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穿]咸鱼后我当上了太后
作者：子夜灯火
内容简介
 刘思宁一朝穿越，发现自己成为了清朝嘉亲王后宅一个小格格。 肚子里还揣着嘉亲王的长子。 众所周知，这位嘉亲王就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嘉庆帝。 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活不过周岁。 开局就是地狱剧本，她整个人就大无语。 决定先保胎，再躺平苟命。 毕竟嘉庆皇帝后面有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又有继妻所出十分喜爱的嫡幼子。 她肚子里一个平平无奇庶长子，哪里争得过他们。 刘思宁是认命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却好像有其他想法 这孩子，读书用功，聪明上进，手腕高明，处事得体，讨人喜欢。 最后竟然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努力登上了皇位。让刘思宁当上了太后。 登基那日，新帝指着连绵宫殿对刘思宁说：额娘，日后您不必再向任何人低头，不必再受任何人的欺辱。 看着儿孙满堂的一家子刘思宁：？一开始，我只想当个咸鱼来着。 ps.本文架空历史，大家就看一乐呵。 

==========================================================
第1章 穿越
思宁是被疼醒的。
刚一醒来，就听见有人喊：“格格晕过去了！胎位有些不正！只怕要不好！”
胎位？什么胎位？
思宁还迷糊着呢，就只觉得下身一阵撕裂般的痛。
她瞪大了双眼，她这是……怎么了？
思宁疼的想哭。
正在这时，一个满脸泪的女孩突然拉住了思宁的手，哭着道：“格格，坚持住啊！小阿哥就快生出来了！”
生？
难道她是在生孩子？
思宁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刚刚不是还在单位值班吗？难道这就穿越了？
但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把什么东西往她肚子里塞。
思宁一愣，然后就猛地向下蹬了一脚：“你做什么！”
就这么胡乱蹬了一下，却把那个产婆给蹬倒在地，产婆都呆住了，刚刚还眼看着快没气了，怎么这会儿力气这么大。
思宁这会儿也不想是不是穿越了的事儿了，还是保命要紧，她一把拉住了手上那个哭的涕泗横流的女孩，咬着牙道：“去换个产婆，这人要害我！”
说完便没了力气，又瘫回了榻上。
那女孩也吓呆了，但是下一瞬又回过神来，立刻高呼：“把高产婆给我捆起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婆子进来捆住了那个被思宁蹬倒在地的产婆，然后另一个产婆，急忙凑了过来。
“胎位哪里不正！高产婆要谋害阿哥子嗣！”
高产婆的脸色瞬间惨白，而思宁，也终于松了口气。
之后便是强打着精神配合那位新来的产婆，思宁痛的面无人色，恨不得立刻就晕过去，但是她虽然不是医生却也知道，这会儿是决计不能晕的，否则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一直等到底下终于高呼：“生出来了！生出来了！是个白胖的阿哥！”
思宁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脑子里隐隐约约的还在想，怎么旁人穿越就是吃香喝辣，自己穿越就是帮人生孩子呢？老天爷也忒不公平了吧。
……
距离思宁穿越已经有一个月了。
她刚刚洗了个大澡，如今正浑身舒坦的靠在榻上，一边喝着青衿端来的参汤，一边听青黛说今儿满月宴的事儿。
对了，青衿就是那天拉着她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姑娘，她也是原主身边的大宫女，另一个青黛也是，不过青黛在她生产当天，因为原主晕厥，所以去正院求福晋给她请太医去了，所以她没见着。
而她自己的身份，她这几天也咂摸来了，她正是清朝乾隆年间十五阿哥后宅的一个格格，姓刘佳，名字也叫思宁，这不是巧了么。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十五阿哥，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嘉庆帝，至于原身，她想了又想，这才恍惚记得，十五阿哥的确有个给他生了庶长子的妃嫔，不过他的庶长子最后是幼年就夭折的。
想到这事儿思宁就有些郁闷，自打她穿过来，虽然一开始觉得有些别扭，但是慢慢的，对那个孩子也有了感情，现在告诉她那孩子日后会夭折，思宁打心里觉得不舒服。
不过她这回来，戳破了之前那个产婆的技量，或许这个孩子的命运也会改写也不一定，反正目前看来，那孩子可是健健康康的。
而且这生也生了，她总不能看着这孩子就这么没了，肯定得好好养大他才是，也算是这古代贫乏生活中的一个寄托。
今儿是那孩子的满月宴，十五阿哥作为皇上最看重的皇子，有了长子，那自然得大办。
这才一会儿功夫，思宁这小院里，送来的赏赐摆都摆不下了。
皇上那儿的，宫里娘娘那儿的，十五阿哥那儿的，十五福晋那儿的，反正能给赏的都给了，更不必提别处给的贺礼，那更是多的不行。
十五阿哥倒也手面宽，基本上给思宁和孩子的贺礼，他都让人给送过来了。
青黛站在思宁榻边，一边给她绞头发，一边唠叨：“前头可热闹着呢，各府的阿哥福晋们都来了，咱们福晋虽大着肚子，也强撑着四处应酬，底下人就更甭提了，也是咱们小阿哥生的日子好，大年三十前一天呢，十五阿哥都说咱们小阿哥有福呢。”
看着青黛脸上的笑，思宁若有所思。
如今是乾隆四十五年正月二十九，她生孩子的日期是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生完就过年，洗三也没怎么大办。
不过十五阿哥永琰的确是高兴的，还来看过她和孩子几回，每次都会和她说上几句话。
让思宁看来，永琰是个和气的青年，长得浓眉大眼，就是个子不高。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作为一个封建贵族，更是日后的封建帝王，永琰长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要说思宁对她如今这个处境不难受，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但是思宁这个人性格比较温吞，难受完了，知道自己也是彻底回不去了，便只能接受现实。
说实在的，她也没别的大志向，大理想，即便是穿越之前，也就是个普通人，什么肥皂水泥，玻璃炸药，她根本不懂，高中就是个文科生，大学上的是师范，学的是语文，毕业之后就考进了家乡一个初中，当上了语文老师。
因为是新人，所以放寒假排值班的时候，给排到了过年前后，没成想这一值班，就给值穿越了。
想到这儿思宁叹了口气，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既不玛丽苏，现代科学也是半懂不懂，怎么穿越大神就非得选她呢？
但是感叹这些明显已经来不及了，思宁现在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指不定能混个善终，反正她还是知道永琰算是乾隆朝的最后赢家的。
正胡思乱想呢，一边的青衿突然道：“如今格格生了阿哥，府上就只剩福晋和关佳格格还没生产了，奴才今儿看着福晋脸色倒是红润，只是关佳格格却不见出来。”
这话一下子引起了思宁的关注，她忍不住看向青衿。
青衿见思宁对这事儿有兴趣，便继续低声道：“奴才昨个听膳房的人说，关佳格格这几日，似是被禁足了，饮食也被限制了许多，每日只一碗参汤，几样荤菜，旁的进补的那些，尽都没了，去提饭的人都换了，还有又听前院的说，昨个十五阿哥发了好大的火呢。”
思宁愣了愣，有些不解其中深意。
绞头发的青黛在一边有些着急，急忙道：“关佳格格还怀着身孕呢，就这么处置，只怕当日格格生产之事，就是她搞的鬼。”
原来如此，思宁恍然大悟，但是同时又有些疑惑。
关佳氏和原身一样，出身都不高，都是拜唐阿之女，所谓的拜唐阿，就是各衙门只是管事却无品级之人，还是个荫封的职位。
唯一一点不同的，就是关佳氏是内务府包衣，而原身是普通旗人，虽然听起来原身地位高些，但是其实并非如此，关佳氏家里在内务府是有些底蕴的，哪怕是包衣，这家庭条件也比原主强一些，这从她平时的言谈间可以分析出一些。
可是即便如此，那也好的有限，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有这样强的手段吗？思宁心里有些疑惑。
不过信与不信的，也不在她，当时生产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也就十五阿哥和福晋过来探望了她一回，并且保证会给她一个交代，然后就没有了，一直到今天，思宁这才知道这件事的进展。
青衿瞪了一眼青黛：“你这丫头，说话也不过脑子，如今十五阿哥和福晋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张口了。”
青黛长得白净清秀，口舌倒是灵便，因此在原主屋里，一直是负责社交的人，但是要说在原主跟前最得脸的，那还得是青衿。
青黛也有些怕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奴才一时嘴快，请格格恕罪。”
思宁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摇了摇头。
说真的，初来这个地方，她还晕头晕脑的呢，按着青衿这样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的风格，她还真有些不适应，得亏有青黛这个负责解释的。
“关佳格格那头，就别去关注了，就只当不知道。”思宁到底下了结论。
不管之前那事儿是不是关佳氏搞的鬼吧，现在福晋和十五阿哥已经做出了处置，那便不是也是了，自己身为格格，只有听从的命。
青黛青衿见着思宁这么说，对视一眼，躬身应了是。
思宁喝了参汤之后就歇下了，一直等到了下午时分才醒来，一醒来就喊跟前的人把孩子抱过来。
她穿越前就是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别说生孩子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而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比她还年轻点，今年才十九岁，但是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
一开始思宁也有点不适应，但是这一个月慢慢的过来，她倒也习惯了。
有时候她也觉得可怕，人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适应能力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思索间，已经有乳母抱着孩子进来了。
之前他被抱到前头去当吉祥物，等到满月宴结束这才被福晋院里的人送回来，刚刚才睡醒。
这孩子虽然年幼，但是却机灵的很，一双大眼睛像是黑葡萄似得，滴溜溜的转，一见着思宁，便嘴里哦哦的叫，手也朝着她伸，好像认识她似得。
思宁一见着他满脸都是笑，急忙伸手抱了过来，经过这一个月的锻炼，她抱孩子也是有模有样的了。
一边抱一边还颠了颠，煞有其事的道：“嗯，胖了点，可见今天吃的不错。”
青黛在边上直笑：“格格又说胡话，小阿哥每日都吃的一样，哪有好不好的。”
思宁笑着点了点小宝宝的鼻子，满脸温柔：“今儿可是他的好日子，可能乳汁也比平时香甜些。”
乳母在边上也笑着奉承：“可不是，今儿咱们小阿哥的确吃的比往常多。”
一时间，屋里倒是都笑了起来，连思宁怀里的孩子，也跟着笑出了声。
思宁看着小孩白嫩嫩的脸庞，心里忍不住想，其实就这么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其实也不差。

第2章 妻妾
哄了一会儿孩子，前头就有人过来传话，今晚上十五阿哥过来歇息。
思宁听到这消息，头皮有些发麻，这才刚出月子，难道就要……
思宁的脸忍不住腾的红了。
但是边上两个宫女却都高兴的很，各个都像是遇上了什么大喜事似得，笑着恭喜思宁。
思宁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这才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心里却琢磨着，今晚到底要怎么办。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很快她屋里伺候的宫女们，就按着往日的规矩准备起来了，思宁则是抱着孩子，坐在榻上看着这些人行动。
一直等到天刚擦黑的时候，十五阿哥永琰终于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乍一看并不多华贵，但是仔细一瞧，却能察觉出其中端倪，这料子是今年从南京新进上来的织锦，上面绣的是暗纹挑金线的万字不到头花纹，整个皇宫也就皇上那儿有，几个阿哥里，也就永琰和十一阿哥永瑆得了赏赐。
思宁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心里只隐约觉得，这位十五阿哥还挺简朴的。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她自打坐月子之后，第一次正式见永琰。之前虽然也见了几次，但是都是隔着一道屏风，两人就说了几句话。
毕竟之前她是在坐月子，一个月不能洗澡，是有些腌臜。
思宁心中忐忑的给永琰福了福，永琰性格倒是挺温和的，扶着她起了身。
“不必多礼，坐吧。”永琰的声音也很温和，好像并非什么天潢贵胄，而是普通人家的男子。
但是思宁却不敢怠慢，小心的坐到了榻边。
永琰看了她一眼，抿着唇笑了笑：“你这样倒是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思宁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看着比之前瘦了些，可见女子怀孕生产，的确伤元气。”永琰笑着道。
思宁松了口气，幸好……
“是瘦了些，但是进补了这些时日，身子骨倒是比之前强健了。”思宁笑着道。
永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前段时间看着你起不了身，我心里也担忧。”
思宁也不管他说这个担忧是真是假，但是面上还是做出感动的模样。
两人聊了会儿天，就又说起了孩子，原本思宁是想把孩子抱过来让他看看的，但是之前这孩子正好睡着了，思宁却不好再叫醒他，只能将这个念头打消。
倒是永琰问了一句，小阿哥可在，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心里还是记挂的。
思宁老老实实的回答孩子已经睡了，谁知道永琰听了却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倒是实在。”
思宁有些茫然的看向永琰，但是永琰此时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一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小时候，并非养在亲额娘跟前，是庆妃把他带大的，那时候庆妃在宫里也算受宠，对他也算亲近，只是到底不是亲生的，每次皇阿玛来庆妃宫里，不管他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得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出来亮个相，要是能得几句皇阿玛的夸赞那就更好了。
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刘佳氏这般，他才真明白了什么叫做慈母心肠。
想到这儿，永琰叹了口气，对着思宁，倒也多了几分温和：“今儿他的确是有些辛苦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思宁心中松了口气，得亏这是个讲道理的人。
说完了这个，永琰迟疑了片刻，到底提起了关佳氏。
“之前你生产的事儿，如今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关佳氏心怀嫉妒，这才指使奴才，行此恶事，只是如今她有孕在身，不好处置，等她生产结束，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思宁还能说什么，只能一脸感激的起身行礼谢恩。
永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次是委屈你了，只是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寸，福晋怀着身孕，精力不足，关佳氏此人又心存歹念，这才让她钻了空子，得亏你和孩子无事，要不然，只怕是追悔莫及。”
思宁听着这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她到底也不明白这宅子里的门道，因此只是温柔道：“妾身明白，有劳您为我操心了。”
永琰又笑了笑：“生了回孩子，你倒是与我生疏了许多。”
思宁心下一紧，有些不安，难道之前刘佳氏和十五阿哥的关系很好吗？
她虽然有刘佳氏的记忆，但是很多事，她也只是个第三者的角度，尤其是感情方面，她一时间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思宁回忆着以前原主和永琰的相处方式，有些赧然的笑笑：“许久没见爷了，话也不会说了，您别见怪。”
永琰依旧好脾气的笑笑，上来拉住了思宁的手：“那我今晚就歇在你这儿，省的明儿来了，你都把我忘到脑后了。”
思宁浑身僵硬，差一点就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但是到底忍住了，面上勉强挂着笑，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人和和气气的吃了顿饭，眼看时间不早了，便回屋里歇下了。
思宁整个人都很僵硬，心中也很尴尬，但是不得不说，她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两人到底还是歇下了。
……
这边熄了灯火，十五福晋喜塔腊氏院里的灯却还亮着。
喜塔腊氏靠在榻边，喝了福嬷嬷端上来的安胎药，叹了口气：“真是万万没想到关佳氏竟这般糊涂。”
福嬷嬷听了在边上帮腔：“也是她心大，阿哥宠了几日，便昏了头了，竟想着要害刘格格肚里的孩子，最后却连累的福晋这般受累。”
喜塔腊氏没说话，脸上神色却有些不好，要说十五阿哥院里，最受宠爱的，那头一个自然是刘佳氏，关佳氏也不过是捡着刘佳氏的剩饭吃。
至于她自己，身为嫡福晋，阿哥待她当然是尊重的，可是有时候却又失了几分亲近，让她始终心里不得劲。
她的出身不算顶好，入关前，家族倒是和太祖有亲，但是等到入关后，喜塔腊氏一族一直都在关外守陵，没能轮得上从龙之功，因此渐渐的也就没落了。
甚至她这一支，还入了包衣佐领，只是后来抬了旗，这才有资格参加大选。
没成想，她就能有今日的前程，那时候全家上下都高兴地不成。但是也是因为这个，自打她嫁给了十五阿哥永琰，她便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旁人拿他们家的出身说嘴。
三十九年她被册为嫡福晋，同时期入府的就有刘佳氏和关佳氏，结果整整五年，府里一个孩子都没生下。
当时皇贵妃和庆贵妃还在呢，隔三差五的就把她叫进宫提点几句，她心里不知道多煎熬。
后来两位娘娘先后没了，她本以为能松口气，却没想到，肚子还是不争气，四五年都没动静，一直等到今年……
想到这儿，喜塔腊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屋里的烛火晃得厉害，映在她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福嬷嬷看着喜塔腊氏垂眸，以为福晋这是心里难受了，急忙轻声道：“旁的那起子小人造的孽，与您没什么相干，奴才看着，十五阿哥也是信任您的，今晚上去了刘格格那儿，也是因着刘格格这次受了委屈，去安抚几句。”
喜塔腊氏终于抬起头，面上神色却平静了许多：“此事我心中有数，关佳氏，还是要尽早处置了才好。”
说完又顿了顿：“若是其他事，或许还能饶她一命，只可惜，她这次竟然动了子嗣的念头，这是万万不许的。”
福嬷嬷神色一紧，想了想，小声道：“福晋，您说这次的事儿，会不会因为给刘格格看诊的那个太医，那句这一胎八成是男胎的话，让关格格给听去了？”
喜塔腊氏神色一顿，许久点了点头：“或许。”
说完又肃了肃脸色：“府上的奴才，到底要好好管教一番了。”
福嬷嬷没吭气，许久才轻声道：“其实这也怪不得那些奴才，到底也是关格格其心不正，而刘格格呢，又太大意了，福晋身为主母，又何必为了她们劳神。”
喜塔腊氏当然听懂了福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她一双冷眼立刻扫了过来，只把福嬷嬷看的有些心头发寒，急忙跪下请罪。
喜塔腊氏看着她跪下，也不叫起，沉默了半晌，这才淡淡道：“嬷嬷你是我跟前的老人，也是一路看着我熬过来的，如今我有了身孕，便是为了肚里的孩子，也合该积攒些功德，没成想嬷嬷却有这个念头，我倒是真不知嬷嬷的心意了。”
福嬷嬷冷汗涔涔，她是了解福晋的，知道她这是真的生了气，因此也不敢辩驳，急忙认罪：“是奴才糊涂，错了念头，请福晋饶恕。”
喜塔腊氏看着福嬷嬷一把年纪还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亲自将福嬷嬷扶了起来。
柔声道：“嬷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我嫁进阿哥所五年，府上都不闻婴儿啼哭之声，不说阿哥，便是皇上心里头只怕对我也有了意见，如今好不容易怀了孕，要是真有个好歹，只怕我也落不着好，再说了，刘佳氏虽然生了庶长子，但是没有她也有旁人，我到底也是嫡福晋，只要稳得住自身，那旁人便不能动我分毫，嬷嬷实在不必如此忧虑。”
福嬷嬷听着这话，眼眶也红了，小声道：“福晋心宽，这些年吃的苦头，奴才都看在眼里，奴才这也是实在为您抱屈，好不容易有了身子，却被旁人拔了头筹，就连十五爷也如此重视那孩子，奴才心里难受。”
喜塔腊氏摇了摇头：“头一个呢，自然是看重，但是等着日后府上渐渐有了旁的阿哥，只怕十五爷也就顾不得这头一个了。”
福嬷嬷迟疑了片刻，她是愿意相信福晋的，毕竟谁也不想一个庶子压在头上，只是福嬷嬷还是不敢太肯定，毕竟今儿十五阿哥高兴的那样，她这么多年也未见过。
可是看着喜塔腊氏面上的神色，福嬷嬷到底也没敢多言，只点头应了下来。

第3章 琐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摸黑呢，思宁屋子的窗户就被人敲响了，这是候在门外的永琰贴身大太监鄂罗哩在提醒他该起身去读书了。
永琰还是个很勤奋的人，不等鄂罗哩再敲，就已经起身了，思宁昨晚也没睡踏实，永琰一起来，她也强撑着有些酸痛的身体起身，服侍着永琰穿了衣裳用了早膳，然后又送了他出门去上书房。
等着人走了，这才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掐着请安的点儿，青衿把她叫醒。
又是一番收拾，这才匆匆朝着福晋的院子去了。
前段时间因着坐月子，思宁一直没能参加请安这项集体活动，今儿头一次去，心里还多少有些小忐忑。
不过刚出了院子门，便看见住在撷芳殿东配殿的侯佳氏也正好出来。
侯佳氏是四十三年小选入宫的，如今也不过两年，年纪要比思宁小几岁，面上还能看到一丝青涩，她在府里日子也算过得下去。
见着思宁过来，侯佳氏倒是笑着给她福了福，柔声道：“姐姐可大安了？昨个我还想着今儿能见着姐姐呢，没成想乍一见着，倒像是不认识了似得，姐姐看着都年轻了许多呢，这肤色也比以往细腻了。”
思宁仔细看眼前之人，圆脸大眼睛，肤色白皙，算得上是个清秀佳人，但是这么一开口，倒是显得十分世故，与她的年纪不匹配。
思宁抿着唇笑了笑：“你这张嘴最是伶俐，可千万别给我灌迷魂汤。”
侯佳氏有些讨巧的笑笑：“姐姐真真是冤枉我了，我这话可没一句假的，都是真心实意。”
思宁忍不住轻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和缓了许多，一同朝着福晋屋里里去了。
等到了撷芳殿外，福晋还在里间洗漱，她们便先去了正厅等候。
如今十五阿哥还不满二十周岁，院里的女人加上福晋也就四个，如今还折了一个关佳氏，因此过来的请安的人，也就思宁和侯佳氏。
不过她们俩人坐着倒也不觉得冷清，侯佳氏一张小嘴叭叭的，根本就没个停下的机会，思宁一边喝茶一边应和，还显得挺忙碌。
没一会儿，福晋就从里头出来了。
看神色有些疲惫，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四肢却十分纤细，思宁下意识皱了皱眉，然后又立刻垂下头。
福晋这个怀像，看着就有些不大好。
这话思宁也就心里想想，嘴上可不敢说。
而喜塔腊氏也没有特意的去关注思宁的神情，只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又轻声细语的安抚了思宁几句，便让她们退下了。
看着这位福晋倒不是个难伺候的，思宁心里也松了口气，等出了福晋院子大门，侯佳氏却突然忍不住道：“姐姐刚刚看着福晋蹙了蹙眉，可是觉着有什么不妥？”
思宁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小的表情，竟然被侯佳氏看在了眼里，但是她也不心虚，笑着道：“只是看着福晋怀着身子还如此劳累，有些担心罢了。”
侯佳氏抿着唇笑了笑，也不知信没信她这话，但是到底也没再追问了，转而说起了旁的轻松的事儿，一直等到了路口，这才分开。
思宁舒了口气，说实在的，她是真不适应这后宅里言行拘束的生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过日子，总不能憋屈死吧，她到底还是得多修炼，最好能心中百转千回，面上波澜不惊，如此才能好好的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
等思宁回了屋子，乳母把小阿哥抱了过来，思宁一看到孩子，心先软了半截，伸手把他接了过来，先摸了摸他的后背，温热而干燥，又摸了摸他的脸蛋和额头，也都没什么异常，这才笑着点点头：“阿哥年纪小，得精心些，你伺候的好了，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这话是对乳母说的，因为她也怕这孩子走了历史上的老路，因此自打他生下来就格外的着紧，对乳母也盯得紧。
乳母这段时间也觉出来这位格格对小阿哥的着紧之处，因此听了也不敢怠慢，急忙笑着应了：“格格放心，奴才一直记着格格的嘱咐呢，洗衣服时，先用开水烫一遍，洗完之后放到太阳底下暴晒，每日日头足的时候，就抱着阿哥出去走一圈，阿哥冒了汗就及时擦汗换衣裳，晚上阿哥跟前更是不得少于两个人伺候，奴才都记在心里呢。”
思宁听了点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属实是有些过于夸张了，或者说有些被害妄想症的倾向，但是在这个时间来说她觉着自己这也不算什么，因为之前可是真的实打实有人想害她和孩子，而且在历史上，这孩子也是真的没站住。
所以即便是其他人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小心，思宁还是不愿放松一点警惕，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未来哪个先到。
思宁抱了会儿孩子，就哄着他在自己身边睡下，这小子也是精灵，一点也不爱闹，只用他那双大眼睛盯着思宁看。
只把思宁看的满心柔软，这孩子的眉眼和鼻子都像永琰，眼睛大且圆，眼头深邃，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浓且翘，眉毛浓密，鼻梁高挺，都是挑着永琰好看的地方长的。
思宁想在他脸上找个和自己像的地方，找来找去，也就是嘴巴和耳朵了，他和原身一样，都是薄唇，但是耳朵却十分丰润，也是这个时代十分流行的富贵相。
思宁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得好，心里也忍不住美滋滋，自己的孩子最可爱！
美了一会儿之后，转念却又想着这孩子都生下来一个多月了，却连个名字也没有，也不知道永琰是怎么想的，不如自己先起个小名叫着。
要是在现代，她倒是不必顾忌这么多，但是这不是来了古代吗？那顾忌的就多了，因此思宁虽然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到底还是没敢自己独断，想着等日后永琰过来了，先问问他。
等到把孩子哄睡下了，思宁就开始想整理一下自己身边的事儿。
首先她住的这个地方，就是南三所最东头的一座三进的宅子，分别有前殿、中殿和后殿，前殿是永琰办公的地方，中殿撷芳殿住着福晋喜塔腊氏，后殿则是安置着几个格格，而思宁，如今是住不得后殿的正殿的，因此只住在后殿东配殿的三间房子里，至于西配殿，原本是住着关佳氏，如今关佳氏却已经挪到后面倒座房关着了。
听起来地方挺大的，其实跌一跤对门的人都能听见。
不过幸好如今她对门没人，侯佳氏是住在前头撷芳殿一边的东配殿，与她不在一处。
没有个讨厌的邻居，这一点思宁很满意，但是思宁也明白，这个情形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迟早这宫里都得进人。
除了这个，思宁又琢磨起了她的财政状况，入宫的时候，家里给了她一千两银子做压箱底的钱，如今几年下来，已经花的七七八八的，思宁数了数，如今家里给的，只剩下一百来两。
还有就是她的月例银子，虽然是格格，但是这次生了孩子，她的月例被提到了侧福晋这一档，每个月多了十两银子，变成二十两，除去乱七八糟的花销，倒也勉强能收支平衡。
除去这些固定收入，原身身为十五阿哥比较喜欢的宠妾，还有很多十五阿哥赐下来的赏赐，这些东西占大头，但是十五阿哥一般也不能给银子，大多都是一些器皿摆件，偶尔会给钱，但是就是这个偶尔，原身攒了这几年也有了一千出头。
思宁数着手头的钱，松了口气，原身比较简朴，自己的财政状况还算良好。
数完了钱，又开始琢磨屋里的人事，身为格格，她跟前有两个大宫女，就是青衿和青黛，这俩人都是内务府分过来的，和她相处了这么几年，主仆之间也算相得，之前她生产的时候遇险，还是青黛去福晋院里求太医，青衿更是帮着她拿住了高产婆。
但是除了两个大宫女，她跟前还有一个跑腿的大太监赵聚忠，以及两个小宫女，两个普通太监。
这么一数，也不老少人呢，这些人月例银子虽然不要她掏，但是平时跑个腿办个事儿，赏钱还得她来出，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原主就是普通旗人，家里在宫中也没什么人面，底下这些人可得小心驱使。
这么一算，思宁的又不由得有些丧气，说到底还是穷闹得，当上了皇子小妾，挣得虽然多，但是花销也大啊。
思宁正念叨着呢，青黛就笑着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
“格格，膳房之前做了一道银耳莲子羹，想着您这几日爱吃甜的，就送过来了。”
思宁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又忍不住笑了笑，倒是忘了这一茬，自己虽然花销大，但是底下那些人，对她也是足够巴结的，一方面是因为十五阿哥在这宫里的地位隐隐不同，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在十五阿哥跟前十分得脸。
宫里这些人，最知道个拜高踩低，自己倒是不必把情况想的太坏，如今她的处境，其实已经算可以了。
……
喜塔腊氏坐在屋里，一边喝刚进上来的银耳莲子羹，一边听跟前的大宫女海棠说话。
“如今刘格格出了月子，膳房那边派人过来问话，之前一直进奉的补品可要断了？”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手里的勺子微微顿了顿，这才淡淡道：“再给进一个月吧，刘格格这次遭了大罪了，是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海棠听了点了点头，又道：“十七阿哥的婚事定在了十月十九，质郡王家的大阿哥婚期定在了七月十六，不知该按着什么条例置办贺礼？”
喜塔腊氏皱了皱眉，许久才道：“质郡王家的大阿哥，按着荣亲王家的大阿哥成婚时的礼节置办，至于十七阿哥，我问问十五爷再说。”
海棠估摸着也知道这兄弟俩之间微妙的关系，听了这话也没惊讶，只点头应了。
喜塔腊氏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这位十七阿哥，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4章 态度
永琰从上书房回来，先去了思宁屋里探望。
来的时候，思宁正坐在榻上看书，原主虽然家世一般，但是家里为了她能有个好前程，还是让她读了书的，原主虽然看着爽利开朗，但是打心眼里也是个要强之人。
一开始为了能和十五阿哥多说几句话，倒是读了不少的诗词，也是因着这份上进心，在十五阿哥这儿她才能有一席之地。
思宁虽然没有原主这么大的上进心，但是却也觉着读书挺好的，起码能解解闷。
听到十五阿哥来了，思宁急忙放下了书，匆匆迎了出去。
结果刚走出里屋，十五阿哥人已经进来了，看着脚步匆匆，掀开帘子，带进来一股冷气。
思宁急忙迎上去，先帮他换下身上的衣服，又是命人上茶，又是让小太监再端一个炭盆过来，给十五阿哥驱驱寒气。
这是原主留下来的应激反应，因此思宁倒是做的挺流畅的。
永琰换下了外头的大衣裳，坐到了榻上，烤着火喝了口热热的枣茶，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等放下茶碗，又一看看到了思宁放在桌上的书，他挑了挑眉，看向思宁：“什么时候看起了《大学》？”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不太看得很懂，只是想着如今有了小阿哥，也好给他灌灌耳音，听些圣人之言。”
永琰的神色一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的长远，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便是了。”
思宁其实作为文科生，又学得语文，对《大学》还算熟悉，但是原身却并不熟悉，所以做戏做全套，思宁还是挑了几个难理解的地方，问了一下永琰。
永琰倒是很和气的给她解释了一番，思宁一开始还没注意，后来听着听着，倒是有些佩服他了，不比自己这半瓶子晃荡，永琰在这些儒家经典问题上的钻研，明显要更深，理论也很扎实，真不愧是皇家精英教育出来的人。
等两人交流完精神世界，思宁也就趁机说了一下孩子起名的问题，谁知道永琰听了之后若有所思，许久摇了摇头道：“这个不急，到底是我第一个子嗣，我先问问皇阿玛，若是能得皇阿玛赐名，也是他的福分。”
思宁心里一顿，最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这样做会不会把她和孩子放到风口浪尖，但是如果能得乾隆赐名，对孩子来说，的确算是一份荣耀。
两人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永琰就离开了。
今儿是三十，他按照规矩，得去福晋屋里歇着，永琰虽然对思宁不错，但是这个规矩，他是从来没破过的。
思宁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今儿他这么一过来，只盼望福晋那儿不要多想。
……
福晋当然会多想，她屋里伺候的福嬷嬷更是气得不轻。
“真真是个没规矩的，这样的日子，也要勾着阿哥去她屋里，福晋就不该对她太客气！”
喜塔腊氏心里虽然膈应，但是面上神色不改，淡淡道：“阿哥重规矩，便是去了，也不会留夜，迟早也会过来的，想来是因着之前那事儿，阿哥心里记挂她罢了。”
福嬷嬷抿了抿唇，福晋这话说的，其实让人心里更难受。
明明都是一块入的阿哥府，那个刘佳氏也就比福晋早进来两三个月，但是却生生拴住了阿哥的心，便是阿哥对福晋也算尊重，但是福嬷嬷看着，到底待刘佳氏多了份亲近。
可是这话福嬷嬷不敢说，她也怕戳了福晋的心，因此只能压下心中情绪，强笑着点头：“福晋说的是，说到底，阿哥还是看重福晋的，旁的人，到底不如福晋身份贵重。”
喜塔腊氏心中苦笑，说什么贵重不贵重，在这府里，最贵重的还不是十五阿哥，只要十五阿哥喜欢，再低贱的身份，那也是贵重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呢，外头就传话十五阿哥来了，福嬷嬷脸上一喜，喜塔腊氏也一改稳重，忍不住站起身来，在跟前宫女的搀扶下，急忙迎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出去，永琰已经掀帘子进来了，见她起身，急忙道：“且坐着吧，别起身了。”
喜塔腊氏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到底也没坐下，亲自走过来要给永琰更衣。
永琰也知道她性子，心中有些无奈，却并没有再劝。
等换好了家常衣裳，上了热茶，夫妻俩这才坐下。
永琰掀开了茶盖子，里头泡的是上好的普洱，是他喜欢的茶，可是他咂摸着舌尖的一点点滋味，还是觉着刚刚在刘佳氏屋里喝得枣茶更暖胃。
永琰到底还是没喝茶，只顺势放下了茶碗。
喜塔腊氏见着他如此，抿了抿唇，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今儿你可都好？”永琰问了一句。
喜塔腊氏回过神，笑了笑：“劳爷惦记，一切都好，今儿这孩子还踢了我一下，可见是个有劲儿的。”
今儿太医过来诊脉，说她脉象健旺，八成是个男胎，喜塔腊氏心中欢喜，却不敢和人说，只怕万一不是，日后又少不得丢脸。
不过到了永琰跟前，她还是忍不住露出笑脸。
永琰听了点了点头，心中也欢喜：“孩子健壮是好事儿，福晋如今也该好好保养，勿要劳累。”
听到这话喜塔腊氏的脸色一滞，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他这是想让自己把管家权让出来吗？
喜塔腊氏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没开口，只转而说起了今年皇家的几桩婚事，先是说了自己对永瑢的长子绵聪婚事准备的贺礼，永琰听了点了点头，说了句十分妥当。
但是等说到永璘婚事的时候，永琰的脸就黑了。
他和永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可惜，却没有亲兄弟的缘分。
小时候他被庆贵妃抱走养着，而永璘则是给颖妃抱去养了。
也不知颖妃是怎么教导他的，永璘的性子相当跋扈，行事也十分随心所欲，对他这个亲哥哥更是没有多少尊重之意，仗着乾隆帝喜爱幼子，没少耍他的纨绔性子。
永琰的性格却是完全与他相反，端方守礼谨慎敦厚，因此十分看不惯他这个样子。
只可惜永琰想要管教弟弟，永璘却一直不受他的管，有时候逼急了还给皇阿玛告状，如此几次三番下来，永琰对他能有好印象就怪了。
不过心中讨厌这个弟弟，面上的规矩还是一丝不能错，永琰闷着头想了想，这才道：“赶明儿我让鄂罗哩过来，把之前咱们成婚时十一哥他们上礼的单子拿来，你看着给就是了。”
喜塔腊氏抿了抿唇，知道这事儿不好再讨论下去了，便点了点头，转而又换了个话题。
先是说了一下府上的财政问题，然后不动声色的，就把给思宁多进一个月补品的事儿带出来了。
永琰听了皱了皱眉，没吭气。
喜塔腊氏看着这一幕，掐了掐掌心，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十五阿哥性简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一件袍子，他自己都能穿两三年，他书房里的砚台摆件，有些他更是五六年都不换。
喜塔腊氏也不是说舍不得这一碗补品，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十五阿哥对刘佳氏的态度，可是如今试探出来了，她却更心塞了。
永琰似是察觉出了什么，神色微动：“她这次遭了这样的难，到底是要多顾着几分。”
喜塔腊氏立刻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我正是这么想呢，这次的事儿着实凶险。”
永琰挑了挑眉，许久又道：“那福晋准备怎么处置关佳氏？”
喜塔腊氏打起精神，语气流畅了些许：“等她生了孩子，就让她禁足在倒座房，无事不得出。”
宫里的女人，当然不能明面上狠毒，可是这世上折腾人的东西多了，关佳氏要是被永久禁了足，那么她离死也就不远了。
永琰不知道这些关窍，听了只是点点头：“如此也好，省的见了血，折了福寿。”
喜塔腊氏勉强勾了勾唇，也不知十五阿哥嘴里说的这福寿，是谁的福寿，反正喜塔腊氏心中很不乐观。
夫妻俩说完事儿就歇下了，当然是分床睡的，如今喜塔腊氏这模样，只怕也不能同床。
……
之后一段日子，思宁没由来的觉着福晋好像对她越来越好了，和她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更是赏了她不少东西，宫里今年御赐下的茶叶，也分了她一份。
一边的侯佳氏看着直冒酸气，说：“姐姐不仅爷喜欢，连福晋都喜欢。”
思宁听着这话有些失笑，最后到底也给她包了一些回去。
不管福晋这是给她拉仇恨也好，真的关心她也好，东西她收下了，那就不能浪费。
隔天思宁屋里的茶叶就换上了这御赐的，永琰过来看见了问她，思宁就大大方方的说是福晋赏的，永琰看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又说这上好的茶叶还得上好的茶碗配，要把他屋里那套甜白瓷的茶具拿来给她用。
那思宁能推据吗？当然是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她这样高兴的模样，永琰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他是宫里长大的，这宫里的龃龉他看得多了，福晋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只是有时候觉得，像刘氏这样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第5章 生病
眼看到了四月，天气越发暖和了，南三所里里外外也换上了春装。
本该是欢欢喜喜的事儿，但是南三所十五阿哥院里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没别的缘故，只是有两桩紧要事在里头。
一件是刘格格屋里的大阿哥，前几日突然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刘格格这几日正衣不解带的照顾呢。
还有就是，院里剩下的两位孕妇，福晋和被关起来的关格格，都到了生产的时候了，十五阿哥为了这个，还特意从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坐镇，因此院里的奴才们，也格外紧张。
思宁并不知道外头的情形，她这几日一直守在孩子榻前，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边上的青衿看着心酸，忍不住安慰她：“格格，刚刚太医来都说了，小阿哥退了热，如今已经好很多了，您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儿，不如奴才替您守着，您去歇一会儿吧。”
思宁抿了抿嘴唇，这几日几夜的煎熬，她的嘴唇也有些开裂，乍一抿，有些刺刺麻麻的痛意。
她摇了摇头：“我再守着他一会儿。”
前几天的时候，天气转暖，也不知是因为这天气变化还是什么缘故，小阿哥无缘无故的就病了，夜里烧起来的时候，思宁整个人都蒙了。
心说这历史上的结局还是改不了吗？
但是幸好青衿是个靠得住的，及时喊醒了思宁，思宁这才让人去外头回话请大夫。
忙忙乱乱一晚上，孩子的热才退下来。
但是之后几天，又是一直的反复低烧，弄得思宁整个人是精疲力竭，每次看着孩子哭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她就心里难受。
可是她能做的实在不多，除了给孩子喂药，就只能时不时的帮他用温水擦擦身，或是用纱布沾了水给孩子润唇。
永琰也来探望过他们几回，每次都是皱着眉头来皱着眉头走。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当然心里也重视这个孩子，只是看着他病了这几日都不见好，永琰心里到底有些焦虑。
一些不好的话也传了出来，什么府上的大阿哥命薄，刘格格有这运道到底没这份福气，反正这些往人心尖上戳的话，便是思宁一直守在屋里也没断过。
她去福晋跟前请安的时候，甚至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会一脸同情的看着她，仿佛那孩子马上就要断气了似得。
福晋更是一脸慈悲的免了她这几日的请安，让她知安心在屋里照顾孩子。
这些同情和怜悯，却更激发了思宁心中的血性，他们都觉得这孩子活不长，那她就要偏把他救回来给她们看！
这孩子也是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啊，怎么能让他就这么仓促的离开这人世，一想到这话，思宁的心里就觉得呕血。
之后几日，思宁更是使出了浑身手段，先是求永琰给重新找了太医，重新开了药方，然后又估摸着前世的一些基本医理，每天照顾孩子时都穿前一天用滚水烫过的衣服，屋里各处也每日用烈酒擦拭，用苍术熏一遍，然后通风换气。
反正能用的手段她都用尽了，孩子的病情也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思宁，还是个不怎么称职的母亲，对孩子是好玩多过疼爱，那经历了这一场事，这孩子在她心中的分量也越发重了。
青衿看着格格面上的神色，便知道这是劝不动了，只能出去看药熬好了没。
这药是新来的太医重新开的，比之前那个效果倒是要好些，阿哥这几日已经不怎么发热了，只是有些低烧，按理来说已经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可是格格这儿还是依旧不放心。
思宁不知道青衿心中的想法，见她出去了也不以为然，一双眼睛只盯着榻上的孩子。
他这会儿退了热，好不容易睡过去了，思宁不想吵醒他，这段时间，这孩子也瘦了许多，原本白白胖胖的脸蛋都小了一圈，嗓子也哭的有些哑了，每次醒来想喝水的时候，只能哼唧两声，看的思宁越发心疼。
思宁低头摸了摸小宝宝的小脸蛋，心中满是柔和，只盼着今日之后，他真的能彻底好了。
没一会儿，青衿又回来了，面上看着有些古怪。
她走到思宁跟前，低声道：“格格，后面那个，发动了。”
所谓的后面那个，就是之前朝思宁下手的关佳氏。
自打她被囚禁到了后头，思宁屋里的这几个宫女，就不敢在思宁跟前正经叫她的名字了，统称‘后面那个’，生怕引起思宁的不满。
不过思宁倒觉得自己没这么脆弱，不至于因为一个名字迁怒于人。
只是大家都叫惯了，她也懒得多说。
“也该到时候了。”思宁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十分冷淡。
要说她不厌恶那个关佳氏，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思宁估摸着，原主只怕就是在那场生产中没了的，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体，总不能对原主的仇人慈眉善目。
只是说到底她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关佳氏，所以即便是这人做了腌臜事，那股恨总是悬浮在半空中没一点实感。
而且装了一脑子电视剧里宫斗剧情的思宁，还琢磨着这背后是不是还有旁人掺和，把被害妄想症发挥到了极点，因此倒是没时间琢磨有关于这个关佳氏的问题了。
看着格格好似并没有动怒，青衿这才小心道：“奴才看着产婆已经过去了，是之前来给您接生过的那位王姥姥。”
思宁皱了皱眉，倒是回忆起了这个人，好像就是最后那个喊着谋害阿哥子嗣的产婆。
上回这婆子算是立了功，听说后来福晋还重赏了她一回，没成想这次倒是把她给请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晋的意思。
“王姥姥是熟手，想来关格格也不会受罪。”思宁淡淡道。
青衿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奴才就怕，这次关格格出了事，再被人栽到您头上。”
思宁心中早就想到这一点，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我与王姥姥无亲无旧的，上次的事儿，也是碰巧罢了，再加上我这几日一直照顾小阿哥，再糊涂的人，也不能把这事儿弄到我头上。”
青衿叹了口气，面上肯定是不会弄过来了，但是底下那些流言蜚语，只怕是免不了的。
思宁其实也明白青衿话里的意思，还是如今她身处这个境地，对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除了维护一下自己在十五阿哥面前的形象之外，其他人说什么，她只能听天由命。
而且，思宁也不觉得福晋会这么傻，让这件事闹得太大，毕竟她到底也是十五阿哥院里的人，这事儿闹出来，人家也会说十五阿哥后宅不宁，以福晋的城府，必不会给人这样的把柄。
想到这儿，思宁也不着急了，只靠在榻边，继续照看孩子，外面的事儿她一概不掺和。
……
喜塔腊氏坐在撷芳殿正堂，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十分焦虑。
边上的福嬷嬷有心想劝福晋歇一会儿，但是看着福晋的面色，到底把这话给咽下去了。
她是了解福晋的，虽然看着温和，却是最要强不过的人，今儿关格格生产，她必要做出个姿态来，不让人家说她一句嘴。
“刘佳氏那边如何？”喜塔腊氏也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福嬷嬷立刻反应过来回话：“刚刚太医过去看过了，说是小阿哥已经退了热，如今睡下了，刘格格大概在照顾小阿哥吧。”
喜塔腊氏眉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之前刘佳氏生产被人动了手脚，虽然已经查出来是关佳氏做的，但是难免让人觉得她治理后宅不严，如今小阿哥又突然病了，只怕外面那些人又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而今儿关佳氏生产……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心中略微有些不安。
正说话间，外头有个宫女过来报信：“福晋，关格格那边，难产了！”
这宫女满脸的惶恐，声量也不小，说话的时候音儿都在颤抖。
喜塔腊氏打眼一看，认出她是新拨到关佳氏跟前伺候的小宫女。
当时因着关佳氏犯事儿，她身边几乎所有的奴才都被处置了，但是处置了这些人，关佳氏跟前却不能没有人伺候，因此她只能新选一些人过去。
眼前这宫女是内务府新拨过来的人，在宫里也没什么跟脚，她当时急着甩开关佳氏这块烫手的山芋，便选了这个人过去伺候，如今看着还是有些不稳当。
福嬷嬷听了这话看向喜塔腊氏，神色也有些紧张。
喜塔腊氏此时却显得颇为镇定，轻声对福嬷嬷道：“去前头请了太医过来，去给关佳氏看一看吧。”
福嬷嬷颔首应下，这才领着那个宫女离开了。
喜塔腊氏依旧定定坐在榻上，手里拨动着佛珠子，口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一生下来就是定死了的，哪怕是万千神佛，也无济于事啊。
喜塔腊氏的眼神，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漠。

第6章 见面
晚上永琰回到南三所之后便得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关佳氏生了个女儿，自己却已经不成了，只怕就在今明两天。
一个是大阿哥的病好了，刘格格激动的晕了过去。
他脚下一转，到底去了刘佳氏房里，只对底下人道：“看在小格格的面子上，等关佳氏殁了，就厚葬关佳氏，小格格先抱到侯佳氏屋里养着，等日后再分说。”
鄂罗哩应了一声嗻，用眼睛觑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徒弟，那小徒弟就颠颠的退下去传话了。
永琰一路往思宁院里走，顺着回廊转过侧门，进了院子，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的笑声。
他微微挑眉，不是说晕过去了吗？这会儿倒是听着精神。
鄂罗哩看了一眼十五阿哥眼色，急忙通报了一句。
里头人顿时回过神来，掀帘子的掀帘子，迎人的迎人。
永琰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急急忙忙迎出来的思宁，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脸颊上却有了一丝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格外有神。
他的心顿时软了半截，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听说你晕过去了，这会儿可好了？”
思宁抿着唇露出一个浅笑，轻声道：“是太激动了，这才晕过去了，没什么事儿。”
永琰却摇了摇头：“这不成，你这几日煎熬的厉害，赶明儿还是得让太医过来看看。”
思宁乖乖的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她往常不这样，永琰看着却有些新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有些软绵绵的，手感出奇的好。
但是思宁却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更不好意思了。
永琰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想要再逗逗她，可是看着她红的滴血的耳垂，到底还是把这份略显轻佻的心思压了下去，转而清了清嗓子道：“小阿哥呢，抱出来让我看看。”
说话间便有人将小阿哥抱了出来，他今儿睡了美美的一觉，如今正精神呢，之前屋里的笑，便是他惹出来的。
如今见着又有新人来了，他更高兴了，一双葡萄似得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哦哦的，冲着永琰就伸手。
永琰笑着将他抱了过来，十分熟练的颠了颠，笑着道：“这小子病了一场，还是瘦了些。”
思宁眼圈红了红：“到底是受了罪了。”
永琰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别难受，咱们再养回来就行了。”
思宁这才转悲为喜，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这样红着眼圈笑的模样，倒是看的永琰有些心痒痒，又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思宁咬着唇瞪了他一眼，他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低声道：“别生气，我这儿可有件大好事儿说给你听。”
思宁有些好奇的看向了他，但是永琰却在这个时候卖起了关子。
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思宁咬了咬唇，到底没忍住好奇心，压下羞耻，哀求了一番。
永琰这才笑着给她说了实话：“今儿我和皇阿玛提了咱们阿哥的事儿，皇阿玛说了，等他这次病好了，就给他赐名！”
思宁有些惊讶，他还真没想到，永琰竟把这事儿办成了。
不过想想永琰日后可是嘉庆皇帝，这孩子又是他的头生儿子，乾隆那边重视点也寻常。
只是虽然说是这么说，思宁面上的喜意到底没忍住，露出了一丝半毫。
永琰见她高兴，自己也觉着解了件心头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思宁去了内室。
……
第二天一大早，思宁送走了永琰，还不等她去福晋屋里请安，就听见有人过来传话，福晋今早身体不适，不必过去了。
思宁给来传话的宫女腊梅塞了个荷包，她虽然不及海棠得脸，但也是福晋跟前的大宫女，思宁也需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腊梅不比海棠端庄，面上总是带着笑，是个见人三分笑的活络人。
但是她的嘴却比海棠还要严，思宁就问了句福晋身子如何，她也没给出个实在话，而是三言两语的绕了过去。
等着人走了，青衿皱了皱眉：“真真是个嘴严的，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思宁却笑了笑：“问不出来不是才更说明问题吗？只怕福晋那儿有些不妥当了，否则他们这些宫女们也不必严防死守不漏话了。”
青衿恍然大悟，同时又有些惊恐不安，福晋如今可怀着孕呢，要是她的肚子有个万一，对她们来说也不是小事。
思宁见了安抚了她几句：“不必担忧，估摸着和福晋的肚子无关，否则她们也不敢瞒，想必是昨个关佳氏生产，福晋到底吓着了。”
这话也是白说，昨个关佳氏生产，听说当场就大出血，后来虽然太医过来止住了血，但是到底伤及根本，能把命吊到现在，已经是太医功力深厚了。
不过这事儿虽然听着可怕，只可惜思宁院里的人昨天都陷入了小阿哥病愈的快乐之中，因此倒是忽略了这个消息。
如今想起来昨晚后面的嚎叫声，即便是青衿和青黛这样深恨关佳氏的，心中也不由有些恻然。
或许真的是人经不住念叨，他们这才说了一下昨晚关佳氏生产的事儿，结果腊梅走了没一会儿，关佳氏跟前伺候的宫女就哭丧着脸找上门来。
关佳氏要见她。
……
其实若是可以，思宁其实并不想见关佳氏。
不过眼看着人都快不成了，宫女又求到了思宁跟前，有些事就由不得她了。
毕竟中国人都讲究个人死为大。
琢磨了一会儿，思宁还是换了件衣裳，去了关押关佳氏的地方。
关她的地儿，是今年刚新添的一排倒座房，如今并没住几个人，只几个新来的宫女，住了两三间，关佳氏住在离宫女们最远的一个角落。
思宁还从没来过这儿，不过闻着这刚盖好的砖木味儿，思宁还是下意识用帕子捂了捂口鼻。
顺着后墙根走到头，就到了关押关佳氏的地方，里头传来咳嗽声，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领着思宁过来的宫女看着有些局促，急忙帮她开了门，将她迎了进去。
这是个狭小的新房，思宁看着有个十平方左右，一进门右手边顺着窗户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左手边顺着墙摆着一个柜子。
对门是一张炕，炕上摆着一个案桌，如今关佳氏就躺在炕上，身后垫着个黑漆漆的枕头。
屋里除了一套粗瓷做的茶壶茶碗，旁的一点摆件也没有，关佳氏身上也没带什么首饰，素着一张脸，往日里娇艳如同花骨朵似得脸蛋，此时也被摧残的有些蜡黄。
见着思宁进来了，关佳氏眼睛亮了亮，但是咳嗽的却越厉害了，思宁并不往跟前去，只是远远的站着，面色冷漠。
关佳氏许久才止住咳意，她继续看向思宁：“你到底还是来了。”
思宁十分冷淡：“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说你想见我，那我也想听听你还有何话说？”
关佳氏凄惨一笑，不过这笑还没到底，又咳了起来，撕心裂肺的，身上也像是抻着了什么似得，脸色变得有些扭曲。
跟前伺候的宫女急忙扶着她躺下，流着泪道：“格格就躺着说话吧，不要起身了。”
思宁这才看清楚了，在关佳氏跟前伺候的宫女，就是之前关佳氏跟前的贴身大宫女，思宁有些好奇，她还以为这些人都给福晋处置干净了。
见着思宁好像是看着自己的宫女，关佳氏勉强一笑：“在福晋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我肚子里到底怀着阿哥的子嗣，她也怕我鱼死网破，到底给我留了个人。”
思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是关佳氏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怔忪了许久，这才继续道：“我叫你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这回失了手，落得这个地步，是我活该，我愿赌服输，只是有句话你可曾想过，我虽然能收买一个接生的婆子，可是你怀了阿哥的事儿，我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思宁皱紧了眉，这话她其实心里也是有疑惑的，毕竟若是不知自己怀了儿子，关佳氏自己也怀了孕，又何必对她出手，只是这话到底不好说出口。
看着思宁不吭气，关佳氏冷笑了一声：“我直接告诉你吧，我是在福晋那儿听来的！”
“不可能！”思宁下意识的就反驳。
福晋没理由这么做，虽然在清朝，嫡庶之间继承权上差距不大，但是想来福晋自己也知道，没了她，那还有旁人，她作为福晋，只要有子嗣傍身，就不必怕她们这些人，何必辛苦弄脏自己的手呢？
关佳氏见她反驳，眼中神色越发冷了：“自然不是福晋亲口对我说的，而是我收买福晋房里的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偷听来的。”
思宁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意识到了关佳氏这话里的意思。
果然，关佳氏下一句就是：“我当时听了这话并没有多想，但是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当日之事我是左思右想，终于看出了其中的不对，按理这么私密的话，一个小宫女如何能偷听到，福晋入府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你我都是知道的，最要强不过的人，如何能容忍自己院里出这么大的岔子。”
“最后我到底是想通了，福晋就是故意把这事儿透露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你我鹬蚌相争，她稳坐钓鱼台，我这，我这是给福晋做了嫁衣裳啊！”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看着十分委屈。
可是听了这番话的思宁，眼神却越发冷了，许久才道：“且不说福晋压根不可能这么做，即便是福晋故意泄露给你的，那你若不起那样的恶毒心思，如何能有今日的果报？你还觉得委屈？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关佳氏的哭声一下子就断了。

第7章 驳斥
思宁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人：“你刚刚那话，也只是你心中不服气，想要临死前挑拨我和福晋之间的关系，想让我去对付福晋，我劝你还是少起些恶毒心思吧，我这人虽然不聪明，却也不蠢，谁是我的仇人，我心里一清二楚！”
关佳氏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然后她立刻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思宁。
“你说我恶毒，当时咱们刚入宫，你面上和我姐姐妹妹好的什么似得，背后却在十五阿哥跟前说我的不是，让十五阿哥几个月不进我的房门，之后我更是一直被你压着，你没怀孕，这所里哪个都怀不了孕，你一有孕，咱们就纷纷都有孕，你敢说这里头没你的缘故？”
思宁听这话都听得有点无语了，合着在关佳氏的眼中，原主还是个灭霸。
“首先，一开始十五阿哥不去你屋里，并非是我挑唆，只是你初入宫，不知十五阿哥喜好，几次三番在十五阿哥面前言行轻佻，阿哥生了气，这才晾了你几日，至于怀孕的事儿，我不过是个格格，如何能有这本事，操控你甚至是福晋的孕信，你未免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若真有本事，又如何会被你算计的这么惨！”思宁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关佳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心理也清楚，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气话罢了，她最难受的，还是自己自持美貌，却偏偏被刘佳氏这样寡淡的女人压了一头。
可是十五阿哥就偏偏喜欢这样的女人，清纯甜美，就和早晨带着露珠的茉莉花似得，自己就算再娇艳，也入不了那人的眼。
想到这儿，关佳氏又忍不住流泪，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而思宁这会儿也和她没什么话说了，转身就往外走。
心里却多少有些不安。
她知道，关佳氏之前关于福晋的那番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她这段时间也算是琢磨明白了这位福晋的性子，面上那绝对是一等一的贤良大度，但是好像对她，隐隐有那么一丝敌意。
思宁也说不上来这敌意从何而来，但是她这会儿却不想和福晋作对，因为即便十五阿哥现在宠爱她，那她和福晋也不在一个量级上，和福晋作对，那纯属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思宁很明显还没活够，因此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而她今天这么在关佳氏面前极力维护福晋，那也是因着之前那个给她引路的宫女可还在屋里。
不同于另一个宫女，这个人可是福晋亲自安排过来的，自己今儿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保管福晋马上就知道。
关佳氏这也是算的透透的，就是故意让这宫女在屋里听着，就是明摆着给思宁找事儿呢。
想到这儿思宁心中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过来，差点又趟进一滩浑水里。
但是再多的抱怨也无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思宁也不再多想，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最后果然和思宁想的一样，思宁前脚回了屋，后脚那个宫女就把今儿的话，给福晋屋里的福嬷嬷说了一遍。
福嬷嬷沉着脸，打发了那个宫女，转头回了撷芳殿。
回去的时候，喜塔腊氏正靠在榻上算账，看见福嬷嬷进来了，就把账本放到了一边，让海棠抱着下去了。
福嬷嬷凑了过来，低声把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喜塔腊氏的脸色有些阴沉。
“果真是个恶毒的，临死了，还想折腾。”
福嬷嬷听了附和：“谁说不是呢，这宫里谁不知道福晋贤明大度，关格格自己做了错事，却不知改过，竟然还敢污蔑福晋，着实可恨。”
喜塔腊氏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终于道：“行了，反正她也没几日好活了，且不去管她，这几日盯着点刘佳氏那边。”
福嬷嬷听着这话，也郑重的点头：“奴才明白，您放心吧。”
……
第二日下午，思宁便听到青黛回话，后头的那位，殁了。
她心里一点波动也没有，只冷淡的嗯了一声。
青黛倒是话多，叭叭的吧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说十五阿哥吩咐了，看在大格格的面子上，厚葬了关格格呢，不过到底也只是在后面设了个小灵堂，让大格格穿了孝，但侯格格说，大格格年纪小，孝衣粗糙，没得伤了大格格皮肤，又怕丧事冲撞，折了大格格的福分，求福晋让大格格只穿七日孝，福晋斥责了侯格格几句，但是到底还是答应了侯格格的请求。”
思宁神色微动，心说侯佳氏这是生怕关佳氏这个生母盖过她去，侯佳氏年少，嘴甜爱笑，同时也有些掐尖要强，平日里便是面对她，时不时也会酸两句，如今好不容易关佳氏没了，她不踩两脚才怪，毕竟她自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可是也不知她有没有想过，大格格给生母服孝只服七日，会落得什么名声？
孝之一字在整个清朝，可是十分重要的，当年圣祖朝的三阿哥，就因为在庶母孝期百日内剃头，郡王的爵位都丢了，可见清朝皇室对守孝的重视。
或许侯佳氏是知道的吧，只是对她来说，还是自己痛快了最重要，这个白捡来的养女，到底没什么分量。
思宁这念头在心底也就转了一圈，然后就压了下去。
不管这些是是非非，她还是做好自己最重要。
晚上永琰回来之后，又来了思宁屋里。
这次他看着有些高兴，见着思宁就忍不住道：“那天给你说的那事儿，还真成了。”
思宁先是一惊，然后又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面上也不由一喜：“果真？皇上真给阿哥起了名？”
永琰笑着点头，拉着思宁的手，到了她在东次间布置的一个小书房，研了磨，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思宁看着那个字，顺口就读了出来：“怡？皇上给孩子赐名绵怡？”她看向永琰。
永琰笑着点头：“正是这个名，怡这个字也是好字，怡者，和也，悦也，乐也，又有兄弟怡怡之说，如此可见皇阿玛之心。”
思宁也觉得这个字不错，她也不期盼这孩子能有什么成就，只要他自己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就好，至于兄弟怡怡，在这个时代这个出身，兄弟之间想要和悦相亲还是有点难度的，这种事还是看缘分吧。
不过这些念头思宁都压在心里，只笑着点点头：“妾也觉着好，打今儿起，咱们小阿哥也是有名字的了，还要多谢皇上隆恩才是。”
永琰神色柔和了一瞬，然后又拉着思宁出了东次间，去西次间的暖榻上坐下。
“我听说昨个关佳氏找你去说话了，她可有说什么胡话？”
思宁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一些胡言乱语罢了。”
永琰听了笑笑：“你就是心太软，她这般待你，你还去见她最后一面。”
思宁笑了笑：“到底人之将死，也不好让她就这么去了。”
永琰再没多言，两人说了会儿话，就歇下了。
……
喜塔腊氏知道乾隆赐名的事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听着永琰在边上侃侃而谈，脸色白的吓人。
阿哥如今已经待她这样生疏了吗？这样重要的事儿也不事先和她商量？
永琰一点没察觉喜塔腊氏的不对，说完话之后，还转过脸来看向她：“这也是皇阿玛的一份恩典，只盼望绵怡日后也能顺顺利利的。”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指甲掐进了掌心，勉强笑了笑：“爷说的是。”
永琰一点没察觉喜塔腊氏的不对，说完重要的事儿，就抬脚走了，只留喜塔腊氏面色苍白的坐在原处。
福嬷嬷站在一侧，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到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一脸担忧的看着喜塔腊氏。
喜塔腊氏呆呆的看着门口，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没有这孩子，她如今这处境，只怕也没这么为难吧……
这念头一生出来，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
之后几日，喜塔腊氏取消了每日的请安，思宁院里的青黛听人说，福晋这几日屋里都熏上艾了。
旁的且不说，一听福晋屋里熏了艾，思宁心里就咯噔一声，难道这一胎果真不好？
她不敢多想。
但是也由不得她多想了，四月三十日下午天刚擦黑，前头就传来消息，福晋发动了。
思宁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早产了，根据太医诊治，福晋这一胎该在五月中旬生产才是啊。
思宁坐在榻边，有些心神不宁。
她知道，道光皇帝就是喜塔腊氏所生，可是她还真不知道道光皇帝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
这一胎到底是不是道光啊？
思宁心里没个准，不过想想道光皇帝那怂样，就算是他，她心里也鄙视他，道光皇帝可不是什么好皇帝。
思宁心里吐槽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有些紧张了，青衿见她心中不安，就很有眼色的端了碗安神汤进来，柔声道：“格格，只怕还得一会儿呢，您就先休息吧。”
思宁叹了口气，今晚永琰是十有八九不会过来了，自己早点休息倒也可以，她便点了点头，喝下了那碗安神汤，又让绵怡的乳母把孩子抱了过来，抱着孩子，母子两人睡下了。
……
思宁这儿倒是能早些睡下，但是喜塔腊氏那头就难熬多了，她躺在床上，只觉得疼的撕心裂肺的，请来的收生姥姥却只知道让她撑住，宫口只开了三指，还是不成。
喜塔腊氏心中难受，看着福嬷嬷在一边，就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问：“阿哥可回来了。”
福嬷嬷急的满脸都是泪，听着这话更是觉得心酸，忍着哭腔道：“阿哥被皇上招过去说话了，阿哥也记挂着您呢，派了鄂罗哩回来看您。”
喜塔腊氏只觉得满腹酸楚，她是他的福晋，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没有陪在她跟前。
可是连这份酸楚其实也不应该，她是皇子福晋，要识大体。
喜塔腊氏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情绪，继续忍受着这刻骨的痛处。
……
第二天一大早，思宁起身之后收到消息，福晋在昨晚子时，产下一女。
思宁坐在榻上愣了愣，原来不是道光啊，那还好。

第8章 殁了
福晋喜得一女，思宁和侯佳氏都去撷芳殿祝贺。
贺礼也是早就备好了的，思宁之前和青衿商量着，要是阿哥就送一副金项圈，要是个格格，就送个金镶玉的项圈。
这俩项圈都是之前绵怡满月，各处送来的贺礼，品相不错，应该能拿得出手。
思宁挑了了一个香樟木做的匣子装好这个项圈，让青衿捧着，两主仆才朝着撷芳殿去了。
思宁到的时候，侯佳氏已经到了，不过福晋并未出面，是福嬷嬷出来招呼的她们。
两人问候了一番福晋，又各自送上贺礼，去了福晋坐月子的屋外行了礼，等到屋里的福晋叫了起，这才离开。
等出了撷芳殿门，侯佳氏掩着帕子笑了笑：“昨个福晋这边的动静不小呢，十五爷都来看了一回，我独自在屋里，心里也怕，就想着跪在观音娘娘跟前给福晋念经，祈求菩萨保佑娘娘顺产，没成想，福晋还真顺顺利利的产下了小格格。”
听着这表功的话，思宁也跟着笑了笑：“也是你诚心。”
侯佳氏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两人分开的时候，她还笑着道：“我也得回去看顾着大格格了，这孩子，一会儿不见我就哭闹。”
思宁不知她这话想表达什么，但是社交嘛，微笑就对了。
等到两人分开，跟在一侧的青黛忍不住小声道：“这院里谁不知道大格格是关格格生的，侯格格倒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思宁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青黛觉得侯格格嘚瑟，但是这人就这么一性格，你能怎么样。
……
等到思宁和侯佳氏离开，喜塔腊氏屋里陷入一片沉静。
喜塔腊氏靠在床边，面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甚至是有些呆愣。
福嬷嬷掀了帘子从外头进来，看见喜塔腊氏如此，急忙上来要扶着她躺下：“福晋，您这才刚生完孩子，怎么能坐在这儿呢，快躺下吧。”
喜塔腊氏抚开了福嬷嬷的手，摇了摇头：“我躺的太久了，想坐一会儿。”
福嬷嬷看她这样，就忍不住流泪：“福晋，您别难受，哪怕是个格格，咱们十五阿哥也是喜欢的，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喜塔腊氏听她这么说，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太医分明说，脉象强健，是个阿哥的，怎么就……”她有些说不下去，心中既是难受又是觉着有些对不起刚生的孩子。
福嬷嬷忍着眼泪低声道：“太医看错了也是有的，您宽心就是了，日后日子还长着呢。”
喜塔腊氏的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心中到底还是觉得失落，那头刘佳氏的儿子得了皇上的赐名，怎么她生的就不是个阿哥呢？
……
福晋坐月子的时候，后宅的事儿便都交代给福嬷嬷来管理。
且不说这事儿合不合情理，反正福晋就这么做了，大家伙也不能说什么。
思宁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她的份例月银一丝不少，和她生活也没什么挂碍。
但是侯佳氏就不这么想了，她有时候也会在思宁跟前抱怨：“每日里我看着福嬷嬷那张脸就觉得心里怕得慌，你说福晋也是，我年纪轻不经事也就罢了，姐姐可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也把着事儿不让姐姐插手呢？我都替姐姐亏得慌。”
思宁看了眼侯佳氏，见她一脸的义愤填膺，忍不住笑了笑：“我是个任事不懂的，就是管了只怕也管不好，再说了，有福晋在，何必操这个闲心呢，福晋向来宽厚大度。至于福嬷嬷，她虽然看着严肃些，做事情却很周全，妹妹就别抱怨了。”
侯佳氏被这话说的有些憋气，许久才尴尬一笑：“姐姐倒是心宽，妹妹自愧不如。”
思宁轻声一笑，没再多言。
之后几日，福晋屋里的二格格一直病恹恹的，听说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毕竟是早产的孩子，不如旁的孩子强健。
永琰来思宁这儿的时候，也忍不住说起此事，说起来的时候都是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
“咱们府上三个孩子，倒是没一个安安生生的，侯佳氏那儿的大格格看着也不健康，绵怡就不说了，上次的事儿，真是吓人。”
思宁听着心里也觉得恻然，轻声道：“许是还小呢，等日后长大了，说不准就好了。”
永琰听了点点头，又一时兴起，让思宁将绵怡抱出来看看。
思宁琢磨着这会儿那小子还没睡，就急忙让人去抱人了。
没一会儿，绵怡就被抱过来了，如今有半岁左右的模样，比之前稍微白胖了一些，精神头倒是不错，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看，一看见思宁和永琰就是满脸的笑，伸着手就要人抱。
永琰一见他就乐了，笑着伸手把人抱过来，颠了颠，看向思宁：“还是你会养孩子，这孩子如今倒是重了些。”
思宁伸手捏了捏绵怡的脸蛋，笑着道：“也是他好养活，什么都吃得下，胃口好，如此才能养的健壮。”
永琰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这话倒是不错，等过几日福晋出了月子，就让太医过来给二格格诊诊脉。”
思宁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诊出什么，但是既然永琰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好反驳。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安置了。
这段时间，根据思宁的记忆，永琰在她这儿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思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因为她自己也没正经争宠，之前的刘佳氏，或许还会找个时间给前头的永琰送个汤，送些针线什么的，但是现在的思宁就完全不会，就这样永琰还来的勤，那思宁只能说，应该是这孩子起了作用。
不过对这个状态思宁倒是不排斥，她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时代，你要是不受宠，做什么事都千难万难，她再怎么佛，那也得生存啊，就算不当宠妾，那也得在永琰面前能说上话，不然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一个月之后，福晋坐完了月子，就迅速将家政大权收了回来。
福晋管家到底是把好手，一收回管家权，整个头所上下就绷紧了皮，做事都比往常麻利了些。
不过除了这事儿，宫里倒是又有了旁的是非，之前不是说皇上给永瑢的嫡长子赐了婚嘛，结果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临到结婚跟前了，竟然病了，而且病得挺严重，太医都请了三回，还是不见好。
思宁在屋里听青黛说她打听出来的有关于这位阿哥的事儿，倒是听得挺认真。
“质郡王府上的大阿哥也是真的命苦，还小的时候先头福晋就没了，如今好不容易大了，定下了婚事，结果又病成了这样，若是大阿哥这次也一病没了，只怕日后质郡王府上就都由那位继福晋做主了吧。”
青黛这话说的意有所指，静容却没吭气，不管这位大阿哥为了什么病成这样，都和她关系不大，她也没资格同情人家，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明白呢。
她只是有些可怜那位赐婚给绵聪的女孩，若是绵聪真这么一病去了，那她只怕也只能守节了。
……
后院里议论这事儿，福晋屋里也在说。
喜塔腊氏是打心眼里有些看不上这位继福晋的，说话语气间也不由带出一些。
“前头那个福晋就没得不明不白，说什么是侍女太监偷了东西怕被罚，所以串谋害主，最后才查出来，是被后院里的侍妾下了毒，如今娶了个继室，前脚生下儿子，后脚就容不得嫡长子了，质郡王后院里也是一笔烂账。”
福嬷嬷在跟前给喜塔腊氏添了碗茶，笑着道：“如今这位继福晋，的确上不得台面，不过也怪不得她，之前她也生下了质郡王府的四阿哥，结果刚养到三岁就不明不白的没了，如今又得了一个，只怕心里也是憋着口气呢。”
听了这话，喜塔腊氏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真真是后宅不稳诸事不宁。”
福嬷嬷跟着笑笑：“到底也是他们府上风气不纯，咱们头所有福晋在，自是万事无忧的。”
喜塔腊氏听着忍不住笑着摇头：“嬷嬷如今倒是会说好听的话了。”
福嬷嬷笑笑：“奴才这话都是真心实意说的。”
……
质郡王府上的大阿哥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终于在成婚的前一天，殁了。
思宁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榻上逗孩子玩呢。
绵怡这小子，或许真是应了这名字，性格很是开朗，精力也很足，每日一大早起身，都得玩一个多时辰，这才会老老实实的吃奶，思宁倒也耐心，他喜欢玩，她就陪着他。
结果两母子正玩抢铃铛的游戏呢，青衿就从外头进来了，面上还有些郑重。
思宁一见她这样，就急忙让乳母把绵怡抱下去，但是谁知道这小子压根不想走，小手拉着思宁的衣袖不松手，思宁无奈，只好让乳母下去，留下了孩子。
“怎么了，看你着急忙慌的。”思宁问道。
青衿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质郡王府的那位大阿哥殁了。”
思宁一愣，叹了口气：“竟真就这么没了，也是可怜。”
青衿没说话。
思宁回过神，看向青衿：“福晋那儿可说什么了？”
青衿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想来是要和十五爷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思宁点了点头：“这也是应该的。”
质郡王永瑢都过继出去了，从宗法上说，已经不算是永琰的亲兄弟了。
但是法不外人情，绵聪说到底也是永琰的亲侄子，肯定得有点表示才行。
但是这和思宁的关系却不大，毕竟她不过是十五阿哥府上的一个小妾罢了。
……
喜塔腊氏换了件素一点的衣裳，又派了人去前头找永琰，没一会儿，永琰就过来了。
他看着也皱着眉，面色不大好看。
喜塔腊氏心里隐约明白他的心情，急忙上去迎了他坐下。
先给上了茶，又上了点心，夫妻俩这才打开话头。
“绵聪如今没了，不知道咱们这边，该是个什么说法，我这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想和您商议一下。”喜塔腊氏试探着问了一句。
永琰皱了皱眉：“这事儿你和十一嫂商议就是了，我待会儿想去六哥府上看看。”
喜塔腊氏语气一顿，心里有些不得劲，但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十一嫂是个妥当的，我们正好也能说得到一块去。”
永琰点了点头，也没用茶点，转身就走了。

第9章 夫妻
喜塔腊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唇。
爷心里不舒服，倒是给她撂脸子，说到底绵聪死了，这也不赖她啊。
福嬷嬷在边上看出来了喜塔腊氏情绪不佳，急忙道：“福晋别多想，十五爷自来和质郡王关系亲近，如今质郡王府上的大阿哥没了，想来十五爷心里也难受。”
喜塔腊氏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幽怨，她也明白爷心里不好受，可是他们到底是夫妻，为什么爷总不愿意和她说说呢，倒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得。
喜塔腊氏心里觉得没趣，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道：“伺候我更衣，我去乾东五所和十一嫂说说话。”
福嬷嬷应了一声，也不敢多言，就伺候喜塔腊氏换衣裳了。
宫里供阿哥们住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乾东五所的头所和二所，一处是南三所。
之前永琰他们是住在乾东五所的，为了给永琰成婚，甚至还把二所和头所合并，当时住的还算宽敞。
但是后来，乾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们从乾东五所挪了出来，挪到了南三所，虽然房子是新翻修的，比之前的新，但是住的却没之前宽展了。
至于八阿哥永璇和十一阿哥永瑆，如今还住在乾东五所，南三所只住了永琰和永璘。
因此所说都住在宫里，但是之间的距离却不短。
喜塔腊氏换了衣裳，又让人备了轿子，这才往乾东五所去了。
至于永琰，前脚出了头所，后脚就往永璘所在的二所去了。
一进门，守门的两个人，看见十五爷来了，一个就急匆匆的往书房跑，一个迎了上来。
永琰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却没多言。
他是最了解这个弟弟的，读书读书不行，骑射骑射不行，天生一副惫懒的性子，还不爱听劝，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他私下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都不顶用，如今他也懒得再说，但是像是今日这样的事儿，他多少还是得带着他点，否则让人知道侄子死了叔叔却高卧，听着也不好听。
“十五爷，您来了，我们爷正在里头读书呢。”迎过来的太监，一脸谄媚的对永琰道。
永琰嗤笑了一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爷竟然也读书了。”
太监面上有些尴尬，永琰也不戳破，跟着去了前头书房，一进去，就看见永璘趴在桌上，见他进来了，只抬了抬眼皮。
“哟，怪不得今儿外头喜鹊叫呢，没成想是十五哥来了。”
永琰听着这不着调的话，脸立刻就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六哥府上的事儿你不知道吗？”
永璘脸上调侃的笑容顿时一僵，看起来似是有些尴尬，但是到底点了点头：“知道，不过他到底是个小辈，难道还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给他披麻戴孝？再说了，我和他也不熟。”
听着这不着四六的话，永琰心里头的火蹭蹭往上冒，但是想着兄友弟恭的圣人教诲，生生把这口气给压了下来，勉强端着脸道：“到底是六哥的嫡长子，往日里六哥也十分看重绵聪，如今突然没了，六哥心里不知多难过，我们过去看看六哥难道不该？”
永璘听了嗤笑一声：“你和六哥要好，我可不是，你若是想去就去，我不去。”
倒是耍上他这混不吝的脾气了。
永琰这心里的火都快窜上头了，看着弟弟这样，恨不得下手去打，但是他到底还有一丝理智，老爷子疼爱幼子，自己是决不能和兄弟起冲突的。
因此到底生生把这口气给忍了下来，只沉着脸道：“你既不想去，那你这副做派，好歹收敛一些，莫要让人起什么口舌，好歹也是你亲侄子。”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永琰离开的背影，永璘咬了咬牙，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
思宁吃午饭的时候，听到青黛禀报，福晋出宫去了，听说是和十一福晋一起，去了质郡王府上吊唁。
思宁听了只点了点头，也没多言。
倒是青黛多说了两句：“奴才听说制备的礼，都是按着履亲王没了的时候置办的，可见福晋对此事的重视。”
思宁脑子里转了一下，看起来十五阿哥倒是和六阿哥关系不错。
屋里说着闲话，思宁倒是吃的挺香，今儿膳房进上来的菜，有之前思宁特意交代的水煮鱼，她许久没吃辣了，想的很，因此哪怕知道这东西在清宫里有些不妥当，还是交代了一番。
青黛和青衿两人虽然奇怪格格变了胃口，但是也没敢多言，只是告诉静容这东西要少吃，不然上火，脸上冒痘可有损容颜。
这事儿思宁自然也知道，但是就是放不下的滋味啊！
膳房的人也是果然有两把刷子，水煮鱼做的很地道，鱼片片的不薄不厚，既入味，吃着也不松散，肉质滑嫩，豆芽爽脆，花椒辣椒都是用的上等的，用油一泼，满屋子都是麻辣鲜香的味儿。
青衿看着思宁吃得香，在边上笑着道：“膳房做菜的张公公还说呢，到底是格格会吃，这样的菜他也是头一回做，要是做的不妥当，还要请格格开恩。”
思宁笑了笑：“再没有不妥当的，很地道。”
青黛也跟着笑：“张公公是做惯了川菜的，只可惜这宫里倒是没人喜欢吃这麻麻辣辣的东西，如今格格喜欢，他心里不知道多欢喜呢。”
思宁也挺高兴的，有擅长做川菜的厨子，那她日后想吃口辣的也不用费劲了。
……
晚些时候，十五福晋和十五阿哥一起回来了，两人一同回了撷芳殿。
思宁听了消息没啥反应，只拉着绵怡的手，和他玩。
绵怡如今也有七八个月了，小孩见风就长，如今已经被思宁养的白白胖胖，思宁每次见了他都想rua他的小脸蛋。
但是这小子性子机灵，小小年纪主意就很正，每次见着思宁伸手捏他的脸，就一边爬一边躲，还会啊啊的用短胖的小手指着她，好像是在控诉她似得。
每次都把思宁笑的倒仰。
除了这个，之前还有件事儿，绵怡的乳母喜欢熏香，每次薰了香抱他，他就坚决不让抱，折腾了几次，乳母也是服了，至此以后再不敢熏香。
思宁听了笑着点他的鼻子：“小小年纪还挺挑拣，脾气也这么大。”
绵怡一扭脖子，躲开她的手，继续玩手里的九连环，傲娇的很。
思宁忍不住笑，这小子，一点也不像她，更不像永琰，这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青衿在一边凑趣：“小阿哥这可不是脾气大，这是有主意呢，之前十五爷听说了不也夸阿哥聪明。”
思宁依旧一脸笑，嘴上却没应。
虽然这会儿的人都讲究三岁看老，但是小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呢？早早给他安上早慧的名声，在思宁看来并不是很好。
可是有时候，你越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
永琰和喜塔腊氏回了撷芳殿，两人说了会儿话，感慨了一下生命无常，又说了一番这次的事儿对永瑢的打击，永琰就让人把二格格抱出来看看。
喜塔腊氏听了也心中欢喜，今儿一天她真是见了太多的眼泪了，心中也有些恻然，如今看着十五阿哥重视自己的闺女，她心里也高兴。
不过等到二格格抱出来，十五阿哥却皱起了眉。
许是早产的缘故，这孩子太瘦弱了，小猫一样，脸色也有些蜡黄，见着人了，只是哼唧两声，然后就闭上了眼。
喜塔腊氏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看向十五阿哥。
十五阿哥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还是亏着了，等过几日，找太医院擅长千金科的人过来给看看吧。”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心里沉甸甸的，阿哥说孩子亏着了，是在责怪她吗？她没能保养好身子，这才让小格格难产？
想到这儿喜塔腊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永琰见她如此，倒是以为她在担心孩子的身体，急忙道：“你也别难过，之前绵怡病的那样厉害，如今不也养的白白胖胖的，放心，总会养好的。”
一说这个，喜塔腊氏心里更难受了，这是嫌她没有刘佳氏会养孩子吗？
可是她之所以会难产，不也是因为阿哥不和她商议，就让皇上给绵怡赐名的事儿气的吗？
这话喜塔腊氏越想心里越难受，嘴上却不好说，只能忍着眼泪道：“绵怡的确养得好，日后我倒是要和刘格格多说说养儿经了。”
永琰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倒是满意的点点头：“她的确会养孩子，绵怡如今虽然年纪小，但是眼看着十分机灵了，见人也不怕，小小一点也很有主意，日后长大，想来会是个聪慧的孩子。”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脸上乍青乍白，这是真说自己不会养孩子了？
喜塔腊氏忍不住看向永琰，却见他面上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表情，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泛酸，绵怡那小子，如今还没周岁，能看出什么贤愚，十五阿哥倒是对那孩子上心。
永琰不知道喜塔腊氏心中所想，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让乳母将二格格抱了下去，和喜塔腊氏安置了。
喜塔腊氏躺在一侧，想着之前永琰说的那些话，越想越睡不着，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绵怡那孩子，果真如同十五阿哥说的那样聪慧吗？

第10章 请安
思宁第二天早起去给福晋请安。
想着昨日六阿哥府上的事儿，因此就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妆容也画的浅淡。
但是就是如此，倒是越发衬的她清丽淡雅。
青黛在边上笑：“格格这样打扮倒是好看。”
青衿看了青黛一眼：“到底太素了些，偶尔倒还罢了，时日长了，只怕福晋不喜。”
思宁点了点头，皇宫里讲究多，别因着想臭美，反而犯了忌讳。
“行了，就这样吧，再不走就迟了。”思宁打断了两个宫女的对话。
一行人这才朝着撷芳殿去了。
到的时候，侯佳氏已经在了，怀里还抱着大格格，正很有兴致的逗弄。
思宁微微蹙眉，怎么今个儿侯佳氏竟把孩子带过来了。
看见思宁进来，侯佳氏冲着思宁打招呼：“姐姐来了，快坐吧，福晋正洗漱呢。”
思宁没吭气，在东面第一个位置坐下。
她淡淡看了一眼对面的侯佳氏，轻声道：“怎么想起来把大格格带来了？”
侯佳氏手上一顿，把大格格递给边上伺候的乳母，笑着道：“是我想着，大格格许久没有来给福晋请安了，就把她抱过来见见福晋。”
思宁下意识觉得侯佳氏这话不对，她什么心性思宁能不知道吗？
为了想独占抚养权，连大格格给自己生母穿孝的时间都想要克扣，这样的人，能想起来让大格格给嫡母尽孝？
思宁觉着不可能，不过面上却一丝都没显露出来，只是笑笑：“你想得周到。”
听着思宁敷衍的话，侯佳氏眼中神色渐深，意味深长的看着思宁，轻声道：“怎么不见姐姐把咱们大阿哥带过来看看呢？我几日没见，倒是有些想他了。”
思宁垂眸，假装在看指甲：“他小孩子家家的，早上觉多，又爱哭闹，倒不好叫他过来打搅福晋。”
这话刚出口，突然一个声音从里间传来。
“你这话可就错了，绵怡这样的聪明孩子，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他打搅？”
思宁一听，急忙起身冲着来人行礼：“福晋吉祥。”
喜塔腊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梳了个钿子头，其上有点翠金玉装饰，钿子两侧，各簪了一朵浅粉色的牡丹绒花。
这样的装扮，虽然颜色看着淡雅，但是装饰倒是福晋从未有过的富贵华丽，思宁心里微微一顿。
“好了，都起来坐吧。”福晋坐下之后，这才叫了起。
思宁和侯佳氏起身坐下。
福晋打量了一眼思宁，淡淡一笑：“刚刚听你和侯格格说话，倒也免不了唠叨你两句，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行事倒是未免太过谨慎了些，大阿哥也是我的儿子，他来请安，我只有高兴的，哪里会责怪。再说了，昨个十五爷还在我耳边夸赞大阿哥呢，说他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慧，生的也好，你啊就是太谦虚，倒把孩子说的不好了。”
思宁看着福晋那张带着笑和慈悲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她勉强撑出一个笑来：“他小孩子家家的，也就是整日胡闹罢了，福晋和十五爷如此抬爱，倒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既如此，那明日我便带着大阿哥来给福晋请安。”
福晋却只是笑着摆摆手：“行啦，随便说说罢了，他小小年纪，早上就该好好休息，哪里用得着他来给我请安。”
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倒是让思宁的心乍起乍落，思宁看着福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她之前，还是小瞧了这位福晋。
思宁起身，冲着福晋行礼谢恩：“福晋宽厚，妾身惭愧。”
福晋依旧笑的温和：“行了，起来吧。”
思宁这才起身，坐到了一侧。
而福晋在这之后，再没和思宁说过一句话，只是一味逗着大格格说笑，侯佳氏也打蛇随棍上，一副与福晋亲亲热热的样子，只是眼神还是时不时的瞄到思宁身上，眼中带着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嫉妒。
面对福晋的冷待，思宁从头到尾都垂着头，闭嘴不言，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花瓶，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等这样处刑一般的请安终于结束的时候，思宁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出了一身汗，热津津的，十分难受。
福晋却依旧和气，笑着让她们回去歇着，还叮嘱思宁和侯佳氏好好照顾大格格和大阿哥。
思宁看着福晋那张好像之前无事发生的脸，心里都有些敬佩了，真是个厉害人啊。
等到出了撷芳殿，这次侯佳氏再没拉着思宁一起说话了，抱着大格格转身就回了自己的东配殿。
思宁在原地站了站，这才朝着后头走去了。
青黛搀扶着思宁的手有些颤抖，咬着牙低声道：“再没有侯格格这样的人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思宁握了握她的手，没吭气。
一直等回了后面东配殿，思宁这才让人给她更衣烧水。
稍微擦了擦脸和身上，换了件衣裳，这才觉得身上干爽了些。
青衿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小声道：“格格，福晋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恼了大阿哥没有去给她请安？”
思宁摇了摇头：“福晋再小心眼倒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发难，只怕还是十五阿哥昨晚说了什么，让福晋心里不舒服了吧。”
青衿听了这话咬了咬唇，低声道：“这与您有什么想干，真是欺负人。”
思宁面前一笑：“吃人家的饭，就要受人家的管，这本就是这世上的道理。”
青黛却忍不住嘟囔：“那要说起来，咱们也是吃十五爷的饭，和福晋有什么相干？”
思宁笑着刮了一下青黛的鼻子：“又胡说，福晋和十五爷夫妻一体，自然是一家的锅灶。”
这话一说，大家伙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都笑了起来。
看着宫女们笑，思宁心中也叹了口气，她倒是不觉得福晋会过于为难她，福晋再厉害，那也是看着十五阿哥的脸色过日子的，自己如今还算得宠，若是为了一时之气处置了她，不免也会惹了十五阿哥生气，这对福晋来说，得不偿失。
因此今日这一茬，倒不如说是她一个小小的敲打，想要让自己服她的管。
不过思宁其实也没想着要篡权夺位，她来这么一遭，也不过是白来罢了。
想到这儿，思宁哂然一笑，她老老实实过她的日子，旁的事儿，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如此才能活的长久，福晋啊，就是想得太多了。
……
看着人走了，喜塔腊氏心里也有些不安，忍不住问跟前的福嬷嬷：“嬷嬷，你说我刚刚会不会有些过分？”
福嬷嬷却笑眯眯的看着喜塔腊氏：“福晋这是哪里的话，刘格格本就是妾室，身为妾室，就该服侍主母，而大阿哥身为庶子，孝顺嫡母也是应当应分，您不过是提点她几句，这也是她的福分呢。”
喜塔腊氏心中松了口气：“也是，又没罚又没骂她的，便是十五爷来了，我也有话说。”
福嬷嬷笑着点头：“您是主子，就该拿出些主子的派头来，让这些人也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喜塔腊氏抿了抿唇，没说话，她倒是想啊，可是皇家深宫，却不是能这么做的。
……
这事儿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但是思宁为了绵怡不落人口舌，在第二天的时候，还是忍着心疼把绵怡叫了起来。
这小子脾气大，被强行叫醒之后，就和思宁闹脾气，衣服也不好好穿，你给他穿衣服，他还扭来扭去的和你闹别扭，气急了还哭两腔。
平日里思宁大多时候都顺着他，但是今儿她却不能顺着他了，亲自动手给他穿上了衣服，他干嚎的时候，也不为所动。
这倒是把这小子给镇住了。
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思宁，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思宁被他看得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声道：“臭小子，可别闹脾气了，额娘带你去给福晋请安。”
这小子也不知听没听懂，这之后倒是没再闹了，乖乖的被思宁抱着，一路去了前头撷芳殿。
思宁这回亲自抱着孩子过来，倒是把福晋惊住了，侯佳氏也有些诧异，眼睛就一直没从绵怡身上下来。
绵怡倒是一点不怵这样的场面，窝在思宁怀里，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福晋看着他的天真模样，心中倒也柔软了许多，还把绵怡要过去抱了抱。
绵怡也不哭，被福晋抱在怀里也乖乖的，只是一双眼睛总是看着思宁。
思宁冲他笑笑，他也回思宁一个微笑。
思宁看着，心里头有些发酸。
福晋倒是没察觉母子俩的小动作，只是笑着对思宁道：“这孩子，的确壮实。”
思宁小心回应：“也是承了福晋和十五爷的恩典。”
福晋听着这话很满意，笑着又逗了逗绵怡，这才把孩子交给了一边的乳母。
“昨个还说什么孩子顽劣，我看着很是乖巧嘛，不过今儿也就罢了，明儿再不许这么早叫醒他了，小孩子就是要多睡，等他日后大了，自有他给我请安的时候。”
思宁急忙起身应了，一点都不耽搁。

第11章 日常
请完安打撷芳殿里出来，侯佳氏就叫住了思宁，面上似笑非笑：“怨不得福晋和十五爷都喜欢姐姐呢，姐姐这心啊，就比我这样的粗笨人灵透。”
思宁听出来她这话里含着酸意，因此面上虽然带笑，言辞却并不退缩：“妹妹这话可就说错了，这世上再没有比妹妹更灵透的人了，昨个妹妹带着大格格过来给福晋请安，说起来还是我愚笨，晚了妹妹一步呢。”
侯佳氏没料到思宁会用这话堵她，她咬了咬牙，许久勉强一笑：“大格格给福晋尽孝是应该的，今儿咱们大阿哥不也来了。”
到底是撷芳殿门口，思宁也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利，因此只看着她笑了笑：“妹妹明白就好，不过尽自己本分罢了。”
说完领着青黛青衿，抱着绵怡，转身就走。
侯佳氏站在撷芳殿门口，气的咬了咬牙，之前看着像是个闷不吭声的，如今看着却口舌锋利，她倒是错看她了。
只是侯佳氏到底也不好多言，毕竟这事儿也的确是她起的头，因此只能忍着气离开了。
……
思宁抱着绵怡一路回了后面东配殿，一回去，就急忙将绵怡放到了榻上，这小子，壮了不少，她抱了一路回来，手都有些困了。
但是绵怡这会儿却十分精神，哦哦叫着爬到思宁跟前，小手抱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思宁看着他心中柔软，也不离开，顺势坐到榻边，让人端了蜜水过来喂他。
绵怡吃东西一向很好，咕嘟咕嘟的喝了小半碗，思宁看差不多了，就让人把蜜水端了下去。
一边给绵怡用帕子擦嘴，一边嘱咐青衿：“去吧阿哥的家常衣裳拿出来，如今天热，小心阿哥生了痱子。”
青衿急忙去拿衣服，青黛站在边上给思宁扇扇子。
“侯格格还敢拦着您说话，可是忘了昨个的事儿了。”青黛有些抱不平道。
思宁笑了笑：“她那人就那个性子，看个热闹也就罢了，不值得和她计较。”
侯佳氏能在福晋院里站住脚，那就说明是有几分手段的，而且福晋拉拢她，也是为了让她顶在前头和自己作对，自己没必要称了福晋的心意。
青黛看着还有些不忿，不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了。
……
下午的时候，永琰事情不多，早早就回来了，他先去了福晋屋里，和福晋说了几句话，就来了思宁这儿看儿子。
思宁知道他心思，她自己也有意让绵怡和永琰亲近，因此也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绵怡很黏永琰，也很给永琰面子，永琰抱着他举高高，他就笑的见牙不见眼，一点不生疏。
永琰别提多高兴了，抱着儿子就不撒手：“这小子，真是活泼的很，改日有功夫，我也抱他去见见皇阿玛，皇阿玛一定喜欢他。”
思宁听着这话，抿着唇笑了笑：“他性格顽皮，没得闹腾，惹了皇上清净。”
永琰看向思宁，轻声笑了笑：“你啊，就是太小心了，如今皇阿玛年纪大了，就喜欢看活泼开朗的小孩子，再说了，咱们绵怡哪里闹腾了，我看着乖巧的很。”
说完又亲了口儿子。
绵怡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他都这样说了，思宁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等玩够了儿子，永琰就让人把绵怡抱了下去，不过绵怡还有些意犹未尽，小手拉着永琰的袖子不撒手，永琰倒是好耐心，握着他的小手和他讲道理。
“时辰不早了，咱们绵怡一大早去给福晋请了安，现在该休息一会儿了，阿玛也和你额娘说说话。”
思宁听了这话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永琰，永琰却并没有看她，依旧垂着眸哄绵怡。
绵怡也不知听没听懂这话，但是手倒是松开了，只是依旧瘪着嘴，看着有些不情愿。
永琰看他这副笑模样，心里更喜欢了，大手摩挲了一下他的脑门，轻声道：“听话，下次阿玛来，给你带好东西。”
绵怡不情不愿的被乳母抱了下去。
永琰这才回头看向思宁，面上有些无奈：“你这性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怎么就狠得下心一大早把他叫起来。”
思宁心说我也不想狠这个心啊，这不被人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是这话当然不能说，思宁只能道：“大格格都去给福晋请安了，若是绵怡不去，恐被人说嘴，我也心疼他，但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不能因为这点事，让他小小年纪，就坏了名声。”
永琰皱起了眉，他有心说思宁多想了，福晋不会计较的，那些奴才也没胆子议论主子，但是这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话才是才是天真，这世上人心隔肚皮，刘佳氏会多想也是真的，毕竟福晋已经算是提点了她，她要是没有所动作，免不了会有闲话传出来。
永琰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你的心意，我和福晋都明白，这次福晋也和我说了，之前那话，不说是闲时随口一说，绵怡毕竟年幼，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必如此多礼。”
思宁听着这话，知道福晋是先一步和永琰陈了情，那自己倒也不必多言，只点了点头：“福晋慈爱，妾感激不尽。”
她原还想行礼，到底被永琰拉起了身：“不必如此。”永琰有些无奈得点了点她的鼻子：“日后要是有拿不准的，该和我先商议才是。”
思宁笑了笑，心说这点事要是都找你，那你不得烦死我。
说完这事儿，两人又转而说起了别的。
如今绵聪的丧事已经办得差的不多了，这几日永琰一直在质郡王府帮衬，说起质郡王府的事儿，永琰也有些感慨。
“这回六哥是真的难受了，我看他一个大男人，整个人像是垮了似得，好几个儿子，除了去年刚出生那个，也就只有一个绵聪长成了，没成想在成婚前就这么殁了，六哥也是深受打击。”
思宁听着，嘴上安抚：“再难过也得往前看，还有小阿哥在呢，慢慢的，想来六爷也就走出来了。”
永琰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也是可怜了绵聪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听说要守节了。”
思宁心里有些难受，十四五岁的姑娘，正是大好年华呢，一辈子竟就这么定下了。
见着思宁沉默不语，永琰看了眼她，见她面上哀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啊，就是心软。”
思宁垂眸，许久，淡淡道：“只是听着这事儿觉得伤感罢了。”
她心里不好受，但是却也不能改变什么，这是这个社会造成的，她一个皇子的小妾，又能如何呢？
永琰见气氛有些凝重，便转而说起了别的，思宁也勉强打起精神应承。
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青衿进来听吩咐，永琰随口道：“我今儿就在这儿用膳。”
青衿这才出来，见着外头的鄂罗哩笑着道：“鄂公公，十五爷今儿在这边用膳。”
鄂罗哩也听到里头的话了，他待青衿倒也和气，笑着道：“既如此，那便让小安子跟着跑一趟吧。”
小安子是鄂罗哩的徒弟，听着这话，便笑着对青衿打了个千，青衿也笑了笑：“好，那就劳烦安公公跟着青黛一起去提饭了。”
小安子笑着应了：“是。”
小安子带着两个粗使太监，就和青黛一起走了，青黛身边也跟着个粗使宫女，一路过去，看着倒是人挺多的。
……
喜塔腊氏在前头听说小安子和青黛一起去了膳房提膳，就知道今儿十五阿哥要歇到后头，暗自咬了咬牙，到底没吭声。
一边的福嬷嬷却道：“真是个会勾人的。”
喜塔腊氏摇了摇头：“我今儿这事儿做的还是有些太冒失了，虽然提前与十五爷分说了缘由，但是十五爷心里只怕怨我不慈。”
福嬷嬷有些义愤：“庶子给嫡母请安应当应分，这本就是规矩。”
喜塔腊氏一脸苦笑：“是规矩，只是如今绵怡还不满周岁，哪有这么小就站规矩的，我之前也是昏了头了。”
福嬷嬷气的直喘粗气，喜塔腊氏却只摆了摆手：“行了，不必多言了，爷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些的，他心中虽有责怪，但是念着这些年的情分，也不会对我如何的。只是打今儿起，就别管后面怎样了，我如今，到底还是要先有个阿哥，腰杆子才挺得直，旁的都是虚的。”
说到这儿，福嬷嬷也有些难受：“福晋这话奴才听着都觉得憋屈，好歹您才是福晋，怎么能为了一个妾室忍气吞声，这要是在家里，必不会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喜塔腊氏苦笑：“就是因着不在家里，我们才更要小心谨慎。”
福嬷嬷咬了咬牙，到底再没吭气了。
……
之后几日，思宁发现福晋对她的态度，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也不找茬了，也不诡异的对她特别好了，这样，思宁倒是松了口气。
哪怕福晋冷淡一些，只要不无缘无故的关注她，那她的日子也能轻松一些。
侯佳氏许是因为上次的话，这段时间倒是对思宁不冷不热，只是一个劲儿的奉承福晋。
不过福晋待她倒是淡淡的，也不亲近也不疏远。
思宁想不明白福晋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只要能好好过日子，那她也不用多纠结。
就这么一直到了十月份，隔壁十七阿哥的大婚日子眼看也要终于到了。
因着十七阿哥与十五阿哥是亲兄弟的缘故，福晋也要帮着操持，因而这几日倒是越发的忙碌了，每日早上的请安也免了，思宁倒是落一清净，只是想着快入冬了，想要给她自己和孩子做些冬日里用的物件，也是用这事儿来杀杀时间。

第12章 子女
为了做冬日用的针线，青黛特意去内务府领了棉花布匹。
领回来之后一屋子的人都围着一起做。
思宁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给自己和绵怡一人做一条棉褥子，再给绵怡缝个虎头棉帽和棉鞋，又挑了质地细腻的布给她们母子俩一人做几身里衣。
思宁自己手艺一般，但是青黛倒是手巧，手底下针线纷飞，那看起来十分不听话的棉花，也在她手里十分乖巧。
她甚至一边做还一边问：“格格，要不要再给您和小阿哥做个皮褥子，去年十五爷从木兰带回来的皮子还在库房里搁着呢。”
思宁听了愣了愣，然后又有些兴致了，皮草这种东西谁能不爱，尤其是现在她拥有的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皮草。
“先拿来看看。”
青衿听了立马让底下几个侍女去取皮子了，没一会儿捧上来一厚沓。
思宁兴致勃勃的挑拣了一番，拿了一张白狐皮，一张白兔皮道：“这两张皮子，给我和小阿哥做两件冬季的衣裳，剩下这些碎皮子，做两条皮褥子。”
青衿听了笑着应下：“是要青黛来做，还是要送到内务府去做？”
思宁看了眼青黛，见她面上有些不安，笑着点头：“送去内务府吧，可别把咱们青黛累坏了。”
青黛有些不好意思：“格格能看得上奴才的手艺，奴才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累，只是棉被褥子倒也罢了，奴才做衣裳的手艺实在是有些粗糙，怕坏了格格的好皮子。”
思宁笑着摆手：“我知道你忠心，刚刚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你们在我跟前，旁的什么不说，这点小事都让你们做了，那旁的人做什么？”
青黛面上有些感动，青衿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啊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青黛有些讪讪的起身给思宁行礼：“奴才不知好歹，还请格格责罚。”
思宁拉起了青黛：“别说这些外道话，咱们相处这么多年，我是把你们当一家人看的。”
这话说的青衿和青黛都是一脸的感动。
思宁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肉麻了，正想说些什么，外头乳母正好抱着绵怡过来了。
绵怡看着这一屋子的棉花布料，高兴坏了，哦哦的就要往跟前凑。
思宁哪能让他近身啊，这小孩子要是一不小心把棉絮吸到了呼吸道里，那可要出大问题的。
因此急忙让乳母不要过来，自己去里头换了件衣裳，这才出来把绵怡接过手。
这小子刚吃完母乳，正精神着呢，思宁抱着他，他还是要扭着小身子转过头去看棉花，思宁哭笑不得，只能把他抱了出去。
抱出去之后这小子还有点小不高兴呢，小手拍着思宁的肩膀，哦哦的喊着。
思宁可不理他，抱着他坐到了外间的罗汉床上，又让乳母去端了碗蜜水过来，小口小口的喂他，这小子这才安静下来，美滋滋的喝起了蜜水儿。
等到喝完蜜水，之前的事儿也忘得差不多了，思宁又让人拿了九连环和自己让内务府做的积木过来，拿了引枕将他围在罗汉床里头，坐在一边看着他玩。
绵怡明显对这花花绿绿叮叮当当的东西很有兴趣，一手拿着九连环，一手拿着积木，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大福娃娃。
思宁见了失笑：“真是个霸道的，什么都想要。”
绵怡听不懂她的话，也不理她，自己玩的倒是挺开心。
就这么玩了一上午，等到中午的时候，前头传话过来，福晋回来了，十一福晋也跟着来了。
思宁有些诧异，她来了这世界这么久，还没见过除了这院子里的其他人呢，不过这会儿知道了，她也依旧见不着人。
因此思宁听了传话只是点点头，又让人去膳房提饭了。
……
前头喜塔腊氏和富察氏这会儿刚进了撷芳殿，一进门，便有人伺候换衣洗漱。
等到上了茶点坐下，妯娌两人倒是都齐齐松了口气。
两人听着对方如此默契，不由相视一笑，只是这笑里，多少带这些无奈。
“今日劳烦十一嫂了。”喜塔腊氏笑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今儿虽然喜塔腊氏也过去帮忙了，但是挑头的还是十一福晋，原本八福晋是宫里福晋里头最长的，应该她来挑头，但是人人都知道八福晋在八阿哥府上日子不好过，这种出头的事儿，她也从来不沾手，因此这次依旧还是十一福晋打头。
富察氏抿着唇笑笑，她自来是个稳重人，因此说话也周到：“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只是眼看着要铺嫁妆了，屋里的摆设，还有大喜之日的菜单还是得早日定下。”
喜塔腊氏苦笑：“十七弟自来性情跳脱，这几日又因着京里有了热闹，他性子上来了，就难免沉迷，赶明儿我让我们爷问问他，一定不耽搁您的事儿。”
富察氏依旧是笑：“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只怕耽搁了亲事。”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都臊得慌，急忙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绵勤也快到年纪了，想来等下次选秀，也能定下人家。”
十一阿哥府上的大阿哥绵勤，是富察氏所出的嫡长子，乾隆三十三年生人，如今也有十二周岁了，虽然在现代他可能还是个小学生，但是在古代已经算是一脚迈入大人的行列了。
说起自家孩子，富察氏面上就多了几分柔和：“是快到了年纪了，说起来这孩子都是见风就长，我如今还能想起来他小时候的模样呢。”
喜塔腊氏看着富察氏满脸慈爱的模样，心中有些发酸，十一嫂虽然和十一阿哥不大和睦，但是人家却有儿子，即便十一阿哥性情暴躁，十一嫂也能在十一阿哥府上站稳脚跟。
相比自己，永琰倒是对她挺尊重，可是到底让人拔了头筹。
这念头一起来就摁不下去了，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喜塔腊氏只能做出一副笑脸来，柔声道：“等到绵勤成婚生子，那十一嫂也能静等着享福了。”
富察氏是个很细心的人，察觉出喜塔腊氏言辞间的一些艰涩，转头一想也就明白了喜塔腊氏的心思，因此也不在这事上多说，只转而说起了旁的。
喜塔腊氏也恨不得转移话题，因此也就跟着说起了内务府最近打出来的首饰新样式。
妯娌俩倒是说的挺和谐，但是没一会儿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喜塔腊氏坚持让富察氏留下用膳，富察氏推辞了一下，也就顺水推舟留下了，毕竟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从这儿再回去，也费事儿，她们下午还要去十七阿哥院里继续张罗呢。
结果饭提上来，妯娌俩刚开始吃饭，外头二格格就哭闹了起来。
乳母没法，进来给喜塔腊氏回话。
喜塔腊氏觉着有些没面子，先让乳母退下，这才对富察氏道：“十一嫂先用膳，我出去看看孩子。”
富察氏笑着道：“不急，孩子要紧，你去看看吧。”
喜塔腊氏这才出去。
小格格是安置在撷芳殿西配殿的，虽然小小一个人，却已经有了自己专门的住处。
喜塔腊氏走进门，就听到小孩子尖利的哭声。
她脸色沉了沉。
等进了里间，就看见小格格趴在榻上，哭的十分伤心，谁抱都不起来。
喜塔腊氏有些心烦，这孩子，刚生出来那会儿，哭都没什么力气，只能哼唧几声，等到后来找了太医诊脉，养了养，这精气神就渐渐健旺了起来，哭起来嗓门又尖又利，让人听着头疼。
但是到底是自己闺女，喜塔腊氏忍着烦躁，走到榻前，伸手抱起了二格格。
说起来也怪，这孩子刚刚不要乳母抱，但是喜塔腊氏一抱她就起来了，而且哭腔也止住了一些，小脑袋依偎在喜塔腊氏肩膀上蹭了蹭。
喜塔腊氏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柔软，叹了口气，拍了怕她的后背：“好孩子，别哭了，等额娘吃完了饭，就过来陪你。”
小孩子哪懂这些话，二格格小小的手，攥紧了喜塔腊氏的衣襟。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最后到底还是狠下心把小格格递给了一边的乳母。
小格格离了母亲，又要忍不住哭，喜塔腊氏却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轻声道：“别哭，额娘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说完又看向乳母：“给她喂些水，实在不行，抱着她出去转一圈，不要让她在屋里闹。”
乳母心下觉得有些不安，但是福晋说的话，她哪里敢不听，急忙应下。
喜塔腊氏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小格格看着额娘的背影，瘪了瘪嘴，又想哭，乳母及时捂住了小格格的嘴，低声道：“格格，别哭，乳母带你出去看花。”说完又细心的哄她。
也不知小格格听没听懂，最后，她也只是哼唧了两声，被乳母抱出去转悠了。
……
喜塔腊氏回到正殿的时候，富察氏并没有先动筷子，见她回来了笑着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耽搁一会儿呢，这小孩子闹起来可没个数，绵勤小时候一哭就要哄半个时辰，你们二格格真是个乖巧的，心疼额娘呢。”
喜塔腊氏勉强一笑，心下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应了一句就转移了话题。
妯娌俩和和气气的吃完了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了十七阿哥府上，后天就是成婚的正日子了，今儿必须得把事情都定下。

第13章 讨喜
没几天就到了十七阿哥成婚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思宁还迷糊着呢，永琰就先醒了。
思宁跟着混混沌沌的起身，永琰却笑着道：“你再多睡一会儿吧，今儿我和福晋可能不在家，你好好在家休息。”
思宁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永琰，到底没有强撑，顺势睡下了。
永琰起身穿好衣裳，又嘱咐了青衿青黛几句，这才跟着鄂罗哩走了。
思宁一直睡到天光大亮，这才猛地惊醒。
等看到屋里屋外都亮堂成这样，心下一惊，急忙道：“青衿！”
青衿立刻走了进来，面上还带着笑：“格格醒了啊？”
思宁心里慌得很，一边起身一边道：“怎么不早点叫醒我，都这会儿了，请安要来不及了。”
青衿却笑着道：“您别急，今儿早上福晋来传话了，不必请安，再说十五爷走的时候也嘱咐我们了，让您多睡一会儿。”
思宁有些慌的心这才安定下，她松了口气：“即便如此，也该告诉我一声才是，吓死个人了。”
青衿笑着上来帮着思宁穿衣裳：“这也是十五爷心疼您啊，看您睡得这么香，奴婢也不忍心叫醒您。”
思宁苦笑，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异样，永琰这人虽然在历史上当皇帝不怎么样，但是性格还是挺好的，算是个比较宽厚的人。
等思宁穿好衣服，又洗漱干净了，这才从里屋出来。
出来的时候，乳母在外头已经候着了，她抱着绵怡，面上一脸的为难，绵怡在乳母怀里拱来拱去，一点也不安生，乳母差点就要保不住他，见着思宁出来了，乳母这才一脸得救的迎了上来：“给格格请安，咱们小阿哥一大早就想找格格呢，在屋里坐都坐不住。”
思宁笑着将绵怡接过手，绵怡一下子就窝到了思宁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思宁，哦哦的好像在和思宁说什么。
思宁挑着眉看了眼乳母：“今儿他倒是起得早。”
这小子，平日里都和小猪似得，睡得日上三竿了才会起身，今儿起的这么早，也的确出奇。
乳母有些尴尬的笑笑，低声道：“隔壁十七阿哥府上有喜事，天还没亮就闹闹腾腾的，阿哥估计是被吵醒了。”
她这么一说，思宁这才意识到隔壁今儿的确有些闹腾，她站在屋里仔细听还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呢。
思宁忍不住笑了笑，捏了捏绵怡的脸蛋：“真是个难伺候的。”
绵怡听不懂她的话，只一个劲的往她怀里供。
思宁抱着绵怡去了外间，早膳已经有人去提了，他们坐了一会儿，早膳就上了桌，思宁这才把绵怡交给乳母喂奶，自己吃了顿饭。
等到吃完饭，思宁又带着绵怡去里间罗汉床上玩，这是他们每日早起的流程了。
可是今儿却没玩多久，永琰跟前的鄂罗哩就突然回来了。
思宁有些惊讶，叫了鄂罗哩进来。
鄂罗哩长得白胖，脸上总是带着笑，看着十分喜庆。
今儿永璘成婚，他也穿了件眼色鲜亮的新衣服，一进门就给思宁请安：“奴才给格格请安。”
“鄂公公不必多礼。”思宁笑着免了他的礼：“不知鄂公公前来，可是十五爷有什么事要嘱咐？”
鄂罗哩这会儿过来，那肯定不是他自己个儿要来，必然是永琰的命令。
鄂罗哩笑着回话：“今儿十七爷大喜，十五爷去道贺，没成想着几位爷倒是闹着想要见见咱们大阿哥，十五爷命奴才过来接大阿哥过去。”
思宁先是蹙眉，然后又柔声道：“今儿天寒，会不会不大妥当？”
鄂罗哩面上依旧带着笑：“格格放心，几位爷如今都坐在暖房里，奴才也会好好照顾大阿哥，绝不会冻着的。”
思宁知道这事儿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点了点头：“那也好。”
说完她看向乳母：“那你就带着大阿哥去一趟吧，只记住了，要好好照顾阿哥，不要使阿哥有什么差池。”
乳母有些紧张点头应下。
思宁也让人拿了厚披风和厚衣裳过来，给绵怡穿上，又拿了新做的虎头软帽带上，等到终于穿好了，绵怡也被裹成了一个球。
思宁想了想，又对鄂罗哩说：“阿哥进了屋子，可把外头这衣裳换下，但是帽子就不要卸了，免得一进一出受了风。”
鄂罗哩心里咋舌刘格格的精细，但是面上还是温声应下。
绵怡看着有些不安，伸着小短手又想往思宁怀里蹭。
思宁心里也不想他离开，但是永琰的话，她倒也不能违背，只能忍着心中不舍，温声哄绵怡：“绵怡乖，是你阿玛想见你呢，你乖乖跟着鄂公公过去，等见了人，就又能回来了。”
绵怡也不知听没听懂，瘪了瘪小嘴，到底没哭，只是被乳母抱走的时候，还是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思宁。
思宁看着这孩子这样，差点就像把他抱回来不让去了，但是理智到底还是占据了高点，思宁没有做出失礼的事情。
思宁一直把绵怡送出了门，站在门口看着他被乳母抱着直到没了身影，这才回转。
青衿在边上劝她：“格格别担心，这说不准也是好事呢，今儿十七爷成婚，许多皇子阿哥们都在，咱们大阿哥这么聪明，这一去那可不就露了脸了。”
思宁苦笑，她倒是不指望儿子露脸，她只是担心他小小一个人，在这种场面上，若是一疏忽，受了寒生了病那才是大事。
可是这种话也不好说出口，不然人家还当你不识抬举呢，思宁只能闭上嘴，回了屋子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天，直到黄昏的时候，婚礼结束，永琰这才满面通红的抱着儿子回来了。
思宁看着永琰的状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看着好像有些过于亢奋了，怕不是喝多了吧？
但是她也不好多问，只笑着迎上去，将绵怡接了过来。
仔细看了眼绵怡，见他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一被她抱进怀里，就凑上来窝到她的颈窝，乖乖巧巧的，格外惹人心疼。
思宁心下松了口气，看来是没出什么事。
于是她也就有心思应付永琰了。
“爷今儿这么高兴，可是今儿在十七爷府上有什么乐事儿？”
永琰笑而不语，只揽着思宁进了屋，等进去了，这才笑着小声道：“今儿皇阿玛遣了人去了十七弟府上送赏赐，听到咱们绵怡也在，就让我抱着绵怡去了趟养心殿，绵怡这小子，真是个惹人疼的，皇阿玛也格外喜欢呢，抱着他逗了许久，还与我说，绵怡聪慧，要好好养。”
思宁都惊住了，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忍不住看了眼怀中的儿子，他如今算是回过神来了，在思宁的怀里也不安生，伸手就想抓思宁头上的簪子，思宁急忙把他放到床上。
“果真？这孩子这般闹腾，我真是万万想不到……”思宁做出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
永琰坐到了榻上，也拉着思宁坐下，笑着抚了抚思宁被绵怡抓的有些乱的发髻，柔声道：“那还有假，也是这孩子有福气，能被皇阿玛看重，如今他还年幼，那更要好好教导，才不辜负皇阿玛这一番夸赞。”
思宁心里倒是很平静，乾隆喜不喜欢的，其实对她来说重要性没这么大，毕竟她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皇帝对她来说太过缥缈，所谓的一言九鼎，她更是没这个意识。
只觉得这是件好事，但是到底多好，她是一点数都没有。
只柔声道：“也是皇上看重十五爷，否则绵怡也不会有如此福分。”
这话可算是说到永琰心里了，他面上也闪过一丝喜色，看着思宁的眼神，更是柔情似水：“你放心，绵怡是我的长子，他如今又得了皇阿玛青眼，日后无论如何，我也会让他有个前程。”
这话可就重了，思宁听在心里都觉得有些忐忑，抬头看了一眼永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永琰却以为她这是被感动的，因此也不多言，只笑着将她搂进了怀里。
绵怡坐在一边，看着阿玛额娘搂搂抱抱的，倒是把自己个给忘了，心中十分不满，哦哦的喊了几声，扑腾着就要往思宁和永琰跟前爬。
永琰看这小子这么机灵，笑着一把抱起了绵怡，将他举得高高的，绵怡也一点不怵，咯咯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屋里的氛围倒是显得十分温馨而欢快。
……
但是此时喜塔腊氏屋里，却完全不一样，她黑着脸坐在榻上，屋里灯都没点，福嬷嬷站在一旁，只觉得有些扎脚，站都站不住，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久，喜塔腊氏终于开了口，语气听着有些恍惚：“今儿皇上让把绵怡抱过去看，你说，是不是皇上也喜欢这孩子？”
福嬷嬷之前被憋得狠了，这会儿听到福晋问话，急忙回话：“娘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皇上也是一时兴起，再加上看重咱们爷，这才会抱大阿哥过去看，等日后您诞下嫡子，想来皇上才会越发看重呢！”
喜塔腊氏没说话，只是一双手紧紧的攥着帕子，手上的指甲几乎刺进肉里。
她何尝不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有时候，看着这一幕发生，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六嫂、八嫂、十一嫂，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呢？
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安慰的？
喜塔腊氏一样也不想记起来，但是必定不是什么好眼神，也得亏她这几年的养气功夫，她当时才没能当场失礼，可是等回了自己院子，看着十五爷兴高采烈的抱着绵怡去了后头，她这心就止不住刺痛。
是不是如果她生了长子，今日出风头的就会是她的孩子，是不是如果她当时再心狠一些，今儿就没有这一桩事儿？
喜塔腊氏越想越难受，最后只能闭了闭眼，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和恨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必须尽早怀孕，产下嫡子！

第14章 苦药
思宁不知道喜塔腊氏因为这事儿受了多大的刺激，但是她多少也能琢磨出一点。
想着之前福晋的手段，思宁越发小心谨慎了，生怕招了福晋的眼。
但是福晋却好似改了性子，竟也没多为难思宁，甚至对她还多有关照。
思宁受宠若惊之下，又难免觉得有些惊悚，只觉得福晋这样做怕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思宁也摸不准福晋的心思，干脆就当起了缩头乌龟，整日里除了请安和散步，一步都不出自己的屋子。
但是她不出来，却也拦不住底下人拍她的马屁。
头所的大阿哥被皇上见了，且夸赞过的事儿，没两天就传遍了宫廷内外。
旁的就不说了，南三所这边的人，那是各个都上赶着奉承。
先是膳房的人隔三差五就给思宁送新做的点心，又是针线上，给思宁送过来的布料都与以往不同，颜色和花色都是最上等的，还有其他的就更别提了，总体而言都比以往上了一个档次。
思宁有时候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人都说这宫里的人精多，连墙拐角的石头都会说话呢，真真是把拜高踩低做到了极处。
虽然这东西她拿着觉得烫手，但是还是不得不收，不然人家还以为刘格格看不上这些东西呢，没得又平白得罪人，得不偿失。
只是东西算是收下了，思宁行事却越发小心了。
但是福晋却好似变了个人似得，突然变得宽和了起来，请安也改成了五日一次，说是她最近身体不适，不必过来的太勤。
思宁觉得有些奇怪，让青黛打听了一下，结果没成想还真打听到了，福晋不是病了，而是在调养身子。
思宁听到这消息皱起了眉，福晋这是想要怀上身孕吗？可是未免太迫切了些，二格格还没满周岁呢？
虽然心里嘀咕，面上思宁还是不敢露出一点，福晋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她拦也拦不住啊。
……
喜塔腊氏皱着眉喝下最后一口药，药中的苦涩直接冲上了头，让她差一点就呕出来。
福嬷嬷在边上看着就红了眼，急忙拿了蜜饯果子过来：“福晋，吃点吧，好压一压苦味。”
喜塔腊氏摆了摆手：“不必了，没得冲撞了药效。”
福嬷嬷终于忍不住抹了抹眼泪，福晋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竟被逼成了这样。
“福晋，如今二格格还小，其实也不必这样着急，之前夫人不是说了吗，这方子虽然有效，却伤身子，您还年轻，何必为了子嗣带累您自己呢？”
福嬷嬷虽然也想福晋生下嫡子，可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还是福晋，福晋是她一手奶大的，她自然更心疼她。
喜塔腊氏却只是笑笑：“嬷嬷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时不我待啊，若是没有绵怡我还能等，但是如今有了绵怡，他又这样聪慧，得了皇上和十五爷看重，若是我的嫡子比他小太多，那就失了先机了，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福嬷嬷自然明白福晋的苦处，只是心里依旧觉得难受。
喜塔腊家，之前虽然算不上是满洲大族，可是世代的生活也算宽裕，宗族也有不少当官的人，喜塔腊氏的堂叔祖父来保还当过内务府的总管，喜塔腊氏的父亲和尔经额更是当过内务府大臣和副都统，喜塔腊氏在家里那也是被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可是如今进了宫，往日里那些便都成了梦。
福嬷嬷越想越难过，可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再想那些事，也不过是自我折磨罢了，人还得继续过日子，福晋说的也对，不能再让绵怡那小子一枝独秀下去了，否则日后便是生了嫡子，那也落于人后。
喜塔腊氏喝完了药，躺在床上许久，才把胃里的恶心劲儿压下去。
她喝得这个药，明面上是太医开的，但是实际上这药方的来历却不简单，是喜塔腊家秘藏的调养身子之药，根据她额娘所说，当年就是吃了这个，才有了她和一兄一弟。
喜塔腊氏自来信任额娘的手段，因此当打定主意想要再有身孕，便借着与自己亲近的太医之口，把话放了出去，结果第二天，这药方和药材就送到了她跟前。
喜塔腊氏想到这儿闭了闭眼，其实她一开始是不想冒这个险的，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她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而且家里这么快送过来，也已经说明了家里的态度。
喜塔腊氏有时候觉得心凉，可是想着自己日后的日子，她到底还是得咽下这个苦果。
……
转眼到了十一月，紫禁城的天越发冷了。
思宁之前和宫女们一起做的棉褥子和皮褥子以及衣裳也好了，她很有兴致的给她和绵怡都换上。
除了这个，屋里的帐子门帘窗纱也换了冬日用的，屋里的炭盆也点了起来。
思宁身为格格，原本每月只有五斤红箩炭，二十五斤黑炭，但是今年因着绵怡的缘故，红箩炭直接翻了翻，给了十斤，黑炭给了四十斤。
屋里的宫女太监们都高兴坏了，他们都是伺候主子的，思宁给的炭多了，那他们也能跟着沾光，今年是能过个暖和年了。
思宁也觉得高兴，待遇升级了谁不高兴啊。
去给福晋请安的时候，侯格格还在边上酸：“姐姐真是有福气啊，我就不成了，哪怕加上大格格，每个月才八斤红箩炭，到底是没有咱们大阿哥招人稀罕。”
喜塔腊氏坐在上头听着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不过到底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若是觉得不够，那就把我的份例给你拨过去两斤，这样的小事，还要拿出来说嘴。”
侯格格那脸皮可真是厚的不一般啊，福晋都这么说了，她依旧满脸笑的起身给福晋谢恩：“奴才眼皮子浅，让福晋看笑话了，福晋厚赐，奴才感激不尽。”
喜塔腊氏眼皮子跳了跳，但是到底已经习惯了侯佳氏的做派，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
思宁在边上坐着，只觉得叹为观止，这侯佳氏，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
晚上的时候，永琰来了思宁屋里，还带来了两本启蒙的书。
“之前皇阿玛说绵怡这小子聪慧，我想着到底也不能耽搁了他，他如今年纪小，不能读书识字，你之前给他灌耳音的法子我觉着不错，这两本启蒙书你空了也可以个给他读一读，好歹有个印象。”
看着永琰一脸兴奋的模样，思宁到底没推辞，笑着收下了。
不过收下之后，倒是迟疑了片刻，被永琰看在了眼里：“怎么了吗？”
思宁垂下头，掐了掐掌心，这才温声道：“我听说圣祖爷当年喜欢番邦的那些数学几何之道，不知可有这方面的书籍？”
说起这个，永琰却皱起了眉，他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这些邪门歪道，最受他崇信的老师，是大儒朱珪，他自己个，也是正儿八经的儒学信徒，对这些东西，自来没好感。
不过听刘佳氏说起圣祖爷当年，他的眉头又松动了些许，皇阿玛最是敬佩圣祖皇帝的，若是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或许也是个办法。
想到这儿，永琰到底点了点头：“也好，我下次给你带几本过来，你平日里可看看，不过不许给绵怡多看，他还是要多看这些正经的圣人之言，日后才有出息。”
思宁心下松了口气，能带回来一两本那就是胜利了啊，至于别的，那肯定由不得他了，思宁可不想让自己儿子变成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酸腐儒，还是要接触一下理科的，日后就算当个王爷，那也能对这个国家的发展有所建树。
“还是您考虑的周到。”思宁急忙笑着恭维，顺便也贬低一下自己：“我本想着，学一学这些东西，平日里开销什么的，也好算算账。”
永琰听了失笑，点了点思宁的脑门：“你啊，奇思妙想倒是挺多，其实番邦的这些东西，也是有些道理的，但是到底不是正经路数，不过是小道罢了，可学却不可沉迷。”
思宁一脸受教的点点头，心里却想，自己的儿子可千万别学他老子这么不知变通。
说完了教育问题，永琰又忍不住提起了福晋，叹着气道：“福晋这几日整日里吃药，屋里屋外都一股子药味，我想劝她都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可怜的二格格，这几日我看着又失了些元气。”
永琰能说这话，思宁却不好接话，只能轻声安慰：“福晋之前生产伤了身子，如今保养一下身子也好，二格格自有上天庇佑，想来等到来年开春，定能恢复健康。”
永琰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笑，回头看向思宁：“你倒是会说话，不如你也给我生个格格，想来日后也能与你一般嘴甜爱笑。”
思宁听着这话，有些害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是永琰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很感兴趣，又逗了她两句，直把思宁逗得面红耳赤，永琰这才笑着抱着她进了里间安置了。
青衿几人看着十五爷和格格这样要好，面上也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十五爷的心到底在她们格格这儿。

第15章 寿辰
一入十一月，离永琰的寿辰也不远了，十一月十三日，掐着指头算也就只差十天。
福晋那头想着这几日十五爷有些疏远自己，就想着要好好给永琰做一次寿，改善一些夫妻关系。
只是想法虽好，但是今年永琰的寿又不是整寿，想要大办那是不能的，小办一场，又难免达不到效果，福晋左思右想，决定拉上侯佳氏和刘佳氏，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总能有个缓冲。
思宁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是在第二天请安的时候，福晋喝了口茶，这才轻飘飘的把这话说了出口。
“再有十日就是十五爷二十一岁的寿辰，虽然不是整寿，但是好歹也得摆上几桌，我想着十五爷爱看戏，不如请一班小戏过来，唱上几折子，也算是乐呵乐呵。”
思宁捏了捏指尖，不知道福晋这话是什么意思，永琰怎么过生日，和她们这些妾室有什么相干？
但是很快思宁就知道了福晋的意思，只见她笑着看向思宁，柔声道：“如今我身上不妥当，想要办的热闹些，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得亏有你们在，这次的事儿，你们二人还是得帮衬帮衬我。”
福晋这话说出来，侯佳氏先是面上一喜，然后就立刻表忠心：“福晋放心，您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儿，只管交给妾身，妾身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福晋看着侯佳氏如此积极，不由满意一笑。
但是思宁下意识却蹙了蹙眉，她不觉得福晋会如此大方，将这种事交托到她和侯佳氏身上。
当年福晋怀孕生产，都未曾想过让她们俩沾手管家之事，如今不过是喝了两天调理身体的药，哪里又到了让她们俩上场的余地了呢？
思宁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福晋抬爱，只是如今绵怡还小，不免操心的就多，而且妾身愚笨，只怕有负福晋所托。”
福晋听着这话心中冷笑，这是不信任自己呢，不过她不识抬举也就罢了，难道自己还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去低就一个妾室？
想到这儿福晋面上的神色都冷了几分，淡淡道：“既如此，那你这几日就好好在后面带孩子吧，请安也不必过来了，这几日前头乱糟糟的，只怕也顾不上你。”
听着福晋有些不满的语气，思宁抿了抿唇，乖巧的应了。
倒是侯佳氏在边上幸灾乐祸的笑，福晋这话，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吗？这个刘佳氏也是蠢，这样大好的机会也不知道抓住了，想来日后福晋也不可能再去抬举她。
想到这儿侯佳氏咬了咬牙，福晋再不喜欢刘佳氏，她还有十五爷，还有大阿哥，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大格格不受宠爱，自己在十五爷那儿也就是个普普通通，想要在这后宅立足，如今自己只能抓紧福晋了。
心里的念头过电似得流过，侯佳氏面对福晋时，却是越发的顺服了。
……
思宁从撷芳殿里出来，一直等回了后头东配殿，青黛这才忍不住道：“格格这样驳了福晋的面子，福晋不会做些什么吗？”
她看着满脸的忧虑，似乎很为思宁的将来担心。
思宁忍不住轻笑：“别操心，福晋虽然心思深些，却也不是个蠢得，不会因着这点事就对我出手。”
青黛听了松了口气，青衿却忍不住道：“那格格推了这个差事，可是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好？”
思宁看了青衿一眼，这丫头是个聪明的，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句句都能到点子上。
她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觉着事事还该谨慎些，有多大的手端多大的碗，福晋是个有章程有手段的，没理由在这种事上让我们掺和。”
思宁这话十分隐晦，但是青衿还是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格格说的很是。”
青黛倒是一脸懵懵懂懂的，面上若有所思。
……
之后几日，南三所便热闹了起来。
又是给所里添新的花木，又是搭彩帐棚子，奴才们都被动员了起来，把头所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个干净，哪怕是墙角的青苔都得一点一点铲干净了。
侯佳氏志得意满，忙得脚不沾地，她负责了花木采买和膳房的菜单。
光是给后头种两棵冬青树，她就前前后后来了三趟，每趟必要来思宁屋里坐坐，和她聊聊自己这几日的辛苦。
面对这表面抱怨，实则显摆的话，思宁全部微笑以对，哄得侯佳氏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走。
至于寿宴的主人公永琰，他倒是对这次的事情没什么反应，在思宁这儿只说了句，未免太过劳动，有些奢费。
思宁听着这话，也不好应和也不好反驳，只能笑着当没听见。
不过永琰还是很给福晋面子的，即便心里觉着未免有些过，但是面上还是一句多余的话没多说，偶尔还要说一句辛苦福晋了。
倒是把福晋哄得神采奕奕，这几日说话的声音都有底气了不少。
但这一切思宁都不知道，她老老实实遵循着福晋的意思，一直在后头带娃，前头的事儿一点不掺和，只是在种树的时候，给她院里挑了棵桂花树。
桂花树香喷喷，晒干的桂花还能泡茶做点心，属实是很务实的一棵树了。
……
一直等到永琰寿辰当天，福晋下帖子请了许多人，宫里的阿哥福晋们都到了，宫外开了府的也没落下。
一大早的，前头就热热闹闹的，思宁听青黛和小丫头们说，福晋带着侯佳氏在前面迎宾客呢，侯佳氏穿着一身银红色的旗袍，站在福晋跟前，别提多得意了。
思宁听着这话也笑，侯佳氏是个爱热闹的，今儿这场面，想来也是随了她的心意。
本以为这一天就是聊聊天吃吃喝喝的就过去了，但是没成想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前头突然传话，福晋叫她抱大阿哥过去。
思宁想了想，知道这是十分常见的看孩子场面了，因此也不多惊讶，只给绵怡换了身红彤彤的衣裳，又给他戴了顶红色的瓜皮小帽，就准备出去。
但是等抱起来之后，想了想，又用簪子点了点她用的胭脂，在绵怡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痣。
如此越发衬得他天真烂漫，好似仙君座下的小仙童。
青黛就第一个拍彩虹屁：“咱们阿哥本就白净，眼睛又大又亮，再点个红点，真真好似年画上的年画娃娃，再没有比咱们阿哥更可爱的小孩了。”
思宁听着这话只是笑，但是绵怡却好似能听懂旁人是在夸他似得，乐的直拍手。
思宁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一口，这才抱着孩子出去了。
不过等出了门，绵怡就被乳母接了过去，思宁带着乳母和青衿，三人一路去了前头宴客的地方。
只听见里头觥筹交错，还有唱戏的咿咿呀呀之声，思宁调整了一下情绪，微微垂着头，在通传之后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便看见福晋在正位坐着，永琰似乎也在，与福晋并排坐着，底下依次坐着女客，而侯佳氏则是面色有些苍白的站在福晋身后，似是在给福晋布菜。
思宁只打眼看了一圈，就低下头，上前给福晋和永琰请安。
福晋还没开口，永琰就温声道：“不必多礼，起身吧，绵怡可带过来了？”
思宁应了一句，然后就叫乳母抱着绵怡上前给永琰和福晋请安。
永琰见着绵怡明显很高兴，笑着从乳母手里接了过去，那熟练的动作，倒是把福晋看的愣住了。
人都说抱孙不抱子，在自己家里头私下这样也就罢了，今儿这么多外人，十五爷竟然也一丝都不避讳。
福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一时都有些怔忪了，隐约间永琰朝她说了句什么话，她也没有听清。
后来还是跟前的福嬷嬷拽了拽她的袖子，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屋里的人都看向她，福晋还有些局促。
得亏永琰是个好脾气的，温声又问了句：“福晋看绵怡今儿的打扮可好？”
福晋勉强笑了笑，柔声道：“他长得像十五爷，自来便生得好，今儿这打扮是锦上添花了。”
永琰听着这话也笑了，好听的话谁不想听啊。
“那成，你们先用膳，我出去招待宾客，绵怡我先带着，也让他见见他的叔叔伯伯们。”
福晋能说什么，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六嫂不安好心，带头想见见府上大阿哥，但是谁能想到，一半的时候，永琰竟然来了，听到绵怡也会抱过来，竟也不走了，就坐在这儿等着。
如今看着绵怡过来了，还想抱着孩子去前头。
福晋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永琰把话说到这儿了，难道她还能说些什么吗？
只能笑着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小心不要让孩子着了风。”
永琰对着福晋点点头，又看了眼思宁，便抱着孩子走了。
思宁站在屋里，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好歹是自己的孩子呢，就这么抱走了，她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
福晋此时看着也有些失了兴致，看着思宁一脸木讷的站在那儿，心里就不舒坦，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今儿是十五爷的好日子，膳房也给你在后头备了席面，若是无事就不要出来随意走动了。”
思宁听出了福晋语气里的冷淡，也不在意，行了一礼，便和青衿他们退下了。
六福晋在边上看着这一幕，面上含笑道：“弟妹真真是个大度人啊，府上的格格都备了席面，不过到底也不该厚此薄彼，这位侯格格可还在在这儿站着呢。”
福晋冷冷看了眼侯佳氏，侯佳氏一个哆嗦，急忙行礼回应：“郡王福晋言重了，奴才正想多和福晋亲近亲近呢，能伺候福晋用膳，正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话说的极为卑微，六福晋听着心中冷笑一声，下贱之人果真不足为谋，不过倒也不好在多言，只能淡淡道：“弟妹真是御下有方。”
喜塔腊氏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听着六福晋言语里的酸劲儿，轻声笑了笑：“六嫂言重了，也是侯格格心疼我罢了。”
说完对着侯佳氏摆了摆手：“不必伺候了，去用膳吧，今儿你也累了一天了。”
侯佳氏看着福晋神色并无勉强，这才松了口气，告辞退下了。

第16章 恩典
思宁回了后头东配殿，心里却依旧牵挂着前面的绵怡。
席面上来了也只是看了两眼，吃都没心思吃。
青衿见了，便在一旁建议：“若是格格担心大阿哥，不如让赵聚忠去前头看看。”
赵聚忠是思宁院里的大太监，只是思宁这儿一般情况下也用不着他，因此他也就做做跑跑腿的事儿。
思宁听着青衿这话点了点头：“也好，让他去看一趟吧。”
赵聚忠是个机灵的，这事儿交代给他，思宁还是放心的。
青衿见思宁点了头，便出去吩咐了，青黛则是走上前来继续给思宁摆饭。
今儿的席面做的极好，思宁哪怕心思不在吃上头，都觉得滋味不错，多用了半碗饭。
思宁估摸着，福晋这一次办宴只怕花了不少。
……
思宁这头刚收拾了碗碟，派到前头去听消息的赵聚忠就着急忙慌的跑回来了。
他一脸的喜色，一进来就跪下给思宁道喜：“格格，奴才给您道喜了，万岁爷来给十五爷送赏，咱们阿哥也得了一份。”
思宁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脑子里嗡嗡响，一脸的不可思议，她还没成想还有这一出！
永琰重视也就罢了，若是再加上乾隆，那可真是把她放到了火上烤。
可是这份恩典，却也能带来的的确确的好处，你还不能不接着，思宁如今心情复杂的着实难以言表。
但是屋里的其他人却不知道思宁如今的心思，一听这话，各个高兴的脸都红了。
“格格，真是天大的恩典呢。”青黛有些激动的道。
思宁这才回过神，面上也露出一副喜色，点点头：“正是呢。”
心里却在想，上次绵怡在乾隆面前露脸，福晋那边就不大高兴，这次还受了赏，也不知福晋那边又会如何？
……
福晋那边比思宁想象的要淡定的多。
她十分平静的谢了赏赐，又让人招呼着来送赏的人说话，面上平静的一丝波澜也没有，倒是让想看笑话的六福晋落了个没滋味。
可是福晋心里真如她表面上这么淡然吗？
那定然不可能，她看着皇上送来的那些东西，只觉得心如刀割。
倒不是贪这点赏赐，只是这样的恩典，这样露脸的事儿，合该是她的孩子的才是。
可是如今，却都落到了绵怡身上。
这使得福晋心中有种莫名的焦躁，对于怀孕之事，越发迫切了。
不过即便再迫切，福晋也不愿意在客人面前漏了怯，因此虽然心中煎熬，但是她面上到底做出一副淡然模样，完完满满的将这次的寿宴办完了。
只是后头这边刚收摊，她便听到前面人过来传话，十五爷抱着大阿哥去了刘格格院里。
福晋听了只觉得胸口里发闷，脚底下打幌，几乎要昏了过去，得亏福嬷嬷搀扶住了她。
福嬷嬷红着眼，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福晋，您别难受，十五爷最重规矩，今儿再怎么，也会留在正房歇息的。”
喜塔腊氏捂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气来，她垂着头，许久终于苦笑：“我知道他重规矩，可是有时候我也恨他重规矩，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他，他对我除了规矩，可还有旁的？”
听着这锥心的话，福嬷嬷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她心里知道，福晋心中是爱重十五爷的，可是在这后宫之中，越是爱重，你就输的越惨。
福晋出嫁之前，夫人也是叮嘱过她的，可是有时候，有些事，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断掉的。
福嬷嬷忍不住抱住了福晋，这是她一手奶大的孩子啊，小时候在家里，那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可是如今看看，这才入宫几年，眉眼间就多了几分哀愁，折腾的面色都蜡黄了许多，整个人瘦的几乎要撑不住衣服。
福嬷嬷越想越难过，对后头的那个刘佳氏，也越发痛恨了，若是没有她，福晋和阿哥爷那该是多好的一对夫妻啊，如何能落得今日的地步。
……
思宁并不知道此时福嬷嬷和福晋的痛苦，不过她要真是知道了，那也只能说一句，你们真的想多了。
永琰这会儿过来，还真就是为了还孩子的。
他今儿看着喝了不少，整个人走路都轻飘的，进了门，先把乾隆给绵怡的赏赐抬了上来，一副金项圈，一对金镯子，一本论语，一本三字经，一副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布匹和几样顽器，东西不多，却养养精美。
思宁心说，这孩子还没周岁呢，怎么论语和文房四宝都准备上了。不过这话她也就想想，可不敢说。
永琰倒是看着很高兴，给完了东西，就大大的夸赞了一番绵怡，又搂着绵怡疼爱了一番，眼看绵怡被折腾的要耍脾气了，思宁这才出手拦了下来。
“这孩子今儿没有闹爷吧？这般大的恩赏，妾身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思宁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把绵怡从永琰手里接了回来。
绵怡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投入了思宁的怀抱，乖乖巧巧的窝在思宁怀里，时不时看一眼永琰，小眼神里似乎带着嫌弃。
思宁有些哭笑不得，永琰倒是没有察觉到。
“没有，这孩子乖巧着呢，当着那么多叔伯的面儿，一点也不露怯，也不怕生，十分有大家气度，真真是阿玛的好儿子。”永琰说着又摸了一把绵怡的脑门。
绵怡很懊恼，扭着小身子死命的躲，但是到底没躲过。
思宁看着这一幕想笑，但是到底忍住了，永琰往日里都是很庄重的人，今儿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太高兴，倒是露出了不同以往的神采。
不过思宁可不好看着他耍酒疯，就让人端了解酒茶上来，永琰倒也好性子，并不因为解酒茶味道差就抗拒，接过来喝了。
他到底是个自持之人，等一盏解酒茶过后，就又恢复了以往的淡定，笑着和思宁说了两句话，也没留晚饭，只说下次再来看她就走了。
思宁知道，他是去了福晋房里，今儿是他的寿辰，按着永琰的习惯，无论如何都会给福晋脸面的。
青衿和青黛随着思宁一起将永琰送出去，等回来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小心翼翼。
思宁看着他们的神情有些好笑，其实对这件事，她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在她心中，永琰可以是上级，可以是孩子的爹，可以是和她搭伙过日子的人，甚至可以是pao友，但是夫君这个选项，从来不在她的心中。
她很清楚，在封建社会寻找爱情纯属脑抽，更何况，她和永琰连夫妻都不是，她只是个小妾，他们之间天生就不对等，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怕他现在还挺宠她，哪怕他看起来是个挺和善的人。
思宁心里都清楚，别为难自己，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
喜塔腊氏这一晚，到底是等到了永琰，之前所有的酸楚，也在永琰的温声细语中化成了甜蜜。
第二天早上早起送永琰走的时候，喜塔腊氏面上还闪动着红晕。
她看着永琰的眼神都是柔和的，只是永琰正忙着用膳，并没有看到她的神色。
喜塔腊氏给永琰夹了一块子菜，柔声道：“昨个的戏，爷觉得如何？”
永琰手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唱腔不错，本子也写得好，福晋用心了。”
喜塔腊氏抿着唇笑了笑：“知道爷喜欢这个，妾身便仔细寻摸了一回，只是为了这个，寿宴的旁的事儿，倒是都交给了侯格格，着急忙慌的，没出什么岔子吧？”
听说是交给了侯佳氏，永琰皱了皱眉：“岔子倒是没出，只是未免太过奢费了些，昨个还有各位兄弟和皇阿玛跟前的胡世杰在，到底是有些打眼了。”
喜塔腊氏对永琰这话早有预料，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急忙起身请罪：“是妾身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个，请爷责罚。”
永琰见她如此，面上一缓，亲手将她拉起身，温声道：“这怪不得你，只是一次半次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只是日后还是要好好教导侯佳氏，这等大事，也不要交到她手上了，她到底见识短浅，难免误事。”
喜塔腊氏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是等抬起头，又是一副惶恐不安，却又隐含感激的模样。
“妾身明白。”
……
送走了永琰，喜塔腊氏靠在榻上，神色看着倒是多了几分惬意。
福嬷嬷在跟前笑道：“侯格格这次办砸了差事，惹了爷的不喜，到底是辜负了福晋的抬举。”
喜塔腊氏轻笑了一声：“也是我没嘱咐好她，到底我也有错，嬷嬷待会儿去她房里一趟，好好同她说一说，也让她不要担心，十五爷的性子自来和善，不会太过责怪她的。”
福嬷嬷笑了笑，低声应下了。
只是又顿了顿道：“到底让刘格格给躲过去了。”
福晋眼中的神色变得深沉：“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自来谨慎，有些事还是得慢慢来。”
说完又道：“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我的身子，我昨个身上有些乏困，因着十五爷的寿宴就到底没张口，今儿嬷嬷去请个太医过来看看吧。”
福嬷嬷听着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是又迟疑了一下，到底克制住了，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第17章 孩子
思宁刚在后头听说福晋遣了人教导了侯格格一番，让侯格格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结果这话头还没捂热呢，就又听人传来消息，太医来给福晋诊脉，福晋有身孕了。
这消息着实让思宁有些懵。
这是道光吗？他来的怎么这么快！
可是她琢磨着，总觉得又哪里不对劲，忍不住就蹙了蹙眉。
屋里的青衿和青黛此时都压悄无声的，看着格格蹙眉，青黛就想张口说些什么，青衿怕她说话不谨慎，反倒惹了格格伤心，就抢先开了口：“格格，您别难受，即便是福晋有了身孕，爷心里也是有您，有咱们大阿哥的。”
思宁被这话说的回过神来，有些失笑的看向青衿：“你如今竟也开始胡言乱语了，福晋怀孕，我心里只有高兴，哪里会难受，我只是想着，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去给福晋道喜。”
青衿看着格格没钻牛角尖，心里也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和缓了许多：“这会儿只怕太医还在屋里，乱糟糟的，您去了只怕福晋也没心思招待，不如等一会儿太医走了，前面安定下来了再过去。”
思宁觉着这话十分有理，点了点头：“也好。”
说完又顿了顿：“你去看看绵怡可醒了，若是醒了就抱过来。”
青衿看了眼青黛，迟疑了一下，但是到底还是应声去了。
等青衿离开，青黛这才像是解了禁似得开了口：“如今福晋有了孩子，日后也就不盯着咱们算计了，说起来也是好事呢。”
思宁看着青黛，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到了这会儿了，嘴上还是不认输。
福晋一旦生了嫡子，如今在绵怡身上倾斜的资源和重视，一定会肉眼可见的减少。
这是思宁早有有所预料的事情，因此并不十分惊讶，但是再有所预料，失落还是有的，同时也有些担忧绵怡。
这孩子，这一年都是府上的焦点，永琰心尖尖上的肉，可是如今要是来了个嫡出的弟弟，那他的地位定会大不如前。
他如今小，可能觉不出来什么，可是等到他长大了，这种落差感，真说不上来会怎么影响他。
想到这儿，思宁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如今也只能多疼他几分了，至于别的，她却也是无能为力。
……
思宁在这边忧思良多，但是撷芳殿却是切切实实的里外都透着喜气。
福嬷嬷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给太医的荷包都比往日重了几分，送太医出去的时候，更是把太医谢了又谢，那些车轱辘的感谢话，说的太医自己都有些头晕脑胀。
至于屋里的喜塔腊氏，那更是满心的惊喜，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昨个她还自哀自怜，结果今日峰回路转，她竟然怀孕了！
那药是真的有效！
喜塔腊氏激动的都落泪了，手轻抚着小腹，心中满是感慨，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如此她在这后宫里，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站稳脚跟了。
福嬷嬷送完了太医很快就回来了，一进门，看着喜塔腊氏坐在椅子上，还忍不住嗔怪：“福晋都有了身子了，可不能久坐，还是在榻上歪一歪吧。”
喜塔腊氏笑着点头，福嬷嬷上前小心扶着喜塔腊氏靠在了榻上的引枕。
“福晋，这样天大的喜事，该早早的禀告给十五爷才是，还有府中上下的奴才，可要赏赐一番？也算是咱们小阿哥的体面，更是让那些小人好好看看您的福分！”福嬷嬷说道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言语间带着得意。
喜塔腊氏却笑着摇头，面上带着一抹母性的慈爱：“十五爷有正事，如何能打扰他，等他回来了再说也来得及，至于府上的赏赐，先不急，等十五爷回来了我与他商议商议再说，这次寿宴本就有些打眼，要是再厚赏一番，岂不是更惹人非议？”
福嬷嬷听着这话，眼里头满是笑：“到底是奴才眼皮子浅了，福晋这气度，真是满宫都难找出一个。”
福晋笑着嗔了一眼福嬷嬷：“嬷嬷也开始瞎说了，这满宫上下多少娘娘主子，要说气度仪态，哪个不出挑，只是嬷嬷心中偏疼我罢了。”
福嬷嬷听着这话，神色都变得慈爱起来，她抚了抚喜塔腊氏的发鬓，柔声道：“娘娘这样好的人，奴才如何能不疼？如今娘娘有了身孕，日后合该放宽了心思，不要再与那些小人生气，好好保养身子为上。”
喜塔腊氏笑着点了点头。
……
侯佳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福晋屋里的奴才各个满脸喜气，忍不住狠狠揪了揪帕子。
她是真没想到，福晋竟然这么狠，其实一开始她也没想着要把寿宴办的这么大，是福晋一直说，最近府里出了不少的事儿，要借着这次的寿宴让十五爷高兴高兴，她当时热血上头，忘了十五爷的脾性，就一心想把寿宴办的盛大些，好让十五爷高兴，结果等自己费心巴力的办完了差事，却又被训斥了一顿奢侈不知进退，一点好没落着。
再一回头，福晋却怀了身孕，真不知道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
可是侯佳氏心里再怨恨，如今却也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办完了，责骂也挨了，而且福晋根本就没说过什么留把柄的话，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做出来的，这个暗亏她是吃定了。
侯佳氏越想越气，帕子都快被她给揪烂了。
侯佳氏跟前的大宫女春喜看着主子气成这样，小声劝慰：“格格别生气了，好歹十五爷也没说什么，只要您做出个反省的样子来，想来十五爷和福晋也会顾念着您养育大格格的情分的。”
侯佳氏听着这话好歹消了些火气，她这人虽然掐尖要强，但是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
她在十五爷跟前，没有刘佳氏的情分，也没有福晋的尊重，十五爷待她一直淡淡，也就是在抚养了大格格之后，才给了她几分脸面。
所以这回她才如此费心巴力，想着能在福晋和十五爷跟前露个脸讨个好，没成想到最后却是个出力不讨好。
侯佳氏忍不住叹了口气：“去把大格格抱过来吧，今儿一天没见她，倒是有些想了。”
如今这头丢了人，那就更得精心照料着大格格了，这孩子就是她如今唯一的出路。
春喜看着侯佳氏不生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格格性子烈，要是真的闹出点什么来，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准第一个倒霉。
……
永琰从上书房一回来，前头就有人禀报他，福晋有身孕了。
永琰一听这消息，简直觉得喜从天降啊，一点没停留，直接就朝着撷芳殿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福晋正和福嬷嬷说话呢，见着他进来，便朝着他腼腆一笑。
永琰两三步走上前，不及喜塔腊氏行礼，一把拉住了喜塔腊氏的手：“可是真的？”
说起来也是可怜，永琰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成婚好几年，但是后院的子嗣却一直不多，如今儿子也只有绵怡一个，他身为标准的封建贵族，心里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多子多福，如今福晋有了身孕，他如何能不喜？
喜塔腊氏被她这样拉着手，面上也有些热，红着脸道：“是太医诊出来的，如何能不真。”
永琰高兴的在屋里走了两圈：“好！”他满眼都是笑，说完话又有些担心的看向福晋：“昨个宴客，没伤着身子吧？”
喜塔腊氏抿着唇摇头：“没有，就是有些累。”
永琰急忙让她坐下：“那快好好歇着，这几日可要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听着这关心的话，喜塔腊氏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爷到底还是重视她的。
这一天，永琰留在了撷芳殿用晚膳，夫妻俩言笑晏晏，商量着说了一下放赏的事儿，又说了些其他家庭俗务，福嬷嬷在边上看着，倒是觉得有了新婚时的和睦，心里也觉得高兴。
但是等到了用完了膳，永琰到底是没有留下，毕竟福晋有孕，那是不能留房的。
喜塔腊氏依依不舍的送走了永琰，纵使心中有万般的无奈和不舍，但是到底还是看着他去了后头。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喜塔腊氏的心也跟着这天一起有些沉郁。
福嬷嬷在边上看着，知道福晋心里不舒坦，就小声劝慰：“福晋别难受，也就这一时半会的功夫，等福晋诞下阿哥，旁的什么邪魔外道也就都不怕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喜塔腊氏心里到底还是觉得难受，只是想着不能人前露了怯，便勉强笑笑：“嬷嬷说的是，今儿也忙活了一天了，该休息了。”
福嬷嬷假装没看出福晋的强颜欢笑，有时候她心里也感叹，福晋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细了些，对十五爷的情谊也太深了，后宫这样的地方，是容不下痴心人的。
主仆俩转身回了殿里，只余满院的冷冽寒风。
……
永琰大步走到思宁门前。
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小儿的笑闹声，和女子柔柔的劝慰声。
他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此时却突然一缓，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些柔和。
鄂罗哩察言观色，立刻打了帘子，高声通传了一句。
等到永琰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思宁抱着绵怡，有些急促的从榻上下来，要给他行礼。
永琰急忙一抬手：“坐着别动，不必行礼。”
思宁一愣，还没回过神，就被几步走过来的永琰揽住了身子，带着坐到了榻上。
永琰捏了捏绵怡的脸蛋，却因为手有些凉，让这小子有些不满，嫌弃的扭了扭小身子，直往思宁怀里钻。
永琰闷笑了一声：“臭小子，竟敢嫌弃你老子了。”
绵怡不懂他的话，只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永琰被看的有些心软，又想捏他的脸蛋，但是想着自己这一身寒气，到底还是止住了，等换完了衣裳，又把手上搓热乎点了，这才把绵怡抱过来，亲了他一口。
这回绵怡没嫌弃，还有些好奇的抱住了永琰的脖子，伸着小手去揪他的鞭子。
永琰哭笑不得，只能捏着他的小手，让他的脸转回怀里。
“真是个皮小子，阿玛的辫子也敢揪了。”
绵怡一脸天真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阿么……”
永琰的眼睛瞬间大睁：“你说什么？”
思宁在一边也惊住了，这小子，自己教了他多少回说话了，说的第一个词竟然是阿玛吗？
绵怡似是有些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为何惊讶，但是他也不怕他，伸着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高兴的大喊：“阿玛！”
永琰心里就跟打了鸡血似得，有些激动，又有些坐立难安，恨不得把儿子捧到天上去，又想要亲亲他的小脸蛋，只觉得这屋里的灯都亮堂了许多。

