺抱住左玉，酸涩的心一下就甜了。
对了！
自己真是个傻瓜！左玉活这么大都是循规蹈矩的，从不会出格。可为了自己，她却离家出走，干了这么一件离经叛道的事，这还不够说明她有多在意自己吗？
从这个角度一想，他也有点想拿个棍子抽自己几下了。
自己这事做的……
像傻儿！
他低头蹭了蹭左玉的脑袋，低低道：“我又做傻事了，对不起，玉玉。”
“唉！”
左玉长长叹出一口气，道：“当初嫁你时就想过，你这性子……成亲后，傻事也不会少干。”
陆岺一下又紧张了。
这是嫌弃自己了？
“不过……”
她仰头望着他，笑了起来，“别人都嫌你傻，可我就是喜欢你傻。”
“啊？”
陆岺眼睛瞪大，“喜欢我傻？”
“嗯。”
她笑着，“人都爱算计，可你却是一片赤诚。行事虽不着调，可却也从不伤害无辜。拆衙门的事我打听清楚了。不是与人争风吃醋，而是那府尹家人霸道，强迫平民女子为妾。你在街上玩时，无意中撞见了此事，便去拆了衙门。”
她说着便又抱住了陆岺，将头埋进他怀里，“所以世人笑你傻，我却笑他们看不透，只知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你傻，可你不随波逐流，还对人好……”
陆岺嘴角扬起来了。以前他挺排斥别人说自己“傻”的，但现在发现“傻”竟是自己最大的优势后，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别人聪明有什么用？能娶到玉玉吗？嗯，傻挺好的。自己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容在下一秒就凝固了。
只见左玉松开他，道：“把衣服脱下来，我收起来。”
“收起来做什么？破成这样不能穿了。”
“等孩子们大了，我给他们看看。看看他们这蠢爹都干了什么好事，告诉他们，要好好读书，万万不能跟你学，不然哪天可能真因为蠢而青史留名。”
“因蠢留名？留什么名？”
左玉转身，咧嘴一笑，“宣平侯陆岺，某年某月，行蠢事而亡。故有好事者塑典故：岺因蠢亡。”
陆岺眼睛逐渐瞪大，久久后，发出一声惨叫，“不要啊！玉玉，给我留点体面，不要给孩子看啊！”
公主站在院子外，摇摇头，“咱们又是骂又是动手的，他都不清醒。现在玉儿骂两句，立刻就求饶了……”
驸马叹了口气，“明天咱们再去打个擀面杖，上面刻上咱们的名字，包个金边送给家媳。这儿子，还是得交给家媳来管！”
公主与驸马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脸上逐渐有了笑容。
只要他们给儿媳妇的擀面杖足够大，足够多，不怕儿子教不好！
多年后，头上已有了白发的陆岺扶着爹娘在花园里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嘀咕：“娘，你们就看着玉玉这样糟践我？我都当爷爷了，她还藏着那破衣服。她什么心思，你们不明白？就想着小辈们长大了，再拿来羞我。”
“唉，自己做的事总要担着的。”
白发苍苍的公主甩开他的手，本还显蹒跚的步伐立刻轻快了起来。她快步上前，从左玉手里抱过曾孙陆琪，脸上绽满了笑容，“哎哟，小乖乖，出来玩了？”
陆岺脸都黑了。
看见陆琪来了，居是连话都不愿跟自己说了？
他看向自己爹，控诉道：“父亲，我快成地里的小白菜了。我都当爷爷了，这体面……”
“你娘不说了吗？”
驸马不满地道：“都这大岁数了还不知担责二字？谁让你当初那么干了？还有，什么小白菜？你现在跟你爹我一样，都是地里的老白菜帮子，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说着便也不理陆岺，蹒跚的脚步也跟公主一样，变得轻快了起来。
陆岺站在原地，忽然悲怆了起来。
娶媳妇对他来说就是人生分水岭。
娶媳妇前，他是爹娘掌中宝；娶了媳妇后，爹打他，娘骂他，到现在孙儿出生，行了……爹娘眼里都没他了啊！
左玉走到他身边，笑着道：“想让爹娘给你做主？你怎还不死心？哈，你放心吧，等咱们的曾孙出来，那衣服我还拿出来。”
陆岺两眼空洞了。
曾经肃穆的媳妇也变了。天天拿自己寻开心，难道是因为自己老了，皮肤松弛了，她不喜欢自己了？可自己都开始偷偷抹润肤膏了，虽然是当爷爷的人了，但看着还挺年轻的啊？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耳边又响起左玉的声音，“山今，真想不到咱们都有孙儿了……”
她侧头望了过来，眉眼处虽有了皱纹，可眼睛依然明亮。陆岺对上她的眼睛，那柔柔的目光让他心跳又快了起来。
嘴角浅浅的笑好似世上最好的伤药一般，只要看见这笑，便会觉得无比满足，人生无比圆满。
“嫁给你，真好。”
声音不似年少时清脆，但岁月的沉淀让这声音多了一分抚慰感。如三月的春风，柔柔吹过心间，让他浑身都温暖舒张了开来。
他握住她的手，似认命一般，“能娶你，真好。”顿了下又道：“藏着吧，藏着吧。来日等我走了，这衣服你记得给我放棺木里。我拿着这衣服到了阎王老爷那还能当个咱们夫妻情深的证物。等下辈子，我还要娶你。”
他嘴角扬起笑，曾经美若人偶的脸上虽有了皱纹，可却也多了成熟男子的内敛，稳重。
“反正你跑哪，我追跑哪。下辈子，我还愿给你骂，给你笑……”
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头发，丝丝绕绕地缠在一起。
左玉望向不远处逗弄着陆琪的公公婆婆以及自己的儿子，儿媳……
反手握住陆岺的手，笑容灿烂了起来，“嗯，下辈子我也还嫁你，我就喜欢大傻瓜！”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