第18章 相处
永琰激动的抱着绵怡在屋里走了两圈，把他举得高高的，笑着道：“好儿子，再叫一遍！”
绵怡被逗得咯咯直笑，又忍不住喊了好几声阿玛。
思宁在一边看的酸的牙疼，这个臭小子，平时白疼他了。
虽然她也明白，刚刚那句阿玛，多半是小孩子胡乱发音的产物，但是看着如今他叫的一声比一声响，思宁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郁闷。
不过幸好永琰是个细心的，乐了半天也回过神来了，转头指着思宁问绵怡：“这是谁？”
绵怡打着磕巴喊了一句：“额额！”
思宁忍不住笑出声，永琰有些无奈的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是额娘，小笨蛋。”
绵怡继续拍着手傻乐，好像并没听懂永琰的话。
思宁无奈摇摇头：“行了，日后慢慢教吧。”
永琰笑着点头：“这孩子这么聪明，迟早能学会。”
他终于过了之前那股高兴劲儿，笑着坐回了榻上，但是依旧把绵怡抱在怀里。
绵怡也乖乖巧巧的坐在他怀里，只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依旧看着思宁手边的玩具。
思宁随手拿了个彩色的大福娃娃塞到了他手里，绵怡便高高兴兴的搂着娃娃玩了。
而思宁则是和永琰说起了家里的闲话。
说起昨日的寿宴，永琰狠狠说了几句侯佳氏：“行事不端，太过奢侈，到底还是不稳重。”
思宁听着这话头，就知道这里头有福晋的事儿，侯佳氏就是个马前卒，十五爷却把这事儿怪到她头上，看起来福晋是甩锅成功了。
不过思宁却没有多言，且不说这只是她的猜测，便是真的，那她也犯不着圣母心发作，为了侯佳氏和福晋作对，因此她只是神色平静的听着，并不开口多说什么。
永琰发泄了一通，这才觉得痛快了，转头再看思宁，见她面上还是一副平静自持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缓和了许多。
她总是这样，平静淡然，不争不抢，哪怕受了委屈也并不张口，他和她待在一处，便觉得心头平静，外头那些纷纷扰扰也都尽数消散了，而且她待他并不过分谄媚，也不过于恭敬，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言谈间也不仅是俗物，更使他心情愉悦而充实。
福晋总是觉得自己带她不够亲近，只是有时候人的心，真的是不能按着规矩法度而转移啊。
想到这儿，永琰忍不住开了口：“福晋遇喜了，你可知道？”
这话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只是说出来那一刹那，永琰就知道自己不该说。
而思宁听着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原还想去给福晋贺喜的，只是想着前头乱，这会儿去不大合适，便想着明早再去道贺。”
看着她的表情好似并没有因为此事而难受，永琰心中松了口气，但是同时又有些失落，不过这抹失落转瞬即逝，他很快也跟着笑笑：“你考虑的极周到，明儿去也来得及，福晋宽厚，不会介意的。”
思宁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这一晚到底是安置了，只是安置之后，永琰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翻来覆去翻了好几次的身。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身，思宁昏头昏脑的伺候着他穿衣裳，他突然一把拉住了思宁的手，满脸柔和的看着他：“等到年底绵怡周岁，一定要大办一场。”
思宁一下子醒过神，有些诧异的看向永琰。
永琰笑了笑，面上很是少见的闪过一丝少年人的青涩：“绵怡到底是我的长子，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自与旁人不同。”
思宁愣愣的看着永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永琰却早已转过身去，自己扯了扯衣襟和袖子，然后转身出去了。
“你再歇一会儿吧，我先走了。”
思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要说之前十五阿哥，对她来说，只是历史上的一个人物，一个不怎么出色甚至于平庸的皇帝，一个模糊的符号，但是今天这句话，却让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色彩。
现在的他是个性格温和的青年，或许有些城府，有些刻板，有些墨守成规，更有无数这个时代应有的大男子主义色彩，可是他有些时候，也的确对她和绵怡不错。
思宁心中情绪复杂难辨。
……
思宁这天的回笼觉没有睡成，胡乱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就被青衿和青黛叫了起来。
她情绪有些烦躁，面色也不好，青黛给她眼底打了两层粉，这才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思宁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许久。
青黛和青衿两人面面相觑，昨晚格格还好好的呢，怎么今儿就变了，难道是十五爷昨晚说了什么？
两人的眼神交流还没交流出个结果呢，思宁自己想通了。
永琰如今待自己的确是不错，但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宫廷中，这份不错都太浅薄了，或许一个不如意，一个念头的流转，这份不错都会消散不见。
而自己身处这个地位，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唯一能做的，那就是无论外界的环境是好是坏，自己都要保守本心，好好过日子，至于其他，她不能也不必想太多，想得越多，人的心就越不能平静，人这一生，就是难得糊涂。
想到这儿，思宁也算是松了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青衿青黛道：“换衣裳吧，去给福晋请安。”
青衿青黛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不解，怎么格格又好了？
……
思宁一进福晋的院子，就听见西配殿的二格格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有些诧异，一转头，看见侯佳氏正站在东配殿的廊下，面上似笑非笑，见着她看过来了，白了一眼，一扭身进了屋子。
思宁不解，青黛在她耳边道：“侯格格这都被福晋禁足了，竟还这样嚣张，真是不知所谓。”
思宁无所谓的笑笑：“她吃了闷亏，自然看谁都不顺眼。”
说完也不再理会，转身进了撷芳殿。
一进去，就看见福晋坐在主位，一手按着头，似乎是有些头疼。
思宁低下头行礼：“妾身给福晋请安，还未恭贺福晋遇喜，愿福晋与福晋腹中阿哥万福康泰。”说完就让跟前的青黛捧上贺礼，是上次没能送出去的一个金项圈。
喜塔腊氏听着这好听的话，这才抬起头，对着思宁淡淡一笑：“你有心了。”
说完福嬷嬷就上前来，接下了这份贺礼。
福嬷嬷绷着脸，看着好似有些不高兴。
思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索性也就只当看不见。
但是二格格的哭声着实是显眼，思宁坐了一会儿，还不见消停，思宁心里也有些担忧，小孩子哭成这样，别是出了什么问题吧，便忍不住轻声道：“怎么听着二格格一直啼哭，可是病了？”
福晋听着这话面上神色有些不好，勉强一笑：“这孩子，脾气大，往日里就喜欢哭，一会儿就消停了。”
思宁见福晋这么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着点点头。
剩下的，她也没什么好和福晋说的了，往日里都是侯佳氏嘴巴不停的找话题，她和福晋还都不是爱多言的人。
因此坐了一会儿，她就起身告辞了，福晋对她的态度也温和，还让福嬷嬷送了她一回。
一直等思宁离开，福嬷嬷转身回了撷芳殿，一进门就道：“福晋，二格格哭成这样，刘格格都问了，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看？”
福晋抿了抿唇：“一大早的就不让我安生，我刚怀孕就请太医，会不会兆头不好？”
福嬷嬷有些心急：“福晋您可千万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二格格的身子要紧，而且若是让刘格格在十五爷跟前嚼舌根，那……”
福晋皱了皱眉，自己心里到底也是有些不忍，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去请个太医过来吧。”
福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她就是怕福晋这脾气轴起来钻牛角尖，二格格到底也是福晋血脉，她听着孩子这般哭也心里不好受。
……
侯佳氏正抱着大格格站在窗边哄呢，便看见福嬷嬷从正殿里急匆匆出来了，先是去了西配殿里一趟，然后就一路出了中殿的大门往外去了。
侯佳氏冷笑一声，低下头，看着怀里白白嫩嫩的大格格，亲了一口：“好乖乖，咱们可不学她，好好一个嫡出的格格，倒是不及你这庶出的过得舒坦。”
春喜在边上听格格这么口无遮拦，面上一脸苦相，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低声道：“格格，外头风冷，不若关了窗户吧？”
侯佳氏淡淡看了春喜一眼，到底没反驳，只点了点头：“那就关了吧。”说完也懒得再听上房的乐子，转身进了里屋。
……
下午的时候，太医来了一趟，先是去看了下二格格，又来给福晋诊了脉，给二格格开了一大堆的药，给福晋也开了一些安胎药。
福晋看这架势，心里有些怕，忙问：“可是这一胎不稳当？”
太医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胎来得急，福晋身子又有些虚，日后要小心将养。”
福晋心下一紧，抿了抿唇，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福嬷嬷唬得不轻：“这可怎么办啊？怎么会这样呢？”
太医倒是很能拿得住，急忙安慰：“嬷嬷不用担心，福晋身子虽然虚一些，但是只要好好吃药，好好养护身体，顺利产下子嗣还是不难的。”
福嬷嬷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喜塔腊氏却依旧没有松动眉眼，紧握着拳，尖尖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好不容易才怀孕，竟就出了这样的事儿，真是不吉利。
正在这时，乳母也正好将二格格抱进来，乳母一脸的喜色，对着喜塔腊氏道：“福晋，奴才刚刚吃了药，格格吃了奴才的母乳，如今已经安静下来了。”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一双利眼立刻望了过去，眼中满是惊惧。
福嬷嬷一听这话，也急忙迎了过去，看着小格格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的模样，面上就有了笑：“哎呦，真是个惹人心疼的，这小模样，倒是有几分福晋小时候的样子，这还多亏了太医大人的灵丹妙药啊！”
太医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不是在下的功劳，小格格之前啼哭不已，并非生病。日后若是再哭，或可将灯点的亮些，或可抱着她在屋里走一走，若是还是不行，就喂些蜜水或者母乳，便可缓解。”
福嬷嬷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当二格格生病了呢，可是即是如此，太医为何开这么多的药？”
太医听说这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才道：“我是看着二格格元气不足，这才开药调理，这药乳母吃就可以了，小格格还是要开了胃口才是。”
这话说的福嬷嬷也尴尬了，好好一个格格，竟被养的元气不足，也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她急忙调转了话头说起了别的，只是她却没有察觉到，坐在一边的喜塔腊氏，神色渐深。

第19章 骨肉
福嬷嬷一脸殷勤的亲自送走了太医，结果等回来的时候，二格格却已经不在屋里了，只有福晋一人坐在榻上，背着光，有些看不清福晋面上的表情。
福嬷嬷心里嘀咕了一句，走上前行了一礼：“福晋，二格格回去了吗？可是又饿了？”
喜塔腊氏面色沉沉，低声道：“是我让她回去了，她待在这儿，我觉得头疼。”
福嬷嬷皱眉，语气有些担忧：“可是格格又哭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喜塔腊氏没说话，沉默了许久，终于嘴唇颤抖的道：“嬷嬷，你说，你说会不会这孩子与我有些冲撞啊？她一生出来，我的事儿就没有顺利过，哪怕再一次怀了孕，也落了个胎像不稳，我心里真的怕……”
“福晋胡说什么！”福嬷嬷一听这话，满脸的惊骇，立刻打断了喜塔腊氏的话语。
“咱们格格是您和十五爷的亲骨肉，怎么可能与您冲撞，福晋，您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去了，不说咱们格格日后的前程，便是您和十五爷，只怕都要受连累！”
福嬷嬷虽然心性狭窄些，但是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宅门里这些忌讳，她是门儿清。
喜塔腊氏被这话说的脸色煞白，她急忙握住了福嬷嬷的手：“嬷嬷说的是，都是我糊涂了，我只是，只是……”
喜塔腊氏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扑簌簌的流。
福嬷嬷看着她这样，自己也跟着流泪，她何尝不知道福晋心里的苦处呢？
没能抢先生下嫡子，她心中本就存了疙瘩，结果刘格格那个孩子，还这么受阿哥和皇上的重视，福晋心中只怕更难受。
如今好不容易柳暗花明了，胎像又有些不稳。
这一重一重的打击加上来，性情左了那也是寻常。
福嬷嬷闭了闭眼，把福晋抱在怀里：“福晋，这话您千万不能再说了，格格是金尊玉贵的皇家千金，她的命格更是这世上顶顶尊贵的，您若是心中不安，奴才过几日出宫，去广济寺替您添些香油，也好镇镇这宫里的鬼祟。”
喜塔腊氏流着泪点头：“还是嬷嬷心疼我。”
说完又顿了顿：“只是即便如此，我日后实在是不想见那孩子，我只怕我见了她，反倒伤了母子间的情分。”
福嬷嬷能说什么？看着福晋这般模样，她只能流着泪点头：“不见也好，您如今胎像不稳，的确该清静些，奴才会吩咐二格格的乳母，让她日后好生照顾二格格，无事不要过来打搅您。”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心口闷闷的，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孩子，但是想着肚子里的这个，她到底狠下心点了点头：“也好。”
……
思宁如今可不知道前头这一遭，她现在脑子里都想着绵怡一个多月后的生日呢。
大年二十九的生日，紧跟着就是过年了，想要办周岁宴，着实不是个好时间，大年下的，家家都忙着呢，宫里也忙。
可是既然永琰话都说出来了，那思宁倒还是不怀疑永琰的执行度的，这事儿肯定是要办的。
但是让思宁头疼的是，实在是有些太过出风头了，福晋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态度呢？
思宁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索性也躺平了，爱咋咋地吧，反正就这么个情况，福晋总不能弄死她们母子俩。
其实除了这些理由，思宁心里也难免想着，或许这回就是绵怡最后一次出风头了，让孩子高兴高兴也好，日后有了嫡子，他就得差人一头了。
想到这个，思宁倒是有些难过了，看了一眼坐在榻上，依旧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小雪团子，思宁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怜爱之情。
日后若是别人不疼他，那就自己疼，她总不会委屈了她的小乖乖。
……
福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永琰一边喝茶一边轻飘飘的把这消息说出了口：“今儿和皇阿玛说话，皇阿玛问起了绵怡，无意间倒是提起了腊月二十九是绵怡的周岁，皇阿玛一听觉着高兴，便嘱咐我要好好办一场。”
喜塔腊氏紧咬牙关，原本的愉快情绪早已经烟消云散。
许久才轻声道：“十五爷怎么不早说，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绵怡的周岁宴我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如今再要改，却是费神。”
永琰听着这话笑笑：“是有些着急了，不过小孩子嘛，弄得热闹些也就是了，皇阿玛如今年纪大了，就喜欢热热闹闹儿孙满堂的喜庆事儿。”
听着永琰说起乾隆，喜塔腊氏心里便明白这事儿是推脱不过了。
其实她一开始想着把十五爷的寿辰办的热闹些，想的就是，已经热闹了一回了，那绵怡的周岁就可以压一压了，却没成想，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她不是傻子，她很清楚，这话里话外虽然说得是皇上的意思，可是要是爷没有这个心，也不会在皇上跟前提起来。
“爷说的也是。”喜塔腊氏勉强一笑：“到底是爷的长子呢，周岁的确该热闹热闹，妾身会好好筹备的。”
听着福晋答应了，永琰也高兴了，不过他到底面上稳得住，还关心了几句福晋的身子：“你如今有了身孕，胎像又不大稳当，若是实在不成，还是让福嬷嬷帮忙盯着吧，你好好养身子为上。”
这几句关心的话，到底让喜塔腊氏的面色好看了些许，她眼中带出了一点柔意：“多谢十五爷关心，妾身明白。”
……
喜塔腊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既然答应了，那办起事来还是比较利索的，第二天就找了福嬷嬷过来，把永琰的意思说了一遍。
福嬷嬷心中替福晋不值，可是事儿却还得继续办，因此福嬷嬷这几日忙里忙外，脸却黑如锅底，尤其是对着思宁和绵怡的时候，那就没有几个好脸色。
思宁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因此只当看不见，除了请安，也少往福晋屋里和前院去。
一直等到大年二十九当天，南三所又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思宁和绵怡都得了两身新衣裳，思宁看那衣裳的料子，比她今年得的冬装还要好些，看起来福晋这次是真的没糊弄。
不过思宁作为妾室，哪怕是自己儿子的周岁，她也是去不了前面的，只能自己在后头穿身新衣裳，摆了桌席面，意思意思。
至于绵怡，一大早的就被福晋抱去了前面，思宁虽然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心里也难免操心。
直到中午的时候，绵怡抓周，思宁听前头的人传话，皇上还赐了几样东西过来，一本千字文，一支他用过的湖笔，一枚私印，结果好巧不巧，绵怡这小子就抓到了那枚印。
思宁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懵了，因为她是陪着绵怡练习过抓周的。
抓周算是周岁宴里比较重要的一项仪式了，虽然思宁没什么上进心，却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在他人生第一个重要的日子里砸了场子，所以她依着规矩，和绵怡练习了好几次。
绵怡每次抓的都是毛笔和书，偶尔抓到砚台和小木剑，有时候还会被亮晶晶的金裸子给吸引，但是抓着印章实在少之又少。
思宁那会儿还畅想呢，日后当个文学家书法家其实也挺好。
结果没成想这孩子在这样的日子里，给她来了个大惊喜。
听着周围人激动的恭喜声，思宁觉得自己脚下有些发飘，这难道就是天意？
……
喜塔腊氏看着被人围在中间，一手抓着印章，一手抓着湖笔的孩子，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
刘佳氏在后头偷偷让这孩子练习抓周她是知道的，她甚至知道这孩子每次抓到了什么。
可是她是真没想到，这孩子竟会在这样的日子里突然如此出人意表。
可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最让人惧怕的就是出人意表。
天命！
喜塔腊氏的脑子里只出现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永琰把儿子抱起来，摸了摸他的脑门，原本矜持克制的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笑容。
她是了解十五爷的，他这个人，虽然平日里都是一副端正谨慎，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但是要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藏得住呢？
喜塔腊氏抠着指甲，只觉得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恐慌和难受。
肚子里也有些坠坠的，隐隐的有些闷痛。
正在这时，皇上跟前的太监胡世杰笑着进来了，先是给永琰打了个千，然后才笑着道：“十五爷，传皇上口谕，让您和府上的大阿哥去养心殿面圣。”
喜塔腊氏顿时眼前一黑，要不是福嬷嬷扶着，脚底下差点就要打幌。
永琰满脸笑的抱着绵怡领了旨意，然后转过身看向喜塔腊氏。
喜塔腊氏刚刚站稳，见他看过来，就立刻勉强撑出一副笑脸。
永琰对着她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今日招待不周，之后就请福晋费心了。”
喜塔腊氏强撑着脸面：“十五爷言重了，皇上有命，爷且去就是了，妾身一定会好生招待宾客。”
永琰听了这话，这才满意的抱着孩子走了。
喜塔腊氏站在原处，顶着周围宾客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复杂难言，或是恭敬羡慕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冰凉。

第20章 除夕
思宁一直在后头等到中午的周岁宴都结束了，还不见绵怡回来，心下有些忐忑，就让人去前头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一去打探不要紧，又有一个‘好消息’传回来。
赵聚忠激动的脸盘子通红，声调都比往日高了几分：“格格大喜，皇上诏了十五爷和大阿哥去养心殿面圣，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思宁，思宁人麻了……
行吧，见就见吧，爷爷见孙子，挺正常的。
一边的青衿和青黛也各个喜笑颜开，急忙给思宁行礼道贺。
思宁抬手免了礼，想了想，到底给自己屋里的人一人赏了一个银裸子。
不管这事儿内里怎么复杂，总之从外面看起来，还是一件大喜事，再加上又是绵怡周岁，自然要给底下人一点甜头，他们这一年也不容易。
如此，宫女太监们更是喜上加喜，谢恩的声音都真诚了几分。
……
永琰和绵怡是在下午时候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思宁正在屋里歇午觉，听到外头有人说话，便急忙传人进来问，这才知道永琰和绵怡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在福晋屋里说话，估计要等一会让才能回来。
思宁心里松了口气，看这样子，这趟过去还算顺利。
思宁这会儿也没心思午睡了，急忙让人给绵怡准备回来穿的家常衣裳，又让人给他倒好温水，只等他回来就能喝。
思宁在屋里等了约莫一刻钟，永琰终于抱着绵怡回来了。
永琰看着很高兴，绵怡小下巴也昂的高高的，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样。
思宁一眼就看到了绵怡的腰带上系着一个并不属于他的玉佩，心里微微一愣，但是身体还是下意识的迎了上去，先是把绵怡从永琰怀里接过来，又是一脸担忧的看向永琰：“今儿绵怡没闹吧？”
永琰笑着摇摇头，伸手让伺候的人替他换下身上的大衣裳。
“没有，这小子机灵着呢，今儿坐在皇阿玛怀里，可真是一点都不怵，还用手去拽皇阿玛腰上的玉佩，皇阿玛一高兴，就把这玉佩给他了。”
思宁真是没想到，这玉佩还是绵怡‘抢’来的，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绵怡，却见绵怡十分得意，一手搂着思宁，一手拽着他腰上的玉佩，就往思宁脸上塞。
思宁简直哭笑不得，这霸道性子，今儿倒是出奇了，还会把东西给她。
她急忙压下绵怡的小手，柔声道：“这是你皇玛法给你的，额娘不要，你可要好生带着。”
永琰在一边看着也觉得有趣，笑着揽着二人进了里间，他笑声对思宁道：“这东西还是得你好生收着，别让他磕着碰着了。”
思宁笑着点点头。
只是心里却担忧，这玉佩这样显眼，福晋必然是也看到了，不知又会如何。
一想到这个思宁就头疼，她是不想与福晋起冲突的，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是真由不得你自己。
这一晚永琰歇在了思宁这儿，思宁也就没心思再想那么多了，总之走到哪儿算哪儿吧，仇恨值最高的那位还没出场呢，自己算得了什么。
……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宫里有宴，永琰一大早就醒了，思宁也跟着起身，帮他换上了一身朝服。
这还是思宁穿越过来，第一次帮他穿朝服，有些复杂，等穿完之后思宁手都酸了。
而永琰穿好朝服，又去西次间看了眼小猪一样撅着屁股睡觉的绵怡，这才匆忙出去了。
思宁把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出了门，这才回了屋。
思宁知道，因这过年，这几天永琰和福晋都要很忙了，今晚的大年夜，只怕也只有她和绵怡一起过了。
这一晚，南三所里虽然没有往日热闹，但是里里外外也都挂着红灯笼，看着十分喜庆。
思宁抱着绵怡站在廊下，看着屋外的灯笼，绵怡笑的见牙不见眼，伸着小手想要去够灯笼垂下的穗子。
思宁不敢让他上手，急忙把他抱得远些，又把他的小手塞到了怀里，轻声道：“小笨蛋，也不怕冻着了。”
绵怡不懂思宁的意思，还以为额娘在和他玩游戏，笑着又把手抽出来，去抓思宁的手，嘴里模模糊糊的喊着：“额额，额额！”
思宁哭笑不得，又再一次握住了他的小手。
小孩子的手，软绵绵白嫩嫩的，握在手里就像是云朵似得。
再看绵怡，乌溜溜的大眼睛，精巧的小鼻子，白嫩嫩的小脸蛋，再加上眉心的一点朱砂痣，真和个小金童似得，可爱极了。
思宁忍不住亲了他一口，笑着道：“真是额娘的心肝宝贝。”
青黛站在一边捂着嘴直笑：“格格真宠着咱们阿哥，等咱们阿哥长大了啊，也一定会好好孝顺格格的。”
思宁笑着没说话，那是多远以后的事儿啊，她现在只想看着这孩子健康成长。
之后思宁又让人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拿了厨房里的胡萝卜做鼻子，鼻子是她握着绵怡的小手亲自安上去的。
绵怡看起来很喜欢，高兴的直笑，等安上了鼻子，还想再去拔下来，幸好被思宁按住了手。
青黛笑着道：“格格也太促狭了些，哪有这么长鼻子的雪人。”
思宁抿着唇也笑：“大冬天的，鼻子本来就被冻得红彤彤的，我看胡萝卜做鼻子正好。”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院里泛着快活的气氛。
等堆完了雪人，思宁这才抱着绵怡回了屋。
给她备的席面也上来了，都是好菜，难得一年佳节，宫里也难得大方一回。
思宁看着很开心，不过还没吃几口，鄂罗哩就突然回来了，思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榻上玩大福娃娃的绵怡。
思宁这个预测果然没错，鄂罗哩是真冲着绵怡来的。
只见他行完礼之后就笑着道：“今儿除夕佳节，各府的小阿哥们都去圣驾前磕头拜年，咱们府上的小阿哥也不能落下，十五爷的意思是，这会儿让奴才把阿哥带过去，等磕完了头，再把阿哥带回来。”
思宁知道这个到底是难免的，哪怕是后世，过年的时候也得给家里老人磕头拜年。
可是现在绵怡到底还小，她操心的也就多，想了想，到底包的严实了些，这才把孩子交给了乳母，又叮嘱了乳母一番，一定不要让绵怡受了风。
乳母细细应下，思宁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当，又让青衿和赵聚忠跟着。
她私下里叮嘱了一番青衿和赵聚忠：“今儿前头人多眼杂，难免生些事端，你们一定要躲远些，好好去好好回来也就是了。”
两人俱都郑重应下。
等嘱咐完，思宁这才一路把他们一行人送出去，绵怡看着有些不大高兴，虽然被乳母抱在怀里，但是眼睛一直看着思宁，小手还朝着她一直伸，想要额娘抱他。
思宁心里也有些舍不得他，但是这事儿又不好推辞，只是细细安慰他：“今儿是去给你皇玛法磕头呢，绵怡是个乖孩子，不要闹，好好去磕了头就回来。”
绵怡有些蔫蔫的，低着头没什么活力，思宁看着心里难受，便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安抚他。
后来绵怡到底被抱着走了，思宁站在门口，一直等人都走的没影了，这才回转。
……
等回了自己屋，思宁也没什么胃口了，看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在现代的时候，家里条件虽然一般，可是每逢过年的时候，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小日子过得也挺开心的。
可是如今呢，虽然入了皇家，可是身份卑微，过年的时候别说吃团圆饭了，自己的亲骨肉也留不到自己身边。
思宁叹了口气。
青黛见了急忙劝慰：“娘娘别担心，咱们阿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思宁听着这话勉强笑笑，心里却并没有好多少。
人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话真的是真真的，她现在看着这么多好吃的，心里最想的，到底还是她爸每年都给她做的那碗红烧肉。
……
喜塔腊氏坐在席位上，只觉得身上十分难受。
小腹有些惴惴的疼，手脚冰凉。
喜塔腊氏强压着心里的不舒坦，喝了口茶，但是一入口，这茶却已经凉透了。
皇家晚宴，场面是大，但是吃的喝的未必有家里舒坦。
喜塔腊氏看了一眼身后伺候的宫女，那宫女这才上前给她添了热茶。
只是一口热茶到底压不下身上这股难受劲儿，喜塔腊氏心里真的是有些担忧，今儿还只是一场除夕宴，自己都这样，等赶明还有更劳动的事儿，她到底能不能撑住。
正在这时，有太监传话，前头十五阿哥和十五阿哥家的大阿哥，给皇上磕头拜年，得了皇上的赏。
本是极为荣耀的事儿，但是喜塔腊氏面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想着昨个皇上给绵怡的那块玉佩，再加上身上的不适，她几乎面上的笑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最后还是福嬷嬷看出了不妥当，急忙蹭到了喜塔腊氏跟前，拿出了早就备好的药丸子。
“福晋，吃一颗吧，好歹提提元气。”
这药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安胎药，效果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总比没有好，喜塔腊氏借着一口热茶，吃下了一丸药。
她跟前坐着的十一福晋察觉到了，笑着道：“你怀了身子，到底要小心些才是。”
喜塔腊氏勉强笑着点点头：“多谢十一嫂关心。”
十一福晋勾了勾唇，低声道：“如今这宫里，也就你我妯娌说得上话了。”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有些心酸，她和十一嫂，真是各有各的难处，一个没有夫君的爱重，一个没有子嗣，说起来也都是皇家媳妇呢，只是自家的苦自己知道罢了。
“十一嫂待我亲厚，我心里都是知道的。”喜塔腊氏轻声道。
俩妯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共同话题，之后倒是聊到了一起，前面的这段小插曲，则是被她们忘到了脑后。
只是福嬷嬷在一边站了站，心中到底有些不平，想了想，还是悄悄从殿内退了出去。

第21章 孝道
福嬷嬷出了交泰殿，正好看见门口站着个听吩咐的小太监，福嬷嬷把他招过来耳语了一番，这才放了小太监离开。
福嬷嬷看着小太监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丝丝冷意，面上的法令纹显得越发深刻了。
……
乳母抱着绵怡一从大殿里出来，青衿和赵聚忠就迎了上去。
“一切可还顺利？”青衿迫不及待的问道。
乳母那是满脸的笑：“顺利，皇上别提多喜欢我们阿哥了，还抱了一会儿呢。”
青衿松了口气，面上也有喜色。
赵聚忠在边上也跟着道：“听闻皇上还给阿哥给了赏赐？”
“那可不。”乳母面上的笑越发盛了：“赏了咱们阿哥一碗杏仁露，看咱们阿哥喜欢皇上身上的朝珠，又赏了阿哥一斛珍珠呢。”
这话一说出来，青衿和赵聚忠面上都有了笑意。
倒是绵怡，有些不耐烦的喊了两声：“额额！额额！”
青衿笑着帮绵怡裹了裹披风：“阿哥想见格格呢，咱们快些回去吧。”
乳母也笑着点头：“十五爷也吩咐了，让早些回去，省的受了寒。”
三人这才一齐抱着绵怡往南三所去了。
结果刚走出保和殿的后左门，还没来得及出景运门，就见一个小太监迎面走了过来。
赵聚忠眼睛尖，一眼就看到那个太监正是福晋跟前伺候的罗全安，急忙笑着迎了上去：“罗哥哥，您怎么在这儿啊？可是福晋有什么吩咐？”
青衿和乳母一听这人是福晋跟前的人，两人面上都露出警惕的表情。
那罗全安没料到赵聚忠这小子竟然也跟着，再看后面青衿也在跟前，心里就觉得这事儿只怕不能成，但是想着福嬷嬷的吩咐，到底还是笑着开了口。
“是福嬷嬷，听说咱们大阿哥也来了，就想着抱了大阿哥去后头给福晋磕个头，也算是拜年了。”
这话说的，后头交泰殿离这儿可不近，一来一回的，不知耽误多功夫，小孩子在这样冷的风雪中也受不了。
赵聚忠面不改色，笑着道：“按理来说的确该去，只是咱们出来的时候，十五爷吩咐了，要我们早些把大阿哥抱回去，阿哥年幼，要是着了风，只怕不好，想来福晋宽厚，定不会因为这个怪罪。”
这话说的，罗全安都不知道怎么回嘴了，他毕竟奉的不是福晋的命，心里还是有些虚的，要是只是个乳母，他自有办法对付，但是如今遇上了赵聚忠这个猴精猴精的，他想办的事儿，只怕是成不了了。
索性罗全安这回来，也没想着一定能成，听着赵聚忠这么说，只似笑非笑道：“你这张嘴啊，我是说不过你，不过福晋到底是阿哥的嫡母，今儿不过去，只怕你回去了，你们格格都要收拾你。”
赵聚忠假做求饶：“罗哥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格格便是收拾我，那也是我应该的，只是阿哥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实在是耽误不得。”
罗全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是面上依旧和善：“那好，既然不愿意去就算了，你们回去吧，小心冻着了阿哥，只是今儿这事儿我是要一字一句禀报给福晋的。”
赵聚忠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发憷，他也说不准，这到底真的是福嬷嬷的意思还是是福晋的意思，但是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是决不能放阿哥过去的，因此只能勉强撑住了。
“这是罗哥哥的差事，咱们自然不敢埋怨。”心里虽然慌，但是面上的淡定却不能丢。
罗全安无言以对，只能闪开身，看着赵聚忠一行人抱着绵怡离开了。
绵怡在路过他的时候，那双好奇的大眼睛还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疑惑为什么他在这儿似得，罗全安下意识的冲着绵怡笑了笑，却见绵怡扭过小脑袋，昂着小下巴不理他，罗全安脸上的笑立刻僵住了。
一直目送着这一行人走远，罗全安这才回过神，一边心里嘀咕这大阿哥小小一点孩子倒是和个小大人似得，一边冷的忍不住跺了跺脚，真是晦气，大冷的天办这样的差事，最后还没办成，回去也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责骂。
他不敢停留，急忙朝着后头交泰殿的方向去了。
……
之后的路上再没有意外，乳母一路抱着绵怡回了南三所，等进了后院门，便看见思宁竟然就站在廊下候着，见他们进来了，急忙满脸欣喜的迎了上来。
“这一路可还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吧？”思宁一边抱过一看见她就伸手的绵怡，一边问青衿。
青衿低声在思宁耳边把之前的事儿说了一下，思宁原本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了一瞬。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摸了摸绵怡有些微凉的小脸蛋，抱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对后面的赵聚忠道：“你做的很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赵聚忠心里松了口气，得亏跟的这个格格是个心里晓事的，要是真把自己推出去顶了包，那他可就惨了。
等进了屋子，看着乳母站在一边有些局促，思宁便让乳母下去歇着了，说今晚她带着绵怡睡。
乳母今儿也算是见了些风浪，心里正不安呢，听到思宁这么说，也不推脱，急忙退了下去。
等到乳母离开，思宁这才看向站在原处的青衿和赵聚忠。
“今儿这事儿，不一定是福晋的意思，我看多半是福嬷嬷自作主张，福晋虽然心思重，但到底也是个场面人，不可能在今儿这样的日子里来为难绵怡一个孩子。”
这话一说出来，先把调子定下来了，赵聚忠那儿是彻底松了口气。
违背福嬷嬷的吩咐和违背福晋的吩咐可不是一个量级上的事儿。
“但是到底是福晋哪里传来的话，明儿一早，我带着赵聚忠，去福晋跟前给福晋赔罪，想来福晋念在我思子心切，也不会为难你。”思宁看向赵聚忠。
赵聚忠知道，格格这是安自己的心呢，急忙跪下谢恩：“奴才明白，奴才一切为格格马首是瞻。”
思宁满意的点点头，是个聪明人。
“行了，今儿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明儿我去请安的时候，你跟着就是了。”
赵聚忠应了一声，这才退下。
等到赵聚忠出去了，青衿这才一脸担忧的道：“福晋真的不会生气吗？”
思宁低头又摸了摸绵怡的小脸蛋，好像暖和了一点了。
而绵怡依旧乐呵呵的玩他的大福娃娃，混当没什么事情发生似得，思宁看着心都软了半截。
“不会的，只怕福晋还会惩处福嬷嬷来给我出气。”思宁语气平淡。
福晋是什么样的人，她这段时间也算看的分明，不是多恶毒，也不算多善良，顾着体面，心思却细，想的多。
今晚这事儿福晋做不出来，一是没什么好处，二是还让人看了笑话，也让永琰生了隔阂。
多半是福嬷嬷自作主张，福晋要是知道了，只怕也是要生气的。
青衿见格格这般确定，心里也算松了口气，倒是青黛在一边有些愤愤不平：“这个福嬷嬷，真是个恶毒心肠，那样冷的天，还要我们阿哥过去后头，要是冻着了，十五爷只怕也不会放过她。”
说起这个，思宁神色越发冷了，旁的她都能忍，但是想要伤害绵怡，她是忍不了的，所以她才会说要带着赵聚忠过去福晋那儿请罪，为的就是让福晋不得不处罚福嬷嬷，否则倒是白搭了她这份恶毒心思！
“行了，不必多言，且看明日就是了。”思宁语气微凉。
……
喜塔腊氏是等到回了南三所，才知道福嬷嬷做了什么。
她面色难看的看着眼前依旧一脸忿忿的福嬷嬷，低声道：“嬷嬷为何要做如此多余的事儿！”
福嬷嬷有些诧异，没想到福晋会说这话，只能有些委屈道：“奴才是想着福晋这般委屈，就想让大阿哥过来给福晋请安，如此也压压后面那人的气焰，没想到那个刘格格跟前的太监倒是伶牙俐嘴，一点不把奴才的话当回事。”
喜塔腊氏气的头疼：“嬷嬷您为何如此糊涂！绵怡才多大？每日的晨昏定省我都不让他过来，如今这么大风雪，嬷嬷倒是忍心让他一个小孩子走这么远的路？若是冻着了，十五爷怎么看我？”
福嬷嬷听着这话，也知道自己今日的事情是做错了，面上有些讪讪。
喜塔腊氏心里火大，但是想着福嬷嬷这些年来的照顾，又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能苦口婆心道：“嬷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也不能如此胡乱行事，我是福晋，是十五爷的嫡妻，用不着使这些下作手段和一个妾争锋。”
说完又顿了顿：“今日之事，我只怕是瞒不住十五爷，不过幸好他今夜来我这儿休息，还能稍微缓一缓，等明儿刘佳氏过来，我好好安抚她一下，她到底善隐忍，想来也能知道进退。”
福嬷嬷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都碎了，噗通跪到了地上，流着泪道：“都是奴才的错，让福晋费心了，不如让奴才去给刘格格请罪，也好过您与她下软话。”
喜塔腊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嬷嬷，你做了什么事儿，人家也会只以为是我让你做的，你去认错，除了受些折辱，旁的一点用都没有。”
福嬷嬷流着泪跪倒在地上：“是奴才没用，奴才糊涂，让福晋跟着受连累。”
福晋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老嬷嬷，心里也难受，她伸手，将福嬷嬷扶了起来，柔声道：“嬷嬷，这次也就罢了，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福嬷嬷点了点头：“福晋放心，奴才明白。”
等处置完这件事，喜塔腊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原本身上的不适也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又吃了一丸药，让福嬷嬷给她按摩了一下腿和腰，这才缓过劲来。
福嬷嬷一脸的担忧：“福晋，要不明早请个太医来看看吧，您这么难受，这样下去可不行。”
喜塔腊氏摇了摇头：“不可，这样大喜的日子，请太医没得生了晦气，折了福分，皇上听说了，只怕也会不快，横竖也只有明儿一天了，嬷嬷帮我腰上和膝盖上裹上护腰和护膝，再带上丸药，想来也能撑过去。”
福嬷嬷听着这话，面上依旧担忧，可是又不敢再说什么，毕竟她刚刚才做了错事。
正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儿啼哭声，撕心裂肺的，喜塔腊氏听着就心头烦闷，眼中神色也越发不耐烦。
“快去告诉乳母一声，让二格格别哭了。”
福嬷嬷不敢耽搁，急忙出去传话了。

第22章 惩罚
第二天因着要祭祖，请安的时间也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思宁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之前绵怡周岁时新作的衣裳，又穿了件银红色的披风，妆容也尽量收拾的明艳了一些，这才带着赵聚忠和青衿，往福晋院里去了。
她来的时候，侯佳氏已经在了，正坐在一边喝茶，见她进来，侯佳氏神色变了变。
“姐姐今儿这打扮可是华贵，妹妹差点都没认出来你。”侯佳氏面上的笑显得有些浮夸。
思宁抚了抚发鬓，笑着道：“好歹也是过年呢，穿得太素了没得晦气，妹妹今儿这身衣裳也好看。”
侯佳氏今儿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旗袍，她如今虽然还略显青涩，但是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一丝艳丽，因此穿着这衣裳，倒是越发显得她娇媚。
侯佳氏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打扮，矜持的弯了弯唇：“是前几日，十五爷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我今儿想起来了，就穿了出来，没污了姐姐的眼就好，”
思宁看出来她这是在显摆自己已经重新有宠的事儿，因此也不多言，只抿着唇笑了笑：“妹妹过谦了，十五爷的眼光一向好。”
眼看着没气着思宁，侯佳氏也懒得再多言，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觉得心气有些不顺。
正在这时，里头洗漱的喜塔腊氏也终于出来了，她今儿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旗袍，梳着钿子头，上面是一水儿的点翠牡丹首饰，看起来格外华贵。
喜塔腊氏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思宁背后的赵聚忠，神色不由顿了顿，不过她到底也不是没经过事的，因此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思宁和侯佳氏起身给喜塔腊氏请安，喜塔腊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都坐吧。”
两人这才坐下。
喜塔腊氏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看向思宁：“昨个大阿哥去了趟保和殿拜年，可没冻着吧？”
思宁垂眸：“回福晋的话，没有，只是回来的时候脸蛋有些凉。”
喜塔腊氏听了这话笑笑：“那就好，唉，说起来我也不愿意这孩子受这样的罪，只是世情如此，想来咱们绵怡也是孝顺孩子，给他皇玛法磕头拜年，那也是沾一沾皇上的福气呢。”
思宁一听这话笑了，这是在点对自己吗？福晋这人挺有意思的，这个时候还是放不下身段。
想到这儿思宁立刻起身，朝着福晋行了一个大礼：“说起这事儿，妾还有件事要与福晋请罪，昨个绵怡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福嬷嬷遣了人叫绵怡过去福晋跟前磕头，我跟前这个赵聚忠，因为想着十五爷的话，怕绵怡着了风，违背了福嬷嬷的意思，致使绵怡没能在福晋跟前尽孝，此事我也有御下不严之责，还请福晋降罪。”
喜塔腊氏一听这话脸都黑了，这个刘佳氏，真是给脸不要脸！
而一边的侯佳氏，一听这话则是眼睛都亮了，真没想到，今儿还有这一桩乐子呢。
喜塔腊氏面上的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又换上了温和的模样：“你快起来，这事儿福嬷嬷之后和我说了，这事儿怪不得你跟前的奴才，是福嬷嬷想岔了，绵怡那样小的孩子，那样冷的天，如何能走那么远的路过来请安，我在家里都心疼他不让他过来呢。”
思宁还是没起身：“福晋宽厚，妾身明白，只是给福晋请安，到底是大阿哥该做的事儿，况且还违背了福嬷嬷的吩咐，妾身心中实在难安。”
喜塔腊氏听了这话神色一顿，许久才温声道：“绵怡也是我儿子，难道我就不心疼他？况且他如今年幼，想要磕头请安，以后有的是时间，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福嬷嬷没有思虑周全的缘故。”
福嬷嬷一听这话，立刻站了出来，对着思宁行礼赔罪：“是奴才行事不周，越俎代庖，怠慢了大阿哥，还请格格责罚。”
思宁一脸的无措，急忙道：“嬷嬷快起身，如此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喜塔腊氏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泛冷，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刘佳氏来这么一出，倒是把自己给架在火上了。
“好了。”喜塔腊氏面上依旧带笑：“这次的事儿，到底是福嬷嬷做错了，幸好绵怡也没有真的冻着了，否则我定是不饶的。嬷嬷就在这儿给刘格格陪个罪，再罚你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以儆效尤，日后可不许如此了。”
福嬷嬷一听这话，知道是福晋心疼自己，急忙谢了恩，转身又郑重朝着思宁行礼请罪。
思宁抿了抿唇，知道福晋这是不会再追究了，索性也不纠缠，急忙虚扶福嬷嬷起身，说了些并不在意之类的场面话。
几人正说着呢，永琰却正好从外头进来：“屋里这么热闹，是在说什么呢？”
喜塔腊氏面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的就去看思宁。
思宁也很诧异永琰这个时候回来，不过却并没有主动回答永琰的话。
喜塔腊氏抢着开了口：“说些家常话呢，没什么大事儿。”
永琰听出来了福晋言辞中的心虚，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在场人的表情，侯佳氏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思宁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而福晋则是故作镇定。
永琰的目光在思宁身上定了定，最后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疑惑，笑着看向福晋：“你们倒是说的开心，只是如今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福晋见永琰没有再追究，心中也松了口气，面上带笑：“是呢，一说起话来，倒是忘了时间。”说完又看向思宁和侯佳氏：“你们也回去吧，今儿我和十五爷不在家，你们也好好松快松快，我吩咐了膳房给你们备了席面。”
思宁和侯佳氏还能如何，自然是谢过福晋恩赐了。
……
思宁出了撷芳殿，侯佳氏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但是思宁却没理她，转身回了后头。
侯佳氏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嘟囔了一句假正经，一扭身也回了自己屋子。
思宁心里其实对这次福晋如此轻轻放过福嬷嬷是有些不满意的，但是你真要让她怎么狠狠处置福嬷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要怎么办，就是觉得有些闷闷的，要不是赵聚忠机灵，绵怡还不知道怎么受罪呢。
可是偏偏这个时代的主要价值思想观就是这样，孝道是最大的，哪怕对象是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一点也不以人为本，她动摇不了社会形态，那么就只能忍受。
思宁回到自己屋子，先去了西次间看绵怡。
他这会儿正撅着屁股小猪似得睡觉呢，口水都流出来了，思宁看着好笑，细细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这孩子，这样安安静静睡着的时候，真像个小天使啊，眼睫毛长长的，脸蛋白白嫩嫩的，泛着健康的红晕，真是让人恨不得啃一口。
可是思宁到底还是没啃，把这小子吵醒了可不得了，小脾气大着呢，小天使顿时变成小恶魔。
所以思宁只是抱着给他翻了个身，又盖好了被子，悄悄出去了。
……
也不知是不是补偿心态，今儿福晋给备的席面比大年三十那晚的还好些，思宁吃了个美滋滋，只可惜绵怡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吃完乳母的奶之后，眼巴巴的坐在边上看着。
思宁看他这般可怜，就夹了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细细把刺都剃干净了，喂了绵怡一口。
绵怡如今也已经长了七八颗小乳牙了，平日里逮着什么都啃，他最喜欢的大福娃娃深受其害，乳母也被他咬了几回，为了这个，思宁没少纠正他，后来想着现代小孩都有磨牙棒，也让膳房用核桃胡萝卜之类的，做了些磨牙棒给他。
不过鱼肉他还是头一回吃，先尝到嘴里的时候，下意识吧唧了几下小嘴巴，等尝出味儿了，就急忙凑到思宁跟前还要吃。
思宁笑的不行，又剔了几块肉给他，心里却想着，已经周岁了，该吃辅食了吧，她也没啥经验，不过记得她小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年龄开始吃辅食的，因此思宁一边哄闹着别扭还想吃的绵怡，一边琢磨着日后该怎么给膳房提要求。
……
今儿思宁的确是过了天安生日子，除了哄着绵怡玩，就是在屋里看书练字。
没错，她为了排遣寂寞，到底是把书法捡起来了，前世她小时候参加少年宫，是学过几天书法的，但是等到上了初中，学习时间紧张，就没再学了。
现在时间倒是宽裕了，她也就把这个爱好拾了起来，永琰还是很支持她练习书法的，甚至还给她寻摸了几张字帖，有时候还会红袖添香指导她两句。
思宁如今的字写得已经有些章程了，至少看着挺整齐，但是按着永琰的说法，还是缺少了筋骨，因此思宁倒是挺上心的。
不过她今儿还没练几张大字，就被外头的喧扰声给打搅了，青衿脸色发白的走进门，对着思宁道：“格格，福晋和十五爷回来了，福晋她……好像见红了。”
思宁手上的笔吧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第23章 败露
福晋见红了，这可是大事儿，思宁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急忙问：“可请了太医？”
青衿点了点头：“传话的奴才说，鄂罗哩亲自去太医院请了。”
思宁顿时再没了练字的心情，放下了手中毛笔，坐了下来。
怪不得这几日看福晋面色不好呢，原来这一胎竟然这样不安稳。
思宁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和福晋到底算不上亲厚，只是想着她怀着孕还见了红，心里到底存着一分怜悯。
不过想来福晋也不用她的怜悯，思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她也怕嫡子出来影响了绵怡的地位，可是这个时候，她还是盼着福晋能好吧。
……
福晋那边自然不知道思宁的心思，此时撷芳殿里，早就忙成了一团，喜塔腊氏躺在榻上，面上满是冷汗，紧咬着唇，不使一丝一毫的痛苦声泄露出去。
永琰皱着眉坐在一边，面上满是懊恼。
他们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发现福晋不对的，想来福晋已经忍了许久了，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发现，一直等到福晋忍不住了这才有所觉察。
他心里自然也是盼着福晋这一胎的，可是如今看福晋这样子，也不知道……
永琰叹了口气，心里乱乱的。
正在这时，鄂罗哩也终于把太医请来了，应该是一路跑来的，那太医额上还有汗，而且看模样也不是福晋常用的那个。
鄂罗哩有些不安的回话：“福晋常用的太医今儿不在宫里，奴才就请了值班的王太医过来。”
这会儿也就不分这个了，永琰胡乱点了点头：“太医快去看看吧。”
王太医请了个安，也不敢耽搁，急忙进去请脉了。
永琰原本在外面坐着，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一进去就听见福嬷嬷有些慌乱的喊：“怎么是你来，罗太医呢？”
王太医急忙把罗太医不在的话说了一遍，福嬷嬷面上还是有些迟疑，并不让开。
永琰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这个福嬷嬷，行事未免太过轻狂了些。
“还不快让开，让太医请脉！”永琰提起嗓子说了一句。
福嬷嬷被唬了一跳，一见是十五阿哥进来了，心里越发慌了，可是到底也不敢违背永琰的话，还是让开了一条路，心里安慰自己，福晋那药已经许久没喝了，应该诊不出来什么。
王太医这才搭上了喜塔腊氏的脉，诊了许久，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确信的看了眼喜塔腊氏，只见她满脸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但是一双眼睛却好似格外明亮，定定望着他。
王太医心里打了个哆嗦，知道自己这是牵扯进后宫阴私了，这位福晋的脉象，隐约是吃过什么凶险的助孕药啊，他琢磨了一下，到底没敢当着人的面说出来，只沉声道：“福晋胎像不稳，仿佛是有些劳累，动了胎气。”
永琰站在后面，并没有看到这番眉眼官司，抿了抿唇道：“可有的治？”
王太医急忙点头：“需要熏艾，再加以针灸和汤药，可保住胎儿，只是日后不许劳累，不许动气，好生养着，否则……”
其中未尽之意在场之人自然也都听懂了，但是好歹现在算是保住了，永琰心中松了口气：“那就开药吧。”
王太医低声应是。
等到王太医出去写药方，永琰终于走上前来，拉住了喜塔腊氏的手，柔声道：“这次辛苦你了。”
喜塔腊氏眼圈泛红，脸色依旧苍白：“为爷生儿育女，妾身不辛苦，只是这孩子，妾身实在是……”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永琰心中越发愧疚，叹了口气道：“福晋安心养着身子就是，这孩子是有福之人，一定能保得住。”
喜塔腊氏流着泪点头，手也忍不住抚上了肚子。
正在这时，外头又传来二格格撕心裂肺的哭声，喜塔腊氏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
倒是永琰皱了皱眉：“是谁在哭？大格格吗？”
鄂罗哩有些尴尬的低声道：“是西配殿的二格格。”
永琰转头看向喜塔腊氏，喜塔腊氏此时已经调整了面上神色，急忙道：“怎么哭成这样，我去看看。”
永琰见她这样，急忙一只手摁住了她：“你别忙，好好歇着，我去看看。”
到底也是自己女儿，永琰往日里虽然见的不多，但是今儿看着福晋这般可怜样子，也忍不住有些移情。
喜塔腊氏心里是万分不情愿永琰过去的，那孩子实在是不祥，若是让永琰也沾染上了，那可怎么办？
可是她到底不敢太拦着，怕永琰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能给一边的福嬷嬷使眼色。
福嬷嬷这会儿倒是机灵了，急忙道：“奴才来给您领路。”
谁知道永琰大手一摆：“不必了，你好好在这儿伺候福晋，我自己过去。”
喜塔腊氏心里急的不成，可是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永琰出去了。
一等永琰离开，喜塔腊氏立刻对福嬷嬷道：“你快跟过去看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福嬷嬷心里约莫明白福晋的意思，点了点头，小心跟了出去。
正殿离西配殿也就几步路的功夫，永琰很快就走了进去，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乳母满头大汗的抱着二格格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不停的哄着她，看起来十分惊慌。
一见永琰进来，乳母更惊慌了，急忙走上前来给永琰请安。
永琰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屋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好歹也是格格的住处，看着却还不及绵怡住的地方温馨，虽然桌上的摆件和陈设都是最好的，可是却少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显得有些冷漠而刻板，永琰是何等敏锐的人，一下就对比出了其中的不妥。
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淡叫了起。
乳母有些不安的站起身，怀里的二格格还在哭。
乳母脸涨得通红，低声道：“格格刚刚睡醒，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哭的停不下来。”
永琰上前看了一眼，见这孩子依旧瘦弱，但是中气倒是挺足，心里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许是母女连心吧，福晋刚刚动了胎气，这孩子就啼哭不止。”
永琰只是随便一句话，谁知道这乳母却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这下子永琰也不能当看不见了，立刻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乳母顿时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白着脸道：“奴，奴才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听说福晋动了胎气，有些惊讶。”
永琰察觉出此事有异，正想再问，谁知福嬷嬷此时正好进来：“十五爷，福晋听说二格格啼哭不止，说让王太医给格格看看呢。”
永琰回过神，看了一眼福嬷嬷，心下有些异样，但是到底没再多言，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福嬷嬷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对着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瑟缩了一下，抱着格格跟着福嬷嬷去见王太医了。
等到福嬷嬷和乳母离开，永琰沉默良久，突然道：“鄂罗哩，二格格往日过得如何？”
鄂罗哩心里一哆嗦，看了一眼永琰，许久才小心翼翼道：“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心，只是格格年幼，喜欢日夜啼哭，到底元气不足。”
永琰沉默片刻：“你如今也会耍滑头了吗？”
鄂罗哩一惊，立刻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只是奴才不经常在后院走动，因此知道的也不多，奴才只是听说，听说福晋因为头疼，平日里并不多见二格格，前几日还听福嬷嬷说，想把后头的西配殿收拾出来，给二格格住，免得扰了福晋安宁。”
永琰听着这话，只觉得怒意止不住的往上涌，刚刚他还以为福晋是个贤妻慈母，但是现在就被现实狠狠的扇了一耳光，这还是自己的孩子呢，竟然能如此疏忽！
永琰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小时候，是养在庆妃跟前的，虽然说庆妃对他也算好，可是再好哪里有自己的亲娘好，他心里总念着，若是自己养在亲额娘跟前，或许也有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
可是如今呢，福晋却一点也不珍惜这样的时光，这般慢待二格格！
永琰咬了咬牙，到底忍住了胸口那股气，如今福晋怀着孕，到底不好再刺激她，但是等到这一胎生下来，他必须和福晋好好说一说！
永琰心里正天人交战呢，后头跪着的鄂罗哩却有些欲言又止，永琰很迅速的抓住了他这分犹豫，立刻道：“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
鄂罗哩苦着一张脸，又给永琰磕了一个头：“今儿早上，您让我打听福晋在屋里和刘格格他们说什么，奴才也打听出来了，听说是福晋跟前的福嬷嬷，在昨晚大阿哥回南三所的路上，让人拦下了大阿哥，让大阿哥去交泰殿给福晋磕头，大阿哥跟前的太监想着您说的，不能冻着大阿哥，就拒绝了福嬷嬷的意思，刘格格心里过意不去，今儿一早带着那个太监来给福晋请罪来着。”
永琰听着这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满是冷色，她真是，真是……
永琰牙关紧咬，拳头紧握。
许久，永琰终于开口，只是此次，他的语气十分冰冷：“福嬷嬷这样心大的奴才，只怕是不能留了，明儿你找个机会，告诉福晋，福嬷嬷到底是她的乳母，不好叫她一把年纪还留在宫里，送出去荣养吧。”
鄂罗哩倒吸一口冷气，知道爷这是真的气着了，把福嬷嬷送出去，这不是打福晋的脸吗？
但是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应了。
永琰沉着脸，心情思绪翻涌，他其实能看得出来，喜塔腊氏的性情有些执拗，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这里面必然有福嬷嬷这样的刁奴，在其中掺和挑唆，引得她左了性子，这次将人送出去，或许对她也是个警醒。

第24章 翻脸
虽然永琰这话说的狠，但是他到底还顾念着一丝夫妻情分，等到出了正月，喜塔腊氏的胎像稳住了，这才让鄂罗哩去把要让福嬷嬷出宫的事儿给她说了。
喜塔腊氏听到这传话之后，当下就脚下一晃，差点晕倒在榻上。
“你，你说什么？”喜塔腊氏嘴唇颤抖，站在一边的福嬷嬷也脸色煞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鄂罗哩。
鄂罗哩自己心中也叫苦，这可真不是个好差事，可是这到底是阿哥的亲口吩咐，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十五爷说，福嬷嬷是福晋的乳母，劳苦功高，总在宫里服侍也不像样，还是放出去荣养才是正理。”鄂罗哩老老实实的重复了一遍。
喜塔腊氏被气的不轻：“福嬷嬷是我的左右手，如今我怀着身孕，这后宅的事儿，都由福嬷嬷掌管，让福嬷嬷出宫，谁来帮我掌管家事？怕不是你这狗奴才胡言乱语！”
鄂罗哩心里都快哭了，夹在两个主子中间，这滋味是真不好受啊，但是他该说的还是得说：“十五爷说的，没了福嬷嬷，还有两位格格，倒是福晋总览，让两位格格加以帮衬，一定不使福晋劳累。”
喜塔腊氏听见这话，脸瞬间变得煞白，只觉得满心惊惧，牙关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十五爷，十五爷竟然要抬举那些妾室，夺了她的管家权！
那她岂不是和八嫂一样了！
“这，这不可能！十五爷不会这么对我的，福嬷嬷是我乳母，我不能离了她！”喜塔腊氏这会儿已经有些疯魔了，她一手紧紧拽着福嬷嬷的袖子，有些疯狂的对着鄂罗哩高喊。
鄂罗哩叹了口气，垂眸道：“福晋，奴才也只是过来传十五爷的话，还请您不要叫奴才为难。”
喜塔腊氏冷笑一声：“叫你为难，你算个什么东西！此事我自然会与十五爷商议，就不劳你操心了。”
鄂罗哩面上露出为难，十五爷吩咐了，今日必须把福嬷嬷送出去，可是看着福晋这样，他也不敢太过逼迫，只能点了点头，闷头出去了。
等到鄂罗哩离开，福晋原本强撑的身子这才晃了晃，似是要倒下，福嬷嬷急忙扶住了她，如今福嬷嬷脸上已经是满面泪水：“福晋，您何必为了奴才这般，十五爷既然看不惯奴才，那奴才出去就是了，只要福晋能好好的，奴才怎么样都行。”
喜塔腊氏白着脸，手里依旧紧紧攥着福嬷嬷的袖子：“十五爷这不是冲着嬷嬷你来啊，他这是冲着我来的，嬷嬷是我乳母，若是让人知道了，我的乳母就被人这么赶了出去，我日后还如何在宫中立足！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要抬举那些妾室，他莫非是疯了不成！”
最后这句话，喜塔腊氏说的有些撕心裂肺，嬷嬷听着也觉得心酸，抱紧了福晋，哭着道：“福晋，您别难过，这里头必然有什么误会，咱们说开了或许就好了，十五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一说起这个，喜塔腊氏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立刻看向福嬷嬷，大睁的眼中似乎隐隐含着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说的是，十五爷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对我，嬷嬷快去找人打听，看看是否有人在十五爷跟前挑唆了什么。”
福嬷嬷流着泪点头，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喜塔腊氏：“福晋，这是奴才从广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您带着，或可压一压这宫里的鬼祟。”
福晋颤抖着手从福嬷嬷手里接过这个荷包，心下一软，顿时痛哭不已：“嬷嬷，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待我更好了，我决不让你离开。”
福嬷嬷红着眼睛拍福晋的后背，也没应，只柔声道：“福晋，这次不管事情如何，您一定不要和十五爷起冲突，要好好过日子啊。”
喜塔腊氏听出这话里的不祥，但是却有不敢深想，只能抱着福嬷嬷，哭的喘不上气来。
……
永琰一回府，鄂罗哩就把福晋的态度给他禀报了，永琰皱了皱眉，福晋会抗拒，他早有所料，但是抗拒的这么厉害，他是没有料到的，想着她肚里的孩子，永琰觉着和她好好把话说开了也无妨。
“此事我知道了。”永琰淡淡道。
鄂罗哩小心看了眼十五爷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心下也就松了口气，只希望今晚福晋能和爷好好商议，再不要起冲突才是。
但是想着今日福晋的模样，鄂罗哩先在心里摇了摇头。
永琰在书房看了会儿书，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后院。
他今儿直接朝着撷芳殿去，结果一进中殿的大门，就闻见撷芳殿里飘来的药味，永琰皱了皱眉，看了眼鄂罗哩。
鄂罗哩急忙小心禀报：“福晋下午的时候身上不舒服，又叫了太医，太医重新开了药，只怕是已经熬上了。”
永琰眉头皱的更深，竟气的动了胎气吗？这奴才对福晋的影响倒是挺深，看起来倒是不得不除去了。
永琰抬脚进了撷芳殿，刚一进去，就看见福嬷嬷眼圈红红的捧着药碗从里间出来。
永琰一蹙眉，没吭气，福嬷嬷见着永琰来了，急忙行礼请安，永琰依旧没搭理她，抬脚进了里间。
鄂罗哩没跟进去，有些尴尬的看了眼还蹲着的福嬷嬷，轻声道：“嬷嬷快起来吧，爷今儿心情不大好。”
福嬷嬷听着这话勉强一笑，踉跄了一下，站起身来：“多谢鄂公公提点。”
鄂罗哩笑了笑，没吭气。
他这人自来奉行与人为善，哪怕是福嬷嬷这样眼看着触怒了主子要出宫的人，他也丝毫不会轻易折辱。
……
永琰一进屋子，里面的药味更浓厚了，他一抬眼，就看见喜塔腊氏正半靠在临床大炕上，眼圈有些泛红，手里还捏着一个绣花绷子，炕上摆了一圈的针线，都是小孩子的小衣裳和小鞋子，永琰仔细看了看，都是男孩的样式。
见着永琰进来，喜塔腊氏挣扎着想要起身给他请安，永琰一抬手，脚下加紧了几步：“你身子不舒坦，坐着吧。”
喜塔腊氏到底没能起身，被走过来的永琰摁住了。
喜塔腊氏见永琰这般，眼圈越发红了，原本想着要转着圈才能说出口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她的眼泪顺着眼眶就落了下来，忍不住开口道：“十五爷，妾身可是做了什么事，惹了爷生气，爷只管和妾身直说便是，为何要如此折辱妾身。”
永琰听着这话都愣住了，忍不住道：“你为何这样说，我何时要折辱你了？”
喜塔腊氏一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哭着道：“福嬷嬷是妾身的乳母，更是妾身的左膀右臂，十五爷却无缘无故要放她出去，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想，妾身日后又有何脸面与诸位妯娌交际啊？”
永琰有些无语：“我放她出去，也是看在她是你乳母的面子上，让她荣养，福晋想多了。”
喜塔腊氏咬着唇，根本不信永琰这番话：“十五爷，你我夫妻，何必说这些场面话来敷衍，妾身到底有何错，您直说便是了，若是妾身真的做错了，妾身宁愿亲自去给人赔礼道歉，也请十五爷不要如此不明不白的行事，倒是让妾身不知如何是好了。”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到底是少年夫妻，哪怕没有那么贴心，但是到底还是有些感情的，永琰见她如此难过，叹了口气，坐到了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福晋，你我多年夫妻，你的性子如何，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了解的，但是如今看着，我却觉得有些不明白了，绵怡年纪那样小，福嬷嬷却狐假虎威，雪夜里强召，不顾及他的身体。”
“还有二格格，她可是你我的亲骨肉，福晋又何必待她这般生疏？那个福嬷嬷是你乳母，在边上也不知劝谏。”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身为奴才，已经是错的厉害，若是寻常，我早该打她几板子赶出去了，可是到底顾忌着她与福晋的情分，才给她留几分脸面，福晋难道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喜塔腊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都凉透了。
她只当是刘佳氏在永琰跟前告了状，没成想他竟然连二格格的事儿都知道了，喜塔腊氏有些惶恐的看着永琰，试图从那张淡然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情绪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样脸上无悲无喜，无爱无恨，仿佛他刚刚的那番话，只是随口而言的几句家常，如此轻易，又如此淡然。
喜塔腊氏一时间有些迷茫了，她一直觉得十五爷宽厚平和，可是为什么，如今这份宽厚平和，却让她如此恐惧。
喜塔腊氏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永琰的袖子，流着泪辩解：“十五爷，二格格是我的亲骨肉，我如何会待她生疏，只是我如今怀孕，二格格又日夜啼哭，我怕惊了胎气，这才忍着难受，与她母女分离，至于大阿哥的事儿，我已经让福嬷嬷给刘格格认错，也罚过福嬷嬷了，刘格格已经原谅了她，十五爷，就看在她是我乳母的情分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永琰听着这话皱了皱眉，手离开了喜塔腊氏的肩膀，人也起身，坐到了炕桌对面，端起桌上的茶碗饮了一口，淡淡道：“你说的罚，就是罚她几个月的月例？你说的忍痛，就是千方百计的将二格格从你身边搬出去？”
喜塔腊氏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有些呆滞的看着永琰。
“我，我……那孩子，那孩子也是我的骨肉啊，我真的……”
看她结结巴巴的样子，永琰的耐心也已经有些耗尽了，他站起身来道：“福晋既然不想福嬷嬷走，那么留下就留下吧，只是日后，福晋还是好好养胎，家中的家事，都交给刘佳氏和侯佳氏来掌管吧。”
说完也不理会福晋在后面的抽泣声，抬脚就出了撷芳殿。

第25章 命苦
思宁正在屋里做针线，她其实手艺一般，但是这几日却突发奇想，想要给绵怡做件衣裳，就跟着青黛一起学了，青黛手巧，绣的花也针脚细密，思宁一开始笨手笨脚的，后来慢慢的倒也做出些趣味来。
结果今儿刚绣完了一朵花瓣，外头突然有人通传，十五爷来了。
思宁急忙从榻上下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好，永琰已经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面色看着有些冷，脚下走的飞快。
思宁急忙上去给永琰请安，却被他一手拉了起来：“不必多礼，坐吧。”这声音听着有些僵硬。
思宁心下一顿，顺从的坐了下来，又亲自给坐在对面的永琰倒了杯茶，柔声道：“这么冷的天，爷喝杯茶暖暖身吧。”
永琰原本心里有气，但是听着这温言细语，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热的枣茶一路暖到了胃里，十分舒坦，他看着思宁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你这茶倒是与别处不同。”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冬日这般冷，喝些枣茶补气血。”
永琰却摇了摇头：“东西不在贵贱，只在这份心思，你自来心细，行事也周全，我心里一直是知道的。”
思宁听着这夸赞的话，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愣愣的看着永琰。
永琰看着她这眼神，忍不住笑了，如此，原本冷漠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气。
“这几日福晋身上不好，府里的事情只怕没精力再管了，日后就由你带着侯佳氏管理吧，等到福晋好了再说。”
思宁一惊，急忙起身推辞：“爷，妾身才疏学浅，哪里担得起如此大任，福晋身上不好，不是还有福嬷嬷从旁辅佐吗？妾身如何能……”
“好了。”永琰拉住了思宁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坐下：“福嬷嬷要照顾福晋，也分不出心来，此事就这么定了，你来主理，侯佳氏从旁协助，只是暂代，等福晋好了，再说其他。”
思宁心里一片慌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十五阿哥和福晋闹了什么不好？
可是他们俩吵架，又何必把自己牵扯进去，思宁确信，自己今儿接了这摊子事儿，明儿就成了福晋的眼中钉肉中刺，自此再无安生日子过。
思宁咬了咬唇，还想再推辞。
永琰却好似看出了她的意思，扯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上次福嬷嬷为难绵怡的事儿，你为何不与我说？”
思宁一愣，没料到永琰竟然知道了这件事，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绵怡给福晋请安，本身也是应当的。”
永琰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道：“真是个傻姑娘，你如今有了绵怡，竟还能被一个嬷嬷唬住，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永远不说？绵怡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如何能被一个奴才拿捏，你得记住了，福嬷嬷再得用，她也是个奴才，你不需因为她而强忍委屈。”
思宁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抬起头，定定看向永琰，却见他眼中满是平和，隐隐还夹杂着些许怜惜。
这人的话是真心的吗？
或许是真心的吧，可是真心又如何呢？在这样的时代，这样一点真心，属实是太廉价了。
思宁垂下了头，乖乖的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
永琰忍不住失笑：“你明白什么了啊，我看你下次还是不敢告状。”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接话。
永琰好像也没指望她接话，松开了手，思宁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她心里多少明白永琰的意思了，自己在这后宅，必须得立起来，否则一个奴才也敢欺负她和她的孩子。
思宁这会儿也是想通了，其实她就算不接这个差事，在福晋眼里，她依旧是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接不接的也就无所谓了，倒也不必为了此事，又惹了永琰不快。
接手就接手吧，也就是看顾一会儿，等到福晋好了，她还是要完璧归赵的。
之后永琰再没说起过管家的事儿，而是和她聊起了书法和诗词，这些思宁倒是有些心得，两人说的挺高兴。
等到用晚膳的时候，乳母将绵怡抱了过来，绵怡一看见永琰，就笑着冲着永琰伸手：“阿玛！阿玛！”叫的格外响亮。
永琰一脸的笑，亲手接过绵怡，抱着他颠了颠：“真是个壮小子，可比二格格养的好多了。”
永琰脱口而出这句话，思宁听了神色一顿，小心打量了一下永琰神色，见他并无异色，便也不敢多问，依旧笑着与他一起逗弄绵怡。
用晚膳的时辰到了，他们这才走了出去，今日的晚膳已经提了过来，因着有永琰在，比往日里丰盛了一些，不过思宁喜欢吃的辣菜还是上了几道的。
永琰有些好奇的看着放在桌边的一碗嫩呼呼的蒸蛋，还有一碟子苹果泥，一碟子鱼肉泥，一小碗南瓜汁，觉着有些新奇，笑着道：“这又是你想出来的吃食？”
思宁看了笑笑：“是绵怡这孩子，前几日倒是不太爱吃奶了，总是想着要吃饭，妾身想了想，便让膳房做了这些，也让他尝尝滋味。”
永琰皱了皱眉：“人乳最是补身，如今绵怡这个年纪，可不能因为这些，耽误了长身体。”
思宁知道这是这个年代人的保养办法，因此也不和他争，只笑道：“这个自然，还是以人乳为主，这些不过尝个滋味，换换口。”
永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等上了桌子，绵怡吃的特别好，挥舞着小勺子，一点不要人喂，不过他到底人小力弱，把饭菜撒了一桌子。
思宁无奈，忙让人擦桌子，倒是永琰笑的不成：“这小子小小年纪，倒是很有主张。”
思宁也不太懂他是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晚永琰歇在了思宁这儿，第二天一早，思宁服侍着他离开，结果等用完早膳，鄂罗哩就把一堆账本送过来了。
“格格，这是十五爷命奴才给您送来的，日后府里的事儿，就由您主理，侯格格协理。”
思宁看着这一厚摞东西，只觉得头疼，但是她也没资格反对，只能点了点头应下。
鄂罗哩走了没多久，侯佳氏就来了，面上满是笑，看着十分志得意满，一进门就道：“姐姐大喜，妹妹在这儿给姐姐道喜了。”
思宁正翻账本呢，听着这话有些无语，急忙招呼人坐下，又让人给侯佳氏上茶。
“妹妹快别说笑话了，我自来不是很懂这些，爷把这么大的事儿交给我，我心里也糊涂呢。”
侯佳氏却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姐姐若是糊涂，那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往日里我真是小看了姐姐，还请姐姐不要怪我无礼。”
思宁真是无话可说。
“妹妹你多想了。”她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
侯佳氏只当没听见，继续笑着道：“姐姐还不知道吧，福晋刚刚让福嬷嬷去太医院请太医了，说是又见了红，真是可怜见的，好不容易坏了一胎，还这般不安稳。”
思宁听着这话皱起了眉，之前福晋见红，之后的事儿思宁也听永琰说起过，说是要好生养着，不能受气，如此才可保日后无虞，如今又见了红，那这以后……
思宁只觉得心里有些乱。
也没心思在这儿与侯佳氏打太极了，直接道：“十五爷命我们二人管理后宅事物，说起来也就是暂管而已，刚刚我看了账本，觉着福晋之前的规矩十分妥当，咱们也不必再改，如此萧规曹随，等到福晋身上好了，交回去也便宜。”
侯佳氏听着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姐姐这是怎么话说的，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管家权，姐姐也该为自己筹谋筹谋才是，如此行事，倒是白白担了名声。”
思宁有些无语，这个侯佳氏，是真不聪明还是在这儿演她？
十五阿哥都说了，等福晋好了就还给福晋，自己就算这会儿做些手脚，等还回去了，福晋只怕第一时间排除异己，到头来只不过是枉做小人罢了，而且她自己也是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吃饱穿暖，在这后宅有一席之地，也就是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思宁只能淡淡道：“妹妹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妹妹大可自行其是，我是绝不会拦着你的。”
这话一说，侯佳氏倒是有些迟疑了，讪笑道：“姐姐这话说的，我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我没什么能耐，自然以姐姐马首是瞻。”
思宁心中冷笑，果然是想挑唆自己。
因而也不再多言，只道：“既如此，今儿妹妹先回去吧，等明天再过来，我们好好商议。”
侯佳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思宁的面色，到底没能说出口，起身离开了。
思宁看着侯佳氏的背影，眉头皱的更深，福晋，她到底是怎么了？
……
如今的撷芳殿中，已经是一片凄风苦雨，喜塔腊氏靠在引枕上，眼睛红肿，脸色惨白。
“账本交出去了？”她问跟前的海棠。
海棠点了点头：“刚刚十五爷跟前的鄂公公过来，把账本全拿走了。”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又忍不住流泪。
福嬷嬷在一边哭着道：“都怪奴才，是奴才不好，这才让福晋到了如此地步，福晋就舍了奴才去吧，只要福晋能好，奴才哪怕是去死也心甘。”
喜塔腊氏哭着拉着福嬷嬷的手：“不怪嬷嬷，怪只怪我自己命苦。”
正说着呢，西配殿又传来二格格的哭声。
喜塔腊氏心里涌上一阵恶心，干呕了几声，一下子吓坏了在场的诸人。
喜塔腊氏强压着面上的扭曲，拉着福嬷嬷的手，恨声道：“去把她抱过来吧，省的十五爷又说我对她不经心。”
福嬷嬷看着福晋这样，只觉得心中担忧，但是到底没敢多言，出去抱二格格了。
福嬷嬷出去之后，开完方子的罗太医也进来了，他面上一脸的为难，看着福晋支支吾吾的不张口。
喜塔腊氏看着他这样，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第26章 大戏
“到底如何！”喜塔腊氏心里发慌，声音也忍不住变得尖锐。
罗太医也知道瞒不下去，只能低声道：“福晋，您这胎，只怕，只怕很难保住了……”
喜塔腊氏只觉得心口一闷，就要仰倒下去，得亏此时海棠在跟前，一下子扶住了她。
福嬷嬷满脸恐慌：“如何能到这个地步！”
罗太医这会儿心里也不安宁，只跪在地上磕头：“福晋用了药之后，身体本就虚弱，好好保养身体，或可无什么大碍，可是福晋年前见红，本就动了胎气，这次又怒极攻心，更是伤了根本，臣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福晋抓着海棠的手，只觉得悲痛欲绝，她盼了这么久的孩子，难道竟然就这么没了吗？
“不行！”喜塔腊氏此时已经有些慌了手脚了：“这孩子必须得保住，他，他是我的命啊……”喜塔腊氏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手也忍不住抚上肚子。
若是这孩子没了，那下一个她还得等多久，这次她破釜沉舟吃了药，为的不就是这个吗？如何又能到这个地步！
罗太医冷汗涔涔：“臣，臣实在是无力回天。”
福嬷嬷气的够呛：“之前是你说，我们福晋这胎无恙，现在又说这话，你真是，真是……”福嬷嬷气的嘴唇发抖。
罗太医心里也叫屈啊，谁能知道福晋能这么折腾呢？两个月之内，两次见红，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用啊！
喜塔腊氏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当一件事无可避免的要发生时，那你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喜塔腊氏心中悲痛欲绝，恨不得立时就将那些害了自己的人杀了，可是同时她也第一次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很危险，极度危险！
十五爷已经不再信任她了。
管家权也被夺了。
甚至连她最后的护身符，这个孩子也要没了。
她再不做些什么，那么她在这个后宅，将无容身之地。
喜塔腊氏感到一阵寒意，深入骨髓的寒意，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一把拉住还要逼迫太医的福嬷嬷：“嬷嬷，不必多言！”
福嬷嬷一愣，回过头看向福晋。
却见此时的喜塔腊氏满脸的凝重，就连刚刚的悲伤也冲淡了许多。
喜塔腊氏没有理会福嬷嬷，而是看向了罗太医：“太医，请实话实说，我如今的胎像，还能保得住几天？”
罗太医支支吾吾，许久才道：“若是好好修养，外加好好调理，还能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只觉心里像是针扎一样痛，她闭了闭眼，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太医帮我保住这一两个月的胎像。”
罗太医有些诧异的看向福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但是很快他又低下了头，天家的事儿，他还是多做少问，否则有他苦果子吃。
“是。”罗太医讷讷应了。
……
等到罗太医离开，福嬷嬷这才一脸焦急的问喜塔腊氏：“福晋刚刚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有什么谋划？”
喜塔腊氏看着福嬷嬷这张担忧的脸，原本心中的那几分感动好似在这时淡了几分。
她突然想起，这次导致她和十五爷冲突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位自己一直亲近的奶嬷嬷。
可是到底和福嬷嬷相处多年，喜塔腊氏也不能一时间彻底冷落了她，只能垂下眸，轻声道：“嬷嬷不必多问，到时我自有主张。”
她说着这话，手却掐住了被子，既然她沦落到这个地步，那么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
自从知道福晋又再次见了红，思宁观察了几天，发现福晋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或者说还是有点动静的，不过都是朝好的方向发展。
这些也是她从永琰那儿听来的，说是福晋这几日对二格格越发好了，也不让二格格住在西配殿了，反而让她搬进了撷芳殿的西暖阁，还亲手给二格格收拾了住处，这几日又在给二格格亲手做衣裳。
反正永琰是一脸的赞赏之情，言辞间也好像福晋这次动胎气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思宁心中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福晋这个样子，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头。
因此思宁这段时间，虽然掺手了管家大权，但是面上却是越发谨慎了，几乎并不主动改变现有的规定，只是把一些看着不合理的偷偷记在心里，暗自琢磨，也给自己增加一些管理方面的经验。
毕竟她以后好歹也应该有个妃位，一宫主位总不能自己宫里的事儿都管不好。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往后延，侯佳氏看着福晋暂避锋芒的模样，越发嚣张了，而思宁却是越发低调，有时候甚至早上听事的时候，都会用身体不适，或者照看绵怡的借口推辞掉。
因此时间长了，她这个主理的，倒是不如侯佳氏这个协理的看着风光。
青黛看不惯侯佳氏嚣张的样子，忍不住在思宁跟前嘀咕，但是思宁却从来都是笑而不语，只吩咐底下人不要与侯佳氏那边的人起冲突，也不要说什么闲话。
……
一直到了三月下旬，这几日思宁一直有些不大舒坦，身上乏困，往日里还能和绵怡玩一上午，现在精力不济，玩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
索性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几日都没有去前花厅视事。
侯佳氏挺开心的，来看了她一回，便高高兴兴的享受大权独揽的快乐了，思宁也乐于有这么一个人在前头顶着。
唯一不开心的只有绵怡，他发现额娘变了，变得不爱与他一起玩了，因此他倒是闹起了小脾气，一大早被抱过来，思宁想要亲亲他，他倒是扭过小身子不想理思宁。
思宁被逗得直笑，哄了他两三句，这才把人哄回来。
不过这一日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思宁才刚哄好绵怡，前头就突然有人过来传话，福晋叫她过去说话。
思宁有些惊讶，福晋这几日深居简出，已经很久没让人过去请安了。
思宁之前还自己去过几次，但是都被人拦在了门外，因此渐渐的也就随了福晋的意思。
而且不仅如此，听永琰说，福晋这几日甚至还开始烧香拜佛，信起了佛，每日里不是安心养胎就是念佛经，照顾二格格，一副大彻大悟的姿态，永琰对福晋的态度也软化了许多。
这样的福晋，今儿突然叫她过去，思宁心里有些不安，同时隐约也有些释然，另一只靴子总算是落下来了。
思宁沉默了片刻，不好推辞，只能说自己进去换件衣裳，待会儿就过去。
传话的人是腊梅，一张巧嘴很是厉害，笑着道：“奴才看格格这一身就很合适，用不着换，福晋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
思宁淡淡一笑：“虽说都是一家人，只是如此过去，未免对福晋不敬，福晋心中不在意，我心中却难免不安，还是换件衣服再过去吧，腊梅姑娘稍等片刻。”
说完也不等腊梅回话，自己就回了里屋。
腊梅被堵了个正着，面上也有些讪讪。
……
思宁一进屋，就把青衿叫到了跟前，面色严肃道：“待会儿去福晋那儿，我让青黛跟着我，你记住了，等到一刻钟之后，你就立刻来福晋屋里找我，就说大阿哥啼哭不已，闹着要找我，记住了，一刻钟，一分都不能迟！”
事有反常必为妖，思宁作为一个现代人，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与自己并无交情，甚至还有恩怨的福晋，哪怕是猜错了，他们二人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是万一要是对了，那或许就能避免一场祸患。
青衿听着这话面上有些紧张：“格格是觉着这次去会出事？”
思宁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罢了，福晋这段时间这般低调，不像是她的作风，我总怕这里头隐含着什么。”
这话说的，青衿也有些紧张：“那您不如别去了吧。”
思宁听了这话，忍不住笑笑：“不去只怕是不成的，福晋既然已经行动了，那就指不定准备了后招对付我，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青衿咬了咬牙，点点头：“那好，奴才一定准点过去叫您。”
思宁点点头，也不再多废话，换了件衣裳，就带着青黛离开了。
这些话她并没有给青黛说，青黛心思浅，她怕青黛藏不住事儿。
两人跟着腊梅一路到了撷芳殿，一进门，思宁就看见侯佳氏已经到了。
今儿侯佳氏穿了一身的云锦做的旗袍，洋红色的底子，上面满是缠枝海棠，思宁记得，这是之前新入库的料子中最出彩的一匹，本该是福晋先挑的，没想到侯佳氏胆子倒是大，给自己扒拉到跟前了。
思宁只当没看见，上前给福晋行了一礼，就坐到了侯佳氏对面。
福晋今儿看着面色红润，气色很好，眉眼间也带着笑意，简直和之前那个面色苍白，眉眼含着愁苦的人，天差地别。
侯佳氏眼中泛酸，嘴里的话却说得好听：“如今看着福晋身子这样康健，妾身这心啊就放下了，如今这满府的事儿都堆在妾身手上，妾身见识浅薄，实在是无以为继，还是要靠福晋出手震慑才是。”
谁知道喜塔腊氏只是喝了口茶，笑道：“我如今身怀六甲，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家中之事，还是要你们二人帮衬才是。”
侯佳氏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的笑也更盛了：“能为福晋分忧，本就是妾身的福气。”
思宁却没吭气，又看了福晋一眼。
虽看着面色红润，只是脸上那抹红，却怎么看怎么不大正常，甚至还有些病态，脸上的粉也比以往厚，眉眼间的笑更是有些僵硬。
还有福晋身前的福嬷嬷，虽然尽量保持着平静，但是看向福晋的眼神，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思宁心下一突，今儿只怕是真的有大事发生。
想着这些事，思宁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思，便坐在一旁装壁画，只听侯佳氏在一边得啵得啵得。
但是福晋却并没有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等侯佳氏说完了一通表忠心的话，福晋满脸笑的看向思宁：“你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可是我这儿有什么伺候不到的地方？”
思宁一愣，急忙摇头：“妾身不敢，只是今日出门的时候，绵怡有些哭闹，妾身心中担忧。”
福晋轻轻一笑：“既然绵怡哭闹，不如抱过来看看，我也好久没见过绵怡了。、”
说完又看向侯佳氏：“大格格也一起抱过来，这几日二格格没什么玩伴，看着也怪可怜的，孩子放到一起，才是热闹呢。”
侯佳氏听着这话，笑着应了。
但是思宁心里却一片冰凉，福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却并没有给她多少拒绝的机会，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
思宁心跳的飞快，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她把绵怡在这个时候抱过来，那还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
“怎么？你不情愿吗？”喜塔腊氏的语气微凉。
思宁嗓子有些干涩，低声道：“妾身不敢，只是绵怡闹腾，妾身怕扰了福晋清净。”
喜塔腊氏微微一笑：“胡说，绵怡自来是个乖孩子，此事皇上金口玉言，满宫谁人不知，也就你这个亲娘总是埋汰孩子了。”最后这话，她是笑着说出来的。
思宁觉得自己此时简直被逼到了绝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外头一阵吵嚷。
然后思宁就看见，青衿在几个宫女的阻拦下，直直闯了进来，一脸焦急的看着思宁：“格格！大阿哥哭闹不已，吵着闹着要见您，奴才摸着额头还有些发热，请您快回去看看！”
思宁心下一喜，这么快就到一刻钟了吗？来的正好！
不过她面上则是做出一副担忧神态，也不及与喜塔腊氏辞行，急忙就往出走：“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发热，我这就回去看看。”
喜塔腊氏一皱眉，都到了这会儿了，她可不许思宁这个目标人物跑掉，立刻道：“果真如此凶险？不如让海棠跟过去看看，”
思宁脚下一顿，皱了皱眉，喜塔腊氏这是咬死了不放过她了吗？
可是此时也容不得她反应了，思宁只能转过身来，行了一礼：“多谢福晋关怀，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福晋点了点头，海棠就跟着思宁一起出去了。
这一路上，思宁心里都有些不安，因为她知道，绵怡有事是她编的，没成想青衿倒是比她更厉害，还编出了个发热的借口，这要是让海棠看出来什么，只怕之后不好交代。
但是现在海棠跟着，她和青衿也不好交流，两人只能埋头往后头走。
结果刚走到后面东配殿门口，思宁就听到屋里一阵哭声。
思宁心下一颤，看向青衿，此时青衿一脸苦涩，对她点点头。
思宁心下一慌，急忙掀了帘子进去，一进去就看见乳母一脸着急的抱着绵怡满屋子走。
见着思宁进来，急忙迎上来：“格格，阿哥啼哭不已，还有些发热，这该怎么办啊？”
思宁眼前一黑，这竟然是真的！
她手脚颤抖，接过绵怡，绵怡一看见她来了，立刻伸出手，依偎进了她怀里，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额额，额额。
思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海棠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没成想竟然是真的，神色有些迟疑。
思宁此时也顾不得她了，急忙吩咐青衿去找福晋拿帖子请太医。
青衿不敢耽搁，急忙就往前头去了，海棠犹豫了一会儿，也和思宁告退跟着去了。
等到海棠出了门，思宁原本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抱着绵怡坐到榻上，一边给他喂水，一边问乳母：“怎么就发热了呢？”
乳母也一脸苦涩：“奴才也不知道，昨晚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阿哥也没着了风，您走的时候阿哥还好好的呢，结果没一会儿就开始哭闹，奴才原本想要哄阿哥，结果一模阿哥脑袋，这才发现阿哥发了热。”
思宁听着这话，只觉得手都在颤抖，自己今儿早上和他玩闹，的确忘了摸他的脑袋，没想到他竟然发热了。
思宁忍不住又想起了他出生之后没多久那场病，也是无缘无故的发热，然后就是拉拉扯扯小半个月，若不是最后熬过来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想到这儿思宁手上抱紧了绵怡，只盼望这一次，可别再像之前那么凶险了。
青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面上还有些白，她一回来就和思宁复命：“福晋听说了之后，让海棠去太医院请太医了，让奴才回来伺候。”
思宁咬了咬唇，只觉得不太靠谱，可是福晋一句话，她又能如何呢？
想了想只能道：“端些温水过来，先给阿哥擦擦额头。”
青衿点了点头，急忙出去了。
思宁则是抱着绵怡轻轻的哄他，或许是因着思宁回来了，此时绵怡虽然脸蛋有些红，额头也有些热，但是却不闹了，小手紧紧的扒着思宁的肩膀，小脸贴在思宁的脖子上，乖巧的像是个小天使。
思宁越发心疼了，她倒是宁愿他还和之前一样中气十足的闹。
没一会儿，温水端来了，思宁让绵怡躺在自己怀里，打湿了帕子敷在他额头。
绵怡有些好奇的用小手去摸帕子，思宁拉住了他的手不让摸，柔声道：“绵怡乖乖的，额娘待会儿给你喝蜜水。”
绵怡听了这话，便乖乖不动了，只露着小米牙笑着道：“额额，乖！”
思宁忍不住想笑，但是看着这孩子，又想哭，最后只能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柔声道：“绵怡乖。”
没一会儿，太医来了，不是上次给绵怡看过的太医，而是福晋用惯了的罗太医。
思宁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可是人都来了，总不能赶出去吧，毕竟还是孩子的身体为重。
思宁只能退到一边，任由罗太医给绵怡诊脉。
罗太医倒是很负责，很快就得到了结论：“大阿哥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积食，这才导致低热，平日可让大阿哥多吃水果蔬菜，多喝温水，臣再开一副调理脾胃去热消火的方子即可。”
思宁听了这话，松了口气，不过也有些疑惑，积食也会低热吗？小孩子的身体是真的脆弱。
虽然这位罗太医是福晋的人，但是思宁对他还是很感激的，亲自谢了一回。
罗太医急忙道不敢，便跟着人下去开方子了。
而思宁则是坐到了绵怡跟前，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真是个小捣蛋，平日里给你准备了果泥，从来都不好好吃，总是挑着肉吃，如今可知道厉害了吧！”
绵怡也听不懂这话，还以为思宁在和他逗乐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还伸出小胖手去抓思宁的手指。
解除了危险信号，母子俩倒是又玩起来了。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罗太医可在？快请出来一见！福晋见红了！”
思宁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果然出事了吗？
思宁房里的其他人也都很惊讶，青衿急忙迎了出去。
“海棠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海棠一脸的焦急：“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让罗太医出来吧。”
罗太医这会儿也连颠带跑的从屋里出来了，他刚刚开方子的时候听到消息，到底把方子写完才出来，因此慢了一步。
一见着罗太医，海棠也不和青衿多言，扯着罗太医的药箱就往前头去：“罗太医，快些吧。”
罗太医不敢抱怨，急忙小跑着跟着去了。
看着人离开，青衿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转过头，却见思宁正面色严肃的站在门口，见她看回来，低声道：“让赵聚忠去前头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青衿点了点头，立刻去找赵聚忠了。
……
此时的撷芳殿，那真是一团乱，屋里宫女嬷嬷们慌不择手，喜塔腊氏痛呼呻吟声不断。
而就在屋里，侯佳氏正满脸惨白的跪在喜塔腊氏跟前，哭着道：“福晋，这，这，妾身不是故意的啊，是有人推了一把妾身，妾身这才撞到了您，妾身是冤枉的啊！”
喜塔腊氏白着脸看了一眼侯佳氏，冷声道：“还不快闭嘴！福嬷嬷，让她回她的东配殿反省，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福嬷嬷听令，立刻找了几个粗使婆子将侯佳氏拖了下去，她的哭求声还隐有余声，但是喜塔腊氏的面上却不见一丝动容。
福嬷嬷很快又回来了，见着喜塔腊氏这模样，忍不住流着泪道：“福晋，这样真的值得吗？”
强行把这一胎拖了这么久，对喜塔腊氏的母体也是一种伤害，可是这段时间以来，福嬷嬷劝也劝了，喜塔腊氏却并不听她的，只是一心想要报复。
喜塔腊氏垂下头：“嬷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如按着我说的做下去便是了。”
福嬷嬷抹了抹眼泪，站到了一边，心中却叹了口气，福晋待她，到底是生疏了。
正在此时，青衿终于带着罗太医到了，不管是喜塔腊氏还是福嬷嬷也都松了口气，这场戏，终于唱到高潮部分。

第27章 小产
罗太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他眼皮子一跳，下意识觉着有些不好，脚底下也加紧了几步。
等走到了跟前，却看福晋已经是满面泪水：“太医，救救我的孩子。”
罗太医只觉得头皮发麻，急忙上前给喜塔腊氏诊脉，结果这一诊，眉头就没松下来，来回换了两只手，这才小心翼翼道：“福晋这一胎，只怕是，只怕是……”
福晋听着这话，顿时就哭出了声，一边的福嬷嬷也忍不住搂住了福晋，哭着道：“我可怜的福晋。”
撷芳殿里伺候的宫女们也都眼圈通红。
罗太医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福晋，为了您母体健康，臣，臣还是得给您开个药方才行。”
福晋忍着痛，点了点头，让海棠带着罗太医下去开方子了，她自己则是白着脸对福嬷嬷道：“给十五爷传话的人派出去了吗？”
福嬷嬷流着泪点头：“早就派去了，再有一会儿只怕就能回来了。”
喜塔腊氏这才满意，她咬着下唇：“这次到底让刘佳氏躲了过去，只是我却不能再拖下去了，能扳倒一个侯佳氏也好，她这段时间，太过嚣张了。”
福嬷嬷点头：“谁说不是呢，这几日，侯格格行事跋扈，府上几乎从里到外都给她祸害了一遍，有什么好东西，都打着大格格的名头往她屋里扒拉，对您也不甚尊重，是该好好敲打。”
喜塔腊氏眼中神情明明灭灭，福嬷嬷说的这些，虽然都真实存在，但是其实都是小问题，喜塔腊氏心中最忌惮的还是刘佳氏，她这段时间也找了不少机会想要让刘佳氏入圈套，可是她真的太谨慎了，她一点机会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因着肚子实在拖不得了，这才出此下策，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她躲过去了。
想着绵怡突然发热，喜塔腊氏心里有些不稳当，难道这世上，果真有天命不成？
……
罗太医的方子还没开好，十五阿哥永琰先回来了，他步履匆匆的进了撷芳殿，看着福晋脸色惨白的躺在榻上，神情十分凝重。
“怎么就突然见了红？”永琰三两步走到跟前，坐到福晋榻边，握住了她的手。
喜塔腊氏眼圈微红，只是流泪，并不言语。
一边的福嬷嬷一脸义愤填膺道：“是侯格格突然撞了一下福晋，否则又怎么会动了胎气。”
永琰皱眉：“这和侯佳氏有什么相干？”
福嬷嬷立刻将今日福晋好心召集几位格格过来说话，结果刘格格因为大阿哥生病提前离开，侯格格留下来和福晋说话，结果在逗弄两位格格的时候，突然扑过来扑倒了福晋，使得福晋小产的事情一一叙述了一遍。
永琰脸黑如炭：“简直荒谬！竟敢谋害主母！”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一把拉住了永琰的手，流着泪道：“侯佳氏也不是故意的，她告诉我，是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这才冲撞了我，爷不要责怪她，怪只怪我自己命薄。”
永琰一听这话，倒是有些迟疑。
但是福嬷嬷在一边却很是不服气：“侯格格和福晋一起逗弄两位格格的时候，咱们这些伺候的人都站的远远地，除了榻上的两位格格，也就福晋和侯格格两人在场，奴才就一点没看到是有人推了侯格格。”
永琰听着这话，怒火更盛：“到了这个地步，她倒是还敢说胡话推诿，鄂罗哩！”
鄂罗哩急忙站出来应声。
“你去东配殿审问侯佳氏以及她跟前的宫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鄂罗哩应了一句，默默退了出去。
喜塔腊氏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她知道永琰这是不相信自己，可是她这次却不会再阴沟里翻船了，侯佳氏还真不是被人推过来的，只是在她站的地方，冻了一层薄冰而已，如今那些证据，只怕已经是烟消云散了。
侯佳氏为了推诿责任，说自己被人推出去，才是真正将自己打入深渊。
正在说话间，罗太医又进来了，这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碗药。
喜塔腊氏闻着那气味，就觉得脸色发青，她握了握拳，指甲都刺进了肉里，她知道，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要离她而去了。
……
思宁坐在屋里等着前头的消息，很快，赵聚忠就回来了，面上看着有些惊惶不安。
一回来青衿就把他迎进了屋里，赵聚忠给思宁打了个千，这才说起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福晋只怕是小产了，十五爷也回来了。”
思宁面色一白，但是其实这个结果她还是早有所料的，只是当面听到，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到底是为何小产？”
赵聚忠迟疑了片刻，这才小声道：“似乎与侯格格有关，如今侯格格被关在东配殿里，哭天抢地的。”
思宁抿了抿唇，今日之事，果然是个圈套。
她心跳的有些快，忍不住抬起手捂了捂胸口。
青衿察觉出她的不对，小声道：“格格，您没事吧？”
思宁摇了摇头，又看向赵聚忠：“这次辛苦你了，青黛给他看赏。”
赵聚忠谢了恩，青黛也应下了这幢差事，带着赵聚忠出去了。
等人走了，青衿这才小声道：“格格，此事可是福晋自导自演？”
思宁知道青衿是个聪明人，多半是能猜出来的，因此她也不隐瞒，低声道：“我猜测着多半是，只是如今也说不好，从今日起，咱们院里的人，还是低调些为上。”
青衿白着脸点点头：“奴才明白。”
主仆俩正说着话，屋里的绵怡又哭闹开了，思宁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走进去哄绵怡。
……
下午的时候，永琰来了思宁这儿。
他看起来很疲惫，一进门就先喝了一杯茶，这才松了口气，换下了大衣裳。
思宁伺候着他换好衣裳，两人进了屋。
绵怡这会儿低热已经退了，正在里屋睡着。
永琰走到榻前看了眼绵怡，转过头对思宁道：“刚刚在福晋那儿听说绵怡病了，如今如何？”
思宁勉强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儿，说是积食导致了低热，罗太医之前开了方子，喝完之后热度已经退了。”
“罗太医？我记得之前给绵怡看诊的不是他。”永琰有些疑惑的问道。
思宁点点头：“的确不是他，今儿绵怡生病，福晋知道了，就让海棠姑娘亲自去请了太医，结果就请到了罗太医过来。”
永琰这才恍然：“那倒是巧了，正好遇上福晋这事儿。”
思宁抿了抿唇，试探着道：“福晋如今如何了？”
永琰拉着思宁的手，去了思宁屋里，两人坐定，这才叹息道：“孩子是没了，福晋大受打击，罗太医给开了副安神汤，如今已经歇下了。”
想着之前屋里的血腥味，永琰又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在屋外都能闻见，可见福晋这次受了多大的罪。
思宁也跟着叹息：“真是可惜，当时我走的时候，福晋还好好的，没成想才这么一会儿人，竟然就……”
思宁把话没往下说。
永琰听了却冷哼一声：“这却不是天灾，是人祸，侯佳氏也不知存了多久的恶毒心思，竟然还谋害主母，若非家丑不可外扬，我定会当众惩治她。”
思宁一听有些惊住了，这么快就确定了罪名吗？
“怎会如此？侯妹妹虽然性格直爽些，却也不是有这等恶毒心思的人啊。”
永琰听着这话，只觉得思宁这人真的是太过仁善了，忍不住放柔了语气：“你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往日里就待你不甚恭敬，你还替她说话，这次的事儿我看就是她故意的，说什么被人推了一把，结果等证明并无他人近身之后，又说什么脚下一滑，前言不搭后语，可恨至极！”
思宁恍然，福晋果然安排的周密，侯佳氏也太蠢了些，直直掉入了福晋的陷阱之中，哪怕一开始说自己脚滑呢，现在说了也没人信了。
不过思宁到底把这话压在了心底，只是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发言。
永琰却在这时拉住了思宁的手，柔声道：“这次的事儿，得亏你不在跟前，否则连你也牵连进去，那才真的冤枉。”
思宁抿唇一笑：“我也是正好接到绵怡生病的消息，这才离开，若是我在场，或许还能拦下侯妹妹，不至于使福晋受这样的大罪。”
永琰却摇了摇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有心害人，你拦是拦不住的。”
说完又一挑眉，若有所思的看向躺在榻上，睡得像小猪一样的绵怡，永琰的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
思宁不知道永琰在想什么，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人去准备晚膳。
结果晚膳一上桌，看着往日里最爱吃的糖醋鱼，思宁却忍不住有些反胃。
强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也不顾什么礼仪，急忙起身，跑到隔壁，干呕了几声。
永琰被她这操作给惊住了，也不吃饭了，急忙追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永琰掰着她的肩膀就要看她。
思宁可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此时狼狈，急忙躲避：“妾，妾身无事，就是呕~，就是胃里有些难受。”
永琰看着她这样一下子急坏了，急忙高声道：“快去传太医！”
鄂罗哩接了信，急忙就往前去了。
思宁干呕过后，稍稍好了一些，就急忙劝：“大晚上的，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永琰摇了摇头：“算不得动干戈，福晋小产，身子虚弱，罗太医就在咱们院里，也算便宜。”
思宁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让人知道十五阿哥为了自己夜闯太医院，这对她来说，太出风头了。
没一会儿，罗太医就急匆匆过来了，一边擦脑门上的汗，一边给思宁诊脉。
没一会儿，罗太医面上露出喜色，笑着对十五阿哥说：“恭喜阿哥，恭喜格格，格格这是喜脉啊！”
永琰先是一愣，继而便是狂喜，今日他失去了一个孩子，这原本就是一件令他十分苦闷的事情，但是今儿还没过完，突然又得了这样一个好消息，他简直欣喜若狂。
"果真？"永琰猛地站起身：“这真是太好了！”他兴奋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思宁这个时候却愣住了，真没想到啊，她竟然怀孕了，虽然之前也隐隐约约有这个预感，但是当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手，她脑子里还是有些迷糊。
第一个出现的念头是，福晋这下子更恨她了。
第二个念头是，这孩子这回可一定要长得像她啊！
永琰这会儿也看到思宁呆滞的表情，笑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啦？高兴傻了啊？”
思宁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道：“妾身，妾身是真没想到。”
永琰听着这话，也觉得心中一软，定定看了思宁一眼，心中说不上来涌上来一股什么情绪。
不过他很快克制住自己心中古怪的情绪，转而看向罗太医：“今日之事劳烦太医了。”
罗太医急忙谦虚：“哪里哪里，都是臣该做的。”
永琰笑着道：“不知刘格格这一胎可还安稳？”
罗太医点头：“格格体格健康，这一胎自然是无碍的。”
永琰心中更欢喜了，之前福晋怀孕，一直病怏怏的，他看着都胆战心惊，如今思宁无碍，他心里自然高兴。
“那就好。”
说完又要鄂罗哩亲自送太医出去，并且给了重赏。
等太医离开，永琰更加兴奋了，一边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边笑着道：“也不知你这胎是男是女，若是个男孩，倒是可以与绵怡作伴。”
思宁摸了摸肚子，面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妾身倒是希望是个女孩，女孩贴心。”
永琰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女孩也好，生个像你的女孩，我也一样疼爱。”
思宁看了一眼永琰，没吭气。
之后两人倒也算温情，好生说了些私房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洗漱睡下了。
……
只是此时撷芳殿的喜塔腊氏却睡不着，她直直躺在榻上，看着帐子顶昏黄的光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有些魔怔。
下午的时候，那孩子从她体内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全程都能感受得到。
那是她的血脉，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孩子啊！
之前或可以用他为筹码，进行冰冷的算计，可是当他离开自己的一刹那，喜塔腊氏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处。
可是，自己那样痛，那样难过，换来了什么呢？
十五爷在她房里连过夜也不愿，直接去了后头刘佳氏那儿，而如今，刘佳氏竟然还怀孕了！
就在自己孩子没了的这一天！
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
为什么对她这样残酷，却对刘佳氏这样厚爱？
让她有一个聪明的庶长子还不够，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戳她的心？
或许她肚里的那个孩子，也是抢了自己的。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自己的孩子刚没了，她就怀了孕。
即便知道这念头有些疯魔，可是喜塔腊氏就是忍不住这么想，而且是越想心中越难受。
眼泪顺着眼角没入发根，喜塔腊氏此时只觉得万念俱灰，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
福嬷嬷就守在她跟前，看着她这样，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福晋，别难受，您还年轻，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喜塔腊氏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刺耳的沙哑：“你没听罗太医说吗？我的身体已经亏空了，若是还想怀孕，只怕还得好生修养几年才行，几年，足够绵怡那小子站稳脚跟了。”
福嬷嬷忍不住又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福晋到如今这个地步，到底是她们之前做错了，大好形势，竟然走到了这一步，福嬷嬷越想越难过。
许久，终于道：“福晋，不如明日，请太太进宫一趟吧，太太掌家多年，一定会有法子的。”
听到这话，喜塔腊氏突然睁开眼。
她的额娘王佳氏，是她父亲的二继妻，前头有两个太太，还有嫡长子，王佳氏本身又与她父亲年岁相差极大，这本是一桩极不匹配的婚姻，但是到后来，她的母亲却能把他的父亲捏的死死的，整个后宅也都尽收掌心，如今几位兄长，也更是对她母亲毕恭毕敬。
喜塔腊氏从小到大，最佩服的人就是额娘，看着淡然温和，却能在举手之间，掌控住局势。
是啊，额娘这样的能耐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喜塔腊氏的眼底生出一抹希望。
“明日我就回禀十五爷，让额娘入宫。”喜塔腊氏言语间重燃了斗志。
福嬷嬷看着福晋恢复了元气，心中也安定了些许，一把握住了喜塔腊氏的手：“是的，太太一定会有法子的。”
……
第二日一大早，永琰辞了思宁，就往前头书房去了，结果刚出后院的门，就被福晋跟前的海棠请到了撷芳殿。
永琰有些奇怪，福晋以往从来不这样的，今儿倒是奇怪了。
结果等进了撷芳殿，这才知道了其中缘由，永琰倒是没有迟疑，立刻就应了。
“福晋这次伤了元气，思念家人也是寻常，让喜塔腊家的太太进来探望探望也好，福晋也该放开胸怀，好生修养才是。”
永琰虽然因着之前的事儿，对福晋有些失望，可是到底是皇阿玛亲自给他选的嫡福晋，永琰觉着还是该给她一次机会，再加上最近福晋表现的也还不错，这次又受了这么大的罪，永琰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怜惜。
喜塔腊氏听着永琰这话，白着脸点了点头：“多谢爷关怀，妾身明白。”
永琰看着也没什么事了，就离开了，喜塔腊氏却靠在榻上，定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
……
说是让王佳氏入宫，却也不能今儿说了就能立刻进来的，前前后后耽误了三五天，王佳氏这才进了宫。
王佳氏心里有些忐忑，哪怕是跟着喜塔腊氏跟前的太监，她也不敢多言，心里琢磨着这几日家里人对她的叮嘱。
“还是得让福晋早些产下嫡子才是。”
“十五爷是储君最有力人选，一定要让福晋笼络住十五爷。”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让福晋张口。”
家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喜塔腊氏一族的荣耀，可是王佳氏担心的却只有自己的女儿。
这次突然流产，王佳氏在家里听到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这会儿突然被传召进宫，就更忐忑了，她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极为要强的一个人，若不是走到了山穷水尽，怎么会主动让她入宫呢？
王佳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是等走到撷芳殿门口，闻见里头一阵阵药的苦涩味，王佳氏的眼圈就先红了。
等到看见喜塔腊氏苍白干瘦的那张脸，王佳氏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我的儿，你怎么弄成了这样啊！”王佳氏一把搂住了自己闺女，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
喜塔腊氏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抱着自己亲额娘，哭的肝肠寸断，哭的满腹委屈。
娘俩抱头痛哭许久，这才稳住了情绪，福嬷嬷伺候两人净了面擦了脸，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小产了呢？”王佳氏也不来虚的，上来就直奔主题。
一说起这个，喜塔腊氏的眼泪就多，将自己从怀孕到流产的过程都说了一遍，言语间都是对思宁的愤恨，和对永琰的幽怨。
但是王佳氏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深，等听到最后，已经是一脸不满意的看着喜塔腊氏。
“我竟不知道，你离了我才几日，竟变得这样糊涂！”
喜塔腊氏一下子愣住了。
一边的福嬷嬷也愣住了。
但是王佳氏却不会惯着他们，直接道：“你有三错，一错，你不该有了十五爷的尊重，还想着要他只守着你一个人，甚至还与他起了隔阂。二错，你不该因为心中不甘，就和一个妾室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做事情要不不做，要不做绝，你却期期艾艾唯唯诺诺，尽是些小手段，损人不利己，没有决断！下不了狠心！三错，你不该因此迁怒二格格，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能这样糊涂！”
喜塔腊氏被这一番话说的，眼圈一下子又红了：“额娘，别的且不说，二格格我是真的疼不起来啊，她每日都哭，我听着都头疼，这次孩子没了，我看着她更是心中难受，我这也是……”说着又哭了起来。
王佳氏看着女儿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二格格的事儿，你挽救的还算好，许是你们这没有什么母女缘分，可是你要记着，日后哪怕你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母慈女孝的场景来。”
喜塔腊氏忍着委屈点点头。
“至于别的，你如今须做两件事，一，是修养好身子，管家的事儿先不要急，我看十五爷是个重规矩的人，只要你身体好了，他定然不会让妾室长期掌家，第二，你须得好好与十五爷修复关系，不要摆架子，起码做出一副柔顺的性子来，贴心贴肺的待他，刘佳氏能笼络十五爷的心，你为何不能？”
喜塔腊氏更委屈了：“额娘让我去学妾室的做派？”
王佳氏冷眼看了她一眼：“我看你这性子，还不如妾室。”
福嬷嬷听到这儿忍不住道：“太太，咱们格格到底也是福晋，如何能如此卑微……”
“住嘴！”王佳氏对福嬷嬷就没这么客气了。
“我这次还没问你的罪，你倒是先张口了，福晋这次无妄之灾，可不就是你这个祸头子引出来的，今儿我回家，你就跟着我回去，日后我会再送一个伺候的人进来帮衬你。”
最后这句话，王佳氏是对着喜塔腊氏说的。

第28章 辅佐
福嬷嬷一听这话，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奴才自知自此奴才犯了大错，只是奴才到底奶了福晋一场，实在是舍不得……”
“你要是为了她好，就舍了她去吧，否则你再在她身边待几日，只怕日后就要给她收尸了。”王佳氏这话说的很重。
福嬷嬷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她抬起头看向福晋，福晋此时却神色闪烁，并不看福嬷嬷。
福嬷嬷眼底一暗，垂下了头。
王佳氏这会儿也安慰喜塔腊氏：“我的儿，额娘不是要把你的奶嬷嬷从你跟前调开，只是之前你在家里的时候，额娘太宠着你了，让你没经历过这样的风浪，福嬷嬷更是城府不足，只会添乱，为了你的日后，额娘只能如此行事，或许还能弥补一下你与十五爷的关系。”
喜塔腊氏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低着头，听见这话，便握住了王佳氏的手：“额娘，我都明白，我听您的。”
这话一说出来，王佳氏倒是有些迟疑了。
她自家的女儿自家知道，喜塔腊氏小的时候，自己正忙着在后宅里争权夺利，难免疏忽了女儿，因此女儿倒是和奶嬷嬷关系更好些，日后长大了，自己虽然也尽力弥补，但是很多东西，不是你弥补就能弥补回来的。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那定然是要尽力隔开感情深重的奶嬷嬷的，可是王佳氏到底不同常人，她心理清楚，这种事，你越想隔开，其实反而把自己的女儿推得越远，所以她从不干涉女儿和福嬷嬷之间的关系，只是自己对她越来越好，加重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分量。
说到底母女之情到底连着骨血，一个奶嬷嬷再重，又能如何呢？
可是她是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会因着福嬷嬷与十五爷起了冲突，而且在起了冲突之后，又会这么快的舍弃了福嬷嬷。
王佳氏心中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许久才叹了口气：“好孩子，你能想开就好，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福嬷嬷的，她到底奶了你一场，咱们家一定给她养老送终。”
喜塔腊氏点了点头，但是跪在地上的福嬷嬷，此时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奴才无能，连累了福晋，还望福晋日后能一生平顺，无忧无灾。”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也落下泪来，挣扎着过去拉住了福嬷嬷的手：“不怪嬷嬷，是我无能，到底让嬷嬷受连累，嬷嬷如今回去，也能好好享福了，再不要为了我操心。”
说着这话，两人抱头痛哭。
王佳氏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闺女，说是重情义，也的确是重的，可是到最后到底还是及不过自身，这样的性格说好也好，说坏也坏，自己还是要好生替她筹谋一番。
……
且不说前头撷芳殿的离别悲伤，如今思宁在后院可是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衣食住行都上了一个台阶不说，便是跟前伺候的，也都加了几分谨慎。
今儿绵怡过来，伸着小胖手又想往她身上扑，就被青衿给拦下了。
“格格，如今您怀着身子，可要小心些才是。”
思宁无语，只能让乳母将绵怡放到了自己跟前。
绵怡还有些小不高兴，撅着小嘴又往思宁怀里爬，思宁忍不住笑了笑，将他拢到了自己怀里。
“真是个小粘人精，自己坐一会儿都不成。”
青衿在边上笑：“这是咱们阿哥喜欢格格呢，果然母子天性。”
思宁笑着摇摇头，顺手端起温水，喂他喝了几口。
“前头福晋家的太太过来了？”思宁淡淡道。
青衿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前就来了，估计今儿还要在宫里用午膳呢。”
思宁点了点头，福晋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也的确有些不稳定，若是她母亲能劝劝她，或许也是好事。
“侯格格福晋还禁足在前头东配殿吗？”思宁想到这个又问了一句。
“还在呢，大格格都抱到福晋屋里去了，这几日侯格格好生闹腾，整日里喊冤，十五爷下狠心让她饿了几顿，如今倒是安生了。”
思宁听着这话叹了口气，她知道，侯佳氏多半就是被冤枉的，可是就算是猜出来了，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你的生死就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这几日，咱们屋里的人都低调些，福晋毕竟没了孩子，没得戳福晋的眼。”思宁吩咐了一句。
青衿点了点头，应下了。
倒是一边的青黛小声道：“咱们往日里也没张扬过啊，福晋还不是照样盯着咱们屋里。”
这话倒是不假，思宁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后宅就这两三个人，福晋自然一直盯着她了。
“行了，也别抱怨了，如今福晋小产，只怕这段时间都得修养，咱们也能过一段安生日子。”
青衿和青黛聚都应下。
……
下午的时候，王佳氏终于离开了，一起离开的，还有福嬷嬷。
这件事思宁是第一时间知道的，知道之后也有些感叹，这位王佳氏还真是果断啊，二话不说就把福晋跟前的不稳定因素给彻底斩断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思宁也能看得出来，这位福嬷嬷，着实是没什么心机和城府，想的招也大多都是昏招，若是福晋一直无往不利，那倒还问题不大，但是惨就惨在，福晋最近真的是受挫太多，因此福嬷嬷的坏处也就显现出来了。
如今福晋的额娘将福嬷嬷带走了，那福晋跟前面就少了个嚼舌根的人，像海棠和腊梅这样聪明些的侍女，便有了出头之日了。
不过除了这个，或许永琰也会高兴吧，他真的是肉眼可见的不喜欢福嬷嬷。
事情果然如思宁所想，这晚永琰过来看思宁的时候，就笑着说了这件事，同时还点评了一下：“喜塔腊太太倒是个明理之人，那个福嬷嬷身为奴才，却挑唆主子，着实不是个好的，这次带出去，福晋那儿也能宽心一半。”
思宁听着这话还能如何呢，自然是笑着附和了。
……
不过事情也没完全如同思宁想的那样，福嬷嬷离开后，福晋的确重用了一段时间海棠和腊梅，但是很快的，福晋又从内务府调过来一个姑姑，掌管身边大小事务。
听说这位姑姑是之前伺候过太后娘娘的，后来又在太医院任职，知道些药理，特意调过来给福晋调养身体的。
且不说这位空降来的掌事姑姑对福晋跟前的大宫女打击多大，思宁却从这话里听出些门道。
这人会不会是喜塔腊家安插进来帮衬福晋的啊？
想着喜塔腊氏在内务府的势力，思宁觉着这很有可能。
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儿，她自来也不招惹福晋，若是新来的这位姑姑是个好的，那或许也能相安无事。
……
一直等到八月份，福晋的身子养的差不多，思宁的身子也有五个多月了，南三所又恢复了请安。
思宁这天早上换好了衣裳，在青衿的侍奉下，朝着福晋院里走去。
最近这段时间，她怀了身孕，福晋在养身子，侯佳氏又被禁足在屋里，府上的大小事务都是由这位新来的玉秋姑姑管理。
思宁也在这段时间摸清楚了这位空降来的姑姑的脾性，不同于福嬷嬷那样严肃刻薄，这位姑姑显得十分宽厚，对底下的奴才比较和气，对思宁也很恭敬，每次送份例，她都是亲自来的。
说话滴水不漏，行事有礼有节，总之，是个很有能耐的人，连一向不管后宅事物的永琰，都曾夸过她几句。
思宁心中明白，这样的人，其实是最不好对付的，或许她现在对你恭恭敬敬，服服帖帖，但是当她一出手，那就是一击必杀。
不过思宁并没有掠其锋芒的意图，相信以这位姑姑的聪慧，也不会主动来找她的麻烦。
思索间，思宁已经到了撷芳殿外，思宁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福晋半靠在椅子上，面色比上次红润了一些，人也养的胖了些。
思宁急忙低头行礼，福晋点了点头：“起来坐吧。”
听着有些中气不足，声音有些小。
思宁安定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她下意识看了对面一眼，对面的椅子空荡荡的，再没有一个嘴里叭叭的侯佳氏了。
“今儿叫你过来，倒也不是单为了让你来请安，主要有几件事，要和你说一说。”喜塔腊氏的声音从上座传来。
“是，妾身洗耳恭听。”思宁应了一句。
“侯佳氏的事儿，昨个十五爷和我商议怎么处置，如今也有个定论了，侯佳氏虽然行事鲁莽，但是我倒是不觉得她会主动害我，因此也与十五爷求了个情，十五爷到底宽厚，看在大格格的份上，便饶了她的死罪，让她日后在屋里吃斋念佛以赎罪孽。”
思宁一愣，看了眼喜塔腊氏。
这算什么说法？她还以为喜塔腊氏会将侯佳氏斩草除根呢。
喜塔腊氏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见她看过来，勉强笑笑：“怎么了吗？”
思宁急忙摇头：“福晋宽厚。”
喜塔腊氏笑了笑：“只是不忍看着她沦落罢了。”
思宁没吭气，心说要是真的不忍，那就别算计人家啊，现在这算什么？
不过喜塔腊氏可不知道思宁心里的想法，她继续说道：“还有第二件事，皇上因念着十五爷跟前伺候的人少，又挑了位官女子过来伺候，过几天就要入府了。”
思宁一愣，这个她倒是没料到。
看着思宁愣住了，喜塔腊氏也不知怎么的，心中生出一股隐秘的爽快来。
面上的笑倒是越发真切了几分：“新来的这位妹妹，姓沈佳氏，是满洲正黄旗包衣出身，她的父亲，正是内务府大臣永和，说起来也是名门淑女，想来是个性子好的，我想着，倒是正好搬到后面西配殿去，也和你是个伴儿。”
思宁刚刚只是一瞬间的惊讶，这会儿倒也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一切听从福晋吩咐。”
喜塔腊氏这才满意的笑笑：“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那么就如此吧，日后可要和沈佳氏好好相处啊。”
思宁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恭顺的应下。
……
等出了撷芳殿门，青衿面上有些忧虑：“格格，咱们之前也没听说要进人的事儿啊。”
思宁却淡淡一笑：“都是迟早的事儿，何必忧虑呢，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青衿也没什么别的话好说，只能点点头。
……
看着思宁离开，福晋原本面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只剩下一脸的阴沉。
她看向站在一边，低眉顺眼的玉秋姑姑，冷声道：“你非得让我求十五爷饶了侯佳氏一命，到底是为何？之前额娘还说我不能决断，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如今留下侯佳氏这个祸根，日后遗祸无穷。”
玉秋姑姑却淡淡一笑：“如今侯格格已经失了十五爷的宠幸，她是生是死只在您一念之间，只是她却不能现在就死，十五爷毕竟不是蠢人，您之前做的那个局，虽然没留下什么把柄，但是到底还是太粗浅了些，十五爷嘴上不说，心中却难免会有所怀疑，如今您亲自为侯格格求情，也能抵消一些十五爷的疑虑。”
喜塔腊氏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你觉得十五爷怀疑我了？”
她这几日，根据玉秋姑姑的提点，与永琰到底是有了难得的一段温情时刻，她甚至有时候都觉着之前的冲突好像不存在一样。
玉秋姑姑摇了摇头：“奴才自然不敢确信，只是十五爷心思敏锐，福晋与十五爷相处，若是不能做到至诚，那就必须思虑周全。”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她这是什么意思？觉着自己不够坦诚吗？可是这世上，又有谁能做到与自己的夫君真正的坦诚呢？
也罢，演戏演全套，反正现在侯佳氏已经是她掌心的一个蚂蚱，迟早都是要捏死的。
“我明白了，日后还要姑姑多多提点。”
喜塔腊氏虽然还有些不适应玉秋姑姑在自己身边，但是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是家里安排过来的，再没人比她更可信了。
玉秋姑姑抿了抿唇，急忙连道不敢，但是心中却对这位福晋又多了几分肯定，能听得进人劝就行，她最怕的，就是主子不管不顾，只图自己爽快，要是那样，哪怕她有千般本事，只怕都无济于事。
……
晚上永琰回来，先去了撷芳殿看喜塔腊氏。
一进门就看见喜塔腊氏正在和玉秋姑姑下棋，见着他来了，两人都站起身给他请安。
永琰笑着免了礼，兴致勃勃的走到跟前去看棋局，看了一会儿，笑着对福晋道：“还是玉秋姑姑的棋力更胜一筹，福晋这一局要输了。”
福晋一点不介意，笑着道：“妾身棋艺一向普通，自是下不过玉秋姑姑的，姑姑的棋艺可是在太后宫里磨炼过得。”
一说这事儿，永琰也不免肃然起敬：“皇玛嬷的确喜欢下棋，姑姑之前和玛嬷下过吗？”他好奇的看向玉秋姑姑。
玉秋谨慎的点了点头：“下过一两回，太后娘娘棋艺不俗，奴才远远不及。”
永琰一听就笑了：“姑姑过谦了。”
说完他坐到皇后一侧，想了想，下了一子，又抬头看向玉秋：“不如我和姑姑下一局？”
玉秋默然领命，坐下来和永琰下起了棋。
永琰倒是也有两把刷子，只是可惜之前喜塔腊氏输的太多，永琰费尽心力，最后还是输了半子。
他笑着摇摇头：“到底是生疏了。”
玉秋却恭谨道：“十五爷棋力不俗，若非前期落后，只怕奴才也赢不了。”
这话一说，喜塔腊氏在一边忍不住笑：“说到底，倒是我连累了十五爷，妾身在这儿给爷赔罪了。”
永琰笑着扶起了喜塔腊氏：“不过是调剂之乐罢了，福晋不必多礼。”
等看着氛围和缓了些，喜塔腊氏终于觑着空子说了自己今日和思宁说的话。
“……原本想着日后再告诉她的，但是今儿她正好来给我请安，我就提前给她说了沈佳氏的事儿，索性她也快进宫了，也能让刘格格好生准备准备，不至于乱了手脚。”
喜塔腊氏是含着笑说出这番话的，但是她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永琰的反应。
永琰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道：“迟早都要告诉她的，不是今日就是明日，福晋提前说了也好。”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玉秋姑姑站在一边，却忍不住蹙了蹙眉，不过到底没有多言，只垂着头当木桩子。
之后永琰看着倒是没什么兴致了，又和福晋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借口去看绵怡离开了。
喜塔腊氏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玉秋姑姑站在福晋跟前，低声道：“福晋，十五爷对那位刘佳氏，是有些不一般吗？”
喜塔腊氏突然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看向玉秋姑姑：“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秋姑姑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有隐瞒：“奴才总觉着，十五爷自打听了刘格格知道沈佳氏入宫的消息，就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是，似乎是有些担忧什么……”玉秋欲言又止。
喜塔腊氏冷笑一声：“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府里进人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吗？我都没说话，一个格格还能有旁的想法不成？”
玉秋看着福晋脸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心里到底记下了这一茬，看起来日后对那位刘格格，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是。
……
永琰一路走到后院，刚走到东配殿门口，便听到里头女人和小孩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让人听着，都觉得心中熨帖而温馨。
他下意识勾了勾唇，继而又觉得有些不妥，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异样，这才让人通传打了帘子进去。
进来的时候，思宁还没从榻上起身，绵怡倒是被乳母抱了起来，蹲在地上给他行礼。
永琰两三步走上去，一把摁住了思宁，柔声道：“别忙了，坐着吧，咱们说会儿话。”
思宁迟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那就谢过十五爷免礼了。”
倒是有些促狭，永琰到底忍不住笑了笑。
他从乳母手中接过绵怡，坐到了思宁对面，又把屋里的其他宫女都打发了出去。
思宁看他这样，心下倒是有些忐忑，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不等思宁多想，永琰就先开了口：“沈佳氏的事儿，福晋和你说了？”
思宁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说了，还说要住到对面的屋子，想来日后后院也就热闹起来了。”
永琰逗着绵怡的手顿了顿，转瞬又恢复了平静：“的确要热闹些了，再过些日子，这院子只怕都住不下了，皇阿玛前几日还与我说，等过段时间，让十七弟搬到三所去，这边的头所和二所合并在一起，也能住的宽敞。”
思宁听了挑了挑眉，这是多偏的心啊，让弟弟给哥哥腾地方，倒是不顾及十七阿哥那边会不会住不开。
不过到底也与思宁无关，她并没有多想，只是笑着点点头又：“若是如此，倒是能宽敞一些。”
谁知永琰这会儿却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坚定。
“等你产下这一胎，我就在皇阿玛跟前给你请封侧福晋，到时候你住到隔壁去，也不必受人吵嚷。”
思宁这会儿是真的呆住了，这算是什么操作啊？
她是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许久，思宁总算只找回理智了，急忙起身辞谢：“妾身才疏德浅，实在是……”
“好了。”永琰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她起身坐下，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为我生儿育女，一个侧福晋之位还是担得起的，我不想委屈了你，也不想委屈了绵怡。”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绵怡，见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定定看着他和思宁，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孩子，这样聪慧，日后定会有所作为。”永琰的声音十分柔和。
思宁听着这话，原本推辞的话语到了嘴边也咽下去了，是啊，她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该为了绵怡考虑啊。
一个侧福晋的儿子，可比一个格格的儿子，听着身份地位好多了。
而且，当了侧福晋之后，虽然仇恨值拉满了，但是待遇也相对提高了，她和绵怡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这是好事，自己倒也不必太过杯弓蛇影。
想到这儿，思宁眼中倒是涌出一抹感激：“多谢爷抬举，妾身实在是，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永琰淡淡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不要说了，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事儿都不必操心。”
思宁点了点头，心里倒是的确比刚刚知道沈佳氏入府的时候，踏实了许多。

第29章 新人
说是过几天就来，但是其实沈佳氏是一直到了九月中旬这才入宫的。
入宫当天，先去福晋跟前磕了个头，然后才被人领着到了后头。
思宁当时正忙着在屋里照顾绵怡，并没有看到她进来，倒是青黛出去凑热闹，回来给思宁学。
“那位沈格格看着倒是白净，是个圆脸，大眼睛，我看着不如格格好看。”
思宁失笑看了青黛一眼：“你是我跟前伺候的，自然向着我说话，我估摸着啊，能被选进十五爷院里的，那必然不是俗物。”
青黛撇了撇嘴：“奴才可真一句谎话都没说，那位沈格格，远不及您。”
思宁笑了笑再没说话。
不过虽然思宁没看见沈佳氏，沈佳氏这人倒是挺有心，在屋里收拾了一下，就亲自上门拜访了。
她来的时候，思宁正在哄绵怡吃饭呢，自打那次消化不良之后，思宁便每天都要强逼着绵怡吃点水果和蔬菜，哪怕他不喜欢吃也不成。
绵怡被气的满脸通红，一边躲一边喊：“额额，坏！”
思宁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他，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为了你好还说额娘坏，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绵怡嘟着嘴，嫩白的小脸蛋上红扑扑的，看着十分美味的样子，思宁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好啦，别闹脾气了，今儿这水果泥味道比昨个的好，你尝尝。”
绵怡到底是拗不过自己亲娘，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思宁喂饭。
正在这会儿，沈佳氏来了。
思宁一听，倒是愣住了，想了想把绵怡递给了一边的乳母，让她抱着绵怡下去，然后这才让人迎了沈佳氏进来。
这回绵怡可是迫不及待的从思宁怀里离开，一投进乳母的怀里，就扭头看向思宁，嘟着小嘴道：“额额，坏！”
思宁简直要被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给笑死了，上前捏了捏他的脸蛋，柔声道：“真是个惹不得的，且去歇着吧，等额娘腾出手了再来对付你。”
乳母抱着绵怡下去了，沈佳氏也在这会儿正好进来了。
她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被乳母抱出去的绵怡，又立刻低下头，走到思宁跟前，对着思宁福了福：“妾身沈佳氏，见过姐姐。”
思宁一把把她拉了起来，笑着道：“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
思宁也是这会儿才真正看见这位沈佳氏的长相，果然很符合长辈给晚辈挑人的审美，鹅蛋脸，大眼睛，一看就很有福相，不过思宁倒是觉着她长得挺甜美的，尤其是一笑的时候，嘴角隐约露出一个梨涡。
而沈佳氏听着思宁这么客气，心里也稳了稳，还没入宫的时候她就听人说，十五爷后院里，最受宠爱的就是这位刘格格，当时她还想着入宫之后该如何与她相处，但是如今看着，这人倒也平和。
沈佳氏没多想，便笑着坐到了下手：“我今儿过来，倒是打扰了姐姐清净了，真是对不住。”
思宁笑了笑：“妹妹客气了，我往日里也没什么事，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如今你来了，咱们院里倒是越发热闹了。”
沈佳氏听着这话，只觉得这个刘佳氏果然好说话，因此抿着唇笑笑，倒是显出几分矜持的模样。
两人其实也不熟，坐在一起说了几句家常话，沈佳氏便起身告辞了，思宁很是客气的将她送到了门口，这才回转。
而沈佳氏，出了东配殿的门，就回了自己的西配殿。
一进来，看着屋里的摆设，再想想之前刘佳氏屋里的摆设，不由叹了口气，这宫里受宠不受宠，真是一眼都能看出来。
不过自己也不需气馁，如今她才刚进宫呢，等到日后时日慢慢长了，自会比今日要好。
正想着，分到她跟前伺候的大宫女敛翠走了过来，轻声道：“格格，可要洗漱一下，今儿天气闷热，没热着您吧？”、
沈佳氏还算满意这次分来的两个大宫女，尤其是这个敛翠，很有眼色，至于另一个凝红，则是看着比较沉默老实。
“先洗漱一番吧。”沈佳氏想了想点点头：“去把我那件银红色的旗袍拿出来，等我洗漱完就穿那个。”
敛翠满脸的笑：“格格皮肤白，穿那件再合适不过了，十五爷见了，肯定喜欢。”
一说起这个，沈佳氏也不由红了红脸，到底也是个大姑娘呢，即便如今入了宫，面对这种事，心里还是有些羞涩的。
不过沈佳氏到底也不是普通的女孩，羞涩过后，就朝着敛翠和凝红打听十五阿哥的事儿。
这两人自然也愿意自己伺候的格格能得宠，因此只要沈佳氏问，她们就一五一十的说。
只可惜，她们身为下人，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把府上的几幢提不得的人和事好好叮嘱了沈佳氏几句。
沈佳氏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前头倒了一个关佳氏，后头又废了一个侯佳氏，还都是栽在了子嗣上，得亏她之前还觉得刘佳氏看着好相处呢，看起来这后宫的水实在是深，她可决不能以貌取人了。
沈佳氏琢磨着她前面这两位前辈的失败经验，心里默默想，以目前的状况，她还是要先低调起来，然后得几分十五爷的恩宠为上。
……
沈佳氏洗漱完之后，已经是用晚膳的时辰了，敛翠嘴巴伶俐，就指使了凝红去提饭，凝红倒也不抱怨，领着个小宫女就出去了。
结果一出去，就遇到了对门也出来提饭的青黛，青黛后面也跟着个小宫女。
凝红一见着青黛，下意识的就过去行了个礼：“青黛姐姐。”
青黛之前也是认识凝红的，见着她了，便笑了笑：“去给你们格格提饭啊？”
凝红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青黛柔声道：“你之前没做过，今儿就跟着我吧，经历上一回，下次也就熟悉了。”
凝红点了点头，小心跟在青黛身后。
两人一到膳房，膳房大管事的徒弟李德宝就远远迎了上来：“哟，青黛姑娘来了啊，我师父早就备好了格格的菜，就等着您来呢。”
青黛笑了笑，把身后的凝红往前推了推：“这是新来的沈格格屋里的大宫女，叫凝红，也是来提饭的，你认认人。”
李德宝笑嘻嘻的打了个千：“见过凝红姐姐。”
凝红有些紧张的直摆手：“不敢，公公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李德宝依旧笑眯眯的，也没反驳，只道：“沈格格的饭菜还得等一会儿，不如凝红姐姐去隔壁等一会儿，这会儿膳房闷热，热着您就不好了。”
凝红点了点头，就跟着人去了隔壁等着了。
而青黛这儿，李德宝则是亲自拿了食盒去里头装好饭菜，然后提着食盒把青黛送到了南三所门口。
走之前还笑着对青黛招手：“青黛姐姐下次要是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只管开口。”
青黛有些无奈的笑笑，然后这才和小宫女回了思宁院子。
结果刚把饭提进来，就看见鄂罗哩在东配殿的廊下站着，见着她来了，就冲着她招了招手。
青黛有些惊讶，今儿可是沈格格入宫的日子，十五爷怎么来她们这儿了。
不过心里再疑惑也不敢迟疑，急忙迎了上去。
“鄂公公，怎么爷今儿来这边了？”青黛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对面。
对面屋子灯还亮着，屋里却压悄无声的，十分安静。
鄂罗哩眯着眼睛开玩笑：“怎么着，爷宠爱你们格格，你还不满意了？”
来了思宁这儿这么多回，鄂罗哩和思宁跟前的几个宫女太监也混的熟了，因此说话倒不和之前一样客气。
“哪能啊！”青黛急忙摆手：“我恨不得爷天天来我们这儿呢，只是想着这不是规矩吗？怎么就……”
鄂罗哩叹了口气，他也是真不清楚，往日里爷最重规矩，今儿却突然不守规矩了，这放在谁身上都惊讶。
但是要说这会儿最惊讶的，那还得是如今正在屋里的思宁。
永琰今天过来的时候，思宁正在屋里看书，结果听说永琰来了，她都一下子愣住了，还是被青衿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去迎。
如今永琰已经坐在她刚刚位置的对面，拿着她刚刚正在看的书，十分有兴趣的翻。
翻了几页，他就笑着道：“你倒是涉猎广，这本游记我也看过，不过你可别信，这里头有好多东西都是胡编乱造的。”
思宁一愣，然后急忙点点头：“妾身也觉得如此，因此只拿他当个消遣。”
这本书，虽然看着是游记，但是里面很多东西都很离谱，什么鬼神啊，什么巨大如山的野兽啊，一看就是文人坐在家里一拍脑门编出来的，但是即便是编的，看起来倒还算有趣，因此思宁就把它当成玄幻小说看。
永琰听了思宁这话，忍不住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书：“那就好。”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这是很罕见的情形，往日里思宁再怎么不会看眼色，也会挑着些家常话说上几句，但是今日却不同。
想着隔壁的沈佳氏，思宁就有些坐立难安。
入宫第一日呢，要是永琰不过去，且不说沈佳氏面上好不好看，思宁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
永琰也能察觉到思宁的态度，有些无奈的看向思宁，柔声道：“怎么不说话？我过来看你，你不高兴吗？”
思宁一愣，急忙摇头：“您过来我当然高兴，只是如今我这身子，只怕伺候不好您。”
永琰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今儿过来就是看看你，你如今月份大了，要小心保养才是，昨个福晋和我说，让你日后不必过去请安了，好生在屋里休养。”
思宁一听这话有些楞，福晋如今倒是越发宽厚了，看起来这位玉秋姑姑果真有些本事。
思宁当然乖乖点头：“多谢十五爷和福晋关心，妾身明白。”
看她这副温温软软的模样，永琰只觉得手有些痒，下意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上手的时候又怕你捏疼了她，下意识放轻了些。
“你好好的，我就能安心些。”
永琰收回手，只觉得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的滑腻，他捻了捻指尖，觉着指尖有些发烫。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唇笑笑，垂下了头。
永琰看了一眼她露出来的白腻的脖颈，轻咳了一声，喝了口已经半凉的茶。
“那行，你用膳吧，我过去了。”永琰猛地起身，仿佛有什么人追他似得。
思宁也起身将他送了出去，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对面的门里，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她坐在榻上，叹了口气，之前觉着沈佳氏住在这儿也无所谓，但是如今真的发生了，却觉得怪尴尬的，希望乾隆能早点给永琰扩宅子，好歹有个独门独院的住处也好啊。
……
第二天一大早，虽然之前福晋说了不必请安，但是思宁还是起了个大早。
思宁是这么想的，虽然永琰和她说了福晋的话，但是毕竟不是福晋自己亲口说的，她就这么不去，未免有不恭敬的嫌疑，所以今儿还是得去一趟，先试探一下福晋的态度。
如今思宁身子越发沉了，因此青衿和青黛两个人一起帮她更衣洗漱，尽力让她站的时间少一些。
等换好了衣裳，用了早膳，思宁这才出门。
结果一出门，就碰见了对面的沈佳氏。
沈佳氏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但是面上还强打着一副笑脸，见着思宁了，想着昨晚的事儿，眸色微转，急忙走了过来。
“姐姐也去给福晋请安吗？”
思宁笑着点了点头：“不如同行。”
沈佳氏应了，两人便一同朝着撷芳殿而去。
等进了撷芳殿，福晋正好也洗漱完，很快就出来了，她看见思宁过来有些惊讶：“不是说了从今日起不必过来请安了吗？”
思宁急忙起身行礼：“福晋宽厚，妾身却不敢违背礼节。”
喜塔腊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一边的玉秋姑姑却在此时看了她一眼，喜塔腊氏压下了心中情绪，勉强笑了笑：“都是一家人，礼不礼的都是次要，你平安产下十五爷子嗣才最要紧，听我的，这几日安生养着吧，等到生产之后再说其他。”
眼看福晋似乎真的并非虚言，思宁也只能讷讷应下。
倒是沈佳氏在一边看着，觉着这位福晋倒是宽厚，之前侯佳氏害的她流产，她也不计较，如今又让刘佳氏不必请安，有这样一位主母在，倒是能少几分磋磨。
因此沈佳氏在给喜塔腊氏行礼的时候，面上的笑也越发真了。
喜塔腊氏这回也有意拉拢沈佳氏，对沈佳氏十分温和，两人相谈甚欢，倒是把思宁给晾在一边了。
但是思宁却并不介意，她宁愿被晾在一边，她的社交能力是真的不行。
……
等到请完安，看着思宁和侯佳氏离开，喜塔腊氏这才皱了皱眉，对一边的玉秋姑姑道：“姑姑让我宽厚对待刘佳氏，又让我拉拢沈佳氏，我知道姑姑是为了我好，可是又何必如此卑微呢？之前她怀着绵怡的时候，哪怕七八个月了，依旧过来请安，也不见她有什么不好。”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福晋，后宫的尊卑看的不是这些礼数，而是在十五爷心里的地位，如今十五爷看重刘格格，咱们就要越发对刘格格好，如此十五爷心中才会越发信重您。”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心里十分不舒服，咬了咬唇，没吭气。
玉秋姑姑又叹了口气，心说福晋虽然是个能听得进话的，但是心思却太细了，想的太多，这样的人，在这宫里是不能长久的。
不过这话玉秋姑姑可不敢说，她只能盼望着，福晋能在日后慢慢转圜过来吧。
只是玉秋姑姑却没看见，喜塔腊氏在听完这话之后，眼中眸光闪烁。
……
一日日过去，思宁的身子越发沉重了，但是福晋那边却对她越发好了，每个月都会给她进双份的补品，连带着给绵怡也塞了不少好东西，一副贤妻慈母的模样，永琰见了都在思宁面前夸赞了福晋几回。
但是思宁却觉着有些没着没落的，福晋对她越好，她越觉得心里不安稳。
及至十一月，思宁的产期看着一日近过一日，后院东配殿的氛围也一日紧张过一日，思宁倒是再没心思操心福晋的心态变化了，开始安心养胎。
这几天青衿恨不得把她焊在床上，喝口茶都想要亲自喂她。
但是思宁到底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知道怀孕的时候可不能这么一直躺着，得适当的运动运动，这样对产妇的身体比较好。
因此她也不顾青衿的强烈反对，每日吃完晚膳后，都会在后院走上几圈。
一开始的时候沈佳氏看着新鲜，还会陪着她一起走，但是几次之后，沈佳氏就再也不来了，她到底是标准的闺秀环境养大的，在院里走来走去的，她觉得不庄重，也觉得有些累。
思宁却不管这些，她不仅自己走，还带着绵怡走。
没错，绵怡如今也开始下地走路了。
其实周岁之后，他就已经学会走路了，但是因为到底是皇孙，进来出去的都有人抱，因此他就算学会了走路，也从没走过几步。
但是现在却不行了，思宁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小皇帝，因此不顾乳母反对，每日下午，都要牵着绵怡在院子里走两圈。
绵怡自己对这项活动十分感兴趣，有时候走的比思宁还快，手拉着思宁，就想往前跑。
幸好思宁的劲儿比他大，到底把他给拉住了，人却有些哭笑不得：“臭小子，才刚学会走，就想着跑了，老老实实跟着额娘走路。”
绵怡有些不满意，指着屋前刚移种过来的一株梅花树，着急道：“额娘，花！花！”
没错，经过思宁无数次调教，这孩子终于会清楚的喊额娘了。
见他对梅花感兴趣，思宁便牵着他的手，走到了廊下。
这是昨个永琰让人移栽过来的腊梅，开的挺好，思宁也看着喜欢，就带着绵怡看了一回，没想到倒是对了绵怡的胃口，每天都要来看一回。
绵怡走到梅花树跟前，伸着小胖手就想要去摘花。
思宁一把拉住他，替他抻了抻斗篷，笑着道：“花开在树上才好看呢，摘下来做什么？”
“摘下来，给额娘！”绵怡歪了歪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思宁，那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思宁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好乖乖，额娘就这么看着它就觉着好，不用摘下来。”
绵怡嘟了嘟小嘴，有些不满意。
思宁却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行了，别生气了，额娘给我煮了杏仁露，咱们回去喝。”
一说喝得，绵怡顿时又高兴了：“喝！喝！”
思宁笑着牵着他的手，朝着东配殿去了。
……
后头这母慈子孝，前头撷芳殿这儿，喜塔腊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有些萧索的院子，突然道：“我昨儿看着，刘佳氏的肚子已经挺大了，该到产期了吧。”
站在后头的玉秋姑姑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是到时候了，听太医说，就在这一两个月了。”
喜塔腊氏满意的点点头，她转过身，看向玉秋姑姑：“你说，这个时候，刘佳氏那边那么忙，能照顾得来大阿哥吗？”
玉秋姑姑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喜塔腊氏。
喜塔腊氏此时眼底却满是激动：“绵怡那小子，我越看他越觉得他是个有福之人，因着他，刘佳氏都受了不少福泽，若是能将他养在我跟前，指不定我也能受些福运庇佑，早日产下嫡子。而且也正好能借此机会把他和刘佳氏分开，日后他在我手里，养成什么样儿，可不就我说了算吗？”
玉秋姑姑皱起了眉，只觉得福晋似乎是有些魔怔了。
正在这时，西次间的二格格又哭了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让喜塔腊氏的面容有些扭曲。
“你听听，真真是前世的冤家，这满院子的孩子，哪个有她这么难养，而且她还克死了她的亲弟弟。”
玉秋姑姑听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喜塔腊氏却依旧没停嘴，仿佛已经积累了许久的怨气。
“若非额娘交代，我如何能忍她这么久，玉秋姑姑，这段时间的事儿你是清楚的，十五爷虽然待我越来越尊重了，可是每次十五爷来我这儿，半夜她都要哭，每次哭十五爷都休息不好，这几个月，竟也少来了，在这么下去，再有多少的尊重，只怕也无济于事啊！”
玉秋姑姑皱起了眉，知道这件事倒也的确是个问题，她看向喜塔腊氏，轻声道：“福晋真要收养大阿哥吗？那二格格该怎么办？”
喜塔腊氏面上闪过一丝厌恶，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她是我亲闺女，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好好养着，或许有大阿哥的福气镇一镇，她也能少哭些。”
玉秋姑姑只觉得这话荒谬绝伦，福晋这话她自己真的信吗？
或许是不信的，可是她现在想要个嫡子已经想疯了，这样没由来的救命稻草也想要紧紧握住。
玉秋姑姑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想了想，觉得其中还是有可操作的空间的，而且除了虚无缥缈的福气之说，也能正好借用这件事打压一下刘佳氏的气焰，或许还能借着这个孩子拿捏住刘佳氏。
因此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只道：“此事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只是福晋得答应我，到时候要听我的计划。”
一听玉秋姑姑答应了，福晋顿时满脸喜色，至于玉秋姑姑提出的要求，她自然也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30章 失败
玉秋姑姑和福晋商议了几日，一直等到快入十二月了，两人这才达成一致，决定找个机会试探永琰的口风。
这一日一大早，思宁因为快临近产期了，因此太医过来诊平安脉，诊完之后，福晋就把太医叫到了撷芳殿，问了问脉象。
太医自然老实回答，说刘格格身体健康，一切都好，产期应该不出半个月。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心里是又酸又说不上什么滋味。
但是好歹在人前，她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点了点头，让太医退下了。
等太医出去，喜塔腊氏这才看向玉秋姑姑：“姑姑，眼看着她快要生产了，咱们宜早不宜迟。”
玉秋姑姑也点头：“今儿是初一，十五爷应该会来撷芳殿，福晋正好可以试探一番，只是记着，万不能太过焦急，按着咱们说好的来，否则万一不成，福晋倒是反受其咎。”
喜塔腊氏皱了皱眉，她其实对玉秋姑姑的这个提议心里是很不满意的，但是想着自己之前到底是答应了，那现在也不好反复，只能点了点头。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永琰终于回来了，他也果然来了撷芳殿。
福晋早就备好了东西，永琰一来，就亲自伺候了永琰换衣裳，又亲自给永琰斟了茶。
永琰有些受宠若惊，笑着看向喜塔腊氏：“福晋今儿怎么这般体贴？”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面皮扯了扯，知道十五爷是在和她开玩笑，但是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难道她就该像宫女一样伺候他才叫体贴吗？
“爷真是火眼金睛，妾身今儿是有件事要和您商议。”喜塔腊氏勉强说出了自己和玉秋姑姑商量好的台词。
永琰挑了挑眉：“福晋但说无妨。”
喜塔腊氏清了清嗓子，这才说明了来意：“如今刘格格身子沉重，妾身昨个问了给刘格格诊脉的太医，听说不出半个月就是产期，我看她又要顾着肚子，又要顾着大阿哥，到时候难免疏忽，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却是不好，因此想着这段时间我倒是闲着，帮着她带一会儿绵怡也便宜，等她生产完，再让绵怡回去也可以。”
没错，这就是玉秋姑姑的计策，她太过谨慎，生怕这件事，让十五阿哥怀疑福晋想要夺人子嗣，因此让福晋先以照顾一段时间为由来试探一番。
若是十五阿哥当即同意，那么说明此事还有可操作的余地，若是十五阿哥犹豫，那就说明这件事不好办，若是当即否决，那抚养绵怡就不必再想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挽回自己在十五阿哥心中的形象吧。
而十五阿哥，听了这话，先是陷入了一段沉思，许久才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考虑一下，明日再给你回复。”
这话并不是喜塔腊氏心中满意的回应，在她看来，自己都愿意抚育庶子了，十五爷怎么会阻拦，该高高兴兴的把绵怡交过来才是。
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十五爷竟然会犹豫。
喜塔腊氏都惊住了，如今也顾不得她们之前的计策，嘴边的话脱口而出：“十五爷这是不信任我吗？”
永琰顿时皱眉：“福晋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时会不信任福晋，只是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我自然需要考虑周全才能决定，我膝下如今就绵怡一个子嗣，难道不该如此吗？”
喜塔腊氏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这还不是不信任她吗？
喜塔腊氏正想说些什么，站在一边的玉秋姑姑却一把拉住了她，也顾不得礼数了，直接道：“福晋，该喝药了。”
喜塔腊氏原本堵在嗓子眼的委屈话语，一下子就哽住了，她咬了咬唇，到底没敢再和永琰争辩，垂下头，行了一礼：“十五爷，妾身也是关心绵怡和刘佳氏，这才有了这个提议，若是您觉得不妥，那就只当妾身胡言乱语吧。”
喜塔腊氏这般低眉顺眼，永琰自然也投桃报李，语气温和了几分：“福晋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如今福晋身子也不好，绵怡又年幼，搬过来也不知能不能适应，如此这般，我还是得先考量一下，再与福晋商议也不迟。”
永琰这么说，喜塔腊氏心里倒是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就出去喝药了。
她一出来，玉秋姑姑就一脸愁苦的看着她：“福晋，咱们不都说好了吗？这次的事情不能着急，您怎么又忘了？”
喜塔腊氏咬着下唇：“十五爷都那么说了，便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如何能不气。”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福晋，在这宫里，最重要就是隐忍，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就大事，您日后还是要谨慎小心才是啊。”
喜塔腊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里越发憋闷，但是却也明白，这些话都是实话，因此只能点点头：“姑姑放心，我都明白。”
……
这一晚，或许因为之前的那点冲突，喜塔腊氏和永琰之间，就没有之前那么和谐，两人很早就安置了，也没说什么话，第二天一早，永琰也早早离开了，并没有陪喜塔腊氏用膳。
喜塔腊氏只觉得心里越发憋屈。
而玉秋姑姑看着永琰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这次的计谋只怕是不会成功了。
……
永琰一出撷芳殿，脸就沉了下来。
这几日他还当福晋真的改了，但是如今看着，手却是越发伸的长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子嗣上。
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他肯定一口就拒绝了，他自来是不喜欢这种母子分离的把戏的，可是如今到底是福晋，他说考虑一下，也是想给福晋几分脸面，却不想福晋却这般偏执，差点与他起了争执。
想到这儿，永琰忍不住蹙眉，难道福晋没有生育能力了吗？否则为何突然想要养绵怡？她如今毕竟还年轻，不该这么着急啊。
永琰心中想了很多，等到人已经走到前院了，他突然对鄂罗哩道：“去太医院把上次来的那个王太医给我请过来。”
鄂罗哩一惊：“十五爷有什么不适吗？”
永琰垂眸：“嗓子有些不舒服，去请人吧。”
鄂罗哩心下颤颤，并不信这个话，十五爷自来有用惯了的太医，叫这个王太医也不知有何深意。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急忙就下去传话了。
永琰在书房门口的廊下站了站，心中思绪翻滚。
福晋一直惯用罗太医，自己从他那儿是打听不出来什么的，不过幸好上次阴差阳错间，王太医也诊过福晋的脉，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
王太医见着十五爷跟前的贴身大太监亲自来请自己的时候，心底一沉，只觉得莫非是十五福晋服用虎狼助孕药的事情败露了？
可是就算是十五福晋的事情败露了，也与自己无关啊，难道十五爷还想问他的罪？
王太医心底忐忑的一路朝着南三所而去，心中反复推演着待会儿见了十五爷应该怎么应答。
及至到了十五爷书房门口，王太医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边的鄂罗哩看了也觉得稀奇，心说这里面难道还真的有什么大事儿？
通传之后，王太医终于颤颤巍巍的进了书房，一进门就跪下给永琰请安。
但是永琰却没有叫起，一时间屋里的氛围变得十分沉重。
王太医冷汗都下来了，这个架势，难道是真的败露了？
不知过了多久，永琰终于开了口：“王太医，你可知罪？”
王太医这会儿早就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坏了，一下子就跪趴到了地上：“臣知罪，只是臣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啊，那日诊脉，也只是察觉出了分毫，还以为是寻常助孕药效，因此才没敢开口，至于其他，臣真的一无所知啊！”
永琰听着这一顿自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其实也只是想唬王太医一下，没想到这个人的心理素质这么差，竟然还真被他给唬住了，永琰下意识觉得不对，立刻厉声道：“还不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王太医一愣，抬起头偷看了十五阿哥一眼，见他一脸震惊，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怕是中计了，王太医心中后悔不已，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覆水难收，现在他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因此只能一咬牙，将自己那日给十五福晋诊脉，然后诊出来她可能是服用了虎狼之药，这才能够怀孕，但是胎儿和她自己的身体却因此有所损伤，之所以小产，也有这里的原因。
永琰听着这话，越听脸越黑。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福晋私底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服用些有利子嗣的药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吃这样的虎狼之药，以至于损害皇嗣。
永琰紧抿着唇，心中十分恼火，许久终于冷声道：“此事出你口，入我耳，若是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微臣一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若有第三人知道，就让臣不得好死！”他额上冷汗直冒，后宫里的这些阴私，他是真的不想掺和啊！
永琰虽然也觉得不大保险，不过王太医毕竟是一位在大内行走的太医，他总不能弄死他，看起来日后还是要慢慢的把王太医拢到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永琰抬了抬手：“下去吧。”
王太医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去。
永琰坐在椅子上，直直看着桌子，眼中满是冷漠，福晋真的是太让他失望了。
急功近利，心思不纯，德行浅薄。
哪一样，都不该是一个皇子福晋应有的德行，尤其是他的未来或许还远不止如此……
永琰的眸色深了深。
不能再这么容忍下去了，永琰心中第一次有了决断。
……
这天下午，思宁正在屋里给绵怡读之前永琰送过来的启蒙读物，虽然绵怡肯定听不懂，但是思宁还是乐此不疲，就当让他灌灌耳音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刚读了一半，永琰来了，思宁还没来得及出去迎，人已经进来了，一手摁住了半起身的思宁，一手把绵怡搂在了怀里。
绵怡见着永琰十分高兴，小脚踩着他的大腿，抱着永琰的脖子就喊阿玛。
永琰也高兴的很，一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得稳稳的。
“这小子，又重了。”永琰笑着对思宁道。
思宁抿着唇笑了笑：“眼看着快两周岁了，这孩子长大都是一眨眼的功夫。”
永琰笑着捏了捏绵怡的鼻子：“是啊，等再过两年，我们绵怡就该读书识字了，等再过几年，又该娶妻生子了，到时候阿玛也该老了。”
思宁听他想的这么远，有些好笑：“爷倒是想的长远，都早得很呢。”
永琰淡淡一笑：“说起来早，过起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思宁也不知道他今儿怎么会有这番感慨，便也不再多言。
永琰低头又逗了一会儿绵怡，甚至还拿起启蒙书，亲自给绵怡读了一段，绵怡倒是挺认真，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永琰，仿佛能听懂他说什么似得。
这副姿态讨好了永琰，他高兴的对思宁说：“这孩子，倒是个好学的。”
思宁没好意思说，这孩子听人说话都这样，哪怕你胡说八道他也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不过这话实在太没情商了，思宁自然不会说出来扫兴，只是笑笑没说话。
读了一会儿书，绵怡也看着有些累了，永琰便顺势放下书，让人抱着绵怡下去歇息了。
等人走了，永琰则摆出一副想要深谈的模样，思宁心里有些好奇，便让跟前伺候的都下去了。
“昨个福晋和我说了件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思。”永琰郑重道。
思宁一愣，心下有些忐忑，福晋能说什么她猜不出来，但是她觉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您说就是了。”思宁有些不安道。
永琰顿了顿，把福晋说要代养绵怡的事儿说了一遍。
思宁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也不顾永琰的脸色了，立刻就到：“妾身能照顾的过来，就不麻烦福晋了。”
看着思宁满面焦急的样子，永琰不知怎么的，心里的情绪顿时缓和了许多。
他一脸柔和的看着思宁，温声道：“你别着急，我并没有答应她，只是想着还是要问一问你的意思，毕竟你是绵怡生母，我怎会不顾你的意愿。”
思宁听着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比之前温和了一些：“十五爷，福晋如今身子也不好，绵怡过去，难免会有所打扰，我这边一切都好，就不麻烦福晋了。”
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福晋说的什么代为照顾，日后还给她的鬼话，孩子都到手了，怎么可能还给她，思宁没这么天真，也根本不会把自己和绵怡的命运交到旁人手上。
幸好十五阿哥还能想着自己的意见，否则福晋这一招，她还真没什么办法，毕竟从礼法上来说，福晋可是嫡母，嫡母养育庶子庶女，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看着思宁还是有些紧张，永琰怜惜的握住了她的手：“你别怕，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回绝了福晋便是，总不能强行让你们母子分离。”
思宁听着这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眸谢恩。
永琰无端端觉着她谢恩的模样有些刺眼，一把拉过了思宁，想要与她靠的近些。
思宁完全没察觉到永琰的心思，她的心思还在福晋身上呢。
这次永琰能回绝了福晋，但是福晋既然有了这个心思，那就说明她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绵怡身上，那自己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才行，否则一招不行再来一招，自己对上福晋可没什么优势。
两人各怀心思，但是面上看着倒是挺和谐的，永琰在思宁这儿用了晚膳，就在思宁期盼的目光下，往前头撷芳殿去了。
思宁一直等到永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了屋。
青衿看着思宁面上不对，也不敢多言，只端了一盏温水过来。
思宁喝了口水，原本沸腾的心思，也稍稍缓和了些，她抬头看了眼青衿，温声道：“从今日起，多看着些绵怡，若是无事，就别往前头去。”
青衿一愣，不知道思宁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是个聪明人，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
永琰到了撷芳殿，一进门，就闻到了殿中一股药味。
想着之前王太医的那番话，永琰心中生出一股厌恶，但是面上到底一点没露出来，神色平静的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喜塔腊氏果真在喝药，她靠在榻上，看着有些虚弱，见永琰进来了，急忙要起身给他行礼。
永琰皱了皱眉：“身子不好就坐着吧，我就过来说几句话。”
喜塔腊氏苦笑：“爷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可是不让我代管绵怡？”
永琰皱着眉，没说话。
喜塔腊氏却自顾自的往下说：“爷是刚刚从刘佳氏那儿来的吧，可是刘佳氏不情愿？我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是亲生母子，她也是怕我养了绵怡后，再不还给她。”
“我如今这身子，爷也能看得出来，就算是想一直养着绵怡，只怕也是不成的，刘佳氏实在是多虑了。”
说完她又定定看着永琰：“爷，我不管刘佳氏怎么想，我只想问问您，您信不信我的话？”
永琰看着此时喜塔腊氏的眼神，若是不知内情的，只怕还真会被她这番坦诚的话语给忽悠过去，可是想着之前王太医的那些话，永琰的心里就种下了一根刺，现在看喜塔腊氏说什么，都觉得她是在演戏。
永琰冷淡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语气漠然：“我自然是信福晋的。”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就知道永琰没说真话，心里不由有些泄气，这个刘佳氏，到底给十五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是现在经过了玉秋姑姑的点拨，她也知道不该再和十五爷起冲突，因此只能忍下这口气，垂眸做出一副悲凉姿态。
“不管爷信不信我，我日后再不会开这个口，只希望爷能宽心。”
永琰神色毫不动摇，点了点头就道：“若无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喜塔腊氏心里着急，正想留他，这时罗太医却从外面进来了，看见里面情形，他也楞了一下，然后立刻对永琰请安。
永琰抬了抬手，止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喜塔腊氏：“你病了吗？怎么太医都过来了。”
永琰现在心里十分厌恶这个罗太医，根据他的猜测，给福晋开那个虎狼之药的，就应该是这个罗太医。
喜塔腊氏听着永琰这句话，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心中欢喜，急忙道：“今早上起身就有些不舒服，下午的时候，身上越发乏困了，就招罗太医过来看看。”
永琰眸色一闪，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淡淡道：“既如此，罗太医，诊脉吧。”
他竟然不走了，眼睛看向罗太医。
罗太医被这眼神看的有些心里发慌，不过也不敢耽搁，急忙上前，给喜塔腊氏诊脉。
这次罗太医诊脉的时间异常的久，久到喜塔腊氏都有些不安，更不用提永琰，他已经忍不住开口问了：“到底怎么回事？”
罗太医有些惊慌的看了一眼喜塔腊氏，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道：“臣，臣觉着福晋好像是怀孕了。”
“果真？”永琰下意识看向喜塔腊氏，果然见她一脸的震惊。
罗太医瞄了一眼喜塔腊氏，见她还没回过神，也没给自己什么暗示，罗太医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臣觉着有些像，只是脉象有些弱，再等半个月，应该就能确定。”
永琰却觉得应该用不着再等了，宫里的这些太医，各个都是人精，若是没有八九成的把握，根本不可能张这个口，八成就是有了。
永琰意味深长的看了喜塔腊氏一眼，这次这个孩子，还是她用了虎狼之药之后怀的吗？
永琰也不敢确信喜塔腊氏到底用没用药，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喜塔腊氏一直都在吃药。
“既如此，可要开方子？”永琰问道。
罗太医谨慎的点了点头：“福晋的身子还是有些弱，先开一副保胎药用上，等过几日再看。”
永琰点了点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张口就是。”
虽然这一胎很有可能也是用了药之后怀上的，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永琰还是重视的，只希望这次不要重蹈覆辙。
罗太医点了点头，下意识又看了眼十五福晋。
这会儿喜塔腊氏倒是回过神来了，她面色惨白，心里慌得不成。
她是想要一个孩子的，但是她如今这个身体，只怕是有命怀没命生出，要是再迟半年就好了，或者说，若是今儿十五爷不在这儿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喜塔腊氏紧紧的攥着拳，心里惶恐不已。

第31章 生产
永琰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蹙眉：“福晋，可是有什么不妥？”
喜塔腊氏回过神来，尽力压下心中恐慌，勉强一笑：“突闻此等喜讯，妾身有些高兴糊涂了。”
永琰觉着喜塔腊氏应该没说真话，但是此时此刻，却也不好说到面上，只能点了点头：“福晋好好修养身体，以皇嗣为重。”
他这话也是提点喜塔腊氏，再不要和之前一样重蹈覆辙。
可是听在喜塔腊氏耳中，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以皇嗣为重，那自己又该如何？
永琰说完话就走了，喜塔腊氏却坐在榻上久久不能回神。
罗太医跪在一边，只觉得压力很大，不停的用袖子擦汗，眼睛还时不时的瞄向十五福晋。
就在这时，玉秋姑姑从外头进来了。
她一进门，看到屋里这个氛围，就忍不住皱眉。
“福晋，出什么事了吗？”
喜塔腊氏脸色惨白的看着玉秋姑姑：“姑姑，我有身孕了。”
玉秋姑姑先是一喜，然后又顿时脸色凝重，她想起来了，福晋如今这个身体状况，并不适宜有孕。
玉秋姑姑的眼神扫向一边的罗太医：“太医大人，如今福晋的身体到底如何？”
罗太医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小声道：“福晋身子孱弱，这一胎也不大稳健，若想顺利生产，只怕很难，需得好生调理休养，不得大喜大悲，如此或还有一线生机。”
罗太医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喜塔腊氏吓的嘴唇颤抖。
玉秋姑姑皱着眉，走到福晋跟前，低声道：“福晋，奴才觉着，还是要以您的身体为重。”
玉秋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福晋自然一清二楚，她咬着下唇道：“罗太医诊脉的时候，十五爷也在，他知道了。”
玉秋姑姑脸色越发难看，既然十五爷都知道了，那这件事就很难办了。
沉默许久，玉秋姑姑终于道：“先依着罗太医的方子调养身体，奴才回头问问太太，或许家里会有法子。”
喜塔腊氏这会儿也没主意了，只能点点头。
她之前有多盼着这一胎，现在心里就有多难受，喜塔腊氏抚了抚肚子，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这孩子是个阿哥，或许也能缓解一下她此时的处境，只是要为了这个不确定的事，赔上自己的健康，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只希望额娘能真的有办法吧。
……
福晋有孕的事儿，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南三所。
思宁知道了，心中也松了口气，福晋如今有了身孕，这下子总不会来打绵怡的主意了吧。
而住在对门的沈佳氏听了这个消息也挺高兴，现在刘佳氏有孕，福晋也有孕，十五爷的后宅可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吗？她必须得抓住了这个机会，尽快站稳脚跟。
转眼到了十二月十七日，这天早上，思宁一起身，就觉得身上很不舒服。
结果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用膳，思宁的肚子就开始剧烈的疼痛。
思宁痛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是幸好青衿和青黛一直时时刻刻关注她，立刻知道事情不对，急忙找人将思宁抬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然后一个立刻去找了早就备好的产婆，一个去了前头报信。
福晋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药，听到人说刘格格要生产了，她一下子愣住了，许久终于放下手中药碗，点了点头：“知道了，让人时刻盯着些，若是不成，就去请太医。”
传话的海棠点了点头，就要转身出去传话。
一边的玉秋姑姑却突然建议道：“福晋，不如先去请太医过来吧，若有个万一也便宜。”
福晋听了这话，面上有些不情愿，但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也好，还是姑姑想得周到。”
海棠看了玉秋姑姑一眼，又应了声是，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海棠出去，喜塔腊氏有些不忿道：“姑姑，有必要这般讨好刘佳氏吗？按着规矩行事，哪怕是皇上也挑不出我的错来。”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福晋，若是平时，按着规矩行事并无错处，但是如今却并非寻常时刻，因着之前的事儿，十五爷与您有了心结，如今的您便是动辄得咎，哪怕是按着规矩行事，在十五爷心中，只怕也有慢待的嫌疑，因此若想重获十五爷信任，您就该想十五爷所想，爱十五爷所爱，甚至要比十五爷更爱，想的更深，如此才能让十五爷对您有所改观，恢复对您的信任。”
喜塔腊氏自打嫁给永琰之后，便是一帆风顺，直到这一两年，因着子嗣的事情，撞了个头破血流，因此心中虽然还有不忿，却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玉秋姑姑所言非虚。
可是到底心中还是不平，她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一语不发，只希望额娘那边能拿出主意来，让自己安全生产，若是能生下嫡子，那么自己日后也不必如此卑微了。
……
思宁完全不知道自己引起的这番讨论，此时她已经在产房内痛的面无人色，思维都不能集中，耳边产婆的话，她听着都觉得恍恍惚惚，仿佛隔着一层什么。
“格格，产道已经开了五指了，攒着些力气。”
“格格，喝碗参汤，保住元气。”
端着参汤来的是青衿，她此时看着有些焦急，面上都是汗。
思宁恍惚间一把拉住她：“绵，绵怡现在好吗？别吓着他！”
青衿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握着思宁的手点了点头：“大阿哥一切都好，乳母抱着他去了沈格格屋里，不会让大阿哥受惊的。”
思宁只觉得一阵阵痛往上涌，心里却恍恍惚惚的想，沈佳氏就住在对面，离的还是有点近。
正在思索间，青衿已经拿着勺子喂她喝汤了，思宁下意识的张口，等喝完了汤，肚子却疼的越发厉害了。
收生姥姥惊喜的喊：“格格，产道已经开了八指了，能看见孩子的头了，胎位很正。”
思宁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剧痛又一阵阵涌了上来。
可是她咬紧了牙关，除了闷哼却一声惨叫都没喊出来。
等这一波疼痛过去，她抓住了青衿的手：“去拿个毛巾过来。”
青衿不知道她要毛巾做什么，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拿了个过来，思宁将毛巾咬在嘴里，勉强一笑：“这下子，或许喊的声音能小点。”
青衿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握着思宁的手：“格格，您这一胎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咱们大阿哥也会好好的，您就放心吧。”
思宁勉强一笑，接下来又被疼痛攫取了所有意识。
之后的事情，思宁的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记得死死咬住毛巾，不要哭喊出声，剩下的就只有疼痛，收生姥姥的呼喊声，以及孩子从产道滑出来时那一瞬间的轻松。
然后思宁就陷入了昏睡，彻底没有了意识。
……
等到思宁再有意识的时候，屋子里一片黑暗。
她嘴里有些干涩，刚一有动作，外头便传来青衿的声音：“格格可是醒了？”
思宁清了清嗓子：“醒了，给我端杯水来。”
青衿立刻应了，然后便有人上前来，点亮了蜡烛，掀开了床上的帷帐，将思宁扶着坐起身，靠在引枕上。
青衿也把一碗温水端了过来，想要亲自喂思宁。
思宁摆了摆手，接过茶碗，自己一口气喝完了半碗水。
喝完之后，思宁觉着嗓子舒服了许多，急忙道：“孩子呢？”
青衿满脸的笑：“小格格好着呢，如今乳母刚刚喂完了奶水，正睡着。”
原来生下来的是个姑娘，思宁心里有些高兴，她喜欢女孩子。
“那就让她睡吧，等明儿我再看她，记着让人都精心些，孩子小，要好生照顾着。”
青衿笑着点了点头。
问完了刚生出来的孩子，思宁又想起了绵怡，继续又问。
青衿说起绵怡倒是有些犹豫：“大阿哥今儿在沈格格那儿玩了一会儿，就闹着要找您，乳母知道这种时候万不能打扰您，就哄着大阿哥说您病了，不见人，结果大阿哥哭得不成，谁哄都不听，后来十五爷回来了，见着大阿哥哭成这样，就把大阿哥抱走了，如今还没回来。”
思宁一呆，永琰竟然把绵怡抱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什么时候抱走的？”思宁问道。
“刚用完午膳的时候。”
思宁皱了皱眉，如今永琰虽然已经二十出头了，但是还是没有领差事，依旧在上书房读书，中午用完午膳又要去学骑射，每日里忙得不成，今儿怎么有功夫来后院。
“我知道了，如今我醒了，也不好叫绵怡一直打搅十五爷，你找人去前头问问，若是无事，就把绵怡抱回来吧。”
青衿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去了。
青衿走了，青黛则是领着人端了饭菜进来，她面上带笑：“格格睡了一天了，只怕也饿了，奴才一直让人在炉子上热着饭菜，您多少吃点吧。”
思宁这会儿也正好感觉饿了，便让人端了过来，开始用饭。
刚吃了几口，思宁便听到外头传来绵怡的声音。
“额娘！额娘！”
思宁一时间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急忙道：“绵怡回来了吗？快抱过来我看看。”
话音刚落，便见窗户上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
“你如今在月子里，他进去了没得给你捣乱。”
思宁呆住了，怎么永琰也过来了。
“十五爷？您也来了。”思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天已经不早了，而且一般情况下，按着这个时代的规矩，女子坐月子的时候，男子都会避讳。思宁真是没想到永琰会来。
只听他又道：“听着你醒了，自然要来看看。”
思宁一时间无言以对，许久才讷讷道：“多谢十五爷关心，妾身一切都好。”
永琰似乎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含着一丝无奈：“你这人，倒是客气的紧。”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正好在这个时候，绵怡也有些不耐烦了，小手扒着永琰的肩膀就要往窗户里看：“额娘！要额娘！”
永琰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念叨了一天额娘了，我这就叫人抱你进去。”
说完把绵怡交到了一边的乳母手上，又温声对里头的思宁道：“别让他闹你，见一面就好生歇着，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生休养。”
思宁嗯了一声，又说了句多谢您来看我，显得有些拘束。
很快的，永琰的脚步声消失在窗外，绵怡也被乳母抱了进来，他看起来很焦虑，眼睛一直不停的四处看，结果一看到思宁的时候，眼睛立刻就亮了，还不到跟前的时候，就朝着思宁伸手：“额娘，额娘，抱！”
思宁看他这样，眼睛一时有些发酸，立刻让乳母将他抱到了跟前，放到了榻上。
绵怡也顾不得别的，手脚并用的就往思宁怀里爬。
思宁可不敢让他这样，急忙用手拦住了他，柔声道：“额娘身上不舒服，绵怡就坐在额娘身边好不好？”
他好像是听懂了似得，也不往思宁怀里爬了，只老老实实的靠在思宁身边坐下，小脑袋依偎在思宁身上，有些委屈道：“想，额娘！”
思宁忍不住想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额娘也想你，不过额娘今儿给绵怡生妹妹去了，绵怡喜欢妹妹吗？”
“喜欢！”他声音十分响亮。
思宁忍不住笑出声：“你知道妹妹是什么吗？就说喜欢。”
绵怡歪了歪脑袋：“阿玛说，妹妹一起玩！”
思宁又笑了，温柔的摸了摸绵怡的脸蛋：“那你以后可要保护好妹妹啊。”
绵怡重重的点头。
等说了会话，绵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也有些困了，思宁让乳母将绵怡抱了出去，又叮嘱她这几日要好生盯着绵怡，不要让他乱跑。
乳母恭声应了。
结果等乳母把绵怡抱起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捏着思宁的衣角，思宁看着心里头觉着有些发酸，今儿这事儿，只怕他没见着自己也很害怕吧。
想了想，思宁拿了自己的帕子塞到绵怡手上，换下了衣角。
也许是闻到了让自己安心的味道，绵怡的小手攥紧了帕子。
等到绵怡离开，思宁这才继续吃饭，等吃完了饭，思宁胃里舒服多了，但是精神上却又有了几分乏困，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思宁擦洗了一下，便睡下了。
思宁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屋外头传来绵怡的笑闹声。
思宁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了小格格，急忙叫人：“青衿。”
青衿正在屋外头守着，听着思宁喊人，立刻就进来了。
“小格格睡醒了吗？”思宁问道。
青衿笑着点了点头：“奴才给您抱过来。”
思宁点了点头：“你去抱孩子，让青黛进来伺候我洗漱。”
青衿点头应了。
等到思宁洗漱结束，青衿也抱着孩子进来了。
思宁一脸期待的接过孩子，看着襁褓里红彤彤那张小脸，思宁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
真不愧是兄妹俩，长得真的是太像了，尤其是这副红彤彤的样子，还有这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孩子眼睛的形状比较像自己，思宁心中十分满意，两个孩子，总算有个长得像自己的了。
刚抱了会儿孩子，外头就传来绵怡的声音：“额娘！”
话音还未落，一个小小的三头身便颠颠的跑了进来，后头的乳母追都追不上。
一进门，绵怡就看见思宁坐在榻上手里还抱着什么，他嘟了嘟小嘴，噔噔蹬蹬跑过来：“额娘，抱！”他站在地上冲着思宁伸手。
思宁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还知道争宠了啊。
思宁俯下身，将小宝宝凑到了绵怡眼前，柔声道：“看看，这是你妹妹。”
绵怡好奇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伸出小胖手，想要戳她的脸蛋，思宁急忙躲过去，柔声道：“不许欺负妹妹。”
绵怡又十分不满的嘟起了嘴：“妹妹，不好玩！”
思宁失笑：“你妹妹还小呢，等她长大了就和你玩。”
绵怡看着还有些不满，但是他还是比较听思宁的话的，因此就点了点头：“明天妹妹长大了玩！”
思宁看他严肃的小表情，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而被思宁抱在怀里的小格格，听着母亲和哥哥说话，则是一脸好奇的看着，没一会儿似乎感觉有些不舒服，又细细的哭了两声。
思宁好歹也有带孩子的经验，因此也不着急，让乳母给她换了尿布，然后她果然就不哭了，只是眼睛又闭上了，好像是困了。
思宁知道小孩子爱睡觉其实是在长身体，也不让人打搅她，便让乳母抱着孩子下去睡觉了。
……
之后一个月，思宁都在坐月子，甚至连小格格的洗三和绵怡的两周岁生日都错过了，不过思宁早就准备好了给绵怡的生日礼物，就是她之前一直在做的一身衣裳和一双鞋子。
绵怡好像很喜欢，当天就换上了，还跑到思宁跟前来让她看。
永琰这段时间也来看了她几回，两人隔着窗户说了几句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都是些家常，思宁都觉得自己挺无聊的，但是永琰倒是听得挺开心，甚至还会自己找话题。
思宁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正月十七，思宁终于出了月子，小格格的满月宴也在今天。
排场自然不及绵怡的大，但是思宁看着，倒也和二格格的差不多了。
她心下有些心虚，但是永琰和她说起的时候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而且福晋也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派了玉秋姑姑来张罗满月宴，思宁见着如此，也就放下了心。
满月宴当天，南三所十分热闹，思宁也终于能洗澡了，她舒舒服服的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终于吃了顿有滋有味的饭菜，只觉得浑身都舒坦。
三格格被抱到前头去见完人之后，又被乳母抱了回来。
经过了这一个月，三格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红彤彤皱巴巴的皮肤变得白白嫩嫩的，眉眼长开了一些，更是像极了思宁。
思宁把她抱在怀里，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欢喜极了。
等到满月宴结束后，小家伙也收了不少礼，思宁都让人封存了起来，等日后再整理。
结果正说着呢，永琰抱着绵怡从前头回来了。
今儿三格格满月宴，最高兴的要数绵怡这小子了，他是个人来疯，今儿又热闹，满院子就见着他跑来跑去了，但是现在他倒是老老实实的窝在永琰怀里，被永琰抱了进来。
永琰看着也挺高兴的，脸上有些红晕，好像是喝多了。
“这小子，今儿闹得厉害，为了抓住他费了不少劲。”永琰笑着道。
思宁接过绵怡，点了点他的额头：“真是个淘气的。”
绵怡靠在思宁怀里，只是笑。
永琰摇了摇头，转身抱起了榻上的三格格，面上带笑：“咱们三格格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养得好。”
思宁失笑：“小孩子家，也不见什么风雨，自然都白嫩。”
永琰想起了二格格有些蜡黄的脸，叹着气摇了摇头：“也不尽都如此。”
思宁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索性也不多问，只将绵怡放到了榻上，让他在榻上玩。
永琰却没放下三格格，反而是沉思道：“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就叫乌林珠吧。”
乌林珠，富有之女，寓意还算不错，思宁便点了点头：“爷起得这个名字好。”
两人之后说了会儿话，两个孩子看着也累了，思宁就让乳母抱了他们下去睡觉。
永琰看着孩子们回了屋，面上若有所思，许久，握了握思宁的手，温声道：“如今你这边两个孩子，住在这儿有些局促，等过完年，我就向皇阿玛给你请封。”
思宁心下一顿，没想到他还没忘这事儿，想了想，思宁起身给永琰行礼：“妾身谢过爷抬举。”
永琰笑着拉着她坐下：“现在不和我谦让了？”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升职加薪谁不愿意啊，她之前拒绝也是怕被人针对，但是现在她已经是后院里最大的靶子了，也不差这一个名头。
永琰也没想为难她，转而又说起了别的，两人说了会话，时间也不早了，便安置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思宁送走了永琰，思宁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
喜塔腊氏这天早上也起得早，不过她刚一起身，就先喝了碗汤药。
喝完之后，又忍不住干呕几声，海棠见了，急忙拿了蜜饯过来，喜塔腊氏这才压住了胃里的恶心。
她转头看向玉秋姑姑，面上惨淡：“额娘这药到底顶不顶用？别我受了罪，到头来却没有效果。”
这药正是王佳氏这次入宫给三格格贺满月礼时夹带进来的方子，王佳氏一片爱女之心，知道女儿怀了身孕，而且很不稳当之后，便在京城中四处搜罗，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药方。
玉秋姑姑自然也是知道王佳氏的为人的，立刻点头：“福晋放心，太太行事自来稳重，这药绝对有效，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您要把太太的话记在心上。”
喜塔腊氏顿时面色复杂，她额娘这次进宫，不仅是给她送药，还将她训斥了一顿。
至于那通训话，依旧是老生常谈，喜塔腊氏心中不情愿，却也明白此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说到底，她虽然身为福晋，可在这后宫之中，她也是依附着十五阿哥生存。
想到这儿，她心中不由有些凄凉。
只盼望，这一胎真的是个阿哥，否则倒是辜负了她受的这番罪。

第32章 请封
之后一段时日，南三所倒是安静了许多，福晋忙着养胎，思宁忙着养孩子，而沈佳氏则是绞尽脑汁忙着讨好永琰。
不过永琰对沈佳氏却一直淡淡，每个月也不过去两三次，剩下的时候，大多都在思宁这儿，甚至福晋那儿也去的少了。
思宁稍微察觉出了这其中的微妙，但是到底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因此思宁就只当不知道。
一直等到出了正月，朝廷开了印，永琰开始筹谋给思宁请封的事儿。
他头一天写好了折子，第二天就去了喜塔腊氏院里，和她说这件事。
来的时候，喜塔腊氏正在喝药，见着永琰来了，还挺高兴，药也不喝了，亲自将他迎了进来。
永琰皱了皱眉：“你怀着身孕，不必如此多礼。”
喜塔腊氏只当永琰关心自己，抿着唇笑笑：“妾身这几日身上倒还妥当。”
永琰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言，只点了点头：“那就好。”
等到两人坐定，玉秋姑姑将没喝完的药捧了上来：“福晋，该喝药了。”
‘喜塔腊氏面色发苦，她这几天喝这个药，胃口都被败坏了，可是这药还不能不喝，到底关联着她的性命。
喜塔腊氏捏着鼻子喝完了剩下的药，然后就是一股恶心劲儿涌了上来，喜塔腊氏急忙用帕子捂住嘴，侧过身去，生怕让永琰看到自己的狼狈。
玉秋姑姑此时也急忙走上前来，用小夹子夹了个蜜饯过来，低声道：“福晋，压压吧。”
喜塔腊氏急忙将蜜饯含到了嘴里，那股带着果子味道的酸甜味，一下子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永琰在边上看着，眉头皱的更深：“若是难受，就找太医过来看看，不要耽搁。”
喜塔腊氏勉强一笑：“妾身没什么大碍，怀孕的人都这样。”
想着之前思宁孕期也常如此，永琰便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
经过了这点小插曲，永琰倒也不好太过刺激喜塔腊氏，斟酌了一番，这才道：“刘佳氏这次产下小格格，也算是生育有功，我想着倒也不好叫她一直住在配殿，酬以侧福晋之位，我想也并无不可，福晋觉得呢？”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只觉得血都凉了。
虽然永琰说的客气，可是她心理清楚，说是问她，不如说是通知她，他竟然想要给刘佳氏侧福晋之位！
喜塔腊氏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十五爷，他到底，到底是多喜欢刘佳氏！
一个这样身份的女人，竟然还要给她侧福晋之位！
永琰看着喜塔腊氏苍白的面色，神色沉了沉，只是一个侧福晋的位份，竟也能让福晋变了面色，可见福晋心胸如何。
玉秋姑姑也察觉到了不妥，急忙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喜塔腊氏的袖子。
喜塔腊氏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永琰，他审视的眼神，让她心中羞恼万分，他这是对自己不满吗？
可是先不守规矩的不是他吗？
喜塔腊氏心中十分难受，以刘佳氏这样的出身位份，根本就没资格做侧福晋！
可是当着永琰的面，这话她却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笑了笑道：“刘佳氏生育有功，按理来说，一个侧福晋之位也不算出格，只是她家世寻常，到底差了一筹，难免叫人说嘴。”
永琰挑眉：“此事福晋用不着担心，刘佳氏的阿玛行事也算老成，我正想着给他找件差事，如此便也不差什么了。”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差点把帕子揉烂，他竟然还想着给刘佳氏的阿玛找差事，果然想的十分周全，可是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中，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喜塔腊氏差一点眼圈就红了，幸好跟前的玉秋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这才忍下了这口气，勉强做出一副笑脸：“十五爷想的妥当。”
永琰满意的点点头，也不管喜塔腊氏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站起身来：“既如此，福晋便好好歇息吧，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喜塔腊氏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将永琰送出门去，等到看见永琰的背影消失，她这才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委顿下来。
幸好玉秋姑姑在跟前，急忙扶住了喜塔腊氏，她一脸焦急：“福晋，您没事吧？”
喜塔腊氏靠在玉秋姑姑身上，面上似哭似笑：“姑姑，你说我这福晋，当得有什么意思，十五爷就从来没把我看在眼里。”
玉秋姑姑听着这话也觉得心酸，她搂着福晋道：“福晋，这世上之事总是不如意事常八九，您有身份有地位，如今还有了身孕，已经不知越过多少人去了，其他的，既然不能强求，那便看开些，如此对您也有好处。”
喜塔腊氏却只是流泪，并不应答。
玉秋姑姑咬了咬牙，又在喜塔腊氏耳边低声道：“而且，福晋，奴才觉着其实刘格格当上侧福晋对您也有好处，今儿没有刘格格，若是他日再赐下身份尊贵的侧福晋，岂不是更不好。如今刘格格占住了一个侧福晋的位子，那么日后便少一个人进门。”
喜塔腊氏把这话倒是听进去了，微微愣了愣，终于点头：“姑姑说的也是。”
见着喜塔腊氏终于回过神来了，玉秋姑姑也松了口气，急忙将人扶了进去，又急忙让海棠和腊梅打水斟茶。
她自己一边给喜塔腊氏净面，一边安抚她：“福晋，如今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平安产下子嗣，至于其他，您万不可再操心了，否则若是这一胎不顺利，那么您操那么多心又有何用呢？”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只是心底到底深恨刘佳氏狐媚，永琰薄情。
她沉默良久，终于道：“姑姑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下了，日后我一定好好的，不能让这些人看笑话。”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能这么想其实已经很好了，她倒也不能太过苛求。
……
永琰第二天就把折子递了上去，他给思宁说这事儿的时候，思宁虽然高兴，但是她心里也担忧，生怕乾隆那儿不答应。
永琰看出了她的担忧，就和她说起了给她阿玛找了个差事的事儿。
“我想着你阿玛当了着许多年的拜唐阿，也算老实持重，因此便举荐他去了工部当主事，如此你脸面上也能好看些。”
思宁听着这话有些感动，但是又有些担忧，轻声道：“爷的厚恩，妾身实在难报，只是也不知阿玛他会不会辜负爷的期望。”
永琰笑了笑：“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会给他找两个幕僚，帮着他理事的，而且你阿玛之前就是在工部衙门里办差，这里头的门道，再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思宁这才松了口气，她也不大懂这些，永琰说行那就应该行吧。
……
永琰请封的折子送上去的第二天，乾隆就找了他过去问话。
永琰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路上还给来传话的太监塞了个荷包，问了问乾隆的心情，听小太监说乾隆情绪正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到永琰到了养心殿，现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被传了进去，他一进去，就看见乾隆坐在临窗大炕上看折子，见他进来了，就把手里的折子放了下来。
永琰急忙上去行礼，乾隆摆了摆手：“起来吧，坐。”
话音一落，便有小太监端了个凳子过来，永琰小心的坐下。
乾隆拿起了永琰之前上的折子，看向他：“你要给刘佳氏请封侧福晋？你是怎么想的？”
永琰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因此此时也没打磕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道：“刘佳氏生育有功，而且这些年也算侍奉得当，哪怕是看在绵怡的面上，儿臣便想着给她几分体面。”
“绵怡啊……”乾隆沉吟了一下：“的确是个聪明孩子，又是你的长子，你有这个想法无可厚非。”
永琰听了心下稍稍一松，但是面上却丝毫不变。
“只是……”乾隆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她的身份是否太低了些，我之前一直想着，等到下次选秀，给你指个满洲贵女做侧福晋，刘佳氏出身上到底差了一些。”
永琰被乾隆这话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皇阿玛能念着给他指个出身高贵的做侧福晋，那就说明对他是看重的，可是如今他能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出身高贵的侧福晋，放弃请封刘佳氏吗？
没人知道此时永琰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没人知道这一瞬间永琰心中经历了多少挣扎。
只在下一刻，就看到永琰站起身，对着乾隆行了一礼：“皇阿玛厚恩，儿臣本不该辞，只是刘佳氏出身虽然低，却也有生育之功，儿臣如今膝下就绵怡一个孩子，总得给他生母几分体面。”
乾隆听了这话，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微微一笑，温声道：“既然你这么想，那就给她几分体面吧，绵怡那孩子我也很喜欢，日后若是有时间，也抱过来给我看看。”
永琰心下大大松了口气，急忙躬身应下。
之后父子俩又说了些读书上的事情，乾隆面上看着挺满意的，提点了他几句，就让永琰回去了。
永琰出了养心殿大门，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他一字一句斟酌今日乾隆与自己说的话，觉着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乾隆也并没有对他有什么不满，心里也踏实了些，缓步朝着南三所去了。
……
这一晚永琰来思宁这儿的时候，就把请封成功的事儿给思宁说了。
思宁听了心里自然高兴，又谢过了永琰一回，永琰笑着让她起身，温声道：“虽然皇阿玛面前这一遭过了，不过等到礼部入册只怕还得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要先委屈你了。”
思宁笑道：“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妾身哪里会觉得委屈。”
永琰听着这话，心里又觉得软了几分，她总是这般善解人意。
这一晚永琰安置在了思宁这儿，等到第二天早上，思宁亲自服侍永琰穿衣洗漱，又将他送出了门，如此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永琰自然也很受用思宁这一套 ，出门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而思宁回了屋子，青衿青黛两个人上来给思宁道贺：“恭喜格格。”
思宁心里高兴，面上却也做出一副持重的模样：“册封的旨意还没下来呢，你们知道就是了，可不要外传，没得轻狂。”
青黛笑嘻嘻的道：“十五爷都与您说了，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青衿嗔了她一眼：“格格的话你听着就是了，如今里里外外不知多少只眼睛盯着，咱们在屋里高兴高兴也就罢了，若是太过张扬，只怕十五爷也不喜。”
思宁笑着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思宁这段时间也把永琰的脾气琢磨透了，他表面重规矩，但是内里其实也不见得会处处依凭规矩，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但是你要是时不时的表现出些小娇嗔他也很受用，不过要是太过轻狂就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他城府极深，喜不喜欢一个人，你从他的表面上是一点看不出什么的，有时候你一不小心，失宠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就比如现在的福晋，若非思宁时时关注他的情绪和动向，只怕也难以察觉出他对福晋的疏远。
所以思宁就一直避免自己被他厌弃，索性思宁本身也是个十分佛系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触及永琰的雷区，只是还是要多多约束底下人。
毕竟如今她在头所已经是十分体面了，底下上赶着奉承的奴才不知凡几，她跟前的人飘了也寻常。
不过好在青黛也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笑着道：“奴才哪能不知格格的用心，您放心吧，奴才绝不会给格格惹祸。”
……
后殿的主仆几人高高兴兴，但是撷芳殿的喜塔腊氏却有些凄风苦雨的意思。
额娘送来的方子已经喝了一个月了，今儿罗太医又过来请脉，请完脉罗太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福晋的身子比之前好了一些，只是腹中胎儿还有些孱弱。”
喜塔腊氏神色一沉，喝了这么久的药，这孩子竟然还是这般孱弱？那要是万一保不住该怎么办？
喜塔腊氏看了一眼玉秋姑姑，玉秋姑姑微微点了点头，喜塔腊氏想着之前两人商量好的计划，沉声道：“太医也该知道，这孩子本就来的勉强，孱弱些也寻常，太医要是有什么方子，开就是了。”
十五福晋这话说的大有内涵，罗太医咂摸了半天，这才咂摸出一丝意味来。
但是他心里却叫苦不迭，他知道，福晋这是怕被孩子连累了性命，想要保母舍子了，可是之前十五爷明明白白说了要以皇嗣为重，若是真的这一胎也没了，也不知十五爷那边怎么交代。
罗太医顿时觉得左右为难，许久才吭哧道：“福晋，这一胎到底艰难，不如臣与十五爷说明？”
福晋皱了皱眉，看向玉秋姑姑。
玉秋姑姑也有些为难，对喜塔腊家来说，自然是这一胎孩子保住最好，可是对王佳氏来说，最重要的却是福晋。
玉秋姑姑虽然是喜塔腊家送进宫的，但是对她有恩惠的，却是王佳氏。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想要报答王佳氏，却也不得不考量喜塔腊家的意思。
玉秋姑姑沉吟良久，终于道：“罗太医或可暗示一二，等到日后这一胎若是真保不住，那也不至于太过突然。”
这一胎保住最好，但是若是真保不住，那就只能先保住福晋了，这是玉秋姑姑权衡之下的决定。
罗太医心中还是为难，但是现在好歹有个主意了，也只能苦着脸应下。
……
永琰在听见罗太医求见的时候，先是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心中恼恨，面上却不动声色，让人传了罗太医进来。
罗太医还是有些心虚的，一进门也不敢看永琰脸色，颤颤巍巍的把福晋这一胎胎像有些不稳的话说了。
说完之后，永琰却长久的沉默不语，屋里静的落针可闻，罗太医冷汗蹭蹭往出冒，几乎就要绷不住了。
就在这时，永琰终于开了口：“胎像虚弱，那就仔细调养，你一直为福晋诊脉，应该也知道，福晋之前失子，伤心成那样，这一胎一定要保住，否则我找你算账！”
罗太医都要哭了，怎么两头都找自己出气啊！
但是十五爷的话他能不答应吗？只能颤巍巍的磕头：“臣知罪，臣一定尽力保全胎儿。”
永琰在罗太医看不到的地方勾出一抹冷笑，继而随意的摆摆手：“既然知道，那就下去吧。”
罗太医头也不敢抬，急忙就退了下去。
永琰坐在屋里，心中情绪翻滚，福晋这一胎一定有问题，罗太医提前来他这儿做铺垫，看起来这一胎果真不好。
想到这儿永琰眸色暗了暗，这可是他的子嗣啊，到头来却变成了福晋手里的工具，用来在后宅里争权夺利。
他自问也从未薄待过福晋，却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对他？
难道竟是一点夫妻情分也没有吗？
永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但是对福晋的厌恶却是也越来越深了。
这一胎他一定要保下，不能再让这孩子，成为福晋野心的牺牲品。
想到这儿，永琰开口叫了鄂罗哩进来。
鄂罗哩进来时先瞄了一眼永琰的脸色，只一眼，他就垂下头，心中连连叫苦，也不知那位罗太医说了什么，爷都气成这样了。
鄂罗哩到底跟了永琰许久，对永琰的情绪变化最为了解。
永琰也没理会鄂罗哩的心思，只淡淡道：“从明儿起，让郑太医每三天来一趟南三所，给福晋请脉，我看这个罗太医医术实在是寻常，只怕是照顾不好福晋。”
鄂罗哩心下颤了颤，急忙低声应了，心下却在想，也不知福晋这次又做了什么事，他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
永琰给自己换太医的事儿，喜塔腊氏很快就知道了。
她吓的整个人都在抖，一脸恐慌的看向玉秋姑姑：“姑姑，你说爷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玉秋姑姑此时也皱着眉，她真是没想到十五爷竟然会这么做，他这明显已经是不相信罗太医了，而不相信罗太医，起更深层次的隐含之意，那就是也不相信福晋了。
玉秋姑姑心中宛如惊涛骇浪，但是面上却一点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吓着了喜塔腊氏，让此事变得更加复杂。
她只能敛住了神色，回答道：“也是爷关心您的身子，那事儿隐秘，十五爷是不会知道的。”
喜塔腊氏并没有被安慰道，此时她已经是如同惊弓之鸟，拉着玉秋姑姑的手道：“若是他知道了该怎么办？我怕，我真的怕他……”
喜塔腊氏也说不出来她怕什么，但是就是十分恐慌。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福晋，十五爷便是知道了，那也是您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又何错之有呢？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那您日后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现在您千万不能慌，一定要稳住，好好修养身体，保住孩子为上。”
现在是一点操作的余地也没有了，玉秋姑姑只能用这些话来劝慰喜塔腊氏，至于十五爷真的会不会追究，玉秋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玉秋姑姑的这一番安慰下，喜塔腊氏到底是稳住了情绪，喝了碗安胎药后，沉沉睡去了。
而玉秋姑姑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将海棠和腊梅叫了出来，把福晋怀孕之后，与十五爷相关的事情，从头到尾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等听到王太医曾来给福晋诊过脉，玉秋姑姑的心里就是一沉。
联合最近一段时间十五爷与福晋的相处，玉秋姑姑心中再无任何侥幸，她明白，十五爷只怕是真的知道了。
玉秋姑姑忍不住咬牙，要是早知道这个讯息，那她就不会出这个昏招，现在她们已经陷入了极大的被动，说不定十五爷已经在心里给福晋定了罪，这罪一旦定下，想要翻身那就太难了，毕竟人心难测，尤其是皇子之心，那更是不可捉摸。
玉秋姑姑只觉得有些头疼，看起来，现在这一胎是不生也得生了，否则日后福晋便是活下来，在这后宅也是生不如死。
玉秋姑姑咬了咬牙，斟酌再三，还是往内务府去了，她得给在外头的太太传个消息，或许太太那儿会另有办法。
……
从这日起，福晋算是彻底的开始了隐居模式，每日里除了养胎，出门都很少见，甚至取消了几个妾室每日的请安。
思宁都有些奇怪了，往日里也不见福晋这般慎重，这一胎倒是小心，难道是个阿哥？
她也摸不准福晋的心思，她这几日也忙得很，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要升为侧福晋的事儿还是给泄露出去了。
倒不是她们院里的人多嘴，而是内务府那边要给做侧福晋的冠服，一来二去的，十五阿哥院里的刘格格要请封侧福晋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这下子可就热闹了，不到一天时间，南三所上上下下的人就都知道了，且不说底下人越发的巴结，便是对门的沈佳氏，也开始每日都过来串门子。
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的思宁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每次来都会带些点心小吃过来，偏偏还都很对思宁的胃口，因此一日两日的，他们俩倒是亲近起来了。
思宁知道她多半是怀着功利的想法，但是这后宫里她自己一个人也实在是有些孤单，有个能说话的人也不错，因此虽然也防备着沈佳氏，但是两人倒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沈佳氏是个极精明的人，很会说话，也很会恭维人，不动声色的就能让你高高兴兴的。
她手也很巧，时常也会给绵怡做些针线，思宁觉着比自己做的可好看多了，投桃报李的，也会给沈佳氏送些东西，两人也算是有来有往。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一直到了四月份，乾隆要往园子里去避暑，永琰自然也要去，而她们后宅这些人，自然也要一起去。
思宁心里挺高兴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园子，她也终于能看到被后世誉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长什么样了。

第33章 断念
永琰在圆明园被赐住天然图画，思宁自然也跟着一起住在天然图画。
天然图画的前面是一片荷塘，主体建筑是一个方楼，楼北有朗吟阁，竹薖楼五福堂等建筑，朗吟阁是赏景的一个阁楼，竹薖楼是永琰读书的地方，五福堂是永琰的住处，福晋住在五福堂边上的竹深荷静，而思宁则住在庭院东面的静知春事佳。
天然图画的院里种满了翠竹，五福堂后种着两棵桐树，而在竹深荷静的背阴处，则是种了一片玉兰。
据传闻，这片玉兰是圆明园初建时所种植，被乾隆皇帝视为同庚，因此园子里除了伺候主子的，还有一帮人被特意拨过来伺候这片玉兰。
至于思宁住的静知春事佳，思宁其实也很满意，这屋子面阔三间，后头还有一排倒座房，穿过屋子，在静知春事佳的东面，便正是苏堤春晓的观景亭，可一览苏堤春晓的景色。
思宁一进屋子，便吩咐了底下人先收拾，又安置好早就睡得香甜的乌林珠，自己则是带着绵怡，去了后头的苏堤春晓的观景亭观赏风景。
绵怡也是第一次来园子，整个人都兴奋的很，一进亭子就用小手指着对岸的桃花绿柳，就想要往亭子的边上跑。
得亏她的乳母眼疾手快，拉住了绵怡，思宁吓得不轻，上来就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真是个淘气的，在园子里可不能乱跑。”
绵怡有些委屈的撅了撅小嘴：“额娘，花花。”
思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打去年冬天带他赏了回梅花，这小子就每次见到花都要摘一朵给思宁，劝也劝不住。
思宁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懊恼，只能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咱们就站在这儿看花，就这么看着额娘心里也高兴，不必摘一朵放在跟前。”
绵怡压根不懂这些，拉着乳母的手就道：“你去，摘！”
乳母一脸为难的看向思宁，思宁悄悄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带着他。”
乳母点了点头，这才退下。
思宁想着转移绵怡的注意力，便拉着他的小手去了院里看竹子。
天然图画的竹子种的很是雅致，青翠欲滴，错落有致，让人站在那儿就觉着清爽。
结果刚看了会儿竹子，跟着福晋住在竹深荷静耳房的沈佳氏也出来了，她笑着与思宁打招呼：“姐姐好兴致，屋子里都收拾妥当了吗？”
思宁笑了笑：“正收拾呢，我看着乱糟糟的，就带着绵怡出来走走。”
沈佳氏抿着唇笑了笑：“今儿天气好，出来走走也不错。”
说完指了指竹深荷静的方向，悄声道：“福晋已经歇下了，我还想着过去请安，如今只怕也不能了。”
思宁看了眼福晋的屋子，没说话。
这一路过来，这般颠簸，福晋又怀了身孕，只怕也累得够呛。
“还是等明日再说吧。”思宁对沈佳氏说了一句。
沈佳氏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只怕福晋这会儿也不想见到她们吧。
……
沈佳氏这话却是想对了，喜塔腊氏这会儿的确是没心情见这些妾室。
今儿一天颠簸过来，她身上已经很不舒服了，躺在榻上动也不想动。
玉秋姑姑端了安胎药过来，这才勉强起身喝药，等喝完了药，胃里更难受了，一直干呕。
玉秋姑姑站在一边眉头紧皱：“福晋，太太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太太说那药您可以继续吃，对您以及对您腹中的胎儿都有好处，至于别的，她想进宫一趟和您好好说。”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面上有了几分缓和，她点了点头：“我如今这个样子，让额娘进宫一趟，想来十五爷也不会不答应。”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福晋不知内情，十五爷那边的态度还真有些说不准，不过她也不准备把这事儿告诉福晋，因为告诉她也没什么用，反而还会让她多想，还不如等太太入宫之后，让太太和福晋说。
玉秋姑姑存下了这个念头，也就不再多言。
一直等到下午，永琰终于回来了，即便是到了园子，他还是该读书读书，该上学上学，在清宫，他们这些皇子，一年也就只能有三天假。
永琰回来之后，原本想去书房看会儿书，结果刚一进来，就被福晋跟前的太监罗全安请了过去。
永琰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是想着福晋还怀着孕，到底也没拒绝。
等进了竹深荷静他便看见福晋侧躺在里间的榻上，面色有些发白。
想着今日的颠簸，永琰心里到底缓了缓：“福晋今日没累着吧？”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眼圈一下有些发红，她已经许久没听过永琰对自己说过软和话了。
“多谢爷关心，妾一切都好。”
永琰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想着与福晋能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只是可惜，这点愿望到底也没能实现。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倒是有些冷场。
最后还是喜塔腊氏先开了口：“今日请爷过来，也是有件事要与爷商议，妾身怀孕也有五六个月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便想着见一见妾身的额娘，不知……”
之前喜塔腊氏还是很自信的，但是当真正见着永琰的时候，她心里这才生出几分忐忑，说话也没了底气。
永琰皱了皱眉，但是最后却并没有反驳：“既如此，那就请喜塔腊夫人进园子一趟吧，只是她到底是外命妇，总是进出大内总也不好，福晋心中也要有数。”
喜塔腊氏虽然明白这话没错，但是到底心中还是生出几分酸意，她垂眸，遮掩住眼底的伤感，点了点头：“妾身明白。”
说完这事儿，永琰自觉也没其他事情好说了，便站起身要走：“要是没别的事儿，那我就先走了，福晋好生歇息吧。”
眼看着永琰离开，喜塔腊氏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把话说出口，她目送着永琰出去，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一阵悲哀，什么时候，他们夫妻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四目相对，却已经无言以对，只剩下几句客气话，生疏的仿佛陌路人。
喜塔腊氏眼圈又是一红，心中只余苦涩。
……
三天之后，王佳氏进了园子。
喜塔腊氏派了玉秋姑姑亲自去迎，一路过来，王佳氏心中有多复杂且不提，等到了天然图画，进了竹深荷静，见着了喜塔腊氏，王佳氏的眼泪就下来了。
若说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哭女儿受了苦，那这次哭，就是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和不安。
喜塔腊氏见着额娘哭了，自己也流了泪：“额娘，您终于来了。”这话说的极委屈，仿佛还在闺阁时一般，受了委屈便想着找母亲给自己撑腰。
王佳氏心里也难受，自己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最后落到了这个地步，她心中恨自己不该在闺中的时候多惯着她，也恨当时不该为了荣华富贵将女儿送进宫。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王佳氏使了个眼色，喜塔腊氏立刻很是乖觉的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只留了玉秋姑姑一个人在屋里。
等人一走，王佳氏第一句话就是与喜塔腊氏开门见山：“我的儿，你和十五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塔腊氏说起这个也很委屈：“十五爷也不知怎么了，自打上次之后，就对我极为疏远，哪怕我放低了身段迎合他，他也对我冷冰冰的，额娘，我如今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让他满意了。”
王佳氏叹了口气，抚了抚女儿的发鬓，在闺阁中的时候，她为了女儿找了不少方子，养了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可是如今才进宫几年，这头发已经有些枯黄了。
“打今儿起，你便不能再指望十五爷了，你如今在这宫里的指望，就只剩你肚里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孩，那你就下辈子有靠，若是个格格，你也不许犯轴，一定要好生待她，额娘现在不求别的，就求你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酸，流着泪道：“额娘，十五爷并非什么冷酷无情的人，或许等我有了儿子，他就能回心转意。”
王佳氏心下一沉，真是没想到，她这样的人竟也能生出一个情种，身处皇家内院，还在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王佳氏不想再让女儿心存幻想，直接道：“之前怕你听了难受，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得不与你把事情说清楚了，你之前用药的事儿，十五爷只怕是知道了。”
喜塔腊氏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惧怕的一件事竟然从自己额娘的嘴里说了出来。
她有些慌：“额娘，您别骗我，十五爷怎么会知道呢？他若是知道了，怎么还会与我这般客客气气的。”
王佳氏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傻闺女啊，怎么就遇上了十五爷这样城府深的，真真是前世的冤孽。
“你可曾记得你有孕之后，王太医曾给你诊过脉？前几日我见了一回罗太医，他说，前段时间，十五爷曾召见过王太医，而且那一次召见，并无脉案，可见叫他过去并非是诊脉，你说说，若不是为了看病，他无缘无故找王太医作甚？”
喜塔腊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现在就算是想要欺骗自己也不成了，想着这段时间一来十五爷对自己的生疏，喜塔腊氏只觉得哭都哭不出来。
看着自己女儿这样，王佳氏何尝不痛心，可是她明白，长痛不如短痛，沉珂就要下猛药，若是不能断绝了女儿心中的那点念头，她就会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情分，继续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王佳氏，或者说喜塔腊家已经不能再让喜塔腊氏再这么任性下去了。
喜塔腊氏心像是油煎一样，只觉得痛的厉害。
她难受的不是十五爷知道了自己做的事儿，而是哪怕十五爷知道了那事儿，却一点都没与自己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疏远她。
这样冷着她，还不如训斥她一顿，哪怕十五爷再恨她气她，那也能说明十五爷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可是他这样，只能说明，他对自己已经失望之极。
喜塔腊氏的眼泪潸然而下，肚子也在惊惧交加之下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肚子，痛的闷哼出声。
王佳氏吓坏了，急忙过来抱住了她，一边吩咐玉秋姑姑去端安胎药，一边流着泪劝女儿。
“我的儿，你心里对十五爷的情谊，还是断了吧，你们到底是有缘无分，十五爷如今这般待你，可见他心中对你已无半点情意。你如今有名分有孩子，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但是要是再去强求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只能一辈子受苦，你就听额娘这一回吧。”
喜塔腊氏握住了王佳氏的手，似哭似笑的看着她：“额娘，我也想断，可是这世上又有谁能真的做到想断就断呢？我明白您的苦心，您放心，日后我再不会冒失了，我会好好的养胎，好好的过我的日子，再不敢有任何奢望。”
听着喜塔腊氏这些话，王佳氏心里针扎一样痛。
若非到了这个地步，她又何必对女儿这般残忍呢？她也想女儿一辈子都平平顺顺的，只是可惜，这世道就是如此，她也没有法子。
没一会儿，玉秋姑姑端了安胎药进来，王佳氏亲自喂女儿喝药，喜塔腊氏靠在榻上，整个人像是失了精气神一般，有些木木的，眼珠子动都不动，定定看着屋子的一角。
王佳氏心里难受，面上却强打着精神，柔声道：“这药是额娘找了许多人，才搜罗到的方子，不知多少体弱的人，吃了这药都安住了胎像，想来你日后也能平平安安的诞下子嗣，等平安生下了这个孩子，那你以后的路也就好走了。”
喜塔腊氏动了动眼皮，看了额娘一眼，勉强露出个笑：“让额娘操心了。”
王佳氏越发心酸，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好孩子，听额娘一句话，在这深宫里，别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只要你能好好的，那日后一切的事情都有可能，若是你不成了，即便是你有再多的念头，只能是有志难伸，你可明白？”
王佳氏到底还是不忍女儿这般颓废，安抚了她一回。
喜塔腊氏笑了笑：“额娘，我都明白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我对十五爷再情真意切，十五爷心里只怕都恨极了我，我再不敢有什么妄想了，日后我会好好的当一个贤惠的福晋，保全自己。”
王佳氏叹了口气，看起来这服药下的有些太狠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这孩子应该不会再犯糊涂了。
王佳氏喂喜塔腊氏喝完了药，便于女儿说起了家常话。
说了些喜塔腊家的情况，那自然是处处都好，喜塔腊氏听着也恢复了几分情绪。
但是等说道宫里的事儿的时候，喜塔腊氏的神色又淡了下来：“爷心里看重刘佳氏，已经为她请封了侧福晋，只怕没几日旨意就下来了。”
王佳氏听了却笑笑：“这是好事啊，刘佳氏有子有宠，家世却普通，若是能占住一个侧福晋之位，那对你大有好处，你听额娘的话，日后对刘佳氏要客气一些，至少要面上过得去，等日后再有人进门，你便可以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喜塔腊氏勉强笑了笑：“玉秋姑姑也这般劝我，额娘，您放心，我都明白。”
王佳氏看着女儿，欲言又止，但是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了，今儿下的重药已经够多了，还是缓一缓再说。
……
一直到了五月底，晋封侧福晋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旨意下来的当天，原本一直在修养身体的福晋竟也出来了，领着思宁一起领了旨意，然后又接了侧福晋的冠服和玉册。
等到传旨的人离开，福晋甚至还与思宁说了几句话。
“如今你也封了侧福晋，一直住在东配殿倒是不相宜，等你回去之后，就住在正殿吧，你以前东配殿，就让绵怡和三格格住，如此也不委屈了他们。”
思宁没料到福晋竟然会如此大方，有些惊讶，不过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谢过了福晋恩典。
福晋也没多留她，说完话就抬了抬手让她回去歇着了。
思宁回了自己屋子，看着这一套冠服，心里也有些激动，一边的青黛笑着鼓噪：“侧福晋不如换上冠服看看，可有不合适的地方。”
她改口倒是快。
思宁笑了笑：“内务府都是量了尺码之后做的冠服，怎么会不合身，你们还是检查一下可有什么差错，然后就收起来吧。”
青衿也在一边笑：“侧福晋还是试试吧，虽然是量身定做的冠服，但是到底没上过身，合不合适可说不准，试一试最好。”
思宁推诿不过，到底还是上身试了试。
石青色的冠服，端庄有余，美观不足，不过思宁穿着倒是挺合身，这也就足够了。
思宁在镜子里前后转着看了一圈，到底点了点头：“不错，果真处处都合适，行了，换下收起来吧。”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永琰的声音：“什么合适？”
思宁还没来得及回话，永琰人已经进来了，手里还牵着绵怡。
一进门，看见思宁穿着侧福晋的冠服，他眼睛一亮，笑着道：“你穿着这个，倒是好看。”
思宁哭笑不得，这衣服这么严肃端正，谁穿着能好看啊，永琰倒是会逗人开心。
“爷可别逗我，我脸皮薄，经不住人逗。”思宁笑着道。
永琰却是满眼的笑：“我可没说假话，你穿着这一身的确好看。”说完他低头看向绵怡：“绵怡，你说额娘这一身好不好看。”
绵怡小大人似得点点头：“额娘，好看！”
听着儿子这句话，思宁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似得，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小嘴真甜，今儿去你皇玛法那儿，可淘气了？”
没错，今天永琰突然说要带着绵怡去乾隆那儿请安，思宁原本心里还有些小紧张，但是看着永琰淡定的样子，便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事，也就没多想。
不过他们一大早过去，到现在才回来，倒是让思宁有些惊讶。
绵怡还没来得及回答思宁的话，永琰先笑着开了口：“这小子机灵着呢，往日里看着淘气，到了皇阿玛跟前，却乖得很，皇阿玛教他一首诗，他没一会儿就背会了，皇阿玛高兴的什么似得，还赏了他一个玉貔貅呢。”
思宁有些诧异的看向绵怡，这孩子记性好她是知道的，平时哄着孩子玩的时候，她也会教他读书，他倒是记得快，但是就是有些坐不住，读一会儿就要出去玩。
没想到在乾隆跟前倒是挺会表现的。
绵怡很是自得，抓着自己腰间的小荷包就给思宁看：“玛法，给的！”
思宁看他得意的小模样，觉得可爱的很，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绵怡真厉害。”
永琰却在一边摇着头笑道：“你倒是爱夸他，你看看他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思宁抿了抿唇，柔声道：“他年纪还小，自是要多夸夸，等日后长大了，再教导他也不迟。”
永琰一脸的无奈，但是要是仔细看，他的眼底却满是笑意。
这天下午的午膳，永琰是在思宁这儿用的。
一家子倒是和和气气，只是吃了一半，乌林珠醒来了，哼哼唧唧的哭了两声，思宁饭也不吃了，急忙过去看了一回。
抱着哄了哄，又让乳母喂了奶水，乌林珠便安静了下来。
她如今越发长开了，大眼睛双眼皮，白嫩嫩的脸蛋，红嘟嘟的嘴唇，可爱极了。
思宁抱着她都舍不得放下，索性就把她抱去了吃饭的地方。
永琰看她抱着孩子回来，眼里越发柔和，温声道：“你先用膳，等用完了膳再哄她也不迟。”
思宁笑着将孩子递给了乳母：“小孩子都是要与亲近的人在一起才觉得踏实，再说了，有乳母抱着，也不妨碍我用膳。”
绵怡这个时候抢着开口：“妹妹，淘气，绵怡，听话！”
思宁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绵怡这小子，倒是挺会争宠。
永琰也觉得有趣，转头捏了捏绵怡的鼻子：“你这小子，欺负你妹妹不会说话吗？”
绵怡有些生气的皱了皱鼻子：“妹妹哭，淘气！绵怡不哭，乖！”
还挺有逻辑的。
永琰越发觉得儿子可爱，忍不住将他抱到了腿上，笑着道：“你当你小时候不哭吗？你那时候，可没少折腾你额娘！”
绵怡这会儿倒是不纠结这个了，他搂着永琰的脖子，笑着道：“阿玛，高高！”
永琰失笑，抱着儿子在屋里举高高。
思宁在一边直摇头：“快别玩了，先用膳。”
永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急忙将儿子放下，他今儿倒是有些失态了。
不过看着刘佳氏，以及一双儿女，永琰的眼中，又生出一抹温情。

第34章 难产
自打思宁封了侧福晋之后，不说地位发生了改变，便是生活质量也得到了提高。
待遇什么的，完全上了一个台阶，屋里的摆设换了一遍，穿的用的都比以往好了许多，便是每日吃的菜都多了几道。
思宁觉得挺高兴，毕竟升职加薪谁不喜欢，但是更让思宁觉得轻松的是，福晋或许是因着日益临近产期，因此在这段时间内安静了许多。
思宁每日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领着绵怡和乌林珠在园子里看看风景，惬意的很。
而绵怡在经过了上次背诗在乾隆跟前露了脸，永琰便时常也教导绵怡背诗，有时候还会叮嘱思宁也要教绵怡。
思宁觉得这也算是早教了，可以提升孩子的记忆力，因此便应了永琰的话，每天都教绵怡两首诗。
绵怡学得很快，思宁只教着他读几遍，他就能背下了，每天思宁领着他出去散步，他就高声的背诗，一脸的小得意模样。
思宁觉得挺有趣，也不拦着他，倒是一边的沈佳氏，每每见了都要夸赞一番，仿佛绵怡真是什么上天入地都难得的神童似得。
思宁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并不当一回事。
小孩子小时候记性好很寻常，但是到底智商高不高，还要等到长大了再说，现在没必要给他太大的压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发热了。
等到了六月中旬，乾隆领着王公大臣们要往避暑山庄避暑，永琰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原本想要带着思宁的，但是乌林珠太小，思宁不愿意带着乌林珠颠簸，就拒绝了，最后永琰只得带了沈佳氏过去。
走之前还给思宁留了个跑腿的太监，叮嘱她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
思宁见他考虑的周到，便应下了。
结果等到了离开的当天，乾隆突然提出来要把绵怡也一起带上。
这下子打了思宁一个措手不及，她收到消息后，急忙给绵怡收拾了些吃穿用的东西，又亲自把绵怡托付给了一起过去的沈佳氏，沈佳氏倒也干脆，笑着应下，说一定会照顾好绵怡。
不过思宁也不会真彻底放手，她最后还是让青衿和赵聚忠也一同跟了过去，并且叮嘱两人，一定要看好绵怡，时刻不能离了他们二人的眼睛。
青衿和赵聚忠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俱都神色严肃的应了。
看着思宁这般慎重，永琰笑着安慰她：“我也一起跟着呢，一定会照顾好绵怡的。”
思宁看了永琰一眼，嘴上说妾身自然是信十五爷的，但是心里却在想，男人带孩子，她是真不太敢信。
但是思宁心里再担忧，该离开还是得离开，思宁一路把他们父子俩送了出去，心情有些沉重，但是绵怡却看着挺开心的，被乳母抱在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的四处看。
思宁看着这小没良心的样子，眼睛就有些发酸，走上前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轻声道：“不给额娘告别吗？”
绵怡笑着对思宁摆摆手：“额娘，再见！”
这是思宁之前教过他的，和人告别要说再见。
可是如今放到思宁身上，她心里却有些没着没落的，捏了捏绵怡的小胖手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绵怡笑眯眯看着她，声音响亮：“回来了，给额娘带花花！”
思宁眼泪差点下来了。、
永琰却在此时过来搂住了思宁，柔声道：“也就一两个月的功夫，很快就回来了。”
思宁抿着唇点了点头，低头亲了亲绵怡的小脸蛋。
绵怡十分依赖的凑过来冲着思宁伸手，思宁接过了绵怡，抱了抱他。
但是时间到底不早了，思宁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的将绵怡递给了乳母，看着他被乳母抱着，上了马车。
……
思宁送完人，转身回了院子。
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福晋站在窗边，似乎一直定定望着门口的方向。
看见思宁进来，福晋神色有些尴尬，很快就关上了窗户。
思宁有些诧异，今儿福晋没出来送永琰，思宁一直以为是因为身子沉重，所以才没能出来，但是如今看着福晋的样子，却不像是起不了身的状况。
福晋和永琰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思宁若有所思。
之后的时间，就在思宁对绵怡的思念中一天一天过去了。
乌林珠在思宁的照料下，也开始越发长得白胖了，不过她倒是不如她哥哥活泼爱闹，是个安静腼腆的小姑娘，就连哭的时候，声音也弱弱的。
思宁越发心疼她，照顾乌林珠的时候，几乎是不假他人之手，时日一长，小姑娘越发黏着额娘了，每日一会儿不见思宁，就要哼哼唧唧哭着找人。
很快入了七月，园子里越发热了，思宁虽然今年的冰比往年多，但是依旧挡不住热潮，思宁最后实在热的不成，就抱着乌林珠去后头的苏堤春晓的观景亭避暑。
亭子四面通风，又临着湖水，还是挺清凉的。
直到七月初五那天，思宁本在观景亭里纳凉，青黛突然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凑到思宁耳边低声道：“主子，福晋早产了。”
思宁一下子呆住了，若是她没记错，福晋的预产期应该在八月，怎么突然就早产了？
思宁皱了皱眉，若是她没记错，这孩子只怕才八个月出头的样子，人都说七活八不活，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思宁心里有些乱乱的，急忙问：“怎么会突然早产？可宣了太医过来？”
“听说是今儿早上福晋在屋里滑了一跤，结果就突然见了红，太医和收生姥姥是早就备好了的，这会儿汤药已经熬上了，福晋也已经进了产房了，刚刚福晋屋里的腊梅姐姐过来传话，说是今儿外头乱，让您好生在屋里安歇，免得被人冲撞了。”
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青黛面上有些不以为然，她低声道：“奴才看着，是那边不信任咱们呢。”
思宁淡淡一笑：“福晋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候，不信任我也是寻常，行了，今儿咱们屋里的人就好生待在屋里吧，不要去外头胡乱走动。”
青黛点了点头，她也是知道轻重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思宁添乱。
知道了这样一件大事儿，思宁也在亭子里坐不住了，很快就抱着乌林珠回了屋。
福晋的哭嚎声，顺着院子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思宁心下有些不安稳，早产这样的事儿，哪怕是在现代也危险的很，更何况是在古代，福晋这次生产也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可了不得。
而且思宁虽然不喜欢福晋，却也不会盼着她死。
思宁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福晋能熬过这一关吧。
结果这一生就是一天，一直等到天都擦黑了，福晋那边还是没生下。
福晋屋里的人进进出出，看着气氛有些紧张，青黛一直观察着那边的情况，时不时的给思宁禀报。
一直等到快用晚膳了，青黛又过来回话：“主子，福晋那边宫口已经开了十指了，只怕就要生了。”
思宁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只盼望福晋这一胎能平平安安的。”
也不知思宁这话是立下了什么奇怪的flag，没一会儿，竹深荷静那边又传来消息，福晋胎位不正，只怕要难产。
思宁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福晋这回不会真的要栽在这儿吧？
……
福晋喜塔腊氏此时也是满心的绝望。
她会早产，其实是早在预料之中，可是她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又会难产。
喜塔腊氏抓紧了玉秋姑姑的手，流着泪道：“姑姑，我若是过不去这一关，我的身后事就交给姑姑照料了。”
玉秋姑姑听着这话也跟着流泪：“福晋您一定会没事的，胎位只是稍稍有些不正，今日的收生姥姥本事不俗，一定会有法子的。”
喜塔腊氏依旧流泪，她这会儿是完全绝望了：“许是老天爷也厌憎了我，这才使得我经受这样的苦处。”
主仆俩执手相对，泪流不止，一时间屋里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收生姥姥上前道：“福晋，您这胎位需得按摩一番，或可以正过来，还请福晋保存些体力。”
一听还有希望，喜塔腊氏眼中瞬间爆发出生的期望，她急忙看向收生姥姥：“那就拜托您了。”
玉秋姑姑也振作起精神，急忙让人将熬好的参汤端上来。
这一折腾又是一个多时辰，喜塔腊氏疼的脸都白了，屋里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胎位这才终于正过来，又是一阵忙碌，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收生姥姥一脸的激动，高声道：“恭喜福晋，是个阿哥！”
喜塔腊氏面上一喜，挣扎着想要起身看孩子，但是下一刻，就听见收生姥姥一声尖叫：“福晋血崩了！快去请太医！”
喜塔腊氏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就要失去意识。
幸好玉秋姑姑眼疾手快，掐了一把喜塔腊氏的虎口，语气严肃：“福晋，您要撑住啊！奴才这就去叫太医，太医一定会有办法的。”
喜塔腊氏这会儿已经有些气若游丝了，她满脸是泪，话都说不出来。
太医很快就进来了，他一诊脉，面上就十分不好，当机立断道：“得下针。”、
玉秋姑姑迟疑都未曾迟疑，立刻点头。
太医唤来了医女，指点了几句下针的穴位，那医女便进去给喜塔腊氏下针。
而太医则是开了副方子，让人立刻去抓药。
不到半个时辰，针灸结束，血锵锵止住了，喜塔腊氏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正好药也熬好了，玉秋姑姑让海棠给福晋喂药，自己则是询问太医福晋这次生产的情况。
太医的面色有些不好看，沉默了片刻道：“二阿哥身子有些虚弱，日后只怕要好生养着，福晋这回也伤了根本。”
回话的太医，是十五阿哥之前特意派过来诊脉的赵太医，他虽然是十五阿哥的人，但是在这种事上，却也不会隐瞒，只是言辞间还是多了几分谨慎。
玉秋姑姑一听就明白了大半，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沉。
二阿哥体虚，福晋伤及了根本，这不管是哪一条听着都不像是好事儿。
可是这会儿玉秋姑姑也是实在不好与赵太医详谈，只能先压下心中担忧，想着等日后见着罗太医了再问问。
福晋喝完药之后就睡下了，赵太医又诊了回脉，对玉秋姑姑叮嘱了一番：“这段时间，福晋要好生将养着，不要动气，也不要劳累。”
玉秋姑姑点头应下，赵太医看着无事，便离开了。
玉秋姑姑将人一直送了出去，等回到屋子的时候，又去看了会刚刚出生的二阿哥。
很瘦，看着小猫似得，面色蜡黄，看着十分不健康。
玉秋姑姑也是见过刘格格生下的大阿哥和三格格的，二阿哥这样，甚至连三格格这样的女孩都不能比。
玉秋姑姑心里十分担忧，二阿哥这般虚弱，日后不会……
她不敢多想，只嘱咐乳母好生照料，便回了正房。
……
思宁这晚睡得早，是第二天才知道福晋诞下一子。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愣，这个就应该是历史上的道光皇帝了吧。
想起历史上这位皇帝的丰功伟绩，她实在对这人喜欢不起来。
不过现在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思宁总不能现掐死他，她只能叹了口气，希望日后能有所改变吧，至少这个时代有了绵怡这个异数，她可以好好教导绵怡，日后或许多少也能改变一下未来的走向。
看着思宁这样感叹，思宁屋里伺候的人却会错了意，青黛小心翼翼的说道：“主子，即便福晋生下嫡子，十五爷心里也是看重咱们大阿哥的，您别担心。”
思宁被这句话说的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笑笑：“我倒不是操心这个。”
青黛当然不信，只当思宁是在逞强，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份信了的姿态，笑着道：“您自然不用操心这个，奴才听说，二阿哥很是瘦弱，哭的时候就跟小猫叫似得。”
思宁一皱眉，是了，福晋这次怀孕，到底和历史上不一样，这孩子是早产了。
可是这样真的会影响到道光皇帝继承皇位吗？
思宁不敢想，她紧抿着唇，面对这样的蝴蝶效应，她对以后的世界发展，还真是有些拿捏不准了。
……
喜塔腊氏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要见她挣命生下的孩子。
她面上满是喜色，她记得，这一胎是个儿子，她终于有嫡子了！
但是一边的玉秋姑姑面上却很为难，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道：“福晋，二阿哥有些体弱，如今正睡着呢。”
喜塔腊氏先是皱眉，然后又眉头一松：“他是早产诞下，体弱也寻常，日后好生养着，总能养回来。”
玉秋姑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今儿一大早她悄悄请了罗太医过来诊脉，这才知道，二阿哥哪里只是体弱，分明就是先天不足，根据罗太医的意思，日后只怕就要抱着药罐子过活了，能活过三十，就算是保养有道，还有福晋，伤了根本，日后只怕很难再有身孕了。
想着这事儿，玉秋姑姑心里就难受的紧，可是她现在真是不敢用这话来刺激福晋，只能先勉强应付她：“您说的很是，不过您这次也伤了元气，要好好休息，等您休养好了，再看二阿哥不迟。”
喜塔腊氏到底也顾忌着自己的身体，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不过她心理还是很满足的，如今她有了嫡子，那么日后，也不必再担心刘佳氏了，再聪明的庶子，又如何能与她的嫡子相比，以十五爷这样看重规矩的人，一定也会看重她的二阿哥。
……
会不会看重二阿哥不说，永琰在避暑山庄接到福晋生产消息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等再接到赵太医的消息，永琰的脸就黑了下来。
二阿哥先天不足，福晋伤及根本不易有孕。
福晋自作自受也就罢了，到底还是牵连到了他的儿子。
永琰现在对福晋恨得厉害，这样一个糊涂人，害了自己也就罢了，最后还害了他的子嗣。
可是即便是知道这些，永琰也不敢往外说，等到乾隆接见他，欣喜他再有子嗣的时候，他还得陪着笑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而乾隆呢，虽然心中对喜塔腊氏并不见得有多满意，但是如今诞下嫡子，乾隆还是很欣慰的，当即就赏了喜塔腊氏和刚出生的孩子一些东西，让人送回圆明园。
赏完东西，他又低头逗绵怡：“绵怡，如今你有了弟弟，高不高兴啊？”
绵怡睁着一双大眼睛，重重点了点头：“高兴！弟弟一起玩！”
乾隆心中十分满意，笑着道：“咱们绵怡真是个好哥哥，日后可要好好与弟弟相处啊。”
绵怡点了点头：“额娘说，绵怡是大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
这话是思宁时常在绵怡耳边念叨的话，但是原意是因为绵怡总是逗还在襁褓里的乌林珠，不是捏她的小脸蛋，就是戳她的小嘴巴，思宁为了教导儿子，这才说大哥哥要保护妹妹，没想到被这孩子加了一句弟弟，说到了乾隆面前。
乾隆一听这话，果然十分满意，笑着摩挲了一下绵怡的脑袋，温声道：“你额娘说的不错。”
说完他看向永琰：“你这个新请封的侧福晋，果真是个知道进退的。”
永琰也说不好乾隆这话是真心夸赞还是别的什么，只能笑了笑：“能得皇阿玛这句话，也是她的福分。”
之后父子俩又说了些闲话，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永琰就抱着绵怡离开了。
等出了乾隆住的院子，绵怡噘着嘴巴道：“阿玛，我要额娘。”
永琰听着这话，不由有些心疼，捏了捏儿子的脸蛋，柔声道：“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就能见着你额娘。”
绵怡的眼圈一红，葡萄似得眼睛里头顿时蕴了一泡泪：“我想额娘！”
永琰叹了口气。
这孩子，刚出圆明园的时候，还挺兴奋，结果睡了午觉起来，没见着刘佳氏，就哭得不成，乳母哄了许久才止住了泪。
后来渐渐习惯了，倒也不再哭了，但是每晚睡觉前，还是会闹着要找额娘。
永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儿子，只能柔声道：“阿玛抱你去看花好不好？你摘一朵，等咱们回去了，就给你额娘带回去。”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绵怡立刻止住了泪，点了点头：“好！去给额娘摘花花！”
看着儿子不哭了，永琰才松了口气，转身抱着儿子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
喜塔腊氏这个月子坐的很是艰难，月子期间，她一直不停的漏红，喝了许多药也不见好，等到出了月子，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也变得蜡黄。
喜塔腊氏心里十分烦躁，根据罗太医的意思，她还得再喝一个月的药，才能止住漏红。
可是喜塔腊氏已经有些等不及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说无法侍寝，就连再接手管家事宜只怕都难。
宠爱和权利她总得占住一样，现在宠爱是没可能了，可是要是连权利也抓不住，她这个福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喜塔腊氏最后还是不顾玉秋姑姑的反对，出了月子之后，就接手了管家事宜。
而就在出月子的第一天，她就给自己的儿子办了场盛大的满月宴。
规格比绵怡那场还要大，虽然因着皇上不在园子里，来的人少，但是场面和用的银子，都比绵怡那场的要强。
满月宴当天，乾隆赐了东西过来，更是让喜塔腊氏十分得脸，而且乾隆也给这个孩子赐了名——绵宁，其中蕴含的期望和意味，也让喜塔腊氏心里十分自得。
皇上到底还是重视她的孩子。
不过唯一让喜塔腊氏不满意的是，绵宁这孩子，长得没有绵怡讨喜。
干瘦蜡黄且不说，眼睛没有绵怡大，鼻梁没有绵怡的高，五官十分平凡，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这让喜塔腊氏心里有些疙瘩。
可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喜塔腊氏到底是一点没露出来，只是当满月宴结束之后，叹了几口气。
玉秋姑姑在一边听得胆战心惊，她还以为福晋是知道了二阿哥先天不足，但是看着福晋神色如常，只是稍稍有些遗憾，这才松了口气。
她已经和王佳氏通过气了，福晋和二阿哥的情况，现在先不能告诉福晋，等到福晋身子好些了，再和福晋慢慢说。
玉秋姑姑心里有些发苦，只希望福晋到时候能撑得住，毕竟这样的事儿，不管对谁来说，打击都挺大的。

第35章 教子
玉秋姑姑战战兢兢的侍奉福晋，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但是二阿哥体弱的事儿却是瞒不过去的，每日里都要喝药。
小孩子到底不如大人能忍，尝着苦味的药，就会嚎啕大哭，每天也没个安静的时候，闹得一院子的人都不得安生。
福晋这样身子还没好全的，就更不必说了，折腾了几天，身子没养回来，人却是更瘦了。
玉秋姑姑生怕福晋也会迁怒二阿哥，不过她倒是多虑了，福晋到底也明白，自己或许后半辈子就要依靠这个儿子，因此对儿子倒是十分容忍，哪怕被闹得焦躁不已，也没有轻易迁怒。
只是福晋能忍，养在福晋跟前的大格格和二格格却忍不了，每天二阿哥一哭，那就是三重奏，简直让人头大如斗，思宁住在东面，都能隐约听见，更不必说住在一处的福晋了。
后来实在有些忍不了了，福晋干脆让两个格格搬到了另一头的厢房，把几个孩子隔开，让乳母照料两位格格，至于二阿哥，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就这么凑活着过了两个多月，九月底的时候，乾隆终于要从避暑山庄回来了，永琰自然也会一起跟着回来。
思宁这边十分高兴，这么几个月没见绵怡，她心里也想着他呢。
但是福晋那边就不是一回事了，玉秋姑姑十分为难，她能猜出来，十五爷肯定是知道福晋和二阿哥的病情，毕竟当初给福晋诊脉的太医就是十五爷的人。
若是十五爷回来，在福晋跟前说漏了嘴，那自己这段时间来的隐瞒就没什么作用了。
可是她也不好现在就说，因为这几个月的修养，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福晋的身子还更坏了，玉秋姑姑实在是进退两难。
最后纠结了半天，玉秋姑姑觉着自己还是不能让福晋一无所知的去面对十五爷，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问题，那就闹大了。
这天下午，福晋本在屋里逗弄绵宁，脸上虽然颜色不好看，但是却也带着笑。
“绵宁，你阿玛就要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绵宁闭着眼睛哼唧了几声，福晋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个惫懒的，等到你阿玛回来，可不能这样，一定要讨他喜欢才行。”
绵宁依旧闭着眼睛，打了个小哈欠。
喜塔腊氏笑着摇了摇头，转眼看见玉秋姑姑进来了，就把绵宁递给了乳母，让她抱着孩子下去了。
等人走了，喜塔腊氏这才问玉秋姑姑：“姑姑可有事？”
这段时间，为了不让福晋劳累，玉秋姑姑几乎是包揽了大半的差事，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少往福晋跟前来了，今儿突然过来，喜塔腊氏心里自然疑惑。
玉秋姑姑迟疑了片刻，到底把喜塔腊氏和绵宁的身体状况说了，她说完压根不敢看喜塔腊氏的眼睛，只死死低着头。
而喜塔腊氏也像是被这消息惊住了似得，许久都没有动静。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玉秋姑姑低着头许久，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福晋。
只见喜塔腊氏脸色惨白，整个人呆坐在原地，身形微晃。
玉秋姑姑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喜塔腊氏，急声道：“福晋，您别难受，太医也只是说有可能，日后咱们也可再寻神医，说不得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喜塔腊氏听着玉秋姑姑的安抚，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姑姑，为何我的命就这样苦啊！”
她的哭腔撕心裂肺，满是委屈和悲愤，还隐含着一丝绝望。
这孩子本该是她的希望，但是现在希望化为绝望，任谁也接受不了。
一时间喜塔腊氏只觉得心口都有些发闷。
玉秋姑姑听着她的哭诉也有些难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仆俩正难受着呢，外头海棠突然求见。
喜塔腊氏侧过脸去，带着哭腔道：“姑姑把她打发了吧，我如今不想见人。”
玉秋姑姑有些为难，低声道：“福晋，许是十五爷回来了。”
一听说这个，福晋面上一紧，当日诊脉的是十五爷的心腹，只怕自己和绵宁的身体状况，十五爷也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就更难受了，如今她这个处境，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可是心里再难过，该面对的还要面对，喜塔腊氏只能擦了擦眼泪，忍住了心中的悲痛，让海棠进来回话。
海棠一进来，就发现福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过她到底聪明，也不敢多问，只低着头，把十五爷回来的消息禀告了一下。
“十五爷让人传话，说他这会儿在皇上跟前侍奉，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让人先把大阿哥送了回来，请福晋不必担心。”
喜塔腊氏这会儿最不想见的就是十五阿哥，听见他要等到晚上才能回到天然图画，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阿哥直接抱去刘佳氏那边吧，我这儿有些不舒服，也没心思见他。”
海棠应了一声，也不敢再耽搁，小心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喜塔腊氏看向玉秋姑姑：“姑姑，十五爷只怕也知道这事儿了，我如今，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若是十五爷觉得是自己胡乱吃药害了孩子，那她真是有苦难言了。
玉秋姑姑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她只能低声道：“福晋您如今是多说多错，只能示之以弱，十五爷与您到底是少年夫妻，即便是心中对您有怨，也不会对您太过绝情，毕竟您也是二阿哥的生母。”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心里觉得憋屈，但是也明白这话没说错，她是了解十五阿哥的，并非多冷血无情的人，自己示弱，或许还真能成事。
喜塔腊氏点了点头：“多谢姑姑良言，我明白了。”
……
思宁自打知道今儿绵怡回来，就没有闲下来，一会儿问问绵怡喜欢吃的东西准备好没有，一会儿又去看看绵怡的屋子收拾的怎么样，反正就没有一时安静。、
正当她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人传话，大阿哥进了天然图画了。
思宁激动的急忙出去迎接，结果刚一出静知春事佳的大门，就看见乳母抱着绵怡，被一堆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绵怡昂着下巴一直往这边看，见着思宁出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急忙冲着思宁伸手：“额娘！”
思宁眼眶一酸，急忙迎上去从乳母手里接过了绵怡。
绵怡的小手紧紧的搂住了思宁，高兴的道：“额娘！花花！”
说完看向乳母：“花花拿出来！”
乳母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思宁，思宁眼眶有些发酸，又觉得有些好笑，摸了摸绵怡的小脸蛋：“待会儿额娘再看花花，咱们先回去吃饭饭。”
绵怡的小脑袋歪了歪，最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吃饭饭！”
思宁高高兴兴的抱着孩子回了屋。
喜塔腊氏在屋里听着外面的欢喜声，心里头发酸，索性眼不见不烦，皱着眉让腊梅关上了窗户。
……
总算是又见着儿子了，思宁今儿对绵怡是格外的耐心，亲手给他喂饭，他闹着要吃肉不吃菜也由着他，等吃完了饭，又给绵怡洗了澡，换上了新衣裳，抱着他去了里头榻上。
榻上的乌林珠正在睡觉，绵怡再次看到妹妹，也高兴的很，爬过去想要捏妹妹的脸蛋。
思宁笑着把他拢在了怀里，柔声道：“妹妹正睡呢，绵怡不要欺负妹妹。”
绵怡撇了撇嘴，看着有些不满意。
不过所幸他也是个听话的孩子，思宁给他手里塞了个玩具，他便高高兴兴的坐在一边玩玩具了。
思宁坐在边上，一手给两个孩子打着扇子，一面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
永琰说是晚膳的时候回来，其实等回来的时候，晚膳的时间早就过了，他原本想去竹深荷静，但是刚走了一步，脚下一顿，到底朝着静知春事佳去了。
跟在后头的鄂罗哩咧了咧嘴，十五爷这是真和福晋闹翻了啊。
永琰过来的时候，思宁已经哄了两个孩子睡下，自己也正准备看会儿书也睡了，谁知道刚拿起书，外头就传话十五爷回来了。
思宁赶紧起身去迎，一出门，便看见永琰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但是当他见着思宁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思宁也下意识笑了笑，继而又回过神来，上前帮他换下了大衣裳，一边让人打水净面，一边让人奉茶。
等净了面，上了茶，两人坐下，永琰这才喟叹了一声，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些许。
“绵怡歇下了？”他问道。
思宁点了点头：“用过了晚膳之后，他就困了，我便让人哄他睡下了，睡下前还闹着要给我看他摘得话呢。”
说着最后一句，思宁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永琰也跟着笑笑：“那你要看的可不少，这一路，他但凡见着一个，就要摘回来给你，我让人用箱子装了，赶明儿给你送过来。”
思宁听着心里觉得熨帖，又觉得有些好笑，柔声道：“他胡闹，您怎么也由着他闹，到叫人笑话了。”
永琰却不以为意：“这也是他的一片孝心呢，旁人听了只会夸赞他。”
思宁觉着这话也挺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两人之后一边喝茶，又一边说了些琐事。
尤其是福晋生产那天的事儿，永琰仔细问了问，但是思宁知道的也不多，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说道最后，有些迟疑道：“这几日二阿哥一直在用药，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说起这个永琰的神色冷了冷，但是转瞬又恢复了正常，他拍了拍思宁的手背：“我让赵太医看顾，不会有事的。”
永琰觉着福晋做的那些腌臜事，没必要让思宁知道，至于绵宁的身体，他也总会找着法子调理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永琰到底还是没有留下，他叮嘱了思宁几句，便起身朝着福晋的屋里去了。
虽然他心里厌恶福晋，但是那儿好歹还有自己的儿子，他总得去看看。
思宁也没想着他会留下，因此倒也没什么反应，只将他送了出去，看着他朝着竹深荷静走去，这才回了屋。
青衿在一边低声道：“那一日福晋生产的消息传过去，十五爷的面色很不好。”
思宁听了神色一闪，难道福晋这一胎有什么问题不成？
想着这几日福晋屋里不间断的药味，思宁心里约莫有了个猜测。
……
喜塔腊氏听到人传报十五阿哥来了，喜塔腊氏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惧怕。
她急忙穿上早就备好的宽大一些素色衣裳，被玉秋姑姑搀扶着迎了出去。
永琰看到喜塔腊氏这副虚弱的模样，果然皱了皱眉：“福晋这是怎么了？”
喜塔腊氏勉强一笑：“没什么，就是这几日身上有些不舒坦。”
永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他心中是恨极了喜塔腊氏的，但是如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永琰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才道：“二阿哥呢？我去看看。”
见永琰没有关心自己的意思，喜塔腊氏心里叹了口气，但是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便勉强笑道：“让玉秋姑姑带您过去看吧，二阿哥已经早早睡下了。”
永琰点了点头，跟着玉秋姑姑就朝着绵宁的住处去了。
喜塔腊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看起来十五爷对她，是真的彻底失望了，竟连一句软和话也没有。
……
这一晚，永琰是在五福堂安置的，并没有在福晋那儿留宿。
福晋躺在屋里的榻上，想着今日永琰过来的一言一行，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可是福晋心里也明白，他们夫妻，到底是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天一大早，思宁抱着绵怡去福晋院里请安。
到的时候，沈佳氏也来了，她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的，谈笑间也多了几分从容气度，看起来这几个月的避暑山庄时光，让她多了许多底气。
见着思宁来了，她也一改之前的卑躬屈膝，笑着与思宁打招呼：“姐姐可来了，福晋还在洗漱呢，想来很快就会出来。”
说完话又对着一边乳母怀里的绵怡笑笑：“咱们大阿哥也来给福晋请安啊，昨个路上，大阿哥一直念着额娘呢，可见是个孝顺的。”
思宁听着这话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倒是绵怡小脸一扭，并不理她，沈佳氏一时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福晋终于从里头出来了。
她们立刻站起身来，恭迎福晋。
喜塔腊氏坐到了主座上，抬了抬手：“都坐吧，一家子人，不必多礼。”
沈佳氏有些惊讶的看了福晋一眼，福晋看着可比走的时候虚弱多了，说一句话都喘了几口气。
思宁倒是挺淡定的，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她也不坐下，只拉了绵怡过来，柔声道：“绵怡从避暑山庄回来，妾身想着要他过来给福晋磕个头请安。”
福晋看了一眼绵怡，看着他胖嘟嘟白里透红的脸蛋，只觉得有些刺眼，立刻移开了视线。
“都是一家子，到底是不必讲这些虚礼。”喜塔腊氏淡淡道。
思宁笑了笑：“如何是虚礼，本就是他该做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喜塔腊氏也没拒绝，一边的玉秋姑姑立刻拿了软垫上来，思宁拍了拍绵怡的小脑袋，绵怡看了思宁一眼，就颠颠的走过去，按着思宁教他的，跪在地上团成小球给福晋磕了个头，奶声奶气道：“孩儿给福晋请安，福晋万安。”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心也忍不住软了软，面色一缓，抬了抬手：“好孩子，起来吧，你还没见着你弟弟吧，待会儿去看看弟弟。”
绵怡想要起身，却一不小心滚成了一团。
沈佳氏忍不住笑出了声，福晋也捂着嘴露出一丝笑。
思宁有些无可奈何的走上前将绵怡从地上拎了起来，他倒是一点都不害臊，还一脸郑重的看着福晋，点了点头：“我带着弟弟玩儿！”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酸的紧，她的孩子，这辈子也不知能不能像绵怡这样无忧无虑的玩耍。
不过到底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喜塔腊氏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绵怡真是个好哥哥。”
绵怡一听这话，甜甜的露出个笑来。
……
绵怡被领着去看绵宁了，思宁怕绵怡没分寸，就让青衿也跟了过去。
而福晋则是开始说起了别的：“这次十五爷去木兰，带了两箱子的皮子，我这儿留一箱，剩下的你们二人分一分，等到了冬日，做两件衣裳还是使得的。”
思宁点了点头。
倒是一边沈佳氏笑了笑：“妾身这次也跟着去了木兰，倒也沾了些光，就不和侧福晋姐姐抢了，姐姐先挑吧。”
思宁也说不准她这是显摆还是谦让，不过既然让她先挑，那她也没道理拒绝，因此笑着点了点头：“沈妹妹大方，那我就厚着脸皮先挑了。”’
沈佳氏的笑凝固了一瞬，转而又恢复了正常，笑着点点头，只是此时的笑，怎么看怎么有些僵硬。
没多久，思宁母子从福晋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太监抬着半箱子皮子。
等思宁一行人回了静知春事佳，青黛终于忍不住笑了：“您是没看到刚刚沈格格的脸色，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咱们哪里缺这一两块皮子，倒叫她充大方。”
思宁笑着摇摇头：“人都说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沈格格得了爷的宠幸，自然意气风发，这也是人之常情，你这丫头倒是敢嚼主子的舌根。”
青黛急忙捂住了嘴：“主子，奴才也就敢在您跟前说说这话，在外头，奴才老实的什么似得。”
思宁笑着摇摇头，青黛这话倒是没错，这丫头看着莽撞，但是行事却也是颇有章法的，否则思宁也不会放心让她当自己的大宫女。
……
这半箱子皮子，品相自然是极好的，思宁挑拣了一边，跳出了几张比较完整的皮子，让青衿放好，等到冬日里给两个孩子做衣裳。
结果刚跳完，前头十五爷的赏赐也跟着来了，又是一箱子皮子。
思宁都呆住了，一般情况下，永琰都会把得来的东西交给福晋，让福晋分发，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留下了一箱，自己拿出来赏给了她。
这情形可不一般啊，难道永琰已经不信任福晋了吗？
思宁心里存了疑虑，但是东西自然好生的收下了。
她仔细看了一遍，比福晋给她的品相要好很多。
思宁一时间心情有些忐忑，生怕福晋看她不顺眼。
可是福晋那边却一直没有反应，好像不知道这事儿似得，思宁心里对福晋和永琰之间的关系更加疑惑了，福晋这么低调，难道真的大大得罪了永琰？
……
思宁的这个疑虑注定没有结果，十月底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回了紫禁城。
眼看着到了年底，这个年思宁过得比以往热闹些，毕竟她现在也是侧福晋了，有了品级，上了玉牒，因此今年除夕宴，她也跟着一起参加了。
其实思宁倒宁愿不参加，宫里的宴会，饭菜其实不见得多好吃，等端上来都变得冷冰冰的了，味道也太过油腻，她坐在福晋跟前，就没吃几口。
福晋也没吃多少，她一直在和十一福晋聊天，两妯娌看着关系挺好。
倒是十七福晋独自坐在一边，话并不多。
思宁曾听人说过，十七福晋和十七阿哥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和睦，此时看着，这话倒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十七福晋的面色几乎和喜塔腊氏差不离了。
吃完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除夕宴，思宁就老老实实跟着福晋回了南三所，一回去，发现绵怡已经早就回来了，正坐在榻上逗他妹妹玩呢。
而乌林珠一看见思宁进来，就啊啊的看着思宁叫，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思宁急忙走上前去，抱住了乌林珠，有些好笑的看向绵怡：“又惹你妹妹，额娘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绵怡有些不满的撅了噘嘴：“妹妹，不说话！”
思宁笑着摇头：“你妹妹才刚过了周岁，喊额娘都不利索呢，你还想让你妹妹说话。”
刚过了三周岁生日的绵怡小朋友，用手指着思宁怀里的乌林珠，理直气壮的道：“妹妹笨！绵怡聪明！”
思宁气的拧了拧他的小耳朵：“你和妹妹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笨。”
绵怡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思宁，仿佛额娘是在说什么难以置信的话，思宁忍不住又想笑，但是到底还是板起了脸，郑重道：“以后不许说妹妹笨，知道了吗？妹妹和你一样聪明。”
绵怡有些失落的耷拉下小脑袋，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生无可恋的点了点头。
见着儿子受了教训，思宁便也不再教训他，而是拢着他坐到了榻上，又翻开了之前从永琰那儿要来的数学书，开始教他学算数。
绵怡是真的很聪明，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认全了阿拉伯数字，一位数的加减法也算的有模有样的。
思宁觉着自己距离将儿子培养成一个理科生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36章 生日
过完年便是乾隆四十八年。
等出了正月，思宁就从后殿的东配殿搬到了正殿。
搬家之后，思宁念着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就拿了钱，让膳房做了一桌席面，想着两件好事连在一起，自家也热闹热闹。
意思这给沈佳氏和福晋那边下了帖子，沈佳氏接了一帖子一口就应下，说一定来。
福晋那儿思宁没有抱希望，不过福晋却派了玉秋姑姑过来传话。
“福晋说了，到底是您的好日子，摆一桌有些太少了，福晋出钱，给您多摆两桌，也让大家都跟着乐呵乐呵，还有，您晋封侧福晋，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咱们阿哥府上的喜事，之前忙乱，没来得及给您庆贺，今儿也正好赶上了，福晋做主，也把其他阿哥府上的侧福晋格格们一同请过来，大家都热闹热闹。”
思宁听着这话有些惊讶，她虽然在南三所也待了三年了，但是对别家的侧福晋格格们可没接触过，福晋突然来这么一出，她倒是没感觉高兴，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她的交际能力实在是一般，尤其是要面对一堆陌生人的时候，她这怕她到时候冷了场，反倒弄得太尴尬。
但是福晋现在已经给了思宁脸面了，思宁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笑着应了下来。
……
这事儿很快也让永琰知道了，思宁心下有些忐忑，忍不住私底下与永琰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福晋这般抬举，我心中难安。”
永琰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鬓，柔声道：“你晋封侧福晋，怎么能算得上是小事，之前没来得及庆贺，如今也不算迟，而且也是家里小摆上几桌，不算什么。”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思宁也就不多言了。
不过永琰倒是对这事儿挺上心，第二天就让鄂罗哩给思宁拿了一匣子银子，并叮嘱她：“办的热闹些也无妨。”
思宁捧着一匣子银子，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一边的沈佳氏有些酸：“爷对姐姐可真好，处处都想着姐姐。”
思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假装羞涩，心中情绪却有些复杂。
……
思宁的生日很快就到了，福晋提前三天亲自往各处下可了帖子，第二天上午就有了回帖。
八阿哥府上的王格格，十一阿哥府上的刘格格和李格格，还有十七阿哥府上的张格格都应下了。
思宁一边拿着回帖，一边拿着福晋刚送过来的菜单，心里直犯愁，这几个人，她是真的都不熟啊！
后来左思右想，将几个宫女和太监都叫到了跟前，他们在宫里的人面指不定比她还广，或许能知道这几位的脾性。
青黛果然不愧消息灵通的名头，很快和她说了个七七八八、
“八阿哥府上的王格格那自不必说，可是八阿哥的心尖尖，如今在府上比福晋还有体面，十一阿哥府上的两位格格，李格格挺得宠，刘格格也不差，至于十七阿哥府上，如今最得宠的是武格格，不过来的这位张格格也有几分宠爱在身。”
思宁听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边的赵聚忠。
赵聚忠也笑着回话：“奴才旁的不知，但是却也听人说，八阿哥府上的王格格颇有手段，长得也貌美，真真是把八阿哥管的死死的。十一阿哥府上，因着十一福晋管得严，倒是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但是两位格格想来也都是和善之人，至于咱们隔壁那位张格格，真真是个爽利的，说话不饶人。”
思宁一听这描述，就隐约知道了几个人的性格，她点了点头：“很好，既如此，那明日伺候的时候，便小心些，不要惹了人议论。”
赵聚忠笑着应了。
等听完了几个客人的个性，思宁又把一边手上的菜单递给了青衿：“你找人去几个格格跟前问一问，可有什么忌口的，若是有，咱们也能早做准备。”
青衿点头应下。
等安排完了事情，思宁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一直等到这天下午，忌口的菜也有了回应，王格格那是满口的道谢，竟是一点忌口的也没提，刘格格和李格格只是意思的说了一样，至于隔壁的张格格，直接给列了个单子过来。
思宁看着那单子上的东西，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张格格还真是不客气啊。
不过到底人是客人，既然不能吃，思宁自然也要把人招待妥帖，急忙让人去了膳房改了几样菜品。
等订好了菜单，思宁又让人拿了之前永琰赏下来的一瓮果子酒，准备当做宴席的酒水。
不过当天下午，福晋那儿却又送来一瓮酒，说是给她用来招待客人，思宁便也收下了。
之后两天，思宁都忙着招待宾客的事儿，福晋看她忙碌，还把玉秋姑姑派来给她做帮手。
思宁都有些不敢置信，福晋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友善了？
这是真的改了性了，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思宁不敢确定，因此越发小心谨慎。
玉秋姑姑倒是挺客气的，做什么事之前，都来问思宁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过来帮忙。
忙了两天，宴请宾客的日子也到了，当天思宁换上了一件石榴红的旗袍，妆容也弄得明艳了一些，将今日要做的事儿一一吩咐下去，自己就在屋里等着宾客上门。
先来的是一个院子住的沈佳氏，她们俩已经算是老熟人了，因此也没客气，就坐在一起聊天喝茶。
很快的，在隔壁的张格格也来了，她长得艳丽，说话也爽利，还没进门就听见她的笑：“刘姐姐，我没来迟吧？”
思宁笑着将她迎进屋：“没来迟，倒是来早了呢，快请进来坐。”
张格格是个自来熟，虽然和思宁没什么交情，但是小嘴叭叭的不停，和之前的侯佳氏有些相像，不过说的也都是些家常琐事，什么好看的花样子啊，内务府新得的布料啊。
思宁也很捧场，两人看着倒是聊得挺开心。
没一会儿，十一阿哥府上的两位格格，以及八阿哥府上的王格格也一起来了。
思宁笑着将几人也迎了进来。
王格格看着年纪大些，但是容貌依旧秀美，并没有传言中那么漂亮，但是一言一行都让人看着很舒服，思宁心下想，怪不得人家这么多年还恩宠不衰呢，果真有两把刷子，人格魅力点满了。
倒是十一阿哥府上的两位格格看着十分安静，也不多说话，有些木讷。
几个女人坐到一起，虽然不熟，但是便是说些琐事，能聊得也很多，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孩子。
在场的人，除了十七阿哥府上的张格格以及沈佳氏，在座的都有子嗣，尤其是王格格，直接一人包揽了八阿哥府上所有的孩子。
她膝下的大阿哥绵志，今年都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估计今年选秀就要指婚了。
但是可怜的是，她的孩子，除了绵志，其他人都早殇，因此她对绵志看的很重。
至于十一阿哥府上的两位格格，刘格格的儿子绵聪养在了福晋膝下，李格格的儿子绵偲过继给了十二阿哥永璂。
两人说起儿子，虽然面上有笑，但是眼底难免有些失落。
思宁看着这情形，倒是不好叫绵怡出来见人了，因此三言两语的，就把话题岔了过去。
又聊了会儿天，看着时辰不早了，思宁就让人开始上菜。
宴席开始之后，玉秋姑姑又来了一趟，她这次来时代表福晋，给思宁道喜的，一同过来的，还有福晋送过来的贺礼。
思宁看着送过来的东西，心里惊讶，面上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恭敬的谢过了福晋。
玉秋姑姑看着思宁这样上道，面上也笑眯眯的，温声道：“福晋说了，今儿是您的好日子，也该让大阿哥三格格来给您磕个头才是。”
思宁听了这话有些迟疑，但是到底不好在这样的场面上驳福晋的面子，只好应下，让人将绵怡和乌林珠领过来。、
绵怡今儿也是穿了一身红彤彤的衣裳，打扮的像是个小红灯笼似得，他原本牟足了劲儿要给额娘磕头祝寿，但是之前都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思宁让人领他了，他便高高兴兴的跑进了屋。
“额娘！”他像是小炮弹一样从屋外冲了进来，一头扎进了思宁怀里，小胖手搂着思宁道：“额娘，孩儿给你祝寿了，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思宁听着这话，绷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也不知谁教他的这句话，听着怪有趣的。
旁边几位格格也跟着笑，王格格捂着嘴，柔声道：“大阿哥长得壮实，人也聪慧，侧福晋日后可有福了。”
思宁无奈的笑笑，摸了摸绵怡的脑袋：“真是个粘人精，还不快给几位长辈请安。”
绵怡是个听话的小孩，很快就松开了额娘，看着眼前几个陌生的姨姨，乖乖的拱起手行了一礼：“绵怡给您请安了。”
几人看着绵怡乖巧的小模样，各个心疼的不行，都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王佳氏在一边笑着道，只是眼底到底沾了几分伤感，她在八阿哥府上虽然也得宠，可是至今也只是个格格，到底没有刘佳氏这样深厚的福分。
等大家正把绵怡逗得面红耳赤呢，外头乳母把乌林珠也抱了进来。
乌林珠不能跪下磕头，就让乳母抱着她给思宁行了一礼。
思宁心疼乌林珠小小年纪，怕她受了风，行完礼之后，就让乳母把她抱回去了。
倒是绵怡在这儿歪缠了许久，磕完头也不走，思宁喂他吃了几口鱼肉，他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乳母离开了。
等到孩子们磕完头，思宁她们这才开了席，席间气氛倒也热闹，尤其是张格格，真真是个自来熟的，等吃完了席，就一口一个赶明闲了就来找思宁说话。
思宁自然都笑着应了，亲自将几人送到了门口。
结果人还没送走，永琰跟前的鄂罗哩却突然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抬着一个箱子。
鄂罗哩笑着对思宁道：“给侧福晋道喜了，十五爷遣奴才过来，给侧福晋送贺礼。”
思宁一惊，她是真没想到永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送来贺礼，她还以为他得等到人都走了以后再送呢。
思宁不敢怠慢，笑着道：“劳烦鄂公公了，也替我谢过十五爷厚恩。”
鄂罗哩笑着点头，让人将贺礼放下。
思宁没打开看，只让人抬下去放下。
而鄂罗哩完成了差事，也很快就离开了。
等鄂罗哩一走，张格格一脸羡慕的看着思宁：“侧福晋真是好福气，十五阿哥对你可真好。”
她说着这话，十一阿哥府上的刘格格和李格格也是一脸的艳羡。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王格格此时给她解了围：“十五阿哥宽厚，侧福晋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思宁将道贺的人都送了出去，自己也松了口气。
这几天的筹备，她发觉自己还真不是什么管理上的人才，若不是玉秋姑姑在一边帮衬，许多事她都想不到。
看起来以后还是要学习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
这天晚上，永琰来了思宁屋里。
他看着挺高兴的，一进门就揽住了思宁，笑着道：“今儿宴会办的热闹吗？”
思宁笑着点点头：“热闹呢，几位阿哥府上的格格们来了不少，大家都很和善。”
永琰满意的点点头：“那我给你的贺礼你看了吗？”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她还真没来得及看。
永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虚，却也并不在意，只是温声道：“既然没看，那现在就拿过来看看吧，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思宁听了急忙表忠心：“爷送的我都喜欢。”
永琰笑的十分满意。
很快，永琰送的箱子就被人抬了上来，是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看着装的也不是什么大件。
永琰对着一边的青衿摆了摆手：“把箱子打开吧。”
青衿立刻上前打开箱子。
思宁一看箱子里的东西，差点被晃花了眼。
竟然是一副点翠珍珠的头面。
思宁十分诧异的看向永琰，要知道，点翠难得，珍珠更难得，尤其是这珍珠的成色，思宁看着倒像是品相极佳的南珠，永琰竟然会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爷，这样的头面，妾身实在是……”
也不是说思宁不喜欢漂亮首饰，主要是这样的东西，她这个身份也不能佩戴啊。
永琰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南珠虽不及东珠尊贵，但是品相却更佳，如今便是我手上，也没有多少，你收着便是了，日后总有戴的时候。”
思宁抿了抿唇，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37章 突发
许久，思宁这才再一次开口：“您这般恩赏妾身，妾身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永琰却笑了笑，温声道：“不过一副头面罢了，算什么恩赏，日后还有更好的送你。”
思宁听着这话，心跳的极快，几乎不敢去看永琰。
他说这话，是有其他深意在其中吗？
不过永琰却好像并没有把这句话当一回事，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这次的宴会上。
思宁也只当自己没听见，温声细语的和永琰说今日宴会的事儿。
说到绵怡今日行为的时候，永琰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小子，真真是个伶俐的，那句话我就教了一遍，他竟记下了。”
原来是他教给绵怡的，思宁有些无语。
之后又提起今日的几位来客，思宁顺口说了一句八阿哥府上的王格格温厚。
永琰听了轻笑：“八哥如今就绵志一个儿子，原也想将王氏请封，好提一提绵志的身份，只是皇阿玛一直压着不许，他昨个还来找我喝酒，问我是怎么成事的。”
思宁有些惊讶，其实她也是有些好奇的，王佳氏说起来已经在八阿哥后院里一手遮天了，但是竟连一个侧福晋都没混上，这的确有些可疑，如今听了永琰的话，原来这竟然是乾隆的意思。
也不知道乾隆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到底是别人家里的事儿，思宁也不好多问，便含混过去了。
这一夜，永琰待思宁很是温存，第二天早上起身，都没让人叫醒思宁，等到思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思宁一睁眼就吓了一跳，急忙要穿衣裳起身，青衿却在一边笑着道：“主子忘了，昨个福晋过来都说了，今儿您不必过去请安，您安歇就是了。”
思宁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也觉得有些小确幸，好久都没有睡到自然醒了，如今突然来一回，竟也会觉得幸福，人还真是容易满足的生物。
……
思宁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就看见绵怡正坐在榻上玩积木。
这是思宁画了图，让内务府做的，一起做出来的，还有魔方。
内务府那边的人真的手很巧，只听了思宁的描述，和一张十分抽象的画，就把积木和魔方做了出来。
而且做的十分精美，用料也都是上品，甚至还举一反三，做出了好几个十分复杂的积木造型。
绵怡十分喜欢，昨个还用积木搭出一座桥，今儿又想着搭一座屋子。
不过一见思宁出来，他积木也不要了，笑着冲着思宁伸手：“额娘！”
思宁笑着走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绵怡很是乖顺的贴了过来，小jio一晃一晃的，十分可爱。
“用过早膳了吗？”
绵怡点了点头：“用过了。”
“昨个教你的算数和诗会背了吗？”
“会！”绵怡昂着小下巴，十分得意。
然后就把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背了一遍。
思宁笑着夸了他两句：“咱们绵怡真聪明！”
绵怡的小下巴昂的更高了。
思宁觉得可爱，捏了捏他的脸蛋，柔声道：“赶明儿再教你一首。”
谁知道绵怡却不答应，拉着思宁的手道：“不，不，今儿就教！”
思宁被他缠的不行了，只好又教了一首诗，绵怡磕磕巴巴念了一遍，就能读顺了，再读了两遍，又背下了。
思宁觉着这孩子的记性是真的好，看起来以后也是个文科的苗子。
不过还是不成，理科也得兼顾，以后的中国，理工科人才可是稀缺人才。
……
思宁生日过去之后，南三所也安静了下来，除了隔壁的张格格时不时的来找思宁说说话，思宁这儿倒是再没别的事儿了。
八阿哥府上倒是有了件喜事，绵志的婚事定下了，指婚的姑娘是副都统德筠之女瓜尔佳氏，也是名门闺秀，婚事定在了十月份。
还有隔壁十七阿哥府上，又进了个格格，陶佳氏，听张格格的意思，十七阿哥对她也算宠爱。
至于十五阿哥府上，却是没有进人，思宁都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十五阿哥府上的子嗣也不算丰厚，乾隆竟然也没想起来给自己的好大儿再指人。
不过不来人是好事，思宁还是挺高兴的。
就这么一直到了四十八年七月初五，眼看到了二阿哥绵宁的周岁。
七月初五的时候，一家子都在避暑山庄，福晋倒是想大办，但是场面所限，到底是不能够，不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福晋还是给绵宁做到了最好。
周岁当天，思宁带着绵怡也去参加了宴会。
绵宁抱出来的时候，绵怡有些好奇的凑到了襁褓跟前看弟弟。
等看完之后回来，小声在思宁耳边道：“弟弟没有妹妹好看，弟弟瘦。”
思宁有些无奈的摸了摸绵怡的脑门：“你弟弟小，自然瘦，等长大了就好了。”
绵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等到了抓周的时候，喜塔腊氏看着十分紧张。
她这半年多以来，一直很低调，可是再低调，对于儿子的期许还是刻在了骨子里，她真的希望，儿子能在今天给她长长脸。
可是喜塔腊氏最后还是失望了，绵宁颤颤巍巍的爬到一本书跟前，一把就抓住了书，另一只手则是顺手抓到了一边的湖笔。
一边喜婆急忙喊出了一连串的吉祥话，但是坐在另一边的喜塔腊氏脸色却有些不好。
抓的书和笔虽然不差，但是到底没有绵怡抓的印章好，而且今日这印章，也是乾隆赐下的，可是自己的儿子却没抓到，明明自己教过他许多遍了。
就在喜塔腊氏纠结的时候，身后的玉秋姑姑适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喜塔腊氏立刻回过神来，面上换上一副笑容，从乳母手里接过绵宁。
看着儿子尖尖的脸蛋，喜塔腊氏悲从中来，难道自己的孩子，不管哪个都比不上旁人的孩子吗？
得亏现在屋里热闹，并没有人看见喜塔腊氏的失态，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说了些贺喜的话。
喜塔腊氏压下心中的悲愤，将绵宁交给乳母抱了下去，又继续招待宾客。
思宁在一边多少看出了福晋的不自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希望福晋不要多想吧。
……
绵宁抓周的消息，前头的永琰也很快知道了，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笑着饮下了这一杯。
若说他对嫡子没有期望那是假的，可是绵宁这孩子，从一出生，就已经落后了一头，直到今日抓周，又落后了一筹，永琰的心中，到底生出了几分想法。
孩子是愚是贤，还得日后再看。
……
这一日的宴席做的极好，思宁吃的很开心，一边的绵怡也吃的开心，不过刚吃了一半，就被前头的永琰给叫走了，绵怡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刚啃了一口的肉丸子。
思宁看他这样觉得有趣，笑着对他道：“你去就是了，肉丸子额娘给你留着。”
听了这话，绵怡这才高高兴兴的跟着鄂罗哩离开了。
思宁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到底还是让青衿去膳房打了个招呼，让给绵怡单独做一份肉丸子送到她屋里。
按着思宁的猜测，这孩子这回过去，只怕吃饭的时间也没多少了。
就在青衿领了命令出去的时候，思宁却看见二格格跟前的乳母一脸惶急的跑了进来。
思宁微微蹙眉，自打过完年，二格格就一直在生病，但是因为绵宁身子也不好，因此福晋一直把二格格交给乳母照管，自己则是照料绵宁。
这个乳母也算勤谨，因此这几天二格格的病情已经稍稍有所好转了，至于思宁为何会知道，因为前段时间，沈佳氏一直谋划着想要把大格格抱过来养，因此总是去大格格和二格格的住处探望两个孩子，顺嘴和思宁提起过一回。
可是现在这个乳母却突然跑到了宴会上，难道是二格格出了什么事？
思宁心下有些不安。
她眼睁睁看着乳母走到福晋跟前，侧身在福晋耳边说了句什么话，福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筷子都掉到了桌子上，与碗碟相击，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一时间屋中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喜塔腊氏想着刚刚听到的噩耗，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面前的这些人脸，也变得扭曲起来，一时间头晕脑胀，浑浑噩噩，坐立难安。
可是她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掐着虎口，面上勉强撑出一个笑，语气干涩道：“手滑了一下，没拿住筷子，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后头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诸位先安坐。”
在这种时候离开，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十一福晋蹙了蹙眉，想要说什么，但是一侧脸，看到喜塔腊氏有些打晃的身形，十一福晋到底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至于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了，只六福晋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十五弟妹是大忙人，咱们自然不敢耽误你的事儿。”
喜塔腊氏没有回嘴，脚下匆匆的离开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思宁心里的不安越发旺盛，二格格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疑问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答案，喜塔腊氏这一走也再没有回来，最后是玉秋姑姑强打着笑脸，把客人们送走的。
大家隐约都察觉到了不对，因此也没人敢多问，只有十一福晋私下问了玉秋姑姑几句，思宁远远看着，仿佛玉秋姑姑也回了几句话，十一福晋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思宁悄悄站在一边，只把自己当隐形人，等到人都走了，她这才从大殿里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青衿，她额头上满是汗，见着思宁来了，急忙凑了上来，小声道：“主子，二格格只怕不好了。”
思宁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第38章 丧事
二格格这孩子，自打她生下来，就没享过什么福。
哪怕她是皇家子嗣，哪怕她是正室嫡出。
可是她的父亲不怎么在意她，她的母亲甚至厌恶她。
而现在，她短短的人生，也终究要走到尽头了。
思宁顺着小路一路往自己的住处走，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心中是怜悯这样一个小生命的，可是当她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她根本毫无办法。
……
思宁回来的时候，乌林珠还在屋里睡觉，而绵怡还没回来，思宁想了想，让赵聚忠去前头打探一下消息。
二格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十五阿哥肯定要过去看看的，到时候只怕也没心思再管绵怡，思宁可不想让绵怡因为这事儿，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结果赵聚忠还没出院子，绵怡就被乳母抱了回来，乳母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绵怡却一脸高高兴兴的，见着思宁还笑着朝她伸手：“额娘，肉丸子！”
思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绵怡接了过来，抱进了屋里，而青衿也趁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热在炉子上的肉丸子端了过来。
绵怡果然是没吃饱，一见着肉丸子就跟饿虎扑食似得冲了上去，思宁一边拦着他，一边拿着筷子给他夹。
“慢着些，慢着些，这些都是你的。”
膳房那些人都是人精，虽然思宁只要了一道肉丸子，但是送过来的却不止这一道菜，还送了绵怡喜欢吃的鱼羹，几样清爽的小菜，一小碗浇着玫瑰卤子的酸奶，还有一盘子水灵灵的葡萄。
思宁一边给绵怡布菜，一边给他剥葡萄，绵怡吃的很香，思宁看着他这样都有些饿。
不过这会儿还有正事要办，思宁对着青衿使了个眼色，青衿就拉着绵怡的乳母出去了。
绵怡吃了两个肉丸子，吃了小半碗的酸奶，又意思着吃了几口小菜，就肚子饱饱了。
思宁看他眯着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不过到底还是把他抱了过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以后可不能这么猛吃东西，小心伤着胃。”
今儿要不是思宁拦着，这小子只怕还得再吃几个肉丸子，这样可不成。
绵怡撒娇似得，往思宁怀里钻了钻：“额娘，我错了。”
思宁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苦笑一声，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正要再说什么，外头的青衿正好进来了，思宁眸色一转，让绵怡到一边去玩积木，把青衿招到了跟前。
“主子，乳母说，刚刚福晋跟前的总管太监罗全安，去了十五爷跟前禀报，说是二格格不好了，让十五爷过去看看，十五爷匆匆走了，让乳母把大阿哥抱回来。”青衿凑到了思宁耳边，低声道。
思宁点了点头，这消息也在她预料之中。
“可知道二格格那儿怎么样了？”思宁问了一句。
青衿面色有些不好，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刚刚赵聚忠出去打听，说是太医已经来了两个了，二格格的院里还传来十五爷的斥责声。”
思宁皱眉，永琰城府极深，一般情况下，是不怎么爱发脾气的，能把他逼成这样，可见二格格的情形应该是极不妥当。
思宁抿了抿唇，沉默许久，终于道：“二格格那边的消息不要再乱传，也不要吓着两个孩子，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青衿谨慎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
此时的二格格房里，简直是落针可闻，给二格格请脉的两位太医，额头上满是汗。
喜塔腊氏坐在一侧，一边用帕子掖了掖眼角，一边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面色铁青的永琰。
许久，两位太医的脉终于请完了，永琰冷着脸看着这二人：“如何？”
先开口的是资历比较深的赵太医，他一脸的为难：“二格格之前就病了一场，身子本就不大稳健，如今臣观测二格格的脉象，虚弱至极，好似是用了什么不妥当的东西。”
永琰一听这话，面色更加难看。
用了什么不妥当的东西，难道是有人给这孩子下毒？
“用了什么东西？你只管说就是了！”永琰言辞冷厉。
赵太医哆嗦了一下，小心道：“格格仿佛是食用了什么发冷积之物，导致风邪入体，阴阳失衡，如今只怕是，只怕是……。”
这话一说出来，喜塔腊氏的脸就白了。
若说发物，一早乳母抱着这孩子来给她请安，这孩子却哭着闹着要吃桌上的柿饼，她被她哭的头疼，就让人端过去让她吃了，难道就是那碟子柿饼的缘故？
喜塔腊氏心跳的飞快，急忙反驳：“不可能，这孩子以往吃喝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风邪入体！”、
赵太医叹了口气：“福晋，二格格原本身子就虚，以往吃着没什么的东西，此时吃着那就是穿肠毒药。”
喜塔腊氏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喜塔腊氏哪怕心里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永琰看着喜塔腊氏的神态，隐约看出了些什么，他眸色一深，冷声道：“福晋，可是你给二格格吃了什么？”
“我没有！”喜塔腊氏下意识的就反驳。
可是她反驳的太快了，反而显得有些心虚，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
喜塔腊氏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竟然害了自己的女儿，她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绵宁的哭声。
喜塔腊氏顿时像是回过了神来，猛地站起身来：“我去外头看看绵宁！”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永琰眼中的神色越发难看了。
而此时留在屋里的玉秋姑姑，却是这屋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她面色为难的看向赵太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永琰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望向了玉秋姑姑，语气冷漠：“姑姑可知道，二格格可有误食什么东西？”
听着误食两字，玉秋姑姑顿时松了口气，看起来十五爷还暂时不想在人前揭开这层窗户纸，那这件事说不得还有挽救的余地。
玉秋姑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或许与今儿早上，二格格误食了柿饼有关。”
永琰的眼神顿时冷冽的像是刀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玉秋姑姑。
玉秋姑姑提着气，死死低着头。
许久，永琰的目光终于移开，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太医：“可有这个可能？”
赵太医急忙点头：“应该就是如此，那臣这就去开药方。”
永琰点了点头，坐在原处没有动。
另一位罗太医跪在后头，根本头也不敢抬，身上冷汗涔涔，心中只盼望，自己能过得去今日这个坎。
赵太医很快就开好了药方，底下人也迅速拿着方子去熬药了，但是药还没熬好，榻上的二格格又吐了，上吐下泻，呼吸急促，看着十分吓人。
永琰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赵太医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等到药熬好了，二格格根本不就喝不下去，又吐了出来，底下人只能继续灌，但是二格格却只是闭着眼睛细声细气的哭，嘴里还一声声呢喃着额娘。
永琰看着这情形，眼圈都红了，这是他的孩子啊，竟然被自己的亲生母子照顾成了这样。
想到这儿，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玉秋姑姑，恶狠狠道：“还不快去把福晋请过来！”
玉秋姑姑一个哆嗦，立刻回了神，急忙出去找人。
玉秋姑姑出了西厢房的屋子，就直直往福晋的上房去了，一进门，就看见福晋坐在榻边，神色呆滞的抱着绵宁，眼睛愣愣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玉秋姑姑微微一顿，又急忙走上前去，低声道：“福晋，二格格一直念着您呢。”
喜塔腊氏回过神，看向玉秋姑姑，眼圈霎时间就红了：“姑姑，我实在是不敢见她。”
玉秋姑姑也有些难过，她知道，福晋不是有意的，可是疏忽照顾却是实打实的。
“福晋，格格不会怪您的，如今格格情形实在是不好，您就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喜塔腊氏心中满是抗拒，她是真的不敢，那孩子她一日也没亲近过，却偏偏在绵宁生日这一天，闹出了这样的事儿，她怕那孩子怨恨她，也怕那孩子越发克她和绵宁。
可是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知道，要是自己此时拒绝，那这辈子，她就别想再得到十五爷的一点点尊重。
喜塔腊氏闭了闭眼，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放下怀里的绵宁，细细对着乳母交代了一番，自己跟着玉秋姑姑朝着西厢房走去。
若是那孩子真的心中有怨，那就冲着她来吧，放过绵宁。
……
喜塔腊氏进屋子的时候，屋里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宫女下人们都一脸惶急。
喜塔腊氏心下一沉，急忙紧走几步，走进了里间。
然后便一眼看见永琰坐在榻边，手里拉着二格格的手。
听见有人进来，永琰看了过来，但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满是冷意。
喜塔腊氏心中惶恐，急忙走上前去，只见榻上的孩子，两颊凹陷，面色乌青，见着她过来了，小脑袋歪了过来，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额娘……”她细声细气的喊了一声。
喜塔腊氏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她跪爬到了榻边，抱住了躺在榻上的孩子：“我的儿，是我对不住你，都是额娘的错。”
孩子细细的胳膊搂住了喜塔腊氏的脖子，语气依旧轻柔：“喜欢额娘，还有弟弟。”
喜塔腊氏泪如雨下。
她怎么能糊涂成这样啊，这是她的亲女儿啊，都是她害了他，都是她的错！
永琰坐在一边，喉头哽咽，这孩子，真的是太让人心疼了，可是他们之间的父女缘分实在是太浅了，他竟也来不及再疼她。
屋里一时间只传来一阵阵的抽泣声。
而二格格，一脸满足的依偎在额娘怀里，嘴角还喊着一丝轻柔的笑。
许久，这个命运悲惨的小女孩，再没有了一丝声息。
……
思宁坐在屋里，心里有些不安，没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也不知道二格格能不能熬过这一遭，若是能熬过去，她日后的日子，或许也能好过些。
就在思宁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正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哭嚎声。
那哭嚎声中，带着巨大的绝望和悲恸，让人听着都心神不宁。
思宁终于站住了脚，她愣愣的看向正殿的方向，心中明白，二格格，只怕是不在了。
……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十五阿哥后院上下，都陷入了低沉的氛围之中。
福晋自打二格格早殇之后就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吃了许多药，看了好几个太医，都不顶用。
二格格出殡那天，福晋强打着精神出来主持，结果还没说几句话，就在人前晕了过去，思宁当时看着，不像是假装。
思宁知道，福晋这病是病在心上的，吃再多的药也治不了心里的病。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在身边的东西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可是这会儿后悔已经晚了，失去了的东西，就是失去了，流再多的泪，心里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思宁忍不住叹了口气，她透过窗子看向屋外，绵怡正在和一个小姑娘坐在院里大树底下的凉席上玩积木。
那个小姑娘正是大格格，前几天被永琰亲自抱到了沈佳氏跟前养着。
沈佳氏一朝趁了愿，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同了，当天就拿了自己压箱底的料子，给大格格做了好几身的衣裳。
第二天就抱着大格格来思宁屋里串门，一口一个不会辜负爷的信任。
思宁心里知道，要说永琰多信任沈佳氏，可能也没多少，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更不敢信福晋了，自己的孩子都能照顾成这样，更何况是旁人的孩子。
这么打脸的行为，要是放在平时，福晋肯定不会就这么听之任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福晋这会儿就算反对，只怕也改变不了永琰的决定。
思宁又叹了口气，只希望这个难熬的夏天，能早些过去。
……
一直到了九月，思宁一行人回了圆明园，在圆明园里住了没多久，她们又回了紫禁城。
这次回来，十五阿哥院里的情势大改，福晋彻底失了势，开始吃斋念佛，避世而居。
后院的事儿，永琰本来要交给思宁，但是思宁觉着自己现在出头未免有些太显眼，她可是知道后头还有位更厉害的主呢，因此就没接受，永琰只能把后宅的事儿交给了玉秋姑姑。
就这么安安生生的过了几日。
结果刚回来了没两天，大格格病重。
大格格生的凶险，身子本就不必寻常孩子，这一病更加厉害了，不出几天，已经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沈佳氏哭成了个泪人。
永琰原本稍稍恢复的情绪也变得压抑，整日里进进出出都皱着眉。
后来大格格到底没有熬过去这个冬季，十一月初一，大格格殁了。
又是一场丧事，不过因着孩子还未成年，丧事也要简办。
装裹那天，沈佳氏抱着大格格早就僵硬的身体不让人碰，最后是思宁实在是看不过眼，上去劝了她两句，这才把大格格安安生生的下葬。
沈佳氏在思宁跟前哭的喘不上气来：“那孩子虽然不是我生养的，但是我照顾她这几个月，也是把她当成了我自己的亲女儿养的，如今她没了，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
思宁知道沈佳氏这话倒是没说错，或许一开始，沈佳氏只是为了在永琰跟前有些脸面，这才争取抚养大格格，但是沈佳氏对大格格的好也是大家都能看得到的，真真是处处都周全。
现在人没了，心里不好受也正常。
思宁叹了口气，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
十五阿哥府上的丧事，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新年冲散了，哪怕福晋也好，沈佳氏也好，思宁也好，甚至是永琰，心里都难受，但是宫里过年，你心里哪怕泡在苦水汁子里，面上也要笑着，否则便是不识好歹，冲撞了好日子。
大家强打着精神过完了这个年，除夕那晚，永琰喝得烂醉，被人抬去了福晋院里。
思宁站在窗边，看着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心中感慨万千。
趴在榻上想要守岁的绵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乏困至极，却拼命强打着精神，思宁觉着好笑，想要把他抱回去歇着。‘
绵怡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思宁：“额娘，二妹妹和大妹妹是不是死了啊？”
思宁一呆，没想到他会问这话，她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轻声道：“绵怡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绵怡掰了掰小指头：“我听宫女们说的。”
思宁沉默，最后拍了拍绵怡的后背，柔声道：“两位妹妹是去了天上，做了天上的仙女了，绵怡早些睡吧，明儿早上起来还要去给你皇玛法磕头呢。”
绵怡一听这话，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额娘给我讲的故事里的仙女吗？”
思宁笑着点了点头。
绵怡一下子高兴起来：“那就好了，以后等我长大了，就接妹妹们回来，我们一起玩！”
思宁捏了捏绵怡的小脸蛋：“绵怡真有本事啊，那现在就快睡觉吧，睡觉觉长高高，以后才能学更好的本事。”
绵怡笑着点点头，搂住了思宁的脖子，将小脸蛋贴在了思宁脖颈上，他悄悄在思宁耳边道：“额娘，我和三妹妹一起睡，我帮额娘看着三妹妹，不让她也去当仙女，大妹妹去了天上，沈额娘哭了好几天呢。”
思宁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酸了，许久，凑过去亲了亲绵怡的小脸蛋，柔声道：“好孩子。”
绵怡的脸蛋一红，竟是有些羞涩起来。
……
等出了乾隆四十九年正月，笼罩在南三所头上的阴云终于消散了些许。
永琰也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再没了之前的悲切，不过他和福晋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僵硬了下来。
两人好几天也不见得说一句话。
而福晋似乎也失了争斗的心思，整日里只吃斋念佛，或是教导一下绵宁，其他的一概不管。
甚至也不让思宁他们去前头请安了，思宁和沈佳氏去了几回，都没见着人，看着倒真想是彻底死了心，听说后来还请了个观音像回来，特意辟出一个佛龛，好似是真的信了佛。
就这么一直安生到了二月份，永琰突然和思宁提起了绵怡的教育问题。
“眼看着他一日大过一日了，如今也有五岁了，该想着让他去读书了。”
思宁都呆住了，这才四周岁，就让他去读书，这也太早了吧。
似是看出了思宁的迟疑，永琰急忙道：“也不在这几日，我想着，等到了明年，他六岁了，再去读书，今年咱们好好给他挑几个哈哈珠子，准备准备，不至于使他在上书房落后于其他人。”
思宁有些惊讶：“爷想让绵怡去上书房读书？”
永琰点了点头：“这还是皇阿玛提出来的呢，他说等明年了就把绵怡送过去。”
思宁心下有些高兴，看起来乾隆倒是挺喜欢绵怡的，这对绵怡的以后很有好处。
“既如此，那就明年送过去吧，只是要准备什么，还要您做主。”
永琰毕竟是在上书房读过书的，环境什么的，了解的比思宁肯定多。
永琰点了点头：“那从今日起，我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教导他一下，也给他打打基础。”
思宁一边点头一边叹气，看起来绵怡小朋友的好日子，是真的到头了啊！
只是此时的绵怡还不知道这个噩耗，他正在坐在榻上，拉着乌林珠，一起玩积木呢，看着乌林珠搭的歪歪斜斜的屋子，笑的满床榻乱滚。

第39章 过渡
永琰说做就做，一点也不耽搁，绵怡也立刻从放养状态变成了每日都要固定上课的状态。
绵怡一开始很不习惯，别说一个时辰了，半个时辰都坐不住，小屁股上像是长了刺，没坐一会儿就得左动动右动动。
但是永琰却在这件事上十分严肃认真，根本不会容忍他，绵怡只要乱动，永琰就会斥责他。
一开始的时候，绵怡每天上完课都红着眼睛，眼泪要掉不掉，思宁看着心疼极了，但是却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当熊家长，毕竟小孩子的好习惯要从小养起来，而且日后去了上书房读书，只怕更加严格，绵怡日后要想有个好前程，这会儿也必须得吃苦。
因此思宁并不向永琰求情，只是每次下课之后，好好哄一哄绵怡。
绵怡有些委屈的窝在思宁怀里，偷偷掉眼泪，一双大眼睛却时不时的瞄着坐在一面哄着乌林珠的永琰。
永琰假装没看见，乌林珠却笑着用手刮脸：“哥哥哭，羞羞！”
绵怡小脸一红，越发往思宁怀里藏了。
思宁笑着拍了拍绵怡的背：“咱们绵怡今儿比昨个表现的好。”说完看向永琰：“爷说是不是啊？”
永琰可能也觉得对儿子有些严厉了，清了清嗓子：“的确是比昨儿好了一点。”
绵怡一听这话，小脑袋这才从思宁的怀里拱了出来，小心翼翼看了阿玛一眼，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脸蛋红扑扑的。
思宁看着绵怡的情绪变好了，她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知道，孩子在教育过程中，还是要适时的给予鼓励的，否则太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等哄好了绵怡，思宁就让人抱着两个孩子下去玩儿，自己则是和永琰说起了闲话。
永琰此时倒是揭下了那副严父的模样，笑着道：“绵怡这孩子，学东西真的很快，就是有些坐不住，等再磨练磨练就好了。”
思宁看他眼中满意并不作假，心里也高兴，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人夸奖呢。
之后永琰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自己对绵怡日后的安排，思宁听得昏昏沉沉的，眼看着晚膳时间要到了，这才打断了永琰的话头。
……
之后一段时间，南三所里都相安无事，一直等到乾隆五十年过完年，绵怡正式升级为入学儿童。
为了他正式读书，思宁还给他缝了个小书包，不过这书包多半也轮不到他背，不说跟在身边伺候的太监，他还有四个哈哈珠子呢。
哈哈珠子就相当于陪读，在早些年间，都是由王公大臣子弟争相担任，但是自打雍正朝之后，哈哈珠子就有些没落了，基本没有自愿来当的了，大多都是皇帝亲自指定。
绵怡作为皇孙，有四名哈哈珠子，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之后报上去的，乾隆看了一遍，挑选出其中四个最好的，送到了绵怡身边。
思宁想着这些孩子不管愿意不愿意，日后都要和绵怡绑定在一起了，因此思宁这几日也经常鼓励绵怡多和这些孩子们接触。
如今不过两三天过去，几个孩子也相熟了一些，今儿往上书房去，几个哈哈珠子寅时正就在南三所外头等候了，思宁给绵怡穿好衣裳，带好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把绵怡送了出去。
看着绵怡打着哈欠，领着几个哈哈珠子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思宁心里就有些心疼。
清宫这残忍的作息，皇子皇孙读书都是卯入申出，凌晨五点就要开始上课，孩子们也不得不四点就起床，真真是折腾人。
大人也就罢了，对小孩子来说，真的有点残酷。
可是这是清宫规矩，思宁便是心中再觉得不好，也就只能心里想想了。
绵怡上学的第一天，思宁真有些坐立难安的意思，用膳的时候挂念着他饿不饿，坐在屋里的时候，又担心他冷不冷。
青衿在一边看着，急忙劝她：“主子您就放心吧，赵聚忠是个机灵的，一定会伺候好大阿哥的。”
思宁叹了口气：“他到底还小，我怎么能不担心。”
青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思宁也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很快自己也就想通了，开始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等到了中午用午膳的时候，思宁吃了口饭，突然道：“绵怡申时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休息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学习骑射，你们记着跟膳房打好招呼，早些准备好他爱吃的菜。”
青衿笑着点头：“这话您都吩咐过几遍了，奴才们都记着呢。”
思宁有些失笑，什么时候她竟也变得这么啰嗦起来。
一边乌林珠在这时候突然道：“额娘，哥哥呢？”
思宁转过头看向乌林珠，她如今已经三岁了，五官也已经长开了，果然很像思宁，很是白皙秀气。
思宁没料到她竟然会念起绵怡，毕竟以往绵怡和她玩，也多半在逗她，可是小姑娘还真是一点都不记仇。
“你哥哥上学去了，乌林珠想哥哥了吗？”
乌林珠努力的点了点头：“想和哥哥一起玩。”
思宁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心里一阵温暖，看着儿女和谐友爱，她自然也高兴。
等到用完午膳，思宁哄了乌林珠睡下，就在屋里等着绵怡回来了。
一直等到屋里的西洋钟指到了三点二十，外头终于传来绵怡的声音。
“额娘！我回来了！”
听起来中气十足，思宁心下一松，急忙起身去迎。
等一出门，就看见绵怡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面上还带着笑。
思宁急忙搂住了扑过来的绵怡，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嗔怪道：“跑这么急做什么，出了一身汗，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绵怡抱着思宁只是嘻嘻的笑：“额娘，今儿师傅讲的课我都听懂了，师傅还夸我来着。”
思宁见着儿子这般得意模样，也跟着笑笑：“行了，别显摆了，先休息一会儿，你下午还有骑射课呢。”
绵怡一听这个就来劲了，激动的满脸通红：“阿玛给我挑了一批特别神骏的小红马，下次我带额娘去看！”
思宁依旧满眼的笑，温柔的点了点头。
……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思宁还真以为自此之后，就要一直这么岁月静好下去，但是直到等到了三月份，福晋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
福晋怀孕了！
这消息不止是思宁有些惊讶，永琰都惊住了。
永琰这一年几乎没怎么再福晋屋里留过宿，也就大年夜那一晚醉酒留了一回，竟然就真的中招了。
但是永琰惊讶的还不止这个，他是知道的，自打福晋上次生下绵宁，就被太医诊断为“伤及根本不易有孕”。
永琰是早就绝了福晋会再有子嗣的念头的，但是真是万万没想到，最没抱有希望的时候，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可是惊讶之后，永琰心里倒也挺高兴的，自己子嗣稀少，福晋能有孕，也是好事。
至于福晋那边，这会儿却已经是喜极而泣了。
她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老天爷真的眷顾她了，夺走了她的一个孩子，到底还是又给她送来了一个。
不过给福晋诊脉的罗太医神情却很不好看，他低声对喜塔腊氏道：“福晋，您这一胎，如今都三个多月了，才隐约摸出脉象，这一胎实在太过孱弱，日后只怕……”
喜塔腊氏面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有些惊恐的看向太医：“我这一胎，不会也生出来先天不足吧？”
罗太医苦着脸：“不说这个，只怕对您的身体也多有妨碍，你上次还没养好，这次又怀了孕，只怕有伤元气，妨碍寿数啊。”
喜塔腊氏脸色一白，为什么她的人生就这么不顺，时时处处都会遇上这样的事儿。
一边的玉秋姑姑听了，面上也有些难看。
喜塔腊氏抱着肚子，沉默良久，终于道：“我这辈子，为了孩子，已经将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样，二格格没了，绵宁又是那个样子，如今这个孩子，我不能再辜负她，有伤母体也罢，身体虚弱也罢，这回我都要好好将她生下来。”
玉秋姑姑一听这话，就跪倒在福晋跟前：“福晋，您要以您自己的身子为重啊，二阿哥还要您来教养，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您让二阿哥怎么办？”
喜塔腊氏呆呆的看着窗外，许久叹息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也是二阿哥的命吧。”
玉秋姑姑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心里知道，或许此时此刻，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十五阿哥已经对福晋生了厌恶，要是这个孩子再不明不白的没了，那么日后，福晋就再没有翻身之地，或许还会连累二阿哥。
但是若是福晋拼死生下这个孩子，或许还能挽回些许再十五阿哥心中的形象。
玉秋姑姑想通了这些，也不敢再劝，毕竟，毕竟福晋的这个法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
福晋又有了身孕，这个消息在南三所，像是掉入池水里的石子，顿时掀起了无数涟漪。
当天中午，永琰给撷芳殿赐了人参药品，以示重视，甚至还亲自去看了一回，也算是十分给福晋脸面了。
下午的时候，沈佳氏来思宁屋里找思宁说话，话里话外都有些咬牙切齿：“福晋真真是个好命的，养死了二格格，到头来竟又怀了身子，真真是老天不开眼。”
沈佳氏自打大格格过世后，就对福晋十分有意见，她心理一直觉得，是大格格养在福晋跟前的时候，受到了慢待，这才使得身体越发虚弱，以致于早逝。
可是再多的意见，她也只是个小格格，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到思宁这儿来，说说福晋的闲话。
思宁坐在一边看书，听到她说气话，也只是笑笑，并不当一回事。
沈佳氏是个很现实的女人，她嘴上虽然会说这些话，这也是确定自己不会告密的前提下才会说，到了外头，只怕她对福晋比自己还要恭敬。
沈佳氏见着思宁没反应，也不当一回事，她早就琢磨透了这位侧福晋的性格，谨言慎行，那真不是说假的。
索性沈佳氏也不再多言，转而逗起了榻上的乌林珠。
乌林珠这段时间以来，和沈佳氏也熟悉了，并不排斥她，两人倒是玩的挺高兴。
一直等到绵怡快要下学，沈佳氏这才离开，思宁亲自送了她出去。
等到沈佳氏走了，青衿忍不住道：“福晋这次有孕，日后只怕府上状况又会有变。”
思宁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福晋这次怀孕，越发小心翼翼，几乎撷芳殿的大门都不再出了，整日里不是喝药，就是念佛，就算是心肝宝贝绵宁，也搬出了撷芳殿正殿，去了西配殿居住。
永琰倒是挺满意她的这个态度，夫妻俩有时候还会做一做表面功夫，比之前几乎不说话可好多了。
一直等到了九月初七，思宁正在屋里等绵怡下学，前头就传来福晋要生产的消息。
思宁愣了愣，算算时间，倒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她想了想，将青衿叫了过来，低声嘱咐：“待会儿绵怡回来，你领着他从侧门进来，前头福晋生产，别吓着了他。”
青衿点了点头，急忙出去等候绵怡了。
没一会儿，绵怡就在青衿和赵聚忠的护送下回来了，结果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前头就传来福晋的哭嚎声。
绵怡的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眼前头，回过头对思宁道：“福晋生产了吗？”
思宁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摸了摸绵怡的脑门，轻声道：“虽说已经入秋了，但是人都说秋老虎秋老虎，你在上书房，也要小心些，不要中暑。”
绵怡抿着唇笑了笑。
这九个月的上学，让他稳重了许多，没之前那么咋咋呼呼了，但是笑的时候还是能看出一丝孩童的青涩。
他任由思宁给他擦汗，小声在思宁耳边道：“额娘你别担心，我给额娘争气。”
思宁听着只觉得有些心酸，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就知道争气了。
思宁温柔的捏了捏绵怡白嫩嫩的脸颊，柔声道：“额娘不需要你争气，你过得开心就好。”
绵怡眼睛完成一道月牙：“给额娘争气我就开心。”
思宁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福晋这一胎一直生到了申时末，终于生下来了。
前头传来消息，福晋生了个格格。
思宁心里这口气还没放下呢，前头又传来消息，福晋大出血，晕过去了。
思宁叹了口气，这还真是挣命生下的孩子啊。
这天晚上，永琰才回来，听到福晋生了个格格，他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让鄂罗哩按例赏了，又去福晋屋里探望了一回。
两夫妻一个坐在屏风这头，一个坐在屏风那头，也没什么好说的话，只枯坐片刻，说些了干巴巴的客气话，永琰就起身离开了。
喜塔腊氏看着屏风上永琰离开的声音，面上露出一抹惨笑，这就是她的夫君，她的良人。
……
永琰走出福晋屋子的时候，才觉得原本积郁在胸口的气稍微消散了一些，他站住脚，问跟在身后的鄂罗哩：“太医怎么说福晋的情形？”
鄂罗哩迟疑片刻，终于道：“太医们说，勉强止住了血，但是这次福晋的身子毁损的更厉害了，只怕，只怕……”
“干什么吞吞吐吐的，还不快说！”永琰有些不耐烦。
鄂罗哩哆嗦了一下，迅速道：“只怕有碍寿数。”
永琰闭了闭眼睛，有碍寿数，这四个字沉甸甸的砸在他心头。
他是恨福晋心狠，不顾自己的骨肉，恨她为了权势害了绵宁身子，可是他们到底是少年夫妻，多年的枕边人，要说他想让福晋死，那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告诉太医，一定要用最好的药，保住福晋的命，他们才能活的更好。”永琰睁开眼，语气夹杂着寒意。
鄂罗哩心尖颤了颤，低声应下了。
……
这位新出生的四格格，一出生就注定没有她前面几个兄姐那般夺人眼球，首先是满月的时候，福晋还躺在榻上，满月事宜是思宁和玉秋姑姑一起张罗的。
原本思宁也不想插手这些，她是真的嫌麻烦，但是这回是玉秋姑姑亲自过来求她，还带了福晋的话，思宁最后到底也是推辞不过，只能接受了这次的差事。
她做事谨慎，只要是分派到自己手边的任务，都兢兢业业的完成。
不过她多少也看出来，这里头宴请的宾客，就比绵宁当时少了一大截，几乎和乌林珠平齐。
看起来福晋这次也没了大宴宾客的心思了。
等到满月宴准备好了，福晋当天也只是被搀扶着出来见了一次客，然后又回去躺着了。，
大家都能肉眼可见福晋身子的不适，因此吃完席之后也没有多留，就纷纷离开了。
等到十月底回了京，福晋的病情越发厉害，四格格更是有些顾不上，后来也不知道福晋和永琰说了什么，四格格就被直接送到了沈佳氏这边。
沈佳氏简直是喜从天降啊，高兴的不成，拍着胸脯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四格格。
永琰面上没什么笑，只点了点头，就去了思宁屋子。
见他进来，思宁也不敢多说什么，上了一杯清心败火的绿茶，便默默坐在一边，陪着他沉默。
许久，永琰终于叹了口气：“福晋如今的身子，只怕是对管家之事，有心无力了，今年年底的除夕宴，还有初一的祭祖，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席。”
思宁心里咯噔一下，中国古代有七出之条，其中一条就是有恶疾，所谓的有恶疾就是“不能共粢盛”，而所谓的不能共粢盛，就是不能一起参加祭祀。
这一条看起来寻常，但是其实是很严重的一项，甚至于不受三不去的约束。
要是福晋真的连祭祀都不能参加，永琰先不说，只怕乾隆那儿就会有意见。
思宁小心看了永琰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永琰自己也是眉头紧皱，皇室子孙，为了皇室脸面虽然不可能休妻，但是福晋要是真到了不能参加祭祀的份上，那他们夫妻日后只怕也会成为笑柄，甚至失去乾隆的信任。
永琰将这件事压在心底，到底没有再与思宁细说，思宁也小心避过这一话题，说起了家庭琐事。
一直等到了年底，眼看着第二天就是除夕了，福晋到底还是在除夕的前一天，从榻上起来了。
思宁能明显看得出来，福晋真的很虚弱，她在脸上打了厚厚一层粉，衣裳挂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可是福晋面上依旧是强打着精神，条理分明的分配工作。
第二天除夕宴，福晋也不知喝了什么药，面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红，但是到底精神看着强健了许多，她陪着永琰一起入了宫，参加了除夕宴。
思宁在福晋一侧坐着，看着她挺得板直的腰背，都替她觉得累。
初一的祭祀，福晋自然也去了，只是这次去了之后回来，福晋就彻底躺下了，第二天早上，都没能起身，初二晚上的年宴也告了假。
思宁心里越发担忧福晋的状态。
可是她这儿也没工夫想这些了，福晋不在，她就要出头，各府来拜年的，送礼的，都要思宁出面招待。
思宁原本还不太适应，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大家过来，都会问一问福晋的身体，思宁自然也回答一些官方的话，倒是只有十一福晋一个人，提出要去看望福晋，思宁找人回禀了一下福晋，得到了同意，便让人将十一福晋领进去了。
而她自己，继续在外头招待各府来人。
十七阿哥府上的张格格瞅了个空档走到思宁跟前和她说话，张格格牙尖嘴利，消息也灵通，说的都是宫里的八卦。
“侧福晋可不知道，我们府上，那位陶格格，前几日怀上身子了呢，结果刚坏了身子，武格格也怀上了，我们爷高兴坏了，还说要给两位请封侧福晋呢。”
张格格说着这话有些牙酸。
思宁也就笑着听着，并不应和。
但是张格格接下来的话，却让思宁关注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占住了侧福晋的位子，今年选秀，我们府上也就能安生些了。”说完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在思宁耳边道：“我听人说啊，万岁爷要往你们府上指人呢，而且，位份不低。”
思宁心里咯噔一下，皇上亲自指人，位份还不低，难道要进一个侧福晋？
想来也是，永琰现在多半已经秘密立储了，结果府上一个福晋病了，一个侧福晋，家世提不上趟，乾隆肯定会要有所动作，可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人，会不会就是后面那位继后？
思宁心下忐忑，面上却做出一副淡定样子，笑着对张格格点了点头：“进些人也好，府上也热闹。”
也不知张格格信没信这话，只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第40章 进门
等出了五十一年的正月，选秀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多了，十五阿哥府上要进人的事儿，也传的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青衿和青黛两个人，在思宁面前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刺激到了思宁。
倒是思宁自己觉得有些好笑，他对十五阿哥，可没这么多心思，她最多也就想想，新来一个侧福晋，日后要是得了宠生了子女，会不会影响绵怡日后能获得的重视和资源。
不过这种事儿想多了也无益，毕竟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思宁虽然混不在意，但是永琰却因着这个事儿，特意来和思宁说了一回。
“皇阿玛可能要给府里指人，过几日十七弟就搬到三所去了，头所和二所连到一处，你正好住到东面去，也省的受人打搅。”
思宁听着这话微微挑眉，这话永琰之前就和她说过，没想到到底还是实现了。
思宁看了眼永琰，淡淡一笑：“您考虑的周全。”
永琰叹了口气，拍了拍思宁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思宁抿着唇，没说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现在说的好听，以后怎么样，那可说不准。
……
这消息福晋也听说了，不过她了就比思宁反应激烈多了，她靠在榻上，咳得惊天动地，面色潮红，看着很不舒服。
“皇，皇上这是让我给人腾地方呢。”喜塔腊氏咬着牙恨恨道。
玉秋姑姑也是满脸的愁苦，福晋这几日身子不适，但是好歹也完成了祭祖，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这么绝情。
斟酌了一番之后，玉秋姑姑小心道：“福晋，您别着急，只要您好好休养，养好了身子，皇上便是再如何想，那也是不能够的。”
福晋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姑姑说的极是，他不就是想等着我死了之后，让旁人上位吗？那我就偏不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子！”
玉秋姑姑心里有些酸楚，又觉得松了口气。
这几日福晋虽然看着隐居避世修养身体，但是其实心里还是存着疙瘩，晚上睡不好，早上吃不下，如今若是能因着这事儿，好好放下心结休养身体，或许也是件好事。
……
乾隆五十一年二月初七，外八旗选秀时，满洲镶红旗完颜氏被乾隆皇帝亲自指定为十五阿哥永琰的侧福晋。
没多久，就定下九月二十五日下定，十月初三迎娶。
永琰亲自去乾隆帝跟前领了旨意谢了恩，回头就让人收拾起了南三所的屋子。
十七阿哥不情不愿的搬去了东头的三所，西面的头所和二所都腾出来给永琰一家子住。
永琰索性将头所和二所之间打出了一个月亮门连接在一起，让思宁住到了二所中殿的院子，让完颜氏住到了头所之前思宁住的地方。
喜塔腊氏看着这个安排，迟疑了片刻，这才道：“新人进门，却住旧屋，是否有些不妥当？”
永琰皱了皱眉：“整修整修不就好了，再说满紫禁城的屋子，又有哪个没住过人呢。”
喜塔腊氏沉默良久，最后还是低声道：“到底是皇上赐下的侧福晋，爷还是要谨慎些为上。”、
这话说出来，永琰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许久才憋着气道：“那就让她住到东院的后殿吧，若是还不成，只怕这个南三所也住不下她了。”
喜塔腊氏垂眸，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语气却依旧温和：“爷言重了，这样安排，自然是妥当的。”
永琰语气生硬的嗯了一声，将整修的事情交代给福晋，起身就走了。
喜塔腊氏送了永琰出门，见着他走远，这才淡淡道：“这个完颜氏也真是来的不是时候，十五爷正对刘佳氏热乎着，她这一来，只怕刘佳氏心里头也不舒坦。”
玉秋姑姑面上带笑：“如此，福晋也好稳坐钓鱼台，且看她们二人相斗就是。”
喜塔腊氏嘴角勾出一抹笑，转眼又没入了眼底。
……
府上要整修，这几日处处都敲敲打打的，思宁每日却都安安稳稳的坐在屋子里，不是看看书写写字，就是逗逗两个孩子，生活依旧安逸闲适。
倒是绵怡又一次背完书，突然转过脸来问思宁：“额娘，我听人说阿玛又要娶一个额娘回来是不是？”
思宁一愣，没想到这话倒是传进了绵怡耳中。
她笑了笑：“你小孩子家家的，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了，问这个做什么？”
绵怡撇了撇嘴：“我怕阿玛日后有了旁的小弟弟，不喜欢我了。”
思宁听着心中叹了口气，这宫里的小孩，争宠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啊，这才多大，就想到了以后的事儿。
“绵怡这么聪明，你阿玛怎么会不喜欢你，再说了，额娘也会一直喜欢绵怡的，日后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思宁摸了摸儿子光光的大脑门，语气柔和。
绵怡眼中似懂非懂，但是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读书，比其他弟弟更厉害，阿玛就会一直喜欢我的！”
思宁语气一滞，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倒也没说错，有清一朝，皇子之间的争斗，不就是如此吗？谁更出色，谁就更能得到皇帝的喜爱，日后就能更有前途。
思宁到底没说什么打击绵怡的话，只笑着点点头：“绵怡真是有志气。”
绵怡听着这话，得意的笑了笑。
……
等到了三月，南三所的翻新还没完成，但是思宁已经跟着永琰去了圆明园。
一直在院子里住到九月份，福晋和永琰先一步回了宫，去准备下定事宜。
思宁自己带着孩子在园子里，倒是越发自在了。
下完定，之后没多久，思宁也回了紫禁城，等到了十月初三，新晋的侧福晋完颜氏，终于被抬进了紫禁城。
她进门的那天，府上也摆了宴，来的人和思宁当日摆宴时来的人差不多，不过因着是皇上亲指，几位福晋也送了些贺礼过来。
永琰又当了一回新郎，等摆宴结束，就去了东院的后殿。
思宁今儿跟着吃了回席，回屋没多久，就准备洗漱了。
但是才刚松了头发，就看见绵怡走了进来。
如今绵怡也快六周岁了，这次回了宫，永琰就把绵怡提溜到前头去住了，给他备了个小书房，还有一处院子。
绵怡倒是挺高兴，这几日都在自己院子里住，没想到今儿，倒是来了思宁这儿。
“额娘，我来看看您。”他一进门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小狗似得看着思宁。
思宁觉着有趣，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柔声道：“这几日你不都在外头玩疯了，今儿倒是想起我了。”
绵怡靠在思宁身上撒娇：“额娘，我哪有啊，我就是适应适应前头的院子。”
思宁笑着拉住了他：“行了行了，额娘信了你还不成吗？”
正说着呢，乌林珠一路也从屋外小跑进来：“额娘，是不是哥哥来了？”她细声细气的喊。
思宁忍不住又笑了笑：“真是个耳朵尖的，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乌林珠小小的身子就掀了帘子进来，一看见绵怡，眼睛都亮了：“哥哥！”
绵怡笑嘻嘻的走上前，学着思宁的样子，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这几日好好用饭了吗？有没有不听话？”倒是一副大人模样。
乌林珠乖乖点了点头：“每日都好好用饭，乌林珠也听话。”
绵怡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下次哥哥回来给你买花戴。”
乌林珠高兴的笑了，露出细细的小米牙。
思宁看着女儿光秃秃的脑袋，有些好笑，绵怡这小子，真是个促狭的，乌林珠现在还没留头，怎么戴花啊，也是乌林珠心实，听不出哥哥话里的意思，还挺高兴。
不过思宁倒是没有揭穿绵怡的话，只瞪了他一眼，就让人抱了乌林珠去里头，自己也拉着绵怡去了里头说话。
绵怡虽然还是个小孩，但是经过了一年将近两年的学习，行为举止也有了章程，倒是真有了几分衿贵气质。
他盘着腿坐在榻上，一边喝杏仁露，一边小声与思宁道：“额娘，便是有了别的侧福晋您也别怕，我不会让旁的人欺负您的。”
思宁一边给他剥桔子一边笑：“你不会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跑回来吧？”
绵怡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我是怕额娘难过。”
绵怡自小到大，也是看着阿玛额娘亲近和睦这么多年的，他是真不想突然有个人来，夺走了阿玛的视线，以至于让额娘难过。
思宁叹了口气，又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傻孩子，这院里哪有人会欺负我，你好好的，额娘就高兴了。”
绵怡听着这话面上也有了笑：“我一直好好的呢。”
思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
这一晚，绵怡和乌林珠都在思宁这儿住下了，等到第二天早起，思宁送走了绵怡，这才收拾了一下，带着乌林珠，去了福晋院里请安。
她刚一出门，便听到后头院子有动静传来。
青黛朝后院噘了噘嘴，小声道：“一大早的说要烧热水洗澡呢，闹得上下不宁的，宫里就没这规矩。”
思宁笑了笑：“侧福晋第一天入宫，宫里的规矩自然知道的不多，再说了，也就是烧桶水，竟值得你说嘴。”
青黛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倒是青衿开口道：“只盼望别迟了请安的时辰。”
思宁没接话，转身给窝在乳母怀里的乌林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秋日的早晨，风还是很冷的。
……
思宁一行人很快到了福晋院里，她们到的时候，沈佳氏也到了，她看着倒是挺自在，这次思宁搬家，她没有一起搬过来，还是住在之前的地方，虽然是配殿，但是一个人住到底比以往宽敞些。
“妾身给侧福晋请安了。”她笑着站起身给思宁行礼。
思宁抬手让她起身，笑着道：“你今儿倒是来得早，福晋还在洗漱吗？”
沈佳氏点了点头：“刚刚玉秋姑姑说，还得一会儿呢，这不”她用下巴指了指屋角：“又给屋里加了个炭盆，说是怕咱们冷着了。”
思宁看了眼炭盆，有些惊讶：“福晋这么早就用上了炭？”
沈佳氏叹了口气，小声在思宁耳边道：“前几日又请了太医进府，这几日都喝着药呢。”
思宁听了蹙了蹙眉，到底没言语。
她们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结果福晋也没出来，完颜侧福晋也没来，两人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这眼看着请安的时间就要到了，今儿这是闹得哪一出？
最后锵锵是踩着请安的点，完颜氏终于紧赶慢赶的来了。
思宁这才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了这位新来的侧福晋。
容长脸，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长得只能说是清秀，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呼吸急促，似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穿着一身海棠红的旗装，梳着钿子头，戴着一副蓝宝石头面，看着倒是很符合新嫁娘的装扮。
她一进门，沈佳氏就起身行礼，思宁坐着没动，她先是免了沈佳氏的礼节，又对着思宁行了半礼：“妾身完颜氏，见过姐姐。”
“妹妹不必多礼，且坐吧，福晋一会儿就出来。”思宁侧身避过礼节，笑着道。
完颜氏平复了一下呼吸，坐到了思宁对面的椅子上。
果然不出思宁所言，完颜氏来了没多久，福晋就从里头出来了。
她今儿穿得也喜庆，一身正红旗装，一副点翠红宝石头面，虽然面色依旧不好，但是气势却很足。
她缓缓走到正位上坐下，思宁几人也起身给福晋行礼。
福晋点了点头：“都起来坐吧。”
思宁几人这才起身坐下。
而喜塔腊氏的眼睛则是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完颜氏，她温声道：“你就是完颜氏？”
完颜氏立刻起身，又行了一礼：“妾身完颜氏。”
福晋笑着点了点头：“果真是个周全的，不愧是皇上亲指的侧福晋。”
完颜氏战战兢兢，连说不敢。
福晋倒也不为难她，柔声道：“你今儿第一次入宫，宫里的规矩也要慢慢学起来，我这儿的请安迟点倒是没什么，但是十五爷那边却要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完颜氏心里发苦，知道这是福晋点对她今儿来迟的事儿，但是这本就是她的错，她也不敢置喙，只能讷讷应了。
喜塔腊氏见她恭顺，这才点了点头：“行了，敬茶吧。”
说完话，玉秋姑姑就拿了软垫过来，放在完颜氏身前，又有宫女，端着茶碗走上前来。
完颜氏跪在软垫上，端着茶碗，恭敬的捧到了福晋跟前：“请福晋喝茶。”
福晋端起茶碗，浅浅饮了一口，这才淡淡道：“行了，起来吧，日后要好生与院里的姐妹相处，好好服侍十五爷。”
完颜氏又恭敬应了一句。
如此这段见新人的礼数才算是结束，完颜氏坐在椅子上，心里也松了口气。
之后喜塔腊氏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和以往一样，叮嘱了几句，就让她们散了。
思宁和沈佳氏一同起身往外走，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完颜氏的声音：“刘姐姐慢走。”
思宁脚下一顿，沈佳氏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就笑着先走了，思宁只能无奈在原地等候。
完颜氏很快走上前来，她面对思宁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刘姐姐，我们正好一处，不如一起走。”
思宁还能拒绝吗？她只能答应。
两人一路往东院去，路上也没什么话好说，显得有些尴尬。
等到走到月亮门跟前的时候，完颜氏这才突然道：“刘姐姐，我今儿早上洗漱耽搁了时间，福晋那儿不会责怪我吧？”
思宁一愣，看向完颜氏，不知道她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管她是什么意思，思宁依旧滴水不漏：“福晋宽厚，自然不会责怪。”
完颜氏听着这话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今儿一早起来，不小心打翻了粉盒子，我怕身上的味儿冲鼻，这才多洗漱了一会儿。”
思宁也不管她这话是真是假，就只当她是真的，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如此说起来也是事出有因。”
完颜氏抿着唇笑了笑，再没有多言，两人在路口分别，一个往前一个往后走了。
等回了屋子，青黛先开了口：“完颜侧福晋这是当咱们是傻子呢，打翻了粉盒子，亏她编的出来。”
思宁笑了笑：“不管是不是编的，她有了这么一个借口，对任何人都是个台阶，看福晋今日的行为，也只是言语上敲打了一句，一点没为难她，可见福晋也打的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青黛抿了抿唇，没说话。
青衿却道：“完颜侧福晋与咱们也没仇，咱们犯不着招惹她。”
思宁笑着点点头：“这话很是，咱们好生过日子就是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青黛和青衿都恭声应了。
……
下午的时候，永琰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来了思宁这儿，和思宁一起用午膳。
这么多年过去，思宁对他的口味早就了如指掌，因此也不忙乱，安排的井井有条。
永琰吃完后感叹了一句：“都是一样膳房提出来的菜，偏你这儿的饭菜最对我的胃口，昨晚我就没吃好，今儿一早也没几口饭。”
思宁笑笑没说话。
两人吃完饭后，看着思宁练字，永琰又起了红袖添香的意趣，两人在思宁收拾出来的小书房写了会儿字，永琰对思宁书法进步大大表扬了一番，思宁也挺高兴，倒是和永琰说了些软和话，把永琰说的晕晕乎乎的，看着思宁的眼睛都亮了亮。
等走的时候，还拉着思宁的手轻声道：“今晚我来你这儿。”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没接他的话，只将他送了出去。
看着思宁和永琰还是这么要好，青黛和青衿脸上也满是笑，青黛笑着在思宁跟前道：“咱们爷到底看重主子。”
……
晚上的时候，永琰果然过来了。
他今儿看着倒是有些火急火燎的，用完了午膳，才说了一会儿的话，就直接把儿女都打发了。
然后等一番洗漱之后，两人就安置了。
思宁还真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着急的，哪怕是经历过很多次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思宁院里上上下下的奴才，也是各个都喜笑颜开的。
十五爷，到底还是最看重他们主子！
……
等到前头熄了灯，后头院里的完颜氏脸色顿时白了白。
她跟前伺候的大宫女云燕劝道：“主子，时辰不早了，安置了吧。”
完颜氏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才是第二日呢，他就去了前头，我日后在这院里，还有什么脸面。”
云燕叹了口气：“主子入宫前就该听人说过，咱们十五爷最宠爱的，就是刘侧福晋，您也别吃心，这才多久呢，等日后十五爷知道您的好处，慢慢就好了。”
完颜氏闭了闭眼，想到今儿见到刘佳氏时的样子。
虽然比自己大了许多，但是却肉眼可见的漂亮，自己这副皮相在她面前，真真是一点优势也没有。
难道爷就是喜欢这样长得好看的人吗？
完颜氏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间心中苦涩。
“安置了吧。”她叹了口气道。
现在比不过刘佳氏，但是日后时日还长着呢，她总能让爷看到自己的好处。
云燕见着侧福晋想通了，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让人熄灯了。
……
喜塔腊氏知道东院的情形之后，面上满是冷笑：“这回完颜氏可该知道刘佳氏的厉害了吧。”
玉秋姑姑在一边也笑道：“刘侧福晋是个稳得住的，但是完颜侧福晋到底年纪小些，出了这样的事儿，指不定就会心有不平，这后院里，只要心有不平，那就没有安宁的时候。”
喜塔腊氏笑着点点头：“姑姑这话说的不错，如今我落得这个地步，也该让旁人试一试刘佳氏的锋芒。”
……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一夜过去了，这天早上，永琰差点就起迟了，思宁着急忙慌的服侍他穿好衣裳，将人送出门，这才回屋又补了一会儿眠。
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往福晋院里去请安。
结果刚一出院子，就看见完颜氏正好从后头过来。
思宁有些诧异，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完颜氏倒是依旧一脸的笑，招呼着思宁一起走。
思宁也没拒绝，两人就一起去了福晋院里。
结果等请完安往回走的时候，完颜氏突然对思宁道：“刘姐姐，我初到宫里，什么也不懂，想请刘姐姐去我屋里坐坐，也好和我说说这宫里的规矩。”
思宁蹙了蹙眉，到底还是婉拒了：“此事我本不该拒，只是我屋里的三格格年纪还小，如今只怕是已经起身了，我怕她哭着找我，等日后有时间再聚吧。”
谁知道完颜氏一点也不见外，直接道：“既如此，那我去姐姐屋里也一样，反正也只是请教一下姐姐宫里的事儿。”
思宁迟疑了片刻，知道再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

第41章 孩子
两人各怀心思走到了思宁的院子，一进去就听见西配殿里乳母哄着三格格的声音。
思宁听着有些着急，也顾不得完颜氏，急忙朝着西配殿去了。
完颜氏倒也不尴尬，也跟着一起进了西配殿。
一进去，就看见乌林珠鼓着脸，憋得眼眶红红，见着思宁进来了，急忙朝着思宁伸手：“额娘！”
思宁心疼的不行，急忙上前抱住了女儿。
小姑娘一进额娘的怀里就乖乖巧巧的靠在了思宁肩上，小手拉着思宁的衣襟，细声细气道：“额娘去哪儿了，我想额娘。”
思宁心疼的颠了颠女儿，柔声道：“额娘去给福晋请安了，你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乌林珠脸蛋红红：“我想额娘了，就起来了。”
听着这奶声奶气的话，思宁的心都化了，忍不住亲了亲女儿。
完颜氏在一边看着，也满脸是笑：“咱们三格格真是孝顺呢。”
思宁看了眼完颜氏，面上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孩子闹腾，怠慢你了。”
完颜氏笑着摆摆手：“哪里闹腾了，我看三格格乖巧的很呢。”
乌林珠听了这话，也抿起嘴唇羞涩的笑了笑，将小脸藏到了思宁怀里。
思宁听着这话也没反驳，只招呼完颜氏去正屋坐，自己也没把乌林珠放下，抱着一起去了正屋。
两人坐定，青衿上了茶，完颜氏端起茶碗拨了拨茶叶梗，笑着道：“姐姐这儿的茶也格外好呢。”
思宁笑了笑：“觉着好，等你走时给你包一包。”
完颜氏急忙笑着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怎敢偏了姐姐的好东西，没得让人笑话眼皮子浅。”
思宁依旧面带微笑：“不过是一点茶叶，哪有这么多说头。”
完颜氏听着这话，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结了。
之后两人就开始说起了宫里的规矩。
其实完颜氏又哪里会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呢，自打她指婚，直到她入宫，内务府就专门派了嬷嬷去她们家教导她一干规矩，再加上完颜氏也是累世大族，知道的规矩，只怕比思宁更多。
提起这个话头，也就是没话找话罢了。
两人干巴巴的说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完颜氏这才说起了正题。
“刘姐姐，我年纪小，初初进宫，这宫里的事儿我真真是两眼一抹黑，咱们院里这么多人，我就觉得与姐姐投缘，若是日后有闲，我也想与姐姐多亲近亲近。”
思宁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小姑娘，心中十分无语，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想要和自己多亲近亲近，思宁是不敢信她这话的。
昨晚永琰留宿自己屋里，其实转头想想对完颜氏也是很打脸的一件事，就这完颜氏还能想着要和自己亲近，这不是心大的什么都不在乎，就是另有所图。
思宁可不觉得能送进宫的人会这么憨。
这个完颜氏，多半是想曲线救国，从自己这儿找到接近永琰的机会。
思宁虽然对永琰没多少男女之情，但是却也没心大到把自己当成踏脚板，成全他和旁人。
因此思宁只是笑了笑：“咱们都是一个府上的人，福晋和沈格格也都是好相处的，妹妹不必太过担忧。”
竟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应完颜氏的话。
完颜氏的眸色沉了沉，但是转瞬又变成一副羞涩模样，红了红脸：“是我说话孟浪了，福晋和沈格格自然都是极好的。”
思宁这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妹妹这般想就对了。”
完颜氏低下头假装羞涩，但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芒，倒是真摆出姐姐的款教训起自己来了。
之后两人再没说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题，只随口聊了几句，完颜氏就以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思宁为借口，结束了这段拜访，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思宁很是客气的将人送了出去，看着完颜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思宁这才回了屋。
青黛有些气呼呼的：“真把咱们当傻子呢！”
思宁笑了笑：“只是试探试探我罢了，看她这副样子，也没想着要与我好生相处。”
青衿听着这话皱了皱眉：“主子，若是完颜侧福晋真的与咱们对上了，那这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安生了。”
思宁神色平淡的坐在榻上，一边剥了一瓣橙子喂给了乌林珠，一边淡淡道：“旁人怎么想，咱们也拦不住，只能见招拆招了。”
她心里知道，昨晚永琰留宿她这儿，必然是得罪了完颜氏的，但是她宁愿得罪完颜氏，也不会把永琰推出去得罪永琰，这是很容易算的一笔账，思宁心里门儿清。
……
之后一段时间，十五阿哥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到了年底，福晋院里的太医进出的越发多了，新进门的侧福晋完颜氏也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开始吃药。
一时间西院东院两处，都是满院子的药味。
沈佳氏是个坐不住的，这天一个人呆的无聊，就抱着四格格来了思宁这儿。
因着有了四格格，沈佳氏满腔的心思都放在了四格格身上，因此连永琰都顾不上了，这段时间以来，永琰也极少去她屋里。
思宁看着四格格，今年她也有两岁多了，但是看着却和乌林珠一岁多时的身形差不多，不过却也能看出来，沈佳氏养她养的很精细，小姑娘咳嗽一声，哼唧一声，沈佳氏都要抱在怀里哄一哄，喂她喝几口温水，问问她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小姑娘对沈佳氏也很依赖，靠在沈佳氏怀里，细声细气的叫着额娘。
思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沈佳氏这人精明，喜欢嘚瑟，但是却也真是个慈母。
只看她与四格格的相处，就能知道是付出了真心的。
不过沈佳氏倒是不知道思宁对她的评价，她正一脸幸灾乐祸的和思宁说八卦呢。
“侧福晋您是不知道，昨个隔壁府上闹得多难看，武格格的那个孩子，生下这才几天，就突然殁了，还是大年下殁的，听说哭的撕心裂肺的，十七爷一回来就去了武格格屋里，今儿早上才出来呢。”
思宁有些无语：“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消息的？”
沈佳氏笑了笑：“还不是张格格说的，前个她来咱们院里串门，听说您这边忙着，就没好意思过来，就去了我哪儿说话。”
思宁听着叹了口气，十七阿哥永璘府上，今年有两个孩子诞生，一个是新入府的刘佳氏所诞的大阿哥绵恒，一个就是武佳氏所诞的二阿哥。
结果这个二阿哥还没取名就没了，还是大年下没得，武佳氏自然十分难过了。
思宁正想着这事儿呢，沈佳氏又小声道：“我听说啊，十七阿哥好像要给刘格格和武格格请封侧福晋呢，刘格格也就罢了，武格格这样也要请封，看起来是为了弥补她这次的失子之痛。”
思宁听着有些茫然，一个侧福晋之位就能弥补失子之痛吗？思宁心里没有答案，只是觉着空落落的。
历史上的原主，长子并没有保住，甚至连个侧福晋之位也没有，她那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
过完年，便迈入了乾隆五十二年。
福晋这一年年底虽然磕磕绊绊，但是到底熬过来了，倒是完颜氏，年底的时候生了这一场病，等到了开春，整个人瘦了许多。
而开了春，隔壁十七阿哥府上又出了件事儿，刘佳氏所生的大阿哥绵恒，也在开春之后殁了。
这又是一场风波，出事之后，隔壁府上闹闹腾腾的，刘佳氏几乎哭死在院里，可是孩子已经没了，再哭也没用。
后来十七阿哥请封侧福晋的事儿也下来了，武佳氏和刘佳氏都当上了侧福晋，可惜，她们的孩子也都没了。
思宁不知道这二人心里作何感想，但是她如今却越发忙碌了起来。
福晋今儿突然把她和完颜氏都叫到了跟前，把管家之事，分了一些到她和完颜氏手里。
思宁有些惊讶，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完颜氏看着也有些惊疑不定。
但是喜塔腊氏这次却看着很是诚恳，两人多次婉拒她都拦了回来，一心要给她们两个放权，而且话里话外的，也是自己如今身子不好了，处理这些事情实在是吃力，需得她们两人帮衬。
思宁不好再拒绝，就和完颜氏一起接了这个差事。
喜塔腊氏也是真不糊弄啊，直接把分发月例银子的差事交给了思宁，又把库房上的事儿交给了完颜氏。
这两件差事，虽然听着都和钱有关，但是仔细分辨起来，却差得远了。
分发月例银子，那是管着钱袋子的差事，一家子奴才都得看思宁的脸色过日子，是十分体面的事儿。，
而库房上，虽然是守着府上的仓库，但是说到底就是个看大门的，里头的东西没有资格动，底下管的事儿也少。
思宁心里一琢磨就知道这是什么事儿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嘛，福晋这是想要二桃杀三士。
思宁没出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完颜氏。
却见完颜氏面色淡淡，仿佛对这个分配完全没有意见。
福晋这时咳嗽了两声，就将她们两人都打发了。
思宁出了福晋院门，完颜氏却依旧和之前一样，与思宁十分亲近的说话，两人一路回到东院，就没见完颜氏与往常有任何差别。
思宁心中细思，这个完颜氏，还真是个有城府的。
……
喜塔腊氏看着两个人离开，又咳嗽了两声，目光深沉。
“看着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淡淡道。
玉秋姑姑笑了笑：“也就是试探试探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想要收回来，也就是福晋一句话的事儿，如今完颜侧福晋能忍，但是积少成多，总有她忍不了的时候。”
喜塔腊氏笑了笑：“姑姑说的很是。”
……
完颜氏回了自己院子，原本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脸沉了下来。
她先是一口气喝完了茶碗里的茶水，这才恨恨道：“果真是欺负我年轻，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福晋想要坐山观虎斗，也不想想我愿不愿意做那只虎。”
云燕在她跟前劝慰：“主子能这么想再好不过，如今您在宫里还没站住脚，没得平白得罪刘侧福晋。”
完颜氏咬了咬唇，到底没说话。
……
今年四月，她们一行人又跟着一起往圆明园去了。
不过这次过去却有个问题，人比上回多了，住处得重新分配。
福晋的竹深荷静是不能让出来的，思宁的静知春事佳，永琰也不会让她给人腾地方，最后想了想，还是委屈了沈佳氏，福晋让她搬到了竹深荷静后头的一间倒座房里，让完颜氏住进了沈佳氏之前的屋子。
沈佳氏委委屈屈的搬了过去，心里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更让沈佳氏难以接受的是，福晋把四格格要回去了。
其实也不算是福晋要回去的，沈佳氏搬家的那天，福晋只遣了一个婆子过来，说了句，格格要住到后头去，却不好委屈了四格格，还是让四格格回福晋那儿吧，反正如今福晋身子也好了。
沈佳氏当天真的是难过的眼泪都流干了，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哪怕是沈佳氏和四格格都不情愿，可是后来四格格到底还是回到了福晋身边。
思宁住在自己屋里，听着四格格好几晚上都哭的不得安生，但是福晋却一点也不动摇，甚至沈佳氏想去看看四格格都没让。
沈佳氏来思宁这儿诉苦，一开口眼泪就往下掉：“我在后头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听着四格格的哭声，心里就跟针扎一样，我总想着，她睡前是必要吃一回奶水的，醒来又要用热毛巾敷一敷眼睛，吃饭前必得喝半盏温水，也不知道那些伺候的人，知不知道。”
思宁看着沈佳氏这样，心里也有些酸楚。
福晋这行事，也是真的不靠谱，用得着的时候塞给你，用不着了，招呼都不提前打，直接把人抱走。
真是霸道的紧。
可是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四格格可是福晋的亲生女儿，她们又能如何呢？
四格格适应了差不多有半个月，终于晚上不再哭了。
思宁心里也是服了福晋了，这真是狠得下心肠啊。
这天思宁领着乌林珠去福晋屋里请安，进去的时候，看见四格格竟然也在。
之前几次过来，福晋都没让四格格露脸，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把四格格抱了出来。
小姑娘乖乖坐在榻上，伸着脖子往外头看，见着是思宁进来了，小脸上满是失望。
福晋却摸了摸四格格的脑袋，看向思宁和乌林珠，她的眼神在乌林珠身上顿了顿，笑着道：“三格格开始留头了？”
思宁笑着点点头，今年乌林珠虚岁六岁了，也终于能留头了，在园子的这一个月里，脑袋上已经毛绒绒的一层头发了，小姑娘臭美的很，今儿非得让思宁给她扎了个小揪揪。
福晋笑了笑：“咱们三格格长得好，是该打扮起来了。”
乌林珠脸蛋有些红红的，不好意思的靠在了思宁身上。
四格格则是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姐姐，一双眼睛十分明亮，思宁见着，倒是觉着有些像二格格。
正在说话间，沈佳氏进来了。
四格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冲着沈佳氏就伸手：“额娘！”
沈佳氏眼圈一下就红了，喜塔腊氏的脸却黑了黑。
她将四格格拢在了怀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该叫沈额娘才是，额娘之前教给你的话你都忘了吗？”
四格格回头看了眼福晋，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记着呢。”
福晋一下子笑了，柔声道：“记着就好，在这宫里过日子，学好规矩才是最紧要的事儿。”
说完她看向沈佳氏：“沈佳氏，你说我这话说的对吗？”
沈佳氏红着眼眶低下头，嗯了一声：“福晋说的很是。”
喜塔腊氏这才意味深长的笑了，淡淡道：“你如今也年轻，该想着为爷开枝散叶才是，旁的事儿就别多想了。”
沈佳氏沉默半响，又点了点头。
四格格坐在福晋怀里，眼眶里蕴着一泡泪，要掉不掉的，一直看着低着头的沈佳氏，但是到底再没敢张口叫额娘了。
很快的完颜氏也来了。
今儿的完颜氏，看着面色十分不好，也没察觉到屋里的氛围，进来向着喜塔腊氏行了个礼，就坐在了思宁对面。
几人说了会儿话，福晋便让人散了，思宁这回没和完颜氏一起走，而是等了沈佳氏一会儿。
等沈佳氏出来，思宁轻声道：“今儿天气好，不如咱们去园子里头逛逛？”
沈佳氏点了点头，看着蔫蔫的。
思宁和沈佳氏一起出了天然图画，去了前头的荷花池看荷花去了。
绕着池子走了半圈，平日里话挺多的沈佳氏一直没开口，思宁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先开口了：“你也别难受，我看福晋对四格格应该也挺好的。”
她这话说的干巴巴的，自己其实都有些不信，安慰的意味更多些。
沈佳氏听着这话，却立时开始掉眼泪了：“我心里明白，她跟着福晋才是更好，跟着我有什么好处呢，住处逼仄，吃的用的的东西也不好。”
她一说就止不住嘴，滔滔不绝的把跟着自己的坏处都说了一遍，可是说到最后，却是越说越伤心。
思宁就静静的听着，她知道，沈佳氏也只是想找人倾诉罢了，安慰在这个时候毫无作用。
等终于说完了心里的话，沈佳氏觉着心口也舒服了许多，她抬起头，看向思宁，一脸真诚道：“侧福晋，多谢您听我说这些。”
思宁笑了笑：“你心里舒坦了就好。”
两人经过了这次的事儿，倒是比以往更亲近了些，眼看时间不早了，两人就一齐回了天然图画。
……
思宁回到了静知春事佳，进门的时候，见着绵怡竟也回来了。
这不早不晚的，正是读书的时候，他怎么回来了，思宁有些惊讶。
而绵怡此时正在屋里喝酸梅汤呢，见着思宁回来了，急忙起来请安：“额娘。”
思宁看着他有些汗津津的脸，皱着眉道：“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绵怡撇了撇嘴：“今儿皇玛法来看我们读书，考较了一番之后，又说看看我们的骑射，结果刚一去校场，还没拉几弓呢，二弟突然晕过去了，皇玛法让人传了太医，也让我们回来了。”
思宁不由皱紧了眉，今年开春的时候，福晋死活要让绵宁入学，按理来说绵宁开春的时候，还不及五周岁，再加上绵宁那个身体，永琰是反对的，他想着等到明年也来得及。
但是福晋却不知道什么原因，非得让绵宁今年去，还美其名曰，若是有什么不妥，绵怡这个做哥哥的可以照顾。
思宁觉着这事儿很没谱，毕竟绵怡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他能照顾谁，但是永琰最后实在耐不住福晋的恳求，只能应下这件事。
结果这才去了几天，竟然就晕过去了。
思宁皱起了眉，看起来今儿福晋那儿又要起波澜了。
……
果不出思宁所料，没一会儿，就有人闹闹腾腾的将绵宁从前头抬了回来。
福晋知道之后，差点吓的晕过去，然后就是太医进进出出，福晋哭的背过气去，永琰坐在一边只是叹气。
这儿子的身体也真是太弱了，只是在日头底下站了一会儿，就晕了过去，想着刚刚皇阿玛看着绵宁时的眼神，永琰就知道他对绵宁的印象很不好。
永琰面含苦色，但是再一想皇阿玛对绵怡的夸赞，他的脸色又好了一些，好歹有个得脸的。
……
太医诊了脉，也没什么大碍，就是体虚，再加上生了暑热，之后要好好修养。
永琰松了口气，福晋却依旧坐在榻边默默流泪。
等到太医离开，永琰这才道：“还是让绵宁明年再入学吧，我和皇阿玛说一说，孩子的身子为重。”
谁知喜塔腊氏却咬了咬牙：“这会儿退出，日后让孩子怎么在兄弟面前立得住，等养上几日，养好了身子，再去也不迟。”
永琰皱了皱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喜塔腊氏，生气道：“你就不心疼你的孩子吗？”
谁知道就这么一句话，让喜塔腊氏瞬间破防，她哭着道：“爷说我不心疼绵宁，可是爷又何尝心疼过他，他身子不好，爷也不关心他，他熬夜读书，就想听爷夸赞他几句，可是爷的眼中何尝有过他？今日他晕过去，就是因为昨夜背书背的很晚才导致的！这孩子要强，若是爷不让他去读书，还不如就这么撩开手才好！”
永琰顿时目瞪口呆，心里也隐隐有些愧疚，他平日里的确对绵宁关心不够，可是也不是说把这个儿子就不管不顾了，只是看着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永琰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因此就少见他。
却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这样重，最后竟然闹到了这个地步。
永琰垂头叹了口气：“这个事儿等绵宁醒来再说吧。”
说完走到了绵宁榻前，拉住了绵宁瘦弱的手，心里十分复杂。

第42章 心思
自打那日绵宁晕过去之后，天然图画的氛围就有些凝重。
福晋每天皱着眉苦着脸，永琰也看着不大自在，便是来了思宁这儿，看到一双儿女，也会时不时的长吁短叹。
思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依旧和以往一般与他说话聊天。
半个月之后，绵宁的身子养好了，人当天下午，永琰去了一趟绵宁屋里。
进来的时候，绵宁正坐在榻边喝药，见着永琰来了，一口药没咽下去，却被呛住了，咳嗽的惊天动地，乳母吓的急忙帮他顺气，绵宁的脸都涨红了。
永琰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有什么不妥就叫太医过来。”
绵宁急忙摇头：“不，不必了。”他话也说的磕磕绊绊的。
永琰叹了口气，坐到了绵宁身边。
“你身子要是不好受，就要和人说，不要忍着。”
绵宁这还是第一次和阿玛这般亲近，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讷讷应了。
永琰看着这个小儿子，瘦小，体弱，性格内敛，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许久，终于道：“你今儿用饭可用得好？”
绵宁点了点头：“用的很好。”
永琰嗯了一声，又问他身子可舒坦些了，绵宁又应了一声。
父子俩一问一答，虽然都是些关心的话，但是让人听着却有些干巴巴的。
等问完了这些，永琰这才道：“你如今身子既然好些了，关于日后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若是支撑不下来，只管直说，我去和你皇玛法求情，咱们明年再入学也不迟。”
绵宁抿了抿唇，想着这几日额娘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到底还是摇了摇头：“阿玛，孩儿没事儿，可以继续念书。”
永琰听着这个回应并没有多惊讶，这几日他也算是了解了一下自己这个小儿子，的确是个倔强的，哪怕是在病榻上，也每日一定要读一会儿书。
绵怡过来探望他，他也会求着绵怡帮他带课堂笔记。
永琰发现了一回之后，就不许绵怡过来了，因为这个，这孩子还偷偷哭了一回。
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永琰心中忍不住生出感叹，这孩子还真是个倔强的性子。
“绵宁，你如今也不过刚刚满了五周岁，便是迟一年去上书房，也是使得的，你不要听你额娘的怂恿，如今还是要以你的身子为重。”永琰到底还是劝了儿子一句。
绵宁听了这话，脸却涨得通红，急忙道：“不怪额娘，是我想去念书，而且哥哥这个年岁也念书了，我也想和哥哥一样厉害。”
永琰听着这话十分惊讶，这孩子这么大，就想着和兄弟争高低了，这是谁给他灌输的思维？永琰转念一想，脸就黑了一层，还能是谁，多半就是福晋！
永琰咬了咬牙，心中越发厌恶喜塔腊氏。
可是面对儿子，他又有些迟疑，生怕自己一口拒了他，越发让孩子钻了牛角尖，如此反而对他越不好。
永琰想了想，到底还是退了一步：“那好，既然你想去念书，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有一点，下午的骑射课今年先暂缓，你平日里读书也不需熬夜损毁身体，你若是能答应阿玛这两条，阿玛就答应让你去读书。”
绵宁心中有些纠结，看着哥哥拉弓骑马的样子，他心中也是很羡慕的，可是现在读书和骑射只能选一个，他最后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孩儿答应您。”
永琰见他应了，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道：“阿玛也是为了你的身子好，你如今还小，想要学本事，日后还有的是时间。”
绵宁被阿玛这样温声细语的安抚，心中也有些高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
永琰从绵宁屋里出来，就去了福晋的上房，进去的时候，喜塔腊氏也在喝药。
这母子俩，现在都成了药罐子。
永琰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心中一时又是愤怒，又是厌恶。
厌恶她贪得无厌，甚至还连累了自己的孩子，愤怒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不想收手。
永琰将自己的情绪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的，面上一丝一毫也不露出来，进了门，对着行礼的喜塔腊氏摆了摆手，就坐到了上首，将自己的决定和喜塔腊氏说了说。
喜塔腊氏听着永琰这话，面色数变。
那天说完埋怨永琰的话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里也十分后悔，可惜话已出口，再不能挽回，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讨好永琰，想让他不要计较自己当日的失言。
而永琰这几日也好似忘了那日的冲突似得，并不再提起这件事，没想到今日绵宁才刚刚好转，他便又旧事重提，而且还不跟自己商量，就和绵宁说定了此事。
喜塔腊氏这会儿到底谨慎多了，先观察了一下永琰的脸色，这才小心道：“如此行事，皇上那边会不会不高兴啊？”
永琰皱了皱眉：“此事事出有因，绵宁也是皇阿玛的亲孙子，怎么会不心疼他？”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这话说的，仿佛是自己不心疼绵宁似得。
十五爷生在宫中，难道不知道这宫里的生存法则吗？
绵宁要是一直被自己的兄弟压上一头，那么等他大了，又怎么争得过旁人，尤其是绵宁还是正室嫡出，若是之后真的被绵怡盖了过去，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喜塔腊氏是一点不相信，皇家子弟还会讲究骨肉亲情。
可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且不说现在十五爷身处的这个地位，便是寻常人家，也是不喜看见子孙争斗的，因此她只能压下心中委屈，勉强撑出一个笑脸：“爷说的很是，不过绵宁这孩子，虽然先天不足，日后想要有个好身子骨，骑射也不能落下，日后还是要爷多多看顾才是。”
永琰听着这话微微蹙眉，喜塔腊氏这话倒也没错，而且永琰自己本身就很喜欢骑射，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上不得马拉不了弓的文弱书生，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绵宁的忽视，他心底也生出一抹愧疚，温声道：“等他身子好些了，我亲自给他启蒙，不会耽误他的。”
喜塔腊氏喜形于色，急忙笑着点头：“爷这般看重他，想来这孩子听说了也会开心的。”
永琰听着这话神色一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喜塔腊氏，淡淡道：“只要别给他灌输什么争强好胜的念头，想来这孩子也能活的轻松些。”
喜塔腊氏心里突的跳了一下，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喜塔腊氏心下不安，但是面上到底强撑着镇静，勉强笑了笑：“爷说的很是，这孩子是妾身的命根子，妾身也想着让他一辈子安安稳稳平平顺顺呢。”
永琰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不见得多信她，只道：“还有件事，如今绵宁也大了，倒是不好一直住在后宅，等这次回了紫禁城，就把绵怡旁边那院子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吧。”
永琰现在是不敢把儿子交到喜塔腊氏手上了，千顷地里就这么两根苗苗，要是被喜塔腊氏再养没了一个，那他真是哭都没处哭去，还不如彻底把母子隔开，或许这样绵宁的压力能小些。
喜塔腊氏却是没想到永琰会来这么一招，一下子愣住了，等回过神来想要反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本就是宫里的规矩，哪怕是永琰的心尖尖绵怡，那也是上了学之后就搬了出来，现在轮到了绵宁难道还能赖在她身边吗？
喜塔腊氏心里满是苦涩，她知道，永琰这样多半是不信任她了，只是没把这份不信任说在面上罢了。
喜塔腊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爷考虑的周到，的确应该如此。”
见着喜塔腊氏这回没有胡搅蛮缠，永琰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留，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喜塔腊氏一直把永琰送走，眼眶这才隐隐有些发红，玉秋姑姑有些担忧的在一边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慰她。
“爷这是彻底不信我了。”喜塔腊氏忍着眼泪道。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福晋也别多想，咱们二阿哥也是到了年纪了，搬出去也好，男孩子，就是得多见些世面才好，而且十五爷不也说了，会亲自教二阿哥骑射，这可是大阿哥都没有的恩典呢。”
喜塔腊氏摇了摇头，没说话，爷这哪里是看重，不过是心里愧疚罢了，在他心里头，第一位的，只怕还是绵怡。至于自己，若是在无意外，日后在他心里只怕是再难翻身了。
……
二阿哥又开始重新念书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思宁并没有多惊讶，倒是绵怡有些不满：“二弟身子虚弱，该好生养着才是，读书耗费心神，日后若是再病了可怎么得了？”
思宁摸了摸他的脑门：“你阿玛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绵怡有些不服气的张了张口，但是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思宁知道绵怡是真心担忧绵宁的，但是他们两个这个微妙的身份，有时候随便一句话，都会引起什么误会，所以索性别说，反正你说了也不算数。
不过绵怡小小年纪就知道忍住心中所想，也的确很让思宁惊讶，她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些口舌才能劝住他呢。
……
之后的日子开始变得平静，只是完颜氏好几天请安的时候都告了假，说是身上不舒服。
福晋前几次还没说什么，但是今儿，却对来告假的云雀道：“你们侧福晋身上这般不好，不如请个太医来看看吧，这么忍着也不是事儿。”
云雀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唇，小声道：“那奴才去和侧福晋回禀一下。”
福晋皱起了眉，有些不耐烦：“这有什么好回禀的，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拖着，我做主了，请个太医过来吧，你们主子也是太谨慎了，还是要以身子为重。”
云雀本就不是口舌伶俐的人，甚至在完颜氏跟前也不是最得用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福晋却不会等她反应，直接让腊梅去请太医。
云雀见大势已定，也没了法子，只能先讷讷告退。
思宁在一边看着，心里却有些疑惑，完颜氏不是轻狂的人，一次请安告假也就罢了，这都好几次告假了，难道这次真的病的不轻？而且福晋还能有这么好心？
虽然疑惑颇多，但是到底不关她的事儿，因此她没有多想，等到福晋让她们散了，就和沈佳氏一齐出了竹深荷静。
两人出来之后，沈佳氏对着她挤了挤眼，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思宁神色微动，就笑着邀请沈佳氏去她屋里喝茶，沈佳氏立刻应下。
两人回了静知春事佳，上了茶之后，思宁就让伺候的人都退下，沈佳氏这才迫不及待的和思宁小声道：“侧福晋，我估摸着，完颜侧福晋八成是有了。”
思宁心下一惊，竟然是怀孕了？
她压下心中震动，急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佳氏冷笑了一声：“福晋让我给完颜侧福晋腾住处，但是我好歹也在那屋里住了好几回，屋外伺候的粗使宫女也与我屋里的大宫女是混熟了的，昨个我让人去打听四格格的情形，却没想到，听到完颜侧福晋屋外伺候的人说，她这几日，每日晨起都会干呕。”
想到这儿沈佳氏又压低了声音：“我估摸着，她多半是有了，自己却偏想瞒着，害怕早起请安的时候露了馅，就借口生病告了假。”
思宁听着这话沉默不语，她觉得，沈佳氏说的八成是真的。
完颜氏之前还很积极的和她拉关系，甚至还会打听永琰的喜好，很认真的争宠，可是这段时间，她可谓是深居简出，几乎没在院里露过面，对永琰也没前段时间那么热忱了，原来她是怀孕了，思宁心中若有所思。
不过她怀孕就怀孕，为什么非得避着人，是怕她们害了她的孩子吗？思宁也猜不准完颜氏的心理，不过想着多半是如此了。
……
思宁这会儿和沈佳氏讨论完颜氏怀孕的可能性，而完颜氏自己，脸色却有些难看，她咬着牙看着耷拉着脑袋回来回话的云雀，有些怒其不争：“真真是个没用的，福晋两三句话就把你打发了，我日后还能指望得上你吗！”
云雀心里委屈，却不敢还嘴。
倒是云燕在一边劝道：“主子别急，奴才看着，只怕是福晋也看出了些端倪，这才一定要给您请太医，云雀口舌笨拙，又哪里敢违背福晋的意思，奴才觉着，咱们还是得早做打算。”
完颜氏到底不是个蠢货，迁怒云雀几句也就罢了，在这种关头，还是要以大事为重。
她沉着脸点了点头：“福晋多半是知道了，否则几天不闻不问，今儿却突然这么热心要给我请太医，也未免太突兀了些，咱们到底还是和福晋离的太近，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能瞒这么些天，已经是极限了。”
云燕急忙劝慰：“您也别着急，如今福晋和刘侧福晋膝下都是儿女双全，想来也能容的下您的孩子，如今既然福晋要请太医，咱们也索性过了明路，日后也省的提心吊胆了。”
完颜氏叹了口气：“福晋膝下的两位阿哥格格，身子都不好，我也是怕碍了她的眼，让她起了旁的心思，想要等到胎像坐稳了再说，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能如愿。”
主仆俩感叹了几句之后，也知道此事隐瞒不住，因此便也不再多言，只在屋里等候太医的到来。
太医很快就来了，来的自然是罗太医，完颜氏心下紧了紧，生怕福晋在这里头作怪。
但是最后却一切顺利，罗太医诊了脉之后，很快就下了诊断：“虽然胎像还有些弱，但是是喜脉无疑，恭喜侧福晋。”
哪怕早有所料，但是如今终于确定，完颜氏面上顿时喜笑颜开。
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也立刻跪下来说些吉祥话恭喜完颜氏。
完颜氏志得意满，立刻大手一挥，让人封赏。
罗太医也混了个大红包，开了副安胎药之后，就转身出了完颜氏屋子，去了福晋那儿回话。
进去的时候，福晋正靠在榻上，让人给她捏肩，见着罗太医进来，语气淡淡：“怎么样？”
罗太医垂着眸，低声道：“摸着像是喜脉，不过脉象还是有些弱。”
福晋嗯了一声，许久又道：“下次你就不必给她请脉了，让旁人去就好，想来她也不会信你。”
“是。”罗太医应了一句。
然后福晋就摆了摆手：“行了，辛苦你这一趟了，海棠，给罗太医看赏。”
海棠又给罗太医塞了个荷包，并亲自将罗太医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喜塔腊氏这才冷笑一声：“不过是怀个孩子，还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
玉秋姑姑站在一边笑着道：“到底是年轻，看谁都想防着，却不知您既然能容得下一个刘侧福晋，自然也能容得下她。”
喜塔腊氏冷笑一声：“之前没有孩子，她还能躲，如今有了孩子，我看她还怎么躲，就那个心性，必不会甘于刘佳氏之下。”
玉秋姑姑笑着点头：“福晋说的是。”
……
完颜侧福晋怀孕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思宁因为早有准备，因此倒没有多惊讶，而青衿和青黛则是一脸震惊，似乎并不敢信。
“这才进门多久，竟然就有了。”青黛小声道。
思宁没在意，只温声道：“既是有了，那日后咱们屋里的人，就要小心这些，不要冲撞了人。”
青黛和青衿恭声应了，只是二人眼中还是带着担忧。
这院里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多，他们主子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回分薄了大阿哥的宠爱。
思宁并不知道两个左膀右臂的忧虑，只是依旧让她们准备好晚膳，绵怡该下学了。
……
永琰是这天晚上回来之后才知道的，不过他听说之后，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这个完颜氏的模样。
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她的房里了。
不过既然有了孩子，那永琰肯定也要表示一下的，因此他立刻吩咐鄂罗哩，按着常例给了赏赐。
鄂罗哩应下之后，小心问了一句：“您今日在哪儿用晚膳？”
永琰楞了一下，按照常例，他应该去完颜氏那边用晚膳的，可是无端端的，他脑子里却想起了刘佳氏那张温柔秀美的脸。
完颜氏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永琰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去静知春事佳，我也许久没见绵怡了。”
鄂罗哩听着这话有些无语，心说您不是今儿中午才去上书房看了一回大阿哥吗？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恭声应了下来。
……
思宁接到永琰过来的消息时还有些不敢信，完颜氏不是怀孕了吗？他怎么反倒跑到她这儿来了。
不过虽然不敢信，但是人既然要来，思宁还是按着以往的规矩，好生准备了一番，等到永琰人过来，就将人迎了进来。
等换下衣裳，上了茶，在屋里坐下，两人之间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尴尬癌晚期的思宁先开了口，她笑着道：“今儿才听了完颜侧福晋的好消息，妾身在这儿跟您道喜了。”
永琰抿了抿唇，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不接话，思宁更尴尬了。
她掩饰般的低下头喝了口茶，心里却转着十万个念头，想着该说些什么，能让气氛不这么尴尬。
永琰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开了口：“若这好消息是你的，我会更高兴。”
思宁听着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意思？想让她再生一个吗？
还是不了吧，就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生孩子就是和老天爷赌命，她可不觉得自己运气能有多好。
可是看着眼前永琰这温柔似水的样子，思宁只能硬着头皮笑笑：“只可惜妾身没这么大的福分。”
永琰听着这话，却一把抓住了思宁的手，低声道：“会有的。”
思宁下意识的想把手往出抽，但是到底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急忙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垂下头，掩饰自己面上的僵硬，柔声道：“多谢爷抬举。”
永琰隔着烛火，看着思宁，心中一时有些失落，一时又满是柔情，但是最后，他还是轻声笑了笑：“行了，该用膳了。”
思宁心中松了口气，急忙起身招呼永琰用膳。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了一顿饭，因着有绵怡和乌林珠在，倒是并不显得尴尬，绵怡背了今儿教的书，又说了自己今天骑射的学习成果。
永琰提问了几句，绵怡都回答的滴水不漏。
永琰心中十分满意，不过面上到底还是维持住了严父的姿态，告诫道：“你如今也不过是刚刚入门，不可自得自满，要谨慎小心，踏实向学，日后才能有所成就。”
绵怡笑着受教，一点没觉得失望，还笑嘻嘻和永琰说起了其他几个堂兄弟的表现，父子俩看着倒是亲近的很。
思宁在一边看着，心中也松了口气。
永琰对她的确很好，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不能是这几分好能够弥补的，封建社会的帝王，想要苛求什么爱情，那都是自找死路。
你如今年轻貌美，或许还能维持，等到日后，一代新人换旧人，那点浅薄的喜欢，或许也就烟消云散了，留下的，就徒有伤感，因此思宁选择压根不迈出这一步。
这样或许，对每个人都好。

第43章 子嗣
完颜氏怀孕这件事，对永琰后院里这些人来说，是件大事儿，也不算大事儿。
大事儿是因为到底有了子嗣，肯定要小心照顾着，不算是件大事儿，是因为永琰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再来一个也就不稀罕了。
不过对完颜氏来说，那肯定是头等大事儿，第二天早上去福晋屋里请安的时候，完颜氏已经换下了花瓶底，穿上了平底鞋，脸上也只是上了淡妆，头上的首饰都素净了许多。
和人说话的时候，面上总是带着一股母性的柔和，看着思宁都有些觉得怪异，毕竟完颜氏这才多大，竟就有了孩子，她总觉得怪怪的。
喜塔腊氏倒是对完颜氏很好，话里话外的都是关怀，说到后头还若有似无的点对了一句：“如今爷事务繁忙，可能没工夫去看你，你心里也别难受，等你生下子嗣，爷自然也是看重的。”
谁人不知，昨晚上十五爷去了刘侧福晋那儿歇息，福晋说什么事务繁忙，这不是糊弄人吗？
但是完颜氏却好像是没听出这些言外之意，只是温柔的笑笑：“妾身明白，多谢福晋提点。”
喜塔腊氏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冷笑，但是面上依旧慈和：“你明白就好。”
思宁坐在一边，心中十分无语，福晋这是把她当死人吗？她人还在这儿坐着呢，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但是她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假装也没听懂，假笑以对。
……
因为完颜氏怀孕的时间是春夏之交，因此完颜氏这一胎也怀的很艰难。
害喜害的十分厉害，用了药也不顶事，折腾了一个多月，完颜氏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等到了七月份要去避暑山庄了，完颜氏也因为身子去不成，福晋自请要留下来照顾完颜氏，但是因为福晋到底是正室，到时还有许多交际需要她出面，因此后来永琰想了想，还是把沈佳氏留了下来。
一方面他是舍不得思宁，另一方面他也觉着留完颜氏一个在园子里有些不好，好歹还怀着孩子呢，总得找个人给她作伴。
沈佳氏倒是一点都不介意，一口就答应了。
思宁和沈佳氏道别的时候，倒是劝了她一句：“我看完颜侧福晋性格谨慎，如今又怀了身孕，若是没什么大事，你也少往她跟前凑，省的讨个没趣。”
自打上次四格格的事儿之后，思宁和沈佳氏的关系一日日好了起来，到了现在，也能说几句贴心话了。
沈佳氏笑了笑：“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思宁知道沈佳氏是个聪明人，便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等到走的这天，沈佳氏和完颜氏一起来送他们一行人离开，思宁总觉着完颜氏的脸色好像越发不好了，被大宫女搀扶着，却是站都站不稳。
永琰皱着眉看了一眼，道：“你这个样子，又何必过来，且回去歇着吧。”
完颜氏勉强一笑：“多谢爷挂念，您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妾身也想送送您。”
永琰神色一缓，拍了拍完颜氏的肩，语气也柔和了些许：“好了，回去吧。”
完颜氏笑了笑，眼神在一边的思宁身上扫了一下。
思宁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也没多想。
……
这次去避暑山庄，思宁倒是过得挺安逸的，但是绵怡却忙得很，永琰一直带着他出门见人，一整天也不着家，有时候两三天才能见一次。
但是前头的消息却源源不绝的传过来，什么大阿哥骑射得了万岁爷的夸赞，万岁爷赏了大阿哥黄马褂和花翎，又是什么大阿哥与诸皇孙比赛骑射，得了第三名，万岁爷赏了大阿哥一头鹿。
反正思宁听着觉得十分离谱，那些皇孙中，和永琰差不多大的都大有人在，绵怡那个年纪，怎么可能得了第三名。
但是这话还真的就这么传回来，思宁觉着自己仿佛在做梦。
但是等到后来绵怡让人抬着一头鹿来给她显摆的时候，思宁这才意识到，这事儿是真的。
她摩挲着儿子的大脑门，心说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难道是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
绵怡也很得意，穿着黄马褂，帽子后头缀着花翎，笑着道：“额娘，这鹿是孩儿和皇玛法一起打下来的，皇玛法又赏给了孩儿，儿子带回来给您吃！”
思宁哭笑不得：“你且收着吧，我还能缺这一口鹿肉吃，我看这皮子不错，你让人细细炮制了，赶明给你做件鹿皮袄子，一双鹿皮靴，冬日里穿着暖和。”
绵怡笑着点头：“给额娘也做一件。”
思宁心中感动，摸了摸儿子的脸蛋：“额娘皮子多着呢，不差这个。”
……
这一晚绵怡留在了思宁这儿用膳，结果还没来得及吃，永琰也来了。
他看着十分高兴，一进门就拍了拍绵怡的肩膀，笑着道：“骑射功夫到底没放下。”
绵怡笑嘻嘻，知道阿玛这是想夸他，却又不好意思说的明白。
“虽然比不上阿玛和皇玛法，儿子也一丝一毫不敢懈怠。”
“好！好！好！”永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他有多高兴。
这一晚，他们一家四口倒也算是和睦，永琰还让人上了一壶酒，他连喝好几杯，喝得脸都红了，思宁见着不对，急忙劝了他几句，这才劝住。
不过他话倒是比以往更多，拉着绵怡说了许多，全部都是对他的期许。
绵怡也很乖巧，只坐在一边静静听着。
思宁看他这样，叹了口气，看起来这皇子也不好当，看这压力大的。
……
思宁屋里欢欢喜喜，福晋那儿却是泡进了酸汁子里，想着这一天听到的消息，她就气的咬牙。
“若是绵宁也能好好的学骑射，今儿也不至于连场都下不了。”喜塔腊氏在玉秋姑姑跟前嗔怪道。
玉秋姑姑急忙安抚：“福晋别心急，咱们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养好二阿哥的身子，机会以后还有的是，再说了，咱们二阿哥比大阿哥还小了几岁呢，就算今儿下了场，只怕也得不着好，这样还不如不下，您没听二阿哥跟前的太监说吗，今儿万岁爷也问了几句咱们二阿哥呢，想来也是心疼二阿哥的。”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她当然还是不满意这个结果的，毕竟人的日子都是对比出来的，若是没有绵怡珠玉在前，绵宁能获得这样重视也就足够了，可是，偏偏有个绵怡在前头。
喜塔腊氏帕子都快揪烂了，心里又恍惚想起先前就没了的关佳氏，若是她成了事，那如今……
喜塔腊氏不敢再往下想，可是心中的酸楚和不甘，到底还是蔓延了出来，丝丝密密的缠绕着她的心脏。
……
一直到了九月，他们一行人终于从避暑山庄往回走，这次去避暑山庄，收获最多的就是绵怡，不仅在乾隆跟前挂上了号，更是交上了一群朋友。
都是叔伯家的孩子，一个是十一阿哥的第四子绵偲，不过他现在已经过继到十二阿哥永璂膝下，比绵怡大了三岁多，一个是永瑢的独子绵庆，几乎和他差不多大。
兄弟三人看着倒是挺亲热，永琰对他们亲近也乐见其成，因此并不阻拦。
但是等到回了圆明园，永琰却得到了一个噩耗，昨个晨起的时候，完颜侧福晋摔了一跤，结果见了红，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好似有些不大妥当。
永琰一接到消息，就急忙去完颜氏那儿探望了。
思宁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倒是没立刻过去，而是回了自己屋子，得先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过去探望也不迟。
思宁回来正一边让人收拾屋子，一边让人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沈佳氏却上门了。
她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思宁知道她多半有话要和自己说，便急忙将人迎了进来。
“侧福晋，您可不知道，完颜侧福晋这回只怕是在骗人呢。”沈佳氏等到伺候的人都出去了，这才在思宁耳边轻声道。
思宁皱了皱眉：“骗人？难道她的肚子没事儿？”
沈佳氏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估计是不成了，但是却不是因为跌了一跤，估计是她身子太弱，这一胎没留住。”
思宁恍然，又有些好奇：“你从哪儿知道这个的？”
沈佳氏冷笑一声：“我这几日每日都要到她跟前晨昏定省，心里也怕她出了什么事儿赖到我身上，就让人盯着些，上次给您说的那个知道消息的渠道就在其中，那丫头今儿和我跟前的敛翠说的，那天早上完颜侧福晋压根床都没下，怎么跌跤，她自打有了身孕就病歪歪的，我看多半是她身子弱，只能用这话来遮掩。”
思宁叹了口气，这也够惨的，好不容易怀了孕，竟然成了这样。
“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说，不管完颜侧福晋如何，都要小心着些。”思宁叮嘱了沈佳氏一句。
沈佳氏笑了笑：“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清楚得很。”
两人之后又说了些家常琐事，沈佳氏一直抱怨完颜氏娇贵，自打他们走了，没少折腾厨房，和院子里的宫女，她之所以能收买人，也是因为完颜氏对底下人比较苛责。
思宁约莫知道了这几天的情形，心里也淡定了许多，送沈佳氏离开的时候，送了她几张皮子，包了几包茶叶和点心，就当谢她这些消息了。
等到屋里收拾的差不多，思宁换了件衣裳，打听着福晋已经过去了，这才也急忙去完颜氏房里探望。
进去的时候，永琰和福晋都在，太医在外头写方子。
见着思宁也来了，永琰眸色一缓，对着她点了点头：“你来了。”
思宁上前给永琰和福晋行了一礼，温声道：“妾身来的迟了，不知完颜妹妹如今可好？”
完颜氏半靠在榻上，见着思宁问，就红了眼睛：“劳动姐姐来看我。”
福晋在一边叹了口气：“你也别难受，这一胎能保得住咱们就保，保不住你也还年轻，日后总有机会。”
完颜氏红着眼睛看着永琰：“妾身就是觉着对不住十五爷，没能好好保住孩子。”
永琰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完颜氏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暗自咬了咬牙，低下头抹眼泪。
思宁见着没自己啥事儿，也坐到了一边当花瓶，福晋却开始细声细气的劝起了完颜氏，看着倒是真真是个贤良人。
永琰看着这一幕神色也缓和了些许，不过他到底不能久留，没一会儿就站起身，说自己有事要离开。
思宁急忙站起来恭送，福晋看着她，目光却闪了闪道：“刘佳氏，你送一送爷吧，送完了你也回去，三格格年纪小，总不能一直独个留在屋里，这儿有我就足够了。”
思宁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福晋，却见福晋笑容淡淡，好像是真的为她着想。
思宁抿了抿唇，轻声应了福晋的话。
思宁送着永琰往出走，等出了完颜氏的屋子，又往前走了一段，永琰就转过身来轻声道：“你回去吧，不用送我。”
思宁嗯了一声，又关心了一句：“那爷一路好走，如今晚上风头紧，爷也要穿的厚实些不要着凉。”
很随意的一句话，永琰眼底却涌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了，你也小心不要着凉。”
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目送着永琰离开，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
自打这次完颜氏见了红之后，她就再没出过屋子了，每日给福晋的请安都不去，只窝在屋里养胎。
可是她这一胎到底没保住，在回紫禁城的前一天，完颜氏流产了。
也是在这一天，思宁闻着完颜氏屋里的血腥味儿，干呕出声。
来给完颜氏看诊的太医当场给思宁号脉，思宁怀孕了！
原本还一脸沉痛的永琰立刻大喜，然后立即让人将思宁扶回了屋子。
没一会儿，自己也跟着去了思宁屋里。
完颜氏靠在窗边的榻上一脸惨白。
刚刚屋外发生的事儿她听得一清二楚，这对她此时脆弱的自尊心无异于是一记沉痛的打击，她这边刚失了个孩子，那边刘佳氏就怀孕了，而十五爷竟也不顾自己，直接去了刘佳氏那儿。
她不由又想起了成婚的第二日，知道怀孕的那天晚上，还有今天。
好像每次当她最高兴的时候，或者是最脆弱的时候，都有个刘佳氏出来捣乱。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都在这个女人面前被击得粉碎。
完颜氏紧咬牙关，手捏着被角，差点抠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总是她！
正在这时，喜塔腊氏正好走了进来，她面上一脸的担忧，走到完颜氏跟前坐下，拉住了她的手：“你也别难过，刘佳氏有了身孕，爷那里自然高兴，一时也没能顾得上你，不过他走前，已经令我好生照顾你了，你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
完颜氏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顺着这眼泪奔涌而下。
她当时怀孩子的时候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难受，她私底下已经找相熟的太医诊过脉了，她的身体太过虚弱，经过这一遭，已经很难有孕，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事儿越想越难受，再加上十五阿哥这么给她没脸，她一时间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刘佳氏身上。
为何她每次都要抢占自己的风头，为何她就能得到十五爷的宠爱，就凭她那张脸吗？完颜氏恨得咬牙，但是此时的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流泪。
喜塔腊氏却好似没看到完颜氏眼底的愤恨似得，有意无意道：“这已经是刘佳氏的第三个孩子了，日后照料起来，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精力，你也不必太过绝望，或许日后抱个孩子到膝下，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说出来，完颜氏顿时眼睛一亮，是啊，自己不能生，却可以抱养其他人的孩子，十五爷当年不也养在旁人膝下吗？她好歹是个侧福晋，身份地位都合适。
想到这儿完颜氏顿时有了精神，面色都好转了许多。
喜塔腊氏看着完颜氏如此，微微勾了勾唇，闹吧闹吧，日后还有的是热闹看呢。
……
思宁在知道自己有两个月身孕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很惊讶。
她这次是完全没有感觉，直到今天差点吐出来，这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思宁觉得有些神奇，这孩子，来的也太安静了吧，比乌林珠还安静。
而如今，她坐在榻上，乌林珠趴在她肚子上听，许久才抬起头笑着道：“额娘，我怎么听不到弟弟说话？”
思宁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他还不能说话呢。”
正言语间，永琰进来了，他看着整个人容光焕发的，走到思宁跟前，就拉住了她的手：“太好了。”他看着思宁，只说了这一句话。
思宁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愣了一瞬，然后也跟着笑了笑，两人两相望着，倒是多了几分温馨的氛围在里头。
思宁之前的确是不愿意再生孩子，可是这个时代，也没什么避孕措施，怀不怀孕，并不以思宁的意志为转移，不过既然有了这个孩子，那么她就会好好生下他，好好将他养大。
乌林珠坐在父母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觉着有些好奇，最后实在忍不住，拉了拉思宁的袖子：“额娘，弟弟是不是饿了，快给弟弟吃东西。”
思宁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机灵鬼，我看是你饿了吧。”
乌林珠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唇笑，永琰也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小揪揪，温声道：“既然咱们乌林珠饿了，就先去吃东西吧，吃饱了再和弟弟说话。”
乌林珠点了点头，乖乖下了床榻，跟着宫女出去吃东西了。
而永琰则是坐在思宁跟前，絮絮叨叨的和她说明日回宫的安排。
“如今你有了身孕，完颜氏又失了子嗣，这般坐着马车回去，难免颠簸，我让人给你的马车里包好软垫，再多放几床被子，也好护着些，想来也就不差了。”
思宁笑着点点头：“您安排的十分妥当。”
两个一个说，一个接，倒是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一直等到用午膳的时候，绵怡咋咋呼呼的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大呼小叫：“额娘，我回来了！”
还不等思宁回话，他就从外头跑了近来，满脸都是笑：“额娘，我听人说我要有小弟弟了！”
思宁看着他跑的满头汗的模样，急忙招呼他过来给他擦汗，嘴上嗔怪：“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一口一个小弟弟，若是个妹妹你不喜欢吗？”
思宁这话表面上是在给绵怡说，其实也是在试探永琰的态度。
却见永琰依旧笑眯眯，而绵怡傻乎乎的摸了摸脑袋，笑着道：“妹妹我也喜欢，只要是额娘生的，我都喜欢。”
思宁一听这话，心说糟糕，但是还没等她找补，绵怡就磕巴都不打一个继续道：“其他额娘生的弟弟妹妹我也喜欢！”
永琰失笑，弹了儿子一个脑瓜崩：“就你话多。”
绵怡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在意。
……
这天永琰留在思宁屋里用了午膳，同时一些赏赐也流水似的进了思宁的屋子。
等吃完了饭，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完颜氏，又让人往完颜氏屋里送了些药材。
完颜氏看着那一匣子药材，心里苦的和黄连似得，爷这是真不把她当回事啊，跟个搭头似得，自己当时怀孕的时候，也没刘佳氏这么大排场。
这也是完颜氏第一次认识到，刘佳氏在十五爷心里的地位。
……
虽然说永琰安排的妥当，但是这次回宫，思宁还是受了些苦头，等终于下了轿子，进了南三所的院子，思宁的脸都白了。
在屋里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要不是时间不早了，青衿和青黛都差点去请太医。
不过第二天她们到底还是去请太医过来看了一回，听到思宁一切都好，这才松了口气。
这年年底，完颜氏又病了，而思宁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也不好入宫，因此今年只有福晋一个人参加了除夕宴。
思宁带着乌林珠两个人在南三所过年，乌林珠倒是挺高兴的，让人在院子里给她推雪人，又穿着思宁给她设计的毛茸茸的披风跑出跑进，欢喜的不得了。
思宁看着女儿高兴，原本心里思乡的情绪也淡了一些，她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感慨万千，只希望在现代的父母，也能一切都好。
……
等过完了年，完颜氏的身子还是没能好起来，一直磨磨唧唧入了春，这才能出得了房门。
沈佳氏对完颜氏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总是在思宁这儿说她的小话。
“您可不知道啊，昨个从福晋屋里出来的时候，就走了两步路，那气儿喘的，仿佛走了二里地似得，今年也不知能不能去园子，若是她不去，那屋子该还给我了吧。”
看着沈佳氏想美事儿呢，思宁急忙把她从幻想里往出拽了拽：“完颜氏自来要强，怎么可能不去，你可别再想这一茬了，要是你那一处真的住的不自在，或可与福晋说说，将你挪到之前二格格住的屋子里去。”
一说起这个，沈佳氏脸上就一脸苦相：“可别说这话了，自打二格格没了，这话头在福晋那儿就提不得，一说福晋就拉下了个脸，吓死个人。”
思宁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会儿后悔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没了。
这年去园子里，完颜氏果然还是跟着了，听说永琰还去问了一回，但是完颜氏坚持说自己无事，已经好了，永琰也不好驳她的脸面，只能默认让她跟着了。
等出发那天，思宁总觉得完颜氏一直看着自己，不管她走到哪儿，完颜氏炽热的目光都会跟过来。
思宁心里有些不自在，回看了完颜氏一眼，却见她对着自己笑了笑，一点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思宁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急忙上了马车，躲过了完颜氏的视线。
这个人，生了场病，倒是变得怪里怪气的。

第44章 恶念
思宁坐在马车里，越想越觉得今儿完颜氏行为古怪，眼看着快到园子了，思宁到底吩咐了青衿一句：“让赵聚忠盯着点完颜氏那头。”
青衿有些诧异：“您觉着她有什么不妥当吗？”
思宁沉吟片刻：“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妥当，只是早做防范罢了，她失了孩子，又病了这么久，我是怕她左了性子。”
青衿也不多问，点了点头应下。
思宁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如今也眼看着快要八个月了，可不能出什么差池啊。
……
等入了园子，思宁还是住到了静知春事佳。
屋里的宫女太监们开始收拾屋子，思宁就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后头的观景亭观赏景色。
没成想才坐了一会儿，就有人回禀，完颜侧福晋前来拜访。
思宁皱了皱眉，这个完颜氏越发古怪了，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思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看看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让完颜侧福晋先等一会儿吧，我待会儿过去。”思宁淡淡道。
青衿领了命，就回去回话了。
而思宁则是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先回屋歇着吧，这一路来你们也辛苦。”
乌林珠乖乖的点了点头，倒是绵怡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额娘，完颜额娘来找您做什么啊？”
思宁笑了笑：“可能是说说话吧，你别操心了。”
绵怡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领着妹妹离开了。
思宁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正厅。
进去的时候，完颜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她进来了，立刻站起身来，笑着道：“又来打搅姐姐了，只是今儿我屋里乱糟糟的，便想着来和姐姐说说话。”
思宁也客气的笑：“没有没有，你坐吧。”
完颜氏看着脸色很不好，人也瘦了许多，只站在那儿就像是一阵风能吹走似得。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些闲话，然后完颜氏的目光就移到了思宁的肚子上，轻声细气的说：“姐姐这一胎倒是怀的安稳，可见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思宁微微蹙眉，她怎么知道自己这一胎怀的安稳？
压下这个念头，思宁只是客气的笑笑：“一胎有一胎的怀像，绵怡当年可是闹腾的紧呢。”
完颜氏眸光一闪，低声道：“姐姐福泽深厚，大阿哥也是孝顺孩子，我看着这院里，倒是没人比姐姐更有福气了。”
思宁笑笑没说话。
就完颜氏那个高傲的性子，这会儿却来和思宁说这些恭维的话，思宁怎么想怎么不对味，这人指不定有什么谋算。
见思宁不接茬，完颜氏也就不多说了，笑着便要起身告辞。
思宁没留她，只让青黛送了完颜氏出去。
等人走了，思宁面上的笑这才卸下来，她微微蹙眉，总觉得之前完颜氏的眼睛一直若有似无的看着她的肚子，难道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孩子身上？
思宁心下一冷，若真是如此，那她可是打错了主意了。
想着刚刚完颜氏的那句话，思宁找了青衿过来，吩咐了一句：“日后诊脉的太医换一个吧。”
青衿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能知道自己怀像好不好的，左不过也就这几个人，自己屋里的人，她是信任的，那就只有太医那儿可能会存在问题，她可不想有个人窥探自己的身体健康。
……
之后一个月，完颜氏越发爱往思宁这儿跑了，几乎每天都要来。
但是思宁却不是每次都会见她，她来三五回，才会意思意思见一次，其他时间都是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过去。
后来甚至永琰都知道了这事儿，还在思宁跟前笑道：“完颜氏倒是喜欢往你这儿跑，你们关系很好吗？”
思宁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强笑道：“之前倒还罢了，是到了园子之后却是来的多了，有时候妾身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话听着没什么，但是细品却是意味深长。
永琰听了之后眸光闪了闪，这么客气的语气，看起来刘佳氏和完颜氏之间的关系倒是挺一般，但是完颜氏又何必这么频繁的过来呢？
永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是却再没说有关于这方面的事儿了，转而说起了别的。
……
一直到了乾隆五十三年五月初，思宁的预产期终于到了。
这天早上，思宁刚一起身，就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想了想到底没逞强，让青衿给福晋那边说了一声，没有过去请安。
结果在屋里还没歇一会儿呢，外面又有人来传话，完颜侧福晋来了。
思宁有些不耐烦，这会儿她过来做什么。
“就说我身上不舒服，明儿再招待她，让她回去吧。”思宁对进来传话的青黛道。
青黛也有些厌恶完颜氏，低声道：“奴才就这么跟完颜侧福晋说的，但是她却偏偏不走，说是用不着您招待，就是想探望探望您，看看您的身子状况。”
思宁下意识觉得不对头，这几日赵聚忠一直盯着完颜氏那头，但是完颜氏却一直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好好的养病，除了来她这儿和给福晋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虽然没能抓住她一点把柄，但是思宁心里却也明白，完颜氏这么殷勤，那肯定是不怀好意，只是不知道她具体想要做些什么。
思宁咬了咬牙，心中恼怒：“别让她进来，我不想见她。”
她这会儿身上难受，肚子也有些隐隐作痛，一时间也不耐烦和人虚与委蛇。
青黛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出去传话了。
只是后来，青黛到底没有揽住完颜氏，因为福晋来了。
而且不止是一个人来了，还带着一帮伺候的宫女太监，再加上完颜氏跟前伺候的云雀，一群人硬是越过了思宁屋里阻拦的人，从外头闯了进来。
她们进来的时候，思宁正痛的满头大汗，青衿看这情形，正要去叫产婆和太医，结果还没走出去，福晋就带着完颜氏进来了。
思宁死死抓着床单，面色惨白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福晋却做出一副惊诧的样子：“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要生了？”
这话一说出来，完颜氏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思宁的手。
那双手带着滑腻的冷意，思宁被她抓着，只觉得像是被蛇缠绕住了一般，她下意识的就往回缩手。
但是完颜氏却死死拉着她，一双眼睛几乎有些狂热：“刘姐姐，这可是你的第三胎了啊，若是能平安诞下，这院里就再没有比你更有福分的人了。”
思宁咬着牙，并不理会完颜氏发疯，而是看向跟着一起进来的青黛和赵聚忠，冷声道：“没用的东西，让你们招待人也不会招待，还不快滚出去！青黛去通知收生姥姥准备产房，赵聚忠去前头看看大阿哥，他中午也不知在上书房吃没吃好。”
两人一听这话，都知道了思宁的意思，不敢耽搁，急忙领命出去了。
而思宁此时依旧不看完颜氏，甚至将自己的手，十分粗暴的从完颜氏手里抽了出来，她定定看向喜塔腊氏，轻声道：“福晋，我如今只怕要生产了，产房里腌臜，不是福晋和完颜妹妹该待得地方，之前完颜妹妹说我有福气，可是我这福气也是十五爷给的，您说是不是？”
喜塔腊氏听着这话怒极反笑，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这会儿了，倒是拿起十五爷来挤兑自己了。
“你这话倒也没错，只是我今儿过来也是担心你，所以才过来看看，你多心了。”
思宁没吭气，依旧看着福晋。
喜塔腊氏被思宁看的有些恼火，想着完颜氏已经疯成这样了，自己倒也不必趟这趟浑水，因此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你身子好，想来一定能平安生产的。”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等打发走了福晋，思宁心里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福晋仗着身份，做出些什么没头脑的事儿，那到时候自己跟前这么点人，可不一定能拦得住。
福晋一走，思宁的眼睛这才看向完颜氏：“完颜妹妹，你不走吗？”思宁语气冰冷。
若是之前只是怀疑，但是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完颜氏是冲着自己肚子来了，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这般异想天开。
完颜氏却并不走，她眼眶泛红，一脸悲切：“刘姐姐，你福泽深厚，我却福薄德浅，不止是我自己个，我跟前的人，也不得十五爷的喜欢，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也没能保住，至今膝下空虚，刘姐姐，我求您了，您就将您的福分匀一些给我吧。”
正说着呢，完颜氏竟然跪倒在地。
思宁被她这无耻的话气的满脸通红，对着完颜氏跟前的云雀道：“还不快把你们侧福晋扶出去！”
云雀一脸茫然，最后还是青衿召集了两个婆子进来，把完颜氏架了出去。
完颜氏这会儿已经忘了体面了，一边被人往出架，一边还在恳求思宁。
思宁冷着脸只当没听见，一把拉住了青衿的手。
“今儿情形不对头，我眼看也要生产了，咱们还是按着之前的商议行事，你在外头把各处都给我盯紧了，决不能出差错，等到青黛回来，就让她进来陪着我，那些收生姥姥也是内务府安排过来的，我信不过他们！”
青衿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主子您放心，奴才一定盯紧了四处。”
思宁此时已经失了力气，收生姥姥们也被青黛请了过来，在收生姥姥的安排下，思宁被抬进了产房，在进去之前，思宁还叮嘱跟前的人，一定不要吓着乌林珠，让乳母带着她去园子里玩。
青衿全都应下，心中越发悲凉。
而完颜氏，被架出去之后，却并没有走，依旧赖在屋里，她咬着牙看着思宁产房的方向，眼里不知道氤氲了多少情绪，最后到底沉下了心，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
……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生产了，可是对思宁来说，并没有好受多少。
伴随着一阵一阵的阵痛，她几乎是失去了思考其他问题的能力，只机械性的随着收生姥姥的指挥行事。
一边的青黛死死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主子，您撑住，宫口已经开了五指了。”
思宁气都有些喘不匀，艰难道：“绵，绵怡回来了吗？”
在这种时刻，她信不过旁人，只能信自己的儿子，绵怡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很能撑得住场面，若是有他在，想来这些人也不敢胡乱行事。
青黛胡乱的点头：“赵聚忠已经去了，想来马上就能回来，您放心。”
思宁松了口气，可是身下的痛却又一次涌了上来。
……
而此时的绵怡，还正在上课，赵聚忠在书房外头焦急的等着，拉磨似得转了好几个圈，终于看见先生放了学，这才急忙冲了进去。
绵怡一看到赵聚忠来，神色一凝，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额娘绝不会让赵聚忠这么慌慌张张的来上书房找他。
绵怡也不顾他人的视线，两三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赵聚忠的手：“怎么了？”
赵聚忠脸色有些发白：“主子要生产了，但是福晋却突然带着完颜侧福晋过来，主子有些担心，就让奴才过来看看您。”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绵怡立刻明白了额娘的担忧，眸中神色一冷：“走！”他抬脚就往书房外走去。
赵聚忠急忙小跑着跟上。
后头的绵宁看着有些好奇，急忙喊了一声：“大哥！”
绵怡转过头看了眼弟弟，这一眼也不知蕴含了多少情绪，把绵宁都给看的呆住了。
一时间，动也不敢动。
许久，绵怡终于淡淡道：“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绵宁讷讷的嗯了一声，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刚刚大哥看他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
思宁在屋里疼的死去活来，坐在外头的完颜氏揪着帕子，满头是汗。
青衿不知劝了她多少句，让她回去等着，但是完颜氏只当听不到，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青衿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这个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找了两个婆子看住完颜氏，不要让她乱走。
至于产房里头，两个产婆看着产道始终不能完全打开，都出了一层冷汗，尤其是那个年轻一点的产婆，眼珠子在屋里四处飞转，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一会儿，那个年龄大一些的产婆对青黛道：“姑娘，侧福晋如今这样子可不成，需得熬一碗鸡汤或者参汤进来，养一养力气才好，若是还没生产就失了力，那可就不妙了。”
青黛咬着牙，有些犹豫，但是此时思宁却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青黛的手：“让青衿给我端进来，你不能离了我。”
青黛流着泪点头，冲着外头高喊了一声：“端碗鸡汤进来。”
青衿在外头听了，立刻往小厨房去，将早就煨在炉子上的鸡汤倒了一碗出来，又让人下了一碗鸡汤面，一齐端进了产房。
汤面端进来的时候，青黛正在给思宁擦汗，思宁这会儿也有些晕晕乎乎的，鼻尖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青黛放下擦汗的毛巾，一个收生姥姥接了过去，青黛则是和青衿一起，将思宁从床上扶了起来，给她喂鸡汤。
思宁喝了口鸡汤，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这才振作了几分。
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怎么自己今儿会这么困？
她前面的两次生产，好像都没有这个现象，而且在这样的痛处之下，还能犯困，这本身就有些问题。
思宁下意识的看向两个收生姥姥，其中一个满脸为难，脸色铁青，手都在颤抖，一个眼珠子乱转，却生做出一副老实模样，跟在年老的人后头。
青黛喂完了鸡汤，又继续给思宁擦汗，那股甜腻的香气又缠绕了上来，思宁只觉得头重脚轻，就要往后倒。
青黛吓坏了，急忙叫了两声主子，又按着思宁之前教她的法子，掐了掐思宁的虎口。
被这剧痛一刺激，思宁一下子回过神来，同时她的脑中也瞬时劈过一道闪电，一下子劈开了之前昏昏沉沉的思绪，她一把打开了青黛的手，哑着嗓子道：“这毛巾有问题！”
一边说，思宁的眼神立刻扫向屋里的几个人。
青黛整个人都惊住了，那个年老的也一样，而相对年轻一些的收生姥姥却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思宁颤抖着手指着那人：“让人将她捆了，就是她给你投的毛巾！”
青黛立刻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愤恨，立刻高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了进来，青黛一指那个委顿在地的婆子，又将毛巾扔到了地上，恼怒道：“将这婆子捆了拉出去搜身，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还有这帕子，也让太医检查一下。”
那些婆子立刻将人拖了出去，而那个收生姥姥，从头到尾，一腔都没喊出来，吓的早就失了神智。
至于另一个收生姥姥，则是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思宁对着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咬着牙走上前道：“如今没了一个收生姥姥，咱们侧福晋就只能靠您了，相信您也应该知道些深浅。”
年老一些收生姥姥颤抖着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一定好好给侧福晋接生。”
思宁勉强露出一个笑：“那就麻烦你了，等日后我顺利生产，一定不会亏待你。”
自打生了绵怡之后，思宁对这些收生姥姥就越发不信任，毕竟是内务府拨过来的，其中不知经过了几道手，她家世普通，根本在内务府就插不进去手，因此对于这种情形，也就只能防范着，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回她已经让人每日都仔细盯着这些收生姥姥吃食用度，却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巧妙。
思宁又掐了一把虎口，原本有些昏沉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而外头此时也十分热闹，那个收生姥姥刚被押出来，完颜氏的脸色就变了，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眼看着已经从那婆子身上搜出了东西，太医也检查出来，婆子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和毛巾上的东西，都是曼陀罗汁液，有毒性。
太医很快开了解毒的汤药送了进去，而青衿则是气的要找人审问这个收生姥姥。
完颜氏看着不妙正要张口，但是此时，绵怡却突然回来了。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了，额上满是汗，一进门就高声呵斥：“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衿一见他回来了，眼中一喜，急忙迎了上来：“大阿哥，这个收生姥姥图谋不轨，刚刚太医已经检查出来了，这人身上带了曼陀罗花的汁液，并把这汁液浸在毛巾上，想要毒害主子！”
绵怡的脸立刻就黑了，冷声道：“这样的事儿，她一个奴才哪能有这样的胆子，一定有人指使，立刻给我拖下去审问！”
完颜氏脸色瞬间惨白，急忙站起身来劝慰：“大阿哥，如今你额娘正在里头生产，你在外面如此行事，未免有损阴德，不如先将她关起来，等到你额娘顺利生产之后再说。”
绵怡冷冷的扫了一眼完颜氏，直把完颜氏看的心里头发寒，心说小小一个孩子，竟会有这样的气势。
“我额娘院里的事儿，就不劳完颜额娘多操心了。”
完颜氏被他这话说的心口一堵，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但是绵怡此时却已经转过身，雷厉风行的让人将收生姥姥拉下去打，什么时候张口什么时候停。
收生姥姥吓的面无人色。
而完颜氏坐在主位上，一时间也是有些坐立难安。
听着外头打在收生姥姥身上的闷响声，完颜氏觉得像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她是在有些忍不下去，猛地起身，语气僵硬道：“既然大阿哥这么有主意，那我就不多留了。”
绵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您慢走。”
完颜氏僵硬的起身往出走，结果刚走出正房，就看见永琰站在院里，他冷冷的看着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收生姥姥，眼中满是冷漠。
完颜氏心下一凉，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没有人通传，还有，他现在知道了什么？
完颜氏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还是下意识的给永琰行礼请安。
永琰转过头来，看向完颜氏，眼中冷意更甚，许久都没有叫起。
完颜氏心中越发惶恐。
而绵怡此时也听到了完颜氏的行礼声，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有些迟疑的给永琰行了一礼：“阿玛。”语气干巴巴的，似是有些尴尬。
永琰看着他，却是叹了口气：“要处置奴才，哪里处置不得，非得污了你额娘院子，你这孩子，还是太冒失了。”
绵怡一听这话，眼眶立马就红了，但是完颜氏的心却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永琰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往日看着你憨吃憨玩的，如今才有了几分果决的意思，你如今也大了，该护着你额娘妹妹了。”
绵怡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带着哭腔道：“阿玛，有人要害额娘。”
永琰淡淡一笑，只是这笑里含着一丝冷意：“你放心，有阿玛在，没人能害得了你额娘。”
绵怡重重的点了点头，望着永琰的眼中，满眼的孺慕。
咣当一声，完颜氏脚下一晃，跪倒在了地上。
而也是在此时，屋里头传来收生姥姥劫后余生的欣喜之声：“侧福晋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一时间，原本还面含锋锐的永琰，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第45章 处理
思宁昏昏沉沉睡着，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有了意识。
她挣扎着睁开眼，眼前屋里已经是一片亮光。
思宁想要喊人，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嘶哑。
不过幸好有人一直在跟前伺候着，听见动静，青衿就立刻走了过来，打起了帐子。
“主子醒了啊！”青衿是一脸的笑，满眼都是欣喜：“您都睡了一天了。”
思宁躺着有些不舒服，让青衿将自己扶了起来。
而青衿扶起来思宁之后，又倒了碗水端了过来：“您口渴了吧，先喝点水。”
思宁被服侍的很是周到，端过茶碗抿了一口，原本有些干涩的嗓子终于舒服了许多。
“孩子呢？”她张口第一句话就问道。
青衿也早有准备：“咱们三阿哥正睡着呢，您放心，白白胖胖的，一切都好，您若是想看，奴才这就去给您抱过来。”
思宁悬着的心往回落了落。
“那就好，不必抱过来了，让他睡吧，等什么时候睡醒了再抱过来。”思宁叮嘱道。
青衿笑着点点头。
正说话间，青黛也进来了，看见思宁已经坐起了身，面上也满是喜色：“主子终于醒了，您睡了这么久，奴才担心的都想再叫太医过来一趟呢。”
思宁笑了笑：“倒是叫你操心了。”
青衿在一边也笑着调侃：“真真是个小管家婆，奴才都被她念得头痛。”
青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急忙道：“主子睡了这么久，肯定是饿了，奴才这就去给您端饭。”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等到青黛出去，思宁这才有功夫问青衿当日生产的事儿，青衿把当天一系列的事情，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后来十五爷来了，直接让鄂罗哩将那个产婆提走审问，完颜侧福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十五阿哥发话，让她先回去。结果今儿一大早就出了消息，那个产婆招供了，说是完颜侧福晋屋里的一个宫女指使的她，说是气不过您对侧福晋态度冷淡，这才行事，十五爷十分气恼，那两个奴才都打死了，完颜侧福晋也将她送回了宫里，说是她御下不严，以后以格格份例供奉，让她在宫中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
思宁听着这些事儿，约莫也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永琰会这么处理，她也是早有所料。
完颜氏再怎么说，也是皇上亲赐的侧福晋，永琰肯定不能把这事儿闹大了，能直接将完颜氏送回宫，已经很不给她脸面了，而且变相的禁足完颜氏，日后完颜氏在这宅子里，只怕也难有翻身的时候。
思宁沉默了片刻，终于道：“那福晋呢？”
她可记得清楚，当日完颜氏能进门，那也是多亏了福晋的手笔。
青衿眼含愤恨，低声道：“福晋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给咱们院里送了赏，不过十五爷看完您之后，也去了福晋院里一趟，今儿早上就听说福晋病了，这几日都要修养，将家事交给了玉秋姑姑。”
思宁冷哼一声，说什么病了，只怕是永琰说了什么吧。
毕竟永琰也不是个蠢货，昨个的事儿，他一问就能知道前因后果，哪怕治不了福晋挑唆的罪名，但是却也能让永琰对福晋越发厌恶了。
正说着呢，青黛进来了，还端来了饭菜，思宁这会儿也饿得不成了，就让两个宫女一个摆饭，一个伺候她洗漱。
青黛一边摆饭一边说：“主子，您可不知道，昨个咱们大阿哥有多厉害，之前还觉得大阿哥是个孩子呢，昨个一看，竟也有了主子的气势，那一句话下去，里里外外都没有不敢服从的。”
青衿笑着嗔怪：“胡说什么呢，大阿哥本就是主子，又是天潢贵胄，主子的气势，那自然是天生就有的。”
思宁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什么天生就有，不过是身处于这个环境之中，就长成了这副样子，皇家子孙，看着光鲜亮丽，但是内里是什么糟污模样，也就只有身处于这其中的人知道。
若是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立起来，那就只有被人吃干吞净的下场。
绵怡是个聪明孩子，他也是很轻易的就掌握了这套生存法则，只是平日里他没遇到事儿，所以看着还是孩子气，可是思宁却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极有主意的，因此她才敢在关键时候把事情交托给他。
正说着呢，青黛又道：“对了，奴才差点忘了，大阿哥走之前，还吩咐奴才，等您醒了，再让太医过来给您诊脉，昨个那样的情形，只怕是真的吓到大阿哥了。”
思宁叹了口气，有时候孩子真的是一夕之间就长大了，如今绵怡都能想的这样周到细致了。
“行了，少说些话，快去吧。”青衿看着思宁情绪不对，急忙打发了青黛。
等到青黛离开，青衿小心又给她斟了一碗温水，轻声道：“主子您别担心，大阿哥就是担心您，别的都好着呢，昨晚奴才看着大阿哥睡着了才回来，今儿早上也是看着大阿哥用了早膳才去上书房的。”
思宁笑着点点头：“让你多操心他了，乌林珠没什么事吧？”
青衿见思宁没多说这个，心里也松了口气，立刻回禀起乌林珠的情形。
“咱们格格回来的时候，屋里屋外的事儿都处置干净了，奴才后来听说，是沈格格看着咱们这边情形不对，立刻让人将往回走的格格和乳母拦下，叫去了她的屋里，一直等到咱们这边安静了，这才让人送了回来。”
思宁有些诧异，没想到沈佳氏倒是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许久回过神来，思宁这才点了点头：“的确是多亏了她，赶明儿你包些东西送过去，就当是感谢她了。”
青衿笑着应了。
思宁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太医已经在外头等着了，思宁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让人放下了帐子，这才让太医进来。
来得是永琰最信任的赵太医，他摸着脉沉吟了片刻，终于道：“侧福晋这次生产，中了毒物，虽然及时的驱了毒，但是对您的身体却还是颇有损伤，失了不少元气，只怕日后孕事也会有所影响。”
赵太医这话说的谨慎，但是思宁跟前两个宫女却已经听明白这里头的意思了，青黛的眼圈都红了。
“太医，我们娘娘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如此啊！可还有的治？”
赵太医叹了口气：“娘娘年轻，只要好好修养，日后总会好的。”
青黛和青衿听着这话心里越发难受，有些小心的看向思宁。
但是思宁此时在帐子里却颇为淡定，影响生孩子对她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了，毕竟在封建社会生孩子，那简直是在和老天爷赌命，这次生产的经历就足以让思宁后背发凉。
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在思宁看来已经足够了。
不过想着这个年代人的价值观，思宁嘴上还是做出一丝伤感的态度：“多谢太医妙手，我知道了。”
赵太医拱了拱手，就跟着青黛下去写方子了。
青衿小心翼翼的打起了帐子，看向里头的思宁，见她有些疲惫的靠在引枕上，面上没什么情绪，只当她受到了打击，便也不好再多言，只默默的站在了一边，听从吩咐。
……
完颜氏能收拾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倒不是她东西少，而是她几乎是被永琰给从圆明园赶出去的。
衣裳只收拾了两件，跟前的宫女太监只留了云雀一个，还有四五个陌生太监看管着，一路上了马车，就往紫禁城去了。
出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呢。
完颜氏靠在马车里，颠簸的路途让她浑身都难受，她想着自己来的时候的排场，再想想如今狼狈的下场，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云雀一边给完颜氏擦眼泪一边安慰她：“主子，您别难受，等日后十五爷气消了就好了。”
云雀嘴笨，来来回回也就是这句话，干巴巴的，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可是现在的完颜氏也不能再去嫌弃云雀了，因为云燕，早就被永琰给打死了。
当时串通那个收生姥姥的，就是云燕。
完颜氏心里憋屈，想着之前永琰那张脸，她心里就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翻身之地了。
“完颜氏，你自己做了什么想来你自己也清楚，丢出一个宫女来，也不过是想着你是皇阿玛赐下的侧福晋，因此给你留些脸面，也望你能记着今日的教训，日后千万不要再挑衅我对你的容忍度。”
十五阿哥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怒不可遏，没有恨之入骨，有的只是平静。
没错，只有平静，甚至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波澜不惊的，好像他这个人没有情绪一样，或者说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可是就是这样平静的一番话，却让完颜氏胆寒，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额娘在入宫前，百般交代她，入了宫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千万不能做错一件事。
只要你做错了，那你面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当时没把这话当真，或者说，她觉得以自己的聪慧，在这宫里并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现在她知道她错了，她到底还是栽进了后宫这个深坑里头，当初两个让她看不上眼的人，一人一下，将她打落了谷底。
愚蠢没有气度的福晋，懦弱小家子气的刘佳氏，她最后，竟然会败在这两个人手上，真是可笑又可悲。
可是回头想想，自己就不可悲吗？
因为孩子，她近乎疯魔了，这才被福晋诱入了陷阱。
若是两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会落得这个下场，她一定会哈哈大笑，斥责那个人荒谬，可是当她真正身处这个境地时，她终于意识到，这整个皇宫，就是一个魔窟，它吞噬着人们的欲望、理智和野心。
而现在，她失败了，那么下一个失败的，又将会是谁呢？
完颜氏掀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世界，真好啊，她想，可是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
绵怡这天下学回来得早，一进门就要冲过来看思宁，不过却被人给拦下了。
“大阿哥，产房里腌臜，您可不能进去。”
绵怡急了：“我怎么不能进去，额娘在里头呢。”
思宁在里面听见外面说话，笑着道：“额娘好好的呢，你就别进来了，这是规矩。”
绵怡气的直跺脚：“我是额娘的儿子，难道连进去给额娘请安也不成吗？”
跟前伺候的太监急忙道：“不如爷就在外头请安吧，侧福晋也知道您的孝心呢。”
绵怡气鼓鼓的有些不满意，但是到底也明白这会儿他们做不了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低头在窗外给思宁请安。
思宁心中安慰，柔声道：“好孩子，额娘一切都好，只是如今额娘也照顾不了你们兄妹了，你妹妹就有劳你多看顾着些了。”
绵怡应了，顿了顿又道：“今儿赵太医来给您诊脉，可有什么不妥？”
思宁心下一跳，这孩子问这话，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思宁到底不想孩子牵扯进这些事情里头来，因此并没有说实话：“没什么不妥，都好着呢。”
绵怡看了一眼边上欲言又止的青黛，微微眯了眯眼，不过他倒是没有说破，只是顺着思宁的话道：“那就好，额娘您好好养身体，旁的事儿都不用管，儿子替您分忧。”
思宁失笑，这小子，经历过一次事儿，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晚上用晚膳的时候，三阿哥终于醒了，青衿抱了孩子进来，思宁也是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脸蛋红彤彤的，皮肤也皱巴巴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思宁仔细看着，倒是长了一双凤眼。
思宁心下一软，亲了亲他的额头，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宝宝又看了她一眼，好像是在指责什么似得，不过转眼又闭上了眼睛。
思宁满腔柔情，又抱了一会儿孩子，直到青衿说该休息了，这才把孩子交给了乳母。
思宁仔细问了一下孩子的情形，听乳母说一切妥当这才放心，让人将孩子抱了下去。
思宁吃完了晚膳，正要休息了，外头却传话，十五阿哥来了。
思宁有些惊讶，都这会儿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思宁也不敢耽搁，急忙坐起身来，和站在窗外的永琰说话。
“原本想着早点回来看你的，结果耽搁了一会儿，回来迟了。”
听着永琰温和的声音，思宁急忙道：“正事要紧，妾身这边一切都好。”
永琰轻声笑了笑，转而又严肃了些许：“给你下毒的人我已经处置了，完颜氏我也不会让她好过，你放心就是，日后再不会让你受如此惊险。”
思宁听着这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许久之后才轻声道：“让您操心了。”
屋外的永琰轻声笑了笑，望着窗户上思宁的侧影，他心中就觉得安宁，这后宫之中如此凶险，自己该好好护着她才是啊。
……
福晋坐在窗前，看着屋外的沉沉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玉秋姑姑从屋外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十五爷已经离开了静知春事佳，去了五福堂安置。”
喜塔腊氏愣了一刹，然后点了点头：“该是如此。”
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玉秋姑姑，你说我这次做这些事，值得吗？”
玉秋姑姑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她的想法，福晋这次有些激进了，对待完颜氏，就该一点一点不动声色的刺激她，让她慢慢对刘佳氏起嫉妒之心，然后行事越发不妥，最后顺理成章的疯狂，如此，福晋才能毫发无损的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
可是自打福晋知道了刘佳氏怀孕之后，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这个消息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就仿佛是扎进她血肉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她寝食难安。
所以她才会在昨天带着完颜氏闯进静知春事佳，给自己的行事，在人前露出了首尾，也让十五爷来训斥了她一顿。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索性如今福晋也就这个处境了，再糟糕也糟糕不到那儿去，如今虽然没有除去刘佳氏，但是到底还是除去了完颜氏，悬在福晋头顶的那柄剑也消失了，福晋的地位安稳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福晋别多想，事已至此，咱们就安安生生的，等到事情慢慢过去，也就罢了。”玉秋姑姑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了这一句话。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知道这是玉秋姑姑安慰自己的话，可是又能如何呢，要是再让她选一次，或许她还会这么做，不过会更加细致小心些，最好连刘佳氏一起除了最好。
可是，老天爷再不会给她一次这样的机会，她也只能怀着这一丝遗憾，继续生活下去了。
……
这天中午绵怡下了学，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去思宁那儿用午膳，而是朝着自己的住处去了。
如今绵怡大了，因此在圆明园里也有了自己的处置，和几个堂兄弟在一块，是个单独的小院子，离上书房不远。
跟在绵怡身后的小太监张万福有些奇怪，不过却不敢干涉这位小爷的事儿，只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很快就到了院里，绵怡也不让人提饭，只对张万福道：“去请赵太医过来，就说我偶感风寒。”
张万福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道：“阿哥您病了吗？您怎么不早说，要不要奴才去和十五爷回禀一下？”
绵怡有些恼怒的瞪了这太监一眼，斥责道：“让你去请人就快去，废什么话！”
张万福一愣，顿时回过神，心里察觉到，阿哥应该只是找了个借口，他的心这才安稳下来，也不敢多问，急忙往太医院去了。
绵怡在屋里等了一会儿，赵太医就被张万福给请来了。
今儿正好是他在太医院执勤，大中午的，太医院也没什么人，赵太医正想午睡一会儿，就被人拉过来了。
赵太医跑的满头都是汗，一进来请完安之后就要给绵怡诊脉，但是绵怡却按下了赵太医的手，另一只手摆了摆，屋里伺候的人就都下去了。
赵太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有些不安的擦了擦汗。
绵怡却是一脸的笑，不到十岁的少年，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成人的稳重。
“赵太医，我今儿找您过来，是有件事要问你，我额娘的身体，到底如何？”
绵怡自打那天察觉出不对，就一直想私下里找人调查，但是赵太医这个人口风很紧又是阿玛信任的人，因此绵怡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是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找了个人少的时间，把赵太医骗了过来。
赵太医迟疑了片刻，这话本是不该说的，但是眼前这位大阿哥，可是十五爷的儿子，又是那位侧福晋的亲生子，不说倒是有些不近人情。
赵太医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还是把实情说了。
绵怡的面色随着赵太医的话冷了下来，赵太医看着绵怡的脸色变化，心下也有些不安，一时间说话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
屋里顿时落针可闻，赵太医坐立难安。
但是没一会儿，绵怡回过了神，面色也好转了些许，他甚至还对着赵太医笑了笑：“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多谢太医告知。”
赵太医勉强笑了笑，总觉得绵怡看着有些吓人。
他不敢多留，急忙告辞，绵怡倒是很客气的将他送了出去，看着赵太医离开，绵怡脸上的笑这才消失。
他目光严肃的看着赵太医离开的方向，第一次意识到，其实额娘的日子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好过，这宫里也并非自己以前以为的那样安宁，他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
思宁的月子很快就坐完了，出月子当天，思宁真是狠狠的松了口气，五六月份坐月子，谁坐谁知道，真的太难熬了。
她狠狠洗了个澡，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舒坦了许多。
而这次孩子的满月，永琰却好似也十分重视似得，满月宴搞得十分盛大，许多人都被邀请了过来。
不过这次福晋继续告假，是玉秋姑姑帮忙准备的，然后思宁当天露了脸，招呼了宾客。
等办完之后，思宁回想当天的盛况，这才觉出了不对，有些过于盛大了，按理来说，这孩子非长非嫡，不应该和几个兄弟比肩的。
思宁觉着永琰多半是在弥补自己，思宁轻笑了一声，不管是不是弥补吧，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有好处的事儿，她也不会拒绝。
之后几日，永琰一直在思宁屋里歇息，思宁也投桃报李，对他亲昵了几分。
一直等到十月底，思宁一行人准备回紫禁城，结果刚回到南三所，就接到消息，完颜氏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第46章 斗法
思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惊讶了一下，心说之前完颜氏身子就不大好，这次病成这样，不会是被吓得吧？
但是永琰就看着平静多了，似乎对此事早就知道，只点了点头：“既然病了就请大夫，宫里还能缺了她医药不成？”
这话说的极为冷淡，过来传话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愣了一会儿才道：“奴才遵命。”
等到传话的人下去，永琰转过身对身后的思宁和喜塔腊氏一群人道：“我今儿有事，只怕要晚点回来，你们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思宁几人俱都应下，然后恭送永琰离开。
等到永琰走的看不见了，福晋这才站起身来，她抚了抚发鬓，淡淡道：“行了，你们也听到爷的话了，都回去歇着吧。”
思宁和沈佳氏急忙应了。
思宁回了自己院子，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早早就收拾好了，只用将这次带走的东西归置好就成了。
思宁便让青衿和青黛负责收拾，自己带着乌林珠和绵怡，还有没有取名的三阿哥，进了里间。
母子几人坐下，思宁亲自将三阿哥抱了，便让三阿哥的乳母下去歇着了。
绵怡坐在思宁对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倒是乌林珠有些忍不住开了口：“额娘，完颜侧福晋病了，日后是不是就没人欺负您了。”
思宁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女儿：“你怎么会这么想？”
乌林珠撅了噘嘴，小声道：“我听底下的宫女说，完颜侧福晋在您生弟弟的时候差点害了您。”
思宁叹了口气，她其实是很不想让自己的儿女接触这些宫廷的腌臜事的，但是有时候身处其中，你是避都避不开。
“别乱想。”思宁摸了摸女儿的头：“额娘这不好好的吗？”
乌林珠有些害羞的红了红脸，靠在了思宁怀里。
绵怡看了眼妹妹，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被思宁瞪了一眼，绵怡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也罢也罢，日后他好好护着妹妹就是了。
母子几人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绵怡去了前头读书，乌林珠则是坐到了思宁跟前，跟着思宁学认字。
思宁是用绵怡曾用过的三百千教乌林珠的，什么女戒女则她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箱子里压箱底，最好一辈子都别见天日。
乌林珠好歹是皇孙，日后又会是公主，要得有主意，拿得起事才行，要是真的学着依靠男人，那才是一场悲剧。
母女俩学了一会儿之后，就到了午膳时间，青衿和青黛进来请他们出去用膳，思宁看青黛挤眉弄眼的，就知道她有话要和自己说，就让乌林珠先和青衿出去了。
“怎么？有什么事吗？”思宁望着青黛问道。
青黛凑了过来，小声道：“奴才刚才让人打听了一下后头那位的消息，说是真的病了，已经好几天下不了榻，这几日都靠着汤药熬着呢。”
思宁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真病她倒是不在意，她现在只是心中膈应完颜氏，一点都不想见到与他相关的事情罢了。
可是思宁也明白，打虎不死反受其害，完颜氏这会儿虽然已经翻身无望，可是自己还是得盯着些，省的她又闹出什么事儿来。
思宁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让人盯着些，若是有什么动静，及时禀报。”
青黛笑着点点头。
说完这事儿，她又犹豫了一下。
思宁蹙眉：“还有什么事吗？”
青黛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说了：“奴才还听人说，侯佳格格这几日也格外活跃呢，前几日她跟前伺候的春喜，突然和前头茶房的王嬷嬷认了干亲，那位王嬷嬷的儿子，正在爷书房外头伺候呢。”
思宁一下子愣住了，要是青黛不说，她都快忘了侯佳氏了。
自打那天被福晋诬陷伤害皇嗣之后，侯佳氏就被挪到了西院后头倒座房住，无召不得出。
那个倒座房就是当初关佳氏死前住的地方，平日里宫女们都不往跟前凑，嫌晦气，但是福晋却偏偏将侯佳氏安排到了那儿。
而侯佳氏也是真的扛得住，自打住进去之后，一开始还闹腾了几天，后来见着没有用处，还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侯佳氏就不闹了，甚至变得温顺了起来，哪怕福晋对她多加为难，她也从来都不吭一声。
思宁几乎都要忘了，一开始那个明艳爽朗的侯佳氏长什么模样了。
可是如今，侯佳氏却突然有了动静，思宁觉着，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思宁想了想，最后低声道：“既如此，那你也找人多盯着侯佳氏那边，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黛点了点头。
思宁叹了口气，心中暗想，侯佳氏这会儿，最恨的只怕就是福晋，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动静，那针对的，也只会是福晋。
……
思宁这话倒是没想错，此时侯佳氏坐在屋里，她比起之前瘦了许多，但是原本还带着青涩的脸却长开了，艳丽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身姿窈窕，虽然穿着简单，却已经能见其中姝色。
她看着有些紧张，手上不停的揪着帕子，眼见着春喜进来了，急忙道：“人回来了？”
春喜点了点头：“都回来了，只是十五爷说是有事，又走了。”
侯佳氏深深吸了口气：“那福晋呢？”这话她说的冷硬。
春喜低下了头，许久才道：“福晋回撷芳殿了，看着面色不大好，只怕是又病了。”
侯佳氏听到这话这才冷笑了一声：“说什么又病了，只怕是又得罪了十五爷吧。”
春喜被这话吓的脸色惨白，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死死低着头，只当自己没听见。
但是侯佳氏却轻笑出声：“你也别怕，如今喜塔腊氏已经走到了绝地，十五爷厌恶她，刘佳氏恨她，她自己的儿子又不争气，当年她害我失宠，如今都报应到了她自己身上，这岂非绝妙？”
春喜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侯佳氏却在此时站起身来，走到春喜跟前，温柔的摸了摸她的鬓发，柔声道：“春喜，你是知道的，当初我是被福晋陷害，这才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若是能让十五爷知道我的冤屈，那咱们也就不必窝在这个地方受人冷眼了，你说是不是？”
春喜颤抖着点点头：“格格说的是。”
侯佳氏勾了勾唇，面上的容色越发令人心惊：“你知道就好，那你干娘那边都笼络好了吗？眼看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可不能就这么坏了事。”
春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格格，自打进了这鬼地方，格格就和以往大不一样了，一开始还会咒骂，但是后来时间越久，格格就看着越深不可测，她甚至压下了脾气，忍着羞辱，一点一点的谋算讨好，然后拿捏到了王嬷嬷的短处，逼得她不得不为格格办事，甚至还收了自己当干女儿。
现在，现在终于要走出最关键的一步了，春喜心中紧张的无可附加，她是真的盼望格格能成功，不然她自己只怕就要先死在格格手里了。
……
之后一段时间，南三所一直很安静，思宁这儿，除了每天沈佳氏会来串串门，旁的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就连刚新鲜出炉的三阿哥绵忱也不大爱哭，每日里只是憨吃憨睡，就连永琰也总是感叹，绵忱这小子倒是真是个有福气的，万事都不过心。
思宁失笑，小孩子爱睡爱吃还能这么理解。
就这么过了段安生的日子，一直等到了十月中下旬，沈佳氏被诊出来有孕。
消息出来当天，永琰按照份例赏赐了沈佳氏，沈佳氏也是满脸喜色，还来思宁这儿感谢了她一回，说都是多亏了她，十五爷才会高看自己一眼，日后她一定唯思宁马首是瞻。
思宁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看着满脸笑的沈佳氏，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最后掐了掐虎口，这才撑起一副笑脸，应付了几句，将沈佳氏送走。
等送走人之后，思宁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有些萧瑟的庭院，许久，她苦笑一声，糖衣炮弹还真不是说假的，自己这段时间，还真被永琰这副柔情蜜意的态度给弄昏了头。
不过幸好，她及时醒悟了过来。
什么浓情蜜意，在这个时代这个背景之下，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有了这件事打底，后头的事儿，思宁就接受的更容易了，永琰在颁金节那晚，宠幸了侯佳氏。
这件事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那肯定不过小事一桩，可是被宠幸的是侯佳氏，那问题就很大了。
思宁因为有青黛盯着，所以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她心里也开始谋算，侯佳氏竟然能得了宠，那是不是说明，福晋诬陷她那事儿，已经搞清楚了？
思宁不敢确信，心里觉得自己还是得试探一下永琰的态度。
第二天晚上，永琰依旧歇在侯佳氏屋里。
这下子，大家也不必暗自揣测了，整个南三所上下都知道了，侯佳格格又重新得宠了。
思宁坐在屋里，眉头紧皱，一次可以说偶然，但是两次那就说明是必然，看起来侯佳氏还真有两把刷子。
青黛和青衿看着主子这样，心里都焦急的很，以为主子心里难过，但是想要劝她，却不知该怎么劝，最后还是青黛先开了口：“主子，您别难受，十五爷还是看重您的，侯格格这么多年，才得了宠幸，可见也就是如此罢了。”
思宁闭了闭眼，转头便是满脸笑：“瞎说什么呢，我怎会因为这个难过，我只是再想，日后侯格格该住在哪儿。”
一说这个，两个宫女的思路立刻转移了，也开始考虑这件事。
青黛道：“不管住到哪儿，肯定不会来咱们院子，之前十五爷不是说了，要让主子住的宽敞呢。”
思宁笑笑没说话，心说你还真把男人的话当真啊。
不过即使没有永琰的这句话，思宁也觉得应该不会住到自己这儿来，毕竟现在十五阿哥院里还是住的挺宽敞的，不存在住不下的问题，也没必要往自己这儿塞，毕竟她还有个女儿要抚养。
……
思宁主仆讨论的这件事，如今在撷芳殿，也有人在讨论，讨论的双方就是福晋和永琰。
福晋面色十分不好，一只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一只手紧握放在膝上。
“爷的意思是，让侯佳氏住在我这儿？”福晋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神情，这话也似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自打侯佳氏受了宠幸，福晋就没有一天睡得着觉，她觉得自己当初还是太宽容了，竟然留下了侯佳氏这个祸根，而这个祸根，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把十五爷又勾了回去。
当初的事儿，不会露了馅吧？
福晋不敢去想，也不敢面对，可是如今听到永琰的这个请求，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塌的边缘了。
永琰神色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她之前就住在这儿，如今继续住在这儿也正合适，福晋觉得不妥吗？”
喜塔腊氏咬了咬牙，低声道：“如今四格格还在妾身跟前，妾身院里本就有些挤，再加上当年之事，妾身实在是……”
喜塔腊氏欲言又止，永琰却神色不变：“当年之事，侯佳氏也不是故意的，她与我说了，是当时没站稳，脚下一滑，这才不小心推了你，如今这几年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喜塔腊氏几乎一口气要厥过去，她可是失了一个孩子啊，难道把侯佳氏禁足几年就足够了吗？
喜塔腊氏气的牙根痒痒，可是她也知道，以如今她在十五爷心中的地位，她是拦不住这件事的。
喜塔腊氏将苦水咽回了肚子里，到底撑出了个带着苦涩的笑：“既然十五爷心意已决，那妾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永琰似乎没听出这番话里的讽刺，见她应了，就站起身来，转身就走：“那就请福晋好好收拾西厢房，过两日，就让侯佳氏搬进来。”
喜塔腊氏差点掐断自己的指甲，强撑着起身将永琰送了出去。
眼看着永琰离开，喜塔腊氏这才脚下一晃，倒在了玉秋姑姑的怀里。
她的眼泪此时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姑姑，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玉秋姑姑感叹了一声，到底也没说什么话。
……
当思宁知道侯佳氏搬回原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福晋大张旗鼓的让人给侯佳氏收拾屋子，弄得南三所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听说侯佳氏知道之后，还去了撷芳殿给福晋磕头谢恩。
但是福晋却没让侯佳氏进去，后来侯佳氏是在撷芳殿外头谢的恩。
思宁听到这个消息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是要唱哪一出大戏。
这天晚上，永琰来了思宁屋里，他看着精神挺好，面色红润，满脸带笑。
一进门，他就先去看了绵忱，绵忱的名字是永琰自己起的，毕竟非嫡非长的，乾隆也没这个闲工夫给自己的孙子一个个起名。
等看完了儿子，永琰就和思宁去了里间说话，刚一坐下，永琰就开了口：“眼看着到年下了，福晋那边只怕要忙碌起来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不要委屈了自己。”
思宁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奇怪，福晋往年过年不都得操持，为什么今年永琰非得说个福晋忙碌呢？
思宁摸不透永琰的心思，但是面上还是笑着接下了永琰的话：“妾身这儿一切都有，没什么需要的。”
永琰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轻声道：“前儿我得了一批云锦，我到时候让鄂罗哩送过来，过年了，总得做件新衣裳。”
思宁失笑，哪年能少了她的新衣服啊，不过既然他想给，那自己就收下，反正他们俩之间的这关系不就是如此吗。
见着思宁收下了布料，永琰更高兴了，有说起了绵怡的学业。
说绵怡在上书房十分上进，在所有堂兄弟里算是头一名，骑射也很好，如今已经能拉多少多少力的弓了，乾隆听说之后十分高兴，还赏了他一把小弓。
反正说的挺高兴，思宁听着也很高兴，谁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优秀呢？
等说完了这些家常话，这晚永琰在思宁屋里安置了，第二天早起送走了人，思宁发现院子里的人各个都面带喜色。
她有些好奇，叫了青黛过来问。
青黛笑着道：“前几日阿哥宠幸侯佳格格，外面拿起子小人都传您失了宠，如今阿哥又来了咱们院里，可不就破了那些谣言？”
思宁有些无语，合着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还失了一回宠。
不过这事儿倒也警醒了她一些，她自己虽然不在意这些东西，可是底下这些人，各个跟红顶白，要想日子过得去，还是得维持一下和永琰的关系才好，哪怕不得宠，也不能失宠。
……
这天早上，思宁收拾了一下，就往福晋院里去了。
去的时候沈佳氏已经来了，沈佳氏对面还坐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侯佳氏。
思宁看着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中情绪复杂。
但是侯佳氏却看着十分自然，见着思宁进来了，就和沈佳氏一起起身给思宁行礼。
思宁摆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数，这才在东面第一个座位坐下。
思宁看了眼对面的侯佳氏，容貌果然是越发艳丽了，但是打扮却依旧清淡，也不知是做出来给人看的，还是真的手头这般拮据。
“许久未见你，倒是有些瘦了。”思宁淡淡道。
侯佳氏微微一笑：“妾身福薄，自然不及姐姐，许久未见姐姐，姐姐却是越发雍容华贵。”
思宁皱了皱眉，雍容华贵可不是形容侧福晋的话，她这话里话外的，倒是挺含酸带刺，这样看着，倒又像了之前那个侯佳氏。
沈佳氏看着不妙，急忙出声转移了话题，不过她与侯佳氏不熟，因此就拉着思宁说话，把侯佳氏晾在了一边。，
侯佳氏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微笑以对。
没一会儿，福晋终于从里屋出来了，她看着有些疲惫，被玉秋姑姑搀扶着，见着思宁几人行礼，也只是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起吧。
思宁几人坐定，福晋扫了一眼众人，这才道：“完颜侧福晋病重，这段时间只怕都要休息养病，不能过来请安了，你们要是有功夫，可以去探望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思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思宁只当没听见，理都没理她。
喜塔腊氏眸色一深，转头看向侯佳氏：“如今十五爷放你出来，你日后也要好好行事，不要再行差踏错，否则到时候，便是神佛也救不了你。”
侯佳氏起身行了一礼，笑着道：“福晋的教诲，妾身都记住了，请福晋放心，妾身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不轻易相信别人，以至于落得之前的地步。”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福晋气的脸都红了，她抖着手指着侯佳氏，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玉秋姑姑看着不妥，急忙站出来道：“侯佳格格知道自己的错处那就罢了，福晋如今身子不好，也该休息了，几位主子请先回去吧。”
侯佳氏面含冷笑，但是到底也知道见好就收，因此并没有再僵持下去，和其他人一起行礼告辞退下。
等到出了撷芳殿的大门，侯佳氏理也没理思宁和沈佳氏，一扭腰就往自己的西厢房去了。
沈佳氏站在门边看着，在思宁耳边感叹了一句：“真是个厉害的，福晋也敢气。”
思宁淡笑：“她之前对福晋可是尊敬的很呢。”说完也不解释，转身往东院去了。
沈佳氏愣了一瞬，刚咂摸出点意思，就看见思宁已经走了，她也不再停留，急忙追了上去。
……
这一年过得热闹，福晋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有玉秋姑姑在，再加上思宁，两人把年节也算准备的有声有色。
初一当天，福晋和永琰祭祀完回来之后，府上就吃了一顿团圆饭，连病的下不了榻的完颜氏也出来了，但是她出来只是给福晋和永琰磕头拜了个年，就又被抬回去了。
思宁看着完颜氏那副心如槁木的样子，心中毫无波动，一个人在害人的时候，就该做好被人发现的准备，在这之后得到的惩罚，也不过是你应得的罢了。
过完了年，绵怡和乌林珠也长大了一岁，绵怡今年十岁，在这个时代人的眼中，已经算是半大小子了，因此行事也看着稳妥了许多。
思宁看着他的坐卧行止，竟也有了永琰的模样，而且经过思宁的熏陶，他对理科也有了兴趣，因此过完年之后就求了永琰，给他安排了一个教物理数学的外国老师。
绵怡第一次见完了人就回来给思宁学：“是个红毛番，眼珠子是蓝色的，个头挺高，看着怪吓人的，说话口音也怪怪的。”
思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说这些促狭话，哪怕是番邦的人，也有其可取之处，孔圣人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做人做事都要心胸宽广，要自己亲自去学习和了解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如此才能增长眼界，懂得取舍，否则岂不是变成了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绵怡听着这话，重重的点了点头，面上满是笑。
……
绵怡的学习进行的很顺利，但是与此同时，一件事也在乾隆五十四年的春天开始进行。
又要选秀了，而且这一次选秀，永琰提前已经告诉了思宁，府上只怕还要进一个人。
永琰说这事儿的时候，神情很是复杂，思宁也多半猜出来，只怕这次进来的人，就是那个之后的继后。
这位算得上是嘉庆后宫最后的赢家，但是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思宁现在是一点都不清楚，只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第47章 喜悲
进入二月之后，南三所的气氛就有些紧张。
院里要再进一个人的消息，如今上上下下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
思宁这边还能稳得住，福晋那天，又开始喝药了。
喜塔腊氏是万万没想到，这头完颜氏还没死呢，那头皇上已经把新人准备好了。
说到底还是怪完颜氏的身体太弱了，只不过这样一个小小的打击，就七灾八难的病成这样，也让皇上有了借口再往南三所指人。
可是这念头喜塔腊氏也就在心里想想，如今又要进人，她得先拿好了主意，日后该怎么对付这个新人。
玉秋姑姑在边上为喜塔腊氏出谋划策，意思还是要喜塔腊氏低调行事，先稳住心态，观察一下这位新人的脾性，然后再见机行事。
喜塔腊氏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得不说玉秋姑姑这话说的很对，她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应下了。
现在她已经失了十五爷的信任，自己身体也不好，的确是该低调行事。
……
至于完颜氏那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气的差点呕出一口血，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个新人只怕就是来填她这个缺的，自己还没死呢，皇上和十五爷就这么急吗？
完颜氏只觉得心中苦涩，自己折腾来折腾去，只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最后却给旁人腾了位子，如今想想真是悔之莫及。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完颜氏只能枯守院中，坐以待毙。
……
选秀很快就结束了，同时南三所上下也都知道了，这次皇上指了一个钮祜禄侧福晋入府，六月底放定，九月初入府。
这位钮祜禄侧福晋之前还曾当过和孝公主的伴读，家世背景也很不错，当嫡福晋那都是足够了。
一时之间，南三所上下议论纷纷。
福晋压制了几回，都没能彻底把流言压下去，这几日思宁过去请安的时候，都看着福晋脸色不大好看。
侯佳氏看着福晋这个样子，不知多高兴，还坐在一边说风凉话：“等新侧福晋入了府，只怕就要住到西院的后殿了，沈妹妹日后倒是能与侧福晋朝夕相伴，也是福分呢。”
她这话明面上是在说沈佳氏，但是眼睛却是看着福晋，话里话外都带着幸灾乐祸。
喜塔腊氏面色难看，沈佳氏也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没有回话。
侯佳氏似乎也不介意沈佳氏回不回话似得，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位即将入府的钮祜禄侧福晋。
最后只把福晋说的脸色铁青，冷声道：“去给侯格格端碗杏仁茶来，说了这么久，也不知嘴巴干不干。”
侯佳氏嗤笑：“多谢福晋心疼妾身，妾身好得很呢。”
玉秋姑姑也不理会侯佳氏的话，只让人下去端了碗杏仁茶过来，捧到了侯佳氏跟前。
侯佳氏冷笑一声接了过来，却并不饮用，只是端在手里。
正想说些什么呢，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恶心，侯佳氏心觉不妙，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发出一阵干呕。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福晋面上似笑非笑：“侯格格这是怎么了？突然干呕，可是有消息了？”
侯佳氏咬着牙，真是没想到啊，自己隐瞒了这么久，到底让喜塔腊氏给发现了，她现在才意识到，喜塔腊氏给自己端来的这碗杏仁茶，用的是羊奶打底，羊奶腥膻，她一闻到气味，就会忍不住干呕。
“妾身也没生养过，哪里知道。”侯佳氏状似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一点也不露出来早就知情的意思。
喜塔腊氏冷笑一声：“既然不知道，那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到底也是皇室血脉，耽误不得。”
侯佳氏知道自己此时也没得选择，因此笑着应下了。
心里却在盘算，福晋如今虽然已经塌了半边台子，但是手底下还是有些人手的，自己自认为隐瞒的好好的孕事，竟也被她这么早就发现了。
侯佳氏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刘佳氏神色淡然，并不放在心上，沈佳氏低着头，抚着自己的肚子，看都不看她。
侯佳氏勾了勾唇，要是福晋打得她们自相残杀的主意，那可就想错了，在座的人，没有蠢货。
太医很快就来了，而侯佳氏的脉象也很快就诊断出来了，的确是喜脉，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喜塔腊氏立刻做出一副感天动地的模样，给侯佳氏赏了东西，又让人将侯佳氏扶下去歇着，而且还特别允准她，日后可以不过来请安。
喜塔腊氏说这话的时候，沈佳氏还大着肚子坐在一边呢，喜塔腊氏就活像没看到她似得。
好在沈佳氏是个聪明的，知道福晋这样只不过是想引起她的不平，看着她和侯佳氏捉对厮杀，因此一点不满都没露出来，反而在一边连声恭喜。
侯佳氏竟然坦然的受了，一点都不客气，直把福晋气的半死。
……
这场闹剧和思宁的关系不大，因此她一直都在作壁上观，等从撷芳殿出来，思宁这才卸下了淡然的神色，转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侯佳氏这会儿有孕，沈佳氏也有了，后面再来一个钮祜禄氏，这南三所可够热闹的，自己别一不小心起连锁反应生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吧。
思宁压下心中念头，叹了口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儿去呢。
……
五月份，沈佳氏产下一女，生产当天，差一点就大出血一尸两命，幸好思宁当时在，立即让人请了太医过来，好歹止住了血，保住了沈佳氏一条命。
只是可惜，日后生育上也艰难了，而这个新鲜出炉的五格格，也是先天不足。
不过沈佳氏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反而激动的热泪盈眶，抱着孩子不撒手。
她是个爱孩子的人，对不是亲生的四格格都能那么细心，更何况是自己的孩子了。
因此沈佳氏也十分感激思宁，觉得是思宁救了她和自己的孩子一命，所以倒是越发与思宁走的近了。
沈佳氏生完孩子没多久，侯佳氏那边也出了问题。
六月十二那天，侯佳氏肚里的孩子才刚刚七个月，她早起在屋里走动的时候，突然跌了一跤，直接就早产了。
当天下午，生下一个小猫大似得女孩，眼看着就命数不长。
侯佳氏在屋里哭着嚎着说有人害她，但是从头至尾却根本没找到什么证据，哪怕是永琰出手让人查，也没查出来什么端倪，这件事只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侯佳氏气的不轻，当天晚上又请了回太医，这才缓过劲来。
喜塔腊氏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在屋里笑的不行：“这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侯佳氏之前还在我跟前嘚瑟，如今这报应可不就来了。”
说完她又看向玉秋姑姑：“这次的事儿，不是有人出手吧？”
玉秋姑姑摇了摇头：“院里的几位主子，除了完颜侧福晋之外，各个膝下都有孩子，侯格格这个孩子又值什么呢，自然是不会出手的。”
福晋笑着点点头：“那看起来，还真是报应。”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才道：“福晋，钮祜禄侧福晋下定的日子快到了，您得尽早备好礼单。”
一说这话，喜塔腊氏的脸就沉了下来，这事儿她已经拖了很久了，现在眼看着日子一天天接近，她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按着之前完颜氏的定礼来吧。”喜塔腊氏的语气十分冷淡。
玉秋姑姑也不敢再刺激她，只能点了点头。
……
六月三十号，内务府给钮祜禄家下了定，九月二十三，就把钮祜禄氏迎进了门。
钮祜禄氏进门那天，思宁也去了前头迎宾，场面不算特别大，但是却也不差，思宁看着和完颜氏相当。
等到喜宴结束，思宁就回了屋，早早睡下了。
这两天，她被福晋前前后后使唤，的确是累着了。
第二天早上，思宁起了个大早，人也觉得神清气爽的。
洗漱过后准备穿衣打扮去福晋那儿请安，结果自己的两个宫女，却给她收拾的格外华丽。
思宁有些惊讶：“怎么今儿穿戴的这样正式？”
青黛气鼓鼓的说：“今儿钮祜禄侧福晋进门，咱们也不能落于人后。”
思宁失笑：“你也知道是钮祜禄侧福晋的好日子，咱们打扮的太华丽，岂不是喧宾夺主，而且这般盛气凌人，倒是让人觉得我轻狂，不必如此，卸几样钗环下来吧。”
青黛也觉得思宁这话有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卸了几样太过华丽的，但是之前永琰送过来的金簪却留下来了。
思宁打量了一下，觉着这簪子带着倒也合适，便也没有多言，换好了衣裳，就朝着福晋院里去了。
思宁进屋的时候，发现一个陌生的面孔已经到了，见着思宁进来，急忙起身行了半礼：“刘姐姐。”
这就是钮祜禄氏了，思宁心下了然，仔细打量了一下钮祜禄氏。
是个白净模样，鹅蛋脸，大眼睛，长得挺端庄。
思宁避过了钮祜禄氏的礼数，笑着道：“妹妹不必客气，快坐吧。”
钮祜禄氏好似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在思宁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思宁眸色闪了闪，她倒是机敏，算定了自己该坐的位置。
思宁看了眼自己对面的位子，也不知今儿完颜氏来不来，要知道，自打选秀定下了钮祜禄氏之后，完颜氏就病的越发厉害了，几乎床都下不了，听人说就吊着一口气了。
想着这事儿思宁心下觉得挺可笑的，她们在这儿斗得挺厉害，结果说到底也就是乾隆一句话的事儿。
没有完颜氏，还有钮祜禄氏，乾隆这是铁了心了要给永琰塞一个满洲大姓的侧福晋啊。
正在思索间，沈佳氏也来了，她看着面色有些疲惫，一进来就给思宁和钮祜禄氏请安：“五格格一大早的哭闹，妾身来迟了。”
思宁笑着说了句无妨，钮祜禄氏倒是饶有兴致的和坐在身边的沈佳氏说起了照顾小孩子的辛苦。
思宁看了眼钮祜禄氏，真是个有本事的，这才几句话，就已经和沈佳氏相谈甚欢了。
正说着呢，侯佳氏也来了，她看着面色就冷多了，干巴巴的给思宁和钮祜禄氏行了个礼，就坐到了对面第二个位置上。
钮祜禄氏看着这一幕神情微动，抬头看了眼思宁，见她神色平静，好似无事发生，心里隐约咂摸出点什么，也只当没看见，继续和沈佳氏聊起了天。
没多久，福晋从里头出来了，今儿完颜氏到底还是没能过来。
福晋如今看着身子比以往好了些，反正脸色是好看了许多。
出来先是问了几句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又给福晋敬了茶，仪式才算结束。
福晋好似也没心情和她们聊什么，很快就将他们打发了。
出了撷芳殿，思宁便往东院去了，而钮祜禄氏和沈佳氏则是一路聊着天回了后殿，两人看着倒是亲近的很。
……
钮祜禄氏进了南三所不到一个月，南三所上上下下就都觉得新来的这位侧福晋是真的好，温柔大度，宽厚平和，从不盛气凌人，也从不无故打骂下人。
哪怕是面对理论上和她存在竞争的其他格格福晋，她也都是笑脸以对，上对福晋恭顺，下对格格亲切，中间对思宁这个同级别但是资格更老的同事尊重。
思宁觉着这个人真的是太会做人了，妥妥一个社会人啊，为人处世八面玲珑，不论谁和她交流，都觉得舒服。
甚至是永琰，也在思宁这儿夸赞过几回钮祜禄氏。
思宁对这些事儿，不管轻重都微笑以对，倒不是她心大，而是她知道，这世上其实最好相处的其实是聪明人，尤其是那种有大局观的聪明人，而钮祜禄氏正好是这样的人。
不管是从历史上来说，还是现在亲身观察，思宁都确信了这一点。
这样的聪明人，都知道审时度势，懂得取舍进退，不会无缘无故发疯胡来。
现在的思宁和钮祜禄氏完全没什么利益冲突，因此思宁觉得，以钮祜禄氏的心机，她也不会与自己交恶，如此她也能安生过几天日子。
安生过日子的想法延续了两个月，乾隆五十四年十一月，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但是对于南三所的人来说，却是一喜一丧两件大事儿。
喜的那件事是，十五阿哥永琰在这个月，被册封为和硕嘉亲王，与他一起册封的，还有十一阿哥永瑆，被册封为和硕成亲王，十七阿哥永璘册封为多罗贝勒，六阿哥永瑢由质郡王晋封为质亲王。
乾隆爵位大批发，除了八阿哥依旧是仪郡王没有晋封之外，其他人都是喜笑颜开。
思宁她们身为永琰的内眷，那更是待遇都上了一个档次，毕竟光头阿哥的妻妾和亲王的妻妾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而且这次晋封完之后，满朝大臣们也都看出来了，日后大位归属，就在十一阿哥和十五阿哥之间，而且十五阿哥看着机会要更大些，毕竟十五阿哥性格可比十一阿哥好多了，十一阿哥看着好像有那个狂躁症似得。
因着这事儿，福晋也看着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了起来，等接了亲王福晋的朝服之后，还和永琰商量着要大办庆祝一场呢，但是却被永琰给拒绝了。
永琰虽然也高兴自己被封了爵，但是心里还是能稳得住的，知道这会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决不能在这个时刻落人口实，一动不如一静。
不过也幸好永琰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就在永琰册封为嘉亲王之后不久，当月完颜氏就殁了，这便是南三所的另一幢丧事。
她死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思宁原本在屋里教乌林珠读书，突然外头报信，完颜侧福晋没了。
思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愣住了，永琰这才封了爵，她竟然就这么没了，这也太挨得太近了。
思宁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解恨？高兴？她说不准，只觉得情绪十分复杂，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觉得完颜氏去的不是时候，永琰对于完颜氏的丧事，几乎是表现出了他最冷酷的一面，对她的丧事不闻不问，对于丧事的规格，也令人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
甚至福晋都觉得有些不妥当，想要建议永琰稍微开下恩，但是永琰却没有答应，福晋只能铩羽而归，硬着头皮按着永琰的意思办。
一直等到过完年，南三所的压抑气氛这才被冲淡了些许。
思宁这个年过的还算不错，儿女都在身边，永琰虽然对她也依旧亲厚，南三所上上下下没人敢怠慢她，如此，思宁也就满足了。
等开了春，他们一行人又往圆明园去了，这回去圆明园，等一出城，绵怡就在马车里待不住了，直接骑了马，带着侍卫和哈哈珠子，一路策马狂奔。
而绵宁，今年开始也加上了骑射课，他也想跟着绵怡出去骑马，却被福晋叫住，困在了马车里。
绵宁有些羡慕的看着哥哥骑马的样子，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和大哥一样英武。
福晋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是发酸，难道自己不愿意绵宁也出去露露脸吗？不是不让只是不能，绵宁如今这身子，要是真和绵怡一想骑着马四处乱跑，只怕又得病上一场。
福晋如今看着这后宅里的情形，是一点险也不敢冒了。
……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圆明园，永琰和绵怡又被乾隆叫到了跟前，她们这些女眷先行来了天然图画。
这还是钮祜禄氏第一次来园子，真是处处都看着好奇，喜塔腊氏把钮祜禄氏分到了之前完颜氏住的地方，钮祜禄氏倒也不介意，笑着谢了恩，就领着宫女太监去了。
思宁自然是回了自己的静知春事佳，而沈佳氏也跟了上来。
沈佳氏之前和钮祜禄氏走得近，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过完年之后，两人倒是疏远了一些。
思宁也没心思问旁人的私人交际，因此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等回了静知春事佳，宫女们都下去归置东西，思宁则是和沈佳氏去了屋里头说话，乌林珠坐在一边看书，绵忱趴在榻上小猪似得睡觉。
沈佳氏道：“我看钮祜禄侧福晋也真是个能忍得住的，完颜侧福晋住的那个屋子，大家伙都说晦气呢，她竟一点也不在意。”
思宁有些诧异，沈佳氏之前对钮祜禄氏的感官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今儿倒是说起了这个。
“不管晦气不晦气，住的地方就这么大，还能住到哪儿去呢？”
沈佳氏听了讪笑：“您说的也是。”
说完抿了抿唇，低声道：“前段时间，我总觉得钮祜禄侧福晋对五格格格外关心，您说她不会是想把五格格抱到跟前养着吧，我看十五爷对她可挺上心的，她要是想要，我定是争不过她的。”
思宁听了失笑：“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钮祜禄氏还那样年轻，怎么会想着抱养旁人的孩子，她多半也就是喜欢孩子罢了，你不必多想。”
沈佳氏面上看着有些别扭，但是到底没好多言，点了点头。
……
之后一段时间，思宁果然观察到钮祜禄氏对孩子好像很亲近，尤其是对绵怡和绵宁两个，每天早起他们来给福晋请安，钮祜禄氏总会偶然与他们遇上，然后温声细气的说上几句话。
绵宁看着挺喜欢钮祜禄氏的，时不时的还会收她的点心蜜饯，但是绵怡就看着十分客气的，不管钮祜禄氏怎么关怀，绵怡都是一副不远不近的笑脸。
思宁看着挺有趣的，钮祜禄氏这是想要做什么？表现出慈母心态吗？
思宁觉着她应该是摸准了永琰的脉，他不就是喜欢这样温婉亲切，善待子女的女人吗？
思宁不得不说，钮祜禄氏这才进宫不到半年，可比福晋这样进宫许多年的强多了。
不过钮祜禄氏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看着绵怡这样冷淡，她也就不再刻意讨好，只是偶然间遇上，问候几句衣食住行，把庶母的姿态，拿捏的稳稳的。
思宁都有些佩服钮祜禄氏，真是个有想法的。
不过很快的，这个插曲就被另一件事给盖过去了。
侯佳氏所出的六格格，在五月初七那一日，因为出喜痘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思宁都唬了一跳，自己三个孩子，绵怡和乌林珠是种过痘的，但是绵忱还没种呢，正想着等今年秋天种痘，要是这会儿被传染了，那可哭都没处哭了。
思宁当天就让人把静知春事佳里里外外消毒了一遍，又让人给绵忱诊了脉，确定没事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侯佳氏那边，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已经哭得晕了过去。

第48章 年纪
六格格还不到周岁就出了喜痘这事儿，在园子里闹得还是挺大的。
孩子当天就被装裹了，抬了出去，然后第二天太医院来了人，给院里上下都诊了脉，之前六格格用过穿过的衣服，也全都给烧了。
侯佳氏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六格格的一件小衣裳不撒手，但是到底还是让人给拿了去。
侯佳氏哭得更厉害了。
侯佳氏哭嚎的声音，思宁坐在自己屋里都能听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不容易重新得了宠，生了孩子，最后却落得这个地步，也不知道侯佳氏心里觉着划不划算。
……
几天之后，六格格下了葬，侯佳氏也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面色有些木木的，衣裳穿着也十分素净，坐在屋里，人和她说话，她连眼珠子都不会转，问三句能答一句。
福晋和她有仇，看她这样都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还免了侯佳氏的请安。
倒是钮祜禄氏似乎很关心侯佳氏似得，每日都去侯佳氏屋里和她说话，劝慰她，就这样，等到回宫的时候，她们两人倒是慢慢熟悉了起来。
……
等到五十五年跟前，侯佳氏这才从六格格早殇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她慢慢的恢复了精神，也开始侍寝了，不过永琰应该是新鲜劲儿过去了，对她倒是没有了之前的宠爱。
如今永远后院里最受宠的，还是思宁和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身份高，又会做人，永琰对她还是印象很好的，至于思宁，永琰对她依旧亲厚，只是思宁却已经是心如止水了。
五十五年除夕宴的时候，福晋是带着钮祜禄氏和思宁一起去参加的，她们的位置，和十一福晋相邻。
也不知是因为之前封爵的事儿，还是别的什么，思宁觉着喜塔腊氏和十一福晋之间的关系好像冷淡了一些，两人只说了几句话，就冷了场，然后各自喝茶静坐。
思宁没多想，只依旧做好自己的事儿。
倒是钮祜禄氏凑过来和思宁说起了家常话，思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一直等到除夕宴结束，这才一齐回了南三所。
回去的时候，绵忱和乌林珠已经睡下了，绵怡还没回来，思宁琢磨着，大概是跟着永琰又去了那儿吧。
她喝了半盏温水，又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今晚应该能睡得安生一些。
……
进入了五十六年之后，永琰越发忙碌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封了爵领了差事，一方面也是因为乾隆越发看重了他，总是把他待在跟前教导。
这都算是好事儿，永琰也很积极，所以对后宅的这些事儿就越发淡漠了，好几天不着家的事儿也常有发生。
一直等到开了春，去了园子，永琰这才有了片刻闲暇。
这天永琰来了思宁屋里，两人坐在一处说话，说着说着，永琰就说起了绵怡的事儿。
“绵怡如今周岁也有十二了，虚岁也有十三了，明年选秀，也不知皇阿玛会不会给他指人。”
思宁一听这话心下一跳，这才多大，不还是个青少年吗？竟然就要结婚了！
“这，他这不还小吗？怎么这么急？”思宁迟疑道。
永琰笑了笑：“怎么就急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我当年大婚的时候，也就这个年纪，也不知今年选秀是什么情形，赶明儿我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明年可有什么资质好的人家，绵怡是我长子，一定得定个妥善的才行。”
思宁深吸了一口气，真是吓人，她难道就要当婆婆了吗？这也太早了！
眼看着永琰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给绵怡选老婆的条件，思宁头都大了。
……
等到永琰离开之后，思宁就有些忧心忡忡，明年绵怡也就周岁十三虚岁十四，这个年纪成婚，着实有些太早了，不知道能不能想个法子往后拖一拖。
可是想着永琰那个热忱的劲儿，思宁就觉得可能性不太大，她还是得和绵怡商量商量才行。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绵怡过来给她请安，思宁急忙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拉着绵怡去了屋里说话。
绵怡见额娘这样，也有些疑惑，不过他没有多问，任由思宁拉着自己进去。
等就剩他们娘俩了，思宁这才开口：“你阿玛今儿和我说，明年选秀，可能要给你挑人家。”
绵怡眼皮子一跳，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我，我都听您和阿玛的。”
思宁看着儿子这副害羞的小模样，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仿佛之前他还是那个搂着自己脖子，窝在自己怀里，奶声奶气叫着额娘的小乖乖，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思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我是想着你如今年纪还小，这么早成婚，对你和福晋的身子都不好，只是你阿玛看着对这事儿热忱的很，我也不好泼他的冷水。”
绵怡听着这话笑了笑：“额娘您别担心，阿玛也就是这么一说，不一定真就能定下，毕竟这件事还要看皇玛法的意思，而且明年也不一定有合适的人选。”
思宁听着这话抿了抿唇，她倒是有些心急则乱了，这孩子说的不错。
“你说的倒也是，是我太着急了。”思宁叹息道。
绵怡却笑着给思宁斟了一盏茶，温声道：“儿子知道额娘是关心儿子，不过这些事儿额娘都不必担心，不过是小事罢了，早一些晚一些也没差，儿子心里都有数，即便是早一些有了福晋，那也是多一个人孝顺额娘呢。”
看着他说话这样一套一套的，思宁也知道不好再多言，只温声道：“既然你心里明白就好，我也不多干涉你。”
绵怡笑着点了点头，额娘就是有这点好处，她从不会强逼着他们按着自己的要求行事，她甚至对他们也没什么索求，一心只想着他们好好长大。
之前绵怡生活在这样美好的世界中，也觉得快活，也想着随心所欲，可是等到他渐渐长大，他就逐渐认识到，身为皇家子弟，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奢侈。
眼看着阿玛距离储位已经是一步之遥，他身为阿玛的长子，身上的背负的，更是比寻常堂兄弟更多，他多半能想到阿玛为何对他的婚事如此热忱，八成就是想要给他找个好妻族，这份不同于额娘的心意，他也十分感激。
只希望他日后也能不负所有人的期望。
……
给绵怡选福晋这事儿，永琰说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提起过了，但是思宁却一直操心着这事儿，总想从永琰这儿打听一下消息，但是每次却又不好意思张口，最后眼看着要去避暑山庄了，思宁这才试探着问出了口。
永琰听到思宁问这个，心下微动，面上却还是保持笑容：“没想到你还记挂着这个，放心吧，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明年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估计要等到下一次选秀再说，我算了算时间，到时候绵怡和绵宁兄弟俩倒是撞到了一起，指不定能双喜临门呢！”
思宁一愣，终于想起来，绵宁时乾隆四十七年生人，下下次选秀在乾隆六十年，到时候绵宁正好十三岁，也到了指人的年纪。
思宁心中下意识有些不安，兄弟俩一起指人，要是都不错还就罢了，若是有了个高低，那问题就大了。
思宁心中忧虑，但是面上一丝都没露出来，只继续笑着与永琰说话。
……
永琰在思宁这儿用了午膳就离开了，直接回了自己书房。
一进门，就让屋里的人都下去了。
他眉头紧皱，面色十分不好。
之前他和思宁说的那话，其实也不全是真的，明年选秀，还真有个十分合适的人选，只是对永琰来说，他宁愿绵怡娶个低门小户的姑娘。
那个人就是和珅弟弟和琳的女儿，钮祜禄氏。
这姑娘不论是姓氏还是出身那都足够匹配绵怡了，可是永琰心中十分厌恶和珅，这样一个结党营私，目无国法之人，家里能出什么样的好姑娘？
不过根据永琰的想法，皇阿玛多半也不会把和珅的侄女许给绵怡，一个是国之重臣，一个是皇子阿哥，要是真靠着婚姻联系到了一起，那皇阿玛还能坐得稳吗？
永琰叹了口气，六哥家的绵庆和绵怡差不多大，估计以皇阿玛的性格，应该会把那姑娘许配给绵庆，不过到时候绵庆指了婚，绵怡却没有，也不知那孩子会不会多想。
永琰左思右想，都觉得得先和儿子好好谈一谈，绵怡是自己的长子，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委屈了。
……
转眼到了乾隆五十七年，又是一年选秀的年份，而且朝廷讨伐廓尔喀也有捷报传来，乾隆很是高兴，不过想着要给廓尔喀一个教训，并不许人议和，继续让福康安率兵攻打。
虽然听着挺热闹，但是这些战事都远在西藏，京城里还是一副繁华盛景，这几日几波秀女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乾隆也把永琰叫到了跟前。
“绵怡今年也十四了，该给指个人了，你是什么主张？”乾隆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
但是永琰却绷起了一根弦，急忙道：“一切请皇阿玛做主。”
乾隆听了这话笑笑：“是你自己的儿子，又何必让我做主，你也说说吧。”
永琰知道这一遭躲不过，斟酌了一下，便小心道：“绵怡虽然十四了，不过在儿臣眼中，却依旧还是个孩子，如今也正是他读书的时候，我总想着要是指了婚，怕耽误了他的学业。”
乾隆听了大笑：“你倒是会找借口，他都十四了也不小了，以往读书也算勤谨，你这个做人阿玛的，倒是要求挺高，行了，我看着这一届的秀女出色的也没有几个，早早给绵怡定下也怕委屈了他，就等到下一届选秀再说吧，我记着阿里衮家里的孙女也该到年纪了。”
永琰听着这话急忙谢恩，心里却琢磨着乾隆说的阿里衮的事儿，阿里衮活着的时候那的确也是朝中重臣，可是如今他死了，虽然威名犹在，可是家里却大不如前，看起来皇阿玛对他，还是十分谨慎的。
永琰没有多言，不管皇阿玛怎么想，他如今不过是皇子，那就只能接受，而且阿里衮家的孙女，也足以与绵怡相配。
……
思宁还不知道乾隆怀着这个想法，她现在只觉得儿子不必早婚了，这算是一件大好事儿。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福晋那边，却也在琢磨着这件事。
“今年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给绵怡指婚。”喜塔腊氏神色复杂。
玉秋姑姑站在一边笑着道：“也该到年纪了，只是今年资质好的却不多。”
喜塔腊氏抿了抿唇，许久轻声道：“也不知道我的绵宁什么时候能成婚。”
“下一次选秀的时候，咱们二阿哥也到年纪了。”玉秋姑姑安慰道。
喜塔腊氏叹了口气：“皇上这样看重绵怡，定会给他选个好的，我只盼望着我的绵宁也能有个贴心妥当的在跟前。”
玉秋姑姑笑着安慰了两句喜塔腊氏，喜塔腊氏这才把这事儿放下，不过想着今年这些人选，其中最合适的也就是和琳的女儿钮祜禄氏，难道绵怡那小子也能有这个福分，得了这样显赫的妻族？喜塔腊氏怎么想心里怎么不舒坦。
不过这事儿她也管不着，只能压下心中情绪，等着乾隆那边出消息。
……
选秀很快就结束了，让人翘首以盼的指婚消息也传播了开来。
十五阿哥府上的大阿哥没有被指婚，反倒是六阿哥府上的绵庆阿哥，被指了和琳的女儿钮祜禄氏。
这消息一入福晋的耳朵，福晋高兴的差点笑出声。
一时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花儿是红的，整个世界都明媚了起来，甚至还在第二天思宁来请安的时候安慰她：“绵怡还小呢，他的婚事不着急。”
思宁知道福晋指不定多高兴呢，但是这结果她自己其实挺满意的，因此也笑着附和：“福晋说的是，这孩子如今也不过十三周岁，的确是有些早，再说皇恩浩荡，总归也不会漏了他的。”
福晋的面色瞬间变得僵硬，许久扯了扯嘴角道：“看你如此宽心，我也就放心了。”
思宁没说话，低着头只当个哑巴。
等到请完安出来，钮祜禄氏却叫住了思宁：“刘姐姐你也别担心，咱们大阿哥这般出众的人才，皇上总会给他定个好人家的。”
思宁看着钮祜禄氏一副关怀的模样，也笑了笑：“多谢你关心。”
钮祜禄氏笑了笑：“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外道话，前儿我得了一包茶叶，我尝着味道不错，姐姐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思宁笑着摇了摇头：“绵忱一个人在屋里，我心里挂念他，就不过去了，等日后有机会了再聚。”
钮祜禄氏倒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目送思宁离开。

第49章 改变
思宁和钮祜禄氏分别之后，一直在想今儿钮祜禄氏说的那些话。
说真的，一个人会不会说话，你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不管钮祜禄氏是不是真心，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是真诚的，语气是温柔的，措辞是妥当的，就让人觉得她好像真的关心你，在乎你似得。
这样一个人，能在短短半年内就在南三所扎稳脚跟，三年内就让上上下下都夸赞，那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现在外头提起钮祜禄侧福晋，谁不说一句妥当，谁不说一句宽厚。
思宁有时候看她八面玲珑谁都要照顾着都觉得累，可是或许人家就是喜欢这个生活方式，思宁也不能去置喙什么。
只是感叹，她们俩虽然看着表面性格相似，但是其实内里一点都不同，钮祜禄氏是主动的性格，想要什么就会去努力争取，而思宁却很被动的一个人，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她会做到，太过冒险的事儿，除非是危及生存底线，她都很谨慎。
这样两厢下来，倒是她在钮祜禄氏跟前落了下成，不过思宁并不在乎这些，她知道，钮祜禄氏是乾隆看好的继福晋人选，她就算把命争断也争不过人家，如此还不如老实待着，也省的得罪了人，毕竟现在她得罪过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
八月份的时候，廓尔喀战败乞降，向朝廷称臣。
乾隆振奋不已，一边让福康安班师，一边在避暑山庄大肆庆祝。
绵怡跟着永琰一起去参加宴会，思宁倒是安生了，这几日不是看书就是逗绵忱。
如今绵忱已经四岁了，但是他性格却格外安静，喜欢听故事，喜欢背诗，聪明是聪明，却没有绵怡那股机灵劲儿，因此在永琰那儿倒是不及绵怡得宠，只是往日里也很关怀，毕竟永琰这后院里，也就这几根苗苗了，每个都很珍贵。
这次宴会，绵怡又出了风头，先是乾隆令他与永琰一起给蒙古王公们敬酒，之后木兰骑射，绵怡又拔得头筹，乾隆高兴坏了，当着众人的面大夸绵怡，一下子绵怡父子俩在木兰围场都炽手可热，倒是一下子冲淡了之前绵怡没能被赐婚的尴尬。
就连青黛和青衿也恭喜思宁。
“如今看着，皇上可不是还看重咱们阿哥，就算之前没能赐婚，那也是给咱们阿哥留着更好的呢。”青黛略带酸意的说道。
毕竟人人都知道，和中堂如今权势滔天，还有谁能比和中堂的侄女更好的秀女。
七月份的时候，绵庆就和钮祜禄氏成了婚，成婚的事宜都是和珅亲手操办，场面十分盛大，整个京城都惊动了，大家伙都说和珅儿子娶公主，侄女嫁皇孙，真真是富贵以及。
甚至南三所的人有时候也会嘀咕，怎么咱们大阿哥没有这样的福分。
思宁对青黛的这番话微笑以对，但是心里却忍不住高声呐喊，幸好没有赐婚，别人不知道和珅以后的下场，难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和珅被赐死抄家，和琳作为他的弟弟也没落着好，他的牌位被移出太庙，自家给和琳建的祠堂也被毁掉，也就丰绅殷德这个正经的驸马爷免去一死，剩下的都是风流云散。
思宁觉着，绵怡还是少和这家人扯上联系吧。
……
九月回了圆明园，永琰这儿又闲下来了。
思宁觉得有些奇怪，之前还看着忙得很呢，怎么又闲了，不过永琰却并不当一回事，每日只是读书，偶尔教导一下儿子，看着很是自得其乐。
思宁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索性也不废这个心思，他既然想要悠闲自在，那她也就陪着他悠闲自在。
这样的境况一直等到回到了京城还是没有改善，永琰还是没有差事，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听戏，看着跟个纨绔子弟一样。
不过十一月时候，南三所出了件喜事，钮祜禄氏怀孕了。
这消息一出来，永琰是高兴的，但是福晋却是震惊的，这都进门三年了，没想到她竟然是是个能生的。
钮祜禄氏喜极而泣，她其实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能生了，但是没想到，到底还是老天爷垂怜她。
诊出来当天，思宁和福晋都去了钮祜禄氏院子里看她。
只见钮祜禄氏满脸慈和的笑，坐在床上，见着她们进来了，还要起身给她们行礼，福晋免了她的礼数，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几人坐下说了会儿话，钮祜禄氏倒是一点骄矜也没有，言辞间还是以往的温和体贴，福晋听着只觉得牙酸，思宁却觉得这人情商真的很高。
等说完了话，几人送上礼物，这才离开。
思宁依旧送的是金项圈，这玩意正好合送，也不容易被人动手脚。
钮祜禄氏满脸是笑，十分满意，好像思宁真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得。
最后还亲自将她们送了出去。
等到晚上的时候，永琰那边的赏赐也来了，一时间钮祜禄氏院里的人走路都带风，不过唯一遗憾的是，今儿十五爷好像有点忙，并没有来看他们侧福晋。
这其中的内情其实思宁知道，因为打今儿起，永琰开始恢复了当差，再不必之前那么闲。
这是永琰亲口给思宁说的，思宁听了之后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忙起来就好，他就这么待在院里，其实自己压力也挺大。
……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十八年，这一年里里外外都很安分，朝廷不再用兵，内宫之中，大家也安生过日子。
福晋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教训，这几日不再盯着几个侧福晋格格看，而是对绵宁使上了劲儿。
绵宁苦不堪言，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学习骑射，没有一刻空闲，就这么一日日下来，他与福晋倒是越走越远。
却和钮祜禄氏亲密了许多，钮祜禄氏对他总是温柔的，说话也好听，哪怕怀了身孕，还会时不时的关心他的衣食住行，给他送些吃的用的。
这简直和福晋的高压政策形成鲜明对比，因此绵宁对福晋也起了逆反心，整日里都不见人影，除了请安，绝不来后院。
喜塔腊氏气得不轻，直把钮祜禄氏恨得牙根痒痒，自己都怀孕了，还在绵宁跟前充好人，自己为了绵宁好，也被她比的没出站。
可是她也没什么办法，毕竟钮祜禄氏这一招是阳谋，她总不能怪人家关心孩子吧。
……
眼看着入了夏，思宁一行人也去了避暑山庄避暑。
不过就在这个关头，京里却出了件小事儿，这事儿还是绵怡给思宁说的，说是英吉利的使臣马戛尔尼来了京城，想要求见皇上。
绵怡自打学了西洋的理科知识，就对这些起了性质，听到这消息，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见见这些人，不过他拿不准皇上和十五阿哥的意思，这才来和思宁说这事儿。
“儿臣听那些番邦说，这个英吉利是外邦很有名的一个国家，许多知识也是从那儿传出来的，儿臣想要去见见那人，也不知成不成？”
思宁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很有意思，她记得率先完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不就是英国吗？现在和英国接触一下，的确有利无害。
思宁想到这儿也觉得有些心潮澎湃，急忙道：“你有这个想法很不错，你可以去问一问你阿玛，不过你要是不会番邦的语言，只怕还要带个翻译才成。”
谁知道绵怡有些害羞的笑笑：“额娘，有件事我没和你说，之前那个教我学习物理化学的传教士，也教了我学番邦的拉丁语，这个英吉利的使臣，应该也会拉丁语吧？”
思宁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孩子竟然学会了拉丁语！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额娘呆呆的样子，绵怡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额娘，您别生气，我知道学这些番邦的语言并非正道，但是我也没耽搁学旁的，只是那个传教士汉文实在是太差，满文和蒙文又几乎不会说，我被他教的云山雾罩的，所以就索性学了他们的语言。”
思宁深吸一口气，这孩子，还真是会给自己惊喜啊。
她一把拉住了绵怡的手，沉声道：“额娘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多学一门语言也是一件好事，日后和人交流，也能更顺畅，那些番邦人也就不会骗你，想来便是你阿玛，也不会介意的。”
绵怡听了这话，笑着点点头：“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啦。”
思宁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你阿玛是个保守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绵怡一愣，许久他眼底泛起点点涟漪。
没想到额娘竟然察觉出来了，没错，他找那些人，的确不止是为了交流学问，他还有别的想法想要问一问那些人，可是这话实在太过于大逆不道，他压在心底，谁也不敢说，可是偏偏额娘看出来了。
她怎么会知道呢？
在绵怡心中，额娘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后宫女子，不冒头，不拔尖，哪怕阿玛宠爱她，她也从来不会仗着这一点做出任何违背礼仪的事情。
他一直想，额娘难道真的天生就这样与人为善，不知人心险恶吗？
可是今日他终于明白了，其实额娘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从来不说。
这世上有的事，有些人，也不过是难得糊涂罢了。
……
思宁送走了儿子，看着绵怡离开的背影，她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一刻会是这个国家发生变化的拐点吗？
思宁不知道，但是思宁希望是，因为那百年的屈辱，将这个国家，真的是伤的太深了。

第50章 启蒙
永琰果然如同思宁所猜测的那样，同意了绵怡的请求，不过到底还是叮嘱了几句：“那些外邦人不通教化，你过去了也要小心。”
绵怡自然应下。
之后永琰又说了许多，这些外邦知识可以了解不可沉迷的老生常谈，绵怡也并不反驳，俱都一一受教。
看着儿子这样听话，永琰心里也十分满意，想着儿子这样聪慧，已经是足够了，喜欢一些外邦的知识，也不算离经叛道，毕竟圣祖爷当年不也喜欢这些东西。
永琰说服了自己之后，就找了人和理藩院的人打了招呼，找了个翻译，还有几个护卫，带着绵怡去和几个使臣见面。
思宁不知道这些后续情节，也不知道绵怡和那些使臣说了什么，只知道等到绵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沉重。
思宁看着他这样，知道他多半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了天朝上国的盛世繁华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隐患。
思宁没有去问他，她知道，这种相当于世界观重组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想通。
之后一段时间，绵怡开始变得更加好学，读书比之前更用功，对于那些物理科学也更加沉迷，只是却并没有让永琰察觉到什么。
六月底，钮祜禄氏在圆明园中产下一女，是为七格格，福晋喜塔腊氏松了口气，钮祜禄氏内心也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高兴了起来，只要能生，那就有生下儿子的可能。
因此在洗三那天思宁前去探望的时候，看到的钮祜禄氏，就已经是个满脸都是笑，和以往并无不同的人。
福晋心里觉着她装相，但是面上还算过得去，至于思宁，她和钮祜禄氏不熟，因此也就客气了几句就回去了。
钮祜禄氏生儿生女对她影响都不大，她只要知道，日后人家是继后就行了。
……
七月，乾隆在避暑山庄万树园大幄接见了英使马戛尔尼，绵怡身为皇孙，也跟着永琰一起去了。
马戛尔尼这次来访，虽然表面上是为了给乾隆祝寿，但是事实上还是想要通过谈判打开中国市场，他献上了东印度公司所选购的价值一万多英镑的贺礼，并且提出了许多通商的请求。
这些请求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涉及了关税和割地的许多问题，因此乾隆全部拒绝。
甚至于马戛尔尼献上的钟表、地球仪以及武器和炮舰模型，乾隆也觉得不值一提，大清早就有了这些东西，认为英使是在夸大其词，
而英使不行跪拜礼，只肯行单膝下跪礼也让乾隆很恼火。
几天之后，英国使团回了京城，和珅向使团呈交了乾隆的回信和回礼，使团离开了京城。
在这中间，倒也发生了一件趣事，随同英使一起前来的使臣中有个叫斯当东的人，他的儿子小斯当东，才不过十三岁，却很快就学会了中文，还和乾隆用官话交谈，后来乾隆送了他一个槟榔荷包。
而乾隆在知道绵怡也会拉丁语之后，也让他充作翻译，向英国使臣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来也给绵怡赏了一个荷包。
如此倒是成了一桩嘉话，只是后来英国使臣随着和珅下去详谈，绵怡就没有资格再参与了，具体的内容，都是事后永琰找人打探来的。
永琰对于英国的这些无理要求很是生气，和绵怡说起来的时候，也是气愤难忍。
不过绵怡倒是挺淡定的，还问了问这次英国使团带来的贺礼怎么处置。
永琰叹了口气：“都在圆明园里放着呢，怎么？你想要？”
绵怡笑了笑：“只是学了许多书上的道理，却是没见过真东西。”
永琰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若是真想要那些西洋物件，咱们造办处做的比他们贡上来的更精美，赶明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一些，只是不许因为这个，耽搁了学业。”
绵怡笑着点点头，答应的很爽快，心里却在忧虑，英吉利的国势不可小觑，这次皇玛法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们，不会引起什么问题吧。
之后乾隆的行为，也很好的呼应了绵怡的担忧。
乾隆不是个傻子，更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傲慢自大，之前在廓尔喀的作战中，他就已经通过俘虏的一个廓尔喀的细作，知道了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权，也知道了英国的威胁。
因此在英国使团离开之后，他就立刻让沿海加强了军事防御准备。
这些消息永琰陆陆续续的得到之后，都和绵怡仔细分析了一番，说完之后还感叹了一句：“英吉利在西洋诸国中，最为慓悍，日后面对这些人，必要小心谨慎才是。”
绵怡也认同这一点，之前他去找那些英吉利使臣说话，就能从他们的言语中打探出英吉利这个国家的国情，的确是不容小觑。
……
英吉利使臣来朝的波澜很快就过去了，但是留下的暗涌却依旧藏在暗处。
绵怡在之后去见乾隆的时候，发现英吉利上贡的大望远镜和大灵司放在屋里，乾隆坐在榻上，几个匠人正在前后盯着看。
见着绵怡来了，他对着绵怡招了招手：“你往日里爱这些西洋玩意，今儿得了个这个，你也来看看。”
绵怡行了一礼，这才恭敬的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大望远镜，的确比平时用的那种小的要看的清晰。
绵怡细细将自己的使用体验和乾隆说了一遍，乾隆笑了笑，对着匠人们摆摆手：“行了，你们抬下去仔细研究吧，若是能做出更精细的，朕重重有赏。”
匠人们磕头谢恩，抬着大望远镜，一同退了出去。
等到人走了，乾隆这才招呼绵怡坐下，胡世杰给绵怡上了茶，绵怡没敢喝，只放在一边。
倒是乾隆抿了一口茶，这才不缓不急的道：“往日里看你爱这些西洋的东西，我觉得无伤大雅，倒也从未和你详谈过这些，这回西洋的使臣来朝，你可有什么想法？”
绵怡迟疑了片刻，这才道：“自打皇玛法开广州十三行之后，国朝就与西洋诸国贸易频繁，与英吉利更是其中大头，只是英吉利人贪婪奸诈，想要更多利益，这才有了这次来朝之举。”
乾隆听了这话，笑着点点头：“能看到这一点，已是很不错了，之前征伐廓尔喀，英吉利人就与廓尔喀有所勾结，可见其所图甚大，虽观其献礼，也不见有多机巧，但是却仍旧不得不防，你学习西洋的这些知识是好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但是却也不可因为这些东西移了性情，为这些奇技淫巧所迷。”
绵怡这才听出来，这是乾隆在暗自点对自己，他急忙起身，对着乾隆行了一礼：“孙儿谨遵皇玛法训诫。”
乾隆笑着抚了抚须：“倒也无非训诫，你虽聪慧过人，很有决断，性情却缺乏磨炼，日后行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绵怡又讷讷称是。
训诫完孙子之后，乾隆还是知道给个甜枣的，因此就让胡世杰领着绵怡去府库之中，挑选几个英吉利送过来的东西中看得过眼的作为赏赐。
绵怡欣喜应下。
……
等到绵怡离开之后，乾隆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一地萧瑟。
难道他也能有明成祖的福分，得了一个好圣孙？
乾隆抚了抚须，觉得还是要再看一段时间。
……
很快的，思宁一行人就回了京，眼看着要到了年底，宫里又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这次福晋身体好了许多，可以自己操持，因此思宁倒是清闲了许多。
看着福晋兴致勃勃的前后忙活，思宁第一次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追求还真是相差甚远。
等过完了年，宫里再一次陷入了清净，思宁掐着手指算着时间，竟然已经是乾隆五十九年了，距离乾隆退位，不到一年时间。
思宁心里有些茫然，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十几年了啊，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
五十八年不算特别安生的年份，乾隆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旁的什么缘故，停了这一年的木兰行围，大家伙在避暑山庄住了几个月，就回了圆明园。
思宁觉得清净，但是绵怡却被憋得不轻，总觉着没着没落的，思宁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的喜欢围猎。
不过最可气的，那还得是福晋，好不容易绵宁的骑射练出了点名堂，这次福晋准备让绵宁一展拳脚，没想到却突然停了围猎，福晋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要是再等，那得等到明年，明年就不知道什么情形了。
不管喜塔腊氏内心多么的不满，但是事情已经这样，她们也只好别别扭扭的回了京。
没成想这一回京却出了问题，绵宁当晚就高烧不退，把里里外外的人吓了个不轻，福晋哭的眼泪都快没了，得亏永琰还保持着理智，立刻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一搭脉，脸都白了。
急忙跪下回禀：“二阿哥这是积劳成疾风寒入体，导致体内阴阳紊乱，若是不及时退烧，只怕凶多吉少。”
这话一说出来，喜塔腊氏当即就晕了过去。
一时间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等把喜塔腊氏安置好，太医这才开始给绵宁开药。
永琰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儿子，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心里对喜塔腊氏的恨意也越发清晰，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竟然也能积劳成疾，可见她平日里对孩子的逼迫。
之前他也曾训斥过喜塔腊氏不要过分催逼绵宁，可是喜塔腊氏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似得，他说的越多，她就越发钻牛角尖，后来连绵宁自己都受不住喜塔腊氏，平日里都不往后头来。
如今这孩子，终于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永琰看着也觉得难受。
正在这时，原本晕过去的喜塔腊氏终于悠悠转醒，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流着泪往绵宁跟前扑。
永琰一把拉住了喜塔腊氏，神情严肃：“那孩子已经病了，如今正要好好休息，你还想做什么！”
喜塔腊氏满脸的泪，哭着哀求：“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那孩子，只是十五爷，就让他看看他吧，我不见着他心里不放心。”
看着喜塔腊氏竟然认了错，永琰叹了口气，送来了拉着喜塔腊氏的手。
喜塔腊氏立刻扑倒在绵宁床前，握着绵宁的手，默默流泪。
等到药熬好了端了上来，她又亲自给绵宁喂药。
永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喜塔腊氏这个人，本身就不能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
永琰觉得屋里的氛围有些压抑，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出来的时候，太医正在外头候着，永琰止住了脚步，站在他跟前，淡淡问道：“二阿哥如今情形到底如何？”
太医面色十分不好看：“如今看着还是太过虚弱，若是能在明早之前退烧，或可有救。”
永琰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屋里，灯火昏黄下，绵宁的脸上泛着古怪的红晕，满脸都是汗。
“行了，那你今晚就先在此处伺候，定不容有失。”
永琰转过脸，说出了这句话。
太医也不敢抬头看，只是讷讷的点头应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只有六分把握。
……
这一晚是难熬的，无论是对屋里守候在床前的福晋，还是守候在屋外的太医以及伺候的人，他们打心眼里都希望二阿哥能熬过这一关，毕竟他们的身家前途也都维系在这一点之上。
幸好，在黎明之前，二阿哥的烧终于开始慢慢退了下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是太医心中依旧不容乐观。
经历了这次的事儿，二阿哥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若说之前还能勉强骑马射箭，做些不激烈的运动，但是现在，只怕走两步就得歇一歇，不知要养多久，才能把人养回来。
太医看着福晋喜极而泣的脸，到底没把这话告诉她，只是私底下和永琰说了说。
永琰听了这话之后，久久不语，等终于回过神来，这才让太医退下。
他站起身，有些疲惫的看着窗外，心里十分复杂。
……
钮祜禄氏一大早的就接到了前头的信儿，二阿哥醒了。
她面上露出一抹笑，看着十分真诚：“醒了就好，阿弥陀佛，二阿哥这样的好孩子，就该长命百岁才是。”
她跟前的大宫女荷香笑着称赞：“这满院上下，除了福晋，只怕只有主子心眼这样实在，一心只盼着人人都好。”
钮祜禄氏笑笑没说话，心里却轻嗤一声，这世上又哪里能让人人都好呢。
钮祜禄端起茶碗，浅浅的饮了一口，福晋的身体每况愈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进这十五阿哥府里，可不单只是为了当一个侧福晋。

第51章 爱子
绵宁虽然退了烧，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
乾隆听到消息后，给绵宁赐下了药物和太医，不过即便是服务于皇帝的太低，也对绵宁的先天不足毫无办法，只开了个方子，便回去回话了。
乾隆听到太医的回话，面上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应了一声，就让太医退下了。
他提笔写了一个福字，想了想又揉成了一团丢在了地上。
苍老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变动。
……
喜塔腊氏不久之后，也知道了绵宁身体的状况，她知道当天，又晕过去一回，请了太医过来，开了药方。
等到清醒之后，哭的泪流成河，自责不已，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永琰听了消息，看都没去看她，只丢下一句好生伺候就完事了。
后来还是绵宁，拖着病体去看了一回喜塔腊氏，好生劝慰了一番，这才把喜塔腊氏劝住。
她握着绵宁的手只是流泪：“好孩子，都是额娘害了你。”
绵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额娘，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并不怪您。”
这么说这，喜塔腊氏的眼泪更多。
她心里清楚，绵宁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多半是受了她的拖累，她现在想想当年行事，也觉得糊涂，可是往事难回头，她如今再悔恨，那也来不及了。
喜塔腊氏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的，绵宁在一边都有些手足无措。
幸好玉秋姑姑急忙上前，熟练的帮着喜塔腊氏顺了顺气，这才缓解了一些。
绵宁心中有些酸楚，红着眼睛道：“额娘，您都病成这样了，该好好养病才是，莫要再为了我操心。”
喜塔腊氏看着儿子这般孝顺，心里也觉得欣慰，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好孩子，别替额娘操心，额娘好着呢，这咳嗽也是老毛病了，养几天就好了。”
绵宁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玉秋姑姑在边上看着，心中叹息，想着二阿哥身子也不好，便道：“阿哥也回去歇着吧，您好不容易退了热可不能久坐。”
喜塔腊氏也回过神来，立刻催绵宁回去。
绵宁知道不该任性，因此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喜塔腊氏看着儿子的背影，早已经是泪盈于睫。
她沉默良久，终于道：“姑姑，要是我走了，他该怎么办啊？”
玉秋姑姑听着这丧气的话，心中也很不好受，她急忙安慰：“福晋想什么呢，您只要好好养病，日后定能长命百岁，您还要看着咱们二阿哥成婚娶福晋呢。”说完玉秋姑姑在喜塔腊氏看不到的地方抹了抹眼泪。
喜塔腊氏却只是轻笑一声：“姑姑不必安慰我，我的身体我心里清楚，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万般不是都是我一人之错，等我日后走了，钮祜禄氏或许会被扶正，她是个爱做面子活的，绝不会苛待绵宁，我怕只怕日后绵宁落到了绵怡手上，也不知会……”
喜塔腊氏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她现在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按着如今府上的情形，日后十五阿哥要是登得大位，那绵宁能继承的几率已经很低很低了，而多半这位置就会落到绵怡手上，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她也是怕绵怡会对绵宁不好。
玉秋姑姑听了这话，多少明白了喜塔腊氏心中所想，虽然觉得大逆不道，却也明白这个几率很高，喜塔腊氏并非杞人忧天。
她立刻道：“福晋，不说旁的，咱们二阿哥对大阿哥却是尊重有加，他们到底是亲兄弟，再说了，还有十五爷看着，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喜塔腊氏压下心中惶恐，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为，虽说没有和刘佳氏撕破脸，但是底下的小动作却也不少，她现在倒是盼着钮祜禄氏能生个儿子了，起码到时候两厢争夺，绵宁能够置身事外。
玉秋姑姑不知道喜塔腊氏此时所想，为了不让喜塔腊氏钻牛角尖，玉秋姑姑想到了一个转移她视线的法子：“福晋，如今眼看着要到选秀的时候了，咱们二阿哥也到了年岁，不如咱们先找人打听着，看看明年秀女的资质。”
这话一出，喜塔腊氏的眼睛顿时亮了，想着今年的情形，她立刻道：“如今皇上后宫，以颖妃娘娘位份最为尊贵，每年主持选秀，也多由颖妃娘娘牵头，我们倒是可以与她多多亲近，等到了选秀年岁，说不定还能露出一丝半点的消息出来。”
玉秋姑姑见她打起了精神，心中也松了口气，急忙笑着应和。
……
喜塔腊氏在这边偷偷摸摸的打听明年的秀女，那边的钮祜禄氏，却在十月份的时候，被诊出来有孕。
这下子可热闹了，钮祜禄氏喜不自胜自不必提，南三所上上下下，眼睛却都是盯紧了东院的刘侧福晋。
思宁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早有所料，难道还能拴着钮祜禄氏不让人生吗？
不过在思宁印象中，钮祜禄氏的大儿子好像挺没存在感的，倒是小儿子十分得嘉庆皇帝的喜欢。
不过也用不着想这些久远的事情了，现在绵怡已经十几岁眼看着要成婚了，总不能和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计较，若是连这都比不过人，也不必再操这个闲心。
……
永琰看着倒淡然，他现在好赖也有三个儿子了，到底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诊出脉那天，只让人赏了东西，中午的时候去看了一眼，晚上又来了思宁这儿歇息。
思宁这会儿对永琰的这些操作已经十分坦然了，他爱怎么搞怎么搞，反正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是了。
永琰如今好似是越发喜欢绵怡了，和思宁说话的时候，十句有八句都是绵怡，说他聪慧，说他得乾隆看重，反正就是真是他的好大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但是在面对绵怡的时候，却反而十分严肃，话里话外都是叫他谦虚谨慎，不要因为一点点成就就得意忘形。
思宁算是见识了封建社会父子的相处之道，不过绵怡好似也混不在意，永琰教训他的话，他都安心接受，并不会觉得不忿或者伤心。
还是思宁看不过眼，偷偷和绵怡说了永琰私底下对他的称赞，谁知道绵怡竟也不惊讶，只笑着道：“阿玛看重我，无非是爱之深责之切，我怎会不知呢，额娘您就别担心我了。”
思宁无语的摇了摇头，行了，人家父子俩好着呢，自己倒是枉做小人。
……
今年因为钮祜禄氏怀孕，再加上福晋生病，因此年底的事儿都推给了思宁，幸好经过了这几年的锻炼，思宁对这些事儿早就驾轻就熟，最后还是顺顺利利的操持了下来。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思宁却接到了青黛打听来的一个消息，福晋不知怎么的，倒是和颖妃娘娘走的挺近，时不时还会去拜访，偶尔也会让人送些东西过去。
思宁听了，想了想，多少明白了福晋的意思，无非是为了明年的选秀做准备，不过思宁到底知道历史，知道明年乾隆要退位，这选秀办不办还说不准呢。
不过既然福晋想要折腾，那就由着她去，至于绵怡的婚事，她是没什么想法的，这个时代，无非就是盲婚哑嫁，是哪家人有什么区别吗？
……
等到了十二月，福晋差不多把这一届秀女都查了个遍，心里也隐约有了定论，在她看来，阿里衮的孙女钮祜禄氏自然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出身先不说，行为举止那就是大家闺秀的范本，她阿玛也有些本事，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武备院卿，还袭了兄长丰升额的一等子爵。
这算得上是喜塔腊氏的首选，不过也还有个人，瓜尔佳氏，是傅尔丹的曾孙女，父亲富锐刚袭了三等公的爵位，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费英东嫡系子孙，哪怕傅尔丹之前坏了事，富锐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不过这个姓就值钱。
福晋左思右想，下不了决心，后来觉得还是要和永琰商量一下，好歹是他的亲儿子，他总不能撒手不管。
这天永琰刚回了南三所，就被请到了撷芳殿。
喜塔腊氏把自己的想法和永琰一说，永琰就皱起了眉：“钮祜禄氏你别想了，之前看皇阿玛的意思，是要指给绵怡的。”
要说之前福晋对钮祜禄氏还没这么上心，突然被永琰这么一说，她就心里有些委屈了。
“原来皇上早就给绵怡订好了，那咱们绵宁怎么办？他身体不好，我还想着找个温柔体贴的照顾他，钮祜禄氏为人谦恭有礼，又素有贤名，我想着正合算呢。”
永琰皱紧了眉，他心里对绵宁是有愧疚的，但是绵怡有事他看重的孩子，因此在这件事上，他倒是为难住了。
左思右想许久，他终于道：“这事儿咱们也做不得主，还是得看皇阿玛的意思，等到来年开春，选秀开始再说吧。”
见着永琰竟然是一副逃避的姿态，喜塔腊氏更生气了，这是在糊弄自己吗？
可是想着以前的教训，喜塔腊氏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想着日后再进宫和颖妃亲近亲近，如今皇上虽然新晋封了婉妃和循妃，但是婉妃这人是个老实头，根本不爱出头，循妃又资历不足，想来要是选秀，到时还是以颖妃为主。
喜塔腊氏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还是决定等过完年之后，再行斟酌。
……
思宁却不知道福晋已经盯上了钮祜禄氏，或者说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的儿媳妇没啥要求，能和绵怡好好过日子就成。
等翻过了年去，朝廷却越发不安宁了起来，还没出正月，湘黔的苗民生了乱，乾隆派了福康安前去平定，与此同时，延后了这一年的选秀，一时间竟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以为，朝廷内外都紧张了起来。

第52章 同心
福晋知道选秀延期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烦躁，她的身子越发不好，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就想着在临走之前，给绵宁铺好路，可是偏偏这点心愿，也迟迟不能实现，一时间福晋又病了。
思宁接到消息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福晋走到这个地步，就是想得太多了。
可是有的时候，在这种时代的洪流下，你想的再多又能如何？
无非依旧在苦海中挣扎罢了。、
思宁去看了福晋一趟，去的时候钮祜禄氏已经到了。
她正端着药丸给福晋喂药呢，一副恭顺的模样。
思宁都有些佩服她了，大着肚子还能这么拼。
见着思宁进来，喜塔腊氏对着她点了点头，钮祜禄氏也对着思宁笑笑：“刘姐姐来了，快请坐。”
思宁听着这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话，倒是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福晋和钮祜禄氏关系这么好了。
她看了福晋一眼，却见福晋并没有因为钮祜禄氏这句话有任何动容，依旧由着钮祜禄氏给她喂药。
思宁安静的坐到了一旁，仔细问了几句福晋的身体。
喜塔腊氏的语调淡淡，问就是很好，再问就是有心了，反正没什么实诚话，思宁看着情形，也就不多问了。
坐了没一会儿，喜塔腊氏就把思宁和钮祜禄氏都打发了。
“行了，我也有些累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这几日我身上不好，家里的事儿就由你们俩来处置，若有不妥的，尽管来问我就是。”喜塔腊氏看着十分疲惫，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似得。
思宁摸不准喜塔腊氏的脉，也没有多言，行礼退下了。
等出了撷芳殿大门，钮祜禄氏笑着与思宁道：“日后管家的事儿，就要刘姐姐多多指点了。”
思宁笑了笑：“你言重了，像你这般聪慧，哪里用得着我指点，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来问我就是，我定知无不言。”
钮祜禄氏笑着点点头，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在路口分别了。
思宁看着钮祜禄氏的背影，心说真是个厉害人啊。
……
朝中事情动荡，永琰也越发忙碌了，每日几乎都被乾隆带在身边，有时候还会带上绵怡。
一时间，朝廷内外的无数眼睛，都盯紧了十五阿哥府上。
不过思宁他们身为后宫之人却没什么感觉，每日里还是安安生生的过她们的日子。
只是可怜的绵怡，现在倒是成了个香饽饽，四处都想着和他套近乎，不过绵怡自来稳重，知道他们如今身份的尴尬之处，因此从不和人乱攀交情。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四月的时候，思宁跟着一起去了圆明园。
园子里的日子比宫里头松快些，而且如今孩子们也大了，绵忱在去年都开始去上书房念书了，因此思宁到是没之前那么忙了。
每日里思宁不是在屋里看书，就是和乌林珠说说话。
如今乌林珠也有十四周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思宁心里担忧她日后的亲事，不过想着乾隆马上退位，等到日后永琰当上了皇帝，或许自己和他还能有几分情面好说和。
这事儿一直压在思宁心里，她是万般不舍这孩子嫁到蒙古去的，可是清朝的公主们，好像大多都是这个结果。
思宁心里沉甸甸的，但是却也只能抓紧这段时间，好好与她亲近亲近。
思宁知道乌林珠性格腼腆，并非是那种强势之人，人的性格无法改变，她就只能慢慢的潜移默化，让她自己给自己拿主意，并且自己管理自己房里的事情，若有什么做错的，自己再给她细细分析。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乌林珠行事也很有章法了，再加上她金尊玉贵养出来的皇家气度，看着倒是挺能震慑人的，不过思宁明白，自己这个姑娘，还是太过温柔，自己如此作为，也就是让她不至于出嫁之后被夫家人欺负罢了。
她这样做得久了，永琰都看出来，忍不住有些好笑：“她日后便是出嫁了，那也是有嬷嬷个宫女在一边辅佐，倒也不必事事都上手。”
思宁却觉得不然，若是自己都心里没数，那便是身边再有厉害的人也无济于事。
不过她也没有去反驳永琰，只笑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也是盼着她以后好罢了。”
永琰笑了笑，拉住了思宁的手，眼神温柔似水：“你放心，乌林珠是我们的女儿，我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思宁不知道这话是否在暗示什么，她望着永琰的眼睛，心里却只盼望着他这次说的话是真心的。
……
乾隆六十年六月二十二日，钮祜禄氏在圆明园产下一子，是为四阿哥。
生下了这个儿子，钮祜禄氏简直是喜极而泣，永琰当然也高兴，知道之后，就去看了一回，还给钮祜禄氏赏了不少东西。
思宁也去探望了一回，不过这次去的时候，竟然遇上了福晋。
福晋看着也很高兴，甚至还从乳母手里将四阿哥接了过来抱了抱。
思宁看着高兴的有些诡异的福晋，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钮祜禄氏却好似并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氛围，虽然满脸疲惫，但是还在坐在榻前和她们说话。
思宁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因为她一般生完孩子早就晕过去了，钮祜禄氏这个人不仅精力足，这个身板也很不错啊。
但是到底是刚生完孩子，没一会儿钮祜禄氏脸上就露出了疲态，但是这一次喜塔腊氏倒也十分贴心，立即就要告辞离开，走前还嘱咐钮祜禄氏好好养身子。
钮祜禄氏对着福晋一脸的感激，好似真是亲生的姐妹似得。
思宁和福晋从屋里出来，福晋转头对思宁说了句，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然后就往自己屋里去了。
思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到底也回了静知春事佳。
……
进了门，却看见绵怡正在教绵忱读书，见着思宁进来，两人笑着起身行礼。
思宁有些惊讶：“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今儿倒是散的早。”
绵怡笑着接话：“今儿师傅有些事儿，就早早散了馆。”
思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你们下午不还有骑射吗？怎么不回自己屋里休息，倒是跑到我这儿来了。”
绵怡笑嘻嘻的道：“还不是三弟，一直闹着想您呢。”
绵忱有些不屑的瞪了绵怡一眼：“大哥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想额娘了，还赖给我！”
绵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你不是也说了吗？这么计较干什么？难道你不想额娘？”
绵忱脸蛋有些红红的，不好意思的看了思宁一眼，没说话。
思宁觉得有些好笑，这兄弟俩，一凑到跟前就喜欢斗嘴。
她也不放在心上，假装没听见这番话，只招呼着他们坐下用膳。
在等膳的时候，绵怡突然道：“额娘是去看钮祜禄额娘了吗？”
思宁有些诧异，看向绵怡：“是，她给你们生了个弟弟。”
绵忱撇了撇嘴：“额娘生的才是我弟弟。”
思宁听了猛地皱眉：“你胡说什么？这是谁教你的话？”
绵忱被训斥的有些委屈，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思宁：“是大哥说的，他说我们才是亲兄弟，别的额娘生的都和我们隔着肚皮！”
思宁心中有些诧异，不由看向绵怡。
绵怡此时却看着有些严肃，再没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样，他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子的菜，这才轻声道：“额娘，难道我这话说的有错吗？这院里人人都有小心思，我不信额娘不知道。”
思宁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了，别说不是亲兄弟，哪怕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在皇权面前，那只怕也要争个高低，只是有些话，你知道就行，却不必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却就是你的错了。
“你弟弟年纪还小，你把这话教给他，就不怕他日后说漏了嘴，害了你们兄弟？”思宁没有回答绵怡的问题，反而反客为主的问他。
绵怡听了这话，轻声笑了笑：“绵忱是个聪明孩子，他也就在您跟前说两句嘴罢了，等出去了，他那张小嘴闭的比河蚌还紧。”
思宁一蹙眉，看向绵忱，只见他猛地用小手捂住嘴，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思宁叹着气摇了摇头：“即便如此，这话也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说。”
绵忱听了有些着急，急忙道：“不怪大哥，是二哥总是教训我，还说他是哥哥，教导我是应该的，我心里不服气，大哥才用这话安慰我的。”
思宁心下一空，急忙起身将绵忱拉到自己跟前：“你和绵宁起冲突了？可受了什么伤？”
绵忱急忙摇头：“我们没打架，是二哥说我读书不认真，教训我来着。”
思宁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儿子的小脑袋，柔声道：“好孩子，有些话能听，但是有些话你听听就算了，要是把什么事儿都放在心上，那为难的只是你自己，额娘知道咱们绵忱是个勤奋的孩子，只是你二哥不知道，所以才这么说你，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你好好和他解释清楚就是了，也不要和他起冲突，他到底年长，是你的哥哥，若是让你阿玛知道了，难免让你受委屈。”
绵忱撅着小嘴，眼圈泛红，小声道：“二哥身子不好，大家伙都说要让着他一些，我也一直让着他，可是二哥每次见了我都板着脸，我害怕。”
思宁看着儿子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心疼极了，急忙抱在怀里安慰：“好孩子，这不怪你，你若是害怕他，日后躲着他就是了。”
绵忱听着这话越发难过了，怎么二哥就不能和大哥一样，和他亲亲热热的做好兄弟，总是冷冰冰的，果真和大哥说的一样，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就不是亲兄弟。
这年头一下子在绵忱的心底里扎根，思宁也能明白儿子的委屈，可是现在也只能哄哄他罢了。
绵怡在边上看着，神色平静，似乎并不为所动，等到绵忱安慰好了，绵怡这才开口：“额娘，绵宁去教训三弟，也不过是因着他心中对我不平罢了，说到底三弟也是代我受罪。”
思宁一愣，看向绵怡。
却见绵怡面色平淡，见思宁看过来，也只是笑笑：“如今钮祜禄额娘又生下了弟弟，日后我和三弟要面对的事情只怕就更多了。”
思宁听了这话，只觉得后背冒汗，这孩子是什么意思？
要面对什么事儿？他不会是……
思宁心思急转，想着如今宫里的情形，乾隆眼下越发看重永琰，哪怕这些人不知道乾隆今年会退位，但是按着乾隆这个年纪，他也活不了几年了，等到日后永琰上位，那么他们这些兄弟，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亲王爵位了，而是——皇位！
几个兄弟里，绵宁因为身体状况，几乎已经要被排除在外了，剩下几个人，绵怡身为长子，他有这个心思，似乎也是合乎情理的。
更何况他还这么受乾隆和永琰的看重，又这么聪明，同样都是皇家子孙，又怎么会甘于人后呢？
思宁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掌心也开始冒汗。
其实这念头或许早就在她心里存在过，但是她一直克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现在绵怡却把这事儿戳破了一半，那思宁就不得不去想。
既然自己的儿子有这个心思，那争一争又何妨呢？
绵怡聪明，思想还开明，也知道西方如今的优势所在，或许他当上皇帝，对这个国家能有一丝的帮助，哪怕只是微弱的星火，也比之前要好很多。
思宁闭了闭眼，许久终于道：“这种事你不必担忧，有额娘在，总不会叫你单打独斗。”
思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但是语调却是格外的坚定。
绵怡神色一缓，然后眼底便是涌上了笑意，他就知道，额娘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一定会支持他的。
他端起茶壶，斟了一盏茶端到了思宁跟前，他语调柔和，轻声道：“孩儿多谢额娘体谅。”
思宁没说话，却接过那盏茶，饮了下去，或许她在这后宫，也该有所改变了！
……
永琰是晚膳前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思宁早就备好了饭菜，好几样都是他爱吃的。
这倒也不是思宁神机妙算，而是永琰早就打了招呼了，今晚来她这儿用膳。
思宁将人迎了进来，永琰这几日心情都十分好，今日倒是格外好些，一进来就笑着拉着思宁的手坐到了一边。
“我听说今儿你去看钮祜禄氏了？”
思宁一挑眉，想了想，多半永琰回来之后先去看了钮祜禄氏一趟，这个倒也合理，毕竟钮祜禄氏可是给他生了个儿子呢。
思宁便笑着点了点头：“是去了一回，还有福晋也一起去了，钮祜禄妹妹倒是精神头健旺，和我们还说了一会儿话呢。”
永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让你费心了。”
思宁笑着摇头：“哪里是费心呢，不过是看了一回罢了。”
永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来，让你受委屈了，只是她到底是皇阿玛给我的，之前完颜氏早早没了，如今又有了她，只是不管是谁，到底比不得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思宁有些诧异，心说这男人的鬼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啊，不过不管怎么样，思宁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眼圈都红了，立刻回握住永琰的手：“十五爷对妾身的心意，妾身只能结草衔环以报了。”
永琰的眼神越发柔和，却摇了摇头：“不需你结草衔环，只盼你能长长久久的待在我身边。”
思宁勾出一抹笑：“妾身也盼着能长长久久的侍奉您。”
两人相顾一笑，氛围中倒是多了几分温情。

第53章 贵妃
这一顿饭，是两个人一起用的，用完之后，永琰就安置在思宁这儿了。
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永琰神清气爽，思宁起身就有些艰难，永琰也不让她起来送，将她摁回了床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时间还早，你好好休息。”
思宁迷迷糊糊的，还真的又睡了回去，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外头早就天光大亮。
思宁心下一惊，急忙起身。
再一想现在好像不用请安，就又躺了会去。
不过她动作这么大，却已经惊动了在外头伺候的青黛和青衿，两人急忙进来。
“主子可要洗漱？”
思宁有些疲乏的摆了摆手：“洗漱吧。”
虽然不用请安，但是她还是不能睡的太久了，现在她可还管着事儿呢。
思宁很快洗漱好，又换好了衣裳，这才出来用早膳。
早膳她一般是和乌林珠一起用，如今乌林珠也大了，有了自己的住处，就住在思宁边上的厢房里。
每日早起来思宁这儿请安的时候，会来思宁这儿用膳，午膳和晚膳，若是永琰不来，也基本过来一起用。
见着思宁出来，乌林珠脸上满是笑：“额娘，昨个我将那副牡丹图绣出来了，赶明儿拿去给您做件衣裳。”
思宁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鬓：“晚上可别绣，仔细伤了眼。”
乌林珠笑眯眯：“点了灯就撩开了，您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思宁看着女儿，心中怜意更甚，这孩子，是个细致贴心的人，没什么脾气，对谁都是温声细气的，可是越发这样，思宁心里越心疼，她总疑心是自己影响了她，可是看着她灵巧的手，绣花都格外漂亮，思宁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这世上之人，性格本就有强有弱，强势母亲也会养出柔弱的儿女，自己何必因为这个纠结。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让这孩子能稳得住跟脚，分得清好坏和是非，不要被人拿捏才是紧要。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的过了下去，四阿哥的满月依旧平平，和绵忱的差不多，钮祜禄氏也看不出心里怎么想，但是脸上却是高高兴兴的模样。
等过完满月，没几天就入了秋，思宁觉着这几日永琰好像越发忙碌了，进进出出神色都看着十分凝重。
思宁知道乾隆退位的时间越发近了，因此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扰了永琰的心情，因为平时都对他温温柔柔的，一点不让他操心，甚至还会倾听他的烦心事。
永琰一般不在思宁跟前说前朝的那些事儿，但是偶尔抱怨的时候也会说漏嘴。
比如思宁就从他的言语间，听出了他对和珅的不满。
虽然外人看起来，永琰对和珅那是尊敬且忍让，哪怕有所冒犯也不在意。
可是思宁是知道历史的，再加上永琰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思宁就明白和珅这样的权臣，是绝没有好下场的。
只是不知道，和珅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他又会怎么应对。
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二，永琰突然气冲冲的从外头回来了，他脸色铁青，额头满是冷汗，看起来十分不妥。
他的身后还跟着绵怡，不过绵怡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等进了前院书房，永琰就给绵怡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绵怡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敢说，行了礼就走。
永琰站在原处，看着儿子离开，原本淤积在胸口的那股气这才疏散了些许。
和珅！和珅！他怎么敢！
……
绵怡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思宁那儿。
来的时候思宁正在屋里和乌林珠说话，听到绵怡来了，急忙让人进来。
绵怡一进来，思宁就看出了不妥，绵怡面色有些发白，满头满脸都是汗，思宁皱了皱眉，急忙让人拿了毛巾进来给他擦脸洗漱。
绵怡乖乖的擦洗干净，这才把屋里的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包括乌林珠。
乌林珠有些不高兴，撅了噘嘴不愿意走，最后是绵怡好说歹说许诺了一大堆的东西，这才把妹妹请了出去。
等人走了，绵怡这才又是激动又是忐忑的和思宁小声道：“额娘，今儿和中堂，突然给阿玛送了一柄玉如意！”
思宁神色微动，难道是乾隆已经确定退位了？
思宁没开口，绵怡却激动的站起身：“看起来皇玛法是真的要立阿玛为太子了，额娘，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思宁当然知道，她一把拉住绵怡的手：“越在这个时候，你越要稳得住！”
绵怡一楞，继而失笑：“额娘您放心，眼看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孩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坏了阿玛的事儿。”
思宁叹了口气，又握紧了儿子的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当上皇帝对绵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但是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自己就一定会尽力支持。
……
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乾隆皇帝在勤政殿宣布了建储密旨，立皇十五子嘉亲王永琰为皇太子，并且定下第二年归政，改元嘉庆。
这件事可谓是石破天惊，立皇太子大家还能想得到，但是第二年就归政这算是什么说法。
虽然乾隆嘴上说不敢超越康熙，但是明白人都知道，就算乾隆当了太上皇，但是这大权还是在乾隆手上。
因此永琰不敢有丝毫庆幸，毕恭毕敬的领了圣旨。
至于南三所这头，福晋当仁不让的晋封为了皇太子妃，其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哦，有一件事不一样，他们即将搬出南三所，前往毓庆宫。
思宁接到旨意之后，因为早有准备就还好，但是福晋和钮祜禄氏那激动的样子，思宁觉着他们几乎要高兴的厥过去。
但是幸好两人还理智尚存，在外人面前没有丢脸，福晋很快领了旨意，然后让人将传旨的人送了出去。
等送完了人，福晋看起来意气风发，脸都涨得通红，她立刻命人看守好门户，上下不得有任何轻狂逾越，一切等到十五爷回来再说。
然后她又看向思宁几人：“如今事关重大，你们也要小心从事，若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我决不轻饶！”
这话语里带着森森冷意，思宁倒是没见过福晋这般雷厉风行，因此也不敢多言，低头恭声应下。
……
永琰是一直等到晚上才回来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消息，永琰的生母，令懿皇贵妃被册封为皇后。
这样，永琰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了，乾隆对嫡子继承皇位的执念还是挺深的，思宁心中感叹。
不过永琰自己还是很激动的，他也没料到皇阿玛会提前退位，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多半是做个傀儡皇帝，可是那也是皇帝啊，日后等到皇阿玛大行，那他就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一晚永琰没在后宅里休息，而是独自在书房入眠。
思宁不知道他这一晚经历了多少心情的变化，只是在第二天再次见到永琰的时候，他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平静淡然的人。
十月底，思宁一行人搬进了毓庆宫，与此同时，乾隆也发布了嘉庆元年的宪书以及普免的地丁钱粮，这相当于昭告天下了，永琰的地位也更加稳固。
十二月二十九日，是绵怡十六周岁的生日，这一晚，永琰歇在了思宁屋里。
毓庆宫住的地方，比南三所更狭窄些，但是永琰看着却比在南三所更高兴。
他揽着思宁，悄声在她耳边道：“等过完了年，我就会正位，到时候一定不会让你落于人后。”
思宁听着这话情绪有些复杂，不落于人后，这是要封自己当皇后吗？哈哈哈，应该不可能，最多就是个贵妃，也挺好的。
思宁心里嘻嘻哈哈，面上却依旧温柔而又平静：“您不必太过牵念妾身，妾只要侍奉在您身边，就觉得很开心了。”
永琰的神色越发柔和，他将思宁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你就放心吧。
思宁这一晚睡得挺香，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头也很不错。
她送走了永琰，坐在略显狭窄的屋子里，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她和永琰算是什么呢？
现在她也说不上来了，索性就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吧，反正她能够选择的余地，也并不多了。
……
嘉庆元年，正月初一，乾隆皇帝举行了归政大典，自为太上皇帝，给嘉庆授玺之后，宣读了传位招数，颁诏天下。
但是归政之后，他却并没有让出养心殿，自己仍旧住在养心殿训政，而嘉庆继续住在毓庆宫。
思宁知道后有些失望，因为这地方，真的太狭窄了，还不如南三所呢。
只是可惜她的想法并不在考虑的行列，嘉庆看着倒是挺高兴，连看了好几天的大戏。
不过也没忘了自己这些女眷们，正月初四，嘉庆立太子妃喜塔腊氏为中宫皇后，居景仁宫。
当然了，现在还不能过去住，得等到乾隆真的走了才能过去住。
不过因着这事儿，倒是让原本住在景仁宫的颖妃搬了出来，搬到了永寿宫，
而思宁被册封为贵妃，居翊坤宫。
钮祜禄氏也被册封为贵妃，居承乾宫。
沈佳氏被册封为逊嫔，侯佳氏被册封为莹嫔，还有之前已经过世了的完颜氏和关佳氏，也被追封了，到底没让这两人面子上过于难看。
同时还宣布，嘉庆元年的选秀照旧，思宁心里约莫明白，这后宫里，只怕又要进人了。
不过这些思宁倒不是很在意，她最关注的，还是给绵怡选福晋的事儿。
现在喜塔腊氏成了皇后，那就说明，选秀前期的主导权，完全落到了她手里，思宁心下有些不安，生怕她会在这些事情上，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第54章 选秀
这一年的选秀，可比以往更热闹些，不仅是因为新帝第一年的选秀，更因为新帝跟前的两位阿哥，也要在这一年指婚呢。
大家伙的目光都投向了两位阿哥身上，当然了，更多的是投到了绵怡身上。
因为二阿哥身体虚弱众所周知，也没谁是个傻子，把宝压到他头上。
一时间宫里宫外暗潮涌动，各家有适龄秀女的都憋着劲儿四下打听走动呢。
而嘉庆看着却很淡定，一点不在意这个，直把福晋急的直上火，问了好几回嘉庆的意思，也没问出个因果来。
后来她索性也不问了，索性按着自己的意思来，最后什么结果，反正她也做不得主。
……
二月初五那天，秀女入了宫，乌林珠好奇得很，非得拉着思宁过去看。
思宁觉着没什么好看的，但是看着乌林珠这样好奇，就让青衿带着她去看一眼。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
乌林珠满脸都是笑，黑葡萄似得眼睛亮晶晶的，高兴道：“额娘，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秀女呢，她们都穿得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式的头发，我站得远，一张脸也没看清楚。”
看着女儿露出的活泼神采，思宁心里也很高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选秀就是这样，当年额娘也是这样入的宫。”
这话一说出来，乌林珠越发好奇了，拉着思宁的手摇啊摇：“真的吗？真的吗？额娘当年也穿着这样的衣裳，梳着这样的头发吗？”
思宁笑着点点头：“是啊，当时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想着进来一遭，住几天就回家了，没成想，到底是没能回去……”说这话的时候，思宁的神色有些惆怅。
这份惆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那个无声无息死在深宫中的刘佳氏。
乌林珠一看额娘兴致不高，也知道这话不大妥当，急忙笑着转移话题：“那这些人里头，是不是有一个就是未来的大嫂啊？”
思宁笑着点了点乌林珠的鼻子：“你自己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倒要问我。”
乌林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声道：“希望大嫂是个好的，这样我就可以和她一起玩儿。”
思宁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能入宫选秀的，大多都是再好不过的姑娘了。”
乌林珠轻笑一声，抬起头看向思宁：“也要孝顺额娘才成，不然大哥也不会答应。”
思宁失笑：“你啊，倒是和你大哥学得油嘴滑舌了。”
乌林珠亲昵的靠到了思宁怀里，小声道：“这是女儿的真心话。”
思宁心中一软，抱住了乌林珠，这孩子，总让她心中熨帖。
……
很快，选秀的前两项就结束了，开始行进第三项，宫中留宿，在这其中，皇后和其他宫中主位也会时不时的召见秀女们前来相看。
皇后特别属意钮祜禄氏和瓜尔佳氏，思宁也跟着看了一回，只觉得钮祜禄氏安静温柔，而瓜尔佳氏周全细致，看着都挺不错的，只是不知道绵怡是什么想法。
思宁坐在位置上走神，而底下的秀女们正在刺绣。
喜塔腊氏很重视，时不时的还会下去走动一圈看一看，钮祜禄氏也在场，虽然四阿哥还小呢，但是她身为贵妃，自然不会不出席这样的场合，不过她倒是没有和思宁这样似得坐着，而是陪着福晋此处看。
福晋转了一圈回来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思宁：“你不下去看看吗？”
思宁笑笑：“我绣技粗陋，倒是看着人人都绣的好。”
喜塔腊氏轻笑一声：“你也不必自谦，如今也是为了绵怡的以后，还是要细致些为上。”
思宁笑着领命。
心中却叹息，看这些乱七八糟能顶什么用，清朝给皇子选福晋，无非就两样，看姓氏，看家世，至于女儿如何，这个时代的贵女教育大同小异，只要不出岔子那就是好。
而且，她就算是看了，也没什么发言权，索性不如不看，彻底盲婚哑嫁，如此，也不会对新进门的媳妇有什么偏见。
……
绣了一上午，绣品终于都绣好了，福晋让人呈上来看，思宁这会儿躲不过，到底跟着看了几幅，大家伙的手艺是真不赖啊，思宁看着其中几幅都能说得上精美，有一副绣的荷花，荷花瓣上的露珠都绣出来了。
思宁心中不由不叹，这些女孩子有这样的才华和手艺，放在现代哪个不得拿个什么非物质文化传承人的名头，结果在清朝，却得被人挑三拣四。
思宁心里感慨万千，但是面上却一丝不露，只附和着夸了几句，然后把绣的好的几个人名字记下。
无独有偶，那个绣荷花的，就是瓜尔佳氏，而钮祜禄氏绣的是一副牡丹图，也绣的很好，十分富丽堂皇。
福晋明显是偏向那副牡丹图，把钮祜禄氏叫到跟前问了好几句话，钮祜禄氏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淡定，言辞清晰，语调温和，的确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长得也算清秀。
思宁看了眼站在钮祜禄氏后头的瓜尔佳氏，她长得更漂亮些，眼神也更活泼，见着思宁看她，竟也不害怕，还对思宁笑了笑。
思宁挑眉，倒是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不过她到底也没和瓜尔佳氏说什么，思宁知道，现在许多眼睛都盯紧了她们母子，因此她的一言一行要越发谨慎才行，否则稍微的心思表露，就会被人放大。
……
等见完了秀女，喜塔腊氏也将她们放了回去。
思宁刚一走到自己门口，就看见对门的逊嫔走了出来，对着她行了一礼，思宁摆摆手免了礼。
“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思宁有些好笑。
逊嫔看着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听说您去看秀女了，我正想问问您今儿的场面呢。”
思宁就知道她想问这个，自打进了毓庆宫，巴掌大点地方，她只怕也是憋坏了。
两人进了思宁屋子，因为摆的东西多，倒是看着有些拥挤。、
等到罗汉床上坐定，逊嫔这才感叹道：“这地方也是太小了，倒没有之前在南三所的时候舒坦，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住进宫里。”
思宁也叹了口气，她也想住的宽敞些，但是谁让乾隆命这么长啊，如今虽然绵怡和绵忱都住到了阿哥所，她屋里只有乌林珠跟着她一起住，那地方也不够住。
不过想想逊嫔，身边也带着个五格格，他们俩倒有些惺惺相惜了。
“快了，你也别着急。”思宁只能这么劝慰她。
逊嫔也知道谈这事儿实在是没谱，转而就说起了秀女的事儿。
“我听说，皇后娘娘今儿一口气见了十一二个秀女，你瞧着可有特别出众的？可有皇上喜欢的模样？”
哦，原来她是操心这个啊，那思宁可真没什么话说了，毕竟她连自己的儿媳妇都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个我倒是没细看，想来定是有的。”思宁笑着道。
逊嫔听着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唉，眼看这鲜嫩的姑娘一茬接着一茬，我心里倒是有些惶恐。”
思宁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这世上人人都会老，只是早晚罢了，你如今好歹跟前还有个五格格，难道还操心这个。”
逊嫔听着这话苦笑：“娘娘豁达，倒是我钻牛角尖了。”
说完这话，她深吸一口气，又像是重新打起了精神，问起了今日相看秀女的事儿。
思宁把能说的都说了，逊嫔在边上听得津津有味，好像这普通的事情也格外有趣似得。
听思宁说完之后，她还回味道：“看起来，皇后娘娘多半是看重钮祜禄氏和瓜尔佳氏了，这两个，指不定就是咱们大阿哥和二阿哥的福晋。”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思宁笑：“您可有福了，眼看着就是要当婆婆的人了。”
思宁有些无奈：“我倒觉得我还年轻呢，竟就要有媳妇进门了。”
逊嫔听了捂着嘴笑：“娘娘您自然还年轻，只是咱们大阿哥也该到年纪了，您就可怜可怜咱们大阿哥，忍一忍吧。”
思宁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说完了选秀的事儿，逊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往后头抬了抬，低声道：“您说也是啊，七格格都病成那样了，钮祜禄贵妃倒也能狠得下心肠去看秀女，今儿早上我听着又熬了药呢。”
思宁蹙眉，逊嫔说的这话并非虚言，钮祜禄的七格格，自打前年身子就有些不好，年底的时候差点一病没了，是思宁坐在屋里听到后头有人哭，急忙让人去看看，这才及时找了太医救了那孩子一命。
后来才知道，是钮祜禄氏去了福晋房里说话，而看着七格格的乳母，因为熬得太厉害了，不小心给睡着了，这才没听到孩子哭。，
后来因着是年下，到底不好把事情闹大，再加上钮祜禄氏当时哭的撕心裂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而且七格格也给救回来了，永琰到底没好处置她，只把那个误了事的乳母赶回了内务府，又给七格格跟前换了伺候的人，这才把这事儿揭过去。
至于钮祜禄氏，第二天就病了，甚至病中还不辞辛劳的来思宁这儿感谢了她一回，反正面子上是做的很到位。
只是没想到，虽然那一遭熬过来了，但是过完年后，这孩子的病情又开始起伏，后院的药就没断过。
因此对于逊嫔的话，思宁倒是没有多苛责，只道：“哪怕是坐牢也有个放风的时候，整日里窝在这个地方，出去走走也好，七格格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不能日日都守到跟前。”
逊嫔听着这话叹了口气：“您说这话也是，只是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孩子受苦，之前四格格在我跟前养着的时候，您也瞧见了，多白胖的一个孩子，结果前几日我在福晋那儿又见着她，却是瘦的下巴都尖了。”
说着这话，逊嫔的眼圈都红了。
思宁知道她自打四格格被抱走之后，就没能彻底释怀，哪怕后来有了五格格，每年也做些针线偷偷让人给四格格递过去。
逊嫔是真心心疼那孩子的，只是可惜，那到底是福晋的女儿，虽然福晋把她要回去之后，就抛到了脑后，只让乳母照顾着。
那孩子一日日长大，也一日日变得沉默，平日里倒像是这院里的一抹影子似得。
逊嫔越发心疼她，也有这个缘故。
“我知道你的心思，如今四格格也大了，我看福晋对她倒是没之前那么着紧了，你倒也可以试着和她接触接触，指不定福晋也是乐见其成呢。”
思宁心里琢磨着，福晋这身体，眼看可能连乾隆也抗不过去，她死前肯定要为她的儿女考虑，绵宁自不必说，这几日福晋打了鸡血似得相看秀女就是为了这个，至于四格格，虽然平日里不在意，但是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若是逊嫔向她示好，福晋估计也不会拦着。
逊嫔倒是没有思宁想的这么多，不过她到底还是相信思宁的，再加上心中对四格格也的确关心，听着她这么说，便也点了点头：“那好，我试一试。”
两人之后又说了些私房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逊嫔就告辞离开了，思宁坐在榻上，心里琢磨着秀女的事儿，觉着自己还是问一问绵怡，这孩子这么有主张，指不定心里已经有数了。
因此用午膳的时候，思宁就让人去阿哥所叫绵怡和绵忱兄弟俩过来用膳。
他们倒也来得快，午膳才刚摆上，人就到了。
“这味儿真不错，额娘您今儿中午吃什么？”绵怡一进门就笑着道。
思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赶紧去洗手，今儿中午做了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
边上的绵忱一听，立刻道：“那有没有做我最爱吃的。”
思宁摸了摸他的大脑门：“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早就备好了。”
绵忱嘻嘻一笑，跟着绵怡就去里头洗手换衣了。
两人洗漱好出来，乌林珠也来了，她已经在桌前坐下，见着哥哥弟弟出来，立刻站起身。
绵怡笑着摆了摆手：“快坐吧，咱么今儿倒是吃上了一顿团圆饭。”
绵忱有些不满的噘嘴：“阿玛没有来，怎么是团圆饭。”
绵怡有些无奈：“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叫皇阿玛。”
绵忱看了眼哥哥，有些不服气：“我是叫错了，但是哥哥也说错了。”
绵怡今儿倒是好脾气，立刻就认栽：“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行了吧。”
绵忱这才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思宁在一边笑眯眯看着，并不掺和进孩子们的事儿。
娘几个吃完了午膳，绵忱有些犯困，被思宁打发到西厢房午睡去了，而乌林珠也有些累，就回了自己屋子，只有绵怡留下来和思宁说话。
绵怡早就领会了思宁的意思，因此一坐下就道：“额娘今儿找我过来，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思宁叹了口气，儿子太聪明了也不好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闲扯的时候，思宁立刻把今天相看秀女的事儿给他说了一遍，然后道：“我看着两个都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绵怡摇了摇头：“我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玛法心里怎么想，若是我没有猜错，他老人家已经有定论了，您就别多操心了。”
思宁一蹙眉，乾隆已经给绵怡选下人了？这么快？
“你知道是谁吗？”思宁轻声道。
绵怡迟疑了一下，还是张了口：“约莫是钮祜禄氏。”这话说完，他耳尖子倒是红了红。
思宁忍不住笑：“你倒是瞒的好，早就知道了，却一点不给我透露。”
绵怡有些不好意思：“儿臣这也是猜测的，做不得准，不是真的想要隐瞒额娘。”
看他急的涨红了脸，思宁急忙安抚了他一下：“好了好了，傻小子，额娘和你开玩笑呢，既然是钮祜禄氏，我觉着也挺不错，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绵怡抿着唇点了点头，没吭气。
思宁看着儿子竟然有些害羞，心里觉得稀奇，不过到底也没好意思多逗他，只笑着道：“行了，既然这事儿已经定下了，那你就去休息吧，下午还得上骑射课呢。”
绵怡应了一声，这才离开。
……
有了第一次相看秀女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继而又有了第三次，等看过三次之后，喜塔腊氏终于忍不了嘉庆的拖延了，和他摊了牌。
“今年选秀的事儿，太上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喜塔腊氏单刀直入，不给嘉庆推诿的机会。
嘉庆听了皱了皱眉，沉声道：“我早就和你说了太上皇的意思，你怎么还不死心？”
喜塔腊氏气的流泪：“上皇的话我不敢违背，只是绵宁这个样子，日后该怎么办？”
嘉庆也觉得这事儿棘手，这个儿子身体不好，日后八九成与大位无缘，可却偏偏是这么个身份，他心里也别扭。
最后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我会好好与上皇商量的，他老人家也心疼绵宁，不会让他没个着落的。”
喜塔腊氏咬了咬唇，就算是有了着落，最好的那个，到底被人挑走了。
可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嘉庆的话，她还能说说软和话以求他心软，可要是乾隆的意思，那上天入地就谁也拦不住了。
……
三月选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眼睛爱笑的瓜尔佳氏，被选给了绵宁作为嫡福晋，温柔端庄的钮祜禄氏被选给绵怡作为嫡福晋。
至于上记名，嘉庆也给自己选了一个，王佳氏，册封为春常在，还有之前他宠幸过的一个使女梁氏，被册封为荣常在。
这俩人一个长得乖巧，一个长得柔美，都是嘉庆喜欢的类型，不过毓庆宫真的太小了，她们即便入了宫，也只能暂时住在后头的倒座房里。
思宁对这些新人没什么感觉，倒是逊嫔在她跟前说了几回小话，什么春常在看着乖巧其实藏奸，荣常在怯生生的，却偏生会勾人。
思宁觉得没啥意思，也并不附和，逊嫔看出她不感兴趣，日后便也说的少了。
至于七格格，到底没熬过这个春天，就在去圆明园的前一天，七格格没了，钮祜禄氏哭的撕心裂肺，思宁看着也觉得有些恻然，但是到底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来嘉庆做主，让钮祜禄氏留下，给七格格操办丧仪，其他人都去圆明园。
钮祜禄氏泪眼朦胧的接了旨意，第二天还亲自来送了她们一回。
看着她眼圈红红的样子，嘉庆心中似乎有些不忍，安慰了她几句，说等到七格格下葬之后，就接她过去，钮祜禄氏勉强笑着应了两句。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圆明园去了，这一路上的排场可比之前大多了，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大不一样了。
但是等到了地方，他们却没能住进九洲清晏，继续住在天然图画。
思宁都觉得有些憋屈，但是永琰却好似格外能忍，每日里不是看看戏，就是读书习字，格外悠哉的样子。
思宁觉着永琰能登上皇位，其实也并非侥幸，他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
圆明园里的日子格外悠闲，思宁每日里不是看画就是赏景，有时候还会和逊嫔聊聊天。
日子过得挺欢乐。
结果刚入了五月，前线传来消息，福康安在平定苗民之乱的时候病死在军中。
这消息传来，一下子满朝哗然。
仗没打完，主帅先死了。
乾隆悲痛万分，追封福康安为嘉勇郡王，还让他配享太庙。
但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谁来接任？
结果大家伙还没来得及吵呢，和珅先上书，说自己弟弟和琳挺合适的，愿意为皇帝分忧，乾隆也是信任他，便让和琳接替福康安为主帅。
绵怡在思宁跟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说，虽然和珅这是任人唯亲，但是和琳这个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果然绵怡识人还是很准的，和琳很快就俘虏了乱军的首领石三保，事情也开始朝着有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
可是，也不知道这个统帅位置是受了诅咒还是什么，和琳接手没几天，八月份的时候，也因为受了瘴气而身亡。
这事儿闹得，挺无语的，乾隆在一通追封之后，又不得不重新派了一个人作为统帅，这回这个人没有死，好歹在年底的时候，终于平定了战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绵怡和绵宁的婚期，也开始越来越近了。
七月下定，这年十月，绵怡大婚，十一月，绵宁大婚。
兄弟俩的婚期撞到了一起，皇后和思宁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开始为宫里迎新人而做起了准备。

第55章 婚事
说是给两位皇子准备婚事，其实大头都是内务府在做，思宁身为绵怡生母，也就是跟着皇后挑选一下花样子和家具的样式。
但是哪怕是这个，也费了不少心思，思宁拿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家具图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终于大致定下了几样，至于没定下的，她决定征询一下绵怡的意见再说。
而福晋就比较干脆利落了，没几天就订好了样式，都是图册里最繁琐精美的样子。
钮祜禄氏还在跟前给福晋参详了几样，两人之间的关系眼看着倒是处的挺好。
对这事儿思宁心里倒是没什么想法，人家愿意好就好，她也管不着人家，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是了，因此思宁听完青黛的禀报之后，就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去找绵怡问他喜欢的家具样式了。
不过绵怡好像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样子，思宁让他看图册，他也懒得看，只让思宁做主，思宁只好想着他往日的穿衣风格，又选了几样，这才把所有东西都定下。
样式定下，内务府那边就开始动手打家具了，阿哥所里也开始修整，绵怡闲吵闹，索性搬到了绵忱那儿去住。
绵宁倒是挺坐得住，并没有搬家的意思，依旧住在自己院里。
嘉庆还对思宁说起这事儿呢：“绵宁倒是与他的几个兄弟不大亲近。”
思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觉着是绵怡和绵忱平排斥绵宁，急忙小心试探：“二阿哥性格安静，绵怡和绵忱两个皮猴子似得，怕也会打搅他读书。”
嘉庆听了笑笑，好像刚才这话并没有其他含义似得：“你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绵宁这孩子读书倒是挺认真的。”
思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直到了成婚的时候，结果就在绵怡成婚前几天，皇后却病了，而且还病的挺严重的，已经下不了床了。
这事儿弄得，一下子喜事儿也热闹不起来了，太医日日进出毓庆宫，思宁心里担忧，皇后不会就这么去了吧。
但是后来皇后到底还是熬过来了，也不知是求生欲强烈，还是不想自己的死拖累了自己的儿子，反正在绵怡成婚的前一天，她竟也强撑着下了床。
这天整个宫里都热闹的很，思宁她们也都在这一天，住进了后宫。
福晋搬到了景仁宫，思宁住进了翊坤宫，钮祜禄氏住进了承乾宫，莹嫔住进了钟粹宫，逊嫔则是住到了翊坤宫后头的储秀宫，至于剩下的那两个常在，春常在跟着钮祜禄氏住，荣常在跟着莹嫔住。
思宁安安生生的一个人住，她心里倒也觉得不错，只是不知道日后，她这翊坤宫里，会不会还住进旁的人。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思宁很快又投入了眼下的事情，搬了新家，是应该高兴的。思宁自打入了宫就在盼望这一天呢，但是想着明儿绵怡就要成婚了，思宁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的滋味，激动、失落，空虚，自己的孩子，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父亲，有了新的人生，作为一个老母亲，思宁五味杂陈。
不过除去这些复杂的思绪，思宁对于翊坤宫还是十分满意的，她一进院子，就看到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和她之前在南三所后殿时门口的那棵桂花树很像，而后殿门口则是种了一株腊梅，竟然就是绵怡小时候非得摘花花给她带的那棵腊梅树。
思宁一下子都愣住了，然后就是满腔的酸涩和感动，眼眶都差一点红了。
赵聚忠在边上侍奉，见着思宁呆呆看着梅花树，就急忙解释：“这是大阿哥让人移栽过来的，说是您喜欢，前头那两株桂花树，则是皇上赐下来的，说是想着您当时老是说桂花树的妙处，如今就给您多栽两棵。”
思宁鼻子有些发酸，许久，才终于张了口：“我很喜欢。”
……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绵怡大婚的日子。
思宁天还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就只好坐起来，靠在床边想事情。
她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绵怡小时候的样子，奶声奶气的喊她额娘，在路上走着，看见好看的花儿，非要摘下来给她带，每次窝在她怀里的时候，总是将小脸贴在她颈窝里，小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
长大了一点，开始读书的时候，三伏天那样热，三九天那样的冷，他却日日笔耕不辍，勤奋苦读，但是在看见她的时候，却总是昂着小下巴，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笑着道：“一点都不累，都太简单了。”
思宁有时候心疼他，让他不必这么努力，身体重要。
可他却说，额娘，我喜欢读书。
额娘，我要给您争气。
额娘，我长大以后保护你。
才七八岁的孩子啊，那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思宁想着都觉得心酸。
再到后来，他一日日长成少年模样，眉眼间的情绪也变得深不可测，他再不会和她说什么傻话，一言一行也从未让她操心过，可是思宁总是疑心，她是不是没照顾好这孩子。
是不是她太过软弱，所以让这孩子总是内心不安，所以才有了争位之心。
思宁不敢深想，每次一想，就是锥心之痛。
眼看着天际有了光亮，外头的青衿也醒了，她一进门，就看见思宁直挺挺的坐在帐子里。
青衿吓了一跳，急忙两三步走上前：“娘娘，您醒了吗？”
思宁猛地回过神，思绪回笼。
许久她点了点头：“收拾洗漱吧，再有一会儿，绵怡该来拜别迎亲了。”
青衿听着这语气有些不对，但是到底没敢多言，急忙伺候思宁洗漱换衣。
等洗漱完毕，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思宁就去了正堂端坐，等候绵怡的到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消息，大阿哥来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思宁心里有些激动，着急的看着门口。
之间没一会儿，绵怡便穿着一身袍服，不缓不急的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本就长得端正清隽，穿着这身衣裳，越发显得严肃了三分，他走到思宁跟前，跪倒在地，对她行两跪六叩之礼，思宁的眼泪早就下来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好孩子，快起来吧。”
绵怡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定定看着思宁：“额娘，等福晋进了门，我们一起孝敬您。”
思宁泪中带笑，点点头：“好，好孩子。”思宁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泪：“今儿是你的好日子，额娘不该哭的。”
绵怡却笑了笑：“额娘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儿臣知道您是舍不得我呢。”
看着这个孩子，思宁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又和小时候似得，摸了摸他的脑门，柔声道：“绵怡，成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别委屈了你，也别委屈了福晋。”
绵怡笑着点头，有些依恋的蹭了蹭她的掌心，这是自打他八岁之后，再没有过得动作。
“额娘，我去了。”
思宁听着这话又忍不住流泪，话也说不出，只能憋着气点了点头。
绵怡深深看了思宁一眼，这才猛地起身，从屋里退了出去。
思宁坐在屋里，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脸上似哭似笑，打今儿起，她的绵怡也长大了。
……
绵怡去迎亲了，思宁一个人坐在屋里，却失了做事儿的兴致，只呆呆的坐在那儿，望着虚空。
没一会儿，青衿凑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娘娘，您还没用早膳呢，可要摆饭？”
思宁回过神来，心里忍不住笑自己矫情，明明是大好的日子，却这样胡思乱想。
她叹了口气：“摆饭吧，早些用完，也去看看皇后娘娘。”
青衿点了点头，这转身就吩咐底下人摆饭。
而思宁此时，则是去了里屋，换下了身上的朝服。
青黛一边伺候她换朝服，一边道：“娘娘，内务府往咱们这儿拨了几个人，您可要见见，按着您的身份，该有四个大宫女才是，如今咱们宫里还短缺着呢，之前在毓庆宫地方小也就罢了，如今进了后宫，只怕是不成了。”
思宁想着这事儿觉得有些没兴致，不过却也不能就这么耽搁下去，只能点了点头：“等绵怡婚事结束了再挑吧。”
青黛应了下来。
思宁很快就用完了早膳，然后又坐着肩舆往皇后宫里去了，皇后这日病的厉害，虽然免了请安，但是她们也得每日过来侍疾。
来的时候，屋里的药味挺重的，玉秋姑姑正在吩咐一个眼生的宫女什么事儿，见着思宁来了，急忙笑着迎了出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刚刚才歇下，只怕是不能见您了。”
思宁笑着免了她的礼，温声道：“昨个不是说皇后娘娘已经能下床了吗？可是今儿又有什么不妥？”
玉秋姑姑叹了口气：“是能坚持坐一会儿，但是也就是如此了，今儿早上大阿哥过来，娘娘就是多说了几句话，结果又有些疲乏，因此便歇下了。”
“原来如此。”思宁了然：“如此，倒是因着大阿哥的事儿，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玉秋姑姑依旧带着笑：“大阿哥也是皇后娘娘的儿子，费心是应该的。”
思宁听着这滴水不漏的话，只笑了笑：“那也是皇后娘娘慈心。”
后来思宁到底没见到喜塔腊氏，只在景仁宫正殿外给她请了个安，就离开了。
玉秋姑姑亲自送的她，事情做得挺两面光，一点不周到的地方都没有。
思宁再次上了自己的肩舆，心中叹了口气，看起来，喜塔腊氏这次只怕是真的不成了。
这天紫荆城里格外热闹，思宁坐在屋里，都能听见隐隐传来的喜乐声，只可惜她并不能出席。
青黛出去打探消息，很快就回来了，笑着道：“福晋的轿子已经到了宫城门外了，马上就要进来了。”
思宁听了笑笑，心里也有了几分喜悦之情。
没一会儿，逊嫔又来了思宁宫里，今儿这么大的喜事儿，她穿的也喜庆，一进门就忙不迭的夸赞：“娘娘，您这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啊，我听人说，大福晋那可真真是名门闺秀，规矩言谈，那在秀女里都是拔尖的，更不必说昨个铺嫁妆的时候，阿哥所里站脚的地方都没有，院子都差点装不下。”
思宁听着这夸张的话有些哭笑不得，昨个钮祜禄家铺嫁妆，思宁也让她宫里的人去看了一回，场面的确不小，但是也没有说的这么厉害。
“行了行了，日后咱们五格格出嫁的时候，场面肯定更大。”思宁笑着道。
逊嫔笑着急摆手：“嫔妾可不求这个，只要五格格能嫁个好人家就成，像咱们大阿哥这样有本事脾气又好的就差不多。”
思宁忍不住又笑了，本事先不说，绵怡这脾气可算不上好，或许在她这儿还有几分孩子的秉性，但是在外人面前，那真真是滴水不漏，你都看不出他的心思和情绪。
不过这话倒也不好和逊嫔说，两人只能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就这么说着说着，思宁的情绪倒也好转了一些，不再和之前似得那么失落。
……
今儿宫里热闹了一天，直到晚上，这才又安静了下来，思宁这一晚没睡好，想着明儿就要见儿媳妇了，自己该说些什么，日后又该怎么和儿媳妇相处。
她并不很擅长和陌生人相处，但是也不忍心钮祜禄氏一个小姑娘一进宫就觉着自己不喜欢她，因此琢磨了一晚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被青衿给叫醒的。
一起来，看着时间就有点不早了，思宁心里有些慌，头一天见儿媳妇，婆婆却睡过头了，这怎么说都不好听啊。
思宁急忙让人给自己洗漱收拾，想着绵怡成婚第一天，应该不会来这么早吧。
结果还真来这么早，思宁出去的时候，小夫妻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了。
思宁心里有些尴尬，走到了正位上坐下。
而她一坐下，绵怡就和钮祜禄氏两人给她行了两跪六叩的大礼，思宁按着规矩叫了起，让他们坐下。
这会儿思宁才开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儿媳妇，钮祜禄氏并非像寻常皇家媳妇那样圆脸有福相，她是个瓜子脸，身材略微瘦一些，模样长得不错，清秀白皙。
总而言之，算是个好看的姑娘。
她看着温柔沉默，便是坐在绵怡跟前，两人看着倒也相配。
“早上可用过膳了？”思宁笑着问道。
绵怡笑着回答：“没呢，正想在您这儿蹭一顿。”
思宁失笑：“你这个皮猴子，都有了媳妇了，竟还说些怪话。”说完她温和的看向钮祜禄氏：“一大早的没吃饭，只怕你们也饿了吧，待会儿还要去给皇后和皇上行礼，只怕更没时间吃东西，今儿你们就在我这儿用一餐，吃完了再走。”
钮祜禄氏没想到这未来的婆婆这么好说话，急忙起身应下。
这顿早膳他们吃的还算愉悦，钮祜禄氏本还想起来侍奉布菜，但是被思宁拒绝了。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吃饭，就不必这般了，亲亲热热的吃一顿，比什么都强。”思宁笑着道。
钮祜禄氏看着有些不安，小心看了绵怡一眼。
绵怡抿了抿唇，轻声道：“额娘自来不喜这些，你就坐下用膳吧。”
钮祜禄氏这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等吃完了饭，时间也不早了，思宁就带着这夫妻俩往景仁宫里去了。
昨个皇后躺了一天，听说太医还去扎了针，想来今天皇后无论如何都会起来见人的，否则应该早有说法才是。
果不其然，她们一进去，就被玉秋姑姑领到了正殿等候，没一会儿皇后就在海棠的搀扶下，从屋里走了出来。
面色还是有些不好，但是或许是擦了粉，并不太能看得出，她穿着朝服，看起来十分正式。
思宁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皇后抬了抬手，让她起身坐下。
她看着气息有些不大平顺，轻飘飘道：“倒是来的早。”
思宁笑了笑：“正想带着他们俩过来给您磕头呢。”
喜塔腊氏点了点头。
玉秋姑姑看着这一幕，也急忙拿了两个软垫过来，绵怡和钮祜禄氏跪下，又对皇后行了大礼。
皇后虽然看着气息不足，却还是坚持训导了一番，这才让她们起身。
“如今你也成婚了，算是大人了，日后要好好与福晋相处。”福晋最后说道。
绵怡都一一领受了，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福晋看他这样恭敬，心中倒也觉得满意，再加上自己身体越发虚弱，便再没有留他们，只给新人赐下了一对玉佩，然后两三句话，就将母子几人打发了。
出了景仁宫，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思宁便对绵怡道：“看时候，也该下早朝了，你们先去毓庆宫给你皇阿玛请安，再去养心殿给你皇玛法磕头，莫要耽搁了。”
绵怡点了点头，先把思宁送了回去，这才往毓庆宫去了。
思宁一回翊坤宫，就看到屋外头站了两行人，青黛正在和她们说着什么，见着思宁回来了，急忙迎了上来：“娘娘，这就是内务府送过来的人，您看看要怎么处置。”
思宁打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进去说话吧，我先认认人。”
青黛应了一声，招呼着那些人进了正殿。
内务府送过来的一共十二个人，这其中有两个是补给她的大宫女，剩下十个人，有四个小宫女，六个小太监。
思宁一个挨着一个的看了过去，点了站在前头看打扮等级最高的两个人问话：“你们之前是哪儿来的？”
这俩人一个长得平庸，一个长得倒是有几分俏丽。
俏丽的那个胆子大些，先张了口：“奴才入宫三年了，之前在储秀宫伺候。”
另一个木讷点的也跟着回话：“奴才入宫两年，在长春宫伺候。”
思宁听了点了点头：“很好，既然内务府把你们分到我这儿了，那就说明你们之前行事也是妥当的，日后守着规矩好好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俏丽的一听这话，急忙领头跪了下来：“奴才遵命，谢娘娘厚恩。”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谢恩。
思宁觉着这个俏丽的姑娘挺有意思的，刚要问她的名字，却只见她抬头道：“奴才之前在别处伺候，并没有什么叫的上口的名字，还要请娘娘赐名。”
思宁一愣，知道这是给自己表忠心呢，便也顺水推舟，笑着道：“既如此，那你就叫青荷吧，你叫青茶”她指了指长得平庸的宫女。
两人都齐声应了，至于剩下的小宫女，却用不着她起名字了。
等到宫女太监们都退下，思宁让青黛和青衿两个人领着新来的青荷和青茶做事，外头干粗活的，也要分派得当，教导好规矩，不要让她们拌嘴吵架。
至于太监们，这都归到了赵聚忠手下，至此，他这个首领大太监也总算是落到实处了。
……
安置好了自己宫中的事儿，思宁便闲了下来，平日里不是与乌林珠和来请安的小钮祜禄氏说说话，就是看看书写写字，过得悠闲自在。
小钮祜禄氏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虽然温柔沉默，但是该说话的时候从来说的妥当得体，不该说话的时候，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她这样的性格，连皇后和大钮祜禄氏都喜欢。
皇后每每看着她，眼里都透着一抹遗憾，思宁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可是皇子婚事这种事，即便她是皇后也插不上手。
很快的，就进了十一月，绵宁也成了婚，第二天绵宁带着瓜尔佳氏入宫给皇后行礼，思宁又再一次见到了瓜尔佳氏。
她的确长得漂亮，穿着石青色的朝服也掩盖不住的漂亮，绵宁看着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欢喜，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福晋。
只是喜塔腊氏脸上透着愁容，只在她们两人给她磕头的时候，这才勉强笑了笑，强撑着身体叮嘱了许久，反正思宁觉着，比那天绵怡叮嘱的时间长。
等叮嘱完，这才让两人起身，给小夫妻俩赐下了玉佩，这个倒是和给绵怡夫妻的差不多，一点没有偏私的样子。
瓜尔佳氏笑着谢了恩，绵宁也看着不怎么在意，两人拿了东西，就退了出去，准备去给嘉庆和乾隆磕头。
看着人走了，喜塔腊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钮祜禄氏在一边看着，笑着适时道：“娘娘如今可放心了吧，咱们二阿哥和二福晋看着相处的好着呢，真真是一对璧人。”
喜塔腊氏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笑笑。

第56章 继后
思宁多少看出来了，皇后是不满意这个儿媳妇的。
不过不满意又能如何呢，这原本就不是她说了能算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喜塔腊氏的身体也越发衰败了，及至年跟前，她已经病的床榻都下不来了。
嘉庆去看了几回，情况应该都不太好，嘉庆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有时候也会和思宁说起来：“皇后如今这样子，只怕撑不了几天了。”
思宁语气微微一顿，继而笑笑：“皇后娘娘福泽深厚，一定会有转机的。”
“你对她倒是挺有信心。”嘉庆看着思宁苦笑道。
思宁也只是笑：“看着皇上如此担忧，妾身心中也难安。”
嘉庆不由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沉郁：“她虽然行事不大稳当，又总是犯糊涂，但是到底也与我少年夫妻，刚刚成婚那几年，我们之前也是有过几年温情的，只是自打有孕之后，她的性情越发偏执，这才短短十几年，竟也走到了如此油尽灯枯的境地。”
思宁也叹了口气，心说他倒是挺念旧情的。
之后思宁又细细抚慰了嘉庆一番，他的心情这才转好，这一晚嘉庆歇到了思宁宫里，第二天早起离开，神情看着已经舒展多了。
……
一直等翻过年去，喜塔腊氏的病越发重了，景仁宫药味不散，听说福晋每日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昏迷着。
一直等到二月初七那天，思宁一大早起来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等用完了早膳，就听人说皇后病危，太医院的太医都被传召过去了。
思宁心下有些不安，等用完了午膳，就急忙去景仁宫探望。
她到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已经到了，见她进来，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只怕是有些不好。”
思宁看了眼钮祜禄氏的神色，见她一脸沉痛，仿佛真心实意的悲伤，眉眼间没有半分勉强。
思宁垂眸，也跟着叹了口气。
两人在景仁宫正殿坐着，海棠出来招呼他们二人，海棠看着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刚哭过似得。
她给两人倒了茶，又上了点心，小声道：“皇后娘娘病重，玉秋姑姑也在后头伺候，怠慢两位贵主儿了。”
思宁还没来得及张口，大钮钴禄氏已经先开口了：“皇后娘娘病成这样，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只盼望皇后娘娘一切都好。”
海棠听了这话，眼圈又红了红。
思宁看这个情形，到底没有多言。
没一会儿，逊嫔、莹嫔、春常在和荣常在都来了。
逊嫔看着一脸担忧，倒是莹嫔满脸的幸灾乐祸，一点也不遮掩，至于两位常在，都默默跟在后头，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如何了？”逊嫔行完礼之后，就忙不迭的在思宁耳边问道。
思宁叹了口气:“只怕是不太好。”
逊嫔抿了抿唇，眼中神情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说着呢，玉秋姑姑突然从里头出来了，她看着满脸的疲惫，一出来先是行了一礼，这才道：“刚刚皇后娘娘醒来了一会儿，知道诸位主子小主们都过来探望，心中十分感念，只是想着倒是不必耽搁诸位的时间，还请先回去吧。”
大钮祜禄氏一听这话，急忙道：“娘娘病成这样，我们该侍疾才是，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
玉秋姑姑面色矜持：“皇后娘娘如此的情形，倒也不必贵主儿侍疾，宫女太医们都在跟前伺候着呢。”
大钮祜禄氏一时间有些语塞，思宁见了急忙转移话题：“既如此，那娘娘如今身体如何？”
玉秋姑姑听着这话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里头喊：“姑姑！姑姑！娘娘不好了！”
玉秋姑姑神色一惊，急忙冲了进去。
大钮祜禄氏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得，跟着一起往里去了。
思宁迟疑了一下，到底也跟了上去。
思宁领着几个低阶的妃嫔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哭声。
思宁心下惴惴，也来不及叫宫女打帘子，自己掀了帘子进去，结果一进去就看见里头跪了一地的人，大钮祜禄氏也跪在那儿，哭的梨花带雨。
思宁心下一沉，急忙走上前去，跪到了大钮祜禄氏身边，抬眼看了眼榻上，只见喜塔腊氏正静静的躺在那儿，没有一点生机，凹陷的脸颊，蜡黄青黑的肤色，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氛围，玉秋姑姑趴在榻边，哭的撕心裂肺，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思宁一抹眼睛，也跟着流泪。
皇后，竟然就这么薨了！
……
消息几乎是立刻传到了毓庆宫和养心殿。
乾隆知道的时候，拿着折子的手只是顿了顿，然后就回了一句知道了。
而嘉庆在知道之后，立刻就从毓庆宫往景仁宫走去，面色看着十分不好。
等嘉庆来的时候，思宁她们已经换上了素服，指挥着景仁宫里的人手，开始四下通知，布置。
见着嘉庆过来，思宁急忙和大钮祜禄氏走上前行礼。
嘉庆抬了抬手，免了她们的礼数。
嘴唇颤抖：“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呢，皇后可留下什么话？”
思宁没开口，倒是玉秋姑姑哭着道：“娘娘走前，让奴才禀告皇上，她走了，二阿哥就劳烦皇上照顾了。”
嘉庆一听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也并非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喜塔腊氏到底与他少年夫妻，如今人没了，之前那些不好的也都忘了，剩下的，就全是当年他们关系还好时的情形。
那时候喜塔腊氏还没有这么偏执，和他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他们也曾红袖添香，他们也曾夜半私语，他记得，他一开始也是很满意这个妻子的。
可是人心最终抵不过时光的侵袭，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及至她死，他竟也未曾在她跟前，亲耳听见她对自己说上一句话。
嘉庆缓缓走到喜塔腊氏榻前，看着榻上这个枯瘦没有生气的女子，神情突然有些恍惚，他好似又想起了，想起了那个新婚之夜，他掀起盖头后，那个冲自己腼腆一笑的小姑娘。
……
皇后没了，皇上很难受，但是最难受的还要是二阿哥，他接到消息后，几乎是一路哭着过来的，进了门，更是在皇后灵前几乎哭的晕了过去。
声声喊着额娘，仿佛是杜鹃啼血。
嘉庆坐在屋里头，听到外头绵宁的哭喊声，摁了摁太阳穴，许久，终于语气干涩道：“让人劝一劝他吧，原本身体就不好，再这么哭下去伤身。”
思宁在嘉庆跟前伺候，听到他说这话，便轻声应了一句，走到门口和青衿叮嘱了两句。
青衿点了点头，出去给外头张罗的大钮祜禄氏回话了。
思宁继续回到嘉庆身边，拿起茶碗给他倒了一碗茶。
嘉庆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清爽，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碗，茶汤清凉，是今年新进的毛尖。
嘉庆心中一软，抬头看向思宁，神色都柔和了许多，他拉住了思宁的手，轻声道：“让你费心了。”
思宁抿了抿唇：“皇后娘娘早逝，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只是还请您要保重身体，不至于哀毁过度。”
嘉庆叹了口气，放下了茶碗，苦笑一声，长久都没有说话，只呆呆看着屋里桌上放着的那一尊白玉观音，那是额娘生前送给喜塔腊氏的，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留着。
思宁看着他神飞天外，也不打搅他，依旧安静的陪在他身侧。
……
皇后没了，不管在前朝后宫都算是一件大事儿，丧仪加紧着准备上，停灵守灵哭灵的事儿也得安排上。
不过幸好大清朝之前也死过不少皇后，因此内务府安排起这事儿来，也不过多为难。
至于后宫的主理，经过上皇钦定，由钮祜禄贵妃主理，刘贵妃襄理，几位皇子都要服孝。
自打守孝第一天开始，思宁就知道这是个体力活。
吃不了荤腥不说，哭灵这事儿就不轻松，一天下来，命都要去掉半条。
最后她觉得实在有些扛不住，就让底下的人偷偷缝了些护腿护腰的软垫绑在膝盖上腰上，给绵怡绵忱和乌林珠都给了一份。
又让青衿做了些不掉渣又顶饱的小点心塞进荷包里，给几个儿子女儿也给了一个。
如此虽然不会太舒服，但是好歹也能稍微好受一些。
至于哭到最后哭不出来这件事，这个时代的人早就有了秘密武器，染了洋葱汁的帕子那是时时都带着的，一抹眼睛便全是眼泪。
哭灵哭了整整七天，原本还该找喇嘛进来念经的，也都没找，最后将梓宫往观德殿移动的时候，嘉庆来皇后灵前祭酒。
皇子阿哥们一路送灵，思宁看着皇后梓宫离开紫禁城，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喜塔腊氏，这个让他感觉十分复杂的女人，也终于走完了她的一生，而思宁自己，还要继续在清宫这个漩涡中挣扎，她们俩人之间，谁的命运更好一些呢？现在谁也说不准，或许等到日后，她也死了，后人可以盖棺评述。
……
三月初二，在喜塔腊氏离世的一个月之后，乾隆御批定下了她的谥号。
五月份，大行嗣皇后百日这天，正式下旨册谥孝淑皇后，并且将孝淑皇后的梓宫，移到了静安庄。
与此同时，宫里的地位也发生了改变。
之前孝淑皇后新逝，后宫之中群龙无首，两位贵妃互不统属，各过各的，底下的小妃嫔，每天要到两处请安，但是现在孝淑皇后的百日已过，上皇下旨，册封钮祜禄贵妃为皇贵妃，等到孝淑皇后二十七个月除服之后，位继中宫，册立为皇后。
这道圣旨一出，后宫的情势一下子明朗了。
钮祜禄氏成了最后赢家，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思宁。
思宁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个结果她早能预料。
历史上不就是这么发生的吗？她自问也没有能改变历史的实力。
乾隆的意思很明确了，即便再喜欢绵怡，也不会为了绵怡改变清宫的规矩，她在钮祜禄氏跟前，是一点优势也没有的。
之后钮祜禄氏很快从承乾宫里搬了出来，搬到了景仁宫。
思宁倒是有点不明白这个操作了，景仁宫的皇后才刚死了，怎么就让皇贵妃住进去。
不过这种事，她不明白也没什么，反正乾隆自己明白就行。
册封钮祜禄氏的当天，绵怡来思宁屋里探望。
他看起来欲言又止，想要安慰她，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宁却只是笑了笑：“傻孩子，额娘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到底连累了你，让你在名分上又差了一层。”
绵怡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额娘，我不在乎这个，若是这世上的事情，都由着出身决定，那圣祖朝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思宁听着忍不住想要流泪，这孩子，真的是太让人心疼了。
……
册封继后这件事，嘉庆几乎没能说上一句话，因此在册封的第二天，嘉庆就来了思宁屋里。
他看着倒像是有些心怀歉疚似得，轻声对思宁道：“在我心里，到底是看重你和绵怡的。”
思宁莞尔一笑，面上并无分毫委屈愤懑，只柔声道：“妾身只想着能在您身边侍奉，绵怡绵忱乌林珠能好好长大就心满意足了，别的都不敢妄想。”
嘉庆听着这善解人意的话，心里心疼的不行，下意识搂紧了思宁，心中却琢磨着，绵怡到底年长，又生的聪慧，钮祜禄所出的绵恺如今也看不出半分聪明样儿，此事还是要再斟酌才是。
……
别说嘉庆在想这事儿，乾隆也在想这事儿，他翻着手里的册子，里头记录了绵怡这些年的一言一行，以及许多功课。
他越看心中越感叹，真是歹竹出好笋，十五这样迂腐的人，竟也会生出这样聪明的儿子。
只可惜自己如今年事已高，否则定要叫到跟前亲自教导。
想到这儿，他放下册子，让人传绵怡过来回话。
即便不能亲自叫到，也要好好打磨一番，看看他的成色。
……
思宁不知道乾隆这边的想法，她在第二天送走嘉庆之后，就去了景仁宫请安。
同样是在一个地方请安，但是带来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喜塔腊氏在的时候，景仁宫里是端庄的精美的，屋子里一水儿的小叶紫檀，看着就知道贵重。
但是钮祜禄氏却和她不同，经过她手布置的景仁宫，是淡雅的安宁的，屋里屋外都亮堂堂的，大部分家具都是黄花梨，虽然也贵重，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更柔和文静。
思宁坐到了东面第一个位置上，很快的，逊嫔和莹嫔她们也来了。
逊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思宁，见她神色淡然，也就放心了，而莹嫔看思宁的眼神中恶意就更多了，像是看笑话似得，不过等到思宁看过去的时候，她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思宁心里轻嗤一声，收回了目光。
钮祜禄氏很快就出来了，她今儿没穿什么庄重华丽的衣服，只穿了件颜色十分素雅的旗装，头上的首饰都是白玉做的。
出来之后就面上满是笑：“让你们久候了。”
诸人起身行礼，皆道不敢。
钮祜禄氏摆了摆手：“行了，都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几人这才坐下。
然后钮祜禄氏就一脸真诚的看向思宁：“前段时间为大行皇后守灵，我看你面色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思宁笑着点点头：“劳您垂问，已经好很多了。”
钮祜禄氏笑着点头：“那就好，日后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和我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思宁轻声应了。
之后钮祜禄氏又关心了一下其他几人，莹嫔依旧不冷不热，逊嫔也话不多，倒是春常在和钮祜禄氏挺说得来的，不过这也是，之前春常在就是和钮祜禄氏一个宫里住着，两人关系肯定好。
思宁这也是第一次见春常在说话，之前她总是低着头，躲在角落，好像没什么存在感，像是个胆小的兔子。
但是现在听她和钮祜禄氏说话，语调活泼，笑容浅浅，这才有了几分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模样。
思宁倒是挺喜欢这样活泼的孩子，因此倒是多看了她几眼。
钮祜禄氏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嘴唇轻抿，轻声道：“贵妃之前还不太知道春常在吧？真真是个皮猴子。”说完对春常在抬了抬下巴，柔声道：“还不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春常在有些拘谨的站起身，低着头给思宁行了一礼。
思宁笑了笑：“只是觉着春常在说话有趣罢了。”
钮祜禄氏一听这话，垂下了眸，许久轻声笑着道：“若是贵妃喜欢，倒是可以让春常在住到你那儿，做个伴也好。”
这话一说，春常在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钮祜禄氏，眼中满是惶恐。
思宁也没有给自己住处添人的想法，急忙道：“这倒是不必了，我哪儿也乱糟糟的，倒是委屈了春常在。”
钮祜禄氏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多加为难，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春常在像是松了口气，小心的又低下头，之后再没敢多说话。
思宁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不过也没多想，转而又低下头喝茶。
这一天的请安很快就结束了，思宁回了自己翊坤宫，逊嫔也跟了过来，她这几日一直没往思宁跟前凑，今儿倒是有了兴致，两人进了屋子说起了闲话。
“您听说了没，今年年底外八旗可能还要选秀呢，到时候宫里还得进人。”逊嫔一边喝茶一边道。
这件事儿思宁当然听说了，便点了点头。
逊嫔叹了口气：“之前我还说呢，鲜嫩的姑娘一茬接着接茬，这话果然没说错，这不，马上就来了。”
思宁忍不住笑笑：“来了就来了，这事儿你我也拦不住，往好处想，人多了不也热闹。”
逊嫔忍不住笑：“还是您有气度。”
思宁摇了摇头，这叫什么有气度，这叫苦中作乐。
两人有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的就说起了春常在，思宁倒是挺喜欢她的的性格，笑着道：“之前还当是个老实不爱说话的，没想到也是个活泼的。”
逊嫔嗔了思宁一眼：“还说旁的呢，您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有了春常在，怕是把臣妾也忘到一边去了吧。”
思宁忍不住笑出声：“我就一句话，你倒是个促狭的，放心吧，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头一位。”
说到这儿，逊嫔自己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也跟着笑了出来。
……
这一年外八旗选秀，选进宫了两个人，一个是淳贵人董佳氏，一个是玉贵人。
玉贵人进宫当天，思宁看着她的模样都呆住了，真真是冰肌玉骨，清丽动人，怪不得能封号为玉。
至于淳贵人，虽然也是清秀可人，但是比起玉贵人来却不免被掩盖住了锋芒。
当天晚上，玉贵人就侍了寝，之后一连三天，都是玉贵人侍寝。
这对嘉庆来说，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不说逊嫔坐不住，就连皇后，第三天的时候，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不过幸好嘉庆也是个十分守规矩的人，三天之后，招幸了淳贵人。
宫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但是思宁却并没有放松，她知道，嘉庆之所以克制住了自己，并非他不喜欢玉贵人了，而是他怕被人说贪图美色，这个玉贵人，只怕日后要受宠一段时间了。
不过很快，思宁的这个担忧就成了空。
十二月的时候，嘉庆帝再次招幸玉贵人，玉贵人却当着嘉庆帝的面犯了病，嘉庆帝拂袖而去。
后来思宁找人打听才知道，原来玉贵人竟然有血虚筋挛之症，一受凉就会旧症复发。
嘉庆被她发病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原本对玉贵人的宠爱都成了忿恨，自此再不见玉贵人。
反而开始宠幸与玉贵人同时入宫的淳贵人。
而这位淳贵人也很有眼色，温柔纯净的模样，十分和嘉庆的胃口，很快的，淳贵人的受宠程度，已经能和思宁以及皇后平分秋色了。
不过这个人，不管是思宁还是皇后都很能稳得住，她虽然得了宠，但是这个宠不过是空中楼阁，并非她本身有多好，而是嘉庆在愤怒之下移了情，等过了这一阵，她估计也就是寻常了。
嘉庆二年的春节过得还算热闹，思宁的几个孩子都在身边，除夕宴吃完饭之后，几个孩子就给她磕了头拜了年，思宁乐呵呵的给大家发了红包。
几个孩子为了讨她开心，也做出一副欢喜的模样，母子几人十分和乐。
等到翻过年去，嘉庆三年，又是选秀之年，思宁只觉得头都大了，这一连三年，后宫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也不知道今年又要进什么人呢？

第57章 人心
初二的早上，思宁收拾好之后，就去了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低位妃嫔已经都来了。
她们起身给思宁行礼，思宁笑着抬了抬手：“不必多礼，都坐吧。”
说完自己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逊嫔就在她边上，等她坐下，笑着小声道：“娘娘来的正是时候呢，刚刚淳贵人正在与妾身说起今年内务府发下来的料子，倒是比以往成色好了三分。”
思宁挑眉，今年是钮祜禄氏作为继后，第一年掌管宫务，给底下妃嫔一些好处也正常。
“我那儿的料子还没来得及看，想来也是一样的。”思宁温声道。
逊嫔捂着嘴笑笑：“娘娘跟前的好东西多，自然看不上这些。”
思宁笑着摇了摇头：“这你可说错了，只要是好东西，我都喜欢。”
正说着呢，钮祜禄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着有些疲惫，约莫是昨个祭祖消耗有些大。
思宁几人起身给她请安，她抬手免了礼数。
等诸人坐定，钮祜禄氏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微微蹙了蹙眉，望着淳贵人道：“玉贵人怎么没来？”
淳贵人长得清丽，今儿又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旗装，看着越发雅致，她起身行了一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玉贵人今儿一早起来身上有些不适，如今已经下不了床，因此让奴才代为给她请罪。”
皇后皱了皱眉，玉贵人自打去年年底就病了，宫里也给请了太医看，没想到这都翻过年了，还是没好。
不过皇后心里倒也有数，这说是病了，不如说是心病，在皇帝面前出了丑，日后只怕也没有翻身之地，估计玉贵人也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人前。
皇后想着叹了口气：“行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好好歇着吧，你们是一同入宫的，理应互相扶持，你平日里也要多照顾玉贵人。”
淳贵人急忙行礼应下。
等说完了玉贵人的事儿，皇后又说了些过年应注意的事项，等说的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回去了。
一出景仁宫大门，思宁才刚上了肩舆，逊嫔就说要去她宫里拜访，思宁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翊坤宫去了。
等回了翊坤宫，换下了大衣裳，两人坐到了榻上，喝了口茶，这才开始说话。
逊嫔言语间带着一丝讥诮：“娘娘，您别看今儿淳贵人好像挺好心的一个人，但是嫔妾却觉得，那玉贵人的病情，怎么看怎么古怪。”
“那病说是受寒才会发作，玉贵人自己有病在身，又怎么会不多加主意，即便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受了寒，那第二天也该抱病，免得冲撞了龙体，结果竟然偏偏这么寸，就正正好在皇上眼前犯了病，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思宁其实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大对劲，玉贵人这么受宠，却恰好在最烈火烹油的时刻犯了病，这的确听着有些太巧了。
“那你觉得如何？”思宁有些好奇的看着逊嫔。
逊嫔作为宫里头号八卦大王，思宁还真想听听她的意思。
逊嫔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人，这才小心凑了过来，低声道：“奴才觉着啊，跟淳贵人脱不了关系，您想想，之前两人刚进宫的时候，淳贵人和玉贵人好的跟一个人一样，这满宫上下，玉贵人最信的只怕就是淳贵人了，可是熟不知，这世上捅刀最狠的，也是你最熟悉的人，您想想，这件事最后得利的可是淳贵人呢。”
思宁叹了口气，她其实心里隐约也有这个想法，不过一点证据也没有，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这没凭没据的话，你以后可不许再胡说。”思宁严肃道。
逊嫔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吧，我也就和您说说心里话，如今这情形，淳贵人得了皇上的宠幸，嫔位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儿。”
思宁笑了笑：“你有五公主，妃位只怕也不难。”
逊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就借娘娘吉言了。”
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这些八卦，只是说起了一些闲话，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中午了，逊嫔就回宫了，思宁则是小憩了一会儿，昨晚她也没休息好，今儿得补一觉。
……
淳贵人出了景仁宫之后，就朝着永和宫去了，如今永和宫里，就住着她和玉贵人。
一进宫门，他就听到东配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淳贵人的脚下顿了顿，到底朝着东配殿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淳贵人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这才进了屋。
玉贵人跟前的宫女将她迎进了里屋，她一进门，就看见玉贵人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见着她进来了，玉贵人绝美的脸上，勉强勾出一抹笑：“妹妹来了啊。”
淳贵人急忙走上前，拉住了玉贵人的手，那手十分冰凉，淳贵人乍一握都打了个颤。
“姐姐今日身体可好些了？”她一脸真诚的看着玉贵人。
玉贵人叹了口气，面上满是颓败：“便是好了又能如何，皇上已经是彻底厌弃了我，我日后在这宫里，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说着玉贵人留下了眼泪。
淳贵人也陪着她流泪，许久才道：“姐姐不要这么想，姐姐容貌无双，只要病好了，皇上迟早也会记起姐姐的。”
玉贵人却摇了摇头：“何必呢，我这身子我知道，这病也是老病根儿了，想要彻底除了根那是不能够的，也就是在这宫里苟延残喘聊以度日罢了。”
看着玉贵人颓废成这样，淳贵人心里松了松，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感怀的模样：“姐姐这么说，我听着心里也难受。”
玉贵人惨笑一声：“妹妹不必为了我难过，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如今能有贵人的位份，也已经是侥幸了，不敢再奢求旁的了。”
淳贵人听着这话，默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两人相顾无言许久，玉贵人不好让淳贵人也跟着难受，便打起了精神，说起了旁的：“今儿妹妹帮我告假，皇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说起这个淳贵人欲言又止，许久才道：“皇后娘娘宽厚，怎会为难我，姐姐别多想。”
玉贵人却看出了端倪，面上生出愧疚：“妹妹，你别骗我，我如今这样子，皇后娘娘心里是不是也厌了我，都怪我不争气，倒是连累你也受人指点。”
淳贵人急忙握紧了玉贵人的手：“姐姐千万别这么说，你我姐妹情分，这点事算什么，而且皇后娘娘宽厚，真的没有为难我，她还让我多多照顾姐姐呢，姐姐安心养病就是。”
可是都到这份上了，玉贵人怎会相信淳贵人这番话，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只能一边流泪一边道：“妹妹不必安慰我，我心里都明白的，这宫里，我如今也只有妹妹一个人能信得过的。”
淳贵人也流着泪握紧了玉贵人的手：“我也只信任姐姐，这深宫虽然寂寥，但是只要我们姐妹互相依靠，日子总能一天天好过的。”
安慰了玉贵人一会儿，哄着她安心睡下，淳贵人这才站起身，吩咐了宫女几句，就转身回了自己的西配殿。
等一进西配殿的门，她面上那副同情怜惜的面具这才卸下。
她站在自己的屋子里，仔细打量，左右扫视，同样都是贵人，她住西配殿，玉贵人住东配殿，挑奴才的时候，也是玉贵人先挑，她后挑。
同样都是皇上妃嫔，玉贵人屋里的摆设都比她屋里的要好点。
甚至于底下伺候的奴才，对玉贵人就是巴结讨好，对她就是敷衍轻慢。
她们是一起入的宫，都是一样的位份，过得日子，却是天差地别，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没有得宠的深夜里，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等到后来，她见识了这后宫里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排场，她总算是知道了，在这宫里，只有皇上喜欢，只有登上高位，你的日子才能好过，旁的人才不会低看你。
所以也是从那天起，原本的姐妹之情也都尽数消散干净了。
那天中午，玉贵人得了翻牌子的消息，高兴的拉着自己诉说欣喜。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也就只有一副皮囊罢了，内里软弱、肤浅、愚蠢、虚荣，这样的人怎么配骑在她头上呢？
所以想着在入宫前，玉贵人告诉自己关于她病情的那些话，那天中午，在玉贵人午休的时候，她偷偷将她内室的窗户开了条缝。
冬日的寒风呼呼的吹进去，也彻底的将玉贵人的宠幸吹走。
想到这儿，淳贵人的嘴角扬起一抹隐秘的笑。
这世上的人事变化，其实说起来也不过如此，端要看你，下不下得了狠心。
……
二月初，秀女入宫。
这次是皇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主持选秀，因此她很重视，还拉了思宁一起来帮忙。
其实思宁是懒得管这些事的，但是皇后的面子总要给一下，而且还能看见漂亮小姐姐，其实也还不错。
前后看了好几拨秀女，出色的也有几个，其中最出彩的，莫过于瓜尔佳氏。
她长得貌美，出身也不错，与二福晋瓜尔佳氏是同族，按着辈分算，应该是二福晋的侄女，也是挺有意思的。
皇后应该挺喜欢她的，将她招过来见了好几回，还和嘉庆提起过几次瓜尔佳氏。
不过嘉庆看起来淡淡，好似对这个瓜尔佳氏没有多大兴趣，反倒是对另一个刘佳氏比较感兴趣。
这个刘佳氏，长得也是秀美这一卦的，身材纤细，肤色白皙，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眉眼间，倒是与思宁有几分相似。
思宁觉得挺膈应的，但是架不住嘉庆喜欢啊，结果瓜尔佳氏只封了安常在，而刘佳氏则是封了信贵人，还有春常在，或许真的很讨帝后的喜欢，这次也一起封了春贵人。
后来安排住处的时候，皇后本想把安常在安排在思宁的宫里，不过思宁拐弯抹角的给拒绝了。
皇后的面色很不好，但是既然思宁已经张了口，她也不好为难，只能忍下，让安常在住到了储秀宫，让信贵人住到了长春宫。
长春宫没人住，储秀宫的逊嫔也不敢和思宁这般放肆，因此这番安排再没有任何波折。
……
等选完这次的秀，宫里这才彻底安静下来，宫里的格局也初步定了下来。
思宁作为老牌宠妃，因为进了这么多新人，受宠程度难免遭受了一些挤压，不过问题也不是很大，嘉庆对她还是多少有几分情分的，每个月能来她这儿十回左右，往皇后那儿能去五六回，剩下的基本上被春贵人、淳贵人和新入宫的信贵人瓜分，不过原来的老人也不甘示弱，莹嫔也不知打了什么鸡血，最近也开始卖力争宠了，嘉庆一个月也能去她那儿两三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在这个过程中，思宁和绵怡的福晋，小钮祜禄氏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一些。
小钮祜禄氏这个女孩，就是标准的封建语境下的贤妻良母。
今年的选秀，不仅嘉庆后宫里进了人，嘉庆还给绵怡也指了人。
把人都指过去了，才跑到思宁这儿给她说了，言语间满是一副，我是为了儿子好，给他指的这个人素质也挺高，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思宁是有些无语的，绵怡这才成婚多久，又给他指了人，成婚前已经指了个格格在跟前了。
不过小钮祜禄氏却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早就对此有所预料，对那个新进门的女孩也挺不错，把绵怡的后宅照顾的妥妥当当。
思宁看了都忍不住叮嘱绵怡，以后可要对你福晋好一点。
绵怡嗯嗯啊啊的应了，思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到，但是她面对小钮祜禄氏的时候，却慈爱了许多，而钮祜禄氏对她也很孝顺，时不时的会给她做一些针线带过来，有时候遇到乌林珠在，还会指点乌林珠几句。
乌林珠很喜欢这个嫂子，总是在思宁跟前说她的好话。
思宁也挺喜欢小钮祜禄氏，这个女孩，真的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
四月初，他们一家子又往圆明园去了。
不过这次去的人多，就再没有住到天然图画去了，他们一部分人跟着皇后住进了天地一家春，一部分人跟着思宁住进了长春仙馆。
长春仙馆是孝圣皇后住过的地方，之前一直被封存着，如今才让住人，因此好好收拾了一番，里外里都干净了不少。
至于几个孩子，乌林珠还是跟着思宁住，绵怡被赐住武陵春色，那地方曾是乾隆读书的地方，至于剩下的几个兄弟，都住在园子里的阿哥所，绵宁也不例外。
这天中午，思宁正和钮祜禄氏还有乌林珠坐在屋里说话呢，突然外面传话，逊嫔过来了，思宁立刻让人通传她进来。
逊嫔看着满面是汗，仿佛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思宁急忙让人上了温水，她喝了好几口，这才舒坦了些。
“这一路过来把我走的，偏要叫我过去说话，我过去了，却做出一副不冷不热的姿态，真是气死个人。”逊嫔嘴里说的是莹嫔。
这回来院子，莹嫔是跟着皇后住在天地一家春的，而逊嫔则是跟着自己住在长春仙馆，两处隔得也有些距离，怪不得逊嫔会抱怨了。
“怎么想起来叫你过去说话了，我记得你们俩也不熟啊。”思宁有些好奇的问。
逊嫔嗤笑了一声：“谁知道是为什么呢，我今儿过去，正好看到皇后娘娘和春贵人坐在院子里说话呢，您别说，我觉着皇后娘娘还真把春贵人当成女儿疼呢，细声细语的样子，我看着都惊住了，春贵人身上那件衣裳的料子，可是今年皇后娘娘新得的，竟也舍得赏给春贵人。”
思宁听得也津津有味的，没想到皇后和春贵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不过她以往就对妃嫔们挺好的，手面很松，很得人心。
“春贵人年少活泼，的确讨人喜欢。”思宁笑着道。
逊嫔没再说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淳贵人，淳贵人最近的风头原本已经慢慢下来了，不过这回来圆明园，她突然求皇上把玉贵人也带上，说是圆明园对养病有好处。如此姐妹情深，皇上也挺高兴，又赏赐了她一番，宠爱也恢复了一些。
逊嫔说起这个就嗤笑：“真真是个精明的，玉贵人都落的这个地步了，还能从她身上扒拉出来好处呢。”
这话说出来，乌林珠有些好奇的看着思宁和逊嫔，思宁心想把她打发了，不要叫她听这些有的没的，但是想着这孩子也有十六七了，日后要是成了婚，知道些事情也有好处，因此到底没让她出去。
只淡淡道：“玉贵人如今病重，来了园子里也好，这儿环境比紫禁城好，也能好好养病。”
逊嫔当着孩子的面，好歹没把话说下去，只讥讽道：“只盼望淳贵人真是这么想，这满宫的人，指望谁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思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
等到中午逊嫔离开，小钮祜禄氏也出去给思宁张罗午膳，乌林珠窝到了思宁身边，小声问：“额娘，淳贵人和玉贵人是怎么回事啊？”
思宁看着女儿单纯的模样，到底把这事儿细细给她说了一遍，又把逊嫔的猜测给她说了说。
说完之后孩子都呆住了，许久才道：“何，何必如此呢？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思宁摸了摸女儿的头：“我看着是八九不离十，不过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希望你日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上很多事，你觉得不可能没必要，但是有些人就真的做得出来。”
乌林珠有些丧气的低下头，许久才抬起头看向思宁：“额娘，我是不是很笨？要是我，就一点都想不到这个。”
思宁忍不住笑了：“我们乌林珠不笨，就是心眼太好了，总是想着人的好处。”
乌林珠听着额娘像是哄孩子似得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小声道：“我记着额娘的话了，日后我除了额娘，谁都不信。”
思宁看着女儿天真的脸，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没经历过事情的人，话是说的容易，但是如何做，就很难了。
……
这天中午的午膳，思宁是和乌林珠还有钮祜禄氏一起用的。
钮祜禄氏给思宁布了两筷子的菜，思宁就让她坐下了，这孩子太过守规矩，总是不习惯直接坐下用膳，因此思宁也不难为她，让她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用完了膳，乌林珠就在思宁屋里歇下了，钮祜禄氏也服侍思宁歇下，这才告辞离开。
她做事情，自来妥帖稳当，从来不落人口实，思宁有时候会劝劝她，有时候也由着她。
……
一直等到六月份，他们一行人去了木兰。
上皇这个年纪，已经骑不得马了，因此今年围猎，嘉庆终于出了头。
但是和珅作为乾隆的耳目，也跟着一起出席。
嘉庆倒是能忍，一点不情愿也没露出来。
等到围猎结束，嘉庆去了乾隆那儿回话。
进去的时候，和珅也在，见着嘉庆进来，和珅竟然也没起身。
嘉庆坐到了乾隆跟前，现在乾隆说话也有些困难的，嘴里嘟囔了几句，由和珅代为传话。
嘉庆坐在那儿，还要听一个臣子的传话，心里多憋屈不说，面子上也不好看，但是嘉庆却偏偏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不满。
和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皇帝看着呆里呆气的，的确是个好操控的。
嘉庆听完了乾隆的吩咐，起身给乾隆回了话。
乾隆慢慢的点了点头，又嘟囔了几句，和珅眸光一闪，转过头对嘉庆说：“皇上，上皇想要见大阿哥。”
嘉庆没太惊讶，乾隆自来对绵怡十分亲近，对绵怡比对自己满意，因此他点了点头，叫了人进来吩咐了一回，很快那人就出去叫了绵怡进来。
绵怡这会儿刚换下骑装，正想把自己的猎物给额娘带回去呢，就听到了皇上和上皇的传召，急急忙就往大帐去了。
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太上皇，皇帝，还有和珅这个二皇帝，成三角形坐在一处，气氛有些紧绷。
他走上前，对着乾隆和嘉庆行了一礼，乾隆眼中满是满意，嘉庆的神色也柔和了一瞬。
等到免礼起身，又有人搬了凳子过来，让绵怡坐下。
乾隆看着绵怡，咕隆了几句话，和珅笑着给翻译：“上皇问您今日打了多少猎物？”
绵怡把自己打的猎物都说了一遍，然后笑着道：“其中一头鹿十分雄壮，正想献给皇玛法。”
乾隆笑着点点头，又嘟囔了几句。
和珅继续翻译：“上皇夸您神勇呢。”
绵怡急忙起身谢过。
说完了这些，终于说到了正题，乾隆定定望着绵怡，说了好长一段话，绵怡隐约听到了子嗣二字，还没来得及反应，和珅就翻译到：“上皇说，您如今也大了，该考虑子嗣问题，不可轻忽。”
绵怡心下一跳，看向乾隆，只见他满脸慈祥，而坐在乾隆身边的和珅，也一脸的温和。

第58章 暗流
绵怡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嘉庆。
嘉庆此时面色也很复杂，听到这话，急忙起身回话：“上皇慈心，操心绵怡子嗣，此乃人伦大事，自当重视，此次选秀，我也给绵怡府上指了人，只盼望能早些诞下子嗣，绵延香火。”
乾隆看了一眼儿子，脸上说不上什么情绪，许久才又嘟囔了几句。
和珅也意味深长的看着嘉庆，笑着传话：“上皇说，皇上此事做的妥当，不过大阿哥到底是天家子嗣，要挑侧室，就该好好挑一个，不得敷衍。”
嘉庆急忙起身行了一礼：“儿臣遵旨。”
乾隆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绵怡，他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只是那抹笑看着有些浅淡，仿佛并未进入眼底。
“绵怡，要好生磨砺才行啊。”这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得，带着一股粗糙的滞涩感。
而绵怡听着这话却觉得而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沉默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恭敬的谢恩：“孙儿明白。”
乾隆没再说话，轻轻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
绵怡出了上皇的大帐，只觉得后背都湿了，嘉庆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那些话，或许是你皇玛法随口说的，你不要有压力，子嗣的事儿，顺其自然便是。”
绵怡知道，当年皇阿玛的子嗣也很艰难，因此听到这番话，也笑着点了点头：“多谢阿玛宽慰，儿臣明白。”
嘉庆看着已经比自己都高了一个多头的儿子，心中满是感慨，若是有本事的儿子，生一个也就够了，若是蠢笨的儿子，生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幸好上天赐给了他绵怡，如此他百年之后，大位传承也不至于所托非人。
……
思宁此时并不知道前头的风雨变化，她在避暑山庄，很快就收到了绵怡让人送过来的皮子。
思宁问了一下过来送皮子的张万福：“大阿哥这些皮子，可给大福晋那儿也给了？”
张万福冷汗直冒，小声道：“阿哥爷孝顺娘娘呢，只让送到娘娘这儿。”
其实张万福也觉得这样处置有些不妥，但是或许是大阿哥习惯了每次打完猎都把东西给思宁，因此每次都是送到思宁这儿来了。
思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在这种小事上总是这般不经心。
“行了，皮子留一半给我，剩下一半，都抬到你们福晋那儿去，她这次出来，身体一直不妥当，看着这些皮子，或许能高兴高兴。”
张万福松了口气，跪下领了命令。
思宁对着青衿使了个眼色：“去把皮子分一分吧，我看那个白狐皮很是不错，给大福晋，也让她做件衣裳穿。”
那个白狐皮，是这次送过来的皮子里最出挑的之一，不过思宁自己已经有了，因此倒想着给小钮祜禄氏。
青衿领了命，带着张万福出去了。
……
下午绵怡从前头回来，知道了额娘如何处置了皮子，有些恼火的看了一眼张万福：“你就没和额娘说，那个白狐皮子，是我打给她的吗？”
张万福苦着一张脸：“阿哥，您真没告诉奴才啊，您要是和奴才说了，您借奴才俩胆子，奴才也不敢不给贵妃娘娘说啊！”
绵怡一蹙眉，想到自己当时忙着去见上皇和皇阿玛，好像真的没来得及说。
因着这个，到底也没处置张万福，只道：“下次这样的事儿就别让额娘操心了，你提前分好就是。”
张万福急忙点头：“奴才明白。”
绵怡再懒得与他多说，转身去了书房。
……
晚上的时候，嘉庆来了思宁这儿安置，他看着情绪倒是挺稳定，只是在说起儿女事情的时候，感叹了一下绵怡的子嗣问题。
思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想起了这个，只能应付他：“儿女都是缘分，如今没有孩子，想来是缘分还没到，等缘分到了，只怕您抱得孙子数都数不过来！”
嘉庆忍不住笑了：“要真有那时候，我也觉得高兴。”
两人之后再没有纠结这个话题，不过思宁心里却琢磨着，嘉庆突然又提起这个，不是被谁刺激了吧。
这念头被思宁压在了心底，反正生孩子这种事儿是急不来的，旁的人话再多也没用，她倒是得开导开导小钮祜禄氏，让她压力不要这么大，这次她之所以病了，就是因为忧心子嗣的缘故。
……
第二天一大早，思宁送走了嘉庆，就去了皇后住处请安。
到的时候，皇后已经端坐正位，其他跟着来避暑山庄的妃嫔们也来了，竟只差她一个。
思宁有些惊讶，想着她来的这个时间也和以往一样啊，怎么今儿大家都来的这么早。
思宁一边行礼一边致歉：“妾身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却只是笑了笑：“不是你来迟了，是我今儿早上走了困，起得早，快坐吧。”
思宁没再多言，坐到了皇后下首第一位。
皇后以往容色淡淡，今儿的妆面却比以往浓艳些，也不知是不是在遮掩面容的疲倦。
不过皇后的的言谈还和以往一样周全细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结果正说着呢，屋里头却传来四阿哥的哭声。
皇后有些疲惫的摁了摁太阳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诸位妃嫔道：“四阿哥昨晚有些低热，一直哭闹不已，现在应该醒了，他身边离不得人，我得进去看看，你们也都回去吧。”
皇后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起身告辞离开。
思宁刚从皇后屋里出来，就看见逊嫔拉着安常在走了过来，笑着道：“今儿天气不错，娘娘，咱们去看看后头的荷花吧，这还是安常在第一次来避暑山庄，咱们也带她熟悉熟悉。”
思宁倒是不知道逊嫔是个这样热心的人，不过思宁这会儿也没啥事，出去走走也好，因此她便点头答应了。
几人朝着后头的荷花池走去，一边走，逊嫔一边给安常在介绍这山庄里的景致，同时也没忘了思宁，几人看着倒是一团和乐，但是其实思宁和安常在就没能搭上一句话。
而且思宁通过这一段路，也算是初步的了解了一下安常在的性格，和她略显艳丽的外表不同，她是个十分沉默寡言的女孩子。
才十来岁的年纪，稳重的倒像是几十岁的人，说话也很有分寸，言行举止，处处都透着分寸感。
思宁总算是知道逊嫔为什么会接近安常在了，安常在实在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们很快就到了湖中央的赏荷亭，早有宫女太监布置好了座椅和茶水点心。
思宁坐到上位，捻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好像是冰过的糕点，吃在嘴里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甜丝丝的味道，却又不过于腻，反而带着几分清爽。
思宁很喜欢这味道，又咬了一口。
逊嫔和安常在倒是没有吃点心，只喝了一口茶，就又说起了话。
逊嫔指着这荷花池道：“避暑山庄不比园子里精致华丽，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你看这池子荷花，错落有致，品相绝佳，也不输院子里的荷花池。”
安常在笑了笑：“娘娘说的很是，妾也觉得这荷花养得好，可见也是用了心思。”
逊嫔听到这话，轻笑两声：“要说心思，宫里的诸位姐妹其实也该学一学这养花的心思，哪怕不能花开常艳，也该有所依仗，日后哪怕花开败了，也能让人想着你。否则今日或许还是明艳花朵，明儿就零落成泥被人糟践了。”
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思宁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但是逊嫔却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而是很快转而说起了别的。
反倒是安常在，后来就看着有些神思不属。
一直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安常在匆忙告辞，思宁和逊嫔站在赏荷亭里，看着安常在匆匆离开，微微蹙了蹙眉：“你今儿邀请她，到底是为何？”
逊嫔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轻声道：“信贵人和安常在同时入宫，安常在还是满洲大姓，却被信贵人压的死死的，嫔妾就不信她会甘心如此，而且信贵人时常来储秀宫里找安常在，言语间都是炫耀之意，这天长日久的，难道还能姐妹和睦不成，嫔妾也就是推她一把罢了。”
原来她是想要挑唆安常在去争宠，和信贵人打擂台，思宁有些无语，笑道：“你这又是何必？难道那信贵人得罪了你不成？”
逊嫔咬了咬牙：“嫔妾就是看不惯她那妖妖调调的样子，行为做派倒是处处敢学着娘娘，偏偏又学得不像，真是贻笑大方。”
思宁倒是没料到逊嫔是为了这个，说实在的，思宁对于这个信贵人并没有多顾忌，虽然说心里挺膈应她的行为，但是她敏锐的察觉到，最近嘉庆对信贵人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宠幸了，反而开始渐渐疏远，因此她相信，信贵人这么做，只是自寻死路。
所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就是这个道理，嘉庆身为皇帝，后宫佳丽不说三千吧，那也是各有千秋，信贵人一味模仿他人，却没有自己的特色，失宠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思宁倒是不觉得逊嫔的这个谋划能够成功，毕竟这位安常在，看起来是个十分稳重踏实的人，不可能因为这三言两语，就做出不符合自己品性的事情。
因此思宁并没有多言，只是淡淡道：“以后这样的事儿还是少做些，说不得就被人看出端倪，反倒是砸了自己的脚，信贵人如何嚣张，也并非她本身厉害，只是仗着皇上的宠信罢了，你又何苦在这个时候与她争锋。”
逊嫔咬了咬唇：“娘娘教训的是，到底是妾身鲁莽了。”
思宁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日后行事，咱们还是要多商量，如此也能共同进退。”
一听这话，逊嫔有些激动：“娘娘愿意与嫔妾共进退？”
思宁笑了笑：“我与你相识这么多年，你的性子我也算了解，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逊嫔脸涨得通红，急忙给思宁行了大礼：“嫔妾愿为娘娘效死。”
思宁拉着她站起了身，温声道：“不需你效死，只有了空了，陪我说说话便罢了。”
逊嫔笑着点了点头。
……
这天下午，思宁听到消息，四阿哥突然开始上吐下泻，好像是受了寒。
许多太医都去了皇后住处，给四阿哥诊脉，后来嘉庆知道了，都把自己的御用太医派了过去。
一直到天擦黑，太医们这才离开，根据青黛打探来的消息，四阿哥的呕吐和腹泻算是止住了，但是身体也虚弱了许多，只怕要养上几天。
思宁听了点了点头，又让青衿收拾了些药材送了过去。
屋里伺候的，则是换上了青黛和青茶。
经过了青黛和青衿的培训，如今青荷和青茶也能到近身前伺候了。
根据青黛所言，青荷行事稍微轻浮一些，青茶倒是个老实的。
因此思宁只让青荷负责外屋的打扫，青茶负责屋里的打扫，以及思宁的洗漱。
青荷这段时间倒是干的挺好，手底下几个小宫女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屋外和院子里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花草树木也收拾的很清爽。
而青茶也不愧她老实的评价，一言一行都是规矩里刻出来的，从来不逾矩半步。
其实这样伺候的人思宁倒是安心，总不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很快，青衿就回来了，立刻进屋里和思宁回禀：“奴才看着，四阿哥面色有些蜡黄，头上满是虚汗，仿佛是这次病的不轻，不过皇后娘娘照顾的倒是妥帖，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看了您送过去的药材，还让我给您道谢呢。”
思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日你们行事也小心些，四阿哥病了，总不是什么好事。”
青衿点了点头，下去吩咐其他人了。
……
这一晚，嘉庆来了思宁院里，来的时候，思宁正在屋里看书呢，听到皇上来了，急忙迎了出来，结果一出来，就看见青荷正跪在嘉庆脚边，似乎在和嘉庆说什么话。
思宁眉眼微动，走上前去，对着嘉庆行了一礼：“皇上。”
嘉庆见她出来了，三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拉起了她：“今晚外头的风倒是有些冷，你跑出来做什么。”
思宁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嘉庆身后的青荷，见她死死低着头，跪伏在地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她收回了视线，笑了笑道：“妾身穿的暖和呢，想着您来了，就忍不住出来迎一迎。”
这话说的嘉庆心中一软，一手揽着思宁，就往屋里走。
他头也没回，似乎刚刚那个和他说话的人，并不存在一样。
青荷跪在已经略显萧瑟的院子里，握紧了拳头。
……
屋里思宁和嘉庆用完了膳，坐在窗边亲亲热热的说话，屋外却看见青衿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缓步走到青荷跟前，面色冷的像是冰霜一般。
“你跪在这儿做什么，要跪，就去后头跪着，没得碍了主子的眼！”
青荷抬起头，面上已经是一脸的惊恐，她急忙磕头：“青衿姐姐，奴才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啊，只是皇上来了，奴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跪的晚了，皇上仁慈，问了奴才几乎话罢了。”
青衿满脸冷笑：“这话也亏你说得出来，这满院子的人不是瞎的，你做了什么大家一清二楚，别再狡辩了，给我跪到后头去，赶明儿就让内务府的人将你领走，咱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青荷的脸一下子绿了，被赶回内务府，那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她不用想也知道，日后不仅是满宫的大小主子再不敢用她，只怕日后也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儿了。
她决不能落得这个境地！
青荷不停的给青衿磕头，只盼望她能在主子面前说自己一句好话。
可惜，青衿此时早就已经是心硬如铁，见她纠缠不休，一摆手，便有几个婆子出来，见她堵了嘴，拖到了后头。
从头到尾，一丝不安宁的声音都没露出来，只余青荷那双惊恐至极的眼。
第二天早上，送走了嘉庆，思宁一边坐在镜子前让青茶给她梳头，一边懒懒的问青衿：“人送走了？”
青衿应了一声：“一大早就让人领回去了，她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思宁叹了口气，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轻声道：“之前你说她轻浮，我还想着给她一个机会，毕竟再送回内务府，只怕再没好的前程，没成想，她到底辜负了我的期望。”
青衿听了，抿了抿唇：“是娘娘慈悲，只可惜青荷她没这个福分。”
思宁摇了摇头，没说话。
而全程听着这番对话的青茶，却手都没有抖一下，顺顺当当的给思宁梳好了头发，一丝不乱。
思宁换了衣裳，领着青衿，往皇后宫中去了。
青茶站在廊下，呆呆看着放在廊下红艳艳的月季，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很快的，她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
思宁这次去皇后宫里，皇后看起来很高兴，她笑着与她们道：“四阿哥已经好多了，赶明儿只怕就能下地跑了，也是多亏了皇上福泽庇佑，他才能化险为夷。”
思宁他们自然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直把皇后说的高兴的不成。
等高兴完了，皇后眼神却落到了安常在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笑着道：“安常在今儿这身打扮倒是好看，你这般人才，就不该穿太素的衣裳，反而衬的你脸色不好。”
安常在战战兢兢，起身谢过皇后夸赞。
不过皇后可不止是夸赞，还给安常在赏了几匹料子，笑着道：“我就喜欢看着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安常在十分惶恐的收下了料子。
一时间屋里倒是有些暗潮涌动，信贵人咬着唇看着安常在，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似得。
而春贵人则是一脸的艳羡，时不时的还偷看皇后一眼。
皇后稳坐不动，又说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便让她们都散了。
……
之后宫里的情势果然有了变化，安常在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得了嘉庆的宠幸，虽然还不能与宠妃比肩，但是好歹已经在宫里有了些存在感。
而她，并没有像逊嫔想象的那样，与信贵人闹翻打擂台，她反而越发小心谨慎了，行事温吞的让人无法想象。
逊嫔有些恼火，自此也不和安常在来往了。
而安常在似乎也并不介意这一点，或者说，她更喜欢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或是看书，或是绣花，还挺自得其乐。
思宁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安常在还是个宅女啊！
不过也挺好，自己过得高兴就成。
十月份，她们一行人终于回了紫禁城，而四阿哥也并没有像福晋想象的那样很快就好了，他病了许久，一直到颁金节前后，这才下了床榻。
不过四阿哥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刚一下床榻，就满院子跑，思宁有时候去皇后宫里请安，都能听到东配殿大呼小叫的声音。
这还真是个活力满满的孩子啊！
这个年过得并不轻松，年底的时候，乾隆突然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以乾隆这个年纪，也是够呛，嘉庆和绵怡绵宁，日日到乾隆榻前侍疾。
大年三十除夕宴，乾隆也没能出席，正月初一祭祖的时候，乾隆都不能起身了，只能嘉庆来。
嘉庆也没露出什么情绪上的迹象，看着依旧是平平淡淡。
初二大宴群臣的时候，乾隆还是没有出现。
接二连三的宴会都不参加，一时间朝廷内外，暗潮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紧了养心殿。
上皇今年可八十九了啊！这不是什么小数目，能活到这个岁数上的皇帝并不多见。
正月初二这天晚上，思宁刚歇下，外头突然就有动静传进来。
思宁突然间觉得心跳的飞快，她坐起身，高声道：“谁在外头。”
青衿裹着一身寒风走了进来，面色看起来并不好看，她走上前来，小声道：“是大阿哥跟前的奴才，说是大阿哥有句话要和您说。”
思宁手都在抖，这个时间段，这个关键的时候，绵怡能说的有什么？
“让人进来！”思宁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青衿应了一声，急忙出去传话，青黛则是让人搬了屏风隔开，并且伺候思宁穿好衣裳。
很快的，那个太监就走了进来，他弓着身子低着头，一进来就跪倒在地上给思宁磕了个头，然后小声道：“大阿哥让奴才给您传话，今夜风冷，请您早些安歇。”
思宁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和绵怡约定过暗号，若是传话风冷，那就是说，乾隆只怕是不成了！
思宁闭了闭眼，她自打穿越来，就一直生活在乾隆的阴影中，哪怕他们素未谋面，但是乾隆却是在真真切切的影响着她的生活，而现在，这个中国历史上的长寿帝王，也终于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
思宁说不上来自己心里什么感觉，她只是尽力稳住了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淡淡道：“知道了。”

第59章 新旧
传话的太监出去了，但是思宁却彻底睡不着了。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帐子顶。
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假做无事发生，继续安静的睡觉，但是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便有些睡不着了。
乾隆若是死了，那明天，宫里定然会生出很大的变动，到时候她需要做的无非是明哲保身，只是不知道绵怡在前朝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思宁辗转反侧一晚上，而此时在养心殿的嘉庆和绵怡父子，心里也并不安宁。
嘉庆坐在榻边，看着床榻上乾隆那张泛着死气的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太医战战兢兢的给太上皇号脉，许久才放下手，暗自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回过头来给嘉庆禀告。
“上皇痰迷了心窍，只怕是，只怕是……”太医后头的话不敢说，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嘉庆的面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沉声道：“去开方子，无论如何都要让上皇醒来！”
那太医一哆嗦，不敢多言，急忙告辞退下。
等到人出去了，嘉庆坐在原处依旧没动。
他甚至有些恍惚，他的那位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大权在握的皇阿玛，如今竟然会落得这个地步，这是他即便在梦里，也从未想过的事儿。
正在此时，外头的绵怡突然垂着头走了进来，见着儿子进来，嘉庆的面上闪过一丝温和。
“怎么了吗？”他低声问道，仿佛是怕吵到了床上的乾隆似得。
绵怡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军机处的大人们到了，想要进来看看皇玛法。”
嘉庆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让人进来吧。”
绵怡点了点头，出去传话了。
很快的，军机处的人就在和珅的引领下从外头走了进来。
和珅看着一脸的惊慌，一进门就跪倒在地，默默流泪。
嘉庆看他这副做派也不生气，只淡淡道：“上皇病重，如今还在昏迷，你们要探望病情可以，只是不要吵嚷，打搅了上皇安歇。”
和珅这会儿心里有些慌乱，嘉庆说的话，也不敢再和以往一样反驳，只能闷头点了点头，抻着脑袋又往榻上看了一眼。
只见乾隆面色乌青，面颊凹陷的厉害，满脸的死气。
和珅心里咯噔一声，觉得事情只怕是真的不太妙了。
正想要问问上皇的具体病情，但是太医正好进来回话，他已经开好了方子熬好了药，就等着给乾隆喂药了。
嘉庆点了点头，接过药碗就想要自己喂，但是和珅却突然开口：“皇上，让奴才来吧，您千金贵体，哪能劳动。”
嘉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并没有理会和珅的话，接过药碗坐到了乾隆榻前，冷冷道：“国朝以孝治国，朕身为天子，自当以身作则，上皇为朕皇父，在上皇面前，朕哪敢言贵？”
和珅被这话说的心里拔凉拔凉的，总觉得眼前之人，和之前那个木讷老实的天子大为不同。
他急忙垂下头，连声谢罪。
嘉庆理都没理他，继续给乾隆喂药。
结果一碗药喝完，乾隆还是没能醒来。
嘉庆面上有些焦虑，放下药碗，看了一眼太医：“上皇都昏迷这么久了，你们难道一个法子也没想出来吗？”
太医颤颤巍巍继续谢罪，只道这药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发挥药效，等到天明若是还不能醒，那就可以用针。
听到这话，嘉庆到底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正在此时，军机大臣董诰突然道：“皇上，如今上皇病重，外头的事情还要皇上做主弹压，免得消息外泄，反倒人心不稳。”
嘉庆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先封锁消息，一切等上皇醒来之后再说。”
董诰点头应下，和珅却又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打他进来，说了几句话，皇上就驳斥了几句话，但是和他不对头的董诰说的话，却得到了皇帝的允准，他下意识觉着，事情要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
天刚擦亮的时候，乾隆依旧没醒，屋里的人各个脸色难看，嘉庆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让太医用了针。
用针果然见效很快，乾隆没一会儿就有了神智，眼睛虽然闭着，但是眼珠子却在动。
太医又帮乾隆顺了顺后背，又喂了一碗药，乾隆这才勉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而此时，嘉庆和绵怡绵宁几人都跪在乾隆跟前，满眼满脸都是泪。
乾隆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听着很是不祥，发出一阵嗡鸣声。
“人都来了吗？”乾隆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天命，一张口就问这个。
嘉庆流着泪摇头：“只有军机处的大人们来了，儿臣怕消息泄露人心不稳，就斗胆做主没让消息外传。”
乾隆缓缓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说完又咳嗽了两声，这咳嗽声听着撕心裂肺的，十分不妥当。
“去把人都叫进宫来吧，我时间不多了。”乾隆咳嗽完，有些失力的靠在了扶着他的人身上，说话也有些气短。
嘉庆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出去传话，让其他内阁大臣，皇子皇孙，都往宫里来。
或许是早有准备，这些人来的很快，乾隆刚喝完一碗水，和和珅几人说了几句话，人就都到齐了。
乾隆点了点头，让人都进来。
儿孙们跪在地上，各个面色惶惶。
乾隆扫了一圈，眼神也只在嘉庆和他的两个儿子身上停留片刻。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对着嘉庆招了招手。
嘉庆急忙膝行到乾隆跟前，乾隆拉住了嘉庆的手，轻声道：“日后行事要小心谨慎，稳妥周全，以国事为重，不可怠慢轻忽。”
嘉庆流着泪点头：“皇阿玛，儿臣不肖，还要您在一旁督促提点。”
乾隆却只是笑笑：“我年纪大了，只怕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说完语气顿了顿，看了眼跪在嘉庆身后的绵怡，又对他招了招手。
绵怡也急忙膝行上前。
乾隆又拉住了绵怡的手，轻声对嘉庆道：“你生了个好儿子，日后要好生培养。”
嘉庆哭着点头，绵怡也泪流不已。
说完这话，乾隆又看了一眼自己其他的儿孙，长叹一口气：“日后你们也要安生度日，不可惹是生非。”
儿孙们哭着应下。
乾隆又看向朝中重臣，此时和珅已经哭得匍匐在地，不能自已，他只是阖了阖眼，淡淡道：“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也好好生扶持皇帝，治理朝政。”
臣子们也都恭声应诺。
说完这些话，乾隆像是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缓缓的闭上了眼，许久，再无声息。
扶着乾隆的太监胡世杰，颤抖着手试了试乾隆的鼻息，然后就满面惶恐的看向嘉庆：“上，上皇……”
嘉庆一愣，立刻喊了一声太医。
太医急忙凑上前来，试探了一下乾隆的脉搏，然后脸色就是一变，跪倒在地，哭着道：“上皇驾崩了！”
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一片的哭嚎声。
嘉庆更是痛哭不已，仿佛随时会厥过去。
至于朝臣中，和珅哭的最厉害，仿佛是死了亲爹一样，不，可能比死了亲爹还厉害，他此时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下场，哭的简直上气不接下气。
但是大家哭的再狠，乾隆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收拾残局。
很快嘉庆就被人劝住，开始处理乾隆的身后事。
不过乾隆这么大岁数了，丧仪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因此也不必嘉庆费心，底下的人开始陆续忙碌起来。
内阁大学士和军机大臣们，宣读了乾隆的遗诏，嘉庆正式开始亲政，而他亲政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令和珅总理上皇丧事。
和珅心里有些忐忑，拿不准皇上这会儿的意思，但是皇上到底对他有知遇之恩，总理上皇丧事，也是他该做的，和珅很快领旨谢恩。
可是和珅没想到的是，总理上皇丧事只是一个表面说法，他本人，实际上是被嘉庆控制住了，每日只是在乾隆的灵前哭丧，一步都不能离开。
嘉庆处理和珅简直是雷霆之怒。
但是身为后宫的妃嫔，思宁却一点没感受到。
她这一晚翻来覆去到底没能睡着，结果等到第二天早上刚起床，衣裳还没穿好，就听到了紫禁城里的钟声。
然后下一刻，上皇驾崩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这下子，思宁的衣裳也不必穿了，立刻换上了送过来的丧服，首饰也不能带了，妆也不能化了，宫里宫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素面朝天。
然后一抹眼睛，开始流泪，屋里屋外伺候的人，也开始哭丧。
一时间，痛哭之声，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
之后几日，思宁过得迷迷糊糊的，上皇驾崩，她们这些做儿媳妇的，自然也要哭灵，每日她去皇后院里，与皇后汇合，然后一行人就去上皇殡殿外哭丧。
一直哭到晚上，这才又回去。
真是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几天下来，后宫的人都瘦了一圈。
尤其是四阿哥，因着早就病了一回，这回又这般折腾，面色也看着不好看，皇后看着难受的紧，总是叫太医来给四阿哥看诊。
思宁因为之前有了哭灵的经验，因此这次准备的很齐全，虽然疲惫辛苦，却也还能扛得住。
就这么一直煎熬了好几日，这才终于熬出了头。
不过身为宫妃，还是要继续素斋，一直到满二十七日才行。
这天思宁刚从皇后宫里出来，就有人过来给她传话，大阿哥过来了。
思宁一听这个消息，急忙就往回赶。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能见绵怡，绵怡身为皇帝长子，很多事情都得跟着皇帝一起做，再加上了还牵扯了一些朝政上的事儿，绵怡就更忙了。
这会儿能回来看她，只怕也是找的空子。
思宁很快就回了翊坤宫，一进门，就看见绵怡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她来了，急忙起身请安。
思宁哪里能让他请安，急忙拉起他的手，仔细打量他。
“瘦了。”思宁红着眼圈道。
绵怡却笑了笑：“不是瘦了，是结实了，儿臣这几日四处跑动，身子骨可比以前结实多了。”
思宁并不信他这些安慰自己的话，但是也不好叫他在操心，只是忍下难受，拉着他坐下，温声道：“这几日皇上如何？”
绵怡笑着道：“皇阿玛忙得很呢。”说完小声道：“儿臣看皇阿玛的意思，是要尽快处置和珅，还想让两位伯王入军机处。”
思宁一蹙眉，所谓的两位伯王，就是仪郡王永璇和成亲王永瑆，嘉庆之前还和这两个人竞争过太子之位，现在倒是又成了上阵亲兄弟了。
不过思宁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和珅在朝廷中势力极大，想要尽快打压他的同党，必要用身为极为高贵之人来压制。
“你两位伯王都有了前程，你叔王呢？”
永璘可是嘉庆的亲弟弟啊，两个异母哥哥都安排了，没理由不安排弟弟。
绵怡摸着鼻子笑了笑：“叔王行事荒唐，皇阿玛只封了郡王爵位。”
思宁叹了口气，永璘的确看着不像是个能担当大事的。
知道了这些辛密，思宁也不再多问，只小声道：“你皇阿玛要处置和珅，你看着就是了，不要瞎掺和，免得引火烧身。”
绵怡叹了口气：“儿臣也想如此啊，可是十姑母已经找了儿臣好几回了，儿臣也是为难。”
十姑母就是十公主固伦和孝公主，作为乾隆最疼爱的女儿，乾隆没让她抚蒙，把她嫁给了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结果没想到最后却是坑了自己的女儿。
“这事儿你别担心，你十姑母与你皇阿玛关系不错，再说也是亲兄妹，总不能因为和珅的事儿，连累到公主和额驸。”
绵怡点了点头：“儿臣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姑母心中担忧，生怕额驸也出事。”
思宁没有多言，只叹了口气道：“你皇阿玛深恨和珅，无论旁人怎么做，你不可因此触怒你皇阿玛。”
绵怡点头，笑道：“额娘不必操心，儿臣明白的。”
……
嘉庆处置和珅的速度果然很快，正月初十，和珅在乾隆的梓宫前束手就擒。
很快，嘉庆皇帝下旨抄家，竟然从和府中抄出白银八亿两，相当于朝廷十五年的收入，这简直丧心病狂，满朝皆惊
正月十三，嘉庆皇帝宣布了和珅的二十大罪状，其中第一条就是在上皇宣布储位之前，竟然向自己泄密，妄图拥立之功。
由此可见，嘉庆想杀他，并非是他贪污腐败这么简单，而是觉得皇权受到了威胁。
这二十大罪状一出，和珅也基本上活不成了。
正月十八廷议罪名，和珅被判凌迟。
但是和珅到底也是大行皇帝的心腹之臣，就这么弄死了实在是不合适，而且失了体面，有损大行皇帝的英名。
因此在固伦和孝公主和刘墉的请求下，改判和珅狱中自尽。
最后和珅在自己家里，悬梁自尽。
一代权臣，落得如此地步，不得不说，也是他咎由自取。
不过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总算留住了一条命，在和孝公主的请求下，他被放了出来，只是削减了爵位，嘉庆甚至还允许他出城为和珅处理丧事。
至于和珅留下的宅邸，嘉庆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和孝公主和丰绅殷德，一半赏赐给了自己的亲弟弟永璘。
这下子，连庆郡王的宅邸建造钱都省了。
不过明显嘉庆皇帝对和珅还是很厌恶的，和珅给自己和和琳修的墓都被嘉庆给扒了，兄弟两人只能另起坟墓草草掩埋。
如此，不过月余，和珅案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思宁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封建集权的顶峰是什么水平，一个权臣，在皇帝手中，也只不过是个大型玩偶，翻手就可覆灭。
……
经历了这么一遭，大行皇帝的丧事也眼看办完了，停灵期满之后，梓宫就被移到了静安庄，等算好时间再入地宫。
因此后宫里也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这天绵怡入宫来和思宁说话，还说起这次和珅案的余波。
“皇阿玛到底不忍引起官场震动，没有对余下的人下手。”绵怡有些感慨，似乎看着挺不满意的，按着他的想法，那些国之蛀虫，就该一扫而空。
思宁倒是觉得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还是太嫩了，嘉庆皇帝立足未稳，这个时候大刀阔斧的处置朝臣，说不定会引起朝局动荡，甚至会有人借此报复他人。
有时候行这种大事儿，就更该小心谨慎，步步徐行。
思宁给绵怡说了这个道理，绵怡听了叹了口气：“儿臣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着那么多民脂民膏流入这些人手中，总是心生愤慨。”
思宁笑了笑：“如此，就更该心存雷霆之怒，行谨慎万全之法，如此才可保证，事情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绵怡垂着头，看着有些闷闷的。
思宁也能理解他，到底是年轻人，都想三下五除二的把事情都做好，但是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简单，现在的清朝可以说内忧外患，很多事情，不是一副猛药就能解决的，思宁还是觉得，这个朝代可以灭亡，但是国家不能因此而落后。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提高民智，发展工业，如此才能让这个国家复苏，让社会变得更有活力。
不过这话思宁可不敢和绵怡说，只能细细安抚了他几句。
绵怡也不是那种被打击之后就丧气的人，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笑着道：“不说这些事了，这几日儿臣都没能入宫探望额娘，不知道额娘这几日可都好？”
思宁笑着嗔了他一眼：“你没来，你媳妇可来的勤，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你好歹也是成了婚的人，要顾着点家里才是。”
绵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儿臣都几天没回阿哥所了，这几日都是在养心殿凑活，今儿一有空就来了您这儿，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待钮祜禄氏的。”
思宁听着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绵怡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身为女人不容易，做皇家的女人更不容易，额娘不奢望你能理解，但是既然娶了媳妇，那就该与钮祜禄氏好好过日子才是，我知道你年轻，总是对这事儿不大在意，可是圣人都说，君子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如今连齐家都做不到吗？”
绵怡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最后一狠心点点头：“额娘，我日后一定好好待她！您放心吧！”
思宁这才松了口气：“您能做到最好，前一段时间钮祜禄氏病了，我让太医去给她看了一回，才知道她有些郁结于心，这几日我一直叫她过来说话，眼看着精神也好了一些，你这次回去，要好好与她相处才是。”
绵怡还真不知道这个，不过既然额娘都这么说了，他急忙点头：“您放心吧，我知道了。”
思宁这才放绵怡离开，心里却想着，只盼他真的知道才是。
……
出了正月之后，原本无所事事的嘉庆开始变得越发忙碌。
他现在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当皇帝的滋味。
虽然忙碌，但是忙碌的很快乐。
他从毓庆宫搬到了养心殿，顺利的成为了清帝国的最高掌权人。
而他当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老师朱珪从广东调了回来。
其实嘉庆刚登基的时候，就想把朱珪调回来，可惜被和珅阻拦了，现在和珅没了，嘉庆当然为所欲为。
不过朱珪也算是很有本事的人。
他在广东当巡抚的时候，因为英国东印度公司往中国运鸦片，朱珪就督军坚守，还抓了很多英国人，后来甚至还把自己攒出来的银子捐出去造舰船。
不止如此，朱珪的私德也不错，生活贫寒，四十多岁老婆死了，也不续娶，也没有妾室，至今单身。
这在中国古代的男人里面，算是很少见的一类人了。
而且他学问还很好，也就怪不得嘉庆把他当成良师益友了。
……
有了权力之后，嘉庆意气风发，觉得新人新气象，想要整顿吏治，一改乾隆朝的腐朽和衰败，因此他就发了一道圣旨，要广开言路。
大部分人面对皇帝的这个想法，基本上也就是拍拍马屁，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直言进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没想到啊，嘉庆竟然遇上头铁的了。
国史编纂洪亮吉，给嘉庆上了一道万言书。
先不说他具体写了什么，只说他这本折子里的意思，那就是把嘉庆从里到外，从头到尾的给喷了一遍。
说他新政不好，执行力度不够大，雷声大雨点小，说嘉庆这个人不行，个人作风不好，登基那年连看十八天大戏，有怠政嫌疑，还亲近戏子。最后又说嘉庆能力不足，不如他爸爸。
最后全面否决了现在的官场，说大家就没一个行的，各个都软弱无能，钻营算计，苟且偷安。
嘉庆应该学一学他爸爸他爷爷他曾爷爷。
反正就是把嘉庆喷的狗血淋头，嘉庆脾气再好也扛不住了啊，看了之后直接气的手抖，立刻下旨让军机处审理洪亮吉一案，怀疑洪亮吉与人合谋，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宽仁，并不让军机处的人动刑。
只可惜，洪亮吉真是个头铁的，直接就招了，说这都是自己主观臆测，不必再审。
军机处以大不敬罪判处洪亮吉斩立决，后又改判充军伊犁。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嘉庆还是太天真了，嘉庆五年，京城大旱，嘉庆亲自去求雨，依旧无济于事，在这时，突然有人提起了洪亮吉的事儿。

第60章 波澜
这一阵，宫里真的是热的邪门，打过完年，就再没下过一滴雨。
去年四月，嘉庆终于下诏，立了钮祜禄氏为皇后，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是结果还没等到行册封礼，京城大旱，这件事就拖到了现在。
而因着宫里这么热，钮祜禄氏还给病了，一时间宫里宫外都显得有些萧瑟。
思宁身为贵妃，坐在长春仙馆里，享受着冰盆倒是一点没被旱着，但是想着外头的百姓，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将自己这些年攒到的钱拿了出来，给了绵怡，让他拿出去找人运作一下，施些粥米，好歹解一时之急。
但是绵怡却没有收，他笑着道：“哪里用得着额娘出钱，儿臣那儿有钱，只是我身为皇子不好操作，有邀买人心之嫌，还要等到官府施粥之后，才好运作。”
思宁叹了口气，到底没把钱拿回来，还是往绵怡跟前推了推：“拿着吧，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绵怡知道这钱不收是不行了，也只好收下，只温声道：“额娘慈悲，想来灾民们也能感念额娘恩德。”
思宁哪里会在乎这个，只摇了摇头：“能帮上就是了，什么恩德不恩德的，我如今，不也是受天下万民供养？”
绵怡神色一肃，倒是没想到这个，他看了额娘一眼，总觉得她和旁的人有些不同。
其他那些人，哪里看得到草民的生死，各个想的都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绵怡叹了口气，若是他有一日能登上大位，也定要做个明君才是。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灾情的事儿，绵怡又转而说起了求雨，说起这个，绵怡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皇阿玛亲自去求雨也无济于事，也不知道钦天监的那帮禄蠹是不是吃干饭的，竟连何时有雨都算不明白，如今反倒让皇阿玛为难，底下已经有人在议论，是皇阿玛惩处了洪亮吉，惹怒了上天，这才导致干旱，真是胡言乱语！”
绵怡好歹也是理科生，天文地理知识也学了不少，因此说起这个格外气愤，还有洪亮吉的事儿，这明显是有心人在推波助澜。
思宁听着这话没吭气，其实这事儿还真的挺难办的，洪亮吉上的那个折子，虽然有很多地方说的太过分，但是也有很多事说的是对的，只是他只管提意见，但是办法是一个都没有。
当时事情刚出的时候，嘉庆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的气，但是现在回头想想，思宁觉着嘉庆多半是后悔了，毕竟广开言路是他自己说的，结果治罪的也是他，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结果现在又有人传洪亮吉这件事和干旱有关，思宁看着，嘉庆心里应该也挺纠结的。
“此事你不要多言，你皇阿玛总有他自己的办法的，你老老实实做你的事儿就是了。”思宁还是决定让儿子抽身事外。
毕竟下不下雨的，和处理一个人关系还真不大，嘉庆也不是傻子，就算是最后赦免了洪亮吉，那为的也不是求雨，而是平息之前广开言路带来的余波。
思宁心中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嘉庆皇帝这个所谓的广开言路计划，从一开始就彻底失败了，就算现在赦免洪亮吉，也是于事无补。
绵怡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让他心有愤恨的是，皇帝当到头来，竟然还要受臣子胁迫，有些太窝囊了。
可是有时候，这还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朝廷上的事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有能和乾隆那样乾纲独断的，也有嘉庆这样不得不做出妥协的。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绵怡就离开了。
思宁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她现在越看越明白了，绵怡心里存了很多对朝政的不满，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可是现在却也只能忍着，因为他不过是一个皇子罢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磨砺，只盼望这种磨砺能磨砺出他的气度城府，而不是磨掉他的少年锋锐。
……
这天下午，思宁去了皇后宫里探病，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四阿哥正在院里跑来跑去，见着她了，站住了给她行了一礼。
思宁笑着抬了抬手：“阿哥好了啊？”
四阿哥点了点头：“好了！”
四阿哥长得虎头虎脑的，就算是病了一场，也只是瘦了一圈，精气神看着还不错，说完了话，就又捏着风车跑远了，乳母和太监在后面追着。
思宁跟着皇后宫里的宫女进了屋，进去的时候，皇后正靠在榻边，头发有些散乱，好像是刚起身。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思宁笑笑：“我刚刚起身，还没来及梳头，怠慢你了。”
思宁笑着行了一礼：“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您这是亲近我呢。”
皇后听了这话也笑笑，急忙让思宁坐下，又让人给她上茶上点心。
思宁坐到了皇后对面，而皇后的贴身大宫女荷香也开始给皇后梳头。
“娘娘好些了吗？”思宁照例问了一句。
皇后叹了口气：“好些了，只是还有些吃不下饭。”
皇后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生了暑热，又感染了风热，两项相加，这才卧床不起。
思宁见她说话已经正常，再没有咳嗽，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想着风热应该已经好了，之所以还没胃口，估计也是病情没好全的缘故。
“那就好，等娘娘再养一养，想来也就能好全了。”思宁笑着道。
皇后也笑着点点头。
两人坐在一处，其实也不是很熟，只说了几句家常话，思宁就觑了空子要告退。
但是皇后却在此时突然道：“三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只怕婚事也该考量了。”
思宁心下一惴，皇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嘉庆在皇后这儿露了什么口风吗？
思宁不敢多想，只小心道：“那不知娘娘和皇上是什么意思？”
皇后笑了笑：“皇上也就和我提了一嘴，具体的倒是没有说，你若是好奇，倒是可以问问他，皇上自来对你知无不言的。”
皇后这话是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思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假做不好意思，轻声道：“如此大事，妾身惶恐。”
皇后倒也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只笑了笑，就转移了话题，两人又说了两三句，思宁这才告辞离开。
等出了天地一家春，思宁的眉头这才皱了起来，皇后突然提点她这个做什么？
难道有什么想法？
正想着呢，又撞着了往院子里跑的四阿哥绵恺，他看着跑的一头一脸的汗，一猛子就扎进了思宁怀里。
这孩子挺有劲，撞得思宁往后退了半步，不过手还是下意识抱住了绵恺。
绵恺也被吓了一跳，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思宁。
思宁倒是没生气，笑着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蛋：“四阿哥跑这么急做什么，满脸都是汗呢。”
四阿哥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小声道：“我想回屋里喝桂花乌梅汤。”
思宁一下子笑了，绵忱小时候也喜欢喝桂花乌梅汤，只是如今，却总是跑的不见人影，自己做好了乌梅汤也只能找人给他送过去。
爱屋及乌，思宁看着四阿哥也有些怜爱，用帕子细细帮他擦了头上脑后的汗，温声道：“不管要做什么，不疾不徐才是正道，阿哥年纪还小，要是撞到了什么可怎么得了？”
绵恺红着脸点了点头。
思宁看他好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好了，阿哥快去吧，别耽误了喝乌梅汤。”
绵恺点了点头，笑着又往屋里跑去了，不过跑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回头看了思宁一眼，又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的往里头走了。
思宁看着四阿哥一本正经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还挺有趣的。
……
思宁回了长春仙馆，这一晚，嘉庆还是没往后宫来。
要是以往，他回来不回来的，思宁都不大在意，但是今天不同，她还操心着，皇后说的乌林珠的婚事是怎么回事，想问一问嘉庆呢，结果现在他不会来，思宁也就问不着了。
只是思宁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没让宫女以及乌林珠看出什么来，现在就算是告诉她们了，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而已。
第二天一天都闷闷的，老天爷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这天思宁还是没能等到嘉庆，但是却等到了一场雨。
这是自打翻过年之后的第一场雨。
下的人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屋里屋外伺候的奴才们，都忍不住发出欢呼声，甚至还有人在雨里跑了一圈。
思宁站在屋里，看着他们在雨地里撒欢，倒也没有斥责他们，毕竟他们等这场雨等的太久了，大家心里都高兴呢。
这场雨一直到傍晚才停歇，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原本干燥炎热的室内也舒服了不少，思宁窝在屋里正看书呢，外头传话，大阿哥和三阿哥来了。
思宁急忙招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绵怡和绵忱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绵怡个头高大，绵忱稍微矮一点，他今年十二岁了，还是少年模样，一进门就窜到了思宁跟前坐下，饿死鬼投胎似得，抓着点心就吃。
绵怡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吃饭也没个正行，得亏是在额娘这儿！”
绵忱忍不住叫苦：“今儿中午的午膳我没吃下去，这都饿了多久了，再不吃就饿死了。”
绵怡摇了摇头：“你该，我叮嘱你要好好吃饭，下午还得上骑射课，你非不吃，现在知道饿了！”
绵忱讨好的笑了笑：“大中午的那么热，谁能吃得下，而且现在膳房做的菜越来越敷衍了，还是额娘这儿的点心好吃。”
他撒娇似得看向思宁，满脸都是笑。
面对小儿子这样，思宁到底没忍心说他什么，只让人端了杏仁露过来，轻声道：“别噎着了，日后可不许这样，每顿饭都得好好吃。”
绵忱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像是示威似得看了眼绵怡。
绵怡压根不搭理他，直接和思宁说话。
“额娘可知道今儿为何下雨吗？”
思宁一愣，摇了摇头，下雨这不就是天文现象吗，还有什么原因不成。
绵怡脸色却黑了黑，低声道：“皇阿玛到底还是下了诏书，为洪亮吉平反了。”
思宁蹙眉，刚平反了就下了雨，这也太玄幻了吧，或者说这只是政治作秀？早就算准了今天下雨，然后顺势放了洪亮吉？
思宁想不明白原委，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就不用再操心了，因此她也轻声道：“既如此，那这事儿以后也不许再提了，你皇阿玛能做得出，就说明早有成算。”
绵怡点了点头，眸中神色深沉，他有时候，真的是猜不透皇阿玛在想些什么。
……
洪亮吉的案子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某些隐形的波澜，却在暗处慢慢发酵。
嘉庆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再无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这天晚上，嘉庆终于回了后宫，先去了皇后宫里探望了一下，然后就来了思宁这儿。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瘦了一些，也沧桑了一些。
思宁侍奉他坐下，又给他上了茶水点心，就坐在一边默默陪着他，并不多言。
而嘉庆端着茶碗，坐在座位上发呆，许久也没有喝一口。
一直等到终于回过神，茶碗里的茶都凉了。
嘉庆长叹一口气，放下茶碗，看向坐在一旁安静沉默的思宁，他的眸色一软，温声道：“这几日你可还好？”
他们也有好几天没见了，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
思宁笑了笑：“妾身在后宫，自然一切都好，反倒是皇上，忙于朝政，看着却像是瘦了。”
嘉庆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叹息道：“黎民百姓受干旱之苦，我瘦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听他说起了朝政，思宁沉默不语。
嘉庆也恍然觉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转移了话题：“听说绵忱今儿来看你了，他没闹你吧？”
思宁笑了笑：“没有，如今可比小时候听话多了。”
嘉庆听了也忍不住笑笑，绵忱当了六年的小儿子，虽然他没有像绵怡那样看重，但是对这个孩子也是喜欢的，他爱读书，也聪明，就是有些小娇气，却也无伤大雅。
说了一会儿孩子的事儿，思宁瞅着时机正好，就说起了乌林珠的婚事。
“前儿嫔妾去了皇后娘娘那儿说话，娘娘无意间说起，乌林珠的终身大事，嫔妾心里总挂念着，难道皇上已有了人选？”
嘉庆听思宁说起这个，神色端正了不少，轻咳一声：“的确是有了个人选，科尔沁郡王索特纳木多布济，与乌林珠也算匹配。”
思宁心下一沉，果然是抚蒙，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嘉庆还从没见过她这么哭过，一下子就慌了，急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急声道：“怎么就哭了？别哭，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与我说。”
思宁流着泪看着嘉庆，带着哭腔道：“是妾身糊涂，总想着就乌林珠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却要嫁到蒙古去，心里难受。”
嘉庆可心疼坏了，一边轻拍她的肩膀，一边柔声劝慰：“哪里就能让她去了蒙古，你愿意我也不愿意，乌林珠是我们的女儿，我当然也想她就待在我跟前，我都想好了，日后就让她从她几个姑姑的先例，留在京城居住，如此你可安心了？”
思宁还真没想到能这么操作，留在京城当然不错，而且科尔沁蒙古自来与清廷亲近，嫁过去也不会有很大的隔阂。
思宁琢磨着这些事，但是面上的表演还是没停，她做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嫔妾误会皇上的意思了。”
嘉庆和她这么多年，哪里看过她这副模样，一下子就有点上头，越发抱得紧了，柔声道：“不怪你，怪我没有说清楚，你放心，有朕在，不会叫咱们乌林珠吃亏的。”
思宁点了点头，任由嘉庆抱紧了自己。
……
第二天思宁送走了嘉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别的先不管，乌林珠能留在京城，那就是大好事儿。
她洗漱了一番，掐着时间去了皇后处请安，
到的时候，皇后还没来，不过其他人却来的差不多了，只差莹嫔。
思宁坐在椅子上，和逊嫔说话，逊嫔笑着给思宁通报了消息。
“嫔妾听说，昨晚上莹嫔吹了风，今早上就生了风寒，今儿只怕是不能来了。”
思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竟然吹了风。
正在思索间，皇后从里头出来了，她现在已经彻底好了，但是今儿面色却看着有些不对，坐下之后，淡淡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回去了。
思宁往出走的时候，看了眼四阿哥住的东配殿，今儿东配殿里却没传来四阿哥以往的大呼小叫声，显得格外安静。
思宁若有所思，也没多想，转身回了长春仙馆。
等回来之后，她让青黛细细打听，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昨天下午四阿哥淘气，出去的玩的时候，把莹嫔屋里的窗子不小心扒拉开了，结果莹嫔正在里头午睡呢，她屋里伺候的人刚好出去做事，也没看见，等到午睡起来莹嫔就有些不舒服，晚上就起了热，今早就起不来了。
为了这事儿，皇后还让人带着四阿哥去给莹嫔赔了罪，还罚了四阿哥禁闭，现在大家都说皇后宽宏大量呢。
思宁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四阿哥的事儿，想着他一个小孩，竟也能够到窗户，还把窗户给打开了，还没人看见，这也有点太巧了，不过既然皇后都认了，那这事儿估计是真的吧。
莹嫔也是挺倒霉的。
思宁感叹了一番，没有再多想。
第二天再去请安的时候，莹嫔竟也过来了，不过她这次过来，却是给四阿哥求情的，说四阿哥也只是无心之失，请皇后娘娘不要为了这事儿责罚四阿哥。
真真是表面功夫做的足足的，皇后也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样，和她互飙演技，最后两人握手言和，四阿哥也终于避免了禁闭的苦处。
思宁觉得挺有意思，看的津津有味。
……
思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结果下午她出来散步的时候，却看见四阿哥一个人趴在湖边，撅着屁股用小木棍捅蚂蚁窝。
思宁吓了一跳，急忙让人将四阿哥从湖边带开。
一边给四阿哥拍打身上的灰尘，思宁一边忍不住问：“阿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多危险啊，要是落了湖可不得了！”
四阿哥之前还是一副倔强的样子呢，此时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红了眼圈：“我落了湖才好呢，额娘指不定就高兴了，我明明走的时候都把窗户关上了，额娘非不信我，还责罚我！”
思宁心里咯噔一声，觉着听到隐秘了，赶紧打断了四阿哥话：“阿哥可别说气话，皇后娘娘不知多心疼阿哥呢，阿哥病了，娘娘也是日夜不离的在跟前照顾，阿哥难道忘了？无论如何，可不能在湖边玩耍，太危险了。”
四阿哥扭过小脑袋，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也不说话。
思宁觉得十分不妙，不过幸好此时皇后跟前的那些人也找过来了，打头的乳母一脸的焦急，一过来就抱住了四阿哥，哭的比四阿哥还厉害。
而跟在后头的柳絮看见四阿哥也松了口气，不过看到思宁的时候，又有些紧张，垂眸行了一礼，这才道：“劳烦贵妃娘娘了。”
思宁笑了笑：“我也是路过，看到了四阿哥竟然一个人在这儿，日后你们可得小心些，看紧了阿哥才是。”
柳絮恭声应了，思宁也不多纠缠，转身就走。
四阿哥被乳母抱在怀里，看了一眼思宁的背影，垂下了头，为什么大哥和三哥有刘额娘这样温柔的额娘，二哥有皇额娘疼他，自己却没有人疼，明明皇额娘是他的亲额娘啊！
想着额娘往日里对自己的要求，又想着额娘在他病时的照料，四阿哥小小的心灵中，第一次出现了纠结，额娘待他好还是不好啊？
……
思宁这会儿人也没兴致转了，转身就回了长春仙馆。
一进门，看到青茶正在院里训导一个新来的宫女，这是内务府给她补过来的，顶了青荷的缺，思宁让她先跟着青茶学规矩，给她起了个名叫青果。
这个青果也算勤快，只是嘴稍微碎一些，因此青茶总是教训她。
两人见着思宁回来了，急忙上前给思宁行礼。
思宁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
她院里这些人事，她最信任的还是青黛和青衿，至于别的，先用着，关键的肯定不会交给她们，日后看着要是能用，那就再说，要是不能用，那也有一百种办法处置。
等回了屋子，思宁想着今天的事儿还有些不安，让青黛找人打听天地一家春的事儿。
皇后没有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说到底也是因着知道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绵恺就算是无辜的，这个锅也是背定了，还不如主动认错，反倒显示出大度宽厚来，而且绵恺也就是个孩子，难道还会有人和孩子计较不成？
不过莹嫔也算是个聪明的，不仅没计较，还去给四阿哥求了情，自己也落得个好名声。
说真的，侯佳氏真是比以前的城府要深多了，手段也高明多了，只是不知道，她和皇后有什么深仇大怨，要来这么一出，看起来还是要多盯着点侯佳氏才行。

第61章 纷扰
莹嫔休养了几日，很快就痊愈了，也开始来给皇后请安，两人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思宁观察了一下，到底压下了心中的念头，不管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和，不要牵扯到自己那就行了。
请安很快就结束了，思宁她们几人出了皇后的院子，思宁和逊嫔直接往长春仙馆去了，而莹嫔则是与春贵人一前一后，朝着皇后隔壁的院子去了。
思宁站在原处看了她们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逊嫔在边上搭话：“娘娘可是觉着莹嫔有什么不妥？”
思宁点了点头：“总觉着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逊嫔哂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她如今这脾气是越来越孤拐了，有时候看着人的眼神也觉得瘆得慌，之前皇后娘娘还与她亲近些，结果这回出了这样的事儿，日后只怕也是不能够了。”
思宁一愣神，突然回想起来，之前莹嫔的确和皇后关系不错，尤其是莹嫔丧女前后，皇后关照了她许久，那会儿她能从悲痛里走出来，也有皇后安慰的成分在。
可是现在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思宁没想明白，不过到底也不关她的事儿，思宁就不再多想，转身和逊嫔往长春仙馆去了。
……
莹嫔回了自己院子，并没有理会身后试图与她聊天的春贵人，直接回了自己屋子。
春贵人站在原处有些尴尬，不过想着莹嫔的性格，到底没敢多言，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莹嫔一回来，就靠在了榻上，眼睛直楞楞的看着窗户，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在她跟前伺候的春喜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低声道：“主子，参茶还在炉子上热着呢，可要喝一碗？”
莹嫔的眼睛动了动，到底点了点头：“端上来吧。”
春喜立刻下去倒了一碗参茶端了上来，莹嫔接了过来，浅浅抿了一口。
春喜在一边笑着道：“这根参还是年前得的呢，药效最是好，如今您生病伤了元气，正需要补一补气呢。”
莹嫔喝参茶的动作停滞了下来，她猛地将茶碗往桌子上一甩，冷声道：“可是皇后送来的那根参？”
春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咬了咬唇，小声道：“是皇后娘娘送来的那根……”
莹嫔的脸色越发难看：“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皇后送过来的东西就好好收着，不要拿出来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春喜急的都快哭了：“奴才不敢，只是咱们手上如今就剩这一根参，若是不用，该怎么给您补身呢？”
莹嫔气的脸涨的通红：“我哪怕是病死了，也不用她的东西！”
春喜一下子呆住了。
主子这段时间一直怪怪的，不，应该是自打先皇后没了之后就一直挺怪的。
刚开始，先皇后没了，主子高兴了一会儿，对于争宠的事儿，也有些懈怠。
但是不过一段时间，又像是发了狠似得，开始与这些人争宠，和如今的皇后娘娘关系也越来越差，春喜是个奴才，她想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莹嫔说完这话之后，似乎也知道有些不妥，许久，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愤慨，淡淡道：“把参茶端下去把，我不喝这东西也能好。”
这话说的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春喜心里有些惶恐，再也不敢违背莹嫔的意思，将参茶端了下去。
等人走了，莹嫔这才抬起头，此时她的眼中满是厌恶和不屑，说什么皇后，表面上倒是道貌岸然，其实内里比什么都肮脏。
……
思宁回到长春仙馆的时候，乌林珠正坐在院里的梧桐树下和小钮祜禄氏做针线，见着思宁回来了，两人都起身迎接。
思宁见着小钮祜禄氏竟然进来了，有些惊讶，抬了抬手，让她们都坐下。
不过小钮祜禄氏还是给思宁行了一礼，笑着道：“儿臣给额娘请安了。”
思宁笑了笑，这段时间，小钮祜禄氏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了，看起来她和绵怡之间的关系应该也好了许多，自己那天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
“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了？”思宁笑着问了一句。
结果小钮祜禄氏听了这话，脸却一下子红了。
乌林珠在边上笑着道：“正要恭喜额娘呢，马上就要当祖母了！”
思宁有些震惊的看向小钮祜禄氏，她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道：“正要回禀额娘，儿臣之前身上有些不舒服，就请了太医过来诊脉，没成想，竟然是喜脉。”她越发不好意思了。
思宁却是满脸的高兴，这是好事儿啊，她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以来，小钮祜禄氏因为子嗣的事儿有多煎熬，现在终于有了消息，这孩子也能解脱了。
而且她的绵怡也要当父亲了，思宁心里也高兴。
“这事儿你派个人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过来。”思宁急忙拉着小钮祜禄氏坐下，又让人给她重新上温水，换掉之前的茶。
“怀了孕，茶水就要少喝，你到底年轻，等我之后回禀了皇后，给你身边派个嬷嬷过去，也好照顾你的饮食。”
小钮祜禄氏被吓了一跳，有些担忧的抚了抚肚子，轻声道：“是儿臣鲁莽了。”
思宁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以后记住就是了。”
乌林珠也在一边笑着应和：“不怪大嫂，怪就怪我，是我不懂这些，给嫂子上了茶。”
两人三言两语的，让小钮祜禄氏心中十分感动，人都说天家媳妇难做，但是她是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
几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屋，思宁又仔细问了诊脉的状况，听说这一胎胎像安稳，思宁也松了口气。
小钮祜禄氏不是个强壮的人，以后还是得要好好补一补，不然日后生产也是问题。
“这消息给绵怡说了吗？”思宁问完了胎像又问道。
小钮祜禄氏点了点头：“派了人给大阿哥说了，只是阿哥忙碌，也不知消息传到没。”
思宁笑了笑：“他若是听了这个消息，不知多高兴呢，你就安生在这儿待着，指不定他一会儿就过来了呢。”
小钮祜禄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眼底却也带了一丝期盼。
……
结果事情果然如同思宁所言，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呢，绵怡就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他好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满头满脸的都是汗，但是眼底却满是欣喜。
一进门眼睛就黏到了小钮祜禄氏身上，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忐忑。
小钮祜禄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头也不敢抬。
思宁笑着给小钮祜禄氏解了围：“行了行了，别看了，快坐下吧，你媳妇的确是有了喜信儿，你也要当爹了！”
绵怡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有些不流畅了：“果真吗？这真是太好了！”
思宁忍不住笑出声，这傻小子。
不过也怪不得他，这一胎他们夫妻俩等的太久了，成婚都四五年了，但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府上的其他人也没有消息，这事儿闹出去，外头那个人不说闲话。
现在小钮祜禄氏终于怀孕了，不仅是小钮祜禄氏解脱了，绵怡身上的压力也轻了一层。
他高兴的几乎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人摆膳，也要问一问这个东西孕妇能不能吃。
只把思宁看的十分好笑，告诉他这都是膳房特意按照太医院的叮嘱准备的食物，绵怡这才安生坐下，面上倒也露出了一丝不常见的尴尬。
思宁不好叫儿子越发丢脸，也就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
一个就是她们小夫妻俩都很年轻，生孩子也没什么经验，还是得找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照料。
绵怡对这个十分认同，立刻点头应下。
不过思宁还是叮嘱了他一句，这里头的人选，虽然说是内务府选出来的，但是可操作性实在太多，他自己必须得谨慎着些，最好能亲自挑选，绵怡郑重应下，小钮祜禄氏倒是显得有些不安。
思宁安慰了她几句，并没有深谈这一点，到底也不好叫孕妇多操心。
吃完了这顿饭，思宁便打发他们夫妻俩回去了，还特意让青衿去了叫了个轿子过来给钮祜禄氏代步，省的累着了她。
等到送走了夫妻俩，思宁琢磨了一下，决定下午就把这消息给皇后说一下，皇后好歹也是嫡母，肯定不能瞒着。
午休之后，思宁就去了皇后宫里，去的时候，皇后正在和春贵人还有安常在说话。
这段时间，安常在也时常往皇后宫里走动，在宫里的地位也没有之前那么默默无闻，信贵人也不敢再欺负她了。
见着思宁来，这两人都起身行礼，而思宁则是向皇后行礼。
皇后看着有些惊讶，免了思宁的礼数让她坐下。
思宁这才给皇后说了大福晋有孕的事儿，皇后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笑着恭喜，一边说一边还要给小钮祜禄氏给赏赐。
皇后是个大方的，赏的东西都很不错，思宁代他们夫妻谢过了皇后的赏，又把请个嬷嬷的事儿说了一下，皇后也应了，还让思宁自己去挑。
思宁明白，皇后这是生怕掺和进什么事情里，因此避嫌呢，所以她也不和她客气，直接应下了。
等说完了这事儿，思宁便走了，而安常在和春贵人依旧留在皇后跟前说话。
……
之后的事情很好处理，思宁在皇后赏赐下去之后，自己也给了小钮祜禄氏下了赏赐，然后又把挑嬷嬷的事儿交代下去，这事儿就算是彻底定下了。
一时间满宫人都知道了，大福晋怀孕了。
长春仙馆伺候的人欢欣鼓舞，连逊嫔都来思宁这儿恭喜了她一回。
思宁笑着接待了过来贺喜的人，对底下的下人也人人赏了红包，如此倒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等到晚上的时候，嘉庆来了思宁这儿，他也得到了消息，大大的赏赐了绵怡夫妻一番，如今来了思宁这儿，也是满脸的欢喜。
“之前我还担心绵怡的子嗣呢，没成想这么快就有了，果真和你说的一样，缘分到了。”嘉庆高兴的在屋里一边走动一边说。
思宁笑着附和：“说谁不是呢，到底是皇上福泽庇佑。”
嘉庆笑着摸了摸额头：“这一胎是绵怡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得重视，你可关照的妥当了？”
思宁点了点头，把自己请嬷嬷的事儿给嘉庆说了。
嘉庆很赞同，还大手一挥，决定给小钮祜禄氏派两个：“一个的话人手到底有些不足，还是派两个吧，小心些好。”
思宁自然不会不同意，笑着应了。
……
等到过了几天，两个嬷嬷被嘉庆亲口赐了下去，大家便都知道了皇上对大阿哥的重视。
一时间满宫人的目光都投在了绵怡夫妻身上，思宁作为生母，自然也连带着被人重视，一时间宫里的妃嫔们越发往思宁这儿走动了。
之前和春贵人一同进宫的荣常在，因为没有春贵人得宠，一直默默无闻，但是这几日倒是时常往思宁宫里来请安，思宁和她不大熟悉，只见了一回，觉得她言谈间有些轻浮，便再没有见过她，不过这个荣常在倒是个没数的，依旧总是凑过来。
思宁不堪其扰，后来直接让她连门都不进了，她这才不再上门。
不过这事儿之后，她又凑到了皇后跟前去，皇后倒是来者不拒，对荣常在也很有耐心，每次她去，皇后都会见她，哪怕说上几句话，也会让她进门。
一时间大家又赞叹起了皇后的宽厚大度。
虽然没人敢说思宁的小话，但是如此对比，到底让人侧目，许多人都想要看看刘贵妃如何应对。
而思宁的应对就是不应对，她照样过她的日子，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在她看来，外人的这些看法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也一点都不在意，她在这宫里，需要讨好的其实就一个人，那就是嘉庆。
至于别的人，只要不影响她过日子，那就不足为虑，她也不会关心她们的想法。
……
这天早起，思宁往皇后宫里请安，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思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并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视线。
屋里的气氛有些紧绷，思宁也只当没有察觉，一言不发。
逊嫔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笑着对坐在最末端的荣常在道：“前几日常在不是老往长春仙馆去，那副风雨无阻的样子，仿佛长春仙馆里有人参玉露，这几日怎么不见常在了？可是觉得我这门脸小，容不得常在这尊真佛？”
荣常在一时间有些紧张，小心看了眼思宁，见她依旧一脸的平静，仿佛无事发生，荣常在心里有些发虚。
许久才道：“嫔妾不敢，只是妾身这几日都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才没能去逊嫔娘娘跟前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见她拿了皇后出来压自己，逊嫔有些恼火，还想说些什么，思宁却及时开口制止住了她：“皇后娘娘宫中茶水醇厚，逊嫔快尝尝吧。”
逊嫔一下子住了嘴，到底想到了现在是在皇后宫里，不能太过放肆。
因此她只是笑了笑，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冷冷的瞄了一眼荣常在，淡淡道：“娘娘说的是，皇后娘娘这儿的茶水，嫔妾自然要好好尝尝，好沾一沾皇后娘娘福气，不过想来荣常在日日都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这沾染的福气，只怕已经不可计数了。”
思宁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荣常在咬了咬唇，知道她是在讥讽自己，但是想着自己的处境，也没敢多言。
正在此时，皇后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她看着刚刚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手还抚着鬓发。
思宁几人急忙起身给皇后行礼，皇后在正位上坐定，这才抬了抬手：“行了，都坐下吧。”
诸人这才坐下。
皇后看了一眼思宁和逊嫔，又看了一眼荣常在，笑着道：“刚刚听说外头这般热闹，不知是在说什么？”
荣常在还没开口，逊嫔抢先开了口：“正说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呢，连这茶水也尝着香甜。”
皇后忍不住笑了笑：“既然觉得香甜那就拿一包回去，不值当什么，只是身为皇上宫嫔，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不许拌嘴。”
逊嫔面色不改，起身应下。
荣常在咬了咬唇，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之后不过两三句话，皇后便将她们都打发了，等出了天地一家春，思宁看着逊嫔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如此呢？到底是在皇后宫中。”
逊嫔咬了咬牙：“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哈巴狗的样子，在您跟前摇尾乞怜，您不搭理她，她竟也好意思继续往跟前凑，分明是她想要巴着您要好处，如今却反倒成了您的不是。”
思宁轻笑一声：“荣常在固然脸皮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能闹出来的，皇后想要一个好名声，自然得有母仪天下的样子，因此荣常在才能在皇后跟前讨了好。至于那些传言，你可知树大招风，我如今身处这个地位，自然会有人盯紧了我，甚至于私底下说我的闲话，这是禁止不了的，因此只要不说到面上，又何必费这心思呢，要是事事都要上心，那日后也不必过日子了。”
逊嫔听着这话，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明白，思宁这话是对的。
“您说的是，是我冲动了。”
思宁笑了笑：“你是为了我打抱不平，我怎么会怪你，荣常在不过是个疥癣之疾，算不得什么台面上的人物，如今皇后利用他营造好名声，但是迟早也有抛弃她的时候，到时候她的处境只怕比现在糟糕一万倍，你等着就是了。”
逊嫔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笑着点点头。
……
思宁回到长春仙馆的时候，乌林珠正在屋里做针线，听见思宁回来了，笑着迎了出来。
思宁有些心疼的拉住了女儿的手，轻声道：“不是给你说了，那些针线自有内务府的人来做，你又何必动手。”
乌林珠和索特纳木多布济的婚事已经定下，嘉庆亲自下旨赐了婚，同时赐婚的，还有四公主和科尔沁贝勒玛尼巴达喇。
因着婚事定下了，内务府也就开始准备两位公主的定礼和嫁妆。
乌林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开始自己做一些针线活，这也算是传统了，不过思宁心疼女儿，不想让乌林珠多做，但是乌林珠却觉得内务府做的不和她的心意，因此坚持要自己做。
现在听到额娘这话，乌林珠笑笑：“额娘您放心，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动了几下针线，如今儿臣就是自己选几个花样子，剩下的，都是底下几个奴才在做，不累的。”
思宁点了点头，觉得这样还行。
母女俩进了屋子，乌林珠拿出一些花样子，给思宁挑选，思宁翻看了几个，挑出几个自己觉着好看的，乌林珠拿着对比了一下，觉得这几样果真出挑，就让人拿出去按着这个绣了。
她笑着对思宁道：“还是额娘眼光好。”
思宁摇了摇头，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如今她也是十八九的姑娘了，亭亭玉立语笑嫣然，好不容易长这么大，竟然就要出嫁了，思宁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若是可以，她也想乌林珠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只盼望她成婚后，能事事顺心。
……
九月份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又去了木兰，这回来木兰，嘉庆身为皇帝，可算是真正当家做主了，因此这回蒙古王公们来的特别齐全。
乌林珠和四公主的未来额驸也都来了，嘉庆把他们都一一叫出来考察了一番，见着他们弓马娴熟，心里也十分高兴，又赏赐了许多东西。
绵怡作为大舅子，自然也接触了一下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夫，回来给思宁回话，说索特纳木多布济是个老实人，行事也算稳重，思宁这才安了心。
倒是乌林珠听了这些，脸有些泛红，看着还挺不好意思的，思宁笑着将女儿搂在怀里，细细和她说了许多如何与丈夫相处的事儿。
乌林珠听得很认真，她心里明白，日后她就要从额娘的羽翼之下走出来了，日后将日子过成什么样，也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一直等到十月底，他们一行人终于回了京城。
明年是嘉庆六年，又是一年选秀年，一回到京城，内务府就开始准备选秀的事儿，皇后这边也得操心着这事儿，因着绵忱明年也虚岁十四了，也到了可以指婚的年纪了。
思宁听了有些无语，这才十三周岁啊，竟然就要结婚了。
不过幸好嘉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说法是，这一届的秀女里头没什么出色的，还是等到下一届再说吧。
思宁这才松了口气，小学生结婚，她真的不可啊！
等翻过了年，新一届的选秀又开始了，思宁身为贵妃，也被皇后提溜出来，跟着一起相看。
思宁百无聊赖，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过很快的，秀女中就有一个人，脱颖而出。

第62章 皇孙
这个脱颖而出的秀女姓钮祜禄氏，说起来也是皇后的同族，不过之间的亲戚关系已经是差得远了。
这位钮祜禄氏，长得十分秀美，行为规矩也十分得体，还念过书，言谈间十分文雅。
皇后看着很喜欢，夸赞了几句，思宁也觉得这个姑娘不错。
后来皇后几次叫人来储秀宫相看，都带了上这位钮祜禄氏。
对了，自打皇后正位中宫之后，就从之前的景仁宫里搬了出来，搬到了储秀宫，之前住在储秀宫的逊嫔，则是住到了永寿宫。
逊嫔心里当然不满意了，但是这是皇后的旨意，她也不能违背。
思宁倒是多少能猜测出皇后的心思，景仁宫里死了先皇后，皇后住着只怕是心里不踏实，之前不敢换是因着先皇后刚死，怕人说闲话，好不容易忍到了正位中宫，那可不得挑个好点的地方住。
储秀宫是孝仪皇后住过的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说回正题，皇后在储秀宫里相看秀女，也会叫上思宁一起来。
思宁跟着看了好几次，觉得这位新来的钮祜禄氏，只怕也很对嘉庆的胃口。
果不其然，在最后殿选的时候，钮祜禄氏被上记名，封为如贵人。
一进宫就是贵人，看起来皇上对她果真很满意。
如贵人入宫之后，也住在了储秀宫。
这是皇后主动要求的，说是她们也算同族，住在一处可以互相照料。
原本储秀宫是住着逊嫔和安常在的，但是如今逊嫔搬到了永寿宫，因此便只剩安常在住在西配殿，现在又来个如贵人，住到了东配殿，已经是住的满满当当了。
这一年宫里的变化还不只如此，正月的时候，春贵人和淳贵人就被嘉庆下旨晋封，春贵人晋封为吉嫔，淳贵人晋封为淳嫔，两人都成为了一宫主位。
还有莹嫔，也在正月的时候晋封为妃，一开始晋封为静妃，后来又改成华妃。
逊嫔在这次晋封中，也升了一级，成了逊妃，因此她虽然被迫搬宫有些不情愿，但是总体还是欢喜的。
一时间宫里诸人倒是都挺高兴的。
在如贵人进宫的第二天，思宁又再一次见到了这位在后世挺有名的宫妃。
不过她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霸气，是个温婉柔和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言辞文雅，让人一见就会心生好感。
她对几个比她位份高的人也很恭敬，进退有据，不唯唯诺诺也不锋芒外露。
思宁觉着这样的人，应该是能在这宫里长久生存的人，不过这也只是初相见，日后如何，还得再看。
等从储秀宫出来，逊妃先开了口：“娘娘，这位如贵人倒是个文雅端庄的性子，真真不愧是钮祜禄氏一族的姑娘。”
思宁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宫里这几个钮祜禄氏，不管什么地位，的确里里外都能端得住坐得稳，这或许是世家大族教育女子的标准吧，不过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不知道这位如贵人，真正的性格到底如何呢。
……
不过思宁现在却来不及关注这些，选秀结束后没几天，绵怡的福晋小钮祜禄氏，要生产了。
这一胎来的不容易，怀孕过程中也多有艰难，小钮祜禄氏的孕期反应很厉害，自打满了三个月之后，害喜就没停过。
太医院和膳房都变着花样给她开方子准备吃食，就怕她因为害喜伤了身子。
不过幸好这些事儿都熬过来了，嘉庆赐下的那两个嬷嬷很有经验，想了很多办法给小钮祜禄氏补身，终于也算是磕磕绊绊的到了足月。
现在眼看要生了，收生姥姥已经派到了南三所，就等着大福晋生产了。
思宁因为心里担忧，每日也派人过去看一回。
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好的，一直到三月十六那天。
那天一大早，思宁才刚刚起身，才喝了一口水，就听到外头传，青衿回来了。
思宁心下一跳，她今早就是派了青衿去看钮祜禄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急忙让人将青衿传了进来。
青衿进来的时候，面上带着一丝急切，急忙禀报：“娘娘，大福晋要生产了。”
思宁心下一沉，果真如此吗？
她立刻站起身：“情形如何？太医可过去了？”
青衿一一回禀：“情形还好，奴才回来的时候，宫口已经开了三指了，收生姥姥说胎像很正，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娘娘放心，不会有事的。”
思宁怎么会放心，在这个时代，生孩子就像是过鬼门关，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当年逊妃生孩子的情形她还记着呢，一盆子一盆子血水的往出端，看得她头皮发麻，后来是她硬顶着叫了太医过来，这才救下了逊妃一命，也是因为这个，逊妃现在才会对她俯首帖耳。
现在轮到自己的儿媳妇了，思宁心里的忧虑更深了。
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忍不住道：“不如我过去看看？”
青衿急忙揽着她：“娘娘不可，您要是去了，只怕旁人还以为大福晋不行了呢，而且您身为长辈，也不好如此劳动，这不和宫里的规矩。”
思宁皱了皱眉，她现在是讨厌透了这所谓的规矩，可是她却拿规矩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叹了口气道：“那你帮我过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妥当，可便宜行事，一定要护住大福晋。”
青衿点了点头，立刻往南三所去了。
思宁坐在屋里，情绪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这一胎能不能安稳生下来。
……
小钮祜禄氏此时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意往上涌，她痛的几乎面无人色，跟前收生姥姥的话都听不清了，只能死死的抓着贴身宫女的手，不松开。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贵妃娘娘说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住大福晋安稳，不得有误！”
小钮祜禄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会把自己的贴身宫女派过来，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跟前的大宫女紫鸢流着泪道：“福晋，您一定要坚持住啊，产道已经快打开了，奴才已经能看见咱们阿哥的头了。”
小钮祜禄氏一下子就有了生的意志，原本虚弱至极的身体也迸发出力量来。
她不能死，她还没见着她未曾出世的孩子呢，她也舍不得大阿哥，舍不得她额娘，她得好好活着！
在一阵又一阵的挣扎中，随着一声，生啦，是个白胖的阿哥！小钮祜禄氏这才一脸庆幸的陷入了昏迷。
……
等到思宁听到小钮祜禄氏平安生下孩子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是十分惊喜的。
这一天的焦虑也在此时一扫而空。
她立刻吩咐青黛，给南三所看赏。
要赏赐的东西，是她早就精心挑选准备好了的。
青黛也是一脸的笑，急忙把选出来适合阿哥的东西让人抬了出来，然后一路抬去了南三所。
思宁还想去看，青黛到底拦下了她：“娘娘，如今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是明日再过去吧，大阿哥如今已经回来了，想来屋里正乱着呢。”
思宁一听这话，觉得不错，好歹得给他们小夫妻俩一点相处的时间。
……
第二天一大早，绵怡就来了思宁宫里给她请安，他是一脸的笑，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意思。
一进门，他就给思宁跪下磕了个头：“福晋诞下一子，儿臣来给额娘报喜了。”
思宁笑着让儿子起身，一脸慈爱的上下打量他，温声道：“你如今也是当父亲的人了，日后行事可要更加稳重才是。”
绵怡笑着点头：“儿臣明白。”
思宁心中有些感慨，之前还是个走路一摇三晃的学童呢，一眨眼，竟也长这么大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想着想着心里有些发酸。
思宁下意识用帕子掖了掖眼角，柔声道：“你媳妇这次产子，也是受了罪的，你要好好关怀她，还有孩子，要找细心的人仔细照料，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问我。”
说道这个，绵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起这个，儿臣正有件事要求额娘呢。”
思宁一愣：“你直说就是。”
绵怡看向思宁跟前站着的青衿，她如今也快四十岁了，按着宫规，已经是能出宫的年纪了，可是青衿和青黛却都没有选择出宫，依旧待在思宁跟前。
“我想向额娘借用一下青衿姑姑，姑姑打小就照料我们兄妹，经验手段想来比内务府的嬷嬷要更加老到，因此我想借姑姑过去，也好教导几日伺候的人，让她们知道些进退。”
思宁还真没想到绵怡会说这个，她迟疑了片刻，看向青衿：“青衿你觉得如何？”
青衿心下一暖，没想到娘娘竟然会征求自己的意见，她行了一礼：“奴才听从娘娘差遣。”
思宁琢磨了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也挺好，现在婴儿的存活率极低，青衿跟着自己这么多年，也学了一些照顾孩子的手段，去帮着料理一下，或许也不错。
她到底点了点头：“也行，只是青衿是我跟前得用的，就以一个月为限，你们也不准欺负她。”
绵怡一听这话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这个当然，额娘放心吧。”
思宁知道绵怡是个有谱的人，因此也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
绵怡离开之后，思宁就和青衿说起了话，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过去了只管照顾孩子，别的一概不要掺和。
青衿都一一应了。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旁的需要交代，那就是青衿走了，她的差事该怎么办。
思宁想了想，就让青黛先领着青衿的差事，若是有人手不足的时候，就让青茶顶上。
如今青茶也来了思宁宫里好几年了，这几年一直很老实，思宁对她也有了几分信任。
青衿听到这个安排之后也觉得不错，便再没有多言，拉着青黛下去交接差事了。
思宁坐在屋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叹了口气，她如今也做了祖母了啊！
……
绵怡来报喜之后没多久，皇后、嘉庆以及各宫的主子也都送下了赏赐和贺礼。
其中以嘉庆的赏赐最为丰厚，听说光抬赏的人就十好几个，送过去的赏赐屋里都摆不下。
这下子绵怡又出了一次风头，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皇上最看重的人是大阿哥。
……
绵宁坐在屋里，听着隔壁喧喧嚷嚷的欢喜声，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沉默了片刻，让跟前伺候的太监关上了书房的窗户。
伺候的太监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惹怒了二阿哥。
绵宁呆呆的看着桌上的书本，心里生出一丝无力，为何大哥处处都压着他一头，处处都比他好。
读书也罢，骑射也罢，甚至娶妻生子，都要强过他一头。
一开始他不服气，想要赶上他，可是时日长了，这一丝不服气就成了无力，他太优秀了，优秀的有些耀眼，即使他喜欢那些奇技淫巧，也不妨碍皇阿玛对他的宠爱。
后来他们成了婚，他的福晋瓜尔佳氏比大福晋要漂亮，这让绵宁心中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意，他也有比大哥强的一点。
可是慢慢地他就意识到，漂亮算不了什么，甚至在他们俩的比试中占不到冰山一角。
瓜尔佳氏对于他，一点帮助也没有，绵宁想到这些，脸忍不住有些发沉，当年皇额娘说的没错，瓜尔佳氏的确比不过大嫂。
正想着呢，外头突然有人通传：“阿哥，福晋熬了一碗参汤给您送过来了。”
绵宁心中无端端生出一股厌烦，顺手就将砚台扔到了地上：“说了不许打扰我，还敢多言，拿回去！”
外面传话的人一个哆嗦，噗通跪倒在地上，急忙告罪求饶。
绵宁冷哼一声，并不说话，贴身太监察言观色，急忙出去让外头的人住嘴，然后把送参汤的人打发了。
回转进屋，却见绵宁又自己打开了冲着头所的窗户，定定站在窗户前，望着对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监缩头缩脑的站在了原地，不敢打扰。
……
皇长孙出生，这在整个宫里都是一件大喜事，毕竟大阿哥二阿哥结婚这么多年了，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好消息终于来了。
因此这孩子的洗三和满月都办的很盛大，要不是才刚晋封了宫妃，嘉庆都想给大家再升一次职，以庆贺这个好日子。
这之后好一段时间，嘉庆都是在思宁这儿安置的，连刚刚进宫的新宠如贵人都抛到了脑后。
思宁总算是看出来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了。
在满月的时候，嘉庆还给这个孩子亲自取了名：奕煊。
这下子，就更惹人眼了，才刚出生不满周岁就能得到赐名，可见皇上对大阿哥的看重，对皇长孙的看重。
思宁这会儿倒是没有时间关注这个，满月之后，钮祜禄氏能行动了，就开始抱着奕煊进宫来给思宁请安，一起来的还有被借出去的青衿。
奕煊长得肥白壮实，看起来这一个月应该照顾的很妥当，思宁看着他，高兴的不行，抱着他在怀里逗。
钮祜禄氏在一旁笑着道：“儿臣生产，却劳烦额娘借出青衿姑姑，让额娘为难了，今日儿臣过来，就是想把青衿姑姑还给额娘。”
思宁看了眼青衿，见她面上含笑，明显是没受什么委屈，便笑着点点头：“能帮到你们就好了，我这儿伺候的人多，一时半会儿的倒也不妨事。”
思宁这话倒也没说错，这段时间青茶接手了打理衣物的活计，干的还不错，依旧是她一向的谨慎小心，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多余的事儿一件不做，就连青黛这样挑拣的也夸赞她，说她老实本分。
不过到底没有青衿伺候的这么妥当体贴，所以思宁还是挺盼着青衿回来的。
说完了青衿的事儿，小钮祜禄氏又和思宁汇报了一下奕煊的情况，说他能睡能吃，晚上也不乱哭，言谈间尽是爱怜。
思宁笑着摸了摸奕煊的脑门，看看这软乎乎的小宝宝，乌溜溜的大眼睛，白嫩嫩的小脸蛋，藕节似得小胖手，手背上还带着窝窝，一看就是个有福的，思宁心里心疼极了，亲了他一口，见他抓着自己的玉佩玩儿，就干脆卸下来给了他。
小钮祜禄氏在一边急忙拦着，思宁却笑道：“不妨事，他喜欢就给他，只是你平时可要注意，不要叫他往嘴里塞。”
小钮祜禄氏笑着点点头。
婆媳俩说的差不多了，就往皇后宫里去请安了，毕竟皇后也是嫡祖母，那肯定得见一见皇长孙。
思宁她们说话说的有些长了，到的时候旁的人都来了，幸好皇后还没出来。
宫嫔们都给思宁行礼，思宁抬手让她们起身，而小钮祜禄氏则是给几个主位行了半礼。
等行完礼坐下，还没说几句话，皇后就出来了，他们又一起起身给皇后行礼。
皇后今儿穿了一身浅黄色的旗装，看着十分温婉，抬手让她们都起了身，这才柔声道：“可是大阿哥家的小阿哥，快抱过来我瞧瞧。”
皇后跟前的宫女走了过来，小钮祜禄氏也让乳母把孩子递了过去，同时轻声道：“孩子顽皮，只怕扰攘了皇额娘。”
皇后却不在意的笑笑，接过孩子自己亲自抱住了：“那里就顽皮了，我看我们小阿哥乖巧的很呢！”
这话倒也没错，奕煊是个安静的小男孩，不胡乱哭泣，也不怕见生人，趴在皇后的怀里，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乖得不得了。
皇后看着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小钮祜禄氏坐在底下露出一丝微笑，自己的孩子得了夸赞，她当然也心里欢喜。
底下的妃嫔们也是满脸羡慕的看着思宁婆媳，心说这一宫的好处，倒叫她们都占住了。
思宁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大孙子，等到皇后把孩子还回来，这才移开了视线。
请安很快就结束了，皇后或许是看着奕煊喜欢，又给他赏了一对小金镯子，小钮祜禄氏起身谢了恩。
思宁领着小钮祜禄氏出了储秀宫。
看着这对婆媳的背影，皇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要说这世上的有福之人，刘贵妃可当得上第一。”
她跟前伺候的宫女荷香笑着道：“再有福气，那也在皇后娘娘后头，等咱们四阿哥长大了，定然也和大阿哥一样出色。”
皇后苦笑着摇摇头，绵恺和绵怡的年岁差的太远了，而且这些年来，她也算是看明白了，绵恺并非聪慧的孩子，或许还及不上绵宁，如今绵宁都要在绵怡面前矮上一头，更何况是绵恺呢？
皇后眸色沉沉，如今宫里这情形，或许她做个贤良淑德的皇后还可以，可是日后……
皇后忍不住咬了咬唇，她得想些办法了，再这么下去，她即便是皇后，只怕也没处站脚了。
……
思宁领着小钮祜禄氏回了翊坤宫，将奕煊交给了乳母抱了下去，婆媳俩并乌林珠进了里屋说话。
“皇后今儿看着挺喜欢奕煊的，不过你日后也要长个心眼，孩子一定要放到自己眼前，盯紧了才是。”思宁叮嘱了小钮祜禄氏一句。
小钮祜禄氏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了思宁的意思，一下子有些不安。
“额娘，您的意思是……”
思宁摇了摇头：“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如今我还有绵怡的风头太盛了，皇后到底才是后宫之主，她也并非是没有野心和能力的庸人，我也是以防万一。”
小钮祜禄氏咬了咬唇，眸色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边的乌林珠听着这话心里也有些不安，可是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后宫并非什么温情脉脉的合家欢，而是杀人不见血的名利场，大家表面上看着相处融洽，背地里什么心思，那就说不准了。
叮嘱完了钮祜禄氏，思宁又看向乌林珠：“你小定的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今年的十月二十一，这段时间我会将日后给你的陪嫁人选定下，你也与她们相处相处，若是有什么不好，及时与我沟通。”
乌林珠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紧张，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乍一听这么快就要离开额娘，她心理还是有些不安。
不过她也明白，这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事情，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吩咐完正事之后，她们又说了会闲话，等到了中午，思宁留钮祜禄氏在宫里用膳，用晚膳之后，又让人送了钮祜禄母子回去。
而她自己宫里，则是恢复了之前的人事，青茶又被调出了内室。
倒也不是她不信任青茶，只是出于谨慎起见，她还是更相信青衿和青黛。

第63章 暗害
四月十□□月十八这两日，几个晋封的妃嫔们举行了册封礼，其中以吉嫔和淳嫔先办，逊妃和华妃后办。
办完册封礼之后，她们又往圆明园去了。
思宁还是依旧护在长春仙馆，她如今也适应了长春仙馆的生活，每日里和人聊聊天，逛逛园子，日子也过得挺惬意的。
不过这段时间嘉庆倒是给了绵怡一些差事，他用不着日日都去上书房读书了，只是偶尔有时间才去。
绵怡忙得越发厉害，小钮祜禄氏倒是往她这儿跑的越勤了，每次来都抱着奕煊，这才几个月时间，奕煊已经长得十分白胖了。
如今长开了点，竟和绵怡小时候有些像，思宁一看见他就疼进了心里。
乌林珠也很喜欢奕煊，她这个姑姑当得很称职，每次奕煊过来，都会抱着奕煊给他念诗，思宁笑着提醒她奕煊还没学会说话呢，你给他读他也听不懂。
但是乌林珠却一字一句道：“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也可以给他灌灌耳音，说不定他长大了就记起来了。”
思宁笑的不行，小钮祜禄氏也用帕子捂着嘴轻笑。
乌林珠一时间脸蛋通红，知道自己又闹了笑话。
思宁不好让女儿太过尴尬，笑着道：“你这话其实也没错，你哥哥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教导她的。”思宁的眼中带着一丝怀念。
乌林珠眼睛顿时一亮：“儿臣果然想的不错，额娘这样教导哥哥，哥哥就这样聪明，如今儿臣也教导奕煊，也让他以后和哥哥一样聪明。”
思宁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蛋，轻声道：“好孩子，那日后咱们奕煊的学问就看他姑姑的了。”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小钮祜禄氏和乌林珠都是在思宁这儿用的饭。
负责摆膳的是青黛，不过青茶也进来帮忙，思宁看了她一眼，见她依旧一副老实样，低垂着眼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便也不再关注，只招呼着女儿儿媳一起用膳。
青黛自来周全，准备的饭菜也都是大家爱吃的，因此这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吃完饭之后，奕煊该睡午觉了，小钮祜禄氏就抱着他回去了，思宁则是和乌林珠在屋里说话。
乌林珠一边翻她的嫁妆册子，一边对照自己记录下来的笔记，看看有没有漏看的，思宁在一旁查漏补缺。
一直看到半下午，这才全部看完。
乌林珠合上册子，一脸的感叹：“额娘，我这嫁妆也太多了，比应有的多多了。”
思宁笑了笑道：“这也是你皇阿玛疼你。”
乌林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又道：“四妹的婚事定在了明年，这几日也总不见她出门，不知是在做什么。”
思宁眸光闪了闪，喜塔腊氏死了之后，她的一双儿女就被钮祜禄氏接手了，绵宁成婚前，钮祜禄氏几乎照料了他全部的衣食住行，成婚后，这才交给了二福晋。
而四公主，则是一直跟在钮祜禄氏身边，思宁见过几次，比之前看着开朗了许多，但是依旧沉默，只是在和逊妃说话的时候，表情能多些。
“许是在屋里绣嫁妆吧，你若是想见她，找她去就是了。”思宁温声道。
谁知乌林珠却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可不敢去，四妹妹跟前的嬷嬷特别厉害，每次我去，都冷着一张脸，我待着怪别扭的。”
思宁沉默，四公主跟前的嬷嬷应该是喜塔腊氏的人，如今喜塔腊氏没了，就安心跟着四公主，会对乌林珠不满也很正常，毕竟当年她和喜塔腊氏就不怎么合拍。
思宁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既如此那就算了，等日后出了嫁，你们姐妹都在京城，也可互相拜访。”
乌林珠笑着点点头：“额娘，前个大哥还帮我去看了一下我的公主府呢，他说修的很气派。”
思宁笑了笑：“有你大哥给你盯着，能修的不气派吗？你就放心吧！”
乌林珠笑着靠倒在思宁身上，满脸的依恋。
……
之后几日，思宁过得还算安稳，日子也一天一天热起来了。
内务府那边往思宁屋里送了冰，青茶从青衿跟前讨了管冰的活计，青衿想着她往日里也算老实勤谨，因此便应了。
青茶这回做事倒是挺有巧思，每日里都会奉上一些冰食，屋里的冰盆也换的十分勤快，很是让青衿赞赏。
不过思宁心里总有些不大安稳，便让青衿盯紧了青茶。
只是一直到他们往避暑山庄去，青茶都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思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她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青衿停止盯着青茶，不管是不是，小心无大错。
……
木兰围猎很快就开始了，今年伴驾木兰的，除了思宁和皇后，还有如贵人、吉嫔和淳嫔。
吉嫔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哪怕她已经来过好几回了，而淳嫔，则是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了，精气神都和以往不同。
以前她在思宁跟前，只会低着头请安，现在到也会抬头笑着与她打招呼谈笑了。
思宁觉得她挺有意思的，也和她说了几句话，还问了问玉贵人的病情。
说起玉贵人病情的时候，淳嫔的面色便有些尴尬起来，许久才道：“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还要用药。”
思宁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与玉贵人住得近，日后也该多照顾她一些。”
淳嫔扯了扯嘴角，低声应了一句，垂下了头。
思宁见她如此，也不再与她多言，转而继续喝茶。
淳嫔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刘贵妃这是什么意思？讥讽她还是敲打她，她如今在这宫里也就占据了这一点点宠幸，她竟然也容不得她吗？
淳嫔咬了咬唇，心里一时间恨极了思宁。
思宁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人恨上自己了，她在皇后跟前请完安，就回了自己的帐子，洗漱了一番，又歇了个午觉，下午的时候就听外头说，嫔妃可以出去走走，思宁想着在帐子里闷了一天了，出去走走也好，便带着青黛和青衿一起出去了。
青茶和青果送了思宁一行人离开，看着思宁的背影已经在木兰的暮色中消失不见，青茶的眸色深了深，她转头，看向还略显稚嫩的青果，淡淡道：“我出去一趟，你守好帐子，不要乱跑。”
青果看着有些忐忑：“青茶姐姐，您要去哪儿啊？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青茶皱了皱眉：“主子屋里的茶叶没了，我去内务府问一问，看看有没有剩的，你来了翊坤宫也许久了，怎么还是这么气怯？”
青果哭丧着脸低下头，自打她来了翊坤宫，就一直在青茶手底下学规矩，但是青茶要求严格，对她总是责骂，她简直动辄得咎，现在做什么事都没了自信，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笨了，这点事也做不好。
青茶没有在和青果纠缠，只是冷声道：“你好好守着帐子就是，不要让无关人等进来，我去去就来。”
青果点了点头，再不敢多言。
青茶很快就离开了大帐，她脚步匆忙，好像是在赶时间。
……
虽说是能出来走动了，但是到底也不能走出妃嫔活动的范围，思宁就绕着后头的小围场走，走了半圈的时候，她身边就只剩青黛了，青衿倒是没了踪影。
而她们也正好看到吉嫔正在前头骑马，看架势，技术倒还挺不错的，嘉庆也站在一旁围观。
见着思宁过来了，嘉庆对她招了招手，思宁没想到会碰见他，只好老老实实过去，对着他行了一礼。
谁知道嘉庆笑着道：“你要不要也上马试试看？”
思宁的脑袋立刻摇的和拨浪鼓一样，笑话，她前世就是个宅女，别说骑马了，骑自行车都费劲，这一世这个身体，也是个标准的闺阁女子，从未学过骑马。
嘉庆见她拒绝，有些失望，不过转而又笑着道：“你若是不会，我教你可好？”
思宁赶紧又拒绝：“皇上，您就别为难妾身了，妾身是真没有骑马的天赋。”
嘉庆听了失笑：“我看你就是懒得动，你没有骑马的天赋，怎么绵怡骑射这般好？”
思宁听了忍不住笑：“那是他遗传了您的骑术，与妾身不相干。”
说起这个，嘉庆也忍不住笑了，他最喜欢骑射，这个话倒是搔到了痒处。
正说着呢，那头吉嫔下了马，她下马的姿态干脆利落，真有几分飒爽英姿的感觉，她牵着马走了过来，满脸都是笑：“贵妃姐姐也来了，正好您也试试这匹马。”
思宁急忙拒绝了热情的吉嫔，狼狈的样子，把一边的嘉庆看的直笑。
……
之后他们三人便一起同行，绕着小围场转悠，嘉庆说了许多今日绵怡的英勇表现，思宁听得津津有味，吉嫔却有些耐不住，打了个招呼，就去跑马了。
嘉庆倒也由着她，一点不高兴也没有，思宁看着，他估计真挺喜欢吉嫔这性子的。
等刚转了半圈，思宁却看见赵聚忠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思宁心下一动，对着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立刻上前，拦住了赵聚忠。
嘉庆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好奇：“这是你屋里的奴才吧，怎么到这儿来了？”
思宁笑了笑：“这臣妾也不知道。”
青黛此时已经走上前去，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赵聚忠铁青着脸，低声道：“有人密报皇后娘娘，说咱们娘娘的帐子里藏了东西，现在皇后娘娘已经派了人过来传召娘娘，青果守着帐子，不敢让人进去，命奴才过来报信。”
这话说出来，后头的嘉庆脸立刻黑了，他猛地向前走了半步，指着赵聚忠道：“你这奴才，胡说八道什么！”
赵聚忠噗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瞎说，如今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已经在贵妃娘娘的帐子前了。”
嘉庆眼里满是愤怒：“既如此，那朕也想看看，去贵妃帐子！”
嘉庆一发话，自然没一个人敢反对，大家都朝着思宁的帐子走去。
吉嫔一脸同情的看了一眼思宁，而思宁虽然面上满是恼怒和气愤，但是心里却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并没有走得太远，因此很快就到了思宁帐子前。
果然看见皇后跟前的荷香站在帐子门口，和思宁跟前的青果相互对峙，青果满脸的胆怯，但是却没有退后一步。
见着嘉庆和思宁过来了，她们脸上俱都一惊，急忙行礼问安。
嘉庆恼火的摆了摆袖子，指着荷香道：“你这是做什么！”
荷香没料到要和皇上对线，但是她到底聪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平静道：“刚刚皇后娘娘接到有人密报，说是贵妃娘娘的帐子里藏了东西，因此皇后娘娘命奴才前来传召贵妃娘娘。”
“胡闹！”嘉庆气得不轻：“什么人就敢污蔑贵妃！”
荷香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奴才不敢隐瞒皇上，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青茶！”
这一句话一下子惊住了众人，贵妃的贴身宫女，这可信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思宁，而思宁则是满脸的恼火，急声道：“青茶一直只在外头伺候，她知道什么！这分明是诬陷！”
说完她对着嘉庆行了一礼：“皇上，妾身服侍您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如此污蔑，妾实在是难以自处，还请皇上明察！”
嘉庆定定看着思宁，许久，终于走上前去，亲手扶起了她，温声道：“我自然是信任你的，你别怕，此事我会亲自彻查，若你是清白的，那污蔑你的人，我一定严惩不怠！”
这话说出来，隐含着一丝杀气，让在场的人心里都打了个哆嗦。
正在此时，皇后也风闻而来，看着如今这场面，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茫，但是转眼间，她又恢复成了焦急的模样，走上前来，先是给嘉庆行了一礼，等嘉庆冷冷叫了起，这才一脸担忧的解释。
“皇上，是臣妾行事不谨，还请皇上责罚。”
嘉庆没有应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她：“那人到底状告了贵妃藏了什么东西，能让你这般大动干戈？”
皇后有些迟疑，似是不敢直说，嘉庆看了一眼外头的人，一甩袖子，往思宁帐子走去：“去把告状的人压过来，今儿朕就来给你们断一断案！”
皇后不敢耽搁，急忙吩咐了底下奴才一句，跟着进了思宁帐子。
而思宁自然也跟着进去，吉嫔站在外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想着该如何呢，里头突然传来嘉庆的声音：“吉嫔也进来！”
这下子没有选择了，吉嫔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屋里如今就只有嘉庆、皇后、思宁还有吉嫔四个主子，外加上他们几个人的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不过十来个人。
嘉庆大刀金马的坐在了首位，对着站着的其他人道：“都坐吧。”
诸人这才坐定，皇后坐到了嘉庆身边的位子，思宁坐到了东面第一个位置，吉嫔坐到了西面第一个位置。
坐好之后，没多久外头也传了话进来，青茶已经带到了。
嘉庆冷声道：“把人押进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太监，押着青茶走了进来，思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两个太监正是鄂罗哩的两个徒弟，而皇后的人，则是跟在后头。
青茶此时已经看着十分狼狈了，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面上也显得十分苍白，以往刻板的面容，此时已经完全被恐慌所代替。
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给嘉庆磕头：“奴才给几位主子请安。”
嘉庆懒得听她说话，直接冷声道：“你密告贵妃何事，还不快说！”
青茶咬了咬牙，看也不敢看思宁一眼，垂着头低声道：“奴才，奴才本是贵妃宫里管着冰的宫女，前几日奴才给贵妃送冰盏，却发现贵妃的首饰盒里，竟然放着几封信，信封上的字体，明显是男子字迹，奴才心中惶恐，便偷偷把那信拿出来看了一下，却发现，却发现，那是……”
后头的话青茶不敢再说，只是看她这幅样子，屋里的人都猜到了那封信是什么。
思宁气的拍案而起：“胡说八道！本宫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如此污蔑本宫！你说本宫梳妆台上有信，我且问你，是谁给的信？本入宫几十年，对皇上的忠贞天地可鉴！”
或许思宁的气恼让她有了底气，青茶竟也冷静了许多，她看着思宁，认真道：“娘娘没有任何对不起奴才的地方，娘娘只是对不起皇上，对不起皇上对您的这番宠爱，奴才仔细看了那封信，那分明是娘娘在入宫前就与人有旧，没想到这么多年也舍不得丢，娘娘心中难道不惭愧吗？奴才也是心中怕极了，这才会密报皇后娘娘。”
思宁简直气的手抖，差点就要背过气去，得亏被青黛扶住了。
思宁看向嘉庆，流着泪道：“皇上，这奴才胡言乱语，若是传扬出去，臣妾真是不能活了！”
嘉庆冷冷的看了周围人一眼，淡淡道：“贵妃放心，此事查明之后，若是传出去一丝半点，那这屋里的人都不必活。”
只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却无端让屋里的人都打了个寒噤。
嘉庆此时显得冷酷而又平静，他看着满屋的人，语气平淡：“既如此，那就去贵妃的梳妆台前查探一番，如此是与不是，就很清楚了。”
这话说出来，屋里顿时一静，只有思宁的哭泣声若隐若现。
皇后眸中神色微转，温声道：“皇上，还是算了吧，我看贵妃并非是这样的人，定是这奴才诬告，看与不看的，又有何差别呢，不如处置了这个奴才，将此事掀过去吧。”
皇后这话虽然说的好像是在给思宁说话，但是其中含义却十分险恶，要是思宁真的认同了这话，那不管事实真相如何，都会在嘉庆的心中种下一根刺，天长日久的，别说什么恩宠，便是这些年的情分，只怕也尽数消磨干净了。
因此思宁也不等嘉庆发话，立刻站起身来高声道：“皇后娘娘相信臣妾，臣妾自然欣喜，只是清者自清，臣妾没做过的事情，一定不会认。只是为了公正起见，不如就让皇上跟前的鄂公公查探一番，以证臣妾的清白。”
皇后看思宁如此激动，眼中闪过一丝欣然，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感慨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思宁不为所动，只定定看着嘉庆。
嘉庆看着思宁的眼睛，那双眼中有愤怒，有委屈，就是没有心虚，这让他原本恼怒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甚至笑了笑，抬手拉住了思宁的手，温声道：“好，既然你也答应了，那鄂罗哩就去看看吧。”
皇后看着嘉庆握着思宁的手，只觉得有些刺眼，她侧过脸，避开了这一幕，心中冷哼一声，现在这样信任，也不知道待会儿见着了东西，又会如何呢？
鄂罗哩此时心里别提多郁闷了，这种后宫阴私，他是真的不想参加，不过既然皇上发话了，他还是乖乖领了命，也没带自己的小徒弟，自己亲自去了思宁的梳妆台搜查。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剩鄂罗哩翻找梳妆台的细碎声。
青茶有些紧张的看着鄂罗哩的方向，下意识咬紧了唇。
要是能查出来，那自己就不算诬告，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是若是查不出来，那自己就彻底完了。
蝼蚁尚且头生，何况人乎。
青茶在选择这条路之前，就知道活命的机会很小，哪怕是成功了，皇上或许也会因为宫廷阴私，而杀了她，可是她还是想要活下去啊，哪怕是悲惨的活着。
很快的，鄂罗哩就在桌上的一个匣子里搜出了一封书信。
在这一瞬间，思宁觉得嘉庆拉着自己的手一紧，握的她都有些发疼。
而周围人的目光，也一下子凝聚到了她的身上。
思宁却依旧神情不变，显得十分冷静。
皇后微微蹙眉，察觉出一丝不对。
而嘉庆也松了松手，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在万众瞩目之下，鄂罗哩捧着那封信走了过来，他的冷汗已经顺着脑门流了下来，他走到嘉庆跟前，颤颤巍巍的将书信捧了上去。
嘉庆看着那封信，眼中满是冷意，他沉默许久，松开了思宁的手，接过了信封。
看到信封上的字的时候，他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疑惑，顿了顿，他打开了信封。
看着信封里的东西，嘉庆的面色可谓是变幻莫测，有惊讶，有疑惑，有感动，有柔情，就是没有愤怒。
坐在一边的皇后看了这一幕，心下咯噔一下，只觉得要遭。
而嘉庆也在此时合上了信封，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他又一次拉住了思宁的手，淡淡看向在场的诸人，轻声道：“这封信是朕写给贵妃的。”
只是这一句话，却是石破天惊，原本跪在地上的青茶，瞬间委顿在地，满脸都是惊恐。

第64章 胜负
思宁垂着眸，嘴角勾出一抹笑。
鄂罗哩把信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了。
嘉庆说这封信是他写给自己的，其实也不算对，因为这信封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信件，而是这许多年来，思宁练字时嘉庆断断续续指点她的一些御笔。
还有就是偶尔红袖添香时，写的几首酸诗。
当时思宁就没把这些东西丢弃，而是收集了起来，没想到这回终于用上了。
自打之前青茶在青衿面前自请差事的时候思宁就觉得不寻常，试问一个一直老实本分，从不多做一件事的人，怎么会突然改变行为模式，主动表现自己。
或许也有她突然开窍变得上进的原因，但是思宁自来谨慎，还是让青衿防备了一手。
后来果然如同思宁所料，只是稍微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就闹出了这样的事儿。
思宁垂眸，看着嘉庆拉着自己的手，只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而嘉庆看着屋里的所有人，目光沉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青茶。
青茶此时有些激动，她望着思宁喊道：“娘娘早就察觉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是不是？所以早就把那封信替换了！皇上，奴才真的没有说谎！”
说完她拼命的冲着嘉庆磕头，看那副样子，还真有几分被冤枉的样子。
思宁的脸色一沉，转头看向青茶：“你要如何害我才能满足，我入宫之时只得一身衣裳几点碎银，如何能将信件夹带进来，如此岂非是害了全家性命，而且自我入宫以来，连家人都未见过一面，如何与外人联系？你说我屋里有信，现在搜出来是皇上的，你又说我将信藏了起来，说来说去都是你的一张嘴，我倒是无缘无故被你拉下水，竟也搭上了清白名声，我自问从未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青茶哭着趴在地上，她知道，这次的谋划算是失败了，可是现在她不能松口，不然只怕下场更为凄惨，她只能继续道：“娘娘神通光大，自有本事，奴才如何得知，可是那信奴才是亲眼看见的，绝无差错。”
思宁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身为我的宫女，不思侍奉主子，却总盯着我的首饰盒，可见其心本就不正，既然你说有信，那我且问你，那信是何人所写，其中又有何语句，你家境贫寒，往日里也只识得几个字，这次又如何能将一封信都看明白？”
青茶语气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那信是昨天晚宴之后被人交给了她，她根本看也不敢看，就压到了箱子底，等到今日一有机会，便取出来塞进了思宁的首饰盒里，哪里知道里头写了什么，更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没成想却在这个地方被思宁给拿住了。
青茶的脸色渐渐有些发青，许久才哭着道：“奴才只是匆忙间看了一眼，哪里看的那么清楚，而且那人也并没有留名，奴才并不知寄信人是谁，只是那封信的言辞间，的确是情信啊！”
她虽然遮掩过去了，但是之前的犹豫，已经让在场的人看出了端倪。
尤其是嘉庆，或许之前还因为青茶的所言所行有些疑虑，但是此时那一丝疑虑也尽数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厌烦，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将这奴才拉下去，仔细审问，看看她是长了几个胆子，竟敢诬告贵妃。”
坐在一边的皇后心里一颤，略微有些不安，但是想着自己行事，还是压下了这一抹不安。
青茶的家人都在她手上，她轻易是不敢招供的，而且联系青茶的人，也并非自己身边的人，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是自己，这次行事不谨，让刘佳氏早有准备，舍了青茶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也没有办法。
皇后脑子里飞速旋转，很快就下了决定，她看向守在门口的荷香，隐蔽的对她比了个二，荷香眸色一转，脚下后退半步，隐到了阴影处，很快她就消失在门口，屋里的其他人却都一无所觉。
眼看着青茶就要被拖出去，正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人通传：“宫女青衿求见。”
嘉庆一听这话，有些迟疑的看向思宁。
思宁也做出一副疑惑姿态，小声解释：“之前臣妾派青衿去前头探望绵怡，如今只怕是回来了。”
嘉庆一想到绵怡，神色又是一顿，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青衿就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眼神在青茶身上顿了顿，然后跪倒在地，朗声道：“奴才给几位主子请安。”
思宁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青衿迟疑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了青茶身上。
青茶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不妙。
嘉庆也捕捉到了青衿的神情，立刻道：“有什么话就说！”
“是！”青衿立刻应道，然后这才小声道：“奴才刚刚奉娘娘的命令，去给大阿哥送吃食，结果在经过膳房时，却看见青茶与一个眼生的宫女说悄悄话，奴才觉得有些不妥，便站着听了片刻，这才去办差，因此回来的迟了。”
青茶脸色煞白，她在去给皇后娘娘告状之前，的确见了那背后指使人一面，没成想竟然被青衿看着了。
不，不对，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分明是青衿打一开始就盯住了自己，她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怪不得今日行事会失败！
嘉庆此时也察觉出此事中的蹊跷了，与人密会，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他立刻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你快说！”
青衿有些尴尬，小声道：“奴才只听到了只言片语，那人问事情办好了吗？青茶回答办好了，然后那人又说：那好，就按计划行事。奴才只听到这三句，之后两人似是有所警觉，就走到了树林深处说话，奴才也不敢跟进去，只能先去送饭，因不明就里，准备回来之后再禀告贵妃娘娘。”
嘉庆听了这话，眯了眯眼睛：“你说这话，可有人证？”
青衿立刻道：“自然有，膳房帮奴才提饭的小太监德宝也听到了。”
嘉庆听说有人证，心中一松，立刻让人传膳房的德宝。
而此时的青茶，已经吓得浑身颤抖，她知道，她这次只怕是真的完了。
德宝很快就被传了过来，他有些胆战心惊，不知道皇上叫他是为何事。
等听到问话时，这才松了口气，一口认定了青衿的话。
嘉庆深吸了一口气，让德宝退下，然后冷厉的目光便投到了青茶身上。
“你说！你为何要如此诬陷贵妃！”
青茶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嘉庆简直恼怒至极，一拍桌子道：“还不快说指使你的人是谁！等到被指认出来，你也不得好过！”
青茶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敢说，她知道，自己只要敢招供，那她的家人都会死。
死一个和死一家，很简单的选择题。
见着这奴才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嘉庆简直怒火冲天，直接对青衿道：“你现在，立刻一个宫一个宫的去认人，只要认出来了，就押到慎刑司审问，至于这个奴才！”他嫌弃的看了一眼青茶：“送去慎刑司，大刑伺候！”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人应是，拖着青茶就走了出去，青衿也跟着皇帝跟前的太监出去认人了。
而这一场闹剧，也在此时终于结束。
思宁坐在椅子上，泪流不止，皇后心中惊涛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知道，找那个宫女是没有结果的。
嘉庆一边安慰思宁，一边心里琢磨今日行事的人该是谁。
最大的嫌疑人，当然是后宫这些女人，而在这些女人中，要说此事之后最得利的，那当然是皇后。
可是，真的是皇后做的吗？
嘉庆若有所思，压根不去看皇后。
皇后似乎也察觉不到此时的微妙气氛，只是满脸温和的看着哭的不行的思宁，柔声道：“到底是冤枉贵妃了，这次皇上可要多多安慰才是。”
嘉庆半搂着思宁，冷冷道：“皇后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说完又抬起头，看向坐在一边当隐形人的吉嫔，眸色略微一缓：“吉嫔也回去吧。”
吉嫔似是松了口气般，直接起身告退。
皇后有些尴尬，但是却也不好久留，只能也一同起身告退。
看着她们二人出去，嘉庆的眼中暗光闪动。
……
等人走之后，思宁哭的越发厉害了，她被嘉庆揽在怀里，哭着道：“臣妾为皇上生儿育女，侍奉您这么多年，没成想到了这把年纪，却被人这样污蔑，臣妾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狠毒之人！”
嘉庆心中怜惜，轻声安慰：“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这世上本就有些人见不得人好，总怀着诡谲心思，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置这件事的。”
思宁流着泪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向嘉庆，目光澄澈：“这世上旁的人怎么污蔑臣妾，臣妾都不在乎，只要皇上信任臣妾，那臣妾便是死了也甘愿。”
嘉庆心下一软，急忙捂住了她的嘴，轻声道：“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有朕在，没人敢为难你，朕总是信你的。”
思宁顿时破涕而笑，目光缱绻。
……
皇后打从思宁的帐子里出来，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严肃。
吉嫔觑着空子在皇后面前告退，皇后如今也心里有事，没时间与她笑闹，因此就抬手让她退下了。
等吉嫔走了，皇后也朝着自己的大帐走去，等进了帐子，急忙将屋里的人都遣了下去，只留两个贴身心腹在身边。
她看着荷香道：“那人可处置好了？”
荷香抿了抿唇：“人已经死了，也留下了遗书，没人看见。”
皇后松了口气，那个与青茶联系的宫女，是早就确定要死的，不过之前是想着让她水土不服而死，如此也算神不知鬼不觉，反正这宫里每年都是要死几个宫女的，也不多这一个。
可是现在情势反转，那就不能这样了，只能把她丢出去当替罪羊，幸好她之前就有预案，因此操作起来也不算太难。
不过皇后也明白，一个宫女，是绝对敷衍不住皇上的，她还需另行考量。
……
思宁哭了许久，但是最后还是止住了泪，与嘉庆说了许多贴心话，之前那信封里装着的字帖和诗也拿出来回味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亲厚了。
嘉庆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感慨：“怎么这些东西还留着？”
思宁淡淡一笑：“皇上给的东西，不管好坏，臣妾都留着。”
这话倒是真话，她一方面是谨慎，一方面也是有点囤物癖的习惯，因此很多东西只要不是用不上的，她都不丢，尤其是这种嘉庆的御笔，她更是保存的很完整，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而嘉庆听了这话很感动，拉住了思宁的手，轻轻握了握。
不过他们此时再亲厚，嘉庆也还有正事要做，很快，嘉庆就不得不离开了，嘉庆离开的时候，也对思宁多有安慰，一直告诉她会给她一个交代。
思宁可没这个把握，只是笑着送他离开，说只要皇上信任她，她就无怨无悔。
嘉庆叹了口气，他知道，像刘佳氏这样聪慧的人，肯定能猜出什么，不过两人都没有多说，嘉庆很快就离开了。
思宁站在帐子外，看着嘉庆远走，心中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身回了帐子，在青黛的服侍下刚换下衣服，外头就听闻青衿回来了，她微微蹙眉，这也太快了，不过她还是让人进来了。
青衿看着面色很不好，凑上来低声道：“娘娘，那个宫女死了。”
思宁挑了挑眉，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却也能预料的到，皇后老谋深算，此事要是真的是皇后做的，那么肯定会提早杀人灭口。
看起来这件事想要牵扯到皇后，还是很难了。
思宁沉默了半响，轻声道：“是哪里的宫女？”
青衿回答：“是内务府的人，怪不得之前青茶讨了管冰的活计，如此正容易她与此人联系。”
思宁点了点头，如此事情倒是很清晰了，估计那封信就是青茶去内务府的时候，那宫女给她的，青衿虽然盯着她，却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更不能大大喇的跟进内务府，这才让她们钻了空子，幸好这次被青衿看见了她行事，不然只怕事情就要遭。
思宁叹了口气，轻声道：“说说今日的事情吧。”
青衿微微颔首，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
原来就在思宁离开没多久，青衿就悄悄回了思宁的帐子，她躲在帐子后头，透过窗户，看着青茶摸到了思宁屋里，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妆台上的匣子里。
一直等到青茶出去，青衿这才进去将东西翻了出来，看到是一封信，里头的内容不必说，自然是不忍卒读，她没敢多看，直接将信收了起来，但是左思右想觉着不对头，又把思宁收起来的装着嘉庆御笔的信封放了进去。
然后就去继续跟踪青茶，发现了她和人接头，为了留下证据，青衿就去了膳房，找了德宝提膳，正好“偶遇”了那两人，如此今日之事才算彻底周全。
思宁很满意青衿的表现，不过有些疑惑：“你为何不直接把信取走，反而要放上皇上的御笔？”
青衿沉默了片刻，跪到了地上，恭声道：“奴才大胆，想着主子应该能认出装着御笔的信封，因此不会被唬住，还有就是，奴才也想着让皇上知道主子对他的情谊。”
思宁沉默了，她收集嘉庆御笔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青衿能这么想也很正常，贴身宫女，总想着让自己的主子更得宠，而且此事也无伤大雅，还可以接受。
思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考量，不要轻易行事。”
青衿点头应下。
经历了这件事，思宁也觉得有些惊心动魄，她靠回了榻上，喝了口茶，又道：“绵怡那儿可知道了？”
青衿沉默了一下：“大阿哥并没有问，奴才也就没说，不过只怕这会儿已经知道了。”
思宁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想让儿女担心，但是有些事，那肯定是瞒不住的。
……
果不其然，思宁正用晚膳呢，绵怡就来了。
思宁听到通传，急忙让人进来。
绵怡进来时还穿着骑装，行动间颇有些虎虎生风的意味，他皱着眉，一进门就道：“额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宁叹了口气，将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这才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下。
绵怡听说之后，冷笑了一声：“我这才开始当差，皇后就忍不住了。”
他竟然也第一时间认准了皇后。
思宁有些无奈：“如今你我母子风头太盛，皇后会针对也是正常。”
绵怡咬了咬牙：“二弟身子单薄，四弟懵懂无知，她不知教导自己儿子，却做出这样龌龊之事！”
思宁笑了笑：“这世上人聪慧与否本是天生，你四弟平日里学习也算努力，可惜天赋如此，无可奈何，也怪不得皇后。”
绵怡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许久才道：“皇阿玛准备如何处置？”
“他说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可是那个传信的宫女已死，只怕也没有什么证据。”思宁叹息道。
绵怡眼中越发恼怒：“难道这次就让她逃过去？”
思宁却是一笑：“她虽然可能伤不得根本，但是她在皇上心中，却已经失了信任，日后她若是再轻举妄动，只怕就再没有这一次这么幸运了。”
绵怡眸色沉沉，他想的不只是这个，皇后能干成这件事，钮祜禄家族的支持也肯定是有的，皇后父亲很得皇阿玛看重，虽然他们这一支并不显著，但是出了一个皇后，难免家族资源会有所侧重。
而现在，他的福晋也是钮祜禄氏，就不知道钮祜禄家，会更加看重哪个了？
绵怡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面上对思宁多有安慰。
思宁现在倒是过了那个气急的劲头了，反倒是劝绵怡不要因为此事太过冲动，免得影响了大事。
绵怡自然应下，但是心里却琢磨着日后一定要给额娘报仇。
两人说了会话，一同用了晚膳，用完晚膳之后，绵怡就离开了，思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她有点怕绵怡会冲动行事。
不过想着这孩子的心思，这层担忧又稍微消减了三分，绵怡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如何行事对他们母子更好。
晚上的时候，绵忱和乌林珠都来看思宁了。
绵忱这几日玩的找不着人，别说来给思宁请安了，根本不着家，今儿过来，只怕也是听说了，今日后宫里出了事情。
乌林珠一脸的担忧：“额娘，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我听说您跟前的一个宫女让皇阿玛处置了，皇阿玛还让人整肃宫规。”
思宁叹了口气，没把具体的事情告诉两个孩子，只温声道：“没什么，只是那宫女想要谋害我，这才被你皇阿玛处置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长问短，思宁没有细说，只说往自己宫里藏了东西，俩孩子如今也不是傻白甜了，听了之后脸色都是一白。
思宁安抚了他们几句，轻声道：“在这宫里行事，就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哪怕到了我这个位份，也需要战战兢兢，你们日后行事，也要尽量周全稳妥，如此才是谋身之道。”
两孩子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乌林珠看着若有所思，思宁眼中生出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
……
最后这件事到底还是没有查出什么东西，嘉庆把内务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一丝指向皇后的线索，但是却隐约有指向华妃的。
不过嘉庆知道，华妃是做不出来这事儿，多半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他最后深查了一下，果真和华妃关系不大，那宫女只不过是华妃处一个洒扫宫女的同乡，这根本站不住脚。
嘉庆直接否决了华妃是幕后黑手的选择。
不过他倒是把这件事和思宁解释了一下，思宁也觉得不可能是华妃，害了自己对华妃压根没好处，要说她想上位贵妃，那也用不着要害死自己，贵妃位置就有两个，要是嘉庆有心，她也不至于屈居妃位。
嘉庆对这个结果很恼火，同时也对幕后之人的手段十分心惊，她还真有本事，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不过再恼怒也无用，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虚的，更何况他怀疑的人是一国之后，没有证据，那更是轻易动不得，因此嘉庆只能冷落了皇后，不再去她宫里。
这事儿在宫里闹出不小的风波，大家都在暗地里猜测，贵妃宫里的宫女到底怎么谋害贵妃了，竟然被皇上亲口惩处，想要打听消息，但是皇后那儿去不得，贵妃这儿也惹不起，大家就盯上了好说话的吉嫔。
但是吉嫔这回也是闭紧了嘴，一个字都不往出说，嘴严的很。
其他人难免有些失落，倒是传起了一些谣言，什么其实不是谋害贵妃，是贵妃惹怒了皇上，皇上不忍处置贵妃，这才处置了贵妃的宫女。
不过很快的，皇上在贵妃帐子里连续留宿三天，也打破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谣言，让大家都看到了，贵妃还是受宠。
再加上皇后也趁着这个时机，肃清宫内传谣造谣者，一时间，宫内的氛围倒是一清。
不过在这之后的事情，就有些让人大跌眼镜了，皇后竟然借口自己精力有限，将一部分宫务分了出来，交给了思宁，一时间大家虽然不敢传谣言了，但是心里都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
而思宁对皇后这个貌似示好的姿态不为所动，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还想让自己感激不尽，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思宁也知道，在皇后交出宫务的前几天，嘉庆就去了一趟皇后那儿。
这明显是迫于嘉庆的威慑交出来的，并非是皇后自己愿意的，想来想在皇后如此行事，也是想要在嘉庆面前示弱示好吧。
思宁也没客气，直接接下了，虽然只是一些花木果蔬的采买工作，但是好歹也让她在内务府有了个抓手，迟早也能培养出一部分自己的人，这样日后自己行事也能方便一些。
思宁有了协理宫务的权利，日子就过得越发顺心了，眼看着乌林珠的初定礼也要到了，思宁开始忙着准备初定礼的事情。
十月初，他们回了紫禁城。
十月初二，乌林珠受封庄敬和硕公主。
十月二十日，乌林珠的初定礼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65章 公主
十月二十日这一天，原本忙碌的思宁却彻底闲了下来，小定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很足了，明一早，嘉庆就会在保和殿内，为乌林珠举办初定礼。
想着自己疼了许多年的女儿，一转眼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儿媳，思宁心里别提多不舍了，可是她也明白，面对这样的事儿，她只能撒手。
这天她没做别的事儿，只是拉着乌林珠的手，说了许多的话，好似要一口气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似得。
乌林珠也由着她，笑意盈盈的坐在一边听着。
看着女儿乖巧的脸，思宁心中满是心疼。
“你的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十九，到时候额娘让你哥哥亲自给你送亲，你的陪嫁嬷嬷额娘也给你选好了，是个温顺老实的，必不会让她拿捏了你，只是你自己也要立得住，不要反倒被人辖制。”
乌林珠笑着点头：“额娘，您放心吧，您说的话我都记着呢，这几日与嬷嬷相处，她的确很好说话。”
思宁叹息着摇了摇头：“如今在宫里，上头有我坐镇，她自然好说话，可是日后出了宫可就说不准了。”
乌林珠一愣，下意识咬了咬唇，许久终于道：“额娘，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被奴才辖制，我一定立得住！”
看着女儿认真的脸，思宁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好孩子，额娘盼着你能做到呢。”
乌林珠有些羞涩的笑了，许久又小声道：“日后等女儿出嫁了，也会时常回来看额娘的。”
思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额娘等着你来看我呐。”
这一晚，他们母女俩是一起睡的，嘉庆也十分有心的没来打扰，第二天早起，嘉庆在前头办起了初定礼的宴会，思宁后头这儿，也有许多宫妃前来祝贺。
翊坤宫里的人忙得后脚跟打后脑勺，乌林珠安坐在屋里，思宁则是出去招待前来恭贺的宫妃。
这回皇后也来了，还带来了四公主，上次册封，四公主也被册封为庄静固伦公主，不过她成婚的日期在明年。
四公主看着还是有些羞涩，一进门和逊妃说了几句话，就要去找乌林珠，思宁让人领着她去了后头。
……
皇后看着这一幕没有吭声，等到四公主走了，这才笑着道：“这孩子，总是和三公主亲厚些，这几日我拘着她在屋里学规矩，只怕也闷坏她了。”
思宁听了这话只是笑笑：“若是闷得慌，倒是随时可以来找乌林珠，大婚当前，她松快的时间也就这几日了，我倒不好太拘束她，因此她这段时间总是闲着的。”
皇后说不准思宁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含着讥讽，但是只当没听懂，依旧笑着点点头。
但是屋里的其他妃嫔们，却都眼神乱飞，似乎察觉到了贵妃和皇后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
思宁只当没看见这些眉眼官司，依旧笑意盈盈的与人说话。
后头的四公主，此时已经进了乌林珠的房间，看她一身红色旗装坐在榻上，笑着凑了过来。
乌林珠和这个妹妹也算亲近，招呼她坐下，又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只是打量她身上的衣裳，好像之前曾见她穿过，没想到今儿又是这一身，乌林珠微微蹙了蹙眉，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大喜的日子不好多说，到底将心思压在了心底。
“许久未曾见你，今儿终于有功夫出来了。”乌林珠笑着道。
四公主抿了抿唇：“今儿是姐姐大喜的日子，那我定然得来。”
乌林珠摸了摸妹妹的额头，笑着道：“你的喜日子也近了，到时候姐姐一定给你上份厚礼。”
四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拍了乌林珠一下：“姐姐怎么尽说这些浑话，我不与你说话了。”
乌林珠急忙笑着安慰：“好了好了，是姐姐不好，你可别生气啊。”
四公主其实也没真生气，就是有些扭捏，因此一听这话，也跟着笑了，眉眼间，倒是看出了几分活泼的姿态。
乌林珠看着她的笑，心中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几日，皇额娘还是拘着你在屋里吗？”
四公主咬着唇点了点头：“皇额娘说我的规矩不好，眼看要成婚了，得好好学一学，不然等日后出嫁，有失皇室体统。”
乌林珠忍不住皱眉：“那些规矩，不过是些陈腐滥调，你我身为天家贵女，何必学这些东西，皇额娘着相了。”
四公主听了这话也只是流泪：“我也不想学这些，只是皇额娘往日里待我极好，如今就只有这一个要求，也不曾有半分苛待我，我如何能让皇额娘失望。”
乌林珠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拉着四公主的手道：“好妹妹，学规矩也罢，你不要为难你自己，那些奴才若是敢蹬鼻子上脸，你也不要客气，否则日后岂不是主次颠倒，被人拿捏？”
四公主往日里除了皇后逊妃，就最信任这个姐姐，听到这话，也只能懵懵懂懂的点头：“姐姐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我跟前的嬷嬷待我还算不错，处处都为我想，并不会拿捏我。”
乌林珠听了这话蹙眉：“你说她待你好，是如何待你好的？”
四公主一五一十的说了，但是乌林珠听了却气得半死，一个嬷嬷竟然管着公主的吃食用度，四公主喝半碗汤，都要和一个嬷嬷下话，这成何体统！
可是看着妹妹天真的脸，乌林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事儿，只能压下心中怒火，把思宁教给她的道理说了一遍给四公主听。
四公主以往也并没有人，给她教导这些统御奴仆的手段，因此听得很认真，一直等到要开席了，这才恍然回神。
乌林珠看着妹妹的模样，知道此时说的太多或许也无用，只能让她先出去用膳，日后有时间自己再找她说话。
四公主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到人走了，乌林珠这才把自己跟前伺候的大宫女梨云叫到了跟前，嘱咐道：“去打听打听四公主宫里的人事，尤其是那个管事嬷嬷，要仔细打听。”
梨云是思宁让青衿训练出来的宫女，后来给了乌林珠，因此十分靠谱，听了这个吩咐也不惊讶，沉声应了，便退了出去。
梨云出去了，乌林珠跟前伺候的就只剩杏雨，她小声道：“那嬷嬷如此大胆，难道是皇后娘娘指使的吗？”
乌林珠摇了摇头：“以皇额娘的城府，绝不可能，只是四妹妹到底不是皇额娘亲生，不那么上心倒是很有可能。”
杏雨撇了撇嘴：“宫里都传皇后娘娘把四公主当成亲生的疼爱呢，据说四阿哥都比不得四公主在皇后娘娘跟前有脸面，这话想来也是假的。”
乌林珠没说话，但是心里却百转千回，这话虽然不能说是假的，但是肯定不是百分百准确，皇后娘娘疼爱四阿哥，才会督促他上进读书，对他无礼的要求一概不许。
而皇后娘娘对四妹妹，则是表面功夫多于真心，否则也不会什么要紧的手段都不教她，只一味让她学规矩，要的就是个不出错罢了。
这事儿她之前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如今耳濡目染的久了，也能看出来三四分。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感叹，也不知皇额娘这样做到底累不累，为了一个名声，这般费尽心机，最后四妹妹也没教导好，四阿哥又那般叛逆，也只她得了一个好名声，也不知划不划得来。
乌林珠心下并不认可皇后的做法，可是到底她也不是皇后，不能真正理解皇后的所思所想，所以也只能徒增感慨。
……
等宴完了上门贺喜的宾客，这个初定礼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嘉庆还是很给力的赐下了许多东西过来，给乌林珠大大的长了脸。
思宁也觉得挺高兴，谁不希望自己女儿的婚事能盛大而顺遂呢？
等到初定礼彻底结束之后，思宁将宾客们一一送走，其中四公主最为不舍，临走还与思宁道：“贵额娘，请您一定告诉三姐姐，日后若是有时间，一定要来看我。”
思宁笑着应下，但是一旁的皇后面色却有些不自然。
思宁没有理会，只站在门口将人都送走。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思宁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一天累的，总算是结束了。
思宁转身回了翊坤宫，正好看见乌林珠从里屋溜了出来，见思宁回来了，乌林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女儿听说客人们都走了，就想着出来看看。”
思宁并没有责怪她，只笑道：“知道你这一天闷坏了，想出来走走就出来吧。”
说完又问她中午可吃饱了，现在饿不饿。
乌林珠一一回复，思宁这才安心。
问完话之后，母子俩人去了里屋说话，乌林珠忍不住把四公主的事儿说了，思宁听了迟疑了片刻，轻声道：“皇后让四公主学规矩，这也算是应当应分，找不出什么把柄的，至于那个奴才，你是怎么想的？”
乌林珠叹了口气：“四妹妹老实，只怕是万万不敢出头的，我有心帮她，只是现在这情形，牵一发而动全身，女儿就怕，若是真的揭露出来，皇后娘娘会心生不满，以至于四妹妹的处境越发不好。”
思宁却是一笑：“这倒不尽然，那嬷嬷是先皇后所留，并非皇后心腹，皇后保她何用？你若是有心，不如找个机会，直接把这事儿撕掳开，说不得反而称了皇后的心，再说了，皇后最爱脸面，一旦这件事情闹开了，她一定会替四公主做主的，说不得日后还会越发照顾四公主。”
乌林珠听了这话便是一喜，但是又有些犹豫：“可是若是女儿出头，会不会让皇后娘娘对额娘心存不满啊？”
思宁冷笑一声：“无妨，我与皇后，早就有怨在身，倒也不差这一件，而且她现在，即便是对我不满，只怕也不敢轻易出手的。”
乌林珠听了这话，只觉得额娘为了自己真是付出良多，忍不住拦住了思宁的胳膊，轻声道：“额娘为我思虑良多，只是若是此事对额娘有一点影响，那女儿不如不做。”
听着女儿这番话，思宁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孩子，有额娘在这儿，你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大胆去做，额娘也想看看，经过了这几日的教导，你增长了多少手段。”
乌林珠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知道额娘是存了考较之意，因此急忙笑着点了点头：“额娘放心，儿臣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思宁看着女儿这般激动，忍不住笑笑，女儿好不容易有一次想要主动出击，她怎么能不支持呢？不仅要支持，还一定要让她把这件事办成了，如此才能增加她的信心。
因着想着让额娘看看自己的手段，因此乌林珠也不和思宁商议此事，反而神神秘秘的回了屋，和自己跟前两个宫女嘀嘀咕咕。
思宁见她如此也不管她，任由她自己行事，转而处置起了她自己宫里的事务。
这回她宫里失了青茶，内务府那边又补过来一个宫女，经过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来的这个，明眼看着就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应该是个新人，只学好了规矩就分了过来。
不过这宫女能分过来倒也有几分好处，她识字，而且长得还算清秀，作为大宫女算是足够了。
思宁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青桔，放给了青衿□□，之前的青果，则是交给了青黛。
之所以没让青果担当差事，是因为思宁发现这孩子好像是被青茶给pua了，行事虽然利落，但是人却有些瑟缩，很没有自信。
想着之前的青荷，思宁倒是意识到了什么，或许那个青荷会生出心思来，青茶也在里头挑唆了不少，打压了这些人，她可不就成了自己跟前的第三人，日后行事也方便。
不过这事儿也不过是思宁的猜测罢了，现在青茶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这些事儿也就成了事后的闲谈。
经过这几日的调教，青果已经很有样子了，她本身是很有能力的，也有经验，只是自信心不足，经过了青黛的鼓励式教育，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有精神，干起事情来也劲头十足。
而青桔很聪明，不过几日，一些简单的差事已经能上手了，还举一反三，做出了许多花样，也让青衿很满意。
思宁宫里的事儿，也开始走上正轨。
不过以思宁的谨慎，已经被害妄想症，她还是不敢太放手，青果倒是进了外屋伺候，而青桔则是接手了青果的差事，继续负责外头的花木洒扫。
原本以为，以青桔这样读过书的姑娘，会有所不满，不过听着青衿的回报，她倒是干的挺安稳的，看着是个踏实的人，思宁也就暂时放心了。
……
等到下午，绵怡和绵忱从前头回来了，两人看着都很高兴，尤其是绵忱，好像是喝了酒，脸都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要喝杏仁露。
思宁急忙让人做了端上来，绵忱喝了两杯，这才长出一口气。
思宁一边用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感慨：“你这孩子，竟也学人家喝起酒了，晚上若是头疼，看你怎么办！”
绵忱嘿嘿一笑，并不答话。
倒是坐在另一边的绵怡凉凉道：“若是头疼那也是活该，今日来了多少蒙古王公，皇阿玛虽然命我们二人敬酒，但是早就给他准备了代酒的水，只可惜，他倒是个不识好歹的，竟好奇人家蒙古那边的酒水，要和人家拼酒，得亏我拦住了，不然今儿得抬着回来。”
思宁听着这话气的不成，狠狠的戳了绵忱脑袋一下：“真是个混人，这样的事也能做，你才多大，你可知道人家那边的人喝酒都是用碗的吗？你不要命了！”
绵忱有些可怜兮兮的凑到了思宁跟前，小声道：“额娘，也不能怪我，怪只怪他们看着太高兴了，我就当那酒是什么琼浆玉液，就讨了一杯来喝，没想到却辣的很，我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之后说要拼酒，也是被那些人给架起来不好推脱。”
说完又讨好的看了绵怡一眼：“幸好大哥救我，否则可真就得躺着回来了。”
绵怡压根不看他，只是嗤笑一声。
思宁有些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怎么行事就这般不稳重。”
绵忱依旧笑嘻嘻：“儿臣还没成婚，哪里是大小伙子，儿臣还是个孩子呢。”
思宁被他给气笑了，忍不住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真是个小滑头。”
等说完了绵忱的事儿，思宁又问了一下今日初定礼的情形，绵怡一五一十的说了，说道额驸索特纳木多布济的时候，他还是比较谨慎。
“之前索特纳木多布济就在御前行走，皇阿玛多有看重，这次与乌林珠成婚，日后只怕就要授御前大臣了，可见皇阿玛对他的信任，他为人谨慎，行事稳重，并非那种轻狂之人，您尽可放心。”
思宁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如此倒好，我也不盼望他能有什么大的出息，只希望他能和乌林珠好好过日子。”
绵怡笑了笑：“他看着，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说到这儿绵忱插嘴：“就是太像过日子的人了，我看着好没意思。”
思宁斜了小儿子一眼：“你看着好没意思那才好，若是让你都觉得有意思，额娘可不放心。”
绵忱气的嘴上能挂油壶，思宁却忍不住笑了。
……
兄弟俩和思宁说完了事儿，就去看了一回乌林珠，各自送上了贺礼，绵怡似乎在乌林珠屋里多坐了一会儿，兄妹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乌林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笑容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绵怡就和绵忱回了南三所，思宁看着乌林珠高兴的模样，心里猜测她这到底是为了未来的额驸，还是为了四公主呢？这倒是不得而知了。
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招呼着女儿用了晚膳，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乌林珠跟着思宁去给皇后请了安，就要去了四公主屋里探望她。
皇后自然不会阻拦，笑着应允了，还让人拿了果子点心过去招待她。
思宁则是没有多待，请完安就回去了，但是却让青衿一直关注着皇后宫里。
结果没一会儿，就有消息穿回来了，听说皇后宫里闹起来了，皇后震怒，发作了四公主跟前伺候的嬷嬷。
思宁听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乌林珠果然是成功了。
……
此时的储秀宫，皇后满脸恼怒的坐在正位，底下跪着一个老嬷嬷，四公主则是流着泪，被乌林珠护在怀里。
皇后生气的指着那个嬷嬷，怒声道：“我看在你是先皇后留下的人，就让你在公主跟前伺候，没想到你倒是心思越发大了，以下犯上，倒是拿捏起公主来了，公主想喝完汤，还得受你的管，你简直大胆！”
那嬷嬷吓的满头冷汗，哭着求饶：“奴才不敢啊！奴才只是怕公主喝了汤之后发胖，日后出嫁未免仪容不整，这才限制了公主的汤水，奴才一心都是为了公主，绝不敢大胆犯上啊！”
皇后语气一滞，看向四公主。
乌林珠看她有缓和的迹象，立刻朗声道：“你说汤水发胖，那你为何不让四妹妹用鲜亮的布料，反而存起来压在箱底，难道这布料也发胖吗？我今儿翻看四妹妹的衣裳，竟然只有一件红色的旗装，剩下的不是老气横秋就是清汤寡水，你说，你到底意欲何为！”
那嬷嬷一下子滞住了，一时半会竟找不出一个借口，许久才喏喏道：“奴才，奴才是想让公主知道俭省的道理，不要太过奢费。”
这话她说的极为心虚，乌林珠根本不稀分辨，只是冷笑一声。
那些不了不过是四公主应得的份例罢了，与俭省有何关系？
那嬷嬷也知道这借口说不过去，索性她也不说了，只开始哀哀哭泣：“奴才奶了公主一场，又把公主照顾的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思所想也都是为了公主，公主如何能这般想奴才啊，公主，公主！”
她膝行着往四公主跟前凑：“你就可怜可怜奴才，饶了奴才这一回吧，日后公主爱吃什么喝什么，奴才都不管了！”
四公主被这动静吓的直往后躲，乌林珠心里恼怒，挡在了四公主身前，怒声道：“你还敢来攀扯四公主，倒是好大的脸面，你个做奴才的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却让你的主子俭省度日，这就是你照顾公主的道理？”
说完她看向皇后：“皇额娘，这奴才狡诈之极，还请皇后娘娘为四公主做主。”
皇后此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这么多年，对四公主多有补贴，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儿子，可是此时看着，自己给四公主的东西，却都被这个嬷嬷收了起来，等到日后公主成婚，出了宫之后，岂不是都落到了嬷嬷手里。
皇后越想越生气，再加上这人也不是自己安排过来的，因此也不用给她脸面，直接高声道：“来人，将这个狗奴才给我拖下去，拉到慎刑司处置！”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进来拖着那嬷嬷往出走。
那嬷嬷一下子慌了，急忙挣扎着看向四公主：“公主，公主救命啊！我可是先皇后派到您跟前伺候的，如今我去了，又有谁能为了公主考量呢？公主救命！”
四公主流着泪侧过脸去，到底没有开口。
皇后也松了口气，要是这时候四公主张了口，她还真不好处置了她。
“堵住她的嘴！”皇后冷冷加了一句。
立刻有人上前堵住了嬷嬷的嘴，至此她再也呼喊不得，就这么被人拖了出去。

第66章 权力
等嬷嬷被拖走了，皇后这才满脸慈爱的看向四公主，柔声道：“好孩子，这奴才皇额娘帮你处置了，你日后也不必受她拿捏，只是孩子，你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日后便是出嫁了，也能当家做主。”
四公主哭哭啼啼的谢了恩，皇后叹了口气，看起来仿佛是十分心疼的模样：“好了，你我母女，何必说这些外道话，明日我再给你找个好的嬷嬷派来，这回你可一定要用心和嬷嬷学些手段。”
四公主流着泪应了，乌林珠站在一旁却心有不安，皇后再派一个嬷嬷过来，这个嬷嬷的好坏又如何估量呢，而且这还是皇后的人，只怕也有些不妥当。
想着大哥教给自己的话，乌林珠心里有了主意，立刻道：“皇额娘，四妹妹柔弱，难免弹压不住底下伺候的奴才，不如先不要派嬷嬷过来，好好让四妹妹自己先掌管一下自己屋里的事情，如此日后便是再有奴才想要拿捏，只怕也瞒不过四妹妹。”
皇后听到这话眉头微蹙，心中有些许不满，今儿这事儿就是三公主闹出来，没想到到了现在，她还是闹不停。
皇后正想说话，谁知道一直一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来的四公主这回也开了口：“皇额娘，三姐姐说得对，儿臣也想求您如此行事，儿臣无能，只怕骤然间也无法掌控住新来的嬷嬷。”
皇后的脸沉了沉，但是想着四公主的身份，她到底压下了心中的不喜，转而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幼年丧母，性格又仁弱，是我考虑不周，既如此，那这段时间我就不派嬷嬷过来了，只是你也得记住，规矩还是要学的，不得懈怠。”
皇后不管四公主这性格日后能过得好还是不好，但是面上的规矩一定要能过得去，这样她也能有个交代。
四公主满脸感激的答应了，乌林珠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皇后的底线了，再想要更多，只怕也是不能了，不过也好，四公主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好好的学一学统御下人的手段。
皇后吩咐完事情之后，就离开了，等人一走，四公主满脸欣喜的拉着乌林珠，笑着道：“三姐姐，真是太好了，日后嬷嬷再也不能管着我了。”
乌林珠摇了摇头：“我的傻妹妹，你成婚前，迟早还会有个嬷嬷过来伺候的，你现在可不能太高兴，还是得好好把控住你屋里的人事和钱财，如此日后才不会被嬷嬷压制。”
四公主听着点了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乌林珠也不想放下妹妹不管，因此也细细的与四公主说了一番日后该如何行事的话，说完之后又道：“我之后每日都会过来看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如今你宫里的这些宫女，都被嬷嬷教导的跟个鹌鹑似得，应该不难管教，但是人心难测，如今没了嬷嬷压制，谁知道她们会起什么心思，因此你也不能一味的信任，必须先压服了她们，然后再仔细观察，捡了好的放在跟前，不好的就打发去外头做事，日后等你出嫁了，能够自主，这些自然就不是事儿了。”
四公主一一都乖巧的应下，应下之后，面上又做出苦色：“之前逊额娘也曾提点过我几句这事儿，只是皇额娘不许我与逊额娘太过接近，所以我也没能受逊额娘的教导。”
乌林珠想着逊妃和四公主的渊源，心中叹了口气，知道以逊妃的精明，只怕早就看出了不对，可是她人微言轻，没什么办法，这件事也只能这么拖下来。
想到这儿，乌林珠轻轻抚了抚四公主的额头，柔声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如今也大了，该知道些道理，皇额娘待你再好，也只有面子情，你日后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四公主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笑道：“除了自己还有姐姐！”
乌林珠失笑：“那若是姐姐有事不在呢？你又去找谁？”
四公主有些苦恼，乌林珠无奈的叹息：“好啦，别胡思乱想了，你是公主，身份放在这儿，只要能立得住，那么就一切都妥当。”
四公主重重点了点头。
……
思宁在屋里，还没等乌林珠回来，就知道了四公主宫里发生的事儿。
她是一点都不惊讶皇后的处置，毕竟皇后性格如此，她早有预料。
不过对于乌林珠的行事，她倒是很满意，往日看着这个闺女在自己跟前的天真模样，如今也能为其他人出头了，事情办得也算完满，这让思宁也能松一口气。
她急忙吩咐青衿今儿中午要了乌林珠喜欢的饭菜，准备犒劳犒劳闺女。
乌林珠一回来，就有大餐等着，哪怕心里觉得自己这次应该表现的还算可以，看到额娘如此肯定，也笑开了花。
她有些爱娇的依偎在思宁跟前，一字一句的把今日的事情都说了，然后柔声道：“额娘，您觉得我今日行事，可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思宁想了想，温声道：“我看你行事已经算周全了，只是若是能与四公主提前商议好，让她自己先提出不要嬷嬷的要求会更好，如此也能让她帮你分担一些压力，皇后也不好再过逼迫。”
乌林珠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这个因为我自己也不敢确定皇额娘会如何行事，就没敢和四妹妹说，我也怕她到时候胆怯，不敢和皇额娘提要求，幸好之后四妹妹也跟着我张了口，否则皇额娘只怕更厌恶我。”
思宁笑着点了点乌林珠的鼻子：“那行吧，就算你过关。”
乌林珠抿着唇笑了。
其实一开始大哥也说，让自己把这话教给四妹妹说，可能效果会更好的，但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说，幸好这件事最后还是完成的十分完满，否则倒是辜负了额娘这一次的支持。
母女俩用完了午膳，乌林珠就回屋休息去了，思宁坐在屋里和青衿青黛说话。
青衿和青黛当然说的都是夸赞乌林珠的话，思宁听着也觉得心里高兴，倒也没怎么谦虚，只乐呵呵的全都接受了。
这孩子，之前看着是个性格温软的，但是关键时候，还真的是能担住事儿，不是个临阵退缩的。
……
下午的时候，嘉庆来了思宁这儿，他好似也听说了后宫这一场风波，还和思宁提起了这事儿。
“我听说，庄静跟前的嬷嬷不大妥当，还是乌林珠过去发现的？”
思宁早有所料，因此很是干脆的点了点头：“正是，这孩子昨个看出来四公主过得不大顺畅，今儿就想着过去看看，没成想倒是发现了这事儿，得亏事情处置的得宜，不然等到成了婚，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嘉庆皱了皱眉：“如今这宫里的奴才是越来越放肆了，仗着自己奶了几天主子，竟然如此忘形，这个嬷嬷一定要从重处置。”
思宁笑着说了句皇上英明。
嘉庆也忍不住笑了，拉着思宁的手道：“我之前倒是没察觉出，咱们的乌林珠也是个有胆气的，敢为了妹妹仗义执言，我一直总觉得她太过安静，生怕她嫁了人之后受人欺负呢。”
思宁忍不住笑了：“臣妾之前也怕这样，不过这一次倒是让这孩子壮了几分心气，想来日后行事也会越来越好。”
嘉庆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道：“等到她成婚的时候，朕要多给她一份嫁妆，也让她更有些底气才是。”
思宁抿唇一笑，并不多言。
……
这事儿过去之后，在宫里也掀起了几分波澜，大家都议论起来，虽然说那嬷嬷是先皇后留下的人，但是四公主可是养在皇后跟前的啊，四公主受了慢待，那就是皇后的不是。
因此虽然皇后时候给了四公主不少补贴，但是难免还有很多人说闲话。
皇后心中恼火，却也知道此时不宜妄动，只能忍着气，继续笑脸迎人。
而嘉庆，那事情就做的没顾忌多了，给四公主许多赏赐，又给了乌林珠许多赏赐。
至于对皇后，则是不闻不问，也不去皇后宫里。
这下子，大家越发觉得皇后只怕是真的失了宠，各个看着皇后的眼神都不对劲。
皇后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她出手前就知道，这次若是不中，或许不会被抓包，但是日后在宫里的生活只怕也会艰难许多，但是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如此无情，好像完全把她打入了冷宫，根本不闻不问，就连除夕夜，嘉庆也没有给她赐菜，反而给贵妃赐了三道。
这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可是她却还不能有任何不好的反应，只能强撑着脸面，结束了这次糟糕的经历。
等到过完年，皇后就病了，宫务这回是彻底交了出来，当然是交到了思宁手上。
思宁对接手宫务并不多心热，她知道这是皇后以退为进的计策，现在嘉庆厌恶了她，已经在明面上不给她面子，所以她只能退一步，但是要说皇后至此死心，那也绝对不可能。
不过现在既然交到了思宁手上，那思宁当然不会拒绝，哪怕是暂时接管，她也有很多手段能够实施，毕竟她在宫里的根基，还是太浅薄了，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
皇后半靠在榻上，喝着跟前宫女端过来的药，轻轻咳嗽了两声：“贵妃可接了东西？”
荷香顿了顿，点点头：“都接了，还问了您的身体。”
皇后嗤笑：“问我的身体？她怕不是早就盼着我死吧。”
荷香沉默，没有张口。
皇后叹了口气：“我如今失了皇上信任，又在除夕夜丢了个大人，只能先蛰伏起来以谋后事，不过咱们宫里的如贵人青春年少，又对我恭顺有加，如今倒是可以先扶持起来，或可与我做个助臂。”
荷香心下一惊：“娘娘不怕她反水？”
皇后微微一笑：“她如今在宫中并无根基，只有皇上的宠爱，可是帝王之宠哪里可以依靠，若她是个聪明的，此时就该知道投靠于我，与我抱团取暖，好歹我早入宫几年，皇上的喜好我总知道的比她多，也与她有益，否则这宫里若是被贵妃一手遮天，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荷香沉默一瞬，低声道：“娘娘高明。”
听着这话皇后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等到日后如贵人有了子嗣，她若生出外心，那我也是无能为力，只是暂时应付眼下的困境，还是绰绰有余。”
荷香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正说着呢，外头柳絮传话，如贵人来探望皇后娘娘了。
皇后眼神一亮，看向荷香，荷香立刻高声回话：“快请如贵人进来。”
转眼间，内屋的帘子被掀了起来，如贵人那张美人面，出现在门口。
她看见皇后躺在榻上，急忙走上前行了一礼：“嫔妾给娘娘请安。”
皇后笑着抬了抬手：“不必客气，坐吧。”
如贵人乖乖的坐在了榻前的凳子上，而荷香则是老实的起身站到了皇后身侧。
如贵人眉头微蹙，柔声道：“娘娘病了这许多时日，如今可还好？”
皇后只是淡淡一笑：“身子倒是好了，只是还是有些没力气，只怕还得多休养几日。”
如贵人叹了口气：“娘娘卧病在床，这宫中没了娘娘主持，总归是不好。”
皇后听了这话眉头微挑：“怎么？贵妃主持宫务主持的不好吗？”
如贵人面上有些尴尬：“嫔妾哪里敢说贵妃娘娘的闲话。”
皇后笑了笑：“你我姐妹，只要是老实话，说就是了。”
如贵人打量了一下皇后面色，却也看不出其他意思，只能垂头想了想，终于低声道：“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到底不如娘娘您稳重，这个月的月例，嫔妾那儿却是多发了一些，嫔妾心里总觉得不得劲，这才第一个月呢，就这般火急火燎的邀买人心，总归让人觉得不踏实。”
皇后听了这话眸色微动，但是面上却只是掩唇一笑：“你多想了，这宫里啊，每个人的月例都是有定数的，不管是多了少了，内务府那边可不会松手，想来贵妃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
如贵人能听出来皇后这番话里的真意，因此心中倒是一定，笑着点了点头：“还是皇后娘娘有见识，是嫔妾多想了。”
皇后笑而不语。
如贵人看了一眼皇后，然后轻声道：“嫔妾虽然不才，但是也想在娘娘跟前学些眉眼高低，不知可有此荣幸，在娘娘跟前伺候？”
皇后没想到如贵人竟然先提出了要靠近自己，她心里当然是情愿的，但是面上还是得拿捏一番，因此只笑着道：“你的规矩极好，何必来我这儿学这些，我如今这个处境，不免连累了你。”
如贵人一听有门，也不再矜持，急忙道：“娘娘何出此言，您是皇后娘娘，理应统率六宫，嫔妾在您跟前侍奉，更是应有之义。”
皇后看着如贵人的神情，心中十分满意，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感动模样：“你的心意我明白，那若日后无事，你也可以来我这儿坐坐，咱们说说话也好。”
如贵人知道此事妥了，心中松了口气，急忙笑着应了。
其实她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好，皇上一开始还对她有几分兴致，但是这兴致渐渐的也就淡了，而且还因着她住在储秀宫里，因此很少来她这儿。
她一开始还想找些关系从储秀宫搬出去，但是后来想想此事不妥，之前皇后对她多有照顾，她现在却弃皇后而去，哪怕出去了，只怕也会惹人不喜。
而她若是在皇后最困难的时候，对她不离不弃，那说不得日后收益更大，更不必说，在她看来，皇后如今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交出宫务，多半也是以退为进，说不得还有后招，自己这会儿抛弃皇后，指不定日后还要受她清算。
因此还不如直接对皇后投诚，皇后在宫里的根基，总比她深厚些，如今落难，指不定就会扶持她，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样自己也就有了出头的余地了。
这两人都心怀鬼胎，但是在此时却很诡异的达成了一致，互相看着对方，都像是看着一个肥羊，只等自己吞下。
……
思宁倒是不知道皇后这些手段，她现在正应付内务府那帮人。
“娘娘，这个月多发这些月例银子，这不合规矩啊……”
内务府心里对贵妃的这个操作也有些疑惑，可是他们也不敢直接驳回，只能找了个人过来打探一下贵妃的意思。
思宁听了这话只是笑笑，便耐心的回复：“并非是多发月例银子，只是将一些用不着的份例，折成银子，也少些抛费，比如这布料，上个月过年，宫里已经赐下了许多，尽足够宫里的主子们穿了，所以这个月的布料便可省下两匹，折成银子给各宫，如此也少些抛费，也并不用内务府多出钱。”
内务府官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主意，可是这下子对内务府来说就问题很大了，因为一匹布料的价格，在内务府里要经过好几手，这其中的猫腻不一而足，如此倒是让这些人少了些进项。
但是想着只是这一个月，内务府的官员到底把不安压了下来，或许这位娘娘只是新官上任想要显些手段，自己倒是不必太过忧心，反正宫中赏赐也不常有，一次半次的，也没什么妨碍。
想到这儿，内务府的宫人面上早就笑成了一朵花：“娘娘高明，如此倒是的确可以省些料子，各宫主子手里也能宽裕些。”
思宁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只抬了抬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先下去吧。”
宫人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开，心里却想着该怎么回去和其他人说这件事。
看着内务府宫人离开，青衿面上有些担忧：“娘娘，您如此行事，岂不是得罪了内务府这些人？”
思宁垂眸，轻声道：“不过是一个月的布匹银子，值不了多少钱，内务府也不会因着这事儿来跟我作对。而且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另有它意，我如今刚上手宫务，对内务府这些人了解的也不多，想要拉拢或者塞人，都没有什么抓手，不如先点一把火，再看看这些人的反应，若是生乱，我才好施展手段。”
青衿恍然大悟：“娘娘高明。”
思宁笑而不语，心里却有些忐忑，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斗智斗勇，希望这回能成功。
……
晚上的时候，绵怡领着老婆孩子来看思宁，如今奕煊已经快周岁了，小模样长得越发像绵怡小时候，思宁一看就心疼。
小钮祜禄氏也比之前开朗多了，言谈中，眉宇间都是振奋。
绵怡倒还是和以前一样，面上带笑，容色平淡，看不出深浅。
几人说了会话，小钮祜禄氏就抱着孩子下去喂奶了，而绵怡则是和思宁说起了正经事儿。
“额娘这次接管宫务，准备要如何行事？”绵怡一上来就问重点。
“先敲山震虎，看看有没有机会在内务府有些眼线，若是事成，日后我在后宫，也不至于眼盲心瞎，别的，我如今却是不敢多想，毕竟皇后虽然被你皇阿玛厌弃，可她依然是皇后。”思宁想了想回答道。
绵怡听了点点头，捻了捻指尖道：“儿臣如今还未封王建府，不能为额娘分忧，实在惭愧。”
思宁笑着拍了他一下：“还在额娘跟前客气，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你若是被分出去，只怕才糟糕，我看你皇阿玛对你很是看重，有这一个，那便足够了。”
绵怡叹了口气：“我如今虽然占尽先机，但是日后如何，还不知道，正大光明牌匾后是谁的名字，我也不敢去想。”
思宁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这种事，不必去想，一定是你的名字！”
绵怡猛地抬头，看向额娘，他是万万想不到额娘会说出这种话。
思宁却是满脸的认真：“绵怡，你可知道，当你踏出了争储那条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这些年对绵宁的压制，我在后宫与皇后几乎翻脸，我们母子，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绵怡的眼圈有些泛红，他也回手握紧了思宁的手，点了点头道：“额娘，我明白。”
思宁对着儿子笑了笑：“好孩子，别多想，好好努力就是了，其他的，想了也无用。”
绵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母子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儿。
思宁知道绵怡心中的压力肯定很大，所以也不打扰他，只让他安静的思考。
现在这个情形，可以说对绵怡是十分好了，二阿哥病弱，四阿哥平庸，三阿哥又是他同母兄弟，若是嘉庆能持续冷落皇后，那历史上受宠爱的嫡幼子会不会出生只怕也会打个问号，绵怡在储位这条路上，几乎可以说再无对手，不过到底有嘉庆压在头上，还是得低调发展，否则一旦被嘉庆忌惮，也并非好事儿。
思宁想了很多，但是很快又把这些想法都压在了心底，无论如何，先做好眼前的事儿，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操心。

第67章 嫁女
皇后自打知道了思宁这个月多发了月例银子，就让人打听这里头的缘故，很快她也知道了思宁的回应。
皇后思虑了片刻，约莫揣摩出了思宁的意思，神色不由一冷，心道，原来还当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但是无论如何，皇后现在都不能再与思宁对上，因此只能忍下，想着即便这次她能乱中得利，那能得来的也是少数，等到日后自己重掌大权，将这些人剔除出去就是了。
这般想着，皇后倒是叫自己在内务府的人盯紧了内务府的人事变动，看看贵妃可在内务府里掺了沙子。
……
思宁倒也知道皇后的动向，不过她并没有在意，皇后能力再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自己只要在内务府能留下一二眼线，日后也算是有了几分保障。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一直等出了正月，嘉庆却发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要晋封乌林珠为固伦公主。
要知道，乌林珠原本的婚期定的是十一月十九日，但是后来没几日，钦天监那边又说这个日子有些冲撞，因此该到了嘉庆七年的三月。
当时思宁还心里疑惑呢，怎么突然日子就改了，但是索性离的也不远，她就没当回事，现在看着，却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是真没想到，嘉庆竟然又会给乌林珠晋位。
思宁不知道他这是看重乌林珠，还是看重索特纳木多布济，反正乌林珠的等级又晋升了一级，册封礼就安排在了二月中旬，册封完之后，婚期定在了三月中旬。
思宁对他这个操作有些疑惑，私下里问了问嘉庆，嘉庆却说：“朕深感之前对乌林珠有所忽视，没想到她如今竟也长成了如此模样，宽厚友爱，颇有长姐风范，她是我的长女，自该有所优待。”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赞叹，思宁心中猜测，看起来还是那一日乌林珠护住四公主的事儿，让嘉庆心中满意，这才有了今日之事，不过要说单纯是因为这个，她却并不同意，多半还是看在绵怡的脸面上吧，毕竟这次乌林珠的嫁妆已经锵锵抵得上固伦公主了，就只差一个名分，现在好了，名分也补上了。
思宁心中也为了乌林珠欢喜，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她越好，自己心里越高兴。
思宁抬头看了嘉庆一眼，轻声道：“那妾代乌林珠，谢过皇上隆恩。”
嘉庆却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乌林珠是你为朕生的孩子，朕自然心疼。”
这话说的颇为柔情，可是思宁心中却并不怎么相信，若是果真如此，之前为什么不封？
不过这话她倒也不敢说出口，只在心里吐槽几句，乌林珠在嘉庆这儿还算有些存在感，其他的公主，只怕嘉庆也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
乌林珠的册封礼之后，宫里的人都来道贺，其中四公主最高兴，拉着乌林珠的手直说好话，两姐妹好的什么似得。
思宁在一边看着，也觉得高兴。
今儿逊妃也来了，看着她们姐妹两，眸色柔和，轻声道：“日后我们五公主能有咱们三公主三分福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一说起这个，乌林珠看向逊妃，柔声道：“五妹妹得逊额娘教导，想来日后更胜过我，今日怎不见五妹妹一起来。”
五公主今年不过虚岁十三，和乌林珠年纪相差较大，也玩不到一起去，只是因着逊妃的缘故，因此时常来思宁宫里，所以和乌林珠也算相熟，乌林珠也很照顾这个妹妹。
说起这个，逊妃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她前几日就病了，今儿本想过来，结果也起不了身，我想着，大好的日子，她这样过来，反而不好，因此便让她在屋里歇着。”
乌林珠一听这话满脸的担忧：“五妹妹竟然病了，可还严重？请太医了吗？”
逊妃对着思宁笑笑：“快看看，咱们三公主真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怪不得皇上喜欢呢。”
思宁抿着唇笑了笑：“都是一家子姐妹，她如何能不担心？”
逊妃也跟着笑了，对着乌林珠道：“公主放心吧，你五妹妹一切都好，也请了太医了，你的婚宴一定不会错过。”
一说这个，乌林珠也忍不住红了脸，有些羞涩的册过身去，不敢看人。
众人见她这样，倒是都笑了起来。
……
皇后在储秀宫里，听着前头翊坤宫的热闹，叹了口气：“皇上还真是看重贵妃，连三公主也得了好，竟被册封为固伦公主。”
荷香在边上劝慰：“娘娘别难受，一个固伦公主的位份罢了，先帝的时候也是有的，不稀罕。”
皇后苦笑一声：“若真只是个公主的位份那就好了。”
皇后心里很清楚，皇上这么做，一方面是恶心自己，一方面也是表现出对大阿哥一系的看重。
如此更是壮了大阿哥的声势，这对她算不得好事，可是她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只是皇后心里却并不气馁，现在皇上这般看重大阿哥，但是皇上总有老的那一天，等到他老了，再去看年轻气盛的长子，又会是怎样的心态呢？
哪怕是圣明如同圣祖爷，在这件事上，也闹出了那样的祸事，更不必提当今皇上。
她现在必须得沉住气，先一点一点重获皇上的信任为上，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上一次的行为，已经让她大伤元气了，现在可不能冲动。
皇后奋力压下了心中的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淡然的模样。
“去把我屋里那套点翠头面收拾出来，再收拾一套金器，到时候公主出嫁的时候，给公主添妆。”她平静道。
荷香欲言又止，但是想着如今庄敬公主今非昔比，已经能用金器了，便把嘴边的话压了下去，应了句是，自行下去收拾了。
……
三月中，乌林珠的婚期终于到了。
因为皇上的突然变卦，内务府紧急加班一个月，这才赶制出了一套固伦公主的婚仪。
出嫁当天，思宁一直都在流泪，看着女儿坐在镜前化妆，看着女儿上了轿子，看着女儿被抬着出宫。
她就像是心被人剜去了一块，疼得厉害。
她拉着乌林珠的手，叮嘱她要好好过日子。
乌林珠也是满眼的泪，只是为了不打湿妆面强忍着，她红着眼睛道：“等过几日，我就回宫来看额娘了。”
思宁流着泪点头：“好孩子，你日后就住在京里，若是有什么不好，就给宫里捎个信。”
这话其实在婚礼上说有些不吉利，可是思宁送女儿出嫁，虽然已经给她准备了许多得力的人手，但是满心满眼的还是怕女儿受了欺负，因此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乌林珠一听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就流了下来：“额娘，你放心，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思宁哭着点头：“好，好，好孩子，额娘自是信你的。”
看着女儿这张清秀的脸，思宁帮她抚了抚发鬓，柔声道：“好孩子，你去吧，你便是去了别家，也是额娘的孩子，额娘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你，遇到事情，你千万莫要忍气吞声，有什么事儿，都要和额娘说，这才是你孝顺的道理，你可知道？”
乌林珠哭着点头。
母女俩几乎哭成了一团。
但是吉时已到，思宁也不得不让开道路，让喜婆扶着乌林珠上了轿子。
思宁就站在翊坤宫门口，看着喜轿一路离开，周围吹吹打打的都是喜乐，可是思宁听在耳中，却只有难过和悲伤。
她想起了乌林珠小时候，一个软软糯糯安静内向的小女孩，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哥哥说什么她都信，有些傻乎乎的，可是却傻得可爱，傻得让思宁心疼。
可现在，傻姑娘已经长大了，嫁人了，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小姑娘就已经要离开她的羽翼了。
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提不起一丝的兴致。
等到仪仗队伍已经走远，青衿这才搀扶着思宁回了屋子，思宁靠在榻上，呆呆的看着榻上摆着的半副抹额，这还是乌林珠在成婚前说要做给她的，可是她看着她为了婚事劳累太过，便不让她做，现在只剩下半副。
思宁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一边的青衿见了，急忙安慰：“娘娘别难受，咱们公主也没走远，也是在京城呢，您要是想见，一下子就能见着了。”
思宁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心里却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话，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儿呢，在这个时代，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是皇帝的女儿也一样。
或许等去了院子能松快些，嘉庆给了乌林珠一个不小的赐园，离圆明园也不远，或许到时候能见面多些。
想到这些，思宁倒是打起了精神。
青衿见了，心下也松了口气，斟了杯茶端了过来，轻声道：“娘娘喝杯茶吧，您忙了一天了，也没进些水米，您看你想吃什么，奴才让人去提。”
思宁端过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没什么胃口，就喝点粥，吃些小菜吧。”
青衿心里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多言，下去给人回话了。
……
之后几日，思宁的精神一直淡淡，每日里想起什么事儿想要唤乌林珠时，这才发现乌林珠已经出嫁了。，
不禁又是悲从心来。
后来还是绵怡看着不妥当，遣了小钮祜禄氏每日抱着奕煊来给思宁请安，这才把思宁的精力分散了一些，她的精神头也好多了。
等到回门的那天，思宁一大早的就起了身，在屋里等着乌林珠。
不过乌林珠从宫外来，到底不能这么早，思宁等了许久才等到了人。
看着乌林珠一身妇人装扮，穿着公主的朝服走了进来，思宁又差一点落泪，急忙将女儿招到自己跟前，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你这几日过得可还好？”思宁小心的问。
乌林珠满脸的红润，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小声道：“额驸人很好，儿臣过得也好。”
思宁的心顿时放下一半，她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女儿是个不会撒谎的人，看着她这个神情，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好孩子，那就好。”思宁高兴的拉住了乌林珠的手。
乌林珠一时回到了额娘身边，也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心态，依偎在思宁跟前，嘀嘀咕咕的说了她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思宁眼中满是慈爱的听着她说话，只要女儿一直这样高高兴兴的，她心里便放心了。
两母女说了好一会儿话，就听到绵怡领着额驸过来给思宁磕头了。
思宁知道额驸之前多半是去了前头见嘉庆，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她立刻带着乌林珠去了外间，果然看见绵怡绵忱还有索特纳木多布济都坐在外头。
看见她出来了，几人都起身给她请安行礼。
思宁抬了抬手，免了他们几人的礼数，终于第一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婿。
中等身量，长得不俊也不丑，五官端正，皮肤倒是挺白的，并不像思宁想象中的蒙古人那样。
她还算满意，温声道：“额驸可去前头见了皇上？”
索特纳木多布济恭声应了一句：“去了，皇上命奴才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思宁笑了笑：“你得皇上信任，日后也要好生为皇上办差，你与庄敬夫妻俩只要好好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索特纳木多布济又应了一声是。
思宁看着这个女婿有些谨慎，想着他能在御前混到御前大臣的位置，指定也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因此也不多言，只又问了几句衣食住行，眼看着时间就不早了。
思宁有心想要留乌林珠用午膳，但是索特纳木多布济在这儿却又不好留他，一时间有些踌躇。
幸好绵怡看出了思宁的窘境，立刻道：“额娘，刚刚皇阿玛说了，要给额驸留饭，我们这就先去前头了。”
思宁心里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也好，你们这就去吧。”
不过又看了眼一脸百无聊赖的小儿子：“你这会可不许喝酒。”
绵忱对着思宁扮了个鬼脸：“才不会呢，皇阿玛也不会许我的。”
思宁忍不住笑了，骂了一句小滑头。
绵忱便高高兴兴的跟着哥哥和姐夫去了外头。
看着额驸离开，思宁回头正想和乌林珠说话，却见她一直目送额驸的背影，眼中有些许柔情。
思宁心中微楞，这才几日，乌林珠竟和额驸这般要好了。
思宁顿时心中有些沉重，这个时候的额驸，可和一些人的想象中不同，那也是能三妻四妾的，要是这个索特纳木多布济也来这么一出，难免会伤了乌林珠的心。
思宁是绝不想女儿因为这件事难过的。
可是感情的事儿，思宁便是有千般本事也使不出劲儿来，只能满心忧虑的领着乌林珠去了里屋，一边吩咐人去膳房提饭，一边试探着问乌林珠和额驸的事儿。
不过乌林珠明显很害羞，一直不好意思说，后来被思宁逼迫不过了，这才小声道：“额驸跟前原本是有两个伺候的人的，不过我进门的时候，已经都打发了，我看额驸也并非爱颜色的人，额娘您就放心吧。”
思宁心说你这才和人家相处了多久，就干这么打包票了了，不过她也不好给女儿泼冷水，只是道：“额驸如何，你还要仔细观察，可别一两句话的，就和人家交心，你最重要的，那是拿捏住自己身边的人事和财物，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乌林珠红着脸点了点头：“额娘，您放心吧，您教我的我都记得呢。”
思宁叹了口气，只希望她真记得吧。
……
这顿午饭，满桌子摆的都是乌林珠爱吃的菜，乌林珠很是感动，又拉着思宁的手撒了一会儿娇，只把思宁惹得直笑，说她倒是越活越爱娇了。
母女俩吃完了饭，出宫的时间也快到了，思宁叮嘱乌林珠：“过几日，就要去园子里，你那院子，虽说是你皇阿玛新赐的，但是里头的人惫懒的久了，难免粗疏，你要提前遣人去打扫一番，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乌林珠笑着点头：“额娘您就放心吧，额驸早就提醒我了，我也已经派人过去了。”
思宁心下一顿，乌林珠的这个额驸倒是想得周到。
她点了点头：“额驸想的周全，你日后也要学学他。”
乌林珠笑着点点头。
正说着呢，绵怡和绵忱也带着索特纳木多布济也来接乌林珠了，索特纳木多布济先是给思宁行了一礼，又说了告辞的话，思宁点了点头，叮嘱了他们几句场面话，乌林珠便小媳妇似得走了过去，而索特纳木多布济很是自然的拉住了乌林珠的手，乌林珠的脸不由一红。
思宁看着他们小夫妻俩感情挺好，也初步放下了心，温声道：“既然时间不早了，那你们便回去吧。”
夫妻俩一起拜别思宁，就退了出去。
这次乌林珠离开，思宁再没有和上一次那么伤心和担忧。
因为她这一次已经初步看到了，乌林珠过得还算不错，因此心里的担忧也少了许多。
只希望他们能一直如此吧，思宁心中感叹。
等到这夫妻俩走了，绵怡笑着道：“额娘看到了吧，儿臣就说索特纳木多布济是个好人。”
思宁看着这傻儿子摇了摇头，是个好人不意味着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索特纳木多布济还算可以，因此思宁也就不多言了，只道：“日后你妹妹过得如何，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多关照才是啊。”
绵怡毫不犹豫的点头：“这是当然。”
……
很快的，就到了去园子的日子，思宁这几日过得忙忙碌碌，也终于能去园子里松快一下了。
准备了几日，他们便出发了，不过这次，皇后倒是没有去，她给出的借口是，身体不适，想要在宫里为皇上念经，祈福消灾。
思宁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只是皇后为什么不去园子呢，她也想不明白，只能留下一部分人盯紧了皇后宫里，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段时间以来，思宁已经把内务府几个冒尖的管事给削掉了，同时也往里头填了许多人，这些人来历五花八门，你要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是谁的人。
而思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把水滴混入大海里，才是最隐蔽。
日后哪怕皇后重新掌权，她只要不想把内务府大换水，那找出这些眼线就会很难。
……
等到了园子，思宁依旧住在长春仙馆，之前跟着皇后住的人，依旧住在天地一家春，只不过没了皇后，她们也没出请安，倒是有几个机灵的，会每日来长春仙馆请安。
思宁倒是不拒绝她们过来，不过却也不是每次都见她们。
距离感拿捏的很有分寸，她可不想显得太过越俎代庖，否则别人还以为她有僭越之心呢。
园子里的日子，果然比宫里松快多了，环境的气氛也轻松许多，思宁每日里逛逛花园子，听听戏，和人说说话，日子也过得挺惬意。
乌林珠也时常来看她，母女俩如今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乌林珠三句话里有两句总带着额驸，思宁算是看出来了，别说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额驸，她现在肯定很崇拜这个索特纳木多布济。
不过这也寻常，毕竟乌林珠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外男，乍一见了自己额驸，肯定会有好感。
思宁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有时候感情上的事儿，哪怕是亲妈，你也无能为力。
……
时间渐渐往后移，六月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又去了避暑山庄。
思宁对避暑山庄倒是没有圆明园那么喜欢，不过也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至少住的挺凉快。
只是在避暑山庄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某天下午，嘉庆突然有了兴致，要去马场骑马，结果刚到马场，就看到一个女子，正在马场里跑马，飒爽英姿的样子，一下子吸引了嘉庆。
而这个女子，就是如贵人。
思宁收到消息的时候，如贵人已经被翻了牌子，她听了底下人说了来龙去脉，倒也没有太过紧张，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等到传话的人出去，这才微微皱起了眉。
她知道，如贵人和皇后的关系一向很好，现在如贵人突然得宠，这不得不让她想起了皇后，这件事上，有没有皇后的影子呢？
思宁觉得八成是，这个如贵人就是皇后推出来的人，到时候肯定会帮皇后说话，天长日久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嘉庆就心软了。
思宁不敢在这种事上打包票，只能也让人盯住了如贵人那边。
总归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68章 女儿
自思宁观察得来，如贵人除去有个好骑术之外，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说话很知道进退，言谈也很文雅规矩。
哪怕是得了嘉庆的宠，在思宁跟前依旧恭顺，没有一丝一毫恃宠生娇的意思，哪怕是面对逊妃这样恩宠不如她，却比她位份高的，也能不卑不亢恭敬有礼。
思宁倒是很佩服她，一个人能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如此克制低调，这本身就是一种能耐。
她们在热河一直待到九月，如贵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合规矩的行为。
等到回了圆明园，嘉庆对如贵人的热忱这才少了些许，不过如贵人却依旧很淡然，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思。
这天下午，嘉庆来了思宁屋里，两人说了会儿话，嘉庆就突然开口，说要把四公主初定礼的事情交给思宁来办。
思宁有些惊讶，毕竟皇后才是四公主的养母，她试探着看向嘉庆，小心问道：“可是皇后娘娘那边该怎么办？”
嘉庆见她竟然还问起皇后，心中不由一软，她总是这般守礼，倒是叫他心中越发怜惜。
“皇后那边你不必担忧，她病了，只怕也不能主持。”嘉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十分冷漠。
思宁心下一定，垂下了眼眸，低声道：“如此，那妾身就僭越了。”
嘉庆不由一笑：“说什么僭越，你不也是四公主的庶母，帮她主持初定礼也是正常，再说了，四公主和乌林珠关系这样好，与你也该多有亲近。”
思宁也跟着笑了笑，只是心中却知道，自己和四公主之间的关系，还真没有多亲近，不过只是主持个初定礼，这问题还是不大的。
之后嘉庆又和思宁说了许多主持初定礼应该注意的地方，思宁都一一记下，这件事这才算完。
……
等到了十月，思宁一行人回了京，四公主的初定礼日期也眼看快到了。
皇后也终于知道了皇上让思宁代替自己为四公主主持初定礼，她气的当晚就叫了太医。
但是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思宁送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句话。
“皇后娘娘命奴才与贵妃说，四额驸家族的这些女眷们，都是与额驸亲缘关系极近的人，请贵妃娘娘一定要小心招待，如此日后四公主入了额驸家门才能更好的打开局面。”
回话的是皇后跟前的柳絮，不是第一得意人，却也是贴身用的大宫女。
思宁笑着应下，也收下了皇后送来的东西。
她知道皇后心里肯定有很多不满，能只不咸不淡的说上这一句话，她还真得赞一句皇后好涵养。
等到柳絮离开，思宁面上的笑容这才卸了下来，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为了准备初定礼，她也是废了许多心思，竟比乌林珠当年还要累。
青衿急忙上来，扶住了思宁，小声道：“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些东西，娘娘可要看看？”
思宁琢磨了一下，这么大模大样送过来的东西，总不会做什么手脚，皇后也不是这么笨的人，因此点了点头：“拿过来吧。”
青衿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立刻让人去拿了东西过来。
思宁靠在暖阁的榻上，一页一页翻着皇后送过来的册子。
能看的出来皇后搜集这些很用心，几乎将参加初定礼的内眷都调查了个清楚，包括她们的出身、性格以及行事风格。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调查出来的，不过思宁觉着这个应该是没错的，皇后指不定就是想靠着这些，在嘉庆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然后为自己赢得一些分数。
没成想，最后却被嘉庆的一句话给断送了。
不过也好，她收集的这些东西总是没错的，只要能入了嘉庆的耳，一个勤勉认真关怀子女的评语总是少不了的。
思宁轻笑一声，也没想着埋没皇后的这份用心，将册子给了青衿，淡淡道：“你抄录一份，然后把原件给四公主送去吧，皇后一片心意，总不能辜负了。”
青衿有些诧异，低声道：“娘娘，咱们何必给皇后娘娘露脸的机会。”
思宁神色淡漠：“皇后都把这东西大张旗鼓的送过来了，我要是压下不给，岂不是落人口舌，而且，皇后这般神通广大，也不一定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青衿半懂不懂，不过她倒也聪明，知道思宁既然说出口了，那就不可能改变，因此点了点头，捧着东西下去了。
……
第二天一早，四公主就收到了这份册子，青衿老老实实的按着思宁的交代说了来历，然后道：“贵妃娘娘说了，您过门之后，只怕也要与亲戚来往，一开始难免不了解，这册子里的东西，倒是对您有所助益，因此让奴才给您送了过来。”
四公主听着这话，心中满是感动，没想到她这么冒犯了皇额娘，皇额娘还是念着她的，贵妃娘娘也如此宽厚，处处都想着她。
四公主急忙行了半礼：“多谢青衿姑姑将东西送过来，也请姑姑代我多谢贵额娘关怀。”
青衿笑着点点头，将东西交了上去。
她同时也观察了一下四公主屋里的情形，见几个贴身宫女低眉顺眼，行动有序，屋里的摆设也一扫之前的老气，反而显得清新自然，便知道四公主这段时间应该还过的不错，她心理也放心了一些，想着娘娘的吩咐又道：“还有就是，如今公主快出阁了，嬷嬷的事儿也得尽早考虑，不知公主可有什么要求？”
一说起嬷嬷，立刻让四公主想到了许多不忍回忆的事情，她脸色霎时间一白，嗫嚅了半天，这才道：“能，能不要嬷嬷吗？”
青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怕不成，这也是规矩，咱们三公主出嫁也是有嬷嬷在跟前的。”
四公主抿紧了嘴唇，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有些过分了，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是我失言了，那就请贵额娘给我寻个老实厚道的嬷嬷过来吧。”
青衿心中也很同情这位公主，见她这般害怕，忍不住安慰：“公主别担心，您的教引嬷嬷已经去了，如今新来一个，却是没有拿捏您的底气，您只要端起主子的派头，想来她也不敢与您作对。”
四公主满脸感激的点了点头，这话旁人是不敢和她说的，也就贵额娘宫里的人，会和她说这些。
“三姐姐都和说过了，我都记得，我日后一定会好好的。”
青衿听了，忍不住笑笑，温声道：“若是三公主知道了，想必也是欢喜的。”
四公主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
皇后听着外头动静，淡淡道：“贵妃宫里的人回去了？”
她跟前伺候的荷香回话：“想来也是。”
皇后嗤笑一声：“她倒是乖觉，我送过去的东西，又老老实实送到了四公主手里。”
荷香轻声道：“到底是您的一番心血，贵妃再大胆，又怎敢隐瞒呢？”
皇后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太聪明，倒是叫我有些无从下手了。”
荷香没有说话。
皇后转头，看着半旧的窗户纸，又叹了口气。
刘佳氏这个人，真真是个棘手的，拿捏不住，也找不到错处，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却依旧谨慎小心，怪不得能让皇上如此恩宠。
……
四公主初定礼当天，整个后宫都很热闹，额驸府上有些关系的内眷都来了翊坤宫，思宁作为主人，宴请招待她们。
她们都是蒙古贵族出身，因此行事倒也算规矩，只是说的大部分都是蒙语，思宁听着有些费劲。
不过即使如此，思宁依旧是面带笑容，认真招待着没一个人。
宫里的内眷也来了不少，今儿是四公主的好日子，大家也跟着热闹热闹。
等到话说的差不多了，四公主也终于一身新衣，从屋里出来给众人见礼。
大家拉着四公主的手，赞叹的话跟不要钱似得，四公主蒙语还算不错，因此应付的倒也挺好，直到后来，四公主自己也收了不少贺礼，她看着脸蛋通红，有些激动，又有些害羞。
看着差不多了，思宁就让四公主退下了，这才把四公主从那些蒙古贵妇的围攻下解救出来。
之后便是宴会的寻常项目，吃吃喝喝，看看小戏，等到听到前头散了，思宁这边也没多留，让人也散了。
等到送走这些宾客，思宁这才觉着松了口气。
可能别人都觉得筹办这件事算是一项荣耀，可是思宁却只觉得辛苦，要不是嘉庆开了口，她还真不想揽这个累人的活计。
思宁转身回了翊坤宫，刚一进去，就看见四公主从里头出来了，她看见思宁进来，急忙两三步走上前，对着她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劳烦贵额娘了。”
思宁有些惊讶，急忙扶住了她：“公主快别说这些外道话，本就是我该做的，快起来。”
四公主起身，眼圈有些红红，倒是看的思宁心头一软，四公主是个好孩子，这活儿哪怕累些，现在看着倒也值了。
“贵额娘，我以往行事不谨，也未在您跟前请过安，您却能不计前嫌，如此周全的为我筹备，我心中实在难安，这一礼，也是为了补我心中的愧疚。”
思宁没想到四公主竟也能说出这样有礼有节的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为公主筹备初定礼，本也是皇上吩咐，我做我该做之事，倒是当不起公主这番言语，只是如今看着公主行事越发周全，我心中倒也松快许多，想来日后公主哪怕是出了门，也能把日子过好了。”
四公主听了这话脸蛋一红，有些羞涩，轻声道：“虽是皇阿玛吩咐，却也有用心和不用心之别，贵额娘不必客气，我心中都是明白的，您和三姐姐，都待我好。”
思宁笑了笑，再没多言，只拉着四公主的手进了屋子。
……
办完初定礼之后，四公主的婚事算是定下了，婚期定在十一月。
京城的房屋嘉庆已经赐下，如今已经修缮完毕，还让思宁可以去四公主和三公主的府上看看。
思宁没料到嘉庆会说起这个，不过若是能出宫，那倒是极好，可是这次的事儿处处都越过皇后，也不知道皇后是什么心情。
不过思宁很快就没有了想这事儿的心思，十月二十七，在绵怡的护送下，她出了宫，她先去四公主府上看了一圈，见这府邸也算宽敞大气，装修的也挺好，便又被迎到了乌林珠府上。
乌林珠第一次在自己府上招待额娘，面上满是喜色，将府上的下人指挥的团团转，整个公主府也是喜气洋洋。
思宁一下轿子，就看见乌林珠和额驸在轿前等候，见她出来，便上前行礼：“儿臣给额娘请安。”
思宁急忙拉起女儿的手，自打园子里一别，他们也一个多月没见了，如今看着女儿依旧面色红润，思宁心里也高兴：“好孩子，快起来。”
乌林珠笑着起身。
思宁这才看向了乌林珠身后的额驸，他看着还是那副样子，不卑不亢，神情平静，思宁点了点头：“额驸也起身吧。”
额驸这才起来。
乌林珠笑着拉住了思宁的手，要领着她转一转自己的府邸，思宁当然由着她，跟着女儿将整个公主府转了一圈，修建的果然不错，很多细节也很考究，一看倒是比四公主那个标准规格的公主府多了几分意趣。
思宁知道，这多半是绵怡的意思，毕竟公主府修建的时候，绵怡常常过来监工，指不定就指点了什么。
等转到后面院子，乌林珠有些激动的指着一个楼子，笑着道：“额娘你看，这是特意盖得戏楼，里头宽敞干净，坐在楼子里，能清楚的看到对面的台子，是个看戏的好去处，而且楼子后面就是湖，若是看累了，也可以打开窗户，看看后面的湖景，真真是一处好地方。”
思宁笑着点头，嘉庆喜欢看戏，乌林珠作为嘉庆的闺女，自然也喜欢看戏，往日在宫里，看戏点戏由不得她，如今出了宫，也算是少了层束缚。
“很是不错，今儿我倒是可以开开眼了。”思宁笑道。
乌林珠笑着点头：“我今儿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班子进府，额娘也正可以看看 ，我瞧着倒是比宫里的小戏扮相唱腔都要好。”
思宁对戏曲没什么兴趣，但是看着闺女这么开心，她也就高兴。
等逛完了园子，思宁又用了一顿公主府的饭菜，府里的厨子都是思宁让人寻摸的附和乌林珠口味的，因此思宁吃着也挺不错，不过有几道菜倒是滋味不同，据乌林珠所说，那是京中最大的酒楼里的招牌菜，她尝着不错，就也想让思宁尝尝。
重麻重辣，十分附和思宁的口味，而且做法也有别于宫中的御厨，思宁尝着还真挺好吃的。
吃完了饭，乌林珠就招呼思宁去看戏，乌林珠特意点的十分热闹的戏码，她自己看的挺认真，思宁倒是一般，只时不时的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形。
至于额驸，已经领着绵怡去了前头说话。
两折戏结束，已经到了回宫的时辰，绵怡过来请示思宁，思宁心中满是不舍，不过也知道不得不走了，只能跟着绵怡离开。
乌林珠眼圈红红的，也很舍不得思宁，一直把思宁送到了轿子上，还不忘说：“额娘，赶明儿我再进宫看你。”
思宁看着女儿，心里也是一酸，轻轻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只要你过得好，额娘就放心了。”
乌林珠忍着泪点了点头，然后这才被人搀扶着退开，跪送思宁离开。
思宁坐在轿子里，眼泪唰就下来了，她今儿算是真真切切的看见了，乌林珠过得很好，很自在，额驸也待她不错，这从两人的眉目间就能看出来。
可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难受，这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啊，养了这么多年，日后也只能许久才能见一面了。
一直等入了宫门，思宁这才擦干了眼泪，恢复了之前的端庄姿态。
……
思宁去看了公主府没多久，四公主的婚期也到了。
这天整个宫里都十分热闹，原本卧病在床的皇后，也终于从病榻上起身，为四公主送嫁，这回，嘉庆再没有反驳。
四公主的婚宴办的很热闹，储秀宫里请了戏班，思宁也去看了一回，她看不太懂这个，也不是很喜欢这些，不过皇后倒是很应和嘉庆的爱好，看的很是认真。
后来眼看到了吉时，四公主一身婚服从闺阁中出来拜别父母，皇后哭了一场，思宁被这场面感染，也跟着流了泪。
一边的逊嫔，更是哭的帕子都湿了。
四公主给皇后行了大礼，拜别养母，又给其他庶母行礼，
等行礼到逊妃跟前时，流着泪道：“逊额娘，年少时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一直记着，只是日后，再不能到您跟前侍奉了。”
且不说皇后是什么表情，逊妃就一下子破防了，哭着搂住了四公主：“好孩子，别说这些，你日后好好的，也不枉咱们这场缘分。”
四公主这是第一次在人前被人拥抱，有些羞涩，但是却又觉得温暖，哪怕是皇额娘，也从没这么抱过她。
所以她也索性跑开了这些年的小心翼翼，和不安惶恐，倚在逊妃的怀里，好好哭了一场。
思宁在边上看着，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只皇后叹了口气，侧过了脸，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竟也没有把她养熟，倒是还记挂着只养了她几日的逊妃。
再多的离情别绪，终究到了上花轿的时刻，四公主整理妆面之后，就被人扶着上了轿子，她们一行人，站在储秀宫门口，看着四公主的轿子远走，一直到消失在暮色中，再也看不见。
皇后有些疲惫的抚了抚额，淡淡道：“我有些乏了，先去歇着了，今儿这戏班不错，你们倒是可以留下来听一听。”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思宁也对戏没兴趣，不过她倒是没有拂皇后的脸面，恭送皇后离开之后，又听了一会儿戏，就回了翊坤宫，至于旁的人如何，也不是思宁该管的事儿。
回到翊坤宫之后思宁就歇下了，这一个月以来，思宁可算是忙前忙后，几乎整个婚礼都是思宁在统筹，幸好终于结束了，思宁也能解放了。
青衿是知道思宁的辛苦的，因此看着思宁歇下，也不打搅，只默默放下帐子，让思宁歇息，自己则是去了外头守着。
思宁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不过身上倒是有些发酸，青衿和青黛一个给她梳头，一个给她捏肩。
思宁忍不住苦笑：“真是不同以往了，竟然累成这样。”
青衿在一边笑着回话：“娘娘这一个月来也是辛苦，多休息会儿正是应该呢。”
正说着呢，外头突然传话，皇上跟前的太监过来了，说是来送皇上的赏赐，思宁有些诧异，急忙换好了衣裳出去。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几筐子水果，在冬天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水果倒也算稀罕。
来传话的太监是鄂罗哩的小徒弟李冬宝，他长得圆咕隆咚的，像个元宝，因此大家也叫他小元宝。
他一见着思宁就是满脸的笑：“贵主子，今儿一大早，内务府进了许多水果上来，皇上看了想着您喜欢吃，便让奴才抬了几筐子过来，都是捡着您喜欢的抬了过来呢。”
思宁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太监倒是挺讨喜：“皇上厚恩，实在难以言表，也请你帮我谢过皇上隆恩。”
说完看向青黛：“元宝公公这一趟也不容易，你且去招待公公喝杯茶。”
青黛一下子领会了思宁的意思，急忙招呼着李冬宝下去。
青衿上去看了几个筐子里的东西，是一筐子橘子，一筐子甜瓜，还有一筐子柿子。
她抬头看向思宁：“果然都是娘娘喜欢的呢。”
思宁知道嘉庆这多半是为了赏她这回四公主婚宴的事儿，因此也收的十分理直气壮，便点了点头：“让人拿下去吧，放到冰库里，省的坏了。”
青衿点了点头，立刻让人抬了下去。
青黛很快就招呼完了李冬宝，还亲自把人送了出去，这才回来回话：“奴才给了李公公五两银子的荷包，不知可还恰当？”
思宁点了点头：“他是鄂罗哩信任的人，也在皇上跟前有脸面，你处置的极妥当。”
青黛笑着点点头。
思宁望着窗外，叹了口气，四公主的婚事是结束了，这一年的新年也快来了啊！

第69章 儿子
嘉庆八年的新年，思宁过得怪没滋味的，没有乌林珠在身边陪伴，她独自一个人也觉得有些孤单。
不过倒也有几个宫女陪着说话，思宁心里的伤感很快就被冲淡了。
等到了大年初一，绵怡领着福晋来宫里给思宁拜年请安，他们还抱了奕煊一起来。
奕煊已经眼看着快两周岁的孩子了，说话已经说的极好，也不要人抱，一路吧嗒吧嗒的跑着进来，趴在思宁的腿上。
“玛嬷，奕煊来啦！”
思宁看着这个白嫩嫩，圆乎乎的小孙子，笑的不行，伸手将他抱到了腿上，柔声道：“奕煊真能干，都能自己走过来啦！”
奕煊狠狠的点了点头：“奕煊自己走！不要人抱！”
思宁笑着亲了亲孙儿的小脸蛋，上回奕煊来她这儿玩，她看着奕煊也有一岁多了，竟然还被乳母抱进抱出，便想着让他自己也走一走。
奕煊被大福晋教的很乖，因此也不哭闹，果真就兴致勃勃的跟着思宁走路，没成想走着走着倒是走出了兴致，日后再不让人抱。
小钮祜禄氏此时也进了门，和绵怡给思宁请了安，等叫了起，这才笑着道：“这孩子，自打从额娘这儿回去，便一直要自己走路，不让乳母抱他，跑了这几天下来，身子倒是壮实了一些。”
思宁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呢，小孩子还是不能娇养太过，稍微跑一跑对身体也有好处。”
几人坐下开始说话，而奕煊则是乖乖的窝在思宁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小钮祜禄氏先笑着开了口：“今儿过来，一是给额娘拜年，二是也要给额娘贺喜。”
思宁有些诧异：“何喜之有？”
小钮祜禄氏看了眼绵怡，柔声道：“是儿媳有孕了，还有大阿哥院里的佟佳格格，也有孕了。”
思宁挑眉，这位佟佳格格，是嘉庆三年的时候，嘉庆亲自指给绵怡的，虽然也出身佟佳氏，不过是出身旁支，家世十分平常，入宫之后，也不见得有多得绵怡的宠爱，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有孕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小钮祜禄氏也有孕了。
思宁立刻露出喜色，笑着道：“竟是双喜临门，这是大好事。”
小钮祜禄氏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满面微笑：“儿臣倒也罢了，到底是第二次了，只是佟佳格格到底是第一次遇喜，儿臣想着，不如多给她拨一个懂生养的嬷嬷伺候，如此也能安心。”
思宁听了只是笑笑：“你看着办就是了，我自是信你的。”
小钮祜禄氏垂眸，笑着谢过思宁。
绵怡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说什么话，只是在看向小钮祜禄氏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说完了这事儿，她们又说起了旁的，想着过年这几日的忙碌，思宁叮嘱了小钮祜禄氏几句，让她这几日都要小心着些，不要累着了自己，小钮祜禄氏当然是一一应了。
这年过年，皇后依旧称病，提前说免了请安，因此她们也就没有去皇后那儿，只吃了顿饭，夫妻俩就离开了，小钮祜禄氏回了南三所，绵怡还得去前头给乾隆请安。
回去的时候，小奕煊有些舍不得：“玛嬷，我下次再来吃你宫里的点心和蜜饯。”
思宁失笑，赶紧让人给小阿哥包了一包点心和蜜饯，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孙儿的脸蛋：“饿不着咱们奕煊，拿回去慢慢吃。”
奕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小钮祜禄氏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神情柔和，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安稳起来。
……
皇后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和喧闹声，拨了拨手里的佛珠，她这几日不知道念了多少佛经，又写了多少佛经，身上已经沾染了一丝檀香味，整个人也看着变得平和了许多，只是这份平和背后的暗涌，却是一丝都看不出来。
“二阿哥还没进宫吗？”皇后淡淡问了一句。
荷香面上有些尴尬，小声道：“刚刚二所那边过来传话，说是二阿哥院里出了点事，可能要晚些过来。”
皇后微微蹙眉：“出事？出什么事了？他又和瓜尔佳氏闹了吗？”
要说起来也怪，二阿哥一开始和瓜尔佳氏刚成婚的时候，两人还好的什么似得，但是时间久了，两人之间的争执却越来越多，到现在，夫妻俩几乎说不上几句话了，倒是往几个妾室的屋里跑的勤，可是跑的再勤，至今也没有个子嗣，这让皇帝十分担忧，也让皇后心烦。
荷香轻咳了一声，小声道：“是二阿哥屋里的一个格格见了红，闹起来了。”
皇后原本半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有些诧异的看向荷香。
“见红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点禀报！”
荷香心里也叫苦，低声道：“刚刚才得了消息，正要和您说呢。”
皇后气的将手上的佛珠拍到了桌面上：“好好的大年初一，竟然出了这样的晦气事儿，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该怎么想，还有这个瓜尔佳氏，怎么连个后宅都看不明白，妾室怀孕了也不知道！”
说实话，皇后这是迁怒了，毕竟瓜尔佳氏虽然是主母，也管不到妾室的肚子上，要是没有诊出脉象来，哪里能知道这个。
可是现在见了红，那肯定得有人背锅，皇后左思右想，对荷香道：“你去二所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是这么弄得才见了红，一定要打探清楚了！”
二阿哥毕竟是先皇后所出，哪怕肉眼可见的没什么前程，皇后也不敢怠慢，她的四阿哥还太小，现在必须让二阿哥在前头顶着绵怡的压力，因此她也必须和二阿哥把关系搞好，这样子她腾挪的余地才会更大。
荷香领命出去，但是皇后坐在屋里还是有些内心不安。
二阿哥院里的女人可比大阿哥院里要多得多，光是嘉庆指的格格就有两个，还有他自己看上的，也有两三个，这人一多，是非也多了，以往为了针头线脑拌嘴吵架的事儿也不少，不过都算不得大事，她最多把瓜尔佳氏叫过来敲打一番，但是现在若是子嗣上都出了问题，那就是大事了。
……
荷香来到二所的时候，正好看见大福晋从宫里回来，荷香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既然看见了，也不能躲，只能硬着头皮上去给大福晋请安。
大福晋倒是看着面色平淡，笑着抬了抬手：“荷香姑姑不必多礼，今儿姑姑怎么有功夫来南三所？”
荷香干笑了一声：“是皇后娘娘命奴才过来探望二阿哥呢。”
大福晋看了眼二所的大门，隐约能听到里头的喧闹声，面上一丝不变，只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不耽搁姑姑的差事了。”
荷香又福了福，然后恭送大福晋进了头所大门，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原地站了站，到底转身去了二所。
到了二所门口的时候，发现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她心里就是一凉，等进了院子，就看见二阿哥脸色发白的急匆匆往前走，后头还有人追着。
荷香被唬了一跳，急忙站住了给二阿哥请安。
绵宁虽然气盛，但是到底看清了这是皇后跟前的宫女，他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站住了脚，免了荷香的礼数：“姑姑怎么来了？竟没有人通传一声。”
荷香抿了抿唇，忽略了最后那句话，只轻声道：“是皇后娘娘见二阿哥许久不至，操心二阿哥出了什么事，让奴才过来看看。”
绵宁一想就知道了荷香的意思，心里越发恼怒了，这样的家丑，竟然都传扬到了外头去，可见这瓜尔佳氏管家的能力。
“倒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今早起来，有些不舒服，这才耽误了去给皇额娘请安，如今正要去给皇额娘告罪。”
荷香听着二阿哥似乎并没有将家丑外扬的意思，也就不敢刺激他，只能笑着道：“娘娘哪里会责怪阿哥，只是担心阿哥有什么不好，传到皇上耳中，那才麻烦。”
荷香话里的意思绵宁哪里不明白，一时间脸乍青乍白，知道自己院里这件事只怕是要瞒不住，因此只能咬了咬牙，低声道：“姑姑考虑的是，我现在就去给皇额娘请安，姑姑有什么事，可以去和福晋说。”
荷香心里松了口气，二阿哥到底没有糊涂到底，便再也不敢多言，躬身应了。
绵宁迈着大步领着跟前的太监出了二所，而荷香则是看向追在二阿哥身后的那个人，微微一笑：“你是二福晋身边的人吧？”
那人一愣，点了点头，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嗫嚅道：“姑姑可要去见福晋？”
荷香笑着点了点头：“还要劳烦你带路。”
那人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此时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低垂了眉眼，领着荷香往里头去了。
……
思宁听到具体的消息时已经是初一的下午了。
嘉庆这边刚因为绵怡府上双喜临门龙颜大悦，就听到了绵宁府上的糟心事儿。
他气的不轻，绵宁身子不好，子嗣上又艰难，眼看着有了孩子，却又这么没了，实在让人恼火。
后来才查出来，是那个怀孕了的格格，自己压根不知道自己怀孕，却跑去二福晋院里耀武扬威，结果被二福晋跟前的宫女推了一把，这才摔倒滑了胎。
结果这事情一出，自然所有的不是都在二福晋身上，听说绵宁狠狠的斥责了二福晋一顿，就离开了，而二福晋哭的晕了过去，还请了太医。
嘉庆简直头疼死了，绵宁这孩子，行事越发偏激了，这事儿虽然是二福晋跟前宫女做的，但是错却不在二福晋，怪只怪那个格格轻狂无福，这才失了孩子。
处置了那个宫女，把事儿悄悄压住了也就是了，竟然训斥结发妻子，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对他也不见得是一件长脸的事儿。
嘉庆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让思宁给二福晋赐了药，以全了二福晋的脸面，而他则是把绵宁叫到了养心殿，狠狠的斥责了一番。
“你如今行事是越发轻狂了，这样的事儿哪能这般大张旗鼓的弄得人尽皆知，现在不仅孩子没了，你的脸面只怕也不剩多少，让人知道你家宅不宁难道是好事不成？”
嘉庆到底还是心疼二儿子身子不好，斥责完之后，又是苦口婆心的劝。
“你那个福晋，你们一开始的时候不是相处的很好吗？怎么现在又闹成了这样，你们到底是结发夫妻，你哪怕不看这些情分，也需得给她几分脸面，这种事也要让我教你吗？”
可是绵宁一直垂着头，不应声，也不反驳，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
嘉庆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之前倒是没意识到，这个孩子竟然这么倔。
绵宁也没沉默多久，很快，他就抬起了头，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他还是沉默着低下了头，轻声道：“儿臣知错了。”
看着儿子这样，嘉庆也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要是心里难受，等到明年选秀，阿玛再给你指一个人过去，子嗣的事儿，迟早都会有的，别心急。”
绵宁点了点头，看着有些木讷。
嘉庆之后又好生教导了儿子一番，这才放了绵宁回去。
绵宁从养心殿里出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门，眼中没什么情绪，皇阿玛自己说的那样好，可是当年他又是怎么对额娘的呢？
绵宁心中忍不住生出怨恨，额娘当年不就是在这所谓的体面的冷落中渐渐凋零的吗？
绵宁不敢再深想，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
一过完年，嘉庆就领着思宁一行人去了圆明园。
今年来院子格外的早，也不知道是嘉庆不喜宫里的气氛，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不过思宁倒是挺高兴的，因为她很喜欢圆明园，紫禁城的压抑氛围实在让她有些受不了。
进了园子之后就松快多了，思宁也不让小钮祜禄氏过来请安了，让她在屋里安心养胎。
而思宁则是听听八卦，逛逛园子，再每日拨出一个时辰来处理宫务。
如今二阿哥院里的事情已经有了结论，经过皇帝训斥之后，二阿哥与二福晋已经和好如初，当天就一起去了皇后宫里请安，来了园子之后，二福晋瓜尔佳氏还特地来了思宁宫里谢恩，谢她赐下的药物。
思宁这都是按着嘉庆的意思行事，因此也没有居功，对瓜尔佳氏很是客气。
她能看出来，瓜尔佳氏面上笑容的勉强，这个原本开朗美丽的姑娘，如今眼中也生出了一丝忧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和人说话的时候看着注意力也不是很集中。
思宁心中叹了口气，好心劝了她一句：“子嗣的事儿都是缘分，但是你也该好好养好身子，如此才能有所作为。”
瓜尔佳氏苦笑了一声，柔声道：“多谢贵额娘劝慰，儿臣心中明白。”
思宁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是明白了，但是不见得能做到，也就不再多言，闲聊了几句，就让人离开了。
瓜尔佳氏出了长春仙馆，眼泪立马就留了下来，她一边走一边擦眼泪，心说连贵妃这个外人都知道心疼她，可是二阿哥这个枕边人对她却只有怨恨。
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二阿哥对她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大，或许真的是因为子嗣，可是大嫂进门那么多年没有遇喜，也不见大阿哥对她有什么苛责。
直到最后，瓜尔佳氏恍恍惚惚想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心易变的道理吧。
……
宫里暂时恢复了平静，思宁也松了口气，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乌林珠进宫看了她几回，每次见面，思宁都肉眼可见她过得很好，因此心里也对她放心了许多。
直到闰二月二十这天，嘉庆准备回趟紫禁城，原本是准备一个人回去的，但是想了想，又把绵怡捎上了。
绵怡这段时间办差成长还是很快的，起码养气的功夫深厚了许多，也知道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行事也稳重了许多，嘉庆对他也是越发的满意了。
思宁知道之后，只以为是一次很寻常的差事，因此也未多在意，只是叮嘱了他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结果等晚上的时候，收到嘉庆遇刺的消息，她一下子脑子里嗡嗡的响。
脚下一晃，差点就要晕过去，幸好青衿和青黛及时扶住了她。
“娘娘！娘娘！”
思宁被人扶到了榻上，掐了一下虎口，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她死死的盯着眼前报信的人，冷声道：“皇上如何？大阿哥如何了！”
那人吓的一哆嗦，急忙道：“那人根本没到皇上跟前，大阿哥和定亲王还有固伦额驸拉旺多尔济拦下了那人，大阿哥更是将那贼人亲手擒获，一点伤都没有。”
思宁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她只觉得手心都满是冷汗。
思宁屋里的人也满是喜色，急忙恭喜思宁。
思宁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又问那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
传话的人看着也有些疑惑，轻声道：“这个，这个奴才也说不准，看着只是个市井无赖，手中持着一个短刀，看着挺唬人，但是却也没什么功夫在身上，只是仗着力气大，往前冲。”
思宁听着心惊肉跳的，那人还拿了刀，绵怡在嘉庆跟前伺候，可是没有武器的，他到底是怎么把人擒获的呢？
“你可别骗我，大阿哥真的无事？”
传话的人眼神有些闪烁，思宁心又提了起来，怒声道：“还不快老实说了！”
那人哭丧着脸趴在地上：“奴才不敢隐瞒娘娘，阿哥手臂上被划了一下，不过伤口不深，因此阿哥不让奴才说给娘娘，怕娘娘担心。”
思宁一听这话，眼泪就下来了，绵怡竟然受了伤。
“那他现在如何？”思宁流着泪追问。
那人再不敢隐瞒，报告道：“如今已经给太医看了，包扎了伤口，在宫里休息呢，太医说一切都好，养上两三日就好了。皇上也十分心疼大阿哥，让给皇上诊治的太医亲自给大阿哥看伤，还让大阿哥留宿养心殿。”
思宁压根就没听后面这些，她也不在乎这个，她现在关心的只是绵怡的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她连说几声，心中也缓和了一些，只要绵怡无事，那就好。
说完又让青黛去库里拿些药材和补品出来，给传信的人带回去。
“阿哥养伤这几日，一定要好好伺候，有什么不适，就要找太医，千万别让他忍着。”思宁也是怕一不小心就成了破伤风，这可就要命了。
传话的人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只觉得眼晕，不过到底也不敢反驳，乖乖的应下了。
思宁心下还是不安，恨不得自己回宫去照顾绵怡，可是她到底也明白这不能够，想了想，就派了青衿过去，生怕养心殿那些人伺候不好，怠慢了绵怡。
第二天一大早，传话的人带着一车的东西，还有贵妃跟前的青衿，一起回了紫禁城。
思宁送走了青衿，转头就把这消息给封锁了起来，现在皇帝不在，绵怡院里还有两个孕妇，这样的消息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妙，否则万一闹出来什么，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即便是如此，思宁还是坐立难安，一直盼着嘉庆和绵怡能早些回来。
可是现在嘉庆已经是气的暴跳如雷，这还是满清皇帝第一次遇到这么光明正大的刺杀案，这让他的尊严和生命安全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威胁。
这让嘉庆坐立难安，他觉得这里头必定有人指使，这件事必定不简单，因此他下旨让军机大臣及刑部联合审问这个行刺皇帝的人。
此人名叫陈德，就是京城里一个下九流的人物，靠着给人做家奴维持生计，还曾在内务府工作过三年，见过宫里皇帝皇后以及妃嫔们的奢侈生活，再加上自己家庭穷困，命运悲惨，因此才生出恶念，走了极端。
审来审去也就这么件事，无非是底层人民不满自己穷苦不堪的生活，因此产生了命运不公的想法，开始仇恨上流社会的人，恰好皇帝就是上流中的顶流，不恨你恨谁？
到最后大刑酷刑也上了，什么托梦这样离谱的事情都招出来了，但是就是没有招供出幕后黑手。
嘉庆心中十分不满，但是最后也不得不迅速判决了此案，二月二十日行刺，二月二十四嘉庆皇帝就将陈德凌迟处死，连他的两个孩子也没放过，尽数绞死。
二月二十六日，嘉庆带着一身煞气，领着王公大臣们，从紫禁城回了圆明园。
思宁望的脖子都快要断了，终于等到了绵怡。

第70章 刺后
思宁一听说绵怡回来了，就急忙让人去前头打探，若是见着人了，立刻给他传唤，让他来一趟长春仙馆。
思宁自己在长春仙馆中等了一个多时辰，拉磨似得在屋里转圈，终于把绵怡给等回来了。
她一听人禀报大阿哥已经进了院子，就去门口迎他，又在门口等了一刻钟，终于等到了绵怡。
只见他一身朝服，胳膊却看着并无大碍，正虎虎生风的朝着思宁走来。
思宁的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绵怡急忙两三步走上前，就要给思宁大礼参拜：“怎能让额娘在此等候，儿臣不孝……”
思宁一把扶住了绵怡，流着泪道：“听说你伤了胳膊，如今可都好了？”
绵怡叹了口气，这事儿本不虞让额娘知道，没想到到底还是没瞒住。
“额娘放心，早就好了，就一道浅浅的伤口，当晚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是那个报信的人夸大其词。”
思宁根本不信，一定要看，绵怡没法，只能由着思宁将他拉进屋里，掀开袖子看伤口。
七八天过去了，如今那伤口只剩一道浅浅的疤痕，思宁这才信了绵怡所言。
绵怡神情柔和：“额娘放心，儿臣心中有数，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思宁心里一松，看向儿子：“你果然是长大了。”
绵怡微微一笑：“到底让额娘操心了，也是儿子的不是。”
思宁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只要你无事，我操些心又如何呢？”
之后思宁又仔细问了问当日行刺的细节，这才知道，当日那人冲出来，一同入宫的许多人竟都愣住了，只有绵怡几人反应过来，这才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否则这个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思宁听着也觉得心惊，犹豫道：“如此大事，背后果真没有指使之人吗？”
绵怡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反正目前看起来是没有的，大型上了几遍了，那人也没有只言片语招供出来，不是那背后之人隐藏的深，那边是真的只是个巧合。”
思宁皱了皱眉，若是后者倒还好，若是前者，那就麻烦了，现在绵怡羽翼未丰，竟然有人盯上了嘉庆的命，若是一个处置不好，只怕要糟糕。
思宁想了想，道：“不管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捣鬼，你这几日都需格外谨慎，莫要被人算计了去。”
绵怡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郑重的点了点头：“额娘放心，儿臣这几日哪怕在养伤也提着心呢。”
思宁听着心中有些不忍，到底又问了几句他的身体状况，听说他一切都好，这才安心。
……
这天绵怡到底在思宁出用了午膳，这才回了自己院子，思宁叮嘱他，这几日的消息都瞒着钮祜禄氏，让他到时候与她细细说明，绵怡也答应了。
思宁亲自送了绵怡离开，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这几日的忧虑的和担心，终于在今日安稳了。
绵怡走了之后，思宁又将青衿招过来问了几句。
青衿一一和思宁细说了一遍，包括绵怡的伤势情况，以及这几日宫里的状况。
据说养心殿这几日里里外都是绷紧了神经，皇上的心情也并不十分好，这几日已经处置了好几个人了，这在之前却是从没有过的。
思宁听了只能叹息，嘉庆会生气这几乎是可以预料的一件事，任谁被刺杀肯定心里不爽，哪怕是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嘉庆，他说到底还是个帝王，这种事儿他哪能不当回事。
思宁琢磨了一下，这几日嘉庆应该是没心情到后宫来的，她倒是可以松快几日了，但是也不能太松快，否则被人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想，到底还是得做出几分惶恐的模样，对嘉庆稍加关怀一番，才是上策。
思宁拿定了主意，便再没多问，叮嘱了青衿几句话，挥手就让她下去了。
……
至于此时的嘉庆，他宣了刑部尚书董诰，还有领班军机大臣庆桂，在九洲青晏的书房里说话。
董诰此时有些坐立难安，他虽然深得皇帝信任，可是这一次的刺客案，他并没有能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答复，因此害怕皇帝也对他会有所不满。
至于庆桂，就淡定多了，他算是大风大浪见的多了，倒并不把这件事看的多重，那人审问不出来什么并非是他们无能，实在是真的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也怪不得他们。
嘉庆沉着脸，听了董诰对此事做的总结，许久才道：“陈德一家已经盯了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董诰看了眼庆桂，见他依旧神在在，便只能硬着头皮答话：“还是没有，陈德患病在床的母亲，在陈德被处死之后也跟着去了，陈德的老婆被发配到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在路上也病死了，在这之中没有任何人接触过他们，也没有任何人去过陈德家里。”
嘉庆忍不住皱眉，若是陈德真的是被人收买，能这么坚持一言不发，那一定是背后的人承诺了什么，而陈德也一定确信那人不会背诺，结果现在确实一无所获，难道这事儿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嘉庆心中存疑，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有些心烦的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这话一出，董诰心里先是松了口气，急忙跟着庆桂站起身，恭敬的告退离开。
看着大臣们出去，嘉庆也有些坐不住，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向窗外。
他有些心烦意乱，他自问登上大位以来，也算勤勤恳恳，可是却是他遇上了这样的事儿，这实在是让他心中愤慨，难道在老百姓的心里，他竟是个昏君不成？
嘉庆长叹一口气，将恼怒的情绪往下压了压，既然这背后并无其他原因，那也就只能如此算了，否则要是生出乱子来，也不好。
……
皇后此时也收到了皇帝回到圆明园的消息，同时刺杀案的细节，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几乎是和思宁一起收到的皇帝受到刺杀的消息，但是她和思宁的心情去却不一样，她巴不得大阿哥能在这场刺杀中失了性命，如此除了二阿哥，那也就是她的四阿哥身份尊贵了，至于思宁膝下的三阿哥，她根本不看在眼里，这么大了，还嘻嘻哈哈的像个孩子，根本不足为惧。
可惜，结果到底让她失望，大阿哥不仅没事，还有了救驾的大功，只怕日后地位更加稳固，皇后简直是气昏了头。
听到底下人禀报也没了心思，只两三句话就将人打发了。
等人出去，荷香凑上来低声道：“娘娘，如今皇上回宫，娘娘可要关怀一番？”
皇后心思一动，这倒是个好时机，如今皇上刚刚遇刺，内心难免脆弱，自己要是趁这个机会加以关怀，指不定能安慰皇上之心。
她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是，本宫就亲自去前头探望一次。”
荷香见皇后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中也很高兴，急忙伺候着皇后梳洗打扮之后，又去提了今日炉子上熬好的参汤，这才簇拥着皇后，往前殿去了。
皇后到了前殿也不是那般容易能见到皇帝的，还得请人通报，等得了信，这才进了九洲青晏后头的寝殿。
鄂罗哩笑着来给皇后回话：“娘娘，如今皇上事忙，只怕一时半会过不来，让奴才给您传话，若是没什么大事，还请娘娘回去歇着就是。”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有些恼火，鄂罗哩一个奴才，竟然也敢和她这么说话，不过想着这个奴才在皇上跟前的地位，到底勉强撑住了脸面，笑笑道：“我在后宫风闻了一些消息，心里总觉得不安，因此便想着来看看皇上，也请鄂公公回皇上一句，我不怕等，也不敢耽搁皇上的正事，这参汤是我宫里熬好了的，还请公公拿过去给皇上，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见皇后没有回去的意思，鄂罗哩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打了个千，拿了装着参汤的食盒，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人出去了，一边伺候的柳絮这才忍不住道：“这鄂公公也未免太嚣张了些！”
荷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娘娘面前，不得放肆。”
柳絮气鼓鼓的闭了嘴，皇后面上却平静，只道：“鄂罗哩到底是皇上跟前人，不宜得罪他。”
柳絮一听，知道皇后娘娘心中不满，急忙给皇后告罪。
皇后看着她这样，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你是为了我打抱不平，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要忍着些才好。”
柳絮红了红眼：“我就是看不惯娘娘受委屈。”
皇后淡淡一笑：“这会儿的委屈算得了什么，能让皇上知道我的真心才是真。”
柳絮没敢再多言，垂下头。
……
鄂罗哩去给嘉庆回禀的时候，嘉庆正坐在书房里喝汤，这汤尝着味道浅淡，却又回香浓厚，一看就是用了心熬得，而且还是思宁亲手熬得，因为她做的汤水，他一直记得就是这个滋味。
嘉庆眼底不由泛起一丝柔意，正在这时，鄂罗哩却进来了，嘉庆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将汤碗放到了桌上，淡淡道：“皇后可回去了？”
鄂罗哩有些无奈，恭声道：“皇后娘娘说不怕等，只是担忧皇上龙体，想见见皇上。还有送上了一碗参汤，来给皇上补身。”
嘉庆冷笑了一声，这个时候跑过来献殷勤，打量他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不过琢磨了一下，嘉庆到底对鄂罗哩招了招手：“将参汤呈上来看看。”
鄂罗哩拿不准皇帝的心思，之前贵妃的参汤皇上已经喝了，现在哪里来的肚子喝皇后的参汤。
不过他也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因此只能捧了食盒过去，小心打开盒子，将参汤端了出来。
嘉庆看了一眼，就要用手去端，鄂罗哩急忙道：“可要奴才先试试？”
嘉庆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喝，你试什么。”
鄂罗哩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却是更疑惑了，不喝这汤，看什么啊？
嘉庆也没理会鄂罗哩，自顾自的端起来看了一番，甚至还拿了勺子翻检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这参汤中，加的都是补气益血的药材，是皇后以往喝惯了的，今儿倒是拿过来糊弄我。”说完就将汤碗扔到了桌上。
鄂罗哩被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地上，口呼息怒。
但是嘉庆的怒气却并没有停息，他气极反笑，皇后这是拿他当傻子糊弄呢，想要讨好，也一点心都不用，可见她的凉薄。
许久，嘉庆到底压下了怒意，冷冷道：“将桌上收拾了吧。”
鄂罗哩急忙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亲自将桌上和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这才恭敬退下。
嘉庆手握拳，坐了下来，沉默良久，觉得自己似乎终归是没有好妻子的命。
……
皇后在后头等了两个多时辰，眼看着天都黑了，但是皇上还不见回来，任她养气功夫极好，也有些稳不住了，但是想着皇帝这几日应该心情极不好，最后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等。
一直等到都快到了就寝的时候了，这才有个小太监过来传信，告诉皇后，皇上在前头歇着了，让皇后早点回去。
皇后气的脸都快绿了，她还从未被皇帝这么下过脸面，但是她到底城府极深，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还问了问皇上的身体可好，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离开，看着倒是很有风度，一点不把这事儿当回事。
传话的小太监都有些佩服皇后了，他还以为自己这次过来，必定要挨骂的，没想到皇后却是这般和蔼的人，一点没有迁怒自己。
可是小太监不知道的是，和蔼的皇后一上自己的轿子，就变了脸色，她气的帕子都快要揪烂了。
她总以为，皇帝就算心中怀疑她，可她为了她生儿育女，又对他这般关怀备至，他哪怕心中不喜，也该维系一下她的脸面，却没想到，他竟然连一丝脸面都不肯给自己，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自己必定成为六宫的笑料，到时候自己还有何脸面做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气的都流眼泪了，她今日就不该过来，不该这般自取其辱！
外头伺候的荷香，此时心中也有些惧怕，皇后娘娘今日受了如此大辱，自己这次回去了，只怕也得不着好。
她内心惶惶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次的事情。
……
思宁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碗汤，皇后收到了如此挫折，她只觉得身为嫔妃，既然要讨好皇帝，那就得遵守职业道德，哪怕是小处也不得马虎，需得做到最好，毕竟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她在现代已经学累了。
第二天早起，天地一家春那边就传来消息，皇后又病了。
思宁正想着怎么又病了，然后昨晚皇后去给皇上送汤水，却被皇上拒之门外，且连皇上面都没见着的留言就传遍了整个园子。
思宁都呆住了，嘉庆竟然这么不给皇后面子吗？
而且这消息能传出来，就能看出来嘉庆的态度。
但是思宁却不敢让这消息传的太厉害了，否则反倒是不好，因此她立刻约束宫嫔，不得散布流言，并且还处置了几个嘴碎的，这才控制住局面。
当天下午，嘉庆赐给了她一盘子荔枝和一盘子芒果。
都是思宁喜欢吃的，也都是很不易得的。
思宁挺高兴，看起来嘉庆对她还算满意。
赏赐下来的时候，钮祜禄氏和奕煊也正好在思宁这儿，思宁剥了个荔枝喂给奕煊，奕煊吃的十分高兴，思宁看他喜欢，也给他分了半碟子。
钮祜禄氏急忙道：“这是皇阿玛赏给额娘的，额娘留着便是了，咱们不说给额娘进奉果品，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奕煊小孩子家家的，吃一两个也就是了，这么多儿臣实在惶恐。”
思宁却只是笑了笑：“这东西放在这儿，我一天也吃不完，等放到明天，却又不新鲜了，只是几个果子，给你们你们便拿着，你们日后若是遇上好东西了，只管再给我就是了，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钮祜禄氏听着这话，心里有些感动，再加上看着眼巴巴的儿子，到底还是收着了：“那儿臣就愧领了。”
思宁笑着摸了摸孙儿的脑门，柔声道：“拿着吧，不过等回去了，也不要给奕煊多吃，他年纪小，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钮祜禄氏是个有分寸的，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乖乖点了点头。
分完了果子，钮祜禄氏又说起了绵怡的事情，嘴里满是感慨：“大阿哥回来，儿媳这才知道当日之事，虽然大阿哥在跟前好好的，儿媳听着也是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幸好额娘封锁了消息，不然儿媳都不知道这几日怎么熬过来。”
思宁笑了笑：“你怀着身孕，这样的事儿自然不能说给你听，我当时也是吓坏了，不过如今都好好的，那就是好事儿。”
钮祜禄氏跟着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这个婆婆也真是个能拿住事的，前几天自己也经常在她跟前侍奉，却一丝半点没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破绽，不过如今想想，那几天她打发自己回去的时间都比以往早，想来也是内心担忧，怕在自己面前露了行迹。
想到这儿钮祜禄氏心中一暖，有这样考虑周到的婆婆，真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婆媳俩又说了会儿话，思宁留钮祜禄氏用了膳，钮祜禄氏这才离开。
思宁午睡了一会儿，醒来刚喝了口水，就听到乌林珠递了折子，要进院子探望她，嘉庆已经允了。
思宁想了想，多半是因着前几天的事儿，也就允了。
第二天一大早，乌林珠就风风火火的来了园子，一进来就问思宁：“大哥一切可都好？”
思宁点了点头：“都好。”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有些疑惑：“我怎么看着你胖了些？”
乌林珠脸上一红，拉着思宁的袖子，小声嗫嚅：“儿臣，儿臣好像是怀孕了。”
思宁先是一喜，又是皱眉：“怀孕就怀孕，为什么说好像？”
乌林珠小声道：“应当是月份有些浅，请的大夫有些拿不准，但是说有八成把握。”
思宁心下一安，这些大夫一般都不会把话说死，能有八分把握，那就说明多半应该是。
思宁想了想道：“我传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这几日她掌管宫务，也在太医院收拢了一个心腹太医，就是当年那个也在十五阿哥府上进出过得王太医，他现在在太医院混的也不错，不过到底没轮上给皇上诊脉，因此有些不上不下的，思宁仔细观察，见他还是有几分心气，而且医术还算不错，对自己也并不排斥，因此便经常请他过来诊脉，后来再加上绵怡使劲，一来二去的，王太医就投到了她们一系的麾下。
现在请他过来给乌林珠诊脉，倒也是恰到好处，万一不是，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乌林珠并不知这里头的深意，只是因为相信思宁，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王太医来的很快，一进门就给思宁和乌林珠请安。
乌林珠也是见过几次王太医的，因此并不陌生。
思宁斟酌了一下，并没有说破乌林珠好像有孕的事儿，只道：“公主这几日身上有些不适，今儿叫你过来，就是给公主诊诊脉。”
王太医了然，他就说嘛，昨个才给贵妃请了平安脉，怎么今儿又来了，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原来是给公主请脉。
王太医也不耽搁，立刻上前给乌林珠请脉，这个请脉的时间有些长，王太医面上看着也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又请了另一个手。
两边都诊完之后，这才试探着道：“公主这几日可是身体乏困，早起会恶心呕吐？”
乌林珠点了点头。
王太医这才笑着道：“若是微臣诊的不错，公主当是遇喜了。”
这话说出来，乌林珠即便是早有所料也忍不住面露喜意，太医都这么说，那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她高兴的看向思宁，思宁也挺开心，笑着点点头：“果真是件好事，来人啊，给王太医看赏。”
这份赏银也算是喜银，因此王太医并没有拒绝，只是行礼谢恩。
高兴完之后，思宁这才记起来问乌林珠的身体以及这一胎的胎像，乌林珠的身体是思宁这些年亲自养过来的，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这一胎的胎像，根据王太医说，却有些弱，需得开些安胎药吃一吃。
乌林珠一听这话，有些紧张，思宁急忙安抚了她几句，告诉她怀孕初期好多人都会有这个现象，不用太担忧，只要好生养着，不会出问题的。
乌林珠最信思宁，当然把这话记在了心上，担忧也尽数去了。
王太医开了个安胎的方子便走了，思宁却操心以后该怎么办，她虽然和乌林珠说的轻巧，但是她自己知道，生孩子这种事，在现代的时候都可能会有危险，更不必说医疗条件更差的古代了。
她还是很操心乌林珠这一胎的，虽然她已经给乌林珠的陪嫁里头，挑了懂养生的嬷嬷，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不足，还是得再赐下几个人过去，才好安心，而且还得给乌林珠府上也找几个好一点的府医，如此才能以保万全。
思宁拿定了主意，面上却不显，生怕吓着了女儿，只是和女儿聊天的时候，不经意的说了出来，乌林珠当然不会拒绝，思宁这才松了口气。
宫里的嬷嬷她可以随意挑选，但是外头的府医，还是得绵怡出力才行，思宁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言，只和乌林珠说些孕期该注意的事情。

第71章 孙辈
乌林珠怀孕的消息一传出来，嘉庆那边也得了信，还不等乌林珠出宫，已经有赏赐下来。
乌林珠在长春仙馆领了赏，满脸都是笑。
送赏的李冬宝走的时候，还对乌林珠道：“皇上听了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只是因着政务繁忙，不能亲来见公主，等日后公主诞下子嗣，还有重赏。”
乌林珠还从未被父亲这般重视过，有些激动的点点头：“不敢劳烦皇阿玛过来，本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该去给皇阿玛磕头才是。”
李冬宝笑了笑，说了句公主纯孝。
等到李冬宝离开之后，思宁私底下指点女儿：“走的时候，且去前头给你皇阿玛请个安，他虽然不说，心里也挂念着你呢。”
乌林珠红着脸点点头。
之后母女俩又说了些私房话，思宁留了乌林珠用了午膳，这才将女儿送出去，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得给她找个好的嬷嬷和府医。
下午的时候，绵怡来了思宁这儿请安，他也听说了乌林珠怀孕的消息，看起来十分高兴。
“今儿遇到额驸，他竟然一句话都没和我透露，要不是我回园子之后听了消息，差点被这小子骗过去。”绵怡边说边笑。
思宁也跟着笑笑：“之前他们夫妻俩只怕也不确定呢，今儿来了宫里，我请了太医过来诊脉，这才确定遇喜，这可也不是额驸的错。”
绵怡听了失笑：“行了，如今额娘有了额驸这个半子，我这个亲儿子倒是扔到了一边。”
思宁瞪了儿子一眼：“又胡说，我可是帮理不帮亲的。”说完倒是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母子俩说完了笑，思宁便有说起了正事，把给乌林珠找嬷嬷和府医的事儿和绵怡商议了一下，绵怡自然也同意，还把这两件事自己揽了过来。
“如今父皇也给我了一部分内务府的差事，我办这两件事倒是顺当，就不劳烦额娘操心了。”
思宁有些惊讶，嘉庆竟然把内务府的差事给了绵怡，看起来倒是挺信任他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思宁问道。
绵怡笑笑：“也就这两天，也不是交给了我，而是提拔了我门下的一个奴才。”
思宁听着这话，心中欣喜，看起来嘉庆对绵怡是真的重视，拐着弯的给他好处。
“既如此，那你定要好好约束门人，不要使他们生乱，坏了你的名声。”思宁叮嘱道。
绵怡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早有成算在心里。
……
绵怡办起事来，很是利索，没几天，嬷嬷和府医就都找好了，直接给乌林珠送到了府上，乌林珠十分感激绵怡，还让人送了些东西进宫。
思宁知道了之后，看着他们兄妹和睦也很高兴。
不过思宁这边喜事连连，皇后那边却十分不好过，上次皇后在嘉庆那儿丢了个大人，闹得满宫皆知，她足足在屋里躲了好几天的羞，连如贵人也不见。
但是到底也不能这么一直躲着，没有几天，皇后还是恢复了以往的行事。
如贵人听说皇后身体好些了，第一个去皇后宫里探望。
去的时候，皇后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过来，也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如贵人知道此时皇后心里定然不高兴，也不敢轻易动作，小心在皇后下手坐下。
没一会儿，药喝完了，皇后叹了口气道：“我病了这几日，倒也只有你一个人来看我，可见人心叵测。”
如贵人听着皇后言语间竟有些厌世之意，心下咯噔一声，急忙道：“娘娘莫要伤心，这宫里的人大多都是见风使舵之徒，来与不来又有何关系呢，只要娘娘养好身子，日后的时日还长着呢。”
钮祜禄氏惨笑一声，许久叹息道：“你说的也是。”
如贵人眉头紧皱，她是真没想到，这次的事儿对皇后打击这么大，如此，那件事却又不好开口了。
左思右想，如贵人还是决定先不说，等过段时间，皇后缓过劲来之后再开口，想来也能容易些，打定了主意，如贵人便一心一意安抚起皇后来。
皇后与她倒也挺能说到一起的，两人说了许久，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如贵人这才起身告辞。
她出了皇后殿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修建花草，再仔细去看，却发现是之前皇后跟前十分有脸面的荷香。
如贵人心中嘀咕了一声，荷香之前那般受皇后看重，如今却被遣到了室外做活，难道是受到了上次事情的连累？
如贵人眸光一闪，若是如此，这个荷香倒是可以拉拢，但是此时此刻却并非好时机，如贵人压下心情情绪，转身出了皇后院子。
……
看着如贵人出去，皇后脸上原本的死气顿时消退一清，她并非心智脆弱的，刚刚那副样子也不过是演给如贵人看的。
她看了身边宫女一眼，淡淡道：“去叫菖蒲进来。”
菖蒲是荷香之后，被皇后提拔进内殿的人，她也算是皇后心腹，只是之前有荷香和柳絮在前，她并不得重用，现在荷香一去，菖蒲便补了位置，柳絮虽然忠心，但是却少谋无智，因此现在皇后反而多依仗菖蒲。
宫女施礼退下，很快菖蒲就进来了，她长得十分平凡，看着也很普通，一进门便对皇后行了一礼，皇后摆手免了礼数，将她叫到近前：“如贵人出去的时候可有异样？”
菖蒲微微一笑：“奴才看着如贵人似是对荷香姐姐有些兴趣，眼神在荷香姐姐身上停留了些许时候。”
原来刚刚菖蒲就在偏殿中，暗暗观察如贵人的动向。
皇后听了冷笑一声：“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菖蒲急忙安抚皇后：“娘娘不要心急，如贵人入宫也有两年多了，想要求得子嗣也是常理，如今能有心来与皇后娘娘说一声，可见并非不懂轻重的人，娘娘还是要细细谋划才是。”
原来今日皇后在如贵人面前示弱，就是因为知道了如贵人想要谋划有孕，因此怕她求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自己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先做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将此事往后拖一拖。
皇后脸色有些凝重：“若是往常，她想要怀孕，我帮她也就帮了，可是如今，我这个处境，只怕也有心无力，而且她也并非第一时间来找我说明，而是自己偷偷摸摸喝了几天汤药，发现无济于事，这才找到我头上，我又何必帮她火中取栗。”
菖蒲知道皇后因为上次的事情，心中依旧忿忿，这才找借口发泄，索性也不和皇后对着干，只顺着她的话道：“如此，娘娘倒也可以晾一晾她，且让她知道些轻重，想来日后就能越发恭顺了。”
皇后此时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那就先让她着急几天吧，等过几日再说，她的身体寒凉，要调理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不着急。”
菖蒲笑着应下。
……
六月的时候，思宁跟着嘉庆一行人去了避暑山庄，这回过去，乌林珠就没有去了，她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不宜出行，思宁也不忍让自己女儿跟着颠簸，就在嘉庆跟前求了情，让乌林珠留在原处修养身体。
至于绵怡府上的小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也一起留了下来，他们两人的身子也有些沉重了，不宜奔波，因此这回绵怡身边，只有一个郭氏跟着照顾。
思宁没有掺和绵怡院里的事儿，小钮祜禄氏想怎么安排那就怎么安排。
等到了避暑山庄，思宁却也没有多轻松，一边操心着留在园子的儿媳，一边还操心着乌林珠，每隔几日都要听人传一次消息。
一直到七月份，这天一大早，思宁刚刚起身，就听到外头有人传话，昨晚上，大福晋发动了，与此同时，一个院子里的佟佳氏也发动了。
思宁心里唬了一跳，钮祜禄氏倒是足月发动的，但是佟佳氏可还差着半个多月的，只希望能没什么事儿。
思宁心里有些焦躁，但是又想着钮祜禄氏跟前收生姥姥和太医自己出来前都安排好了，应当无事，又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
她想了想，到底对传话的人道：“去告诉大阿哥一声，若是他担心，可遣人回去看一看。”
传话的人领命取出，思宁却捻着手里的佛珠，一言不发。
之后的消息，知道夜幕降临才穿过来，大福晋产下一女，佟佳格格也产下一女，大福晋母女平安，佟佳格格却是有些不妥，她这一胎产的艰难，生了一天一夜才生出来，得亏太医在跟前，这才没送了命，如今还在榻上躺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思宁听了皱了皱眉，这结果，到底不如自己心中期盼的那样完满，她叹了口气道：“让太医给佟佳格格好好诊治，一定不能疏忽。”
传话的人应了声，急忙退了出去。
思宁则是将青衿叫到了跟前，低声道：“你出去问问那人，看看佟佳氏到底是因何会突然生产。”
青衿神情微动：“娘娘是怀疑？”
思宁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钮祜禄氏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而且她已经有了奕煊，地位稳固，又何必出手害人，我只是觉着这次的事儿太过巧合，想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
青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一直到睡觉前，青衿这才回来，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汇报给思宁。
原来昨天下午，二福晋去了大福晋处说话，这两妯娌，虽然各自的丈夫不见得多和睦，但是她们两个倒是挺和睦的。
正说着话呢，佟佳氏过来请安，钮祜禄氏本已经免了佟佳氏的请安，但是佟佳氏勤勉，依旧每日早晚都要过来一趟，钮祜禄氏见她坚持，也不好再推据，便只能由着她了。
结果今儿也是巧了，佟佳氏正给钮祜禄氏行礼呢，钮祜禄氏的肚子突然一痛，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二福晋吓了一跳上去扶她，结果撞到了正在行礼的佟佳氏，佟佳氏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最后两人都动了胎气，立时就要生产，二福晋吓的脸色惨白。
幸好钮祜禄氏跟前的宫女有经验，立刻找了太医收生姥姥进来，将两人各自抬进产房，否则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呢。
思宁听着这个经过，也有些无语，这还真是巧合啊？不过也有些太巧了，而且二福晋撞倒佟佳氏，说不得又是一场公案。
思宁左思右想，到底让人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给绵怡说了一下，先看看他的意思。
绵怡只传回来四个字：一切放心。
思宁见他如此，也就不操心了，反正是他自家事，自己倒也不必操心太多，还是得先管好宫里的事儿。
这几日如贵人和皇后又走的近了，而且根据眼线的消息，如贵人这几天一直都在喝药，好像是在调理身体，思宁心中隐约明白，看起来如贵人也按捺不住了。
不过也好，宫里的这池水，现在虽然看起来平静，却暗潮涌动，如贵人现在掺和进来，只怕也是无济于事的，无非给自己添几分安身立命的本钱，与大局无碍，嘉庆也不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思宁想明白这一点，也不再理会她们，只安心做自己的事儿。
思宁在避暑山庄一直住到九月，原本想要赶着乌林珠生产前回去的，但是最后到底没能赶得上，她们这边才刚准备出发，乌林珠那边消息就传过来了，乌林珠安全产下一子，嘉庆龙颜大悦，重赏乌林珠，还额外赏下了乳母夫妇一对。
思宁听了也高兴，跟着赏下了许多东西，皇后也跟着赏了东西。
思宁看着皇后像是缓过劲来了，倒也把面子上的事情做足，亲自去皇后宫里谢了一回。
去的时候，皇后的面色已经不错了，坐着和思宁说了许久的话，也不见疲惫，思宁知道她约莫是好了，不过她也早知道，皇后的病不过是心病，要好肯定分分钟的事儿。
不过既然好了，那自己就得做好她反扑的准备，因此思宁只是应付了她几句，便回了自己住处。
等回了圆明园，思宁一边张罗着给乌林珠送些坐月子的东西，一边去了武陵春色看了一回自己的两个孙女。
因为佟佳氏还在病榻上躺着，因此二格格如今也养在大福晋跟前，思宁看了一下两个格格，大格格白胖，长得有点像乌林珠，思宁一眼就喜欢上了，而二格格也白净，却是瘦弱些，长得应该是比较像佟佳氏，不过却也是个美人，思宁一样喜欢。
她将两个孙女都抱了抱，倒是让一边的奕煊有些吃醋，伸着手也要玛嬷抱，思宁笑的不成，也将奕煊抱了抱。
奕煊有些小得意的窝在思宁怀里，偷偷在思宁耳边给她说，自己给玛嬷留了好吃的点心，一会儿都给她。
这可把思宁给心疼的，又忍不住亲了亲奕煊。
等看完了孙子孙女，思宁这才回了自己住处，回去的时候，给乌林珠送东西的也回来了，她给思宁学了一下乌林珠孩子的长相，说是白白胖胖的，很有福气，公主也好，面色红润，身体健康，还说等坐完了月子，要来看她。
思宁很满意，又问了一些公主府里的细节，听着额驸对公主也多有体贴，心中这才安心，她虽然不怎么相信爱情，可是她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得好的，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拥有自己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
这天晚上，嘉庆来了思宁屋里歇息，正好与她说起了乌林珠的孩子，嘉庆十分高兴，笑着道：“这孩子是乌林珠的第一子，等他周岁，我要亲自为他赐名。”
思宁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笑着应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歇下了。
等到了十月份，眼看思宁要回宫了，乌林珠也终于坐完了月子，她洗漱一番，给园子里递了帖子，嘉庆同意了。
乌林珠进来之后，先去了嘉庆那边请了个安，嘉庆留女儿喝了一杯茶，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就把女儿打发了，乌林珠也急忙去了思宁处。
思宁早就等着她了，一进来，就把女儿拉进屋里说话。
思宁先是把乌林珠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她气色极好，整个人也挺开朗的，心中安下了心，然后又细细问她这几个月怀孕的情形。
乌林珠当然一一说明，她的害喜反应是比较严重的那种，不过经过思宁派过去嬷嬷的调养，再加上府医的从旁看顾，到底是熬过来了，等到生产的时候，倒是挺顺溜的，很快就生下了，也没受什么罪。
思宁又小心问了问额驸的情形，说起这个乌林珠倒是有些羞涩，扭扭捏捏的说，额驸对她很好，她害怕额驸跟前没人伺候，想要将身边的宫女开了脸给他，额驸也没要，反而安慰她，日后会好好待她，让她不要多想。
思宁听着还算满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们小两口相处的好就好。”
思宁心里清楚，不管额驸这副作态，是因为乌林珠也好，还是因为乌林珠身后的绵怡也好，只要他能一直待乌林珠一心一意，那就是好事，要是事事都要论证个明白，那这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说完乌林珠的事儿之后，又说起了刚出生的孩子，一说起自己的儿子，乌林珠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说他眼睛乌溜溜的，像是黑葡萄似得漂亮，一会儿说他特别听话，晚上也不爱哭。
只是有些遗憾，今早起来他正睡着，自己就没把孩子抱过来，等他大些了再给额娘看。
思宁笑着点了点头，又把嘉庆要给她们儿子起名字的事儿说了，乌林珠满脸的欣喜：“真是件大好事儿，若是额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思宁看着闺女，叹了口气，这索特纳木多布济也不知道给她女儿下了什么蛊，真是张口闭口都是他。
……
乌林珠入宫之后没几天，他们一行人就回了京城。
思宁又回到了翊坤宫住下，宫里的事儿也开始着手准备了起来，今年的颁金节和新年都需要她张罗。
不过思宁也没费什么事儿，去年已经张罗过一回，这回也熟了，就没有去年那么费劲。
很快就准备妥当，节日当天，嘉庆还夸赞了她几句，给她多赏了一道菜。
这回总算没让皇后当众难堪，皇帝按着规矩给了皇后赐了菜，只是皇后看着比自己多一道的思宁，这菜也吃着不香。
她心里琢磨了一下，她现在隐忍的已经足够了，等过完年，还是得着手将权利收回来一些，否则就真的不受控制了。
第二年是嘉庆九年，又是一年选秀年，同时在这一年，也要给绵忱相看福晋。
绵忱这小子，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思宁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脱口而出：“喜欢漂亮的！”
思宁简直无语，绵怡皱着眉教训他：“娶妻娶贤，怎能只看皮相！”
绵忱道理倒是挺多：“贤不贤的，十来天就能看明白吗？倒是皮相，这可是一眼就能看清楚的。”
绵怡被他堵得没话说，思宁也忍不住笑出声。
绵忱还挺洋洋得意：“额娘，您也别替我操心，儿子就想悠闲自在的过些舒坦日子，别的一点都不在意，您看着合适儿子就成。”
思宁心下叹息一声，这孩子，看事情倒是挺准的。
绵怡看着弟弟，也是欲言又止，有些话不好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原以为这个弟弟不着调，得细细与他说清楚了，没想到他倒是门儿清，早就看明白了局势。
思宁将小儿子招到跟前，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额娘一定给你找个和你匹配的福晋，哪怕是求你皇阿玛也一定做到。”
绵忱嘻嘻一笑，谢过了思宁。
说完了绵忱的事儿，思宁又问起了之前佟佳氏早产的事儿。
之前绵怡给她传话说一切放心，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思宁心里着实有些好奇。
绵怡倒也不避着弟弟，直接道：“应当是有些巧合在里头，但是二福晋也未必是无心的，她之前受了自己府上妾室的气，只怕是对佟佳氏也有些心结，我找了福晋屋里的人问话，说当时二福晋坐的离佟佳氏还有段距离，却不知怎么的，走过去的时候，稍微碰了佟佳氏一下，佟佳氏本来就受了惊，结果就摔倒了，可是这事儿也就是个猜测，后头二福晋也足够谦卑，还亲自来给佟佳氏道了歉，倒是叫我不好做些什么。”
绵怡后头的话没有说，但是脸色很是冷凝。
思宁蹙了蹙眉，没说话，其实这话也不好说，即便是瓜尔佳氏真的有错，绵怡这个大伯，也不好管到弟弟后院里头，这件事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思宁叹了口气，许久才道：“你福晋怎么说？”
说道福晋，绵怡的神情才松了松，温声道：“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这事儿有些不妥当，也就不和二福晋来往了，而且还因着这事儿，心中多有愧疚，将佟佳氏接到自己院子里，亲自照料。”
思宁看着钮祜禄氏行事也算妥当，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好好照料佟佳氏和二格格，不要再出什么风波了。”
绵怡点了点头。
绵忱在一边撇了撇嘴：“这些后宅之事就是麻烦，等我日后有了福晋，我就再不要其他格格侧福晋，也省了清净。”
绵怡气的又斥责了他一句，但是思宁却笑眯眯，只希望他真的能做到吧。

第72章 华妃
眼看着到了选秀的时候，各地的秀女也在这一年入了宫。
思宁没敢把绵忱那些大逆不道的要求和嘉庆说，但是到底想着要让小儿子如意，因此在看秀女的时候，也多看那些长得比较出色的。
其中出挑的也有两三个，不过思宁观察了一下，最后能入她眼的，也就只剩下两个，一个是那拉氏，一个是章佳氏。
那拉氏的身份不高，家里情况也一般，但是那拉氏本人长得可以，清秀可人，说话也温和可亲，并不怯懦，是思宁喜欢的性格，与绵忱的性格也相配。
而章佳氏则是身份地位特别高，她的叔祖，正是领班军机大臣庆桂，家族中也算是名臣辈出，章佳氏自己更是温柔娴静，美丽端庄，思宁看着也觉得欢喜，只除了这个姓氏算不得大姓之外，再没有别的毛病。
只是思宁想着，这个章佳氏这么硬的背景，嘉庆不一定愿意给绵忱，所以一时间还是有些犹豫。
在选秀过程中，思宁将这两人，来来回回相看了好几次，把两人各自的优缺点也在自己心里过了好几遍，真真是看着哪个都觉得不错，实在是选不出来更好的。
后来嘉庆问起来的时候，思宁也如实相告。
嘉庆自己心里也有主意，因此听了之后只是轻笑一声：“那拉氏还是差了一些，章佳氏倒是不错。”
思宁看了嘉庆一眼，没想到他倒是挺大方的，如此重臣家的孩子，也舍得给儿子赐婚。
不过想想，他之所以这么干，也是因为没有对绵忱抱有很大期望，他娶谁家的女儿便也无所谓了，福晋的门第高一些，指不定还是对绵忱的补偿，思宁也就安心了。
至于那个那拉氏，嘉庆则道：“二阿哥如今院里没有可心的人，赐给二阿哥做个格格倒也合适。”
思宁没吭气，这种事儿她也用不着掺和。
嘉庆两三下就做好了决定，最后还给自己留了个上记名，封了芸贵人。
芸贵人长得也挺美，就是思宁总觉得她行动间有些轻佻，这才在一开始没能入了眼，不过现在看着，倒是入了嘉庆的眼了。
思宁规规矩矩的办完了这场选秀，等一结束，嘉庆就发布了选秀的结果。
绵忱领了旨，看着倒是挺高兴的。
那拉氏也进了二阿哥的门，绵宁也看着挺喜欢，这次的选秀也算是完满的结束了。
后来绵怡入宫给思宁请安，思宁说起了这次选秀的事儿，绵怡倒是挺能坐得住：“这也是皇阿玛对绵忱的关怀，这次的秀女并没有十分出色的，是这个结果，我也早就心有所料。”
思宁叹了口气，这话倒是不错，这次的秀女中，选择余地还是太小，章佳氏能选上，也不是多出乎意料的事儿。
不过想着嘉庆给绵宁府上又指了人的事儿，思宁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儿子：“你皇阿玛给你二弟又指了人，你是怎么想的？”
绵宁轻笑：“多半也是因着二弟府上一直没有子嗣的事儿，皇阿玛嘴上不说，心里却着急着呢，额娘您别担心我，我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生出什么心思来，如今我府上这些人，我看着也足够了，再来许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思宁释然一笑：“你心里清楚就好，额娘也就是瞎操心。”
两母子又说了些闲话，绵怡就离开了，绵怡走了没多久，绵忱又过来了，他看着挺激动，言语间都是在打听他未来的福晋长什么样。
思宁心里好笑，只能告诉他长得挺漂亮的，让他安心，绵忱这才有些害羞的笑笑：“儿臣是相信额娘的眼光的，只是真是可惜，没能见她一面，如今心里倒是怪不安宁的。”
思宁嗔了一眼儿子：“可别胡说八道，等到成了婚不是自然就见到了。”
绵忱嘻嘻一笑，并不答话。
绵怡到底也心疼小儿子，和他说了许多章佳氏的好处，直把绵忱说的晕晕乎乎的，傻笑着走了。
看着儿子这样，思宁心里也好笑，之前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如今看着也长大了啊。
……
除了给儿子指婚的这些秀女，上记名的芸贵人如今也入了宫，思宁看了一下宫里的情形，原本是想要将她分到华妃所在的钟粹宫的，不过华妃这几日病了，病的还有些厉害，思宁想了想，就将她封到了长春宫，和信贵人作伴。
芸贵人倒也老实，并没有多余的话，就住进了信贵人宫里。
嘉庆对芸贵人也是新鲜了几天，然后就抛到了脑后，思宁倒也知道是因为什么，芸贵人这个人，长得好是好，但是到底还是没什么内涵，也不会说话，看着有些咋咋呼呼的，性格并非嘉庆喜欢的那一挂。
不过她倒是挺爱往思宁宫里来的，对思宁巴结的很上心。
思宁虽然也不喜欢她的做派，但是也并没有太过冷遇她，只是不远不近的这么处着，对待她和对待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时间一久，芸贵人渐渐也就来的少了，反而开始拜访起宫里的其他人。
思宁没怎么在意她，她本身就没想和芸贵人多亲近，现在宫里最重要的，还是华妃病的越来越厉害了。
其实一开始华妃这个病，也就是入了春之后的一场小风寒，但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越病越厉害，现在已经起不得身了。
思宁去看了她两回，她躺在床上，看着没什么力气，脸色也很难看，说话都是说两句得歇一歇。
思宁安抚了她几句话，但是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求生欲，好像对自己的病情很无所谓似得，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思宁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思宁心下叹了口气，若是一个人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别人只怕也救不得她了。
思宁出了钟粹宫，刚要回翊坤宫，就看到皇后的仪仗走了过来，她心里有些惊讶，皇后最近身体虽然好些了，但是以往也是一直窝在自己宫里，并不多在外头走动，这回竟然来看华妃了，也是奇怪。
但是她也没多想，等到皇后肩舆过来之后，给皇后行了一礼，皇后抬手让她起身，笑着道：“贵妃也过来看华妃，她如今可还好？”
思宁笑了笑：“看着有些虚弱，只是嫔妾也并非太医，到底如何却是看不明白的。”
皇后一听这话，就知道华妃并不怎么好，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但是面上却只是笑笑：“有劳贵妃跑一趟了。”
思宁连说不敢。
皇后也再没有和她多言，摆手又起驾进了钟粹宫。
思宁看了皇后的仪仗一眼，没多说，也上了自己的肩舆，往翊坤宫去了。
……
皇后进了钟粹宫，看着院里的情形，心中难免觉得有些萧瑟。
他所认识的华妃，并非是个喜欢素色装扮的人，屋里的摆设摆件，也喜欢金装玉裹的样式。
可是如今这院子里，虽然已经是春日，却看着十分朴素。
院子里也没有几盆花，放在墙角的青花瓷的鱼缸里，也没有鱼了，只余一缸子清水。
皇后看着这一幕，叹息了一声，抬脚进了正殿，正殿里伺候的，是华妃跟前的春平，她看着有些尴尬，给皇后回话道：“娘娘，华妃娘娘已经睡了，只怕不能见娘娘了。”
皇后面色平静，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个有所愤怒，只淡淡道：“我去看她一眼就好，她睡了我也不会打搅。”
春平说不出话来，说到底，她一个做奴才的，难道能拦得住皇后吗？
皇后没再理会旁人，抬脚就进了里屋。
她这一进去，好像是将屋里人也吓着了，原本在华妃跟前伺候的春喜急忙跪下给皇后磕头请安。
躺在床上，明显还清醒着的华妃也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局促，神色冷淡的看了一眼皇后，一句话也不说。
春喜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主子现在是彻底没了顾忌了，可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还是难做啊。
皇后倒也没有为难旁人，轻轻摆了摆手：“屋里的人都下去吧，我和华妃说说话。”
华妃冷冷看了皇后一眼，并没有反驳。
底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最后想想，华妃只怕是不成了，到底也不能违背皇后的意思，所以都一一退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奴才轻易给皇后遣了出去，华妃面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子啊，不知道来我这儿又是有何贵干？”
皇后有些无奈的笑笑：“华妃，你我认识多年，你又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来刺我。”
华妃眼神冷漠：“皇后娘娘说我们认识多年，我倒是觉得我好像从未认识过皇后娘娘。”
皇后叹了口气：“华妃，我知道你对我有隔阂，只是我想告诉你，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那日的事情是你误会了。”
华妃只是冷笑：“皇后用不着和我解释这些，您亲近我们这些人，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你那些龌龊的念头，也不要以为旁人都不知道，我只恨我瞎了眼，当日信了你的鬼话，如今看起来，却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皇后被这话刺的脸色发白，她咬了咬牙道：“你就这般恨我吗？当年在南三所，你失了孩子，我自问对你也算尽心照顾，这些你也都忘了吗？”
华妃依旧冷笑：“皇后用不着在我这儿充好人，您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之前贵妃出了事，如何牵连到了我宫里的人，皇后您自己不清楚吗？得亏皇上英明，这才没让我也牵连进去，皇后娘娘您对我的恩情，我真是无以为报呢。”
皇后的脸越发苍白，许久叹了口气道：“看起来你对我误会甚深，我也不与你计较，只是你如今这样，还是要好好养病，不要自暴自弃。”
华妃侧过脸，再不看皇后。
皇后心里也不是滋味，再没有多言，站起身来，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
华妃嘴角微动，但是到底没有开口。
皇后也不再多言，终于转身离开。
等到人走了，华妃的眼泪这才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这辈子过得糊里糊涂，只希望死的时候，能死的明明白白吧。
……
虽然华妃病成了这样，但是该去圆明园还是得去，思宁给华妃跟前安排了伺候的人手和看诊的太医，其他的也没什么办法，只在走之前叮嘱了华妃跟前的人要好好照顾。
皇后这回原本也不想去园子，但是嘉庆并没有答应，依旧让皇后跟着一起走。
思宁觉得皇后和华妃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但是却也没有探究的意思，华妃现在这个样子，探究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
等到一行人到了园子，皇后又病了，天地一家春里头继续开始延医问药，思宁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她本以为皇后这回是一定会从自己把宫务夺回去呢，没想到她却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但是很快思宁就用不着想这些了，来了园子没多久，如贵人就被诊出来有孕。
嘉庆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他年纪也不轻了，还能有儿子，当然高兴。
思宁听了这消息，情绪上也没什么波澜，立刻按照以往宫妃怀孕的管理，吩咐底下人给如贵人安排上。
至于如贵人本人，那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为了这个孩子，她可是费了不少劲，光是调理身体的药就喝了大半年，更不必说在这过程中日日都烧香拜佛，在皇帝跟前曲意奉承，如今终于有了成果。
她第一时间，就去了皇后宫里谢恩，她这次怀孕，皇后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虽然一开始皇后看着还有些若即若离，但是如贵人通过荷香，知道了一些皇后的喜好，因此努力侍奉，这才让皇后松了口，开始全力助她，现在也算是有了个好结果。
不过如贵人来到皇后宫里的时候，皇后却正在休息，不见外人。
如贵人心里嘀咕，皇后莫不是不高兴看她怀孕吧？
如贵人有些不敢确信，但是到底没敢打扰皇后，只是说日后再来探望，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其实现在的皇后的确是并没有休息，她靠坐在榻上，眼神木愣愣的看着窗柩，跟前还跪着传话的菖蒲，可是她却视而不见，并没有让人起来。
菖蒲满头的冷汗，心情也是有些复杂。
许久，皇后终于回过神来，淡淡道：“你是说，华妃已经不太成了？”
菖蒲嗯了一声，心中直叫苦，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柳絮进来回话呢，她也是贱得慌，非得显着自己得皇后的看重。
“她还有多长时间？”皇后收回了视线，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菖蒲不敢大意，小心回答：“听传话的人说，太医说只怕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皇后听着这话，突然呼吸有些急促，身上一软，就要往后倒，菖蒲见了，急忙扑上去将皇后扶住，她一脸焦急：“娘娘，您没事儿吧？”
皇后靠在菖蒲身上，呼吸有些急促，说真的，自打入了宫之后，她其实对华妃的心思就已经淡了，南三所时的虚情假意，也不过是为了敷衍她演的戏，后来算计她，更是没有手软过，但是如今听着她不好了，她心里却不知为何，竟有些难受了。
皇后觉得自己约莫是糊涂了。
她轻轻勾了勾唇，温声道：“我没事，就是坐的久了有些头晕，你扶我躺下吧。”
菖蒲什么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的扶着皇后躺下。
皇后躺在榻上，任由奴才给她掖好被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顶。
她入宫这么多年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已经不能回头了，她决不能回头！
菖蒲没敢打扰皇后的思维，安静的退了出去。
皇后也在此时闭上了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没入了发鬓中。
……
思宁这边也收到了华妃病危的消息，她听着也挺不是滋味的，她和侯佳氏相处的时间不短，现在还能想起来，她刚入宫时，满脸青涩，喊她姐姐的模样。
这人算不得大奸大恶，只能说有些正常人都有的小心思，可是她的命运却算不得好，被先皇后陷害，好不容易振作精神又没了女儿。
现在的日子是熬一天少一天，整个人看着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志，思宁有时候想劝劝她，可是想一想自己的身份地位，又觉得这些话不好说出口，因此也只能在边上看着。
直到现在，她也终于要走完自己短暂的一生了，思宁虽然和她关系不见得多好，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了想，到底和嘉庆说了几句软话，让青衿回宫代她看一回华妃。
嘉庆也应了，同时也下了命令，让内务府好生准备华妃的后事。
六月二十八这天，华妃薨逝，七月初二，嘉庆亲临致祭，也算是很给华妃面子了。
七月十七，华妃的金棺暂安田村殡宫。
思宁身为六宫宫务的暂时管理人，这段时间也忙得厉害，等到将华妃的丧仪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乌林珠这天抱着她的儿子，也入宫来看思宁。
思宁看着女儿外孙，心里的那点压抑，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小外孙长得很像乌林珠，不过脸型倒是像他阿玛，看着是个漂亮的孩子，也不怕生人，见着思宁了，还会冲她笑。
思宁挺喜欢这个孩子的，抱着逗了许久。
乌林珠也在思宁跟前感叹：“华额娘如今年纪也不大，竟然就这么走了，真是让人唏嘘。”
思宁叹了口气：“我看她也没什么求生的意思，说是病死了，不如说是她求死。”
乌林珠想着华妃的人生，也跟着感叹了一声。，
没一会儿，乌林珠又从这沉郁的氛围中走了出来，指了指天地一家春的方向，小声道：“皇额娘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又病了？”
想着皇后和华妃之间古怪的氛围，思宁想了想道：“只怕是心病，想来过几天也就好了。”
以皇后的心智，当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她太久。
乌林珠点了点头，却是一脸担心的看着思宁：“那要是等到皇额娘好了，会不会把宫权从您身上夺走？”
思宁笑了笑：“她想要给她就是了，也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儿，我还嫌累呢。”
乌林珠看额娘一点不高兴也没有，心里也很佩服额娘的心态，笑着依偎在思宁身边：“额娘觉得累那就歇一歇，反正只要额娘高兴就好。”
思宁摸了摸闺女的脸蛋，柔声道：“等到今年年底，你弟弟也要成婚了，如今你们兄妹三人都成了家，额娘心里也就没别的牵挂了。”
乌林珠勾唇一笑：“我那个弟妹我也是知道的，听说在家里就是和温和乖巧的孩子，日后和弟弟成了婚，想来也会好好孝顺额娘的。”
思宁倒是没指望谁孝顺自己，能和绵忱过好日子，也就足够了。
不过说起这个，乌林珠又提起了二阿哥府上的事情：“我听说二弟府上新进了一个格格，很得二弟的喜欢，甚至比过了之前的侧福晋富察氏？”
思宁点了点头：“是有点这个意思，那拉氏是你皇阿玛亲自指给你二弟的，而且她长得不错，想来很得你二弟的心。”
乌林珠却是嗤之以鼻：“之前二福晋也挺得二弟的心，如今又是什么境况，二弟这个人，着实凉薄。”
思宁叹了口气，这话倒是没说错，绵宁这孩子，还真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性格十分极端，行事也不大气，有时候人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三句说完了二阿哥的事儿，乌林珠也不愿意再提起他，反而说起了自己的家事儿，不过说起家事儿的时候，乌林珠就开朗多了，看起来额驸和她相处的很好，思宁也就安心了。
中午留了乌林珠一顿饭，下午乌林珠就回去了，思宁这边麻烦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也就安心歇息了。
之后一段时光，思宁都过得挺安逸的，每天和人说说话，哄哄孙子孙女，去了避暑山庄，也依旧如此。
不过这段时间宫里倒是挺热闹的，芸贵人和信贵人同住一个宫里，但是相处的却并不好，芸贵人这段时间和如贵人搭上线了，经常往如贵人屋里跑。
信贵人则是有些孤高自傲的意思，十分看不上芸贵人这份做派，两个人住在一个院里，倒是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但是某天也不知道芸贵人说了什么，刺激到了信贵人，这冷战就变成了热战，整天拌嘴吵架，没个安生的时候。
思宁觉着烦，将两人都叫过来斥责了一顿，这才多少止住了一些。
而皇后在这段时间里，也和思宁想的一样，慢慢的好了起来，直到快回宫的前夕，皇后将思宁叫到了自己宫里，笑着道：“这段时间着实是让你老累了，如今我也好了，倒也不用叫你这般操心，等回了宫，今年的颁金节和新年，就由我来操持吧，你继续管着花木采买就是了。”
思宁听着这话，没有吭气。
她对面的如贵人倒是跟着帮腔：“娘娘说的是呢，这段时间贵妃娘娘着实是辛苦了，也该歇一歇了，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看着如贵人已经显怀的肚子，思宁笑了笑：“皇后娘娘说的很是，这宫务，原本就是因为皇后娘娘身体不好才交到我手上的，如今既然皇后娘娘好了，自然应该还给皇后娘娘，娘娘放心，待会儿我回宫之后，就让人整理好这段时间的账本，给您送过来。”
皇后看着思宁这么识趣，满意的点点头，嘴上却道：“不着急，你看着什么时候方便再什么时候送回来就是。”
思宁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道，皇后收回宫务，又不知道嘉庆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第73章 心眼
思宁也是说做就做，一回了长春仙馆，就让人把这段时间自己处理宫务的账本都整理了起来，收拾好之后，连带着之前皇后送过来的东西，一起送了过去。
青衿满脸担忧，小心道：“娘娘，其实也用不着这样着急，缓一缓在送过去，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说什么。”
思宁嗤笑一声：“她既然已经张口要了，我再拖延又有什么用呢？指不定还让人以为我恋栈权位，她要就给她，我也不是离不了权势的人，如今宫里这个状况，我又何必与她多费心神呢？”
青衿隐约能听出思宁话里有话，但是到底没敢深思，只能点了点头应下了。
皇后收到思宁送过来的东西之后，也给愣住了，她是真没想到，贵妃竟然会这么说放手就放手，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手段如今倒是没了作用，她心下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这般看重的东西，人家却好像不屑一顾。
想了想，皇后到底嗤笑一声，刘佳氏还是太浅薄，不懂这后宫权势的好处，等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想到这儿，皇后也不再多想，转头看起来了这几日的账本。
……
晚上的时候，嘉庆来了思宁宫里，两人亲亲热热的吃了顿晚膳，然后就去了里屋说话，有意无意的就说起了宫务的事情，嘉庆口吻随意道：“我听说你今儿把宫务都还到了皇后那儿？”
思宁一愣，然后笑笑：“今儿皇后娘娘叫臣妾过去说话，臣妾看着娘娘身子好像已经大好了，自然不敢再越俎代庖。”
嘉庆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转眼又抬起头，看向思宁：“这算什么越俎代庖，本就是她自己送到你手上的，如今她拿回去也好，我看你这几日累成这样，也是心疼，我哪儿正好有底下进奉上来的燕窝和银耳，赶明儿给你一些，也好让你补补，还有，绵忱的婚事，就让皇后不必插手了，还是你来准备。”
思宁心中一喜，绵忱的事儿能交给她，这自然更好了，她也想给自己儿子准备一个体体面面的婚礼。
因此思宁急忙起身，谢过了恩。
嘉庆却拉着她坐下，面色十分柔和：“你自来谨慎，从不行差踏错半步，不过如今孩子们都成婚了，你也该松快松快了。”
思宁抿着唇笑笑，并不说话。
两人聊了会儿天，就安置下了，嘉庆依旧和多年以前一样揽着她睡，思宁靠在他怀里，心里却觉得，嘉庆的心思越发深沉了，如今自己都有些看不透他。
……
第二天，满宫上下就都知道了皇后娘娘又重新出山，重掌大权，但是大家伙也不敢小看贵妃娘娘，因为皇上一大早就抬了一堆的赏赐去了长春仙馆，这明显是给贵妃娘娘做脸呢，哪个敢小看。
皇后听说了之后，眼底的神色冷了冷，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柔和姿态，甚至还笑着与如贵人道：“皇上自来宠爱贵妃，对贵妃的情分那也是不一般，有如此作为也是寻常。”
如贵人抚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很快就到了回宫的时候，绵忱的婚期也越发近了，皇后原本还想插手，结果听说了皇上的命令，心里又是一堵，但是想着到底也不是要紧的事儿，也就大方的松松手交到了思宁手上。
思宁回了宫之后就开始配合内务府准备婚礼，之前的定礼也是她准备的，这回的婚礼可比定礼要更复杂，思宁操的心也更多。
一直到十月底，绵忱的婚期终于到了，这天整个紫禁城都热热闹闹，各处吹吹打打，绵忱也一大早的就来拜别了双亲，去了福晋府上迎亲。
一直热闹到晚上，思宁听到前头没了动静，这才睡下，但是脑子却很精神，想着自己最小的儿子也成婚了，思宁就有些睡不着，一直盯着帐子看了半晚上，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结果还没睡一会儿，又被青衿给叫醒，新人要来给她请安了，思宁得早点起身。
思宁迷迷糊糊的起来，又被服侍着洗漱梳头，这才清醒了一些。
等到换好衣服之后，思宁整个人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简单用了一顿早膳，就去了正殿等着新人过来。
也没等多久，外头就传话，人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了。
思宁挺直了腰背，没一会儿，外头就通传三阿哥和三福晋来了。
思宁急忙让人进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儿子和一个女孩，穿着朝服，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绵忱往日里，没个正行，但是今日穿着朝服，却看着正经了许多，而章佳氏依旧是那副温婉大小姐的模样，低垂着眉眼，也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两人朝着思宁行了大礼，行完之后，思宁叫了起，这才急忙让人将二人扶了起来。
绵忱这会儿了才露出一个笑，朗声道：“额娘，我来的不晚吧！”
思宁轻笑了一声：“比以往可是早多了，看起来成了婚真是个大人了。”
谁知道他却撇了撇嘴：“这也是福晋的功劳，我原本还想再睡一会儿呢，福晋一直催着我起身。”
一边的章佳氏一听这话，霎时间就红了脸，简直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
思宁笑着看了章佳氏一眼，不好叫她太尴尬，就笑着解围：“多大的人，就知道胡说，我看福晋做的很好，你可不许胡言乱语欺负她。”
绵忱压根不当一回事，理直气壮的说：“我说的是实话，哪里欺负她了。”说完转过脸看向章佳氏：“福晋觉得我欺负你了吗？”
章佳氏这会儿脸已经红成一片了，许久才蚊子哼哼似得说出了一句：“没有，爷很好。”
绵忱得了满意的答案，一脸得意的看向思宁：“额娘，看吧！”
思宁真是哭笑不得，她收回刚刚的话，哪里就是个大人了，还是个孩子样呢。
不过她倒也不好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了，否则章佳氏就能羞愤死在这儿。
思宁应和了儿子几句，就转移了话题，章佳氏看着松了口气，绵忱也大大咧咧的像是没注意似得。
等说了一会儿话，思宁就领着他们往储秀宫去了，今儿还得去给皇后请安。
等到了皇后那儿，皇后还没洗漱好，他们倒是坐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这才等到皇后出来。
绵忱和章佳氏给皇后行了参拜大礼，皇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赐给了他们夫妻一对玉佩。
这是皇后的老礼物了，也没什么新鲜的，绵忱看了一眼，也没沾手，章佳氏倒是福了福，谢过了皇后。
皇后看着好似也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了绵忱这个做派，不过她倒是对章佳氏十分温柔可亲，一脸关怀的问了好多话，章佳氏都一五一十的回答了，不多说一个字。
皇后看着这个三福晋虽然长得温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因此也就打消了心里的念头，止住了话题，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了。
“行了，皇上这会儿应当是下朝了，你们过去吧，不要耽搁了时间。”
两人这才起身告退。
看着两人出去，皇后似笑非笑的看了思宁一眼，温声道：“恭喜贵妃又得了一个好儿媳。”
思宁抿唇一笑：“那也是皇后娘娘的儿媳呢。”
“说的也是。”皇后语气淡淡。
没一会儿，其他请安的宫妃也都来了，她们都知道今儿新人要过来请安，因此都很有眼色的来的比较晚，这也是常例了，因此皇后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几句车轱辘话，就让她们都离开了。
等出了皇后宫，逊妃笑着对思宁贺喜：“还没恭贺姐姐又得佳妇呢。”
思宁笑容浅浅：“章佳氏的确是个好孩子。”
逊妃看了眼思宁的神情，感觉她这话倒是不像虚言，心里约莫就有了个底，笑着又说起了其他。
这几天宫里最大的新闻还是如贵人怀孕的事儿，如贵人这一胎怀的格外艰难，害喜十分厉害，基本上每隔一天就得喊一次太医，闹得宫里十分不安生。
逊妃笑着道：“咱们也都是生过孩子的，可是没有这么大的谱，皇上也是怜惜如贵人，只要如贵人一有什么，总是去看她，否则我看她也没有这么多的幺蛾子。”
思宁笑了笑：“许是真的难受呢，你就别多说了，如今如贵人怀了孕，多照顾些也是正常。”
逊妃冷笑一声，她心里却是不信这个，不过也不好再多言，只能忍下。
两人一齐回了思宁的翊坤宫，说了会儿话，逊妃又提起了五公主。
“如今眼看着也及笄了，不知道皇上又是个什么章程，我这心里也牵挂着呢。”
思宁笑着道：“才十五，还小呢，你急什么，总归是皇上的女儿，还能让她没个下场，你放心，我帮你打探着呢，要是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逊妃急忙笑着谢过思宁，她倒也不是想着让女儿早些嫁出去，只是害怕嘉庆糊里糊涂的将女儿嫁出去，若是能提前知道些消息，那也算是件好事了。
……
如贵人给皇后请完安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依旧在皇后跟前伺候。
她倒是挺能拉的下脸，还大着肚子呢，竟也伺候皇后喝了一盏茶。
皇后急忙让她坐下说话，她这才笑着坐下。
皇后看她的脸色，感叹道：“你这一胎怀的艰难，平日里也该多注重着些身体，我这儿谁伺候不成，哪里用得着你。”
如贵人却只是笑笑：“一盏茶罢了，也是嫔妾的一番心意，旁的人再好，却也表达不了嫔妾感念娘娘的心。”
皇后捂着唇笑了笑：“你啊，就是礼数多。”
如贵人知道皇后这是被自己哄高兴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她做事的确是有些高调了，可是这也怪不得她，怪只怪这个孩子是在太闹腾，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而且，皇上这般三番四次的来看自己，也对储秀宫有好处，皇后心里也应该明白的。
如贵人这年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妥当，也就不再多言，又继续在皇后跟前奉承。
两人说了会闲话，看着时间不早了，皇后就让如贵人下去歇着，如贵人也觉得有些疲乏，顺势告退离开。
看着人出去，皇后面上的笑容这才卸下，她冷笑一声，轻声道：“真以为一杯茶就能收买我吗？还是嫩了点。”
菖蒲在边上又奉了一杯茶上来，笑着道：“也是如贵人没见识，有了身孕，还真当自己揣了个金疙瘩呢，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
皇后眼底满是冷笑：“她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多多露脸没错，但是她也不想想，真正受宠的人平日里又是怎么做的，她这般不顾脸面，皇上现在或许顾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看重她几分，但是等到孩子生下，难道就不过日子了吗？”
菖蒲心里觉得皇后这话倒是没错，因此也笑着在一边帮腔。
许久，皇后终于出完了气，这才道：“我看她脸色难看，你让太医这几日多给她开些养颜的药，免得遭了皇上的嫌弃，倒是坏了我这一步棋。”
菖蒲笑着应下：“娘娘到底心善，处处为如贵人想着呢。”
皇后嗤笑一声，没有多言。
……
之后一段时间，宫里倒是安静了下来，如贵人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提点，还是真的好了，再没有闹腾了，而皇后那边也十分安静，每日里只是管理宫务，依旧还是按着之前的规矩，并没有将思宁安插进去的人大换水。
思宁倒是有些奇怪，皇后这是憋着大招呢，还是真的心胸这么宽广？
但是很快的，思宁就用不着想这些了，很快就到了年底，一个接一个的节日，接踵而至，皇后也开始忙碌，思宁管着花木采买，同样也不清闲，宫里的许多地方都要换新的进来。
结果腊月初八那天，嘉庆却因为腊八粥的事儿大发雷霆。
原来每年的腊八，皇帝都是要给大臣们赐粥的，但是今年，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搞得，竟然把赐粥的数目搞错了，做腊八粥的材料也搞错了一样，更有甚者，送到皇帝宫里的那碗腊八粥，还有几粒豆子是生的。
这简直是重大错误了，皇帝大发雷霆，将皇后好一顿斥责，皇后忙了一通，却闹了个没脸，简直丢了个大人，直接将膳房的一干人等叫过去，好好的责骂了一番，当场还撤了两个人的差事，还让人打了板子。
要知道，这两人可都是皇后的心腹，这回他们负责腊八粥的事儿，那是露脸的事儿，没成想差事都丢了，还挨了顿班子。
虽然皇后出了气，可是脸已经丢了，皇后只能亲手熬了一碗腊八粥，亲自送到了养心殿。
去了之后，在屋外等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被放进去，进去之后没有一刻钟，又出来了。
这事儿已经传遍了六宫，大家都再看皇后热闹呢。
但是思宁却觉得不对劲，要真是一碗腊八粥的事儿，嘉庆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而且给皇帝的粥，谁敢不煮熟就送过去，她总觉得，嘉庆这是借机给皇后撒火呢。
前次皇后没和嘉庆说，就收走了自己手里的宫权，嘉庆心里能痛快吗？
虽然说这是皇后本身应有的权力，但是这个权力却是皇权赋予她的，皇后还是太急躁了，现在又正好出了这样的岔子，嘉庆不借机生事才怪呢。
不过虽然明白了这里头的门道，思宁却是一句话都没敢往外说，人家神仙打架，她一个凡人有什么好插手的呢，还是老老实实当观众吧。
……
皇后委曲求全了一回，嘉庆到底也没有想闹出帝后不合的大新闻，在腊月二十四祭灶那天，还是没拉下皇后，之后赐菜的时候，也没有给皇后没脸。
但是即使如此，大家心里头也都明白，皇后是真的失了皇帝的宠爱了。
大年夜晚上，思宁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皇后，心情也是有些复杂，不知道皇后现在会不会有一点后悔呢？按着思宁对她的了解，后悔应该是不会有的，皇后已经失了宠爱，而且肉眼可见的不能回转，那么她能抓住的，也就是宫权，这一点，皇后应该算的很清楚。
思宁叹了口气，皇后不说别的，总的来说，还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反正嘉庆好赖也不能把她废了，除非她犯了大错。
……
等过完了年，年前的那场风波也一日日淡了，宫里的氛围也渐渐好转，初三那天，大家伙去宫里的戏楼子里看戏，皇后也看着好多了，席间和如贵人有说有笑，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拜托了之前的阴霾。
思宁这会儿都不得不佩服她了，真真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什么事儿都打不到她。
不过除了如贵人，还有新进宫的芸贵人也凑在皇后跟前，她之前一直和如贵人要好，如今也借着如贵人的线，搭上了皇后。
皇后看着对她也很亲切，三人有说有笑的。
而之前和皇后很好的吉嫔和安常在，这会儿却坐的远远的，只和一边的淳嫔说话。
淳嫔如今已经有些不得宠了，和吉嫔说话也是小心翼翼，而安常在，依旧还是以前那副温吞样子，所以三个人坐在一起，倒是只有吉嫔一个人叽叽喳喳的。
皇后看了一眼吉嫔，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到底没有招呼她，只继续和如贵人芸贵人说话。
思宁坐在皇后边上，并没有关注这一出戏外戏，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戏台上的大闹天宫，演的很热闹，虽然思宁听不懂，却也觉得挺有趣的。
逊妃坐在一边看的目不转睛，一边看还要一边和思宁说。
到头来，虽然是看戏，但是真正认真看的，却只有思宁和逊妃。
等看完了戏，送走了皇后，思宁这才和逊妃出了戏台，两人各自上了肩舆，逊妃笑着道：“我是真真想知道，皇后是怎么笼络人的，吉嫔之前还和她好的什么似得，如今竟也疏远了，安常在那样几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人，也不往皇后跟前凑了，可见皇后这段时间行事的不妥之处。”
思宁笑了笑，之前污蔑自己，还有华妃的黑锅，旁人不知道，吉嫔肯定是看出来什么了，疏远皇后是肯定的，毕竟她虽然看着单纯，却也不是个傻子。
至于安常在，她一开始，或许就没有真心想要投靠谁，只是想要安生过日子，否则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个常在。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皇后这样的人，你要投靠了她，那就是刀尖上走钢丝，得有一定的水平才能维持。
……
思宁刚回了宫，看着时间还早，正想休息会儿，外头就传信，公主已经进宫了。
今儿正月初三，正是回娘家的日子，不过思宁以为她至少得中午以后才能来，没成想今儿倒是来得早。
思宁急忙让人去迎。
这次乌林珠来宫里，不止是一个人过来，还有额驸以及他们的孩子都一起来了。
乌林珠是满脸的喜色，看着又比上次白胖了一些，乌林珠的儿子阿尔斯楞也长大了一些，一进门就冲着思宁伸手，嘴里不清不楚的喊着玛嬷。
思宁赶紧一脸心疼的结果阿尔斯楞，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阿尔斯楞这名字是嘉庆在他周岁的时候给他起的，是雄狮的意思，对乌林珠两口子，算是很荣耀的一件事了。
而阿尔斯楞也是争气，如今已经一岁多了，长得十分健壮，嘉庆每次见了都要抱抱他，十分喜欢。
阿尔斯楞很是活泼，在思宁怀里也不安静，看着桌上的点心就伸手去抓，思宁急忙拉住了他的小爪子，笑着道：“这可不敢吃，等你长大了再吃。”
小孩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倒是冲着思宁笑了笑，思宁看着越发心疼了。
乌林珠坐在一边笑着道：“这小子，平日里真是见着什么都想吃，我拦都拦不住，不过他倒是听额娘的话。”
思宁笑了笑：“小孩子，就要从小教起，可不能心软，不然长大后可有你受罪的时候。”
乌林珠认真的点点头：“额娘的话我都记着呢，我可不能让他长成个纨绔，一定好好教导他。”
思宁笑着点点头。
两人说了会话，阿尔斯楞看着有些困了，思宁就让乳母把孩子抱了下去，两人继续说话。
乌林珠对宫里的事儿还是比较关注的，小声道：“二弟这个新人也进府一年了，可有消息了？”
思宁摇了摇头：“没呢，你皇阿玛也心焦。”
乌林珠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找太医看看吧，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事儿。”
思宁苦笑：“二阿哥都把药当饭吃了，还能找什么太医，这种事儿也记不得，也许以后就有了。”
乌林珠咬了咬唇：“只要大哥好好的，旁的我倒是不在意。”
思宁看了眼女儿，没说话。
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又说起了乌林珠府上的事儿，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就是阿尔斯楞在家里多闹腾，多有活力，她和索特纳木多布济生活里的那点子琐事，听着也就是些家长里短，但是乌林珠说着，眼里却满是光彩。
思宁坐在一边看着她，也觉着高兴。
等到用完午膳，又多留了一会儿，赶在宫门下钥前，乌林珠和额驸出了宫，绵怡亲自送得他们，思宁看着儿女们这般相亲相爱，自己心里头也愉悦。
宫里的日子一天天过，等出了正月，二月初八这天，如贵人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她，要生了！

第74章 生死
消息穿过来的时候正是中午，思宁才刚吃了一口菜，青衿就急匆匆的进来说了这个信。
“太医已经过去了，听说刚刚进了产房。”青衿小声道。
思宁放下手里的碗筷，点了点头：“也该到时间了。”
青衿却欲言又止，思宁神色一凝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青衿叹了口气，小声道：“奴才听说，好似如贵人是被什么给惊着了，这才突然要生产。”
思宁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可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
“如今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传出来，只是风闻说是和皇后娘娘有关。”
思宁的脸色越发严肃了，怎么和皇后有关？皇后再蠢，也不会去害如贵人，毕竟如贵人可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
思宁有些想不通这里的道理，只能叮嘱青衿：“继续盯着点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衿应了话，这才离开，思宁则是继续拿起筷子吃饭，这宫里啊，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
此时此刻皇后也被吓得不轻，她躺在榻上，菖蒲帮着她顺气，柳絮去给她倒了一杯茶过来。
皇后喝了口茶，面色这才好看些，她咬着牙道：“你去看看我刚刚摔倒那地上可有什么蹊跷，我总觉得不大对劲，我以往也从那路上走了百八十遍，没理由今儿就突然滑倒了，还碰巧如贵人在我跟前。”
菖蒲在边上道：“娘娘，奴才当时就看了，地上没什么东西。”
皇后有些恼火，那岂不是说明，这都成了她的责任。
她不死心，继续道：“你再去看看，仔细看，一点不妥当的地方都别放过。”
菖蒲心里发苦，但是还是应下了。
皇后缓和了自己的心惊，又开始想刚刚的事儿。
她也就是看到外头日头好，想出去转一圈，结果正好遇上了也一起出来的如贵人，两人就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没成想她却脚底下滑了一跤，顺便还带到了一边的如贵人，结果让如贵人当场就见了红，她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虽然她不是故意的，可是这种事儿，你也没个人证，不免会让人多想。
皇后气的咬了咬牙，怎么就那么寸呢！难道她的运气就真的这么差吗？
不行，这件事决不能栽到她头上，若真是她没站稳，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说如贵人会和她生了嫌隙，皇上只怕也会更加厌恶她，这样子，她在后宫还怎么站得稳！
皇后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必须得找个人背锅。
而最好的人选，一个是就住在储秀宫的安常在，还有一个是时常来储秀宫里看如贵人的芸贵人。
这两个人不管是哪个，必须得今早解决她目前的困境。
皇后脑子里过电似得想着这些事儿，外头如贵人呼喊的声音是一腔比一腔大，皇后十分烦躁，只盼望如贵人这一胎千万别有什么事儿，不然这事情就闹大了。
……
如贵人一直到下午戌时才生下了孩子，是个女孩，是为皇八女。
皇后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时，心里着实是松了口气，但是等再听到小公主看着身子不大健壮时，又提起了心。
嘉庆那边很快就来了赏赐，皇后也急忙去如贵人屋里看她，以表示自己的关心。
如贵人已经昏睡过去了，皇后坐在榻边，抱着小公主看了几眼，叹了口气，这瘦巴巴的样子，一看就很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但是幸好，平安生下来了，她的罪责也就少了三分。
皇后放下孩子，仔细叮嘱了一番如贵人跟前伺候的宫女，让她们好好伺候贵人，这才从如贵人的屋子里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还是有些寒冷，菖蒲搀扶着皇后，只觉得皇后今儿的步伐走的都有些不大稳当。
她也知道皇后的心结是什么，只是很可惜，这个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
很快他们回了正殿，皇后又再一次问菖蒲他们今儿走的那条路上的事儿。
菖蒲知道皇后是疯狂想找个借口给自己脱罪，可是这事儿自己也不敢无中生有，只能摇头说没有找到有问题的地方。
皇后气的心口疼，她靠在榻上：“真真是个不中用的，那路上找不到东西，就去看看我那双鞋，那路那样偏僻，指不定就是因着有了青苔，这才让我滑倒了。”
菖蒲咬了咬唇，小声道：“那路今儿早上才打理过，一点青苔也没有，您鞋上也没有别的东西。”
皇后更生气了，她现在看着菖蒲都有些不顺眼，可是想着这事儿，到底忍下了气，沉声道：“那可有人给那地上撒过水？可有人在地上放了光滑的鹅卵石？今儿可有别的人来过储秀宫？”
菖蒲看出来了皇后的意思，小声道：“娘娘，奴才去看那地方的时候，如贵人跟前的人也跟着呢，真的什么都没有，今儿也没人过来，甚至安常在也不在，她去了吉嫔宫里说话。”
皇后简直觉得天要亡她，真有这么寸的事儿吗？
正在这时，一边的柳絮却突然道：“谁说没人来过，今儿芸贵人跟前的奴才就来了一回，还给如贵人送了芸贵人自己做的蜜饯，说是让她压压害喜的反应呢。”
皇后眼睛一亮：“果真是芸贵人跟前的人？”
柳絮点点头：“奴才看的一清二楚，而且还是芸贵人跟前的贴身大宫女，她还和咱们院里的一个小宫女是同乡，两人在墙根地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皇后立时觉得有了救，将菖蒲遣了下去，和柳絮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结果等到第二天和清醒的如贵人说起当天的事的时候，皇后已经看起来胸有成竹了。
她坐在如贵人榻前，拉着一直不停流泪的如贵人的人，眼圈红红的说：“昨个我让我跟前的人去看了，也让你跟前的大宫女跟着一起过去看了一回，那地上竟有一小块地抹了一层油，我一个没站稳，竟也害了你，我这心整日整夜的不得安宁，得亏你没事，不然我也没脸来见你。”
如贵人泪流满面：“嫔妾没事儿，可是小公主却生的这般虚弱，嫔妾心里更难受。”
皇后听着这话，听出了如贵人的一丝不满，她心中叹了口气，她们这个关系，终究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了，皇后只能尽力给自己摆脱关系。
“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做主，查出做这些坏事的人，不让你和八公主的罪白受。”
如贵人捂着脸，到底低了头：“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将如贵人拉起身，柔声道：“好妹妹，你这几日一定好好养身，别的就不必多管了，我一定给你报仇。”
如贵人流着泪只是点头，也不抬头看皇后，也不再说一句话。
皇后之后又安抚了几句如贵人，这才从如贵人的屋里出来。
她一脸伤感的回了屋，这才卸下了面上的表情，转而皱起了眉，心里有些复杂，她看得出来，如贵人已经是有些不信她了，或许心底里恨她也不一定，可是这种事，她也是无辜，那天的事儿真是个意外。
只能以后慢慢补偿她了，皇后心中暗自想。
……
思宁此时在翊坤宫里也听到了消息，知道了果然是皇后推到了如贵人，不过却是因为有人在地上抹了油，这才让皇后没站稳，一下子滑到了。思宁不由有些唏嘘，这算是什么运气啊，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而且这种事儿，虽然传出来是这个缘故，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能有多少人相信这个解释呢？
思宁自己都有些不敢信，更不必提其他人。
可是思宁相信，既然皇后能放出这个消息，那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肯定有了一套能取信于人的证据，这件事多半也就这么处置了。
思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回，又是谁被拎出来。
就当思宁准备看皇后大显神威的时候，储秀宫突然传来消息，皇后病了。
病因是受惊过度，风邪入体，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
然后调查这件事后续的事儿，就交到了思宁手上。
思宁深觉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直接以自己才能不足，拒绝了这件差事。
皇后气的咬牙，但是也没办法，只能让内务府专门派了一拨人来代替自己来调查这件事，以示公正。
最后出面调查的是内务府大总管。
嘉庆那边知道了，竟然也没有表达反对的意思，一直闷不做声，好像没事发生似得。
皇后看皇帝这样，也就有了信心，再没有麻烦别人。
内务府的人调查的很快，当天进出储秀宫的全部被查了出来，接近散步那条路的人，也被筛选了出来，然后很快的，在这些人中，芸贵人宫里一个宫女的屋里，发现了一小瓶油，竟检查，这瓶油和皇后鞋底，以及地上残留的相同。
等再去抓那个宫女的时候，那个宫女却已经自尽了，留下一封遗书，说是自己不忿如贵人将自己的主子芸贵人当成奴才指使，这才给她经常散步的地方撒了油，想要教训她，没想到却真的酿成了大祸，最后不敢面对惩罚，只能自杀谢罪。
这调查的速度简直快的让人目不暇接，宫里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锁定了，还没等回过神呢，罪魁祸首就自杀了。
这下子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了宫女的主人芸贵人身上，毕竟这宫女也死的太恰到好处了，很多人不免怀疑，是不是她杀人灭口。
这下子倒是把一开始推倒如贵人的皇后给洗干净了，思宁这会儿都不得不佩服皇后的手段啊，让别人来调查这件事，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一方面表示自己的无辜，一方面也将其他人拉入了这摊浑水，等到日后有人想要翻案，那已经不是皇后一个人的事儿了，内务府那边只怕都不答应。
思宁冷眼旁观这场大戏，接下来，就看嘉庆是什么意思了。
嘉庆依旧沉默，既没有处置芸贵人，也没有对这个结果有什么表示，只是有赐下了许多东西，安慰了一下如贵人，并且封她为如嫔。
这下子大家都是一片哗然，看起来皇上对如贵人还真是好啊，这般怜惜。
如贵人哭着谢了恩，看起来似乎是对皇帝感激涕零。
皇后撑着病体去看了如贵人，两人抱头痛哭，皇后说自己对不住如贵人，如贵人说这不怪皇后，怪只怪自己命苦。
真是让观者伤心闻者流泪。
思宁看着这一出出戏，心里真的很佩服，虽然现在她也拿不准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但是也算是学到了这后宫生存的一些手段，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
等到这出大戏落幕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给小公主办了个简单的满月礼之后，她们一行人就跟着嘉庆去了圆明园。
皇后这会儿身体也好了许多，跟着一起过来了，至于如嫔，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也一起来了。
而且值得提一嘴的是，如嫔自打封了嫔之后，就没有在储秀宫住了，而是搬到了之前华妃的钟粹宫。
走的时候皇后亲自将她送了出去，如嫔也洒泪当场，说舍不得皇后娘娘，只是皇命难违，两人看着倒是依旧姐妹情深。
思宁简直服了她们的演技了。
现在来了圆明园，如嫔还是住在天地一家春，不过她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却再没有之前那么紧密了。
这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事情，思宁感觉整个后宫的人，应该都感觉到了。
逊妃一脸幸灾乐祸的和思宁说这件事：“也真真是报应，以往好的什么似得，结果现在却落得这个结果，之前那件事当时看得我一愣一愣的，现在回想起来，只怕芸贵人也是做了人的替罪羊，可怜她现在吓的病倒在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思宁听着这话心里也觉得不好受，之前嘉庆虽然没有为难芸贵人，但是芸贵人自己却被这事儿给吓得不轻，生怕如嫔会来报复她，再加上换季的时候受了寒，现在已经病倒在榻上了。
“改天找个太医去给她看看吧，既然皇上不追究，那也不能怠慢了她。”思宁淡淡道。
逊妃笑着应了声是。
虽然思宁让人找了太医看病，但是芸贵人到底没能撑多久，入了夏之后，芸贵人的病情越发严重，再没有回转的机会，七月十九寅时，芸贵人去世。
思宁听到消息之后，去了她灵前给她上了注香，至于宫里的其他宫嫔，没有一个人出面。
……
皇后在宫里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了一声：“现在倒是装起好人了。”
菖蒲这会儿已经不大敢往跟前凑了，柳絮如今成了皇后跟前的第一得意人，不过她话少，没有吭声，只是给皇后倒了一杯茶。
皇后抬了抬眉眼，心里觉得柳絮有些木讷，转眼看向面容忐忑的菖蒲，撇了撇嘴：“你也代我去给芸贵人上一炷香吧，人死为大，倒也不好叫她这么冷清的走了。”
菖蒲听到自己终于有了差事，心里松了口气，急忙应了声是。
等到菖蒲出去了，皇后这才对跟前的柳絮道：“菖蒲这个人，也就是个嘴上机灵，遇上大事儿却不如你稳重，我日后能依靠的，只怕也只能是你，日后就让她跑外头的那些事儿，你留在我身边，你可明白我的意思？”皇后定定望着柳絮。
柳絮应了一声，垂下了头。
自打荷香被发配了出去，她就被警醒了一回，毕竟之前荷香可是处处都想着皇后娘娘，但是就出错了一次主意，便再没了前程，这放在谁身上也觉得不安，所以她改了之前的急躁，变得低调不敢出头，哪怕菖蒲这个新来的踩到她头上也忍了下来。
后来荷香因为和如贵人说了几句话，被菖蒲两三句话就挤兑去了辛者库，她才终于明白了皇后娘娘的凉薄，也知道自己如今这个处境的危险，她不能再往后退了，再退后头就没路了，下次指不定就成了谁的替罪羊。
所以她这次才会冒险出头，幸好她成功了，日后她要继续成功才行，否则她也是荷香的下场。
……
这天晚上嘉庆来思宁宫里用膳，说着说着就说起了芸贵人的事儿，他一脸温和的看着思宁，温声道：“这宫里大大小小这么多主子，也就你去看了芸贵人，你有心了。”
思宁抿着唇笑了笑：“皇后娘娘也遣了人去看了呢，臣妾可不敢独揽。”
谁知嘉庆却嗤笑了一声：“她？也不知让人上香的时候，心虚不心虚。”
思宁听着这话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嘉庆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当没什么事似得，又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别的。
思宁也跟着附和，只是心中却感叹，皇后这一出，虽然将自己的过失糊弄过去了，但是该骗的人，还是没骗过。
……
芸贵人的丧事很快就过去了，而宫里的人又继续过着各自的日子。
只是和芸贵人一个屋的信贵人，却突然一改之前的低调，开始和各宫人走动了起来。
而她走动的人选，既不是新宠如嫔，也不是皇后和贵妃，而是和吉嫔抱了团。
吉嫔倒也不排斥她，两人很快就混熟了。
思宁在边上看着，觉得她约莫是受了芸贵人的刺激，就这么一个人好好的死在自己眼前，她可能也是怕了，再不敢维持自己孤傲的人设，开始给自己找盟友。
而吉嫔则是正合适，既受宠，也没那么多心眼，好说话。
思宁觉得信贵人经过了后宫的毒打之后，还是挺有眼光的，吉嫔的确算是个好人选。
入了十月之后，他们又一次回了紫禁城，但是这次宫里的氛围却没之前那么轻松了。
如嫔跟前的八公主病了。
其实八公主打一生下，大病小病的就没断过，钟粹宫里日日都熬着药，但是这回却不同，这次八公主是真病的厉害。
太医走马灯似得在钟粹宫进进出出，但是没一个人有办法。
听说如嫔在八公主榻前熬得人都瘦了好几圈，可是依旧没有用，八公主的身体还是一日一日的虚弱了下去。
思宁有时候恍惚间都能听到钟粹宫里传来的哭声，带着绝望和不甘。
可是等回过神来，又意识到钟粹宫离翊坤宫很远，自己大约是听错了。
等到十一月初，乌林珠来了趟宫里，思宁陪着她去看了趟八公主。
大福晋和三福晋也跟着一起去了。
这段时间，绵怡院里的郭氏有了身孕，也闹得有些不安生，大福晋看着有些疲惫，但是三福晋章佳氏却看着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思宁知道，她和绵忱相处的不错，绵忱不着调爱说笑，但是对章佳氏却很好，章佳氏也对绵忱细心周到，小夫妻俩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的。
可是今儿她们来了带着哀伤的钟粹宫，就都收起了面上的笑，一脸沉重的和如嫔问了安，又关心了几句。
如嫔现在果然瘦的已经有些脱相了，面色蜡黄，看着思宁，就开始流泪，思宁拉着她的手安慰了几句，她哭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思宁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再难受，也要照顾好自己，八公主想来也不愿意看你这样。”
如嫔哭着道：“我宁愿自己死了，换她一命。”
思宁忍不住叹息，乌林珠坐在边上也红了眼。
后来他们进屋看了八公主，小小一点点人，面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时不时的咳嗽一声。
如嫔坐在榻边，越看八公主眼泪越多，倒是惹得思宁她们几个心里更不好受。
等看完了人出来，乌林珠就忍不住掉了泪：“怎么就能成这个样子，宫里的太医也没法吗？”
思宁摇了摇头，这是出母体的时候就伤了根本，宫里的太医能有什么办法。
没几日，思宁就听到了八公主夭折的消息，嘉庆也没有追封，这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下了葬，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哭的肝肠寸断的如嫔。
出殡那天，皇后亲自去钟粹宫看了如嫔。
思宁本以为会闹起来，结果也没有，如嫔安静的招待了皇后，两人还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不过很快如嫔因为哀毁过度，有些坐不住了，皇后这才告辞离开，如嫔还把她送出了门。
思宁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件事，从头到尾，真真是都让人难以言表。
思宁叹了口气，眼看着又是新的一年，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第75章 鬼祟
自打八公主没了之后，如嫔开始深居简出，见了人也没了笑影，整个人看着冷了许多。
但是嘉庆对她的宠爱却并没有少多少，反而比之前热乎了许多，因此宫里这些人也不敢小看她。
很快到了年跟前，宫里又热闹了起来，之前八公主夭折的哀伤也渐渐淡了许多。
思宁过得自得其乐，但是皇后却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整日里也没个空闲的时候。
不过对皇后来说，虽然忙碌，可是心里高兴，她就是喜欢这份大权在握的感觉，这能让她感觉到充实。
宫里为了过年忙忙碌碌，但是各家也有各家的烦恼。
这几日大福晋来给思宁请安时，一直看着有些疲惫，面色也不大好，好几次了，思宁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郭氏又闹了？”
说起郭氏，也是绵怡后院里的一个奇葩，长得不错，但是性格粗疏，说话不过脑子，大大咧咧的，一看就不是个能在后院里活的长久的人，但是绵怡后宅也就这几个人，钮祜禄氏又是个好说话的，因此她如今的日子也算过得自在。
今年八月的时候，郭氏怀了身孕，这下可把她给得意坏了，一下子就抖了起来，整日里在南三所称王称霸，要这个要那个，弄得绵怡火气都挺高，要不是看她怀着孕，只怕就要斥责她了。
而钮祜禄氏更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她，只能先忍下她，没想到她倒是越发得寸进尺了，这几日隔三差五的晚上都要折腾一回，闹得钮祜禄氏也睡不好。
而现在钮祜禄氏听到思宁问这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也说不上闹，只是她昨个晚上又说饿了，闹着要吃酸笋汤，膳房已经熄了火了，一时半会没能弄回来，她就气的哭了一场，我去安抚了她两句。”
思宁忍不住皱眉，她知道女人在怀孕的时候，会因为荷尔蒙的关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是郭氏这个，还是有些太过分了，她想了想到底道：“行了，你也别替她遮掩了，也不能因着她一个人，让人人都跟着受罪，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忍下去了，赶明儿我找个太医，给她诊脉，看看她是不是病了。”
钮祜禄氏听着这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章佳氏很有眼色，笑着拉住了她的手，道：“大嫂就听额娘的吧，这样也对郭格格好。”
钮祜禄氏看了眼思宁，见她神色平静，便也点了点头。
思宁既然把话说出去了，那就说做就做，钮祜禄氏和章佳氏还没回去呢，太医就已经去了南三所。
郭氏这个时候正坐在屋里嗑瓜子呢，笑着和跟前的宫女说：“我啊，看着那酸的就止不住的想尝一口，想来这一胎绝对是个阿哥，日后咱们头所也就不止大阿哥一个男丁了，想来大爷也会高兴的。”
宫女瞅了眼对门佟佳氏的屋子，低声道：“格格说的是。”
郭氏察觉到了宫女的动作，也抬头看了眼对门，嘴里忍不住嗤笑：“这世上啊，人的福分都是注定了的，有些人就是没福，哪怕给了机会也没用，但是有些人，那就是天生有福缘，你是羡慕不来的。”
宫女脸涨得通红，有些窘迫，但是郭氏却是满脸的得意，她就是看不惯佟佳氏那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不过是个格格，还当自己是哪家的正头太太呢，也就福晋和爷被她蒙蔽了，总是偏着她。
最后可不遭报应了吧？怀了孕成了那样，孩子生出来也是个丫头，那比得上现在的自己呢。
郭氏正得意呢，就看见贵妃娘娘跟前的青衿领着个太医进来了，前头领路的是福晋跟前得用的紫藤。
郭氏立马一脸笑的迎了出去：“哎呦，是紫藤姑娘和青衿姑姑过来了啊，可是贵妃娘娘操心我肚里的孩子，请娘娘放心，一切都好呢。”
青衿礼貌的笑笑：“倒不是操心格格肚里的孩子，贵妃娘娘是操心格格呢，娘娘听人说，格格这段时间一直晚上觉得肚子饿，闹得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生怕格格病了，就请了太医过来，给格格诊诊脉，也想着让格格日后晚上能安生睡觉呢。”
这话语调客气，但是言辞却很厉害，郭氏顿时脸上乍青乍白，臊得想要钻地缝。
但是她到底也是个脸皮厚的，还是撑住了脸上的笑，急忙把人往屋里迎：“贵妃娘娘这般关心妾身，实在是妾身之喜，姑姑还请里边坐。”
青衿也没拒绝，她还要听了太医的诊断，回去给思宁回禀呢，因此也就跟着进了郭氏的屋子。
对门佟佳氏屋里的宫女也听到了这一番话，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她转头看向坐在榻上做针线活的佟佳氏，笑着道：“您快看看郭格格那副样子，真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得亏贵妃娘娘才能治她。”
佟佳氏却蹙了蹙眉，摇摇头：“旁人什么样，咱们管不着，你日后也少管她的事儿。”
宫女却有些气愤的咬了咬牙：“奴才也不想在人背后说人的坏话，但是郭格格也未免太过分了，话里话外的挤兑您，奴才听了生气！”
佟佳氏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绣花绷子上的两朵茉莉花，低声道：“也是我福薄，她说的倒也没错。”
宫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急忙凑上来拉住了佟佳氏的手：“您别这么说，上次的事儿，本就是二福晋的错，哪里怪的着您。”
佟佳氏依旧垂着眸，许久也没说话。
……
青衿回来之后，向思宁一一禀报了绵怡院里的事儿，郭氏之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也没落下，说完之后，青衿又对思宁请罪：“奴才未经您允准，就对郭格格说了不好听的话，还请您责罚。”
思宁却笑着摆了摆手：“你这话也说的没错，有什么好责罚的，郭氏这几日的确是蹦跶的有些高了，该压一压她的气焰，否则绵怡后院里岂不乱了套。”
这般想了想，思宁又道：“佟佳氏身体不好，你待会儿拿两根参去给她，福晋这几日也没睡好，你将之前皇上赐给我安神养气的药丸子也给她拿两瓶，再给奕煊包几包蜜饯。”
青衿一听这个赏赐绕过了郭氏，就知道了思宁的意思，立刻应了下来，下去吩咐人准备了。
贵妃的赏赐一到，且不说福晋和佟佳氏的感恩戴德，郭氏的脸立刻就绿了，她知道，这是贵妃娘娘对她不满呢。
郭氏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娘娘真是菩萨做的脑子都糊涂了，自己肚子里可怀着她的大胖孙子呢，竟然一点也不体贴她，等日后生下孩子，她可也别想着要亲近她的孩子了。
得亏这话是她心里嘀咕，要是真说出来，只怕思宁能放过她，绵怡也不会放过她。
事情办妥帖之后，青衿就回了翊坤宫，钮祜禄氏却看着这些东西若有所思。
今儿的事情，紫藤也都和她说了，她对郭氏今日的表现也有些不满，郭氏这个人，之前也就是小心思多些，别的还好，但是自打怀了孕，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大，行事也一日比一日糊涂了。
之前她因为她肚里的孩子忍着她，现在看起来只怕得管教管教了，否则也是丢了她的人。
……
这日晚上，绵怡回了南三所，来了福晋房里用膳，两人边吃边说，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今儿贵妃的赏赐，绵怡仔细一听，微微蹙眉：“郭氏又做了什么事儿惹了额娘不开心了？”
绵怡是了解自己额娘的，要不是心中不满，绝不会这般不给人脸面。
钮祜禄氏小心翼翼的把今儿发生的事情说了，然后叹息道：“说到底也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郭氏，只是她大着肚子，我也实在不好对她太严厉。”
绵怡眉头皱的更深：“你是福晋，你管教她是应该的，她如今行事越发轻狂，如今还在额娘派来的人面前大放厥词，此风不可长。”
钮祜禄氏急忙起身应了：“妾身也知道了之前行事的不妥之处，您放心，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绵怡点了点头：“不过今天的事情也不得不法，就让郭氏禁足三个月吧，也让她长长记性。”
钮祜禄氏温声应下。
这一晚，绵怡歇在了福晋房里，傍晚郭氏那头说肚子疼，想让绵怡过去看看，绵怡也没过去，反倒还训斥了来传话的人一番，这下子可不比思宁这番不疼不痒的敲打，整个头所的奴才都涨了记性，知道郭格格这回只怕是恶了大阿哥了。
而郭氏听到奴才回话，也立时白了脸，再不敢瞎嚷嚷，反而心中有些忐忑，害怕绵怡斥责她，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思宁倒是不知道绵怡府上的这番风波，只是第二天看见钮祜禄氏时，发现她面容红润了许多，笑着点点头：“要好好休息，这才是养身之道。”
钮祜禄氏低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
等过完了年，她们很快就去了圆明园。
皇后看着越发有精神了，而如嫔虽然瘦了一圈，容色却已经恢复了不少，反而因为瘦了之后，显得清丽了许多。
嘉庆对她或许有怜爱，或许也有新鲜，却是越发宠爱了。
如嫔和吉嫔，现在算是宫里最受宠的人。
而如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自己受宠的同时，也提拔了住在她院里的荣常在，荣常在这么多年了，还都是个常在位份，着实是过得窝囊，当时和自己一起入宫的吉嫔，如今都成了嫔位了，自己却依旧过得这般拮据。
而现在如嫔竟然提拔她，她也适时的抓住了机会，在过完年没几天，就被嘉庆晋封为荣贵人。
荣贵人春风得意马蹄疾，这几日看着也有了几分贵人气象，比起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与此同时，她对如嫔也越发顺服，处处以如嫔为尊。
至于如嫔，却看着可有可无，对她不见得多亲近，却也能说上几句话。
用思宁的话来说，现在如嫔看着已经有些超脱了，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不怎么在意，对皇后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淡淡。
皇后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她也试图挽回和如嫔之间的关系，可是如嫔却一直恪守礼节，依旧对她不冷不热，几次下来，皇后也就放弃了，想着马上就要来的选秀，皇后觉得，自己还是得把目光看向新人了。
嘉庆十一的年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三月的时候，郭氏产下一个男孩，郭氏刚被压下去的尾巴又翘了起来，开始在头所里搅风搅雨，但是这回钮祜禄氏却不会手软，直接罚了她的例银关了她的禁闭，又打罚了她的下人，自此郭氏就再也作不起来了。
思宁听说之后只是感叹了一句，钮祜禄氏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其实手段也不差。
青衿笑着道：“正是要手段高明些才好呢，若是软弱的，只怕也镇不住大阿哥的后宅。”
思宁点了点头。
……
一直等到十一年年底的时候，眼看第二年就是选秀年，嘉庆偷偷和思宁说，想要在明年的时候，给绵怡指个侧福晋。
思宁愣了愣，嘉庆这是想给绵怡这边添个助力吗？还是有别的想法？思宁不敢确定，因此她也没问嘉庆属意的人选，只是笑着谢过了他。
之后，思宁将绵怡叫了过来，给他透露了嘉庆的意思，绵怡蹙了蹙眉，然后笑道：“这样的事儿，您和我的意思也不重要，一切都要看皇阿玛，不过我也不指望一个侧福晋能对我有什么帮助，随缘吧。”
思宁叹了口气，知道他这话也没错，绵怡日后前程如何，还要看他本身的能力。
思宁想了想，对绵怡道：“我这话透露给你，只怕也是你皇阿玛的意思，你把这话最好也提前和福晋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别等到了跟前，倒是手忙脚乱的。”
绵怡听了点了点头：“您考虑的很是。”
这一年的年过的还算热闹，皇后用尽了浑身的本事，把这个年办的热热闹闹的，但是嘉庆对她还是不冷不热，这不免让皇后有些恼火。
正月初五这天，后宫摆宴，贵人以上的各种主子都齐聚，嘉庆也过来了，不过他虽然来了，但是眉头还是皱着的，仿佛有些不高兴。
皇后却像是没看见似得，轻声细语的和嘉庆汇报了这次入宫表演的戏班，那可是京城里最好的戏班，这也是为了讨好嘉庆，而嘉庆也的确很感兴趣，听了之后，眉头松了松，十分罕见的赞了皇后一句，皇后心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思宁对这种集体活动，其实一直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也算是宫里的一项传统节目，因此思宁只能过来应付一下差事。
这种场合，皇上和皇后坐在正座，而思宁则是坐在东面第一位，逊妃因为华妃过世，也往前移了一位，坐到了思宁对面，如嫔却坐到了思宁身边。
思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安排的，按理来说，应该吉嫔坐到她身边，但是既然皇后这么弄了，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嫔看着纤细了许多，人也高冷了许多，但是和思宁说话时却看着挺平和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也聊了许多闲话。
不过如嫔另一面的荣贵人好像生怕如嫔不理自己，也争着找话题和如嫔说话，思宁看着也不好争人家的宠，后来也就闭嘴不言了，任由如嫔和荣贵人说话。
正说着呢，最后一道汤上来了，思宁最喜欢喝汤，也很期待这道菜，今儿的汤是龙井竹荪汤，算是宫里味道很符合思宁胃口的一道汤了。
思宁很喜欢这道汤，一端上来，就急忙尝了一口，结果这口汤还没咽下去呢，就听到旁边惊呼一声，结果转身一看，却发现是给如嫔上汤的人，将汤水洒到了荣贵人身上。
而且看这个架势，好像这道汤是朝着如嫔来的，但是被荣贵人挡了一下。
思宁一下子愣住了，如嫔也愣住了，得亏皇后反应及时，立刻道：“快将荣贵人扶下去更衣，去找太医过来，不要叫荣贵人伤着了。”
荣贵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急忙道：“这汤是温的，没有烫着。”
说完她看向跪在地上吓的脸色惨白的宫女，冷声道：“这个宫女故意往如嫔娘娘身上泼汤，不可轻饶！”
皇后蹙了蹙眉，看向皇帝：“皇上说呢。”
嘉庆看着很平静，似乎还有些不耐烦，只颔了颔首：“皇后看着办吧。”
皇后笑着应下，然后也冷冷看了眼那宫女，淡淡道：“将这宫女送去慎刑司吧，看看她到底是何居心。”
说完又看向荣贵人：“荣贵人为如嫔挡灾，善心可嘉，贵人也下去更衣吧，不要着凉。”
荣贵人看了眼如嫔，如嫔此时神色也有些复杂，似是有些疑惑，又似是有些不解，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同时轻声道：“也让我跟前的宫女陪着你一起去吧。”
荣贵人这才应了。
皇后看着这一幕，神色暗了暗。
思宁被这一出弄得有些失了兴致，同时心里也疑惑，那个宫女为何要蓄意给如嫔泼汤？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思宁就压下了心中所想，继续喝汤看戏。
荣贵人换衣换了很久，等过来的时候，戏都快已经唱完了，她换了身淡紫色的衣裳，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思宁见她凑到如嫔跟前，赧然道：“嫔妾带的衣服掉在地上弄脏了，兰蕊姑娘就让我换了娘娘的衣服。”
如嫔淡淡一笑：“这事儿兰蕊已经和我禀报了，你安心就是。”
荣贵人这才松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怪，她当时正要换衣呢，结果自己的宫女手一抖，衣服就掉在地上弄脏了，她没有办法，幸好跟着一起来的兰蕊说，如嫔也带了衣裳，可以换给她，荣贵人就答应了，也幸亏如嫔没计较。
荣贵人穿着这身衣裳，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拽了拽衣襟，许是台上的唱戏声声音太大，她并没有听到轻微的撕裂声。
等到戏结束，嘉庆起了身，说有要事离开。
宫嫔们也都起身相送，结果就在荣贵人起身的时候，突然有人踩了一下她的衣摆，只听撕拉一声，荣贵人的裙摆就被撕下了一大块，荣贵人也扑倒在桌子上，哗啦一声，将满桌子的菜都扫到了地上。
荣贵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嘉庆冷冽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那双眼里带的情绪，让荣贵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还是如嫔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让人将荣贵人扶起来，又让人给如贵人遮挡。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嘉庆看着荣贵人，冷声道：“荣贵人御前失仪，贬为常在。”说完话也不说，抬脚就出了大厅。
厅中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最后，还是皇后打破了寂静，她淡淡道：“想来荣常在也不是故意的，先扶下去吧。”
荣常在此时也是难受的直流泪，心中还有些羞赧，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任谁也扛不住啊，此时荣常在脑子里早就乱成一团，她也不敢深想，急忙就让宫女扶着自己离开了。
但是如嫔一双利眼却定定的看着皇后，冷声道：“荣常在以往行事也算稳重，怎会轻易御前失仪，嫔妾刚刚看着，却似乎是有人踩了荣常在的裙摆。”
皇后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如嫔调查吧，本宫累了，就先走了。”
说完竟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如嫔忍着气跟着众人一起恭送皇后离开，但是看着皇后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狠戾。
思宁看完这场大戏，心里琢磨着真是有意思的很，没成想第一个动手的竟然不是如嫔。
不过如嫔没遭殃，却牵连了荣贵人，也算是对如嫔的一个打击了，只是不知道事后又会如何发展呢？
而且荣贵人今儿也是倒霉，偏碰到了嘉庆心情不好的时候，若是以往，说不定嘉庆还会听她辩解几声呢，今儿直接这个机会也没给。
不过思宁又一想，果真只是因为倒霉吗？
嘉庆心情如何，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算到。
思宁心中一叹，无论怎么样吧，今儿算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不知道这件事后面会怎么发展。
想到这儿，思宁也有些索然无味，抬了抬手，让青衿扶着自己也离开了。
等出了交泰殿，青黛这才小声道：“娘娘，今儿的事儿您看着是不是……”
思宁勾了勾唇，面上闪过冷笑：“看着是什么没用，得有证据才行，我看多半啊，荣贵人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要真是皇后出手，她还敢把这事儿交到如嫔手上，那就肯定，如嫔一定查不出什么，这一点，思宁是绝对肯定的。
青黛叹了口气：“也怪荣贵人这段时间太招摇，难免有些招人眼，这才生出这些事端来。”
思宁没吭气，在她看来，荣贵人不过是个小卒子罢了，这事儿只怕还是冲着如嫔来的，荣贵人出事，也只不过是误中副车。
“这件事既然交给如嫔调查了，那你们也就少议论，免得生事。”思宁叮嘱了一句。
青衿和青黛都轻声应了句是。
思宁却陷入深思，也不知道如嫔会怎么反击呢？看着今日如嫔的态度，也不像是会隐忍的人。
想着这些，思宁觉着这宫里可能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76章 反击
荣常在这件事，虽然如嫔嘴上说的信誓旦旦，可是到头来也没调查出什么来。
这一点思宁早有预料，不过如嫔却看着十分恼怒，后来还去看了荣常在一回。
去的时候荣常在正靠在榻边哭，看见如嫔进来了，流着泪道：“娘娘，嫔妾真不是故意御前失仪啊，是有人推了嫔妾。”
如嫔皱了皱眉，坐到了榻边，轻声道：“之前跟着你出去伺候的宫女，以及我跟前的兰蕊我都审问过了，她们死也不招，我送去慎刑司都没能撬开她们的嘴，这件事只怕是不成了。”
这样一说，荣常在哭的越发厉害了，自己盼了好久才盼来的贵人位份啊，就坐了一年，竟就这么被皇上随手扒拉下去了。
荣常在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越发多了。
如嫔叹了口气劝她：“你也别难过，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所以才把这事儿小事化大，等过段时间皇上心气儿顺了，我会和皇上求情的，总不会让你没个下场。”
荣常在一听这话，心里才有些安慰，立刻给如嫔表忠心：“如嫔娘娘待奴才这样好，奴才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娘娘的恩德。”
如嫔摇了摇头：“我也不必要你当牛做马，只不过我用得着你的时候，也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话。”
荣常在心里咯噔一下，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如嫔似乎也不在意她这一瞬间的迟疑，只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这回的事儿是冲着我来的，你也不过是受了连累，你放心，这口气，我一定给你出。”
荣常在听着这话，心里越发胆寒，心说要不然就算了吧，可是看着如嫔冷漠的眼神，她到底压下了这句话，想着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卒子，只怕对如嫔的用处也不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做。
这般想着，荣常在的心里这才多了几分安慰。
……
出了正月之后，选秀也正式开始了，秀女们都入了宫，准备接受检阅。
也不知是谁透露了大阿哥要在这次选秀中选一个侧福晋的消息，今年的选秀也是格外的暗潮涌动。
皇后好像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还特意把思宁叫了过去，笑着道：“到底是要给大阿哥挑个侧福晋呢，还得你来掌掌眼。”
思宁也不推辞，笑着接受了，只是她心里也明白，这事儿多半还是要看嘉庆的意思。
秀女们开始留宿宫中，思宁和皇后也根据底下嬷嬷们的禀报，知道了这次选秀中规矩格外出众的几个秀女。
不过思宁并不是很乎这个，皇后倒是听得十分认真。
等到又淘汰了一批睡相差，爱掐尖要强，喜欢拌嘴，规矩不合格的秀女，剩下的秀女们，这才走到了各宫娘娘的眼前。
思宁是和皇后一起在储秀宫见的第一批秀女，这一批秀女都是这次选秀中格外出众的几个人。
思宁把她们各个打量了一遍，又问了几句话，觉得这些小姑娘们，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里打造出来的人，几乎没什么差别，也就其中一个乌雅氏，长得秀美些。
皇后似乎也格外在意那个乌雅氏，将乌雅氏叫到跟前说了好一会儿话。
思宁大致能明白皇后的想法，如今皇后和如嫔差不多闹翻了，看来又要从秀女中给自己扒拉臂膀了。
不过这个乌雅氏，长相是足够了，只是可惜，性格有些过于怯懦，皇后问她的名字，她说叫恩华，皇后赞她名字好听，乌雅氏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而皇后看她这副样子，却好似十分满意似得，还给乌雅氏赐了个香包。
出去乌雅氏，剩下几个姑娘里，思宁比较看好的，是佟佳氏，和绵怡院里那个佟佳氏同姓，但是亲缘关系却已经很远了，这个佟佳氏，可是佟国纲这一支的嫡枝，她父亲舒明阿袭了三等承恩公，家庭条件那是极好的，给皇子当嫡福晋也足够。
思宁琢磨着总不会要选她，不会有点委屈人家孩子吧。
不过这事儿也轮不到她管，一切都要看嘉庆的意思。
皇后看着对佟佳氏也挺热络的，要不是和四阿哥年纪不合适，思宁都以为皇后要把佟佳氏给四阿哥定下了。
不过佟佳氏自己也是出色，一张鹅蛋脸瑞凤眼，看着极符合这个年代人所说的福气相，人也活络，说起话来妥帖又周到，让人听着都高兴，这样的孩子，自然招人喜欢。
往后看了两三轮，好像就这个佟佳氏出挑些，旁的都看着普通。
思宁看了一半也没了兴致，干脆回了翊坤宫，反正最后做决定的也不是她，她看的再多又能如何呢？
后来殿选的时候，事情也没有超脱思宁的想象，那个乌雅氏，被皇上封了贵人，没有给正儿八经的上封号，最后以名为号，被称为恩贵人。
而佟佳氏，也被嘉庆正式指给绵怡，成为了他的侧福晋，一时间绵怡院里倒是有了两个佟佳氏。
钮祜禄氏来思宁这儿请安的时候，思宁给她说了一下佟佳氏的性情，告诉她这是个聪明人，日后安安生生的，应该问题不大。
钮祜禄氏点了点头，谢过了思宁的提点。
六月份，佟佳氏进了南三所，与此同时，恩贵人也入了宫。
皇后对她很是看重，将她分到了储秀宫住下，对她很是亲厚。
逊妃都忍不住在思宁这儿学嘴：“皇后娘娘笼络起人来，也是真能下得去狠心，那上好的料子首饰，说赏赐就赏赐啊，我看着恩贵人那感恩戴德的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思宁笑了笑：“皇后行事自来大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逊妃冷笑着点了点头：“这倒是呢，之前给吉嫔的可不比这少，只是最后又落了个什么呢？”
思宁没说话，吉嫔会和皇后疏远，只怕也和自己上次那事儿有关，皇后行事太过狠辣无情，只怕是吓着吉嫔了。
说完了这个，逊妃又说起了恩贵人的恩宠：“就那样一个人，我看着倒是好像是水做的人，说话也不敢大声，行事也娇娇怯怯的，皇上倒也是喜欢他，只是这几日新鲜劲儿过去，到底不如之前了。”
这话倒是真的，恩贵人也是的确受了几天的宠的，可是很快又变得平常，因此宫里的人都没把她当成什么威胁，反都在盯着皇后，看看皇后会怎么应对，毕竟之前皇后也是提携起了一个如嫔，现在说不准也会有个恩嫔。
而皇后此时却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个心思，经过如嫔的事情之后，她已经想开了，提拔起来这些人，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罢了，还不如就这么吊着她，让她先为自己所用，等日后差不多了，再给她几分好处，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利益。
皇后可再不想出如嫔这样的笑话了。
而恩贵人这个人也好操纵，只是一点点好处，几样首饰就能让她感恩戴德，既然如此，这样下去也不错。
皇后拿定了主意，便稳坐中宫，也不理会那些外头看笑话的人，只是继续pua恩贵人，让她对自己越发顺服。
就在皇后忙乎的这会儿，如嫔也没有闲着，她在高冷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慢慢对嘉庆热乎了起来，嘉庆好像也很吃她这一套，对如嫔越发宠爱，倒是冷落了新宠恩贵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如嫔对皇后的挑衅，但是皇后倒也坐得住，压根不当一回事，有时候还会言语温和的叮嘱如嫔，要好好侍奉皇上，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这话说的有些扎心了，当日如嫔回宫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思宁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怜，八公主这才没了多久啊，皇后这话着实是刺到了如嫔的痛处。
不过第二天之后，如嫔又像是个没事人似得，依旧每日老老实实给皇后请安，越发在嘉庆面前邀宠，好像皇后那话对她毫无影响似得。
而皇后也越发坐得住，那些扎心的话也没说了，只是看着如嫔上下蹦跶。
等到四月份去了圆明园，宫里的氛围这才轻松些，那些看着皇后如嫔斗法的低位妃嫔们，也都松了口气，她们也怕被卷进去，一不小心就是伤筋动骨。
但是如嫔到底也没让其他人如愿，刚入了五月，如嫔突然给思宁送来一封帖子，说是要在园子里办一个牡丹宴，因此宴请全后宫的姐妹一起去。
思宁捏着这帖子，心里只觉得宴无好宴。
之前如嫔和皇后暗地里的冲突可还没个结果呢，现在突然又要宴请后宫女人，思宁横竖看着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左思右想，思宁到底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这次的邀请。
到了她这个位份，很多事情她已经可以说不了，哪怕是皇后的邀请也一样。
果然如嫔也没敢多话，还亲自来探望了一次思宁，给她送了些药材过来。
思宁笑着收了，但是去宴会的事儿，依旧没松口。
五月初七早上，天朗气清，园子里的牡丹也开的格外娇艳，宴会就在牡丹花圃边上的一个花厅里举办，思宁在屋里听人说，皇后也过去了。
思宁忍不住勾了勾唇，那还真是一场大戏啊，只是可惜她不能过去看了。
等到了中午用饭的时候，思宁又听人说，皇上也过去看了一眼，还问起了她，听说她身子不舒服，就让跟前的太监给她送了份鱼丸汤，还有几样小菜点心，说是她爱吃。
思宁笑着接了赏，继续让人打探那边的消息。
等到了下午，最后一个消息过来，皇上坐了一会儿准备走了，却一眼看到了坐在花丛中，人比花娇的荣常在，再加上边上如嫔的一个劲恳求，皇上一高兴，又恢复了荣常在的位份，让她继续当荣贵人。
荣贵人泪洒当场，谢过皇上恩德，听说还当场给如嫔行了一礼，谢过她这段时间的照顾。
一时间，皇上对如嫔也多有褒奖。
这次的赏花宴，最后以完满告终，不过思宁觉着或许如嫔和荣贵人是完满了，但是皇后心里却不见得完满。
如嫔一两句话的功夫，就让荣常在恢复了位份，这简直对事情的谋划者皇后，是照脸一记耳光。
可是皇后却表现的十分镇定，甚至还拉着激动过头的荣贵人说了许多安抚的话，真真将一个大度宽厚的皇后形象演绎的完美无缺。
不知内情的，只怕还真的会觉得皇后娘娘温厚呢。
思宁当然早有所料这个，以皇后的城府，会表现出不高兴才是不正常，但是日后如何行事，那就要看以后的事情了。
……
如嫔这会儿也是有些自得的，她靠在榻上，身后的宫女兰心，给她捏着肩，另一个宫女兰芳，给她敲着腿，荣贵人满脸感激的说着车轱辘话，屋里倒是显得也挺和谐。
不过荣贵人那点子文化水平，还是让如嫔觉得有些烦，她抬了抬手道：“行了，别说了，该你的位份那就是你的，今儿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荣贵人急忙笑着点头：“娘娘算无遗策，又得皇上宠爱，日后定也能顺顺利利的。”
如嫔嗤笑一声，没有答话，要不是没有选择，她也不会去扶持荣贵人这个草包，也就这张脸长得还可以，至于旁的，真真是一窍不通，皇上对她淡淡也是寻常。
想到这儿，如嫔又道：“你这几日，好歹读几本我给你的书，也学一学文雅的说话，皇上喜欢这个，总是粗粗疏疏的，怪不得皇上对你不上心。”
荣贵人一脸哭相：“嫔妾读了，只是嫔妾这脑子着实不够用，看来看去也看不懂，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如嫔心中越发轻视荣贵人，真是个蠢的。
想了想到底道：“行了，既然读不懂那就算了，文雅装不出来，安静娴雅总能装出来吧，不会说话就少说话，也别把你的那手女红给丢掉了，给皇上绣个荷包做个袜子，哪怕皇上不用，总也能记着你的好。”
这个荣贵人倒是会，急忙点点头：“娘娘说的话嫔妾都记下了，娘娘放心。”
如嫔勾了勾唇，只觉得有些乏味，放心不放心的，也不是自己的事儿，她也就提点这么多了，她要是自家不努力，那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儿，如嫔又想起了今儿的事情，虽然没能看到皇后失态的样子，但是只要想到她心里有多气，如嫔就觉得解气，之前她打了自己的脸，今儿她也定然要打回去，否则倒是让人小看了她。
想着日后的事情，如嫔觉得自己还是得小心，如今皇后扶持起来的这个恩贵人，虽然不见得有自己得宠，但是在皇上那儿，每个月也是能有两三天恩宠，到底也是能说过的上话的人。
想到这儿如嫔叹了口气，今儿她举办这个宴会，不仅是想要给皇后没脸，还想尝试着拉拢一下贵妃。
贵妃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在皇上那儿的情分可不一般，单看今儿贵妃没来，皇上那表情就能知道，在他心里，贵妃的分量只怕不轻，再加上还有大阿哥，那贵妃在后宫更是超脱般的存在，没人敢小看贵妃，哪怕是皇后也得对她礼敬三分。
只可惜，贵妃并没有接她这个橄榄枝，依旧选择了独立在她和皇后之外。
如嫔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或许也好，经过了皇后那件事，她现在也不想再屈居人下，为人卖命了，她贵妃和皇后，能在宫里三足鼎立，那也是挺好的。
……
皇后此时的确入如嫔所言很生气，但是她养气功夫到家，面上倒是一点没表现出来，反而看着带了几分笑意。
“真真是条好狗啊，反咬一口主子这样的事儿，她倒也做的熟练。”
柳絮在边上不敢说话，只能沉默。
倒是菖蒲跟着骂了几句如嫔。
不过皇后倒是没有多高兴，反而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行了，她如今到底是主子，这些话你说着可不合适，若是让人听见了，只怕还以为我御下无方呢。”
菖蒲心里有些委屈，她这也是顺着皇后的话说啊。
皇后这会儿可没时间理会菖蒲的情绪，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压下心中的愤怒和烦躁，知道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要是再闹下去，也只是让人看笑话罢了，对自己毫无用处。
她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教导好四阿哥，这孩子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只要四阿哥日后能有个好前程，如今这些什么如嫔什么贵妃，那都不在话下。
想着这事儿，皇后眼神闪了闪，将柳絮交到了跟前，低声道：“我听说昨个二阿哥又咳嗽了，你去拿了我那瓶枇杷润喉露给二阿哥，也让他多注意身体，不要成宿成宿的看书了，如今皇上最注重的还是他的子嗣，只要他养好身子，再有个好子嗣，想来日后行事的路也就更宽了。”
柳絮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而菖蒲却站在一边若有所思，总觉得皇后这话里有话。
可是看了一眼皇后有些冷冽的眼神，菖蒲又急忙将脑袋缩了回去，不管皇后有什么深意吧，都不是她能够触碰的。
……
绵宁收到了皇后送过来的药，心中十分感念，自打皇额娘去了，也就皇后娘娘还念着他。
再听了柳絮传过来的话，绵宁眼神微闪，心中思绪万千。
身为嫡子，他也不想在这场争夺中失败，他怕落得他十二叔那个下场，可是现在他的底牌还有什么呢？嫡子的身份？这只怕是现在最没用的东西了，皇阿玛厌恶他额娘，连带着他也讨不到好。
子嗣，他也输了大哥一筹。
而除去这些，旁的他更是输得一塌糊涂，他自己都看不到希望，可是皇后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难道她想支持自己吗？
绵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过头对柳絮笑着道：“多谢皇额娘关心，还请柳絮姑姑代我给皇额娘请安。”
柳絮脸色木讷的应了，然后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二阿哥住处。
看着这个木呆呆的丫鬟，绵宁心里也有些不喜，不过想着到底是皇后跟前的人，绵宁也没有发作。
他想了想，将枇杷润喉露让人受到了柜子里，然后告诉贴身伺候的太监，他今晚去那拉格格屋里，让药房给那拉格格熬药。
那拉氏是个有福气的，只希望她能帮助自己至少追回一筹吧！
……
八月份的时候，二阿哥府上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二阿哥府里的那拉氏怀孕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二阿哥绵宁简直欣喜若狂，亲自去了九洲清晏给嘉庆报了喜。
嘉庆也很开心，立刻就给二阿哥府上赏下了许多东西。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又投到了二阿哥这位之前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身上。
嘉庆可能是真的太高兴了，连续好几天，都把绵宁叫到九洲清晏用膳，还将自己之前用过的一套文房四宝赐给了他，又给他在圆明园里赏了住的地方。
绵宁一家子搬出了圆明园的阿哥所，住到了圆明园的四宜书屋，赐住这种事，之前可只是绵怡一个人独享的待遇啊，现在二阿哥也有了，这不由得让人们疑惑，难道大阿哥失宠了吗？还是说，皇上又看中了二阿哥？毕竟二阿哥可是正经八百的嫡子，很多汉臣都很看重这个。
倒是那些满臣还是觉得大阿哥好，毕竟大阿哥已经办差很多年了，也有很多人已经暗自站好了队，现在突然来个人出来，这不免让人心中惶恐。
宫外的纷乱，也很快传到了宫里，思宁在宫里面也收到了很多若有似无的关切的眼神和试探的言语，不过思宁倒是不动如山，压根没什么反应，这让很多人都很失望。
不过即使思宁自己稳得住，但是想着绵怡，她又怕绵怡会生出什么心思，想了想，到底将他叫到跟前，试探着问了几句。
谁知道绵怡却看着十分平静，笑着道：“二弟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了，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进了园子还住在阿哥所的确不合适，有个赐住的地方，也住的宽敞。”
思宁沉默了，这是真的心胸宽广呢，还是能忍呢？她也说不准，只能叹了口气道：“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你皇阿玛也喜欢看你们兄友弟恭，和睦有爱，给阿哥赐住园子，你玛法的时候就有好几例，其实算不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
绵怡点了点头：“额娘您放心，我都明白的。”
思宁再没有多言，只是又说了几句家常，留他吃了顿晚膳，便让绵怡离开了，只希望他是真的想通了吧，而不是哄自己安心。
……
绵怡出了长春仙馆，面上神情几乎没怎么变，他是真的很不在意这些事，而且他也几乎也能想明白皇阿玛的心思。
皇阿玛虽然看重自己，但是自己在朝中一家独大，也不是皇阿玛愿意看到的情形，趁着二弟有了子嗣这个消息，将二弟提溜出来，和自己打对台，也是在他意料之中。
或许日后四弟长大些，四弟也会被这么提溜出来，毕竟二弟的身体摆在那儿，还是不太够。
这本就是帝王应有的平衡手段，他几乎没觉得有什么可伤心的，也没有什么难受的心情，他只是在想，皇阿玛这般行事，到底是想将二弟当成他的磨刀石，还是真的在犹豫？
绵怡心中第一次有了忐忑，不过很快他又压下了这份忐忑。
无论如何，他只要做好自己，那旁的都不重要。
他确信，皇阿玛眼中对他的期望和重视不是假的，他现在不能对自己有所怀疑，一定要做好自己，稳住心态。

第77章 暗潮
二阿哥得宠这件事，思宁和绵怡这个正紧相关的人都看着稳稳当当，但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却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后宫许多人看着眼前这形势，又想着二阿哥自来亲厚皇后，因此对皇后又格外巴结起来，不过免得再有什么变动，对思宁这边的巴结也没停，各个都打着两头下注的主意。
思宁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这些人的态度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用，这一切最后决定的人，还是在嘉庆身上。
想明白这一点，思宁就越发稳得住的，因为她发现这几天，嘉庆好像又往她这儿来的勤了些，一边看重二阿哥，一边又对她这般宠爱，嘉庆打的是什么主意，思宁几乎想都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平衡之道罢了，她这个历史半吊子都能看明白的事儿，想来绵怡也能明白。
……
皇后这几日很高兴，倒不是说因为宫里这些势利眼的巴结，而是因为二阿哥终于和大阿哥对上了，那是不是说明，皇上对大阿哥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
只要一想到这个念头，她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喜意。
不过现在想这个还是太早了，之后事情的变化，还要看绵怡的应对，只要他有一点应对失当，那失宠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毕竟当年圣祖爷的那位二阿哥是如何势大，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呢？
正想着呢，绵恺正好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看着满头满脸的汗，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额娘！额娘！我饿了！”
皇后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起身从里屋出来，看着绵恺就道：“先生交给你的礼数你都学到哪儿去了？怎么能如此失礼？”
绵恺撇了撇嘴：“儿臣哪里失礼了，儿臣就是饿了，再说了，在额娘这儿，难道儿臣还得和在皇阿玛跟前奏对一样吗？”
皇后听着儿子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也有十三虚岁了，但是看着还是像个小孩似得。
想到这儿皇后倒是有些心软，走上前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帮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柔声道：“在额娘这儿当然不必如此，但是也不能太放肆，若是让人看见了，传你的不是那该多不好。”
绵恺依旧不当回事：“我看谁敢！我让人打他板子！”言辞间倒是带着几分戾气。
皇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收一收你的霸王脾气，菖蒲已经去提饭了，马上就回来了，你先用点心垫垫。”说完亲手端了盘绿豆糕过来。
绵恺喜滋滋的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喝茶，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的确是饿坏了。
皇后不忍有些心疼，一边让他慢点吃，一边问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饿成这样。
说起这个，绵恺的话可就多了：“还能做什么啊，我去骑马了，前儿我听人说，大哥第一次去木兰，就射到了一头鹿，还得了皇玛法的夸赞，我都这么大了，也没射到鹿，我不服气，可不得多练练，说不定今年阿玛也会夸我。”
看着儿子天真的样子，皇后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大哥能射到鹿，除了运气，那也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你学这个做什么，你如今还是该好好读书，你皇阿玛喜欢读书好的孩子。”
绵恺说起这个面上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不看皇后。
“额娘说这个做什么，您明明知道我读书不成的。”
皇后都要气哭了，这孩子，尽让她操心。
“你哪怕不是那块料，也该做出个认真读书的样子来，如此你皇阿玛才能知道你的好处，像你这样整日里玩玩闹闹，你皇阿玛怎么会夸赞你。”
绵恺面上有些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您就别念了，我赶明儿好好读，一定读出个状元来，这总行了吧！”
皇后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太逼迫他，便笑着点了点头，又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道：“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的，只是往日里不努力，你如今只要努力了，日后一定能和你大哥一样厉害。”
一说起这个，绵恺面上有些憧憬：“真能和大哥一样聪明吗？”
皇后听着这话都有些心酸，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一定能！”
绵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甚至有些腼腆道：“有大哥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后心中叹息，是啊，能有绵怡一半，其实她也就满足了，可是这世上，真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啊。
……
皇后这儿忙着教训儿子，而四宜书屋里，那拉氏则是成了整个园子的香饽饽。
连福晋瓜尔佳氏都要避其锋芒，更不必说侧福晋富察氏了。
要放在平时，指不定会引起旁人的嫉恨，不过也是那拉氏命好，如今压在她头上的两个人，瓜尔佳氏被二阿哥厌弃，即便那拉氏如日中天，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而侧福晋富察氏则是个老实的老好人，虽然有着侧福晋的位份，但是在后宅里，也就是个老实过日子的角色。
这两个位份高的都偃旗息鼓了，底下心存不满的小格格们，自然是更不敢出头，因此一时间那拉氏在二阿哥后院那真真是春风得意，没有一点阴霾。
想吃酸的不敢给甜的，想吃银耳不敢给燕窝，只要是好的，都得先那拉氏过一遍眼，然后再给旁人分。
这是二阿哥亲口定下的规矩，没人敢反驳。
甚至于皇上赐下的东西，那也是先赏给那拉格格，然后再给福晋和侧福晋。
一时间，那拉氏真真是烈火烹油般的势头。
瓜尔佳氏坐在屋里，听着后院欢天喜地的声音，面上再没了之前思宁见她时的甜笑，留下的只是无尽的凄苦和悲凉。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跟前的宫女立刻给她奉了药过来。
瓜尔佳氏摆了摆手：“拿下去吧，我如今这境况，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宫女听着就开始流泪：“福晋，吃些吧，太医不是说了吗，您这就是身体虚，又生了热毒，好好吃药是能好的。”
瓜尔佳氏惨笑一声，她如今的身子比起刚进宫时，已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着都发飘，她原本的身体是很好的，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过是因为为了子嗣，吃了太多的药。
那些药败坏了她的身体，这才让她近几年一直缠绵病榻。
“我便是好了又能如何呢？阿哥眼里没有我，院里这些个格格，更是拿我不当回事，我如今在这宫里，也不过是苦熬日子罢了。”
宫女流着泪跪倒在地：“福晋，您想想家里头的太太，想想老爷，他们都挂念着您呢，您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身子，您且想想，要是您真的有什么不好，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瓜尔佳氏听着这话，握紧了拳，她紧咬压根，惨笑一声：“我也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养大了的，如今却受这样的磋磨，若是阿玛额娘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难过。你说的很是，我不该这般颓废下去，他怨我恨我，想让我死了给人腾位子，那我就偏不死！便是与他一世怨侣，也不能如了他的意！”
宫女被这话吓了一跳，急忙压低了头，一言不发。
而瓜尔佳氏，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将药给我吧。”
宫女终于松了口气，捧着药碗，递到了瓜尔佳氏跟前。
瓜尔佳氏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宫女看着福晋眼中点燃的火光，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道福晋这样下去，到底是好是坏。
……
思宁这天正在长春仙馆里，和两个儿媳妇说话。
大福晋钮祜禄氏将郭氏刚刚生下的小阿哥抱了过来给思宁看，思宁虽然不喜郭氏的性格，但是却不会迁怒自己的孙子，因此逗得还挺开心的。
三福晋章佳氏一脸艳羡的坐在一边，看着小阿哥眼睛都不会转了。
钮祜禄氏见机快，笑着拉着章佳氏的手道：“弟妹快来摸摸小阿哥的脑袋，赶明儿也给三弟生个大胖小子。”
章佳氏有些羞涩，但是却没有拒绝，走上前来，轻柔的摸了摸小阿哥的头。
她笑着道：“小阿哥长得这般好，想来日后也是个伶俐的。”
钮祜禄氏一下子笑了，思宁也跟着笑：“小子和闺女我都喜欢，不过我最想的，是你和绵忱能好好的，只要你们小夫妻俩好，旁的都不重要。”
章佳氏听着这话，心里有些感动，她知道思宁这是安慰她呢，她如今和绵忱成婚已经快三年了，却依旧没什么消息，就算是放到普通人家，只怕也已经催的不行了，但是贵妃娘娘却从来没催促过她，反而还这般好的安慰她，章佳氏听着也心里踏实。
正说着呢，和钮祜禄氏一起来给思宁请安的大格格跑了过来，指着章佳氏的肚子，奶声奶气的道：“婶婶肚子里也有弟弟！”
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的人都惊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章佳氏的肚子。
章佳氏也羞得满脸通红，但是心里又有些期待，人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干净，难道自己真的怀孕了吗？
钮祜禄氏一把将女儿拉了过来，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真是个小精怪，才有了弟弟，又想有弟弟了吗？”
这话一说出来，章佳氏原本忐忑不安的内心，一下子又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觉得自己好笑，竟把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当真。
而大格格对着额娘扮了鬼脸：“婶婶待我好，我想婶婶给我生个弟弟！我以后带着婶婶家的弟弟玩！”
一下子，倒是解了屋里的尴尬，大家都笑了起来。
章佳氏摸了摸大格格的小脸蛋，柔声道：“咱们大格格真乖啊，都知道照顾弟弟了。”
大格格笑嘻嘻，将头靠在额娘怀里：“额娘教我要照顾弟弟妹妹。”
章佳氏看向钮祜禄氏，笑着道：“大嫂教女有方。”
钮祜禄氏抿唇一笑：“快别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思宁看着他们两人，也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可别互相戴高帽了，小塔娜，快过来，玛嬷给你吃果子。”
大格格吧嗒吧嗒跑了过去，趴在思宁腿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思宁觉得有趣，将小阿哥交给旁人，亲手将孙女抱到腿上，拿了桌上的果子喂给她吃。
塔娜已经四岁了，吃东西吃的很好，看着就是学过礼数的，很文雅，一点也不像个四岁的孩子，但是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又真真是个孩子的模样，可爱而不熊，真真让思宁打从心底里喜欢她。
此时钮祜禄氏也算是松了口气，刚刚塔娜那句话带来的尴尬场面，总算是缓解了一些，只盼望章佳氏若是没有怀孕的话，不要怪到塔娜头上来。
婆媳俩说了一会儿话，言辞间到底说到了二阿哥府上的那位，钮祜禄氏和她不大熟悉，但是章佳氏却好像挺了解的，悄悄对思宁道：“那位那拉格格啊，在闺阁里就是个稳重人，如今入了宫，又受了这样的礼遇，也不知能不能稳得住。”
思宁笑了笑：“稳不稳得住，只要她肚里有二阿哥的孩子，那日后的前程也差不了，我看着如今皇上这兴头，只怕那位格格只要诞下长子，就会给她封侧福晋呢。”
章佳氏和钮祜禄氏心中一哂，隐约明白了什么，钮祜禄氏倒还坐得住，但是章佳氏却有些不安，皇上不会也盯着三阿哥的后院吧？要是真那样，那她可不好受。
不过这念头到底不好在贵妃面前说，她只能压到了心底。
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两妯娌这才从长春仙馆出来，钮祜禄氏看着章佳氏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低声安慰：“二阿哥府上不同于其他，这都十几年了，这才惹得皇上忧心，你如今和三阿哥夫妻和睦，又才新婚两三年，皇上是不会管到三阿哥头上的，而且儿女之事，都是缘分，缘分到了就会有，你如今这般着急，反是不美。”
章佳氏听着这话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眼看到了年底，她们一行人又回了紫禁城。
不过这次因着二阿哥院里的那拉格格怀着孕，因此特批二阿哥家眷先行上路，可慢慢往回赶。
这样的优容，不由让人侧目，当年大福晋怀孕都没有这个待遇啊，皇上这是真的突然又想起了这个二儿子，开始格外恩宠了？
大家都给闹得有些糊涂了，不过绵怡倒是没有糊涂，依旧看着稳如泰山，一点没有焦躁不安的模样，反倒是继续扮演着他孝顺父亲，友爱兄弟的人设，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那些王公大臣们看着大阿哥这般模样，心中都忍不住赞叹大阿哥的城府，他们虽然也能看得出皇上这是在搞平衡，但是这样要紧的事情，哪怕是皇上在搞平衡，他们心里也不由生出忐忑之感，生怕皇上变了心思。
而大阿哥身为局中人，却能如此沉稳，可见他的心性。
大家正胡思乱想呢，嘉庆又给大儿子赏赐了一把弓，赞他骑射出众。
真真做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不明所以的外人，则是继续糊涂着，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宫里的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三位阿哥都有了福晋，孙子辈也有了好几个，热热闹闹的好几家，嘉庆看着就觉得满意。
再转眼一看坐在底下，闷头吃肉的小儿子，嘉庆忍不住皱了皱眉。
绵恺这孩子，骑射倒是还行，就是这个读书不灵光，努力了也就那样，只能算是个普通水准。
希望日后成了婚，有了差事，能好一些吧，嘉庆感叹了一句，心里倒是开始给小儿子扒拉人家。
正想着呢，该到了敬酒的时刻，嘉庆看了眼几个儿子，点了绵怡和绵宁来替他给诸位王公大臣们敬酒。
这事儿以往都是绵怡一个人来，今年又加了绵宁，底下又是一阵眉眼官司，殿中的氛围也有些微妙。
至于两位当事人，绵宁激动的满脸通红，而绵怡则是依旧淡定从容，甚至还笑着与绵宁介绍这些人，以免不习惯这项事情的绵宁出丑。
而嘉庆看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的模样，也很放心，绵怡能有这份心胸，等到日后，想来也能很好的对待兄弟。
……
前头诡异而又祥和，后头交泰殿的氛围就轻松多了。
皇后看着容光焕发，十分高兴，如嫔虽然心中恼怒二阿哥得势，但是因为是新年，面上还是要做出开心模样。
至于思宁，一点都没关注那些闲言碎语，只是继续吃菜。
没一会儿，前头来了赐菜，皇后赐了三道，思宁也赐了三道，如嫔和吉嫔赐了一道。
大家伙看着这个情形，心里也算是明白了，行吧，皇上虽然将二阿哥提溜起来了，但是心里还是看重贵妃的，她们这些人还是歇歇吧。
思宁什么表情，只是起身谢了恩。
皇后也看着没有不高兴，笑着也谢了恩。
两人坐下继续吃饭，但是无端端的，大家总觉得这个氛围有些古怪。
正吃着呢，底下突然传来一声低呼，思宁听着耳熟，转头去看，却发现正是自己的儿媳妇章佳氏。
她微微蹙眉，给青衿使了个眼色，青衿立马反应过来，急忙过去问话。
没一会儿，青衿就有些高兴又有些疑惑的回来了，凑到思宁耳边低声道：“刚刚三福晋吃着饭，突然犯了恶心。”
思宁眸光一闪，隐约猜出了什么。
而三福晋此时也出列给皇后请罪：“儿臣失仪，还请皇额娘责罚。”
皇后一脸温和的笑：“三福晋言重了，你既然不舒服，下去歇一歇也好，若是还难受，就请太医过来看看，不要为难自己。”
章佳氏这会儿心里又是不安有事高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的看向贵妃。
思宁看到三福晋的眼神看过来，知道她心有挂碍，便直接开口道：“我看皇后娘娘说的很是，三福晋，你就先下去更衣吧。”
天大地大，都不如人的身体大，思宁可不想因为这些规矩，让自己的儿媳妇受什么损害。
三福晋听到贵妃这番话，心里有些感激，急忙行了一礼，应了下来。
皇后依旧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她多少也是看出了些端倪，不过她和三福晋没仇，歇一歇也无妨。
章佳氏被贴身宫女扶着下去了，剩下的人继续吃饭宴饮。
等到宴会结束，三福晋也没回来，思宁心里担心，也就没回翊坤宫，而是去了三福晋歇息的偏殿。
进去的时候，三福晋已经睡着了，只两个宫女在跟前伺候。
见着思宁进来，急忙行礼。
思宁蹙了蹙眉，免了她们的礼数，指了指床上，小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女小声道：“福晋一过来，就吐了好几回，奴才本想去找太医，但是福晋说这样的好日子呢，请了太医只怕冲撞了什么，就拦下了奴才，但是福晋实在是太难受了，也不好去殿中，福晋就说她歇息一会儿再过去，没成想就睡过去了，奴才怕福晋难受，也没敢叫她。”
思宁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对，是该让福晋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看向青衿：“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一趟，再是好日子，也不能耽搁了身体。”
青衿应声出去，那宫女也一脸感激的谢过思宁。
思宁摆了摆手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外间坐下。
刚坐了一会儿，钮祜禄氏也过来了，她刚一坐下，就忍不住问：“额娘，三弟妹没事吧？”
思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正在里头睡呢，待会儿太医来了再看。”
钮祜禄氏听到太医会来，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刚刚就在章佳氏跟前坐着，看着章佳氏的情形，也约莫能猜出来什么，但是到底没有诊脉也不好说出来，只能沉默着继续等。
太医很快就来了，给思宁请了个安之后，才去了里头给章佳氏诊脉。
很快的，就有消息传出来了，太医一脸的喜色，对思宁道：“恭喜娘娘，三福晋只怕是有了。”
思宁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这消息，也不免开心，立刻笑着让人赏了太医，又让人去给前头的三阿哥和皇上报喜。
三福晋跟前伺候的宫女更是喜极而泣啊，她们可都知道三福晋这些年的煎熬，现在终于有了身子，可算是守到云开见月明了。

第78章 深意
而此时前头的宴饮还没散，嘉庆正在把两个儿子拉到跟前说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报喜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鄂罗哩一看到人，立刻使了眼色让徒弟李冬宝过去问，李冬宝一听消息，面上闪过喜色，要真是这样的好事儿，那指不定又能得赏。
他急忙走上前去，和鄂罗哩说了后头的消息，鄂罗哩面上也是一喜，急忙走到嘉庆近前。
嘉庆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鄂罗哩，就知道有事儿，他也补补遮掩，直接道：“可是有什么事？”
鄂罗哩急忙笑着回禀：“回皇上的话，刚刚后头传来消息，三福晋有喜了，贵妃娘娘命奴才过来报喜。”
嘉庆一听这话，立时也是满脸的喜色，眼睛看向坐在底下的绵忱，笑着道：“绵忱，三福晋遇喜，你府上如今也要添丁进口了。”
绵忱原本正在吃东西，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些呆呆的看着嘉庆。
嘉庆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也觉得好笑，急忙对他招招手：“傻小子，过来说话。”
绵忱这才回过神来，立刻站起身，走到嘉庆跟前，行了一礼：“如此喜事，也是皇阿玛福泽庇佑。”
嘉庆看着小儿子如今也有了子嗣，心里也是很满意的，他之前还想在这次的选秀中，给小儿子也指个格格，但是却被小儿子三言两语的敷衍过去了，事后想起来，难免觉得儿子被妇人辖制，但是如今看着，既然有了子嗣，那旁的事儿也就不是问题了。
“好了，你福晋福晋在你额娘那儿呢，你且去看看再说。”嘉庆笑着道。
绵忱行了一礼，急忙匆匆往后头去了。
等到绵忱离开，绵怡这才笑着道：“儿臣恭喜皇阿玛又得皇孙。”
嘉庆也是喜笑颜开，今年真是个好年份，好消息接二连三啊，不过他面上还是很能绷得住的，只浅笑道：“只要你们兄弟能努力上进，绵延子嗣，那我也就安心了。”
一边的绵宁听着这话觉得有些扎心，一时间倒是有些担心那拉氏这回没能产下皇孙，到时候却被老三抢了风头，他心中情绪着实复杂，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到底也没显出来什么，也笑着恭贺了一番。
……
绵忱一出保和殿，就往后头交泰殿去了，来报信的太监告诉他，额娘和福晋就在那儿。
绵忱急匆匆的往后头心，心里却是心潮翻滚。
又猝不及防的喜意，又有一丝茫然。
他如今的心态，还是个孩子样的心态，每日里也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除了读书用心，旁的东西，他都不怎么上心，也不愿意上心，情愿自己难得糊涂。
可是现在福晋要有孩子了，他也即将为人父，有了自己血脉的延续。
那自己日后又该怎么行事呢？
还是像现在这样，未免也让孩子有样学样，以后他又该如何教导他呢？
绵忱的心情着实复杂的难以言说，不过他脚底下的步伐却很快，马上就到了交泰殿外。
此时后宫的宴会已经结束，交泰殿也显得冷清，只偏殿外头，有翊坤宫的人守着。
绵忱看准了地方，急忙走了过去，守门的人一看到是三阿哥，也不敢拦，急忙将人放了进去。
绵忱一进去，就看见额娘和大嫂坐在外头，他心下一惊，也不敢乱看，急忙低下头给两人都行了一礼。
大福晋笑着免了他的礼，也不敢多呆，只借口去看药，转身出去了。
绵忱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激动的看向思宁：“额娘，福晋可是真的遇喜了？”
思宁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种事哪会骗你，当然是真的。”
绵忱刚刚那话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当然知道额娘不会骗他，但是如今真正听到应和的话，他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激动。
绵忱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有些激动道：“也不知道是阿哥还是格格，若是个阿哥，我可以教她读书，要是格格，就让福晋教她。”
思宁忍不住轻笑一声：“行了行了，才不过怀了不过两个月，你想的倒是多，赶紧进去看看福晋吧，她这会儿只怕该醒了。”
绵忱一听这话，立时应了，急忙往里屋跑去。
思宁看着儿子激动成这样，又忍不住笑笑，她站起身来，对青衿道：“行了，我也乏了，就先回去歇着了，你代我在这边盯着点，若是福晋要回去，你帮我送送她。”
青衿恭声应了。
思宁出了门，看见大福晋钮祜禄氏正站在屋外，思宁知道她刚刚说去看药只是个借口，满屋子伺候的人，倒也不必劳烦一个福晋做这些。
她对着钮祜禄氏点了点头，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章佳氏这是头一胎，难免没什么经验，你平时也多提点提点她。”
钮祜禄氏恭声应了，亲自将思宁送了出去，看着她的肩舆走远，这才领着自己的奴才回了南三所。
她其实此时心里也松了口气，三弟妹总算是怀了孕，那之前塔娜的那句无心之言，也算是过去了吧。
……
思宁回到翊坤宫，因为这几天的折腾，着实有些疲惫，因此吩咐了几句底下人有关于这次三福晋怀孕的赏赐，就先歇下了，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青衿已经从交泰殿回来，见着思宁醒了，就过来给思宁回禀今儿的事情。
“……三福晋醒了之后，就和三阿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两个人又哭又笑的，奴才不好意思打搅，也没敢凑上去听，不过看着应该是激动的流泪，后来太医开的药熬好了，奴才亲自伺候三福晋喝了药，又等到三福晋情绪平复了一些，三阿哥这才和三福晋一起回了南三所。”
思宁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你处理的很好。”又道：“皇上那儿可有动静？”
青衿一听这话，顿时笑了笑：“三福晋人还没回到南三所呢，皇上那边的赏赐就下来了，皇后娘娘跟着也给了赏，您之前吩咐的赏赐，奴才也已经让人抬去了南三所，三福晋十分感激，还说要来给您磕头谢赏呢。”
思宁抿了抿唇，柔声道：“让她好好歇着就是了，不必如此。”
青衿笑着道：“奴才也是这么给三福晋说的呢，不过三福晋听不听奴才可就不知道了。”
思宁看着青衿笑了笑：“你如今倒是越发促狭了。”
主仆俩忍不住都笑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三福晋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宫里，皇上皇后的赏赐大家伙也都知道了，和之前二阿哥府里的那拉氏对比了一下，发现却也差不离了。
要知道，那拉氏那可是二阿哥府上千顷地里的一根苗啊，这都多少年了，才有了这一个，皇上皇后重视些也无妨。
现在三福晋也是这般，可见皇上对三阿哥其实也挺看重的。
如此这般，宫里人的心思又不由得开始滚动起来。
不过思宁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她现在正忙着给三福晋挑嬷嬷和接生的收生姥姥呢。
这个虽然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才会赐下，但是要挑选的，现在就得开始了，不然到时候着急忙慌的，也不成样子。
钮祜禄氏在一边还会给思宁一些参考，她毕竟怀过两次孕了，这方面还是比较熟悉的。
思宁这边忙活着，南三所那边也不平静。
绵宁昨个一回了阿哥所，就请了太医来给那拉氏诊脉，一定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这一胎到底是阿哥还是格格。
但是那太医也不是傻子，这种事，原本就不大准，若是说对了还好，若是说错了，那就是祸事，谁知道二阿哥后头会不会迁怒到他头上来。
因此这太医也是油滑，一点不说应承的话，二阿哥问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自己无能，只怕帮不到二阿哥。
直把绵宁气的冒火，却也不能拿这太医怎么样，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气。
他如此这般，不仅没有得到一个结果，却把那拉氏给惊得不轻，生怕二阿哥拿她撒气，只能小心翼翼的陪在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等到了第二天，三阿哥府上的赏赐传开了，绵宁心里就更别扭了，原本该是他一枝独秀的，如今却又来了个老三家的，真是讨厌的很。
期盼这一次，老天爷能站在他这边，让那拉氏一举得男，也让自己这尴尬的处境能得到一丝缓解。
……
等过完了年，京里还是有些冷，空气也干燥，嘉庆带着一干后宫，迫不及待的去了圆明园。
思宁也比较喜欢圆明园的环境，在紫禁城里待着，她总是觉得憋闷。
而这一次的两个孕妇，那拉氏因为月份大了，怕出问题就并没有跟来，章佳氏作为福晋，又怀孕月份比较浅，还是跟过来了。
思宁对这个操作没意见，毕竟夫妻俩要是长期分居，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好。不过思宁还是让人给章佳氏的马车里，垫了许多缓冲的垫子和褥子，又让青衿去照顾了一回，青衿对这种事还是比较熟练的。
等终于安全到了圆明园，思宁也松了口气，章佳氏更是感激，亲自来谢了思宁一回。
园子里的日子松散些，再加上思宁如今手头也没什么事儿，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至于皇后那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段时间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了，每日里只是老老实实的管管宫务，和恩贵人聊聊天，同时也开始拘着绵恺读书，不让他去外头胡闹。
而如嫔，既然皇后那儿没动静，她也就不蹦跶了，继续老老实实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看着倒是挺自在的。
思宁心里其实也希望后宫能安宁些，大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不也挺好的，现在这个状态，她觉得就挺好的。
不过安宁的日子到底是暂时的，嘉庆十三年四月二十一日，二阿哥府上的那拉格格发动了。
消息传到圆明园的时候，思宁估摸着人只怕已经生下来了吧，因此也没什么感觉，倒是二阿哥挺激动，急忙派了人回去查探，到底生的是男是女。
消息夤夜传了过来，那拉格格诞下一子，皇上大喜。
思宁听着皇上大喜四个字琢磨了一下，左右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不多想，便继续睡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她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大喜。
“皇上亲口对二阿哥说，那拉格格生育有功，当册为侧福晋。”
思宁听着青衿这番回话，心中一哂，看起来绵宁这么多年没有子嗣，嘉庆这也是急坏了。
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点了点头：“那拉格格当得此位。”
青衿抿了抿唇：“皇上如此高调，会不会对大阿哥有什么影响？”
思宁笑了笑：“有或者没有，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现在大阿哥能做的，也只是做好自己罢了。”
青衿听着这话也觉得有理，心中不忍叹了口气，皇上这心思一天三转，真是让人不适应啊。
之后不适应的更多，在二阿哥的长子出生的当月，那拉氏就被正式册立为侧福晋，在二阿哥长子满月时，嘉庆亲自给他赐名奕纬。
纬为经天纬地之纬，这样的字，听着就让人觉得有几分寓意在里头，一时间，前朝的形式越发焦灼了。
思宁倒是挺能坐得住，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什么，要是她没记错，便是在正经的历史上，这位奕纬阿哥也并没有名声传出来。
不过即便思宁这般想，但是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冷静，一时间二阿哥府上倒是人来人往，看着也有了几分气象。
原本绵宁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闭门读书，如今也不这样了，每日里也会和人交际谈论，一时间也有了不少拥趸在身边，
思宁看着这个情形，将绵怡叫过来说话。
绵怡却看着神在在的，听到思宁问，便笑着道：“二弟以往 一直少于人交流，我时常也担心他左了性子，如今能有同道交流，我看着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思宁有些无语，她现在真是有些分辨不出来，绵怡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了，说是真话，但是他们两人现在利益相对，说是假话，但是他看着又太过真诚，思宁自己也找不出一丝破绽。
最后思宁只能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兄弟也该好好相处，不要让旁人的闲言碎语坏了你们的关系。”
绵怡笑着颔了颔首：“额娘的教导我一直记着，您放心吧。”
思宁叹了口气，绵怡这孩子，她现在是越发看不透了。
……
绵宁如今有了子嗣，又得了皇阿玛的看重，颇觉的有些扬眉吐气之感，即便是面对绵怡，也多了几分底气。
今儿他刚从上书房出来，就正好看到绵怡去和先生请教功课。
绵宁对着绵怡笑了笑道：“大哥真是勤勉。”
绵怡也礼貌笑笑：“学如逆水行舟，不勤勉不行啊。”
绵宁眸光一闪，淡淡道：“以往我比起大哥来多有不如，如今皇阿玛又说要给我一些差事，我心中惶恐，生怕办砸了，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不知可能去大哥府上请教？”
绵怡对这事儿一点没有不情愿，笑着点了点头：“二弟聪慧，想来差事也一定能办好，倒是不必过度忧虑，不过你若真是有什么不懂，自可以来找我，我自当知无不言。”
真真一副心胸宽广，处处为弟弟着想的好哥哥模样，绵宁听着这话，脸上也有些烧得慌，觉得自己太过轻浮。
他急忙垂眸，勉强一笑：“那弟就先在这里谢过大哥了。”
绵怡温和一笑，神色平静。
绵宁匆匆离开，绵怡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深沉，他这个弟弟，现在还是太嫩了。
……
二阿哥府上的喜事再让嘉庆高兴，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慢慢淡去了。
嘉庆在这之后，也果然给绵宁派遣了差事，不过也不算多重要，只是让他在翰林院修书，绵宁心中有些闷闷不乐，总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但是这到底也是正经的差事，他也不敢轻忽，心里倒是想着，自己也该拉拢拉拢这些读书人，他是嫡子，在汉臣这儿天然就有大义名分，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想到这儿，绵宁倒也不觉得这差事不重要了，反倒是做的津津有味。
至于嘉庆，看着两个儿子都挺上进，心里也是很满意，他就这么几个儿子，自然不想他们都养成废物，绵宁身体虽然孱弱些，但是读书不错，修书对他来说是个好差事，绵怡行事稳重，为人宽厚大度，但是处事却严谨，不徇私情，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个完美无缺的储君人选。
虽然正大光明牌匾之后，自己早有所托，但是现在还是太早，需要仔细打磨磨炼一番，否则他也不放心。
嘉庆的心思如此，但是面上还是多偏向绵怡一些，这个到底是自己爱子，哪怕要磨炼他，他也不忍让他为难。
而绵怡也很配合嘉庆，每每嘉庆有赏赐或者赞誉，绵怡都能配合他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大型情景剧，让嘉庆的慈父之情得以抒发，心中对绵怡越发看重。
直到嘉庆十三年七八月的时候，三福晋也到了预产期，嘉庆心里盼着三福晋也能一举得男，还因为这个心思，给三阿哥府上赐下了不少东西，只是可惜，嘉庆失望了，三福晋这次产下一女。
不过嘉庆失望，思宁和绵忱却很高兴，绵忱兴冲冲的亲自来长春仙馆给思宁报喜。
思宁听着也高兴，按着钮祜禄氏当年的份例，赏了章佳氏，并且叮嘱了一番绵忱，让他好好和章佳氏相处，不要叫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弄得章佳氏不高兴。
绵忱笑着应了，嘴上却道：“额娘现在真是越来越心疼儿媳妇了，倒是把我这个亲儿子扔到了一边。”
思宁嗔了他一眼：“又胡说，如今也是当了阿玛的人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绵忱嘻嘻一笑：“额娘你就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以后该怎么教导孩子了，一定不让你失望。”
思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傻儿子压根就靠不住。
嘉庆虽然失望，但是后来到底还是给了赏赐，虽然是个格格，却也是三儿子第一个孩子，嘉庆怎么样也不能让儿子的面子不好看。
去送赏的是嘉庆跟前的鄂罗哩，算是很抬脸面了。
而绵宁在知道老三家生了个姑娘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有些窃喜，总觉得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
但是在看到皇阿玛派了鄂罗哩送赏，他心理又有些不平衡，当初他儿子出生，也不过是鄂罗哩亲自过来了一趟，老三家的，怎么能和他们家的相比？
绵宁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是面上到底一点没敢表现出来。
甚至在绵忱大张旗鼓的给女儿办满月宴的时候，也亲自去了一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但是等回来之后，又忍不住暗骂，老三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一个格格，也值得这般张扬。
……
绵宁心里的这些抱怨，注定也起不到什么波澜，因为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依旧修着他的书，依旧交好着那些文官，内心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有无限的期许。
但是此时的皇后却有些不安，她的本意是，大阿哥能和二阿哥斗起来，如此她才好浑水摸鱼，而现在，他们压根就没有斗起来，却各自开始在朝中培植势力了。
如此，岂不是连二阿哥也先她的绵恺一步，日后绵恺再想要追逐，那就不仅要和大阿哥争，还得和二阿哥争，指不定真还让二阿哥渔翁得利了。
皇后想着这些，心里有些焦躁。
可是掐指算算，离下次选秀还有两年，绵恺想要真正的被嘉庆看在眼里，又不知还要多少年。
她能等得起，自己的儿子能等得起吗？
皇后心情着实有些难受，想了想，让人将绵恺叫了过来。
绵恺这个时候正在校场骑马呢，听到皇后有请，心里就有些不情愿，但是到底不敢违背额娘的意思，只能磨磨蹭蹭的过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皇后坐在主位，神情严肃，绵恺知道，今儿又要挨训了，心里不免有些厌烦。
皇后看着自己儿子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心里就有气，但是想着日后的前程，又只能忍下气，细细和他讲道理。
“绵恺，你如今也大了，不能再这么憨吃憨玩了，该与人多多交际才是。”皇后苦口婆心道。
绵恺却皱起了眉：“额娘这是什么话，我还在读书，也出不得宫，又没有领差事，要和谁交际呢？”
皇后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心里不免有些气苦，自己的儿子，还是吃了年岁小的亏。
她想了想道：“赶明儿我和你皇阿玛说说，让你出宫去看看你外公和舅舅，他们该有好话教你。”
绵恺对这个倒不是很抵触，他现在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宫外是什么样子，他也想去看看。
因此就点了点头：“额娘可要说话算数！”
皇后看着绵恺热忱的样子，轻声笑了笑：“放心吧，不会对你食言的。”
绵恺蔫头耷脑的来，高高兴兴的走了。
不过此时坐在屋里的皇后却有些为难，她和绵恺说得好，可是她现在在嘉庆面前几分情面，她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件事可不好办。
皇后想了想，进了书房写了个条子交给柳絮，让她设法将话传出去，还是得家里那边使点力了，她自己一个人应对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妥当。

第79章 份量
皇后的运作到底还是有效果的，没几天，宫外头就传信，皇后的父亲恭阿拉生病了。
皇后一听这个，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急忙到去了嘉庆跟前请求，派遣太医出宫去给她阿玛诊脉。
这个嘉庆当然不会拒绝，他对恭阿拉这个岳父还是没什么意见的，他做官也还算勤勉，因此平日里也对他多有任用。
听到皇后恳请，也便一口答应了。
皇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心中不由一喜，但是想了想自己的终极目标，又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她眼圈瞬时间一红，流着泪道：“阿玛生我养我一场，如今病了，我却不能在他跟前伺候，着实是不孝。”
嘉庆听了皱了皱眉：“你难道想出宫探望不成？”
身为皇后，不可轻动，这样的话皇后自己应该清楚，而且她要是真的出宫去探望生病的恭阿拉，旁人只怕还会以为恭阿拉要死了呢，这不合礼制。
皇后也听出了嘉庆语气中的不满，急忙摇了摇头：“臣妾不敢，臣妾自知宫中规矩，哪会为难皇上，臣妾只是想着，即便臣妾自己不能亲身过去照顾父亲，绵恺如今也大了，可代臣妾出宫探望。”
嘉庆听着这话又皱起了眉。
皇子接触朝臣，这是很忌讳的一件事，尤其是现在绵恺还没有定性的时候，要是被人引得左了心思，只怕也不好，可是皇后这个请求合情合理，自己倒也不好太过推据。
仔细想了想，嘉庆终于道：“恭阿拉到底是绵恺外祖，出宫探望，倒也合乎情理，不过绵恺年纪还小，我怕他出宫闹出什么事端来，不如让李冬宝陪着他出宫。”
皇后心里咬了咬牙，皇上这话里话外还是不信任她啊！
可是再不信任又能如何，现在境况如此，这也是她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
想着等回了家，李冬宝自有家里人安排，皇后也就不再多想，点了点头：“皇上考虑的极是，自该如此。”
嘉庆见她应了，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淡淡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
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她说，皇后心里难受的要命，可是也不敢多做什么，只能咬着牙告退离开。
等出了养心殿，皇后心口那股憋屈的气这才消散了些许，她坐在肩舆上，看着紫禁城的这四方天，心中复杂万分。
……
没几天，四阿哥领着太医代皇后娘娘回家探望承恩侯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中。
大家一方面想着皇后倒是还有几分体面，一方面又在想，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旁的事儿。
而思宁听到这消息，只是愣了愣，便再没有回应了。
她知道嘉庆是个体面人，恭阿拉身为皇后之父，要是连这点体面也不给，那相当于将帝后之间的矛盾公开化了，这并不是嘉庆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说什么皇后又重新得宠了，按照思宁对嘉庆的了解，这个几率真的很小。
四阿哥出发那天，他自己个挺高兴的，虽然跟前有李冬宝，还有皇后跟前的柳絮两个门神，他也挺高兴的，好不容易能出宫，他也想看看外头的世界。
原本四阿哥还想骑马出宫的，但是却被皇后给拦住了，她苦口婆心的劝绵恺：“好孩子，你这回出去是给你外祖父探病的，骑马成什么样子，还是坐轿子吧，额娘都给你准备好了。”
绵恺有些泄气，到底没能犟的过皇后，只能做了轿子，不过想着能出宫看看外头的世界，他又高兴了起来。
绵恺用完早膳就走了，皇后在宫里焦急的等了许久，一直到中午用完午膳才回来。
不过回来的时候，倒是看着有些蔫头耷脑的。
皇后心下一动，急忙将绵恺拉到了跟前，将屋里的人都遣了下去，只留柳絮在身边。
菖蒲有些不服气的看了一眼柳絮，到底没敢多话，去了外头守门。
“今儿回去到底如何？”皇后迫不及待的问二人。
绵恺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柳絮只得代他回答：“挺顺利的，一回到府上，奴才就陪着阿哥去了老爷屋里探望，元宝公公被家里的大爷牵绊住了，没能跟上来，老爷和阿哥再在屋里聊了很久才出来，后来太太留阿哥用了一顿午膳，这才回转。”
听着行事这般顺利，皇后也算是松了口气，可是看着儿子那个样子，皇后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恼怒道：“你做出这番模样给谁给看？你郭罗玛法都和你说了什么？”
绵恺看了一眼柳絮，柳絮心下一惊，急忙躬身告退。
皇后想着这事儿也不好让柳絮知道，便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等到柳絮出去，皇后又道：“行了，人出去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虽然嘴上这般言语，但是皇后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这小子，竟也知道遮掩玄机了。
“郭罗玛法没说什么，只说让我好好读书，不要和几个哥哥争抢什么，我比不得他们，不如求个富贵逍遥。”
绵恺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他倒不是有什么争抢的心思，只觉得连郭罗玛法都觉得自己不如两个哥哥，因此觉得心里委屈，又觉得丢人。
这可是自己的亲郭罗玛法啊，竟然都这么说，那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而皇后听到这话，整张脸也一下子白了。
她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似得，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阿玛竟然会这么说。
他放弃自己了。
这是如今皇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她死死的攥紧了帕子，看向绵恺：“你郭罗玛法真这么说吗？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绵恺被皇后此时的模样给吓住了，呆愣了许久，这才结结巴巴道：“他，她嘱咐要我好好孝顺额娘，孝顺皇阿玛，即便旁的不成，也要占住一个孝字，如此才有存身之地，他让我劝劝额娘，有些事不要太过执着，有时候过于执着反而不好，旁的，旁的我都忘了……”
绵恺被皇后看的差一点哭出来。
皇后此时听着这些话，却恍然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阿玛到底还是没有放弃她，起码也指点了几句绵恺日后该如何行事，可是前头那句话，很明显，阿玛还是很不看好绵恺的。
皇后心中十分心焦，阿玛能说出那样的话，只怕钮祜禄家族里也早有定论，他们是不会帮着绵恺火中取栗的。
想到这儿皇后心中有些苦涩，她们现在已经有女儿嫁给了大阿哥，又怎会多看他们母子一眼呢？
皇后越想心里越难受，但是心中却无端端的生出一股狠劲儿来，旁人越不看好她，那她却偏要做出一番事情来。
现在绵恺还小，有些事也不能接触，但是她不能放弃，得好好的教导绵恺，阿玛说的是，绵恺读书不成，那就占住一个孝字，反正当皇帝的，也不必学富五车。
而且绵恺也有一个好处，他虽然年幼不比两个哥哥能尽早培养自己的势力，却也显得温和无害，等到皇上的年纪越来越大，作为年幼皇子的绵恺，必定比两个哥哥要看着顺眼，到时候才是他们母子发动的时候。
想到这儿，皇后心中缓过劲来，她之前想岔了，现在她可不能急，要稳住，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绵恺，哪怕日后绵恺不能成事，也不能落下什么把柄。
阿玛给她指的这个出路很好，孝顺，再加上仁善，想来也能让皇上对绵恺有所改观，退一万步讲，哪怕日后绵怡成了事，一个孝顺仁善的弟弟，他也不好出手对付，如此，他们母子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皇后缓缓出了口气，神色也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坐在一旁的绵恺看着额娘的脸色变化，心中也有些忐忑，如今看着她再没有之前的疯狂和狰狞，这才安心了一些，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额娘，您别难受，我努力读书，给您争气。”
皇后听着这话，心头一酸，几乎掉下泪来，她起身，走到绵恺跟前，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好孩子，咱们绵恺不比旁人差，额娘心里都是知道的，你郭罗玛法说的话不好听，但是有些话也是有道理的，你日后好好孝顺你皇阿玛，尊敬你的几个哥哥，学好孝悌之道，如此，咱们也不比旁人差。”
绵恺一听这话，有些高兴的看向皇后：“果真如此吗？”
皇后忍着泪点了点头，心中却又不免怨怪阿玛，为何将话说的这般直白，这把孩子都打击成什么样子了。
绵恺却不知道皇后的这些想法，只觉得皇额娘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不过他很喜欢这种变化，心中不免也有些小得意，郭罗玛法看来是老糊涂了，他明明也是有很多好处的，连额娘都是这么说，等他日后封爵建府，迟早要给他好看！
皇后不知道绵恺的这些小心思，依旧温柔的安抚了一番绵恺，又留他用了顿晚膳，这才打发他去了阿哥所。
看着儿子离开，皇后心中却下定了决心，她日后，哪怕不能扶持绵恺成事，也决不能让他受什么委屈。
……
皇后宫里的情形无人知晓，但是思宁却能感受到，自打那次四阿哥出宫一次后，皇后就彻底沉寂下来了，对宫里的宫务没有之前那么上心，对二阿哥府上的事情，也不再那般关注。
反而开始用心督促四阿哥读书习字，以往还能看到四阿哥到处撒欢的身影，现在也看不到了。
连绵怡都说，四弟现在知礼懂礼了，见着几个兄长都很恭敬，也经常去养心殿请安，一点不复之前见着嘉庆就和老鼠见到猫一样的模样。
思宁心里大致是揣摩出来了，皇后这是以退为进啊，开始将眼光放到更长远的地方了。
不过这点变化也就思宁察觉到了，皇后做的还是很不动声色的，宫里人只觉得四阿哥懂事了，就连嘉庆也这么想，却没人知道这是皇后的功劳。
从这一点上说，皇后可以说是很成功了，但是思宁却觉得，人的天性是很难压抑得住的，皇后这般教导四阿哥温良恭俭让固然是好，可是四阿哥已经潇洒了十几年了，却不一定能一直耐得住。
还是看以后如何吧，思宁舒了口气，反正这事儿和她也关系不大，四阿哥前程如何，她也做不得主，端看皇后的本事了。
……
思宁也开始了养老生活，每天逗逗孙子孙女，和熟悉的人聊聊天，说说话，日子也过得挺愉快的。
年底的时候，嘉庆告诉思宁，五公主的婚事他已经定下了，等明年就宣布，与此同时，也会大封后宫。
至于原因，因为明年是他五十岁万寿，那肯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思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转了转，大封后宫的事儿，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不出意料的话，她已经封无可封了，除非皇后没了，皇上让她总摄六宫，或许还能混个皇贵妃当当，再不然就是她没了，或许也能混个皇贵妃当当。
她更关注的是五公主的婚事，这事儿逊妃已经在她跟前叨咕好好几回了，如今五公主眼看着也十八了，逊妃心里也是着急。
不过思宁却觉得十八也有些小了，因此一直劝逊妃不要急，现在终于，嘉庆有了定论了。
思宁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五公主的人家。
嘉庆一点没犹豫的就说了，依旧还是抚蒙，他也没有坑女儿的意思，定的人家也是科尔沁蒙古的一个贝勒，人听说长得高大端正，也很有本事，如今担着御前侍卫的差事。
思宁听着觉得还不错，便拐着弯的拍了几句马屁，嘉庆听了十分高兴。
第二天早上思宁请完安之后，就邀请逊妃来了自己宫里，偷偷和她说了这事儿。
逊妃听了激动地不成，颠三倒四的感谢思宁能告诉她，思宁笑着道：“倒也不必谢我，回去好好和五公主多亲近亲近，也没多少时间了。”说到这个，思宁面上也闪过一丝怅然。
逊妃一听这话，之前的激动也少了些许，露出一丝不舍的神色，沉声道：“她在我跟前这么多年，到底还是留不住，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也只盼着她以后好好的罢了。”
思宁轻笑了一声，逊妃这话倒是不错，哪怕是在现代，成家立业之后，和家里的联系也就慢慢淡了，更何况是古代嫁女儿呢，这会儿都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过思宁可不认同这一点，她的乌林珠，永远是她的小宝贝。
……
逊妃得了消息之后，也没心思留在思宁宫里说话，自己高高兴兴的走了。
思宁看着她这样，却是有些想乌林珠了，问青衿乌林珠怎么样，青衿告诉他，乌林珠最近挺好的，听说在京郊买了个带温泉的庄子，冬日的时候，倒是在哪儿呆的多些。
思宁听着也觉得挺好，立刻让青衿拾掇了些温泉庄子能用得上东西，赐了下去。
……
嘉庆有了大封六宫的意思，当然是瞒不住后宫的人的，毕竟内务府要做朝服，那肯定不会悄悄地做。
思宁虽然不关注这个，但是后宫的其他人可不会不关注，这可关系着她们日后的地位和待遇呢，哪个人又能拒绝升职加薪呢？
因此这些人为了打听消息，一天三遍的往皇后和思宁这儿跑。
皇后那儿是一点口风不露，而思宁干脆以身体不适，拒绝了这些人的拜访。
两个人都很拿得住，其他人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压下心中的忐忑不安，焦急的等着第二年皇上五十岁万寿。
因着这份焦灼，这一年的年都过得不怎么上心，思宁去看戏的时候，都有人跟她套近乎打听消息。
可是思宁知道的真是不多，因为她压根就没有问嘉庆这个，因此她们过来套话也套不出什么。
最后大家意识到这一点，许多人也就偃旗息鼓了。
等到过完了年，思宁的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但是这天绵怡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却又提起了这件事。
“额娘，皇阿玛今年万寿封赏的事儿，只怕没这么简单。”
思宁原本正喝茶呢，听到这话不由一愣，看向绵怡：“你有消息？”
绵怡点了点头：“儿臣之前不是和您说，我有个门人被皇阿玛安排进了内务府吗？”
思宁一皱眉，很快想了起来。
“他给我传出消息说，内务府不仅做了后宫几位娘娘的朝服，还做了两间皇子的朝服，至于什么爵位的，他却没有打探到。”
思宁神色一紧，嘉庆这要是给儿子们封爵了！
思宁看向绵怡，神色有些紧张：“你怎么想？”
绵怡还是比较谨慎：“不管是什么爵位，都是皇阿玛的恩赏，我自然该叩谢皇恩，不敢有半分不满。”
思宁皱了皱眉，许久才道：“你这么想就很好，凡事不能只看眼前，要看的长远一些，你皇阿玛心里还是更看重你。”
绵怡笑了笑：“额娘您也别担心，皇阿玛不会委屈我的，至多就是给我和二弟同爵，让我们二人打擂台，旁的，只怕皇阿玛也不会太过苛刻。”
思宁点了点头，嘉庆这个人别的不说，还是很讲情分的，他培养了绵怡这么多年，总不会一朝变心，突然就舍弃了他，而且现在虽然他将绵宁提了起来，却也并没有打压绵怡的意思，自己倒是不必太操心。
“你说的很是，不过你若是有了爵位，你皇阿玛也不知会不会让你出宫建府，若是不让你出宫，想来也是看重你的意思，你也要稳得住才行。”思宁叮嘱道。
绵怡笑了笑：“额娘放心，这道理我自然懂。”
母子俩议定之后，绵怡就匆忙离开了，思宁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既然要封爵了，只怕皇子之间们的斗争，也要越发激烈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母子的前程又会如何呢？
……
思宁这边得了消息，皇后那头也得到了，她听了先是有些紧张，后来又释然了，甚至还面带笑容。
皇上这次封爵，要是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也就罢了，但凡有所衡量，只怕两个阿哥之间就产生不平，这岂非就是她愿意看到的景象吗？
而且封爵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她的绵恺还是太小了，失了先机，不过也无事，熟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先让大阿哥和二阿哥得意一会儿吧！
之后，因为皇后的暗地里的推动，这个消息也渐渐流传开来了。
一时间，倒是比之前大封六宫的事儿更让人瞩目，甚至前朝也开始关注。
绵宁这边心里到底是有些忐忑不安，不过绵怡倒是挺能稳得住的，面色依旧与往常无异。
嘉庆知道了这个消息泄露之后，并没有十分生气，他自己也明白，这是瞒不了多久的，不过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考察一下几个儿子面对这件事时的心态。
绵怡的表现当然让他很满意，而绵宁，虽然偶有躁动，却也无伤大雅，剩下两个儿子，绵恺还不懂事儿呢，压根没往这方面想，绵忱也好似并不在意，每日里只是吟风弄月。
嘉庆十分满意这个结果，几个儿子都是好的，若是日后也能这般和睦，那也是家国之幸。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四月的时候，嘉庆给五公主办了初定礼，并且册封她为慧安和硕公主。
那天逊妃很激动，又是哭又是笑的，婚期定在了七月份，是钦天监算好的好日子。
同时嘉庆也给思宁透露了消息，日后五公主就按着她两个姐姐的例子，留在京中。
逊妃听了又是一阵感激，虽然她知道女儿嫁出去，回来的次数肯定不多，但是她也想女儿能离自己近些。
逊妃那儿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公主的嫁妆，往思宁这儿倒是少来了，不过思宁也不寂寞，几个孙子孙女就闹得她不成，但是她也乐在其中，之前那点怅惘，此时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要封爵了吧，绵怡那儿是越来越忙了，几天也不见人，不过他每次都会带来一些消息，让思宁安心。
思宁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却也不会去打搅他妨碍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他要好好吃吃饭好好睡觉，身子要是垮了，那旁的都是虚妄。
绵怡也是个听话的，思宁送过来补身的东西他都照单全收，也乖乖按着思宁的意思，定时请平安脉，骑射也没落下，他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身体也练得十分强健。
七月份，逊妃嫁女，整个紫禁城都变得热闹起来，出嫁当天，几个公主也都回来给妹妹送嫁，皇后为了表现宽厚，还请了戏班进宫献艺。
一开始逊妃还表现的很高兴，进进出出的招呼人，穿着一身新做的旗装，看着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好似年轻了几岁。
但是等到了上轿的吉时，看着前来拜别的女儿，逊妃哭的站都站不住，得亏有四公主在一边搀扶着，她这才完成了送亲的仪式。
五公主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但是她忍着没有流泪，只拉着逊妃的手轻声道：“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的。”
逊妃流着泪点头：“你有什么不好的，只管回来和额娘说。”
五公主终于忍不住落了泪，看着自己额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再难舍，时间到了还是得走，看着女儿的轿子远去的背影，逊妃又哭了一场，不过她心里却是高兴的，她只盼望自己的女儿，日后都能平平顺顺。

第80章 封爵
五公主的婚事结束之后，大家伙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封爵这件事上。
思宁倒是拿的挺稳的，一点不见着急的样子，倒是把旁人看的心急，如嫔就若有似无的暗示思宁，需不需要自己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
思宁笑着拒绝了，开玩笑，要是如嫔真的敢，指不定嘉庆怎么想的，还以为她们后宫串联，想要干政。
不过思宁寻思着如嫔这话也就是个示好的意思，真要做，她是绝不敢的。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眼看就快到十一月万寿的日子了。
嘉庆这天来思宁这儿，突然就和她聊起了封爵这事儿，他倒是挺坦然，温声道：“原本应该早和你说这事儿的，只是之前我心里还没定下，怕早告诉你了，你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如今满宫都传成这样了，倒是不必我与你说了。”
思宁听了只是笑笑：“这样的事儿，自然都是皇上做主，我早知道晚知道的也不打紧。”
嘉庆眸色轻柔，他与刘佳氏也相处了这么些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一直都是清楚的，可是即便如此，每次她这样懂事，他心中也总会觉得熨帖。
“你放心，我是不会委屈绵怡的。”嘉庆轻声道。
思宁抿着唇笑了笑，没吭气。
谁知道嘉庆是怎么想的呢，她也没必要去揣测什么帝王心思，委屈不委屈的，也没几天了，很快就知道了。
就在万寿节的前几天，皇上那边终于有了旨意。
皇长子绵怡，封为穆亲王。
皇次子绵宁，封为智郡王。
这道旨意一下去，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一下子都尽数消散了，大家伙也真正认识到了，皇上对大阿哥的看重。
一出手就封了个亲王啊，更重要的是，二阿哥这个嫡子都比不上人家，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吗？
一时间朝廷内外的目光都投向了绵怡。
而嘉庆这个时候，却依旧没停下，继续点了绵怡，明年去祭祖，祭孔庙。
这样的待遇，那不必说，依旧是引人瞩目。
绵怡在朝堂上，那简直是炽手可热，人人都觉得他就是未来的储君。
而绵怡这边气势盛了，绵宁那头却十分不满，自己好歹也是嫡子，皇阿玛怎么能如此差别对待。
他之前原本积攒的那些自信和声望，在这一次的事件中，被打到了谷底。
绵宁一时间都有些失了心气了，好几日待在阿哥所没出门。
皇后也知道了二阿哥此时的境况，她心中隐约觉得这是个机会，就立刻让人传了二阿哥过来。
绵宁听到皇后要见他，原本也是不想去的，但是皇后召见，他却是不好拒绝的，因此只能不情不愿的过去了。
进了皇后宫中，他行了一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皇后看着他这样心中冷笑，就这样的心气也想争夺大位，那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也好，绵宁越脆弱，对她和绵恺就越好，要是绵宁真是个人物，那绵恺的处境只怕更难堪。
“我听人说你这几日都窝在宫里没出门，如今见着倒是瘦了些。”等到绵怡坐定，皇后这才一脸真诚的关心他。
绵宁依旧垂着头，低声道：“这几日咳嗽了两声，怕出来伤风，便在屋里养病。”
皇后听着叹了口气，许久才道：“绵宁，我知道这次皇上封爵，只怕让你有些失落，只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便是心中难受，也不该表现出来，若是让你皇阿玛看在眼里，又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绵宁听着这话，心中悚然一惊，自己倒是忘了这个，他这几日的状态，要是真被皇阿玛看在眼里，那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怨怼君父，这样的罪名他可背不住啊！
虽然心中惊慌，但是绵宁面上还是稳住了，他勉强一笑，道：“皇额娘说的哪里的话，儿臣是真的身子不舒服，这才闭门谢客，并没有旁的意思。”
皇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隐秘的笑了笑：“很好，即是如此，那想来皇上也能理解了。”
绵宁心下还是有些忐忑，他看得出来，皇后是在提点自己，不要在皇阿玛跟前露了馅，不过他还是有些怕，这些理由，瞒不过皇阿玛。
不过皇后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开始安慰绵宁。
“绵怡到底是长子，在你们兄弟中又算得上出色，皇上爱重他本也寻常，不过二阿哥却也不要泄气，你读书出众，身体虽然弱些，但是除了这个却再没有旁的不足，你皇阿玛对你也算疼爱，倒是不必为了眼前的得失而难受，还是该好好将养身体，好好孝顺你皇阿玛，想来日后前程也是不差的。”
皇后这些话虽然也只是老生常谈，可是绵宁此时心情沮丧，外加上又有些惶恐，因此听着这些话，也觉得格外的顺耳，原本不安的心，稍微平定了一下。
皇阿玛对他虽然比不得大哥，但是却也是恩重有加，不过是个爵位的事儿，他又何必如此沮丧了，当年世宗皇帝故事，不也是前车之鉴吗？他自问处境可比世宗皇帝当年要好太多了。
想到这儿，绵宁的信心倒是又充足了几分，对皇后这番安慰，也十分感激，起身对她行了一礼。
“多谢皇额娘开导。”
皇后却只是淡淡一笑：“不必说这些客气话，只要你好好的，我日后便也好与姐姐交代了。”
听说这话，绵宁的眼圈也是一红，额娘没了这么多年，也就皇后会时常提起她了。
绵宁侧过脸，没让人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许久，压制住了情绪，这才转过头来，笑了笑道：“皇额娘一直对我照料有加，我都是知道的。”
皇后轻声笑了笑，心里十分满意。
之后他们这对便宜母子，又说了几句家常话，皇后关心了一下绵宁的日常用度，又将自己这儿的补药赐下了一些，绵宁这才离开。
皇后亲自送他出门，看着他远走，眸色显得十分深沉。
只希望绵宁能不要辜负自己这番心意，能好好振作起来，与绵怡对上。
……
思宁倒是不知道皇后的这番操作，她现在正高高兴兴的与儿媳妇说话呢。
绵怡成了亲王，大福晋钮祜禄氏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亲王福晋，朝服的规格比之前高了一个档次，吃穿用度也比之前好了。
钮祜禄氏自然高兴，同时也有些惶恐，她虽然是深宫中的女人，但是起码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知道这个位份代表着什么。
因此当思宁再一次看到钮祜禄氏的时候，发现她越发内敛沉稳了，言谈也比之前谨慎了许多。
章佳氏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有些羡慕的看着钮祜禄氏，不过等再一想三阿哥的时候，又有些甜蜜的笑了。
三阿哥虽然爵位和前程可能比不得大阿哥，可是他对自己是真真的好，他们院里也清净，这可是一万个爵位也换不来的。
两个儿媳妇各有所思，但是思宁这会儿却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她的罗汉床上还躺着个大宝贝呢，就是章佳氏之前生下的小格格。
小格格如今已经满了周岁了，长得白白净净的，身子看着也健壮，前些日子的周岁宴时，绵忱亲自给女儿起了名字，叫蕴蓁。
小蕴蓁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哪怕是被圈在罗汉床上，也不老实，双手双脚扑腾扑腾的往出爬，思宁在边上看着，见她爬出去一截了，又把她拉了回来，等再爬出去一截，再拉回来。
小姑娘还以为玛嬷和她玩游戏呢，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但是爬的却是越发卖力了。
章佳氏在一边看着思宁这般疼爱自己的女儿，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看起来贵妃娘娘之前那话也不是虚言。
而思宁一边和蕴蓁玩闹，一边与钮祜禄氏说话。
“……如今绵怡得了爵位，日后只怕行事就要更谨慎些，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在后宅里也要小心，不要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
钮祜禄氏一一恭声应了，又把这几日绵怡院里的情形给思宁禀报了一下。
无非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格格都是和善人，大家姐妹情深。
只除了一件，刚入门的那位佟佳侧福晋病了，这几日正延医问药呢。
思宁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眼看到万寿了，没成想又病了，待会儿让青衿拿了我的牌子，去太医院给她请个太医看看吧，不要耽搁了。”
钮祜禄氏恭声应了。
不过心里却叹息，这位佟佳侧福晋，之所以会病，倒也不是因为身子弱，只怕也是心病，她是嘉庆十二年进的府，如今也有两年了，肚子也没动静，只怕是有些着急了。
想着这段时间绵怡一直对后宅都是淡淡，钮祜禄氏觉得佟佳侧福晋的这番心思只怕这段时间里也暂时满足不了了。
说了没一会儿话，时间也不早了，两个儿媳妇告辞离开，也抱走了孩子，思宁倒是有些舍不得，不过心里明白，孩子还是要陪在母亲身边才是最好，因此到底也没有留蕴蓁，只是将她送了出去，又给她赏了个金锁子，这才回转。
章佳氏看着那个簇新的金锁，知道是内务府刚打的样式，心里也觉得高兴，她的女儿能招人喜欢，这个自然是好事。
钮祜禄氏看得出来章佳氏的心思，笑着道：“这下子你可放心了吧。”
章佳氏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
就在这纷繁复杂的情势中，嘉庆的万寿终于到了。
嘉庆是个很节省的人，万寿也尽量控制了成本，压根不能和乾隆的时候相比，但是也算是举宫同乐了，整个紫禁城都是热热闹闹的。
与此同时，妃嫔们的晋封名单也出来了。
之前在大家心目中大热的人选如嫔，这次并没有得到晋封。
反而是吉嫔晋封为庄妃。
信贵人晋封为信嫔。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嘉庆并没有再封，只是赏赐了许多东西。
其中以思宁的赏赐最为丰厚。
思宁现在对这些东西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不过既然嘉庆给了，那她自然也高高兴兴的收着。
皇上这样的封赏，得以晋位的，都是吉嫔这边的人，因此皇后和如嫔的面色都看着不大好看。
尤其是如嫔，她本还想着，自己这次能封妃呢，结果也没有。
但是再怎么不高兴，面上都得表现出高兴来，嘉庆的万寿，她们可不敢扫兴。
因此这个万寿过得也算顺利，嘉庆很高兴，只觉得今日算得上他人生中最顺心的一天，家庭和睦，后继有人。
这一天到最后，嘉庆倒是有些喝多了。
他没有翻牌子，独自睡在了养心殿。
而思宁则是回到翊坤宫之后，也很快洗漱之后就睡了。
她想，这样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暗潮涌动的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或许是一辈子吧。
……
皇帝万寿之后，新年的脚步也一点点近了。
宫里还没清闲两天，又开始准备过年。
不过今年这事儿都是皇后该操心的，思宁除了管管花木采买，也没什么旁的事儿。
但是她却也不是就这么闲着了，年后绵怡就要去祭祖祭孔庙，那可是要出京的，一去只怕也得一两个月，这个还是得好好准备一番的。
钮祜禄氏到底年轻没经验，思宁还是需要提点提点她。
等到婆媳俩把东西都安排妥当了，年节也来了。
今年的年节过得挺热闹，嘉庆也高兴，想着明年又是选秀年，小儿子也该相看人家了，到时候一大家子的人，只怕要更热闹。
只是想着小儿子的脾性，嘉庆还是觉得得给儿子找个温厚娴雅的福晋才行，如此，夫妻俩动静结合，才算更美。
嘉庆想的很多，皇后这儿自然也不会含糊。
打从年前，她就开始打听京里待选的秀女了。
心目中的人选也有几个，但是还没有确定，得等进了宫之后，再筛选一遍。
皇后的意思是，一定要给儿子选个名门闺秀才行，这样日后也是一份助力。
只是这样的人也不好拿捏，人家可不一定愿意为了绵恺火中取栗。
因为这样的心思，皇后心中格外的纠结。
最后叹了口气，还是等到时候再看吧，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
等到过完了十五，绵怡就出了京，一路往山东去了。
这还是绵怡第一次一个人出京办差事，思宁心里别提多担心了，车轱辘话说了又说，最后才不舍的将儿子送了出去。
绵忱这回也是送行的一员，他和绵宁，一直将绵怡送出了京才回转。
一回来，就来了思宁这儿给她回话。
“额娘您放心吧，大哥说让您别操心，他跟前的人都伺候的很好。”
思宁叹了口气：“他跟前那些人也是没出过京的，伺候的再好，路上有个什么事儿，也不知能不能应付。”
绵忱笑了笑：“您就别操心了，这事儿皇阿玛早有预料，他将他跟前的几个侍卫也派到了大哥身边，他们都是习惯了出京办差的，不会耽搁事儿的。”
思宁一听这话，心里却是一顿，嘉庆这么安排，看起来是关心绵怡，但是是不是也有几分监视的意思呢？
思宁觉得大概是有的，皇帝这种生物，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怕是不存在的，不过这样也好，绵怡这一路上也能安生些。
因此思宁没有和绵忱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绵怡这一出宫，思宁心里倒像是空了一半，人也有些空落落的，做什么事儿都打不起精神。
但是宫里此时却热闹了起来。
秀女们都入了宫，开始要留宿宫中了。
因为今年是要给四阿哥指婚的，因此今年的选秀也很精彩，许多资质不错的秀女脱颖而出。
每日里进出皇后储秀宫的就一天一个样，思宁虽然没参与，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快赶上绵怡当年指婚的时候了。
只是人虽然看着好的挺多，但是符合皇后心中标准的却很少。
她左挑右选，最后还是觉得尚书福庆之女，钮祜禄氏比较合适。
这个钮祜禄氏和大福晋钮祜禄氏是堂姐妹，大福晋的祖父阿里衮与这个钮祜禄氏的祖父爱必达是兄弟，因此这么说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挺近的。
皇后属意她，一方面是因为，看大福晋的行事，也觉得钮祜禄嫡枝的教养的确不错，绵恺要是能有大福晋这样一个福晋，那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而另一方面，她也希望加重绵恺在钮祜禄家心中的分量，想要看看他们会不会支持绵恺，哪怕是保持中立也行。
这么想着，皇后倒是越发偏向这个钮祜禄氏了，后来好几次将钮祜禄氏叫到储秀宫里说话。
可能是皇后表现的太过明显了，钮祜禄氏在秀女中也遭受到了一定的排挤。
不是很明显，但是身在其中的人自然能感受到，没人主动和钮祜禄氏说话，同屋的也只是各自说笑，不理会她，她一进门大家就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她一出去大家又继续说笑。
虽然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是处在这种环境中，才会觉得难受。
有人将这件事儿报告给了皇后，谁知道皇后听了却并不惩处这些人，只是道：“不必管，且看看就是了，这几日也不用再招钮祜禄氏过来。”
做皇子福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这种场面都处理不好，皇后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考虑一下。
而钮祜禄氏也没有让皇后失望，哪怕是被人这么排斥，甚至因为最近皇后不再召见，被人嘲笑和冷嘲热讽，钮祜禄氏行事也从未有任何不得体，依旧端庄大气，温厚可亲，哪怕面对那些排挤自己的人，也是笑脸相向，从不失态。
最后倒是让其中一些，只是跟风排挤的人不好意思，其中一些心软的，也开始慢慢地与钮祜禄氏交好，没几天，钮祜禄氏身边就有了几个相处的比较好的朋友，一下子破除了被人排斥的尴尬场面。
皇后听到这些禀报之后，心中十分满意，能稳得住，又能抓住其中的弱点，破开局面，这样的儿媳正是她满意的人选。
没几天，皇后就又恢复了对钮祜禄氏的召见，同时许多人也知道，这个钮祜禄氏，只怕要真成皇子福晋了。
这个感觉没有错，皇后这样满意钮祜禄氏，嘉庆听说了这几天的事情之后，也很满意，在皇后试探的时候，点头应了下来。
“钮祜禄氏端庄沉稳，的确与绵恺十分相配。”
皇后听了这话，别提多高兴了，她还怕皇上不愿意有两个钮祜禄氏福晋呢，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不过再一想，或许也是因为皇上并不重视绵恺，所以才对他的福晋没什么所谓，皇后心里又有些懊恼。
但是很快，皇后又打起了精神，不管是因为什么吧，反正自己的目的实现了就好。
等到绵恺成了婚，再有了孩子，皇上想来也会开始给绵恺一些差事，到时候绵恺和两个哥哥之间的距离，也能一点一点缩小了。
选秀很快就结束了，选秀的圣旨也很快下来了，尚书福庆之女钮祜禄氏，被皇上指为皇四子福晋。
这次的选秀，嘉庆没有上记名，只是给宗室赐了婚。
事情就这么圆圆满满的结束了，绵恺还有些懵懂无知，接了圣旨之后，就去问皇后：“额娘，我的福晋好看吗？”
皇上瞪了儿子一眼：“又胡说八道，娶妻娶贤，怎能如此言语轻浮！”
绵恺撇了撇嘴：“那就是不好看了。”
皇后气急：“钮祜禄氏是大家闺秀，端庄秀美，不会委屈你的，再说你若是不喜，大可给你指几个称心的妾室，日后在家里，可不能慢待福晋。”
绵恺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和福晋过日子总行了吧！”
皇后看着他这不在意的模样，心中有些恼火，自己好不容易给他选出了合心意的福晋，这小子却一点不知道珍惜。
不过想着钮祜禄氏的手段，皇后又放下了心，不管怎么样吧，等到成婚之后，或许他就能稳重些了。
绵恺得了消息之后，就离开了储秀宫，一边往出走，一边心里有些憋屈。
好不容易娶媳妇了，竟然没能娶个漂亮的，这成婚看来也挺没意思的，早知道就不这么激动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和哈哈珠子斗蛐蛐。
这般想着，绵恺就往哈哈珠子的住处去了。
……
四月份，绵怡终于回了宫。
思宁这几个月的担忧，也终于有了结果，她急忙让人传了绵怡过来。
等看到真人，差点落泪，这出去一趟，竟然瘦了许多，也黑了点。
绵怡急忙上来扶着思宁坐下，笑着安慰：“额娘别难受，我这是结实了，不是瘦了，这次出去也没受罪。”
思宁可不信，左右问了许多，又把他跟前的太监叫过来问了一回，这才安心。
“好好出去一趟，回来却瘦成了这样，可得好好补补。”思宁道。
绵怡笑了笑：“儿臣这次出去可长了不少见识，不过也总想着额娘宫里的八宝鸭呢。”
思宁一笑：“这值什么。”然后又吩咐青衿：“告诉膳房，今儿中午的菜加一道八宝鸭。”
青衿笑着应下，出去回事了。
而思宁此时也被绵怡带走了注意，开始问他路上的事儿。
绵怡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说起路上的经历，那是绘声绘色，把思宁这个现代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后来才发现他是在说笑，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这下子，翊坤宫的氛围这才轻松了许多。
思宁也和绵怡说了说这几日宫里的事情，听说四阿哥的福晋也是钮祜禄氏，绵怡挑了挑眉：“这是皇后选的吗？”
思宁点头。
绵怡轻声笑了笑：“让她折腾吧，总有折腾不动的时候。”
思宁也能多少明白皇后的意思，无非就是，两个福晋，两个阿哥，看钮祜禄家怎么选，但是这种事，钮祜禄氏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了，现在也不是清初的时候，皇权大于一切，钮祜禄家能延绵至今，也不是没有脑子的。
皇后的那点小心思，只怕也是不能如愿了。

第81章 安宁
思宁母子俩没有在意这件事，继续说了些家常话，思宁又留绵怡在宫里吃了顿饭，绵怡这才离开。
思宁亲自送儿子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叹，她总觉得，儿子这次出门，好像比以往成熟了一些，行事也稳重了许多。
不过这是好事，思宁脸上勾出一抹笑来。
……
大阿哥回宫，这件事在别的宫里也起了一丝波澜，比如皇后就很关注，听到人禀报大阿哥一回来就去了贵妃宫里请安，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大阿哥有能力，读书骑射又都出众，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孝顺，和贵妃的关系也亲近，而自己这个冤孽，整日里就知道玩，让他过来，叫都叫不来，有时候真是气的自己脑仁疼。
想到这儿，皇后叹了口气：“大阿哥这次回来，只怕在朝中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进来给皇后报信的柳絮没有说话。
皇后也没指望她开口，只是淡淡道：“行了，就这样吧，你待会儿去四阿哥院里代我看看他，别叫他胡闹。”
柳絮恭敬的应了。
……
绵怡回来没几天，嘉庆就带着满宫的人往圆明园去了。
好似他这回在紫禁城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绵怡似得。
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因此越发明白绵怡在嘉庆跟前的份量。
不过就在他们去了圆明园不到一个月，如嫔那边却传来消息，如嫔怀孕了。
这消息仿佛在平静的深宫中落入了一枚炸弹，不仅让宫妃侧目，嘉庆也高兴的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要知道他可是刚过完五十岁万寿，这么大年纪了，他对子嗣也没有之前那样期盼，但是没想到如嫔竟然还有喜了，嘉庆心中自然觉得兴奋。
一时间如嫔宫中真是花团锦簇，嘉庆厚赏，底下宫妃拍马屁，思宁和皇后，也跟着嘉庆一起下了赏赐。
如嫔自己也是喜极而泣，原本以为上回之后，她再想要孩子已经很难了，毕竟皇上这个岁数了，但是没想到无心栽柳柳成荫，还真让她怀上了。
因此如嫔心中也不自觉的生出了许多期盼，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这个孩子能是个阿哥，这样日后前程不说，她自己也不必承受女儿抚蒙的痛苦。
如嫔在这之后，低调了许多，她之前之所以高调，因为她无惧无畏，但是此时她有了孩子，那便有了许多牵绊和挂碍，再不敢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刚进宫的温婉文静的女子，每日里除去到皇后宫中请安，便是在自己屋里待着。
皇后见她这副做派，心中冷笑，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之前那般嚣张却不知道是为何。
与此同时皇后心中也是暗恨，竟又让她有了身孕，日后也让她多了几分依仗，要是这一胎能顺利产下，那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只怕也要束手束脚。
皇后此时心中转过了千百个想法，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把这些想法压制了下去。
现在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怨胡乱出手，她要冷静，如嫔这一胎哪怕就是个阿哥，前程也有限，自己何必因为这些脏了自己的手呢？
若是一不小心让皇上察觉，那自己和绵恺就全完了。
就先忍她这一回，皇后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
思宁倒是不知道这两人的这些心思，她在知道如嫔有孕的时候，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毕竟嘉庆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差不多算是中老年人的行列了，竟然还会有子嗣，的确挺神奇的。
不过既然有了，那和她关系也不大，思宁让人送了份礼，就再没有操心了。
只是在第二天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如嫔，发现她好似比之前温婉了许多，说话也不那么冲了，甚至还对皇后笑了笑。
的确是有些神奇。
思宁心里暗自道。
……
除去这些心思，如嫔这一胎也不安生，自打入了夏，每日就害喜害的严重的很。
比她上次怀孕还厉害，太医都有些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找了个熟悉生产的老嬷嬷过来伺候，如嫔才勉强能吃下几口饭。
如嫔心中忧虑，生怕自己连累了孩子，又怕自己被人所害，因此将自己院里管的像是铁桶一般，连之前稍微亲近些的荣贵人，也不怎么接触了。
思宁看如嫔这副样子，心中觉得她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以皇后的心智，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特意抽出手来对付她的，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什么后宫争宠，而是储位之争，皇后便是为了四阿哥，也不会轻易有任何动作。
但是这些话，思宁却不好告诉如嫔，毕竟她们俩也没什么交情，你说了，只怕人家还以为你要害她，索性还是别掺和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如嫔的害喜症状也开始慢慢减轻，如嫔这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是庄妃那边却突然病了。
庄妃在宫中也算是受宠的宫嫔，她性格也好，基本上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有好感。
这次她突然病了，自然许多人都去探望她。
思宁也跟着一起去了，她去的时候，庄妃正靠在床边和人说话，和她说话的正是信嫔。
自打芸贵人没了，信嫔就和庄妃交好，她经历了这许多深宫沉浮，也尽数消去了刚入宫时的轻浮和野心，因此反倒是得了嘉庆的意，在上次大封中，由贵人顺利晋封为嫔，也算是在宫妃中出了次风头。
如今的她，没有再去刻意学习思宁的穿戴，看着庄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见着思宁进来了，她有些局促的起身给思宁行礼。
两人因为那些往事，相处时不免有些尴尬，信嫔也不好在屋里多待，借口自己要出去看看炉子上的药，就告辞离开了。
思宁自然也没留她，她虽然对之前的事儿没多在意，但是她和信嫔也不是很熟，坐在一起也没啥话说。
等到信嫔出去了，庄妃对着思宁笑了笑道：“娘娘且坐吧，嫔妾身子不适，不能给娘娘请安了。”
思宁叹了口气坐下，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庄妃，她面色很是不好，有些惨白，眉眼间也少了几分生气，看着似是虚弱到了极点。
她温声问道：“别说什么请不请安了，你养好了身体才是正事，你这几日身上可还好？太医怎么说？”
庄妃露出一个笑来，柔声道：“一切都好，太医说好好养着便是了，娘娘不必为我担心。”
思宁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话不真，可是她们之间关系也一般，既然人家不想说，思宁也不好再深究，只能道：“那就好好安养，旁的事儿不必多想。”’
庄妃抿着唇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间倒是有些相对无言，许久，庄妃又道：“可惜今年只怕是去不得木兰了。”
思宁笑了笑：“你骑术高超，皇上也夸赞呢，今年去不了，那就明年再去，总会有时间的。”
庄妃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应答，只是微微一笑。
思宁看着她这笑容，心中有些沉甸甸，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可是还没来得及深想，庄妃就柔声道：“娘娘真是宽厚仁善。”
思宁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然后又忍不住失笑：“怎么无端端说起这个了，倒是教我有些不好意思。”
庄妃定定的看着思宁，许久，又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希望娘娘这样的好人，能够福寿绵延。”
虽然是祝福的话，但是思宁听着，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她有安抚了庄妃几句，叮嘱她要好好喝药，好好补养身体，庄妃都一一应了。
后来思宁要走，庄妃还想亲自下床来送，到底被思宁拦住了，她拉着庄妃的手道：“不必顾忌这些虚礼，你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
庄妃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思宁出了房子，这才躺回了榻上。
她定定望着床榻顶上的帐子，心中的思绪飘飘忽忽，她能感觉得到，自己这次的病情，并非旁人想象的那般简单，可是她却觉得这病来的恰到好处。
她十四岁入宫，至今已经有十五年了，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也该歇息一下了，好好歇息一下。
庄妃缓缓闭上了眼睛。
……
思宁出了庄妃的住处，只觉得心头有些沉重，她总觉得庄妃的病情似乎并不简单，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也是毫无办法。
似乎也只能看着这个鲜活的生命渐渐枯萎。
想到这儿，思宁叹了口气，入得这宫中又能如何呢，便是享尽了荣华富贵，最后却依旧是黄土一抔。
不过思宁立刻制止住了自己这份厌世般的思绪，不能这么想，人这辈子，其实还有很多其他乐趣，好吃的东西，漂亮的首饰，家人的关怀，她拥有的已经很多了，怎么能这么消极呢。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下去啊，生命是很珍贵的，哪怕最后殊途同归，也该活出自己的风采，不至于白来这世上一遭。
想到这些，思宁的情绪顿时好转了一些，她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庄妃的住处，她突然觉得，或许以往那个看起来高高兴兴，性格开朗的庄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开心。
……
庄妃这边一直缠绵病榻，但是如嫔那边却是繁华盛景。
八月份的时候，嘉庆对思宁透露，要册封如嫔为妃。
思宁听了他这个话，便知道他对如嫔这次的怀孕是真的很开心。
因此面对嘉庆不知是试探还是通知的话，思宁笑了笑道：“如嫔如今有了皇嗣，晋位也是理所应当，皇上考虑的周全。”
嘉庆看思宁并没有不满的意思，心里也很高兴，他提前告诉思宁，也是怕思宁之后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想要提前安抚安抚她，不过看她很能理解自己的做法，他心中自然也开心。
“如嫔以往还算恭顺，因此我才想着给她晋位，若非如此，她倒是还需要再沉淀沉淀才可。”
思宁听着这话没有回应，只是抿唇一笑。
两人用完晚膳之后就安置了，思宁却在被窝里琢磨，嘉庆这样重视如嫔这一胎，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要是个阿哥，又会不会威胁到绵怡的地位呢？
不过这心思只是一闪而过，思宁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不大，即使真的威胁到了，那也需要绵怡去努力克服，她能操作的空间真的不是很大，她也不可能去害了如嫔的孩子。
……
嘉庆给思宁说了这话之后没几天，这消息也开始在宫中流传，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出来的。
但是思宁觉得，多半是皇后那边放出来的，毕竟如嫔晋封，这怎么也绕不开皇后这一关，而皇后和如嫔之间的龃龉也是人尽皆知。
不过这点事儿都是小节，很快的，在九月份的时候，嘉庆就正式下了旨意，晋封如嫔为如妃。
如妃终于晋到了妃位，心中也不免生出些许意气来。
之前大封六宫的时候没有她，如妃还因此受了不少闲言碎语，现在是她的终归落到了她头上，她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而且皇上这般行为，也说明了他对自己肚里孩子的重视，她这一次，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如此她在这宫中，才算有了根基，哪怕日后大位更替，她也能有个寄托。
自此之后，如妃越发深居简出，等到十月底回了宫，她几乎就不出钟粹宫了，还借着嘉庆的话，去皇后跟前请安的事儿都免了。
大家都以为皇后会因为这事儿生气，但是没想到皇后竟然也没说什么，还十分好心的帮如妃解释了一下。
“如妃这一胎怀的艰难，如今又快入冬了，再过来请安的确有些不妥，这事儿我也是同意了的，一切还是要以皇嗣为重，日后你们若是遇喜，也是依照此例。”
皇后这话，不仅为自己稍微挽了一下尊，也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宽容，还将不来请安这事儿设为常例，如此倒也显不出如妃特别了。
思宁反正挺佩服皇后的，如妃这是明摆着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但是她还是这么能忍，可见她的大局观还是有的，只是有时候行事，未免太过狠毒了一些。
……
如妃的风波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如妃听了皇后处置这件事的情形，只是冷笑了一声，她才不管皇后怎么说，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这个孩子，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如妃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按照太医的诊治，这孩子的预产期就在正月到二月，这段时间，宫里事情这么多，她再想要这般清净日子，可就不能了，还是得借着之前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休养。
如妃一直养到十二月底，那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是因为宫里的事情，如妃还是不得不从钟粹宫里出来，开始参加宫妃的集体活动。
思宁终于再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了如妃怀孕后的情形，她只觉得有些心惊，如妃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这一胎明显补得有些过了，这肚子可比她怀孕的时候大多了。
思宁再扫了一眼如妃身后的收生姥姥，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以如妃如今的势力，必不会让人在这些事情上算计她，跟前的收生姥姥也一定是信得过人，而这些收生姥姥在宫里是做惯了这些事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或许如妃这一胎原本就大吧。
皇后倒是没说什么，见着如妃来了，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开始说事儿。
之后的活动，如妃都是一起跟着宫妃们参加了的，不过嘉庆还是怕她伤了身子，允许她跪拜的时候，腿底下铺了垫子。
但是即使如此，如妃这一趟下来，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许多。
正月初一过完之后，如妃又回了钟粹宫养身，皇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好像她来不来都一样。
正月里，宫里的戏本来就多，再加上嘉庆喜欢看戏，宫里的戏班更是变着法的排演，思宁原本不喜欢这些东西，如今看着，倒也看出了几分意趣。
等到过完了十五，她们一行人就跟着嘉庆又去了圆明园。
圆明园里花样就更多了，嘉庆还让人弄了个民间的街市来，仿照民间的情形办了一次庙会。
这在乾隆时就有的东西，因此也不难弄。
思宁去了一回，她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古代的庙会呢，感觉挺有意思的，还看人耍了杂技。
第二次去的时候，她又带了几个孙子去。
奕煊如今已经十岁了，是懂事儿的年纪了，因此也不乱跑，还乖乖牵着弟弟的手，不让他乱跑。
奕煊的弟弟奕燊如今也有五岁了，最是个闲不住的，挣扎着想跑出去看捏泥人，却被奕煊死死的拉着。
奕燊气的脸都涨红了，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想要打滚撒泼，但是奕煊一个眼神过去，却让奕燊打了个哆嗦，哭都忘了哭了，小脸发白的看着哥哥。
奕煊俯下身子，将奕燊从地上带了起来，柔声道：“今儿是玛嬷带我们出来玩，不许胡闹。”
奕燊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却不敢再闹了。
思宁倒是没察觉到这边的冲突，她正一手拉着绵怡的长女塔娜，一手拉着绵怡的次女蕴柔看人家画糖画呢。
蕴柔是个腼腆的小姑娘，长得也秀气，有些好奇的看着扮成小贩的太监手里的糖画，一脸的期盼。
思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另一边的塔娜，塔娜性子爽朗些，像极了小时候的绵怡，她对这东西好像没什么兴趣，眼神都在隔壁摊子上镶着宝石的小匕首。
不过思宁倒也没想着厚此薄彼，笑着对画糖画的人道：“画两幅糖画。”说完又看向两个孙女：“想要什么样式的，自己给老板说。”
蕴柔一脸的惊喜，细声细气的谢过了思宁，然后十分认真的看了糖画的样式，这才对画糖画的小贩道：“我想要个月宫嫦娥。”
塔娜心里是不想要这个的，不过既然是玛嬷要给她，她也不能驳了玛嬷的脸面，因此也笑着道：“我要这个骑马的关二爷的！”
小贩笑着应了声是，急忙开始给几个小主子画糖画。
思宁也没好让塔娜不尽兴，又让她们各自在隔壁摊子挑个喜欢的，塔娜果真挑了那个镶着宝石的匕首，而蕴柔则是选了一个漂亮的百合发钗。
选完之后她脸蛋红红，小声道：“额娘喜欢百合，我拿回去给额娘戴。”
思宁看着她这副可爱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脑门：“等咱们蕴柔留了发，自己戴也行。”
蕴柔不好意思的笑了，露出几粒小米牙。
照顾完了孙女，思宁也没忘了两个大孙子，还有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孙女。
奕燊到底得到了他看上的泥人，奕煊十分克制，并没有要什么，但是到底还是个孩子呢，思宁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往贩卖西洋物件的摊子上飘，就让青衿去给他拿了摊子上装饰的最好的那个望远镜，和一个精致的怀表，这都是造办处的手艺，不输外国人进贡上来的那些，甚至比那些更精致。
她记得绵怡说过，奕煊这孩子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至于在乳母怀里呼呼大睡的小蕴蓁，则是没有什么选择权，思宁挑了个制作的十分精美的项圈给她戴到了脖子上。
塔娜在边上捂着嘴笑：“妹妹等醒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这个。”
蕴柔轻轻的说：“肯定会喜欢的，是玛嬷送得呢。”
塔娜对着妹妹办了个鬼脸：“要是她不喜欢，我就把我的糖画送给她。”
蕴柔柔柔的笑了。
一边的奕燊听到了，也立刻高声道：“我也把我的泥人送给她！”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膛。
思宁看着几个孙子的可爱模样，笑着挨个摸头：“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玛嬷都喜欢。”
等逛完了街，她们一行人又轰轰烈烈的回了长春仙馆。
结果刚一回来，留守在宫里的青黛就过来禀报，如妃开始生产了。
思宁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她现在儿孙满堂，哪还在乎这个，只道：“多盯着点，有了消息，记得及时告诉我。”
青黛恭声应了。
……
此时的如妃疼的满头大汗，说起来也是运气差，她今儿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肚子疼。
等被人抬进了产房，却一时半会打不开产道。
现在已经疼了一个多时辰了，但是产道还是没有完全打开。
太医面色发白的说，胎儿有些大了，这一胎只怕不容易。
如妃的脸也白了，她倒是个能下得去狠心的，立刻让太医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
太医也没迟疑，提出来要下针。
如妃斟酌再三，到底同意了。
太医给跟来的医女说了穴位，医女就进去给如妃下了针，如妃痛的脸都白了，但是为了孩子，还是生生忍着。
这太医也是有些本事，针下了没多久，产道就彻底打开了。
如妃松了口气，继续开始生孩子。
又挣扎了一个多时辰，她终于在巳时末产下一女。
如妃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女儿，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乳母将公主包好，带出去给太医看，太医搭了一下脉，面色有些凝重，低声道：“公主在母体里憋得有些久了，身子有些虚。”
乳母的脸都白了，跟着一起出来的如妃的宫女也被吓了一跳，两人都救命稻草似得看着太医。
太医叹了口气，只觉得这趟差事是真倒霉透顶。
但是此时他也抽不出手了，只能开了个方子，让宫女下去熬药，并且叮嘱了一些照顾公主应该注意的事项。
乳母和宫女都一一记下，只是两人心中依旧沉重，她们很清楚，等到如妃娘娘醒了，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而她们两个，只怕也都躲不过去。

第82章 想法
如妃整整睡了一天，等到第二日这才清醒，不过她一清醒，就让人将九公主抱进来。
虽然是个公主，和她最初的想法有些偏离，但是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如妃当然是喜欢的。
如妃的宫女兰心有些迟疑，如妃当然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立刻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九公主除了岔子？”
兰心知道这事儿到底是瞒不过的，急忙跪下给如妃磕头：“娘娘，公主一生出来，太医就给公主诊了脉，说是公主在母体里憋得太久了，有些伤了身子。”
如妃一听这话，差点就要晕过去，气的手都在抖：“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这次她几乎将自己周围弄得铁通一般，处处小心谨慎，就怕出点什么岔子，没想到最终还是这个结果。
她气的不轻，几乎有些喘不上起来。
兰心见了，急忙上前给如妃顺气。
但是如妃却一下子甩开了兰心的手，怒声道：“还不快去把公主给我抱过来！”
连心不敢抗拒，急忙磕了个头，就退了出去。
但是如妃坐在榻上还是有些气不顺。
怎么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多波折，连续两个孩子都是如此，她有时候都要怀疑，是不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好。
想到这儿，如妃咬了咬唇，无论如何，这孩子她一定要护住，要好好将她养大。
……
思宁不知道这些波折，只是听说如妃诞下一女，也就跟着皇后给如妃宫里送了贺礼，便撩开手了。
她现在儿孙绕膝，对后宫的很多事情也已经不是很关注了。
等出了正月，宫里年的氛围这才慢慢淡了，九公主的近况也隐隐约约传到了思宁耳中。
思宁听了心中倒也有几分感慨，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对婴幼儿真的十分不友好，清宫中夭折的孩子，也是比比皆是，希望九公主能越来越好吧。
思宁这句感叹才刚感叹完没几天。
庄妃那边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她的身体越发败坏了，只怕是有些不好。
思宁一听这个，原本心中那点不安之感也落到了实处，她想了想，到底又去看了庄妃一回。
这回庄妃可没有力气坐着见人了，她躺在榻上，呼吸急促，面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说两句话都看着十分艰难。
思宁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只怕是真的有些不好了，她叹了口气，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庄妃对着她笑了笑，艰难道：“多谢娘娘能来看我。”
思宁看她这样，心中也忍不住生出怜悯之情，叹息道：“别多想，好好吃药。”
庄妃笑了笑：“娘娘不必安慰我，我身体，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
说完又是一阵喘息。
思宁急忙摇了摇头：“别说这种话，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思宁心里却没什么底，只是一句安慰之言罢了。
庄妃倒也听话，竟然也就不说这个了，只是笑着问：“我听闻如妃产下一女，娘娘可去看了？”
思宁勉强笑了笑：“去看了，那孩子惹人心疼着呢，等你好了，也去看看。”
思宁的确是洗三的时候去过一回，但是那孩子也只看了一眼，到底什么样都没看清，不过庄妃既然问了，思宁当然得往好处说。
庄妃听了也露出个浅淡的笑来，柔声道：“那就好，我身子不好，去看了不免带了晦气过去，那孩子能生在皇家，也是有福之人，想来日后也能平平顺顺的。”
思宁没好接这个话，只轻声道：“你也是有福之人，若能熬过这一关，日后也会好起来的。”
庄妃笑了笑，没有接话。
思宁叹了口气，她算是看出来了，庄妃只怕早就存了死志，压根没多少求生的欲望，自己说多说都是白搭。
庄妃或许是感受到了思宁懊恼的情绪，又和她说了许多自己往日的趣事，眉眼间隐约倒是能看出往日那个活泼的模样了，但是气喘吁吁的表象却打破了这个幻想，让人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个命不久矣的人了。
看着时间不早了，思宁也不好叫庄妃一直这么说话，只能提出告辞。
庄妃点了点头，然后柔声道：“不能起身送娘娘了，还请娘娘不要介意，今日与娘娘说了这么多的话，我心里很开心。”
思宁看得出她这话是真心的，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开心就好，你只要好好养病，日后还有更开心的日子呢。”
庄妃依旧没接话。
思宁叹息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出来的时候，看见庄妃跟前的贴身大宫女，正靠在墙边流泪，见思宁出来了，急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给思宁行了一礼。
思宁看她这样，也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别难受了，好好照料庄妃，平日里要是有时间，就开解开解她。”
宫女恭声应了，但是面上依旧愁容不展。
思宁知道，这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因此也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肩舆，出了庄妃住处。
这一路往长春仙馆而去，思宁却觉得心中情绪有些沉重，她刚刚虽然说了那些安慰的话，但是她隐约觉得，庄妃能听得进去的只怕很少，她只怕真的要命不久矣了。
思宁这个想法果然也没有出错，二月十五，九公主还不及过满月，庄妃就薨逝在自己住处。
消息传出来那天，思宁、皇后还有如妃都去看了一回。
信嫔哭的眼睛红红，皇后也流了许多泪，看着十分哀伤。
思宁想着庄妃死前她们说过的两回话，心里也觉得难受，跟着流了不少眼泪。
倒是如妃，她和庄妃并没有多熟悉，心中也还觉得庄妃没得这个日子真是不好，只怕还要影响九公主的满月礼，因此一直面上淡淡。
等到后来嘉庆看着十分重视，前后两次过来致奠，她这才露出一两分哀伤神色。
二月二十一日，庄妃的金棺被移到了田村殡宫安置，据说要等到闰三月十二，再入妃园寝。
思宁掐算着这个时间，总觉得庄妃在园子里停灵的日子有些短，当年华妃可是足足停了二十日才移金棺的。
可是看着嘉庆那个哀恸的样子，思宁又觉得好像应该没什么。
反正不管思宁怎么想，既然皇上这么定了，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做。
庄妃的丧仪开始按着规矩进行，期间穿插的九公主的满月宴，也果真如同如妃猜测的那样，并没有能够大办，一方面是因为庄妃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这还尸骨未寒呢，就给九公主办满月礼着实不好。
另一方则是，皇后因为庄妃去世这件事，哀伤过度，给病倒了。
这件事倒是让思宁有些惊诧，一开始皇后的确是和庄妃挺好的，两人几乎都要形影不离了，但是自从经历那次思宁被诬陷的事后，皇后和庄妃就开始渐行渐远了。
这次庄妃病重，皇后也没去过几次，其中又一次，还因为庄妃歇下了，把皇后拒之门外。
思宁原本想着庄妃都这么不给面子了，皇后对庄妃的情谊也该慢慢耗尽了，或许还会觉得她不识抬举，可是真没想到，皇后竟然病倒了。
按着规矩，思宁去看了一回皇后。
见她面色苍白，语调虚弱，思宁就知道这应该是真的，不过思宁也没多问，规规矩矩的问候了几句皇后的身体，便回了自己宫中。
皇后似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在病榻上卧床好几日，这才转好。
原本思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在庄妃下葬的那天，皇后突然和嘉庆请求，要去给庄妃送葬，而且诡异的是，嘉庆也同意了。
一国皇后，给妃子送葬，这怎么想怎么诡异。
思宁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儿，不过她也敏锐的察觉到，不是该自己涉及进去的事儿，因此一直保持沉默。
倒是逊妃来思宁这儿叨咕了几句这事儿：“皇后娘娘这是转性了啊，怎么会突然想去送庄妃下葬，皇上又怎么会答应这事儿，我真是想不明白。”
思宁笑了笑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这世上的事儿，都是难得糊涂。”
逊妃听了笑笑：“娘娘说的是。”
……
此时在九洲清晏，嘉庆听着底下人的禀报，神色淡淡：“皇后已经出发了？”
“是。”鄂罗哩头压得很低，应了一句。
嘉庆嗤笑一声：“真没想到她还能有这个肚肠，如今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打量我真不知道她那些事儿呢。”
鄂罗哩一句话都不敢说。
嘉庆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皇后那边，还是要盯着点。”
鄂罗哩应了一句，这才躬身退下。
等出了九洲清晏的门，他才下意识的用袖子擦了擦汗，心中感慨一句，只怕皇后娘娘也没能想到，皇上会直接同意了吧，这事儿闹得，也不知皇后娘娘心里会不会后悔。
……
皇后却是没有后悔的，她坐在车子里，一路往昌陵的妃园寝而去，想着庄妃死前甚至连自己的面也不愿意见，她心里就有些难受。
庄妃刚入宫那会儿，她们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好，她喜欢她活泼开朗，庄妃也愿意和自己说自己的那些事情，十分依赖她。
可是慢慢相处着，自己的一些谋算也难免暴露在她眼前，甚至有时候还会利用她达成一些目的。
庄妃是个很纯粹的人，她受不了这个，因此也总是会和她闹脾气，但是最后她们两人关系彻底破裂，却是因为当初在木兰围场，有关于贵妃的那件事。
她不得已出手，庄妃看出了这背后有她的手段，因此彻底对她绝望，也开始与她慢慢疏远。
一开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庄妃也不愿意帮她，疏远就疏远了吧，日后等到绵恺登上大位，她还有的是时间与她修复关系，可是真是没想到。
她才三十出头啊，就这么没了。
这是自己做梦都没想到的事儿。
皇后又忍不住开始流泪。
这次请求给庄妃送葬，是她一时冲动的请求，但是当皇上答应的时候，她心里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有些丢脸，有些不能让人理解，可是既然能再送她一回，那也就这一回了吧。
……
皇后去给庄妃送葬的这几天，后宫里都是一种诡异的氛围，如妃心里有些窃喜，以为这是皇上看不惯皇后，故意折辱她。
思宁觉得里头有事儿，但是却不敢深究。
至于其他人，多半是如妃这个心思，因此大家对皇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又有了其他评估。
绵宁在宫外听到这事儿，也有些愤愤不平，皇额娘是皇后啊，怎么能给个妃子送葬，皇阿玛这是存心让皇额娘没脸吗？
可是虽然心中不满，嘴上却一句话不敢说，依旧是嘉庆跟前的乖儿子。
之前嘉庆对绵怡多有器重，让绵宁心中也生出一些危机感来，自打走出了失落的情绪，他也开始努力在嘉庆面前表现。
不仅努力修书，力求完美的办成嘉庆交给他的差事，更是对自己才虚岁四岁的儿子奕纬开始亲身教导。
每日里都会教他识字读书，想要让自己的儿子越发出色，如此也让他在嘉庆面前挣些脸面，毕竟大哥的儿子奕煊也是个聪慧的，他是生怕在儿子上又输给大阿哥。
不过奕纬明显让绵宁有些失望了，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别说读书识字了，坐都坐不住，哪里能承受得住这么大强度的输入，因此没几天就撑不住了，直接开始发热。
这下子可吓坏绵宁了，他整个府上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竟然就这么病了，现在婴幼儿夭折率这么高，他也是有些吓住了，同时心里对这个儿子也难免低看一眼。
这些东西就这般承受不住，看起来是个不能成器的。
心里这么想，绵宁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只让太医努力给孩子治病，对奕纬的教育也没之前那么上心了，反而开始往其他妾室那儿去的多了。
这个孩子不行那就再生一个，总有一个合心意的。
……
二阿哥府上这些波折思宁还是听大福晋说的，听了之后倒是叮嘱了钮祜禄氏和章佳氏两句。
“日后可不能如此拔苗助长，要知这事上之事，也都要一步一步来才好，孩子的教育也一样，而且这世上之人，有聪慧的，就有寻常的，也不要因为这些先天的因素去逼催什么，只要孩子能好好的，那比什么都好。”
钮祜禄氏笑着点点头：“额娘真知灼见，儿臣都记下了。”
章佳氏也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儿臣明白。”
思宁看着两个儿媳，心里叹了口气，只盼望她们真的明白了，这个年代的女人，大多后半辈子的依靠就是自己的儿子，因此难免会对孩子多有苛责，只是这样做也不过是伤人伤己罢了。
……
皇后在闰三月十九，庄妃下葬后就回了宫。
她这回出去，像是了了一个什么心愿似得，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结果一回来听说了二阿哥府上的事情，忍不住冷笑一声：“由着他去吧，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这般想着，皇后又问了问最近几天四阿哥的动向，听说他果真比之前稳重了些，一直在书房里读书，心中满意的点点头。
看起来成了婚果然和之前不同了，四福晋也果真和自己想的那般有手段，竟能把这个没龙头的马给牵制住，着实不容易。
皇后想了想，让菖蒲去她私库里拿了些东西，赐给了四福晋，并让菖蒲给四福晋传话：“你告诉她，她能劝住四阿哥，着实让我欣慰，只是也该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子嗣上也要多上心。”
菖蒲应了一句，转身下去办差了。
皇后又看向一边的柳絮，道：“二阿哥那边也要继续盯着，尤其是二福晋那头，可不能让她没了，她若是没了，皇上指定要给二阿哥另觅淑女，如此却是对我们大大的不利。”
柳絮迟疑了片刻，小声道：“生死之事，只怕人力不可及。”
皇后有些烦躁：“也没让你起死回生，只是尽力罢了，这世上之事哪能事事圆满。”
柳絮心下一惊，再不敢多言，急忙应声，转身也下去了。
皇后坐在屋子里，无端端觉得有些空荡荡的，许久，她叹息一声，只希望自己的谋划能够有所回报吧。
……
四福晋此时正在屋里做针线，听到外头说，皇后宫里来人了，也不敢迟疑，急忙迎了出去。
见到来人是菖蒲，四福晋心里打了个突，知道今儿只怕有一场口舌之言。
但是她面上一点不显露，笑着将菖蒲迎了进来。
菖蒲此时面对四福晋倒也算恭敬，她看得出来，皇后还是十分看重四福晋的。
因此她即便是被四福晋亲自迎进去，也依旧恭顺，老老实实将皇后的话说了，又将皇后的赏赐拿了出来。
四福晋听着这些话，心里早就有些发沉，不过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笑着收下了东西，一脸感激的道：“皇额娘如此厚恩，着实让我无以为报啊。”
菖蒲笑了笑，也与四福晋说起了闲话：“皇后娘娘心中看重福晋，倒是不必福晋报答什么，只要四福晋和四阿哥好好的，想来皇后娘娘心里就高兴了。”
四福晋是半点不信这话的，她能察觉的出来皇后的野心，可是她身为晚辈，又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决不能有任何言辞出来的，只能哄着四阿哥读书，以此来让皇后安心，也让自己的处境好一些。
不过面上的客气话还是要说的，因此四福晋笑着道：“姑姑这话我记下了，也请姑姑代我给皇额娘谢恩。”
菖蒲笑着点了点头，四福晋又让底下人给了菖蒲一个扎实的荷包，这才将菖蒲又送了出去。
菖蒲摸着那荷包的分量，心中十分满意，四福晋就是这点好，识相！每次来四福晋这儿送东西，都是一趟美差，因此她也不排斥。
等到将菖蒲送走，四福晋跟前的大宫女竹溪这才不忿道：“皇后娘娘说的好听，一边又要您哄着四阿哥努力读书，一面又要您养好身子诞下子嗣，如此苛责，真是一点都不体谅人。”
四福晋听了皱了皱眉：“住嘴，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说嘴的，皇后娘娘身为四阿哥生母，自然希望四阿哥一切都好，我作为四阿哥妻子，相夫教子也本就是我的本分，何谈苛责！”
竹溪听着这话，也不敢多言，只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四福晋看她这样，叹了口气，柔声安抚：“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可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也该明白的，这是在宫里，并非其他地方，要知隔墙有耳，需得谨言慎行。”
竹溪点了点头：“您说的我都记着呢，格格，阿不，福晋，咱们这下子该怎么做？”
四福晋斟酌了一下，淡淡道：“子嗣这种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还需要四阿哥配合，只是四阿哥心性不定，当然不能用这种事给他添堵，现在能让他读书已经是费了不少功夫了，再说这事儿，只怕他就要翻脸了，如此也只能先将皇后娘娘的好意往后压一压，等到我彻底笼络住四阿哥，子嗣这种事当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竹溪听了这话，知道自家格格不会任凭皇后摆布，心中也十分高兴，笑着道：“就该如此才是。”
但是一边的竹叶却有些担忧：“可是如此的话，又该怎么与皇后娘娘那边回话呢？”
四福晋笑了笑：“这又什么好回话的，每日你都把药熬着，至于给谁喝，难道皇后娘娘还会一直盯着我不成，至于没能诞下子嗣，这宫里好几年没有子嗣的也不止我一个，不出奇。”
竹叶这才点了点头：“格格想的周到。”
四福晋没说话，其实也不止是因为这些，更因为她入宫前，额娘就和她说过，太早诞下子嗣对身体不好，让她调理好身体之后再想这个。
子嗣这种事，不能只看眼前，还要看以后。
四福晋觉得这话很对，因此也是一直照着额娘的话来实行的，她并没有皇后那种野心，只想经营好自己这个小家，旁的，看天意吧。
……
皇后并不知道四福晋竟然敢对自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听到菖蒲的禀报之后，心中十分满意。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儿媳妇对自己的话还是十分听从的，因此她只吩咐菖蒲暗示给四福晋府上送药，便再没说别的什么了。
菖蒲自然也满心欢喜的应下了，每个月给四福晋送一次药，若是次次都能有这样丰厚的赏赐，那自己日后出了宫，也能有个存身的本钱了。

第83章 风起
皇后和绵宁这边都把自己的视线放到了后宅上，但是绵怡这段时间却忙得紧。
沿海那边，因为贸易问题，一直在和英吉利人起冲突，又有禁绝鸦片的差事，绵怡也要跟着一起忙碌。
若说之前他对这些西洋人还有些好感，但是此时看着这些人强盗一样的嘴脸，绵怡心中也生出了许多愤慨。
不过他自来七情不上脸，心里想的是什么，从他脸上是一点看不出来的，因此并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看他关注西洋火器，嘉庆还以为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西洋那边的器物呢。
偶尔倒也将他叫到跟前教导一番，让他明白这些人的狼子野心。
绵怡自然受教，不过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动机：“儿臣自然明白这些，只是儿臣想着，西洋人火器坚利，我们倒也可以借鉴一番，如此日后若是再有冲突，也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倒也免了这些伤亡，而且儿臣也没想着在军中普及这些，只若是能有一虎师，持此器物，也是一番威慑。”
绵怡心里明白嘉庆的担忧，他是生怕火器普及之后，坐不稳他屁股底下的皇位，但是绵怡如今也看出了朝廷江山的岌岌可危之处，因此心中焦虑不安，只想着能弥补一些是一些。
而嘉庆听了这些话，若有所思，觉得这样或许也可以，不过他到底谨慎保守些，许久才道：“此事重大，还要与诸位部堂商议。”
说完又对儿子笑了笑：“你能想到这些很好，阿玛心中也放心了。”
绵怡面上笑着谢了恩，心中却依旧焦虑，只希望这件事真的能做成吧，至于别的，只能日后慢慢筹谋了。
父子俩之后又说了些其他朝中大事，嘉庆都多有指点之处，他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形，心中不免生出些许骄傲之情来，有这样的儿子在，他日后这江山社稷，也有一番托付了。
……
思宁并不知道绵怡和嘉庆说了一番这样危险的话语，不过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反对，有些事，你即便是知道说出来不合适，但是还是得说，还是得做，更何况，她觉得绵怡这件事也没有做错。
这件事发生几日之后，嘉庆来思宁宫里看她，倒是和她说起了这事儿，不过没说具体的事情，只感叹了一番绵怡到底是长大了，看事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很欣慰之类的话。
思宁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他这不是暗示绵怡心思大了吧。
思宁仔细打量了一下嘉庆神色，见他面上只有喜色，并无其他，心中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小心试探道：“他打小就是爱胡思乱想，一会儿一个想法，没惹什么笑话就好。”
嘉庆看了思宁一眼，多少能明白她心中的不安，顿时眼神一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可不许这么说绵怡，他是个聪明孩子，待人赤诚，勇于任事。”
思宁这才放下了心，知道嘉庆并没有生气，这才笑着道：“皇上觉得好就好，臣妾倒是不大懂这些的。”
嘉庆也跟着笑了笑：“你安安生生的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外头的事儿都不必操心。”
思宁笑着抿了抿唇，没明白嘉庆这话是在安自己的心，还是在提点自己。
……
没过几日，眼看到了端午，宫里各处做了绿豆糕和粽子，还有各种炒货。
给思宁这儿送来的特别齐全，思宁看了一下，也不老少呢，她想了想，到底给各个儿女那儿都赐了一些，也就是个意思。
再想着几个孙子孙女，又让青衿和青黛做了些五彩绳编成五毒的样子，也给他们赐了下去。
各处拿了东西，都来思宁这儿谢恩。
钮祜禄氏那边是亲自来的，章佳氏也来了，还带着蕴蓁。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坐了一屋子，思宁也觉得高兴。
用过了午膳之后，蕴蓁闹得一直哭，章佳氏面上有些尴尬，思宁却没说什么，将蕴蓁接过来亲自哄了哄，看着她睡着了，这才看向章佳氏，轻声道：“小孩子要是闹，不要着急，抱着哄一哄，转移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好了。”
章佳氏红着脸应了下来，她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蕴蓁平日里都挺乖的，今儿却突然闹了起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是有些紧张，一下子就失了分寸。
思宁让乳母将蕴蓁抱下去睡觉，眼神却看向章佳氏，柔声道：“可是有了消息了？”
章佳氏脸立时红成了大红布，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还没确定呢，只是这几日有些犯恶心，身上也乏困，和当时怀蕴蓁时一样。”
听着这话，思宁也多半确定了，刚刚蕴蓁闹着要让章佳氏抱，章佳氏面上有些为难，一手还护着小腹的样子，就让她多少有了些许猜测。
“既然有所怀疑，那就尽早找太医确诊，这事儿可不能耽搁。”思宁仔细劝道。
章佳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儿臣记住了，只是之前一直忙着准备节庆，想着过完了节再说。”
思宁听了笑了笑：“别的什么，也不及你的身子重要。”
章佳氏心中一暖，也跟着笑了。
钮祜禄氏在边上看着，心中也是有些羡慕，她自打生了塔娜，就再没了消息，大阿哥府上的子嗣也不算繁盛，她多少有些心忧，不过想着今儿的日子，到底没有表现出什么，依旧笑着招呼章佳氏说话，满脸都是为她高兴的笑。
等聊完了天，两个儿媳妇告辞离开，思宁也有些疲惫的歇下了，青黛在一边道：“我看三爷家的大格格这会儿之所以喜欢哭闹，多半也是察觉到了三福晋对她的忽视，您还别说，小孩子看着不懂事儿，但是有些事儿，比大人看的明白。”
青衿在一旁瞪了一眼青黛：“又胡说，三福晋自来对蕴蓁格格好的什么似得，哪里会忽视，小孩子哭哭闹闹的不是常事？”
青黛撇了撇嘴，到底没多说。
思宁躺在床上却是若有所思，有所忽视这是肯定的，毕竟有了身孕，那肯定得小心着些，分出来的心力也更多了一些，但是一个人的心力到底是有限的，分出来一些，那前面那个势必会少一些，蕴蓁会有所察觉也是正常现象。
这种事在现代也是屡见不鲜，而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除了孩子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父母也需要小心处理这个问题，不能因为另一个孩子，忽略了前面这个。
思宁想了想，觉得下次要是有时间，还是要和章佳氏好好说说这个，不要委屈了蕴蓁。
……
没过几日，章佳氏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她果真是怀孕了。
绵忱高兴的不行，亲自跑来给思宁报喜。
“额娘果真是有福气，福晋来了您这儿一趟回去就诊出喜脉，我日后天天让福晋来给您请安。”
看着消息撒欢的样子，思宁真是哭笑不得，急忙斥道：“又胡说，这是你福晋自己有福气，可和我没关系，现在她有了身子，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能天天来给我请安，你可别犯糊涂。”
绵忱笑嘻嘻的：“哎呀，我就是和您说笑呢，您怎么当真了呢。”
思宁白了眼儿子：“就你这胡说八道的劲儿，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胡说，什么时候说真话呢。”
绵忱也一点不在意，看着挺激动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前段时间，皇阿玛可没少在我耳边说什么要给我屋里指个人的事儿，都被我给拒绝了，他老人家可气得不轻，生怕我没个子嗣，现在福晋怀了孕，想来皇阿玛他老人家也能安心些。”
绵怡看着小儿子，心里倒是叹了口气，这个儿子，虽然爱胡说八道，但是有时候还真是挺守信用的，当初说不愿意后院里那么多人，现在果然除了福晋一个不沾。
有时候思宁都有些佩服他，因为他不仅要顶着社会舆论的压力，还要顶着嘉庆给他的压力，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儿，但是绵忱却一直做到了现在，在封建社会这个大染缸里，还真让他开出了一朵白莲花来。
想到这儿，思宁倒是不好再说儿子什么了，只温声道：“旁的你别操心，额娘和你皇阿玛说，你好好与福晋过日子就是了。”
嘉庆能忍到现在，思宁在里头也出了不少力，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啊，子嗣都是缘分啊，这些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现在章佳氏怀了孕，思宁都觉得自己这边的压力小了些。
而绵忱听到思宁这话，笑着起身给思宁行了一礼：“那就多谢额娘了。”
……
绵宁此时正在屋里练字，听到外头喧喧嚷嚷的，一时间有些厌烦，手下一顿，一个字就写差了，他皱了皱眉，收起了笔，抬头看向门口：“又出了什么事儿？”
绵宁的贴身大太监急忙进来回话：“回爷的话，隔壁三福晋遇喜了，三爷高兴的什么似得。”
一听这个，绵宁脸更黑了，绵忱这小子竟然又有了子嗣。
想着自己后院的情形，绵宁心里不由有些气不平。
他轻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笔扔进了笔洗里，淡淡道：“再高兴也不能打搅旁人，关上窗户，没得吵闹。”
太监约莫能知道爷的心思，也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关上窗户出去了。
但是绵宁此时却没了写字的心思，他站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副写坏了的字，长叹一口气，现在不仅大哥比他强，三弟也追上来了吗？
自己日后又该如何处事呢？
前几日师傅告诉他，要凝神静气，不要争一时长短，但是若有机会，却一定要使出雷霆之力抓住了。
他想着以往那些不得继位的嫡长子的下场，越想心中越冰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如此下去，大哥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儿，绵宁咳嗽了两声。
忍不住皱了皱眉，经过了这些年的调养，他的身体好了一些，但是却也好的有限，子嗣上的问题就可见一斑。
而经历了这些事儿，他也终于明白，皇阿玛对他并非皇后说的那样重视，无非是想给大哥找一个一个磨刀石，这才会注意到他。
想到这儿绵宁冷笑了一声，皇阿玛为大哥想的周到，倒是从来没有顾忌过他的心情。
他垂下头，眼中满是阴霾，皇阿玛，到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腔慈爱的陪着他学骑射的阿玛了，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他们这些皇子，也成了他手中的筹码。
真真像个轮回一样，说起来也是可笑的很，皇家之人果然是不能有亲情的。
想到这儿，绵宁终于抬起了头，他望向门外，突然道：“今儿日头好，去福晋那儿坐坐。”
听到传唤推门进来的太监一个哆嗦，就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绵宁，似乎有些不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绵宁有些恼怒的皱了皱眉：“怎么？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太监被吓了一跳，急忙垂下头谢罪。
绵宁冷哼一声，没有多话，转身朝着屋外走去，而行走的方向，正好是二福晋院里的方向。
他的贴身大太监在后头愣了愣，急忙又跟了上去，二阿哥还真是没开玩笑啊，这是铁树开花了吗？
……
二阿哥和二福晋和好了这个消息，没几天就传的满宫都是。
思宁也听说了，还听说二阿哥竟然陪着二福晋出去赏花，甚至还为了二福晋处置了好几个不敬福晋的妾室。
思宁听着都觉得有些玄幻，这是什么剧情？浪子回头吗？
她心里疑惑，不过想着绵宁要是能稍微对瓜尔佳氏好些，那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思宁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古怪，让青黛出去打听打听。
青黛倒是打听出来消息了，说是有天二阿哥看日头好，就去了二福晋屋里看她，谁知道看到二福晋处境那般不堪，屋里和雪洞一样，什么装饰也没有，要喝药还得跟前的大宫女亲自去熬。
因此二阿哥一下子发了火，当场处置了好几个人，包括之前他的那些宠妾。
之后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二阿哥和二福晋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现在竟也能说说笑笑了，实属清宫一大奇景。
思宁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这个消息不靠谱。
瓜尔佳氏在府上过得什么日子，绵宁不可能不知道内情，之前都没怎么样呢，怎么这回突然就生气了？
这不合常理。
但是再不合常理，现在二阿哥和二福晋都是明明白白的和好了，还一起去了皇后宫里请安。
皇后高兴的什么似得，还给她们赐下了一对比目鱼的玉佩。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而两人也高高兴兴的收下了，听说从皇后宫里出来的时候，二阿哥都是拉着二福晋的手呢。
这消息传来，给思宁肉麻了一个哆嗦。
她想了想，问青黛皇上那边有没有消息。
青黛老实回答：“皇上好像也挺高兴，还把二阿哥叫去夸了一顿，给二阿哥府上也赐了东西。”
思宁点了点头，这倒是正常，之前嘉庆就十分看不惯绵宁将夫妻关系搞成这样，连脸面都不顾，这让他十分恼火。
现在绵宁能浪子回头，不得不说，不管真假吧，这听起来就比之前那个样子好听多了。
“行了，既然如此，那这事儿也不必打听了，二阿哥和二福晋和好如初，也算是件好事了。”思宁叹了口气道。
青黛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说起来二阿哥也太寡恩薄情了些，之前那个他十分宠爱的格格，前几日还宝贝的什么似得呢，结果这回为了给二福晋出气，直接把她一切份例都夺了，将人关到了倒座房里，每日还只给一碗粥，这才几天，已经有些不好了。”
思宁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青黛：“这事儿可是真的？”
青黛点了点头：“是真的，那个格格也是骄纵了些，在二福晋跟前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还占了二福晋的几样份例，但是这也是二阿哥惯出来的，再怎么处罚也罪不至死，可是二阿哥就这么做了，格格跟前的几个宫女，也给打了一顿，贬去了辛者库，昨个已经死了一个了。”
思宁看青黛的样子，知道她是物伤其类，思宁心里也对绵宁这操作有些不满，这算什么事儿，这一切的源头不就是绵宁自己吗？现在打骂几个女人，倒是把他摘干净了。
思宁气得不轻，但是她到底也管不到阿哥的院子里，只能想着给辛者库那边打个招呼，别再死人了，至于那个格格的事儿，事儿的确是她做错了，受些罚是应该的，但是要是真把人逼死了，只怕瓜尔佳氏的名声首当其冲就要受影响。
她觉得倒是可以找人提点瓜尔佳氏几句，让她出手，别闹出人命来。
思宁心里有了主意，但是嘴上却没说，只淡淡道：“继续盯着点二阿哥府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禀报。”
青黛应了一声，对思宁没有回应这事儿也没觉得有什么，宫里的奴才，命就是这般轻贱，她也早就习惯了。
……
思宁这边操心着这些，但是皇后那头却压根就没关注到这些。
她只是似笑非笑的与两个贴身宫女说话。
“绵宁真真是有长进了，竟然走出了这步棋，之前我还怕瓜尔佳氏真被他后院那些妖精给弄死了，现在看着，他倒是下得了狠心，又把瓜尔佳氏给扶起来了。”
柳絮不说话，菖蒲笑着接话：“福晋当家才是正道，这也是二阿哥悔改了。”
皇后看了眼菖蒲，笑了笑：“我倒是希望他悔改呢，之前他看不上瓜尔佳氏，无非是觉得瓜尔佳氏娘家不行，二福晋的阿玛额勒登保一死，谟尔庚额虽然袭了爵，却是个体弱多病又无能的，得亏谟尔庚额也死了，如今袭爵的哈郎阿却是个能干的，这才几年，已经做到了头等侍卫，深受皇上看重，也是因为这个，二阿哥才能悔改吧。”
菖蒲听了这个，急忙笑着拍马屁：“还是娘娘看事情分明，奴才目光短浅了。”
皇后嗤笑一声，心里却是挺舒坦的。
但是对于二阿哥的行为她也有些不屑，一个头等侍卫，就能让他巴巴的上赶着巴结二福晋了，也是个目光短浅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也就不想着给他再换个娘家实力雄厚的福晋了。
也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只是自己日后还是得多盯着点二阿哥府上的事儿，这回他能有如此出人意表的行为，指不定下一回又会想起来做别的了，自己还是得将他在手里攥紧了才好，否则一旦有个万一，却是牵连了大事儿。
这般想着，皇后心里倒是多了几分紧迫，将柳絮叫到身边，细细嘱咐了一遍，这才让她下去。
菖蒲有些妒忌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深深叹了口气，柳絮这死丫头，也是个能豁得出去的，自己还是不如她，不过这样也好，那些脏事儿就让柳絮干吧，她老老实实的做些跑腿的事儿，多收几分赏银也挺好的。
……
思宁这头叮嘱了青衿去做这件事，很快也有了效果，辛者库那个宫女，命到底保住了，而被圈禁起来的那个格格，还不及思宁找人提点，瓜尔佳氏自己先出手免了她的罪责，虽然依旧关着，但是却也不是一天一碗粥了。
思宁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倒是觉得，瓜尔佳氏应该是学聪明了，只怕也是看出了这里头的挂碍。
不过希望把这份聪明用到正道上，毕竟之前她疑似推了绵怡的格格佟佳氏这事儿，思宁可还没忘呢。
只是这些念头，思宁也就是想想罢了，毕竟她和瓜尔佳氏也没什么交情，压根管不到人家头上去。
……
二阿哥府，瓜尔佳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神色淡淡。
她跟前的宫女咬着牙道：“福晋就是太宽厚了，那样的人，就该让她不得好死！”
瓜尔佳氏眸色冷了冷：“她再怎么跋扈，也罪不至死，这点事就别念叨了。”
宫女讷讷的住了嘴，心里却有些委屈，小声道：“福晋，如今爷转了心意，您这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瓜尔佳氏冷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外头楼子里的姐儿，他给几分甜头，我就得巴巴的奉承他，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面上能看得过去就算了，别的我也不指望，谁知道他心理又在谋算什么呢？”
宫女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福晋什么时候说话这般没有顾忌了。
可是想着这段时间福晋过得日子，宫女到底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福晋这么想也好，二爷薄情，终归是靠不住他，福晋还是得有个孩子才好。”
说道这个，瓜尔佳氏的脸上越发冷了，嘴角勾出一抹讥笑：“你放心，便是我不操心这个，他也会操心的。”
正说着呢，外头突然传话，二阿哥跟前的太监过来了，说是给福晋送药，今夜二阿哥要在福晋屋里歇息。
宫女心下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福晋，这院里的人都知道，只要二阿哥送药过来，那就是想要承宠之人怀孕的意思，之前二阿哥就是来福晋这儿也从没赐过药，这次竟然有药赐下来，果真让福晋说中了！
但是瓜尔佳氏却没什么表情，只让来人进来，然后面色冷淡的喝下了那碗药。
这个宫女其实说的也对，自己的确该有个孩子在身边，否则她的后半辈子，又该如何挣扎呢？

第84章 云涌
因着二阿哥与二福晋和好的事儿，宫里倒也议论了几天，毕竟深宫寂寥，便是有一两样八卦，也显得格外的难得。
大家伙都在猜，二阿哥是不是真的浪子回头了，还是二福晋使了什么手段。
甚至思宁这儿也有许多人议论，不过思宁很快就让人禁绝了这种议论，不是说不让人八卦，只是有些话题，要是一个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还是要小心行事才好。
但是二阿哥绵宁却好似没有感受到这些议论，他依旧自顾自的与二福晋秀恩爱，甚至还提出要二福晋，在福晋额娘寿辰的时候，出宫去探望。
这件事瓜尔佳氏当然不会拒绝，她虽然不知道二阿哥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想着能见一次额娘，她也觉得值了。
而绵宁还真是说到做到，很快就去了嘉庆跟前求个恩典。
嘉庆听了这消息也有些诧异。
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是有的，城府也是有的，但是性格却有些偏执，一些认定的事情，很难回转。
他本以为，这次他与二福晋和好，只是在做表面功夫，遮掩之前的议论，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福晋来自己这儿求恩典。
嘉庆沉吟了一下，若只是这样，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允了也就允了，不过绵宁这般行事，难道是真的浪子回头了？
嘉庆不敢确信，但是面上还是应允了，笑着道：“你与福晋，就该如此和和气气的才好，否则倒是叫人看笑话。”
绵宁恭声受教：“儿臣想起之前之事，只觉得自己糊涂，如今幡然醒悟，只盼为时不晚。”
嘉庆笑着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很好。”
之后嘉庆又关心了他几句，绵宁这才从九洲清晏告退。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绵怡正好过来。
绵宁握了握拳，面上笑着对绵怡行了一礼：“大哥。”
绵怡看着弟弟，也是满脸笑：“远远的就看着像你，走进了果然是你，听说这几日你修书有成，想来皇阿玛一定心中十分欣慰。”
绵宁听着这番好兄长般赞誉的话，心里就觉得别扭，勉强笑了笑道：“不过是小道罢了，到底不如大哥才干出色，弟不打搅大哥与皇阿玛商议正事了，先告退了。”
绵怡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绵宁离开。
等到人走远了，他眼中才闪现了几丝深沉，绵宁这个时候来见皇阿玛，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儿，刚刚试探一番，好像也不是为了公事。
绵怡没再多想，转身进了正殿。
被传唤进去的时候，嘉庆正在写字，见他来了，对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个字。”
绵怡走上前去，看到是一副寿字，绵怡立刻笑着恭维：“皇阿玛笔力雄健，更胜往昔。”
嘉庆笑着抚了抚须：“刚刚绵宁来我这儿求了个恩典，想要带着二福晋去给额勒登保的夫人祝寿，我想着当年额勒登保也是有大功的，如今他虽然离世，却也不妨给他的家人几分恩典，这幅字就赐给他夫人，你觉得如何？”
绵怡心中明白了绵宁这趟过来的意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着道：“皇阿玛考量的周全。”
嘉庆笑着点了点头，心中也觉得满意。
之后绵怡又汇报了一下自己要说的事儿，等得了嘉庆的回应，便告退离开。
等到出了九洲清晏，这才吩咐跟前的太监张万福。
“找人去打听打听二阿哥这几日的动向。”
张万福急忙应下，心中倒是转过了许多想法。
绵怡没有再多言，抬脚往南三所去了。
这几日绵宁浪子回头的事儿，他到也听说了，不过这种内宅之事，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因此也没有多想，但是如今看着绵宁突然变了性子，他倒觉得这事儿里头说不定有文章。
……
等到嘉庆的那副寿字赐下，二阿哥夫妇再一次的引爆了话题。
连来头所串门的章佳氏都有些羡慕的说道：“二嫂这真是熬出头了啊，没成想二爷竟然还能为了这事儿求到皇上面前。”
钮祜禄氏却不并不相信二阿哥能性格如此大变，倒是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儿。
不过她也不明说，只笑着道：“也是她苦尽甘来，只是日后情形如何，还要看她如何经营。”
章佳氏很是同意的点了点头：“二嫂现在唯一差的就是没有子嗣，二爷性情如此多变，指不定日后又冷落了她，但是若是二嫂能有一个子嗣，日后便是二爷再怎么冷落她，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钮祜禄氏觉得章佳氏这话倒是没说错，只是到底是旁人家的事儿，她们这些做妯娌的不好细说，只笑着转移话题：“行了，可别说旁人家了，你先顾顾你的肚子吧，这才三个多月，已经是有了肚子了，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才是，不然胎儿太大也是不好。”
章佳氏十分虚心的点了点头：“大嫂的话我都记着呢，您放心吧。”
……
瓜尔佳夫人大寿这一日，那府上真真是热闹至极。
大家伙都知道了，二阿哥和二福晋要来给老夫人祝寿，还有皇上赐下的寿礼，因此各个都特别积极，来的人都比以往多了许多。
但是宫里出行自有规定，一直等到快中午了，二阿哥和二福晋这才到了。
老夫人在屋里等的焦急，听到人来了，急忙就领着一帮子子子孙孙迎了出去。
在看到二阿哥和二福晋的一刹那，老夫人的眼圈瞬间红了，为了不让人笑话，急忙领着人给来人行礼请安。
二福晋瓜尔佳氏看到额娘，眼圈也红了，又见到额娘给自己行礼，也顾不得什么，上前将额娘扶了起来。
绵宁在一边也显得十分宽和，笑着对扶着老夫人出来的哈郎阿道：“今日来给老夫人拜寿，也只是晚辈给自家老人拜寿罢了，不必如此郑重。”
哈郎阿却一点不敢大意，神色整肃道：“奴才不敢，礼不可废。”
绵宁面上有些无奈的笑笑，心里却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哈郎阿如此识趣，怪不得皇阿玛看重他呢。
想到这儿，绵宁也多了几分和他打交道的想法，只是此时场景不对，绵宁到底压下了这份心思，笑着上前与老夫人搭话。
这场景真是和谐至极，老夫人多少察觉出了自家闺女的不对劲，但是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人前失礼，转过头却是诚惶诚恐的对绵宁表达了感恩之意。
绵宁倒是显得挺和气的，对老夫人十分客气。
等祝完了寿，又送上了嘉庆的礼，绵宁就被哈郎阿带着去了前头，而瓜尔佳氏则是跟着母亲去了后院。
此时后院正厅里，也是乌泱泱的一堆人，本是该招呼几句的，不过老夫人察觉到女儿情绪上的不对头，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说，找了个借口，就将女儿带去了后头自己的寝室更衣。
一进门，瓜尔佳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老夫人看着女儿这样，心里也是刀割一样难受，急忙搂着女儿坐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瓜尔佳氏心里委屈的要命，却不想家里人担心，只是哭，也不说话。
可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在老夫人的百般劝哄下，瓜尔佳氏终于还是开了口。
老夫人听着女儿这么多年来的委屈，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拉着女儿的手道：“好孩子，都是额娘的错，当初就不该让你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瓜尔佳氏也只是流泪：“不怪额娘，怪只怪我命不好。”
老夫人心里越发难受了，她小声凑到瓜尔佳氏耳边道：“好孩子，二阿哥这回突然幡然醒悟，定然另有目的，说不得就是因为你哥哥这几年在朝中有了气象，他这才想要拉拢咱们家，你别操心这些，只好生抓住这个机会，诞下子嗣，那日后就再不用操心别的了。”
瓜尔佳氏点了点头：“这话我都明白，额娘您放心。”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难免有些失落，即便是额娘，给她的建议也只能是这个，嫁入皇家，除了苦熬又能如何呢？
哪怕二阿哥对她如此残酷，她们却是连一句不客气的话都不能说，只能咬牙忍着，煎熬着，甚至是讨好着，等什么时候熬出头了，那这辈子，只怕也没几天了。
想到这儿，瓜尔佳氏就有些绝望，可是这份绝望中，又带着几分麻木，这多年的宫廷生活，她也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她了，被消磨掉了心气，也被磨平了棱角，能活到现在，也只是有一口气撑着罢了。
这天瓜尔佳夫人的寿宴办的十分热闹也十分有脸面，京里只要是有些脸面的人家，都来给老夫人祝寿，四面八方的恭贺声，艳羡声，几乎要将整个瓜尔佳氏给掩埋了。
可是也只有勉强笑着应对的老夫人，才知道这份体面的内里，咽下了多少的苦水。
等到用完了午膳，瓜尔佳氏依依不舍的和绵宁回了宫。
她坐在仪仗里，看着街面上满脸麻木跪着行礼的人，只觉得悲哀至极，她和他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这一生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只能随风而行。
……
思宁听到二阿哥和二福晋回宫的消息时，愣了愣，有些诧异道：“倒是回来的早。”
青黛在一边笑着道：“也不早了，再晚就该耽误了宫门下钥的时间了。”
思宁失笑一声，继而又有些恍惚，她虽然不是原身，但是入宫这么多年，好似也未曾见过原身的身生父母。
思宁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压下了这份冲动，她只要知道他们过得挺好的就行了。
听绵怡说，如今家里也换了大宅子，原主的兄弟们也都领了差事，虽然没什么本事，不过也不会拖累旁人，行事也算谨慎低调，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思宁有些意兴阑珊，她也有些想家了啊。
青黛许是看出来了思宁情绪上的不妥当，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转而说起了三福晋的事儿。
“之前太医给三福晋诊脉，说是这一胎是双胎，奴才想着，要是龙凤胎就好了，如此吉兆，皇上听了只怕也喜欢。”
思宁说起这个就叹气，就目前这个医疗条件，双胞胎真是太危险了，她一想就犯愁，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那可不得了。
“是不是龙凤胎倒是无所谓，三福晋的身子可不能轻忽，你再去内务府寻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给三福晋送过去，让她一定小心行事。”
青黛一听这个，知道自己这个话题也没找对，心里有些懊恼，也没敢多言，立刻应声下去了。
不过思宁的思绪倒是从思乡上转移开了，开始念叨三福晋这一胎的问题，青衿劝慰了她几句，思宁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想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绵宁夫妇回到南三所的时候，绵怡也接到了张万福的禀报。
这几日二阿哥的行为，都被一一禀报到了绵怡跟前。
绵怡听着若有所思，许久却是轻笑一声，挺有意思的，他这个弟弟，有时候还真能给他惊喜。
不过格局还是太小了一点，总在这些针头线脑上打主意，他倒想要看看，绵宁到底能走多远。
绵怡心下转过几个念头，淡淡吩咐道：“继续盯着二阿哥，还有瓜尔佳氏府上，哈郎阿一定要盯紧了。”
张万福应了一声，知道这位爷只怕已经有了主意，心里忍不住慨叹一句，跟着一位心思深沉的主子真是有好有坏，好处是你不用多想，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坏事就是，你真是一点都猜不出主子的喜怒哀乐，有时候也是真的很难讨好这位。
不过这位倒也不是个暴戾的性子，只要你做好自己的事儿，他也不会对你多有苛责，如此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宫里也渐渐安宁了下来，思宁过了几日安生日子，一直到年跟前，这才恍然，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结果快到年跟前了，如妃宫里的九公主病了。
九公主自打一降生，就体弱多病，这是满宫人都知道的事儿，因此思宁也不惊讶，只看着皇后去看了一趟，自己也去了一回。
过去的时候，如妃正抱着九公主坐在榻上哄她，眼圈有些红红的，见着思宁进来了，这才将孩子交给了乳母，起身给思宁行礼。
思宁抬了抬手，笑着道：“不必多礼了，且坐吧，孩子怎么样？”
如妃勉强一笑：“前几天有些发热，今儿倒是不热了，但是还是吃不下东西。”
思宁听着就觉得不大好，也不多言，只安慰道：“好好照料，总会好的。”
如妃应了一声，只是声音有些低沉。
她们俩也不是很熟悉，坐着也说不了几句话，因此没聊几句，就无话可说了，思宁也就起身告辞。
谁知道如妃突然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这几日一直催着四阿哥府上的子嗣，这事儿您知道吗？”
思宁一愣，然后笑了笑：“倒是没有听说。”
如妃笑了笑：“四阿哥这才成婚一年多，皇后娘娘就如此迫不及待，这其中意思，想来贵妃娘娘也能想明白。”
思宁依旧面不改色：“不管皇后娘娘什么意思，此事都不是你我该议论的事儿。”
如妃沉默了一瞬，许久终于道：“贵妃娘娘，您可要小心了，皇后娘娘可不是容易打发的人，若她为男子，说不得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她身在后宅，到底有志难伸，难免行事也会激烈一些。如今您看她好似偃旗息鼓，其实说不准就是在暗中积蓄力量，只等日后时机恰当，再给您致命一击，于此，还望您多加小心才是。”
思宁当然已经领教了皇后的手段了，自然不会将她想象成什么无害的人，因此便笑了笑道：“如妃这番话我记下了，只是如妃对我如此坦诚，又不知所求为何？”
如妃听到这话，心下一动，立刻一脸真诚道：“我所求，也不过是安稳度日罢了，其他的不敢多想。”
思宁听完挑了挑眉：“原来如此，我记下了，说不得日后如妃也能得偿所愿呢。”
如妃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又给思宁行了一礼。
思宁生受了这一礼，转身离开了如妃住处。
她上了肩舆，心中思绪良多。
她看出来了如妃投靠之意，想来如妃此时也已经看明白了宫里的风向，并且选择了她这一边，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见得会多信任如妃。
刚才之所以会顺势应下她所请，甚至隐晦的接受了她的投靠，也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在宫中多一个敌人。
如妃所求不算多，答应了也无妨，还能安她的心，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都是建立在绵怡能成事的基础上的，若是日后绵怡不能成事，自己今日所言也没有半分不妥之处，如妃也抓不到自己把柄，而且那时候她只怕也用不着操心这些了。
想到这儿，思宁心下稍稍安稳一些。
皇后那边这段时间的确过于安静了一些。
不过思宁倒也不操心这些，她看的分明，皇后一直都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现在低调，也只是做给嘉庆看的，至于私底下什么念头，思宁也能想来，无非就是让四阿哥积累一些政治资本，好为以后打好基础。
可是现在四阿哥还是太小了，又没有子嗣，更不得嘉庆的喜爱，所以皇后才会催着子嗣上的事儿。
她只怕也想着，要是四阿哥诞下子嗣，或许嘉庆会高看他一眼，四阿哥也能有机会，领一些差事在身上。
想明白了这些事儿，思宁心里倒也不焦虑了，不过还是多盯着点皇后那头，省的再搞出什么大新闻。
……
嘉庆十七年正月，嘉庆命皇长子绵怡代他去太庙行礼。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信号了，朝廷内外诸位大臣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知道大阿哥这地位已经十分稳固了。
但是绵宁听了这消息，却黑了脸，他本以为皇阿玛为了压制大哥，会对他稍有提拔，没想到啊，到底皇阿玛还是看重大哥多一点。
绵宁听了消息后，就在书房里呆了一上午，要不是怕嘉庆看出来什么，他甚至想要好好发一通火。
但是绵宁经历了这几年的历练，明显城府已经很深了，等到下午从书房数来，神色已经变得寻常，看不出一丝破绽。
二福晋在后院听了这个消息，本以为这段时间只怕二阿哥又要闹一段脾气，但是没想到，当天下午就传了消息，说是今晚要来自己屋里，还给她赐了药。
二福晋此时觉得绵宁这个人已经有些可怕了，他之前喜怒不定的时候，二福晋都没有这个感觉，但是此时，她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是比二阿哥表现的更平静，她甚至面色都没变几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柳絮道：“待会儿拿着我新得的补药去二阿哥府上一趟，若是看他情绪不佳，就让他来我这儿一回，若是他情绪平静，那就什么都不必说，将补药放下就回来。”
柳絮沉声应了，转身出去。
等到柳絮回来，皇后看到绵宁没有一起过来，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忍不住感叹一句，绵宁这成长速度还是挺快的，现在就能在很短时间内稳定下情绪，看起来他也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一无是处。
同时皇后也对绵宁加了几分警惕，自己可千万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
这事儿之后，思宁在宫中的地位越发超然了。
虽然明面上还有个皇后在哪儿，但是不管是内务府还是别的地方，却对思宁宫里伺候的越发用心。
什么好东西总会第一个奉上来，哪怕思宁压根没开口。
思宁感受到自己生活水平的提高，心中也是有些感慨，这世上之事就是如此，拜高踩低不外如是。
皇后冷眼看着这一幕，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因为她很清楚，人再有能耐，也不能和大势对抗，现在自己不过是处于谷底，还没有到满盘皆输的地步，她不能慌，日后的时日还长着呢，较一时长短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
绵怡在祭完太庙之后，也察觉到了自己处境上的变化，许多人明里暗里的都开始向自己示好，甚至有许多人，开始明晃晃的想要投靠自己。
但是绵怡却并没有被一时的优势冲昏头脑，哪怕是万众瞩目，他依旧低调而谨慎，甚至没有趁这个机会，多收几个门人，跟前得用的，依旧是那三两个人。
与此同时，他还派人去了外家仔细叮嘱了一番，不要被人所趁，收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刘佳氏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看着那些送过来的东西也觉得烫手，压根就不敢收，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自然都是绵怡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哪怕拜帖一大堆，也老老实实的闭门谢客。
因为他们也能感觉得到，他们日后的前程全部都寄托在绵怡身上，别的人可以得罪，但是这个大外甥大外孙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绵怡也很满意这个外家，虽然没什么助力，但是胜在听话，这样已经很好了。
嘉庆看这绵怡这番行事，心中也很满意。
说白了，他虽然看重儿子，但是他才是皇帝，要是底下人都和儿子勾连在一起，那第一个不高兴的就是他。
而这个儿子知道进退，不贪权，不结党营私，行事恭顺谨慎，对待兄弟宽厚大度，也对自己十分孝顺，嘉庆自然满意，只觉得自己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第85章 心情
就在宫里暗潮涌动的时候，三福晋也到了生孩子的时候了。
因为是怀的双胎，因此这次生产的专注度就格外的高。
嘉庆甚至还曾问过一句。
因此宫里的太医也是格外的上心。
思宁作为亲婆婆自然也不会放松警惕，这一年过年时的祭祀，她都求了嘉庆，没让章佳氏多劳动。
结果就在正月初十这天，章佳氏终于发动了。
思宁听到消息的时候，坐都坐不住，一定要过去看看。
青衿到底也没拦住她，思宁还是去了南三所。
不过思宁也怕自己去了有所劳动，因此也没摆什么依仗，悄没的就过去了。
到的时候，一院子的奴才乱成什么似得，蕴蓁还在西厢房里哭个不停。
思宁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好，只怕是发动的突然，章佳氏还没来得及安排，因此也不等院里见着她过来的人行礼，立刻就吩咐青衿接手屋里的安排工作，同时自己亲自去了蕴蓁屋里，安慰了一下哭的可怜巴巴的孙女。
蕴蓁一看到思宁来就冲着她伸手：“玛嬷！”
思宁看着孩子脸上还挂着泪，心疼的什么似得，急忙将孩子抱了过来，到底是三岁多的孩子了，有些压手，思宁抱了一会儿就将她放到了床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你额娘正给你生弟弟妹妹呢，蕴蓁可是见不到你额娘这才哭？”
蕴蓁瘪了瘪小嘴，有些不满道：“我想见额娘。”
思宁叹了口气：“这会儿可不成。”说完指了指外头，轻声道：“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外头的花开了，不如叫乳母抱着你出去看看花，等你看完了花回来，你额娘也就能见你了。”
“果真？”蕴蓁一脸单纯的看着思宁。
思宁笑了笑：“玛嬷说的，自然是真的。”
蕴蓁这才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乳母也像是解脱了一般，给思宁行了一礼，然后抱着蕴蓁出去了。
思宁也起身往出走，这时候才看见章佳氏跟前的大宫女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一见着思宁，急忙行了一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思宁抬手让她起身，道：“你们福晋怎么样了？”
宫女面上有些紧张：“刚刚进了产房，太医说只怕是要生了，福晋担心格格哭闹，让奴才出来看看。”
思宁点了点头：“我让乳母抱着格格出去转转，这种事，总不能让孩子在边上听着，你也回去给你们福晋回话，蕴蓁一切都好，让她别操心。”
宫女应了一声，这才匆匆又往产房去了。
乳母在边上看了思宁一眼，小声道：“那奴才也告退了。”
思宁点了点头：“要是逛累了，这边的事情还没完，就把蕴蓁抱到大福晋那儿去坐坐。”
乳母应了一下来。
思宁又对青黛道：“你也跟着一起去，看着点公主。”
青黛也应了下来。
看着乳母和青黛离开，思宁这才去了上房安坐。
或许是因为有了贵妃坐镇，三所里原本混乱的情形也得到了遏制，在青衿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开始一一照着规矩行事。
听着产房里一声一声的哭嚎声，思宁皱着的眉头也没有送下来，章佳氏这一胎可不简单，双胎，说起来好听，但是生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年康熙年间一位公主，就是死在了双生子难产这事儿上。
现在比起康熙年间的医疗条件好的可能也有限，思宁心里还是担忧的。
正在这紧要的关口，绵忱竟然也回来了，他满脸汗的从外头跑进来，一进来就嚷嚷：“福晋怎么样了？”
思宁见了一皱眉，而绵忱也终于看到了坐在上座的思宁，有些惊讶的过来给思宁请安：“额娘，怎么竟然劳动您过来了。”
思宁摇了摇头：“这样的大事儿，我怎么能不过来，倒是你，这般大了，怎么行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没进屋就瞎嚷嚷，要是惊到了产房里的章佳氏，有你后悔的时候。”
绵忱一听，急忙告罪：“是儿子不好，让额娘操心了。”
思宁知道他也是因为担忧这才如此焦急，因此倒是没有再说他什么，只是问他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可是给上书房的人打过招呼了。
绵忱一一回应，原来他早就叮嘱了院里的人，只要福晋一有动静，就给他报信，今儿听说章佳氏要生了，他就急忙给上书房的先生告了假，赶了回来。
看着儿子这般紧张的样子，思宁心里倒是有些安慰，父子三人，总算有个心疼媳妇的了。
思宁安慰了几句绵忱，让他不要过度紧张，然后又叫了太医出来问话，听到太医说如今三福晋一切顺利，他们母子俩也都松了口气。
章佳氏这一生，就生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快中午了，产房里这才传出来消息，产道已经打开了，要生了。
思宁顿时有些紧张，绵忱也屏住了呼吸。
产房里头章佳氏的哭嚎声越发高亢了，同时还夹杂着收生姥姥杂乱的指导声音。
思宁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走到产房的窗户边，听里头的消息。
没一会儿，就有一声惊呼传来：“头出来了！”
思宁稍稍松了半口气。
然后没一会儿又听到惊呼：“恭喜福晋，是个白胖的阿哥！”
跟着思宁一起站在廊下的绵忱听了这话，简直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还是思宁拉住了他：“可别着急，还有一个呢。”
绵忱这才勉强按住了激动的情绪。
不过没一会儿，另一个孩子也出来了，里头的收生姥姥激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个是个格格，福晋真是天大的福分，龙凤呈祥！”
绵忱这会儿彻底憋不住了，立刻笑着道：“好！今儿伺候的人，都重重有赏！”
院里都是一片谢恩声，而里头的收生姥姥，也包好了孩子，抱出来给思宁和绵忱看。
收生姥姥笑的见牙不见眼：“恭喜贵妃娘娘，恭喜三阿哥，真真是天大的喜事，龙凤呈祥，奴才这辈子也是头一次有这样的福分呢。”
绵忱满脸的笑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是红彤彤的一团，也看不出什么模样，他却信誓旦旦道：“这阿哥像我，这格格像福晋。”
思宁有些好笑的推了儿子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收生姥姥：“三福晋如何？”
收生姥姥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吧，福晋一切都好，看了眼阿哥和格格，便睡过去了，脸上还带着笑呢，还让奴才代她谢过贵妃娘娘看顾之情。”
思宁总算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绵忱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我进去看看福晋。”
收生姥姥顿时吓了一跳，急忙拦住绵忱：“阿哥，这可不行，坐月子的时候，阿哥可不能进去，屋里腌臜着呢。”
绵忱并不当一回事，皱了皱眉：“福晋给我诞下子嗣，有什么腌臜的，我进去看看他。”
眼看着绵忱就要往进闯，思宁知道，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绵忱要是闯进去了，旁人不会说绵忱怎么样，只怕会吧这口锅扣在章佳氏头上。
于是到底出手拦下了儿子：“你一身风尘，进去了别让福晋吃了风着了凉，且坐着吧。”
说完又看向收生姥姥：“将两个孩子交给乳母看顾，好好照料者，福晋也好好照料着，今儿所有的人，我都重重有赏。”
收生姥姥笑着点头，心说今儿倒是能领双份的重赏了，真是不错，转身又抱着两个孩子进去了。
绵忱敢反驳收生姥姥，却不敢反抗思宁，只能蔫蔫的站在一边，眼神里透着担忧。
思宁捅咕了他一下，又气又笑道：“今儿这么多人呢，你进去了，让人怎么说章佳氏，日后要是没人看着，谁管你们小夫妻俩怎么样。”
说完也不理会绵忱，开始安排太医进去给章佳氏诊脉开药。
绵忱也顿时醒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思宁跟前撒娇：“是儿子不好，想的浅薄了，多亏额娘提点儿子。”
思宁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孩子，哪怕是如今当了爹了，还是小时候那副性子。
三阿哥府上这般轰轰烈烈的大喜事儿，一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后宫，同时也传到了嘉庆那儿。
嘉庆听了大喜，当场写了两个名字，连同许多赏赐，一起给送了过来。
阿哥叫奕祥，格格叫福珠。
这可算是特别长脸的赐名了，绵忱乐的捧着那张纸，在屋里转了三圈。
思宁看着儿子这副傻样，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摇了摇头道：“行了，你好好乐吧，我先回去了。”
绵忱这次啊回过神来，急忙恭恭敬敬的把思宁送出去，并再三感谢：“今儿多亏了额娘过来看顾，儿臣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思宁拍了拍儿子的脑门，笑着道：“行了，别说这些便宜话，记得待会儿把蕴蓁接回来，她如今只怕还在你大嫂那儿。”
绵忱哎了一声，这才发现，竟然把大闺女给忘了，因此也不让人去接了，直接自己亲自过去接。
看着儿子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知道的是去接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了什么胜仗呢。
思宁也懒得再管他，一抬手，肩舆便朝着翊坤宫去了。
思宁回了宫，就让青衿把给三阿哥准备的赏赐抬了过去。
等到青衿回来的时候，青黛也一起跟着回来了，她笑着与思宁回话：“刚刚奴才几个，正在大福晋屋里逗着蕴蓁格格玩呢，三阿哥就过来了，大福晋吓了一跳，还当出了什么事呢，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来接格格的。格格见着三阿哥高兴的什么似得，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三阿哥看着也是抱惯了格格，一点没让格格摔着，抱得好好的就回去了。”
思宁听着这话也觉得好笑，这个傻小子，总是干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但是每次干了这些事儿，却又让人心中温暖。
“奴才回来的时候，皇后那边也送了赏赐过来，还是皇后跟前的菖蒲亲自送过来的呢，我看她一脸的笑，人都白胖了许多，只怕是这段时间里，荷包也鼓了不少呢。”
思宁一听这话，神色微动，看了青黛一眼：“这又是什么说法？”
青黛小声道：“这说起来也是有趣，之前皇后娘娘那儿，出去给人传话送赏的事儿，都是菖蒲和柳絮分次来，但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倒是菖蒲出来的多些，柳絮则是一直留在跟前听用，出来的少些，自然收的赏也就少了。”
思宁若有所思，要是按着普通人的思路，皇后这般行事，多半是觉得柳絮上不得台面，这才把菖蒲退出来。
但是皇后的想法却不能用常人之心揣测，她这般将柳絮藏着掖着，只怕是更加看重柳絮的才能。
想到这儿，思宁轻笑一声，皇后这想法不错，但是宫里的宫女往上攀爬，除了那种真心实意和主子关系好的，求得不就是名利吗？
她直接断了柳絮的利，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过这都是小节，思宁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赶明儿三福晋醒了，你代我过去看一眼，看看她身体如何，要是不妥，就坐个双月子，双胎还是太伤身子了。”
青黛应了一句，也不多言，给思宁掖好被子，便悄悄出去了。
……
瓜尔佳氏听着隔壁的喧喧嚷嚷，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是手却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章佳氏诞下龙凤胎，无疑对她的压力也越发大了，几个妯娌里头，除了四福晋进宫时间还浅，也就只有她没有子嗣。
再加上如今二阿哥这火急火燎的样子，瓜尔佳氏心中越发觉得不妙。
还是得早些诞下子嗣才好，不然她的处境，只怕又会变得艰难。
……
因着三阿哥府上诞下龙凤胎，宫里这一年的热闹，一直到二月初十，两个孩子满月这才结束。
不过三福晋在孩子满月后，还是没能出得了产房，这一胎她耗费太多，得坐个双月子才能成。
但是即便如此，三阿哥却已经时常去屋里探望她了。
一开始章佳氏也有些不安，但是随着三阿哥一次次的过来，章佳氏也就彻底宽了心，也不在意这些了。
两个孩子占据了她一多半的心神，剩下小一半，还得操心着蕴蓁。
自打蕴蓁知道自己有了弟弟妹妹之后，一直试图去戳弟弟妹妹们的小脸蛋，每次一戳，两个孩子都会哭，但是蕴蓁还是乐此不疲，章佳氏教导了她好几回都不顶用，小孩子玩起来，哪里会操心什么手重不重呢。
后来章佳氏实在没法了，只能和绵忱抱怨，绵忱倒是挺有办法的，拉着大闺女的手，说了好几回道理，蕴蓁便再也不干这事儿了，甚至还变得听话了许多，有时候还会试图帮章佳氏哄孩子。
章佳氏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三阿哥府上的鸡飞狗跳，喧闹却甜蜜，但是二阿哥府上，这段时间却陷入了沉寂。
绵忱这两个孩子，到底还是戳了绵宁的眼，在龙凤胎生下前后，他几乎天天都宿在瓜尔佳氏房里，可是瓜尔佳氏却一直没有消息。
绵宁有时候都会怀疑那药的真实性，可是那药方也的的确确他外家给他的，绝无可能是假的。
绵宁一时间有些懊恼。
瓜尔佳氏这段时间也过得有些艰难，绵宁这喜怒不定的性子，实在是有些难伺候，有时候自己一句话不说，都会得罪他，接下来就是冷着脸甩袖离开。
但是等到晚上了，又会当做什么事没发生似得过来。
瓜尔佳氏真是被他折腾的有些崩溃，有时候她都会想，要不然还是别要这个孩子了，有绵宁这样的父亲，这孩子即便是来到了这个世上，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但是偏偏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却被诊出了有孕。
听到消息的那个下午，瓜尔佳氏是蒙的，绵宁却是高兴的。
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闷，焦躁，仿佛在这个时刻彻底消散，他兴奋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然后转过头看向瓜尔佳氏。
“福晋放心，我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们母子，你好好修养！”
瓜尔佳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表情，想要敷衍他几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此时的绵宁太过兴奋，当然察觉不到瓜尔佳氏的不对劲，他笑着转身出了屋子，说是要亲自去给嘉庆报喜。
瓜尔佳氏坐在屋里，昏黄的日光斜斜洒在她身上，她心中有些疑惑，这真是一件好消息吗？
……
二福晋有了身孕的消息，皇后很快也知道了。
她有些诧异，没成想绵宁身体这般弱，还能有子嗣。
不过也好，皇后笑了笑，这下子绵宁的心劲儿只怕也更大了吧，以后行事底气也就足了，说不定事情又会出现什么变化呢。
皇后没有多言，只淡淡对菖蒲道：“按着份例赏，哦不，按着份例加一倍赏了。”
菖蒲笑着应了。
柳絮站在一边，看着菖蒲面上的笑，眸光闪了闪，但是很快，她又低下了头。
菖蒲喜滋滋的出去准备赏赐了，心里想着，这样的喜事，只怕这次的赏赐也不会少吧。
……
二福晋有喜，嘉庆自然也高兴，不过今年这么喜事，他都有些高兴麻了。
可是看着二儿子兴奋的表情，他还是笑着给了赏赐，又仔细叮嘱他，要好好与福晋相处，好好办差，友爱兄弟。
绵宁一一应了，心中却是止不住的不平气。
皇阿玛让他友爱兄弟，但是他自己却压根不把他和大哥放在一个天平上，这让他如何友爱兄弟？
他自觉也不比大哥差，只是机会比大哥少些，如今有了嫡子，他和瓜尔佳氏一家的关系也就更紧密了一些，一些事情也就可以开始谋划了。
皇阿玛不愿意给他，那他就只能去争去抢，否则他这辈子，岂不是都要屈居人下？
……
四月份的时候，嘉庆领着后宫去了圆明园。
思宁依旧住在长春仙馆，她这儿也都住的熟了，因此一过来，就安排底下人收拾打扫，自己则是连带着逊妃，去了后头逛园子。
园子里的景色依旧很美，她们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恩贵人站在湖边和信嫔说话，信嫔边上还站着淳嫔。
几人见着思宁和逊妃过来，急忙上前来给思宁行礼。
思宁抬了抬了手，免了礼数，笑着道：“倒是巧了，正好遇着你们。”说完看向恩贵人：“皇后娘娘可收拾妥当了？”
恩贵人自打入宫就是皇后的左膀右臂，可是她性格柔弱，也不会说话，因此一直不怎么得宠，现在还是个贵人位份。
如今听到思宁这话，小心道：“皇后娘娘已经收拾好了，正在歇午觉呢，嫔妾闲得无聊，就出来走走。”
思宁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今儿天气好，出来走走也好。”
恩贵人抿了抿唇，说了句是。
信嫔因为之前的事，见着思宁也有些局促，因此最后还是淳嫔接过了话题，笑着与思宁说了说园子里的景色。
思宁听她说的挺好的，也笑着点了点头。
“淳嫔倒是好口才。”思宁赞了一句。
淳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娘娘谬赞了，嫔妾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
几人说了几句，便分开了，思宁继续领着逊妃往前头去了，而他们三人，则是继续站在原处说话。
思宁看着前面的景色，淡淡道：“什么时候她们三个倒是关系这么好了。”
逊妃笑了笑：“皇后娘娘现在一心放在四阿哥身上，难免忽视了恩贵人，恩贵人无宠，再加上皇后忽视，因此在宫里的日子过得自然也艰难些，而信嫔和淳嫔二人，又因为庄妃死了，失了依靠，因此索性和恩贵人连在了一起，也算是抱团取暖了。”
思宁听了点了点头，这倒也正常。
皇后现在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指靠儿子了，连后宫也顾不得了。
思宁叹了口气，看起来，对皇后她还是要更加谨慎一些才行。
……
皇后午歇起身后，就让人将四福晋叫了过来。
她神色平静，但是只要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此时的情绪算不得好。
她喝了口茶，这才看向四福晋：“这段日子身子调理的怎么样了？”
四福晋老老实实的回话：“挺好的，太医诊脉也说一切都好。”
皇后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挺好的怎么还没有消息，二福晋那儿都遇了喜，难道你也想学她，熬上这许多年吗？”
四福晋没吭气，心里却冷笑，皇后已经在四阿哥府上塞了两个侍妾了，现在说这些不觉得虚伪吗？
不过面上还是诚惶诚恐：“儿臣惶恐，只是如今情形，儿臣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行事啊。”
皇后叹了口气，拉住了四福晋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子嗣的事情是大事，不要不当一回事，既然这药你吃了也没什么用，那就停一停，你也调整一下心情，不要总想着这事儿，有些事儿，就是越想越不成，等到明年再看吧。”
四福晋面上露出一副失落神情，低声应了下来。
之后婆媳俩再没说别的话，只说了几句有关于四阿哥的起居，皇后就让四福晋离开了。
等到四福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皇后面上的关怀神情这才卸下，转而换上了一副冷笑。
“小小年纪，倒是敢在我跟前装相，本想着抬举她，没想到却是个不识抬举的，既然不愿意喝我送过去的药，那我也省了一副汤药，等到日后子嗣艰难，我看她后不后悔。”说完她看向柳絮：“你明儿将那药送到祥格格处，我看她是个聪慧的，想来也能知道进退。”
柳絮低声应下，心中却有些叫苦，让她去给祥格格送药，这不是和四福晋作对吗？四福晋只怕心里也会记恨她，皇后为什么总给她委派这样得罪人的差事。
但是这话却一句都不敢说出来，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而此时的皇后，眸光闪烁，许久，垂眸，又饮了一口茶水。

第86章 寡恩
皇后在四阿哥后院里折腾的事儿，思宁当然也听说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皇后想的是什么她不用猜都知道，现在几个皇子，就四阿哥没有子嗣，皇后这也是着急了。
不过她竟然会跳过福晋，找上格格，看起来四福晋一定是得罪了她。
思宁将这个想法放在了心里，指不定日后什么时候就有了用处呢。
而四福晋在知道皇后的处置之后却很平静。
她丝毫不介意妾室生在她前头，因为她很清楚，有时候孩子不是先生就有优势的，日后前程如何，还得看这个孩子争不争气。
四福晋稳坐钓鱼台，一点反应都没有，皇后听说后，倒是有些赞赏她。
“怪不得敢和我弄鬼呢，原来也是个有成算的，好，我倒要看看，她能稳到什么时候。”皇后听着柳絮的回话，轻笑道。
柳絮没吭气，这次她去给祥格格送药，自然也去了四福晋屋里请安，四福晋对她却是没有一点排斥，反而是温声细语的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走的时候，也给了她一个厚厚的荷包。
柳絮心里不免对四福晋生出好感，这样不作践奴才的主子，在这宫里也是少见。
不过面对皇后的言辞，她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是沉默的听着。
皇后看着柳絮没什么反应，也懒得和她多言，摆了摆手，就让她退下了。
心里却琢磨着，只希望这次祥格格能不辜负她的期盼。
……
天儿一天一天热了起来，各处的冰也慢慢供奉上了。
思宁这儿的冰自然是足足的，没人敢给她弄鬼，但是底下那些不受宠的妃嫔却不一定有这样的好事儿，恩贵人院里，今日又少了几方冰。
恩贵人跟前的宫女气的不行，就要去内务府和人理论，但是到底被恩贵人给拦下了。
她性格软弱，此时出了这样的事儿也不敢出头，只是流着泪道：“到底是我无能，让你们跟着我也受罪，你要是嫌热，我这儿还有些银子，你拿着去内务府再买些回来吧。”
宫女喜鹊都被这话气笑了，恨铁不成钢的道：“贵人怎么能一味的容忍他们如此行事，奴才也不是嫌热，只是忍不下这口气，咱们院里原本份例就不多，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只怕更会助长这起子奴才的气焰，等到日后贵人的银子用完了，咱们又该怎么办？”
恩贵人被这话说的六神无主，一时间也失了主意。
喜鹊看着主子含着泪的模样，知道主子性子弱，不能一味的逼催，否则反倒是不好，因此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主子，若是实在不成，咱们去找皇后娘娘做主吧，之前娘娘对您这么好，想来也是怜惜您的，如今您被底下人这么对待，皇后娘娘难道也会坐视不成？”
恩贵人听到这话却有些迟疑，她这几日，每次去找皇后，都被各种借口推据，十次去倒是有六七次是见不着的，现在又让她去，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是喜鹊是个有主见的，也不等恩贵人说什么，直接就拉着恩贵人梳妆打扮，干脆利落的道：“贵人别多想了，咱们收拾收拾就去吧，无论如何，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才行！”
恩贵人也没什么主意，只能任由宫女拉着她梳妆打扮。
梳洗过后，恩贵人领着宫女就往皇后住处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菖蒲正坐在院门口晾头发，见着恩贵人来了，菖蒲一惊，慌忙理了理头发，这才站起身来，笑着道：“贵人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喜鹊听了这话，顿时满腹的怨气：“咱们贵人也想歇着呢，只是屋里热的坐不住。”
菖蒲眸光一转，想着今儿早上内务府才给各宫供奉了冰，怎么恩贵人屋里会热呢？再一想，菖蒲也就明白了。
不过这事儿却是个烫手山芋，内务府那边事情繁杂，不是她能插上手的，而且她现在头发还没晾干呢，进去给主子回话也不合适。
因此菖蒲没搭这个话头，只笑着道：“那贵人可是来的不巧，皇后娘娘正在屋里歇晌呢，这会儿只怕不能见贵人。”
正说着呢，屋里传来一阵笑声，只听声音，就隐约夹杂着皇后的声音。
但是菖蒲却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依旧笑意吟吟的看着恩贵人两人。
喜鹊气的想要申辩。
恩贵人脸上通红，也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有些羞恼，拉住了还想说话的喜鹊，小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娘娘醒了，再过来给娘娘请安。”
菖蒲笑着给恩贵人行了一礼：“奴才一定将贵人的话带到。”
恩贵人似是羞到了极处，一句话没说，转身匆匆就出了院子。
等一出来，喜鹊有些恼怒的道：“明明听到屋里的笑声，贵人为何不让奴才与菖蒲分辨两句。”
恩贵人脸上满是羞愤，甩了甩帕子道：“人家已经这般态度了，又何必自取其辱。”说到这儿，她又是忍不住流泪：“也是我无能，不能帮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厌弃我也是应该的。”
喜鹊听着这话越发恼怒，沉声道：“贵人何必这般自弃，贵人本就是皇上亲口选进宫的，是这宫里正经八百的主子，该贵人的就是贵人的，这和皇后娘娘有何关系，皇后娘娘用得着贵人的时候就关爱有加，用不着您的时候，就弃如敝履，如此羞辱，难道贵人也忍得？”
恩贵人咬了咬唇：“我即便是不忍得，又能如何呢？我如今在宫中也没什么依靠，更没有宠爱，难道还能与皇后娘娘作对不成？”
喜鹊听着这话，却也听出了几分意味，看起来贵人也不似表现出来的这般能忍，无非就是没有靠山，不敢得罪旁人罢了。
想到这儿，喜鹊对自己将要说的话，倒是有了三分底气，她将恩贵人拉到墙角，小声道：“您的难处，奴才何尝不知道，只是如今宫里也不止皇后娘娘一位正主，您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恩贵人一听这话，神色骤变，手里攥紧了帕子：“快别胡说，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本就不睦，而且皇后娘娘之前也是待我不薄，我如何能行词悖逆之事。”
喜鹊看着眼恩贵人，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能一口说出自己暗示之人是贵妃，想来恩贵人的心眼也没实到那个份上，还是有机会的。
这般想着，喜鹊又继续鼓动：“之前皇后娘娘的确待您很好，但是您也在皇上面前说了皇后娘娘不少好话，还惹得皇上对您不喜，这不也是报答了皇后娘娘的恩情了吧，现在皇后娘娘已经对您弃如敝履，您又何必一心念着皇后娘娘呢，指不定皇后娘娘还嫌咱们累赘呢。”
“而且奴才也不是说让您去投靠贵妃，只是这次的事情，着实是内务府做错了，而奴才又听说，贵妃处事公正，若是听说了，只怕也不会不管，便是日后皇后娘娘知道了，想来也说不出什么话，毕竟这可是皇后娘娘先不管您的，咱们迫于无奈这才只能去找贵妃做主。”
恩贵人心里原本就有些动摇，今日菖蒲的行为，着实是刺痛了她脆弱的自尊心，而现在喜鹊又是这番分析入理的话，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犹豫道：“那，那就找找贵妃看看？”
喜鹊心中一喜，总算是劝动了，不过她倒是有些城府的，知道这样直楞楞的过去，只怕不大合适，指不定还会被人以为别有所图，因此喜鹊谏言道：“不若先去找逊妃娘娘说说话，逊妃娘娘与贵妃娘娘相好，说不得就能帮咱们传话。”
恩贵人听得不用直面贵妃，心中也松了口气，急忙点了点头。
主仆俩定计，也不再迟疑，便朝着逊妃的住处去了。
……
思宁午睡起来，刚喝了口酸梅汤，就听到外头传话，逊妃过来了。
思宁一想，逊妃这会儿人过来，只怕是有事，因此就让人请逊妃进来说话。
没一会儿，逊妃就掀了帘子进来了，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装，发式也只是梳着小两把头，看着倒是清爽。
一进门，就笑着道：“嫔妾在外头就闻到娘娘屋里桂花乌梅汤的味道了，如今看着果真如此。”
思宁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笑了，急忙对青衿道：“还不快给你逊主子盛一碗乌梅汤。”
青衿笑着端了碗乌梅汤上来，逊妃这会儿倒是做起了怪，笑着给思宁行了一礼：“那嫔妾就多谢贵妃娘娘赏赐了。”
思宁看她这副样子，也笑的不成。
两人说完了笑，便又说起了正事，逊妃将今儿中午恩贵人来她院里的事儿说了。
“说起来也是怪了，恩贵人这样针扎都不喊一声痛的人，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虽然话说的遮遮掩掩，但是话里话外也都是想让您给她做主的意思。”
思宁听着这番话，却陷入了沉思，皇后行事自来只看利益，不讲情义，会舍弃恩贵人，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现在的恩贵人对皇后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的资格了。
不过今儿中午这事儿，却多半是底下的奴才作怪，皇后不会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做的人，她最注重脸面，要是在她管理宫务时，传出来内务府苛待妃嫔，这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不过这奴才敢这么对恩贵人，也可见皇后对恩贵人的忽视了。
思宁最后到底是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此事也的确有些不妥，内务府那边也是有些过分了，宫里贵人的份例也敢克扣。”
逊妃见思宁这般说，笑着道：“我就知道娘娘一定不会放着不管，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儿，如今恩贵人与皇后离心，哪怕恩贵人位卑，日后指不定也会起些作用。”
思宁点了点头：“此事我不好出面，你找人提点内务府几句，不要引得旁人注意。”
逊妃笑着应了。
两人说完了这个，又说了些别的家常，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逊妃这才回了自己住处。
……
至于恩贵人，她心情忐忑的在自己院里等了一晚上，第二天的时候，就有内务府的人过来，将她这次差的所有冰都给补上了。
而且来给她送冰的人，也是格外好说话，笑着给恩贵人道歉：“昨个给贵人送冰的奴才瞎了眼，竟然算错了数目，给贵人送的少了，管事听说之后，十分恼怒，已经将那人免了差事，今日奴才过来，也是给贵人赔罪。”
恩贵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架势，哪怕她最得宠的时候，内务府也不见得会这么巴结，急忙讷讷的摆手：“不敢不敢，错了改过来就好。”
送冰之人见她这般，心里也约莫有了数，这恩贵人如此好说话，也怪不得之前那人敢这么大胆了，不过他可是得了提点的，知道这位主子得了人庇护，自然也不敢再行大胆之事，只是笑着奉承了几句，就客客气气的告辞了。
看着内务府的人离开，恩贵人松了口气：“之前倒是不知道，内务府还有如此好说话的人。”
喜鹊在一旁冷笑一声：“贵人把他们想的太好了，她们这是知道了有人遮蔽您，这才这般好说话，要是贵人无人遮蔽，这些人又怎会如此呢？”
恩贵人一想，觉得喜鹊说的不错，她点了点头道：“贵妃娘娘是个好人。”
喜鹊暗笑一声，还说贵人是个老实的，她说这话，难道意思皇后不是个好人吗？
不过这话喜鹊也不敢说，只能应和了一句，就扶着恩贵人去了里屋。
……
恩贵人住的离皇后近，这边出了什么事儿，皇后自然也知道了。
菖蒲还有些奇怪呢，什么时候内务府那帮人也会将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了。
倒是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菖蒲道：“昨个恩贵人过来，你到底是怎么与恩贵人说的。”
菖蒲心下一惊，不敢耽搁，急忙将自己的话说给了皇后。
然后又小声道：“奴才也是想着，恩贵人此事算不得急迫，娘娘那会儿又在见客，没必要因为这事儿打搅娘娘。”
皇后当时的确是在见客，但是见的也不过是宫里的一个老嬷嬷，为了让四阿哥的后宅里有消息，皇后也算是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找了个以调养身体出名的嬷嬷，就想着见一见，没想到恩贵人竟然会来，而且还被菖蒲两三句话给打发了。
要是平时，皇后自然不会追究这些，或许还会夸赞菖蒲行事见机快，但是如今出了这种事，皇后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论如何，这样的事儿也该回禀给我再说，你如今倒是做起我的主了！”
皇后这句话十分冷，菖蒲一听就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逾矩，还请娘娘责罚！”
皇后忍着气，想着到底不能将这事儿闹大，又想着这里头操作的人，多半就是贵妃，自己也不好叫贵妃看笑话，终于冷声道：“罚你三个月的月例，打今儿起去管理花木。”
菖蒲听着这话，心都凉了，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了内室，这下子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恨恩贵人，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那个时候来！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恭恭敬敬的领了罚。
看着菖蒲出去，皇后目光沉沉，许久又对柳絮道：“你在外间挑个伶俐的进来伺候。”
柳絮应了下来，心中却有些欢喜，菖蒲出去了，日后这内室，也该她一家独大了吧，那些露脸的差事，皇后也该分派给她了吧。
……
中午的时候，恩贵人被皇后请去了天地一家春。
恩贵人心中有些忐忑，生怕皇后找她的不是。
可是想着这段时间皇后的冷待，恩贵人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一时间两个念头在恩贵人脑子里打架，恩贵人心中越发不安。
结果等到了皇后宫中，恩贵人却发现皇后对她格外的温和，笑着与她说了自己的不是。
“也是我这几日忙昏了头，没顾忌到这些，没成想这起子奴才就这般大胆，竟然欺到了你头上，你放心，日后再不会有此事了。”
恩贵人被皇后说的晕晕乎乎的，一时间又觉得皇后也是难做，这件事儿不该怪皇后。
等到说完之后，皇后又给恩贵人赐下了几样首饰做补偿。
“这些首饰，以往也是我常戴的，你拿着就是了，就当我补偿你这回受的委屈。”皇后面色柔和。
恩贵人一时间又有些感恩戴德，几乎就要赌咒发誓日后对皇后忠心不二了。
幸好此时身后的喜鹊扯了扯她的袖子，恩贵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现在已经投了贵妃了，要是再转换心意，只怕两边都容不下她。
这是喜鹊对她耳提面命过的话，恩贵人此事也终于想了起来，急忙低着头拒绝：“娘娘言重了，此等事宜，都是底下人不尽心，哪里怪的着娘娘，所谓赔罪之语，嫔妾也担当不起，这些东西，嫔妾不敢受。”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无端就生出些怒气来。
自己已经好声好气的与她说话了，没想到她还是这般不识抬举。
其实一开始皇后心里就有些恼恩贵人。
不过是被奴才敷衍了几句，竟然就这么大气性，一天的功夫也等不得，直接去找了贵妃，让她也跟着颜面尽失。
今儿能将她叫过来好生说话，皇后自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既然她这么不识相，自己又何必屈就一个小小的贵人。
想到这儿，皇后脸色一凝，淡淡道：“既然恩贵人这般言语，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要是无事，就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见着皇后变脸，恩贵人心中也有些不安，可是想着之前喜鹊的话，恩贵人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起身行礼告退，闷着头出去了。
看着恩贵人窝窝囊囊的样子，皇后冷笑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既然贵妃想要，那就给她，也不知道贵妃一天收拢这些废物有什么用，若只是想给自己没脸，由此倒也可见贵妃的心胸了，果真也是个不能成事的。
……
思宁听说了皇后叫了恩贵人过去说话的事儿，不过她心中并不担忧，她之所以会为了恩贵人出头，一方面是有些可怜她，一方面也只是走一步闲棋，能不能成事都无所谓。
而且以皇后的城府，也不会因为这事儿给恩贵人穿小鞋，可以说，恩贵人此时的处境倒是比之前更好了，皇后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再任由底下人欺辱恩贵人，更不必提恩贵人背后还有自己。
想到这儿，思宁笑了笑，又问了一句今儿三福晋什么时候过来，听到她用完晚膳才过来，心里不由有些开心。
两个双胞胎正是好玩的时候呢，思宁也挺喜欢见他们的。
……
二福晋瓜尔佳氏在屋里吐得昏天暗地。
整个人靠在榻上，显得十分虚弱。
而她跟前的宫女一脸担忧的给她顺气：“可要找太医过来，福晋害喜也害的太厉害了些。”
二福晋摇了摇头：“将今儿额娘让人捎进宫的蜜饯拿过来，我吃着那个倒是觉得滋味好。”
宫女听着这话，面上闪过喜色：“那蜜饯那样酸，福晋却吃得好，可见这一胎是个阿哥呢。”
瓜尔佳氏苦笑了一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是阿哥是格格又有何区别的，她早就不在意了。
想到这儿，瓜尔佳氏转移了话题：“今儿家里可有消息进来？”
宫女神色一正，这才小声说了一遍。
说是消息，也只是些嘱咐的话，让瓜尔佳氏放宽心，好好养身。
但是最后一句瓜尔佳氏听着却有些疑惑。
“你说，这几日二阿哥和二哥关系亲近？”
宫女一愣，然后又点点头：“是，传话的人说，二阿哥总去找二爷说话呢，二爷也从二阿哥这儿听了许多福晋的消息，知道福晋最近不好过，这才让老夫人做了些您喜欢的蜜饯送进来。”
瓜尔佳氏深深的皱起了眉，二阿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心知肚明。
这人无利不起早，突然这般亲近她二哥，会不会有什么企图？
想着二哥的差事，瓜尔佳氏只觉得这件事不一般。
想了想她到底道：“下次要是家里再捎消息进来，你一定叮嘱家里，让二哥好好当差，不要总是和二阿哥混在一处。”
宫女听着这话，也变了脸色：“福晋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瓜尔佳氏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二阿哥喜怒不定，心性又狭隘，不是人主啊。”
宫女听着这话差点吓死，急忙跪倒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瓜尔佳氏却没有看她，只是沉默良久，这才道：“我一个人陷进来也就罢了，二哥他们若是再陷进来，那我就万死难赎了。”
宫女跪在原处，一句话也不敢说，屋里一片沉寂。

第87章 坏事
绵宁这几日行事有些不顺当。
以往他与哈郎阿相处，哈郎阿不说对他亲近有加，那也是能好好说上几句话的。
毕竟哈郎阿也算是自己的内兄，亲戚关系摆在那儿呢。
但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哈郎阿竟然开始躲着他了。
不仅躲着他，便是见着了他，也只是说些场面话，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想起这个，绵宁心里就恼火，真是个狗奴才，还真以为躲着自己，就能安稳无忧了？
绵宁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御下之道，给他点甜头，也该给他点教训才成，否则还真要骑到自己头上了。
……
绵怡放在绵宁跟前的耳目，将最近绵宁的处境报了过来，绵怡大略看了一遍，约莫就摸清楚了绵宁的心思。
绵怡忍不住轻声笑了笑，他这个弟弟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也好，让他再多折腾一会儿吧，皇阿玛如今将太多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了，也该转移转移视线，看看他的二儿子了。
不过，到底还是要盯着点绵宁，不能让他真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这般想着，绵怡将张万福叫了进来。
“去三爷院里传话，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张万福躬身领命。
绵怡看着张万福离开的背影，神色平淡，哈郎阿是头等侍卫，可算得上是天子近臣，但是也并不是没有人能节制他，几个领侍卫内大臣也不是吃干饭，虽然正黄旗的内大臣自从额勒登保死了之后就一直空着，可是镶黄旗的却一直在，那个人正是三福晋的娘家堂叔，庆桂。
……
思宁不知道自己两个儿子正在联手针对绵宁，她这会儿正享受天伦之乐呢。
三福晋和大福晋将孩子们都带过来给她请安，她看着哪个都觉得高兴。
如今绵怡家的几个孩子，都长大了，绵忱家的几个却都还小，塔娜领着蕴柔眼巴巴的看着被思宁抱在怀里的福珠，有些期待的看向思宁：“玛嬷，能不能让我也抱抱妹妹。”
思宁笑着摇头：“这可不行，你人小没劲，要是摔着妹妹了可怎么得了。”
塔娜有些失落的撇了撇嘴。
一边的章佳氏却笑着道：“大格格虽然不能抱福珠，不如帮着贵妃娘娘哄一哄妹妹，想来也是一样的。”
一说这个，塔娜的眼睛立刻亮了，急忙点了点头。
思宁看她这副可爱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轻声道：“那也好，塔娜就过来帮玛嬷哄一哄她。”
塔娜这才凑了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福珠的小肉脸蛋，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福珠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塔娜高兴道：“妹妹在笑呢，她也喜欢我亲她。”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笑了。
哄了一会儿孩子，思宁也觉得有些手累，将福珠递给了一边的乳母，叮嘱她抱着福珠和奕祥去里屋歇息。
塔娜和蕴柔也牵着蕴蓁出去玩了，思宁这才和两个儿媳说了几句正经话。
“你这几日身上可还好？”思宁问了一句章佳氏。
章佳氏笑了笑：“一切都好，养了两个月，儿臣出月子的时候还胖了呢。”
钮祜禄氏笑着道：“胖了好，要是瘦了那才是麻烦。”
思宁也笑着点点头：“月子里只吃不动，的确会胖些，等出了月子，走动的多了，慢慢就瘦回去了。”
说了些家常之后，章佳氏又提起了二阿哥府上的事儿，这如今也是个乐子呢。
“二嫂前段时间有了身孕，如今可是艰难呢，一直害喜害的不停，太医天天进进出出的，也没个正主意，前几日才好些，我看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思宁听着点了点头：“各人和各人在孕期时的反应都不一样，二福晋受罪了。”
钮祜禄氏坐在一边却没吭气，她之前和瓜尔佳氏最好，但是现在因着之前佟佳氏的事儿，两人却少了来往。
章佳氏不知道这些，听思宁这般说，也跟着感叹：“谁说不是呢，我这回和怀着蕴蓁时的情形都不一样，二嫂也是遭了罪了，前段时间，还听人说，二阿哥要请瓜尔佳家的老夫人入宫来看二嫂呢，如今也没了消息，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思宁听了这话神色一转，看向章佳氏：“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章佳氏听着这话头有些不安，小心道：“是我跟前的奴才听二阿哥院里的奴才说的，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思宁看着章佳氏被吓住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妥，只是随便问问。”
章佳氏顿时松了口气，笑着道：“二阿哥自来喜怒不定，说不得也就是随口一说，那些奴才倒是当真了。”
思宁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钮祜禄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章佳氏一眼。
又说了几句闲话，两个儿媳就离开了，思宁这才将青黛叫到了跟前：“二阿哥院里，如今是什么情形？”
青黛没防备思宁问这个，仔细想了一会儿，这才回话：“有一段时间没什么消息了，前顿时间咱们眼线回来回话，说是二阿哥这段时间一时很忙，除了去看看福晋，也就是去几个侍妾屋里坐坐，也没赐药，似是很看重福晋这一胎。”
思宁皱了皱眉，许久又道：“那二阿哥和福晋家里的人如何？”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但是听说二福晋家里往宫里捎了一回东西。”青黛回道。
思宁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儿，不过现在还看不出什么。
“让人盯紧些，手面也可以宽一些，二阿哥那边是要紧的地方。”
青黛心下一紧，急忙应是。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等出了八月，天儿也没之前那般热了，只是还有些闷。
嘉庆去了木兰，思宁没跟着一起去，依旧留在圆明园。
但是绵怡和绵忱却跟着一起去了，绵怡这边，钮祜禄氏跟着一起去了，但是绵忱这边，章佳氏却是丢不下两个孩子，就没有跟着，绵忱独个走了。
章佳氏因为这事儿，在思宁跟前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思宁因为自己没有给绵忱安排伺候的人恼了她。
不过思宁一点没有这个想法，依旧对章佳氏十分温和，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自然不觉得自己儿子离了一会儿女人就能出什么事儿。
章佳氏看着思宁这般宽厚，心中对思宁越发感激，只觉得能遇上这样一个婆婆，也算是她的运气了。
……
这一趟去木兰，却不想往常一般平静。
没几天，木兰就传来消息，皇上当着几个重臣的面，狠狠的斥责了二阿哥。
而原因，却是二阿哥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合适的话。
思宁没有打听出来，绵宁到底是说了什么。
但是能让嘉庆这么生气，只怕这事儿不简单。
绵宁当天就被从木兰遣了回来，一回来就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也不出来见人，似是在躲羞。
宫里人都只当不知道，只有皇后遣人去看了一回，但是绵宁还是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见人。
思宁看出来这回嘉庆是真的恼了绵宁了，只是她至今还是不知道为何，绵怡也没有传消息回来。
思宁想着这事儿只怕也不简单，就连绵怡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这般一想，思宁也就不操这个闲心了，开始过自己的日子。
……
不过思宁不操心这事儿，皇后却不能不操心。
自打二阿哥被训斥之后，皇后就变着法的打听这件事，二阿哥回了宫，她也想方设法的想要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绵宁这回是一点不给她面子，压根不来见她，皇后心里有些恼火，但是面上到底还是稳得住，她知道从绵宁这儿打听消息是行不通了，还是得另找法子。
皇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消息打听了出来。
原来那天嘉庆召见几个儿子和诸大臣，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问政，问到绵宁这儿的时候，嘉庆突然问了他几句学问，绵宁不知怎么了，好似是没答好，又好似是答话的时候没有经心。结果就被嘉庆狠狠的骂了一顿，说他学问不精，行事轻狂，心空眼大，没有气量。
反正骂的很难听，绵宁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后来还是几个兄弟求情，嘉庆这才免了绵宁的罪责，将他赶了出去，并让他连夜回京，禁足反省三个月。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蒙了。
这算是什么原因。
即便是学问没有答好，也不至于骂成这样吧，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儿。
皇后皱了皱眉，难道是绵宁又胡乱行事，惹了皇上忌惮？
皇后猜不透，不过心里对绵宁这次的吃亏还是很高兴的。
绵宁折戟，那自己正好可以乘虚而入，对他多加拉拢。
皇后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个法子没什么问题，也不多想，又让柳絮去了一次，不过这次却不是召绵宁过来见她，而是给绵宁送了些医药和吃食。
绵宁被皇上亲口禁足反省，衣食住行肯定不如之前，自己还是要关心关心他的。
柳絮却有些不愿意去二阿哥府上，上次二阿哥看她时阴郁的眼神，还让她有些后怕呢，现在又要过去，柳絮心中难免不安。
她转身从屋里出来，见着刚被提进屋里的铃兰正在屋外指挥人清理桌子，她神色一转，轻声道：“铃兰，皇后娘娘有些东西要给二阿哥送过去，你去一趟吧。”
铃兰神色一僵，她也不愿意去二阿哥府上，赏银给的少不说，二阿哥对奴才也不见得有几分好脸色，哪怕她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
因此她笑了笑道：“柳絮姐姐，我这儿还有活儿呢，既是娘娘交托给你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柳絮听着这话，心中恼火，才刚刚进屋伺候的人，竟然敢对她这么说话。
可是还不等柳絮在说什么，屋里的皇后却突然开了口：“铃兰，进来。”
铃兰面上一喜，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柳絮，转身进了屋。
柳絮的脸越发黑了，她目光沉沉的看了眼里屋的帘子，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恼。
自打这个铃兰进屋，就几乎是接替了菖蒲之前的活，而自己，依旧还是干着得罪人的事儿，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铃兰才是娘娘跟前的大宫女呢。
虽然娘娘也会给她一些赏赐，以作安抚，但是到底不如出去行走风光。
柳絮咬了咬唇，到底没敢多言，转身出了屋子。
……
绵宁接到皇后送来的东西，捏着笔的手紧了紧，也没让人进屋，只冷冷道：“收下吧，代我谢过皇额娘厚恩。”
回话的太监不敢在屋里多待，急忙出去回话了，
而绵宁一等他出去，就将笔甩在了桌子上。
皇后这是在同情他吗？
哼！他也的确值得被人同情的。
只是在皇阿玛提问的时候，说的迟疑了几分，就遭受了这样一顿痛骂，兄弟几个里头，也就他有这份待遇。
他真的不懂，皇阿玛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对他？
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吗？
可是他已经诞下子嗣，日后还会有嫡子。
是因为厌恶额娘吗？
可是额娘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这些年以来，皇阿玛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又何须在此时这样呢？
除去这些外因，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他自己也不敢想的内因了。
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事儿，让皇阿玛不满了。
可是要说最近的事儿，那就是他找人给哈郎阿设了个套，想让他吃点教训，然后自己再出手救下他，如此，他就算想躲自己也躲不开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最后却被庆桂这个多管闲事的给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也彻底破灭了。
是因为这件事吗？
绵宁想到这个，就有些慌。
结交大臣，还用了这种手段，他都能想得出，皇阿玛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绵宁心中慌得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索的院子，心中又是恼恨又是惧怕。
皇阿玛会怎么处置他呢？
削他的爵位？
撤他的差事？
还是冷落他？
绵宁每想一个，都觉得心尖抽痛，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啊，难道就要这样轻易的毁掉吗？
他不服！
绵宁眼里泛出血丝。
他决不能轻易认输！
……
九月底的时候，嘉庆终于回了圆明园。
思宁也终于知道了当天的具体事情，不过她倒是和皇后一个想法，绝不会这么简单，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不过绵怡并没有多说，思宁也就没多问，不管怎么样吧，反正自己也插不上手。
但是为了日后好行事，思宁还是斟酌着问了一句：“那日后皇上还会再重用二阿哥吗？”
绵怡隐秘的笑了笑：“多半是不会了，不过也说不定，谁知道我这个好二弟又会做出什么事呢？”
思宁心中了然，看起来真是大事了。
嘉庆的态度也佐证了思宁的猜测，他自打从木兰回来之后，就看着有些恼火，来了思宁这儿，也是一直皱着眉，思宁给他斟一碗茶，他也只是喝几口，然后放在哪儿放到冰凉。
思宁也不劝他，他生气，她就在边上默默陪他。
没几日，嘉庆也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拉着思宁的手感叹：“这世上之人，你哪怕自觉再了解他，也是难看透其中肚肠。”
思宁知道这话说的是绵宁，她也不回话，只是温柔的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嘉庆心中一软，抬头看向思宁：“不过这世上我不信旁人，却是信你的。”
思宁心下一动，有些诧异，然后又勾了勾唇，柔声道：“臣妾也信皇上。”
嘉庆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尖发软，面上的愁苦神色，也顿时换上了笑脸。
思宁垂着眸，任由他揽住了自己，心中只是感叹，这话说说也就算了，谁信谁就是大傻子。
……
十月初，思宁跟着嘉庆回了紫禁城。
绵宁依旧禁足，但是倒也没让他留在园子里，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思宁听绵忱说，绵怡还在嘉庆面前，三番五次的给绵宁求情，但是嘉庆一句也没应，依旧维持之前的惩罚，甚至还撤了绵宁的差事。
这下子，再没人敢提这事儿了，大家都知道，二阿哥这回只怕是真坏了事儿了。
……
虽然外头议论纷纷，但是处在风暴中心的二阿哥府上，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宁静。
绵宁忍着气在书房禁足，每日读书写字，尽量表现出一副悔不当初，认真反思的模样，甚至药也不怎么吃了，把自己怎么可怜怎么弄。
而后头的二福晋瓜尔佳氏，似乎也并没有被这事儿影响什么，她甚至还松了口气。
禁足也罢，失了圣心也罢，只要能让二阿哥不再折腾，不再连累她家，那就是好事儿，如今看皇上的意思，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太过生气，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孩子日后继承爵位，那就问题不大。
她现在甚至觉得有些开心，因为自打这事儿发生之后，她的身边就清净了许多，也没有绵宁日日在她面前念叨要生个阿哥的话了，那些小妾也不来她跟前巴结献媚了，各个都老实的什么似得。
瓜尔佳氏有时候都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这样自己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但是这念头到底还是奢望，十一月的时候，绵宁的禁足时日终于结束了。
结束当天，瓜尔佳氏觉得天都有些灰暗。
她以为绵宁应该会立刻去皇上跟前请罪，然后两父子再演绎一场认错悔改的大戏。
可是最后却到底出乎了瓜尔佳氏的意料。
绵宁竟然还是没从书房出来，只是往嘉庆跟前上了道请安的折子，然后又把自己手抄的经书送了过去，说自己不孝，惹皇父生气，这本经书，是加了自己的血写的血经，希望能赎自己的罪孽。
嘉庆没说什么，但是经书倒是收下了。
这也算是个好风向吧，可是瓜尔佳氏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绵宁一从书房出来，就过来看她了。
绵宁的面色比起之前有些冷漠，只远远坐在椅子上，和瓜尔佳氏说了几句话，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便出去了。
并没有和以往一样，说些让人腻的慌的情话。
瓜尔佳氏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安，她总觉得，现在的绵宁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
自此之后，绵宁便沉寂了下来。
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没了绵宁的消息，思宁听眼线传来的消息，二阿哥这段时间，竟然一直不是读书就是抄经，几乎足不出户。
思宁隐约能猜出他的想法，不过也没有多说，只让人继续盯着。
有时候思宁也会和绵怡说起这个，不过绵怡却看着并不在乎，只笑着道：“由着他去吧，如今他能做的事儿也不多了。”
思宁点了点头，心下却隐约有些不安。
&#215;&#215;
很快就到了年节。
宫里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今年因为宫里的花木要大换，因此思宁也比往年忙了许多。
开始一个宫一个宫的订对花木的样式和数量，又拿着账本和内务府那边报过来的钱数对账。
对到最后，竟然比第一次换花木的时候多了两千多两银子。
思宁都被这帮人给气笑了，这是打量她不识数呢，竟然敢这么糊弄她。
思宁也不和这些人废话，直接将人都招到了自己宫里，将两份账本扔到了他们跟前，让他们自己给她回话。
来回话的两个人有点哆嗦，半天了，给了个年份不一样了，花木涨价了的借口。
又被青黛一句，难道各个都涨价了不成，还各个都翻了一倍？
内务府的顿时没话了。
思宁这才冷冷道：“重新给我报账，要是再不妥当，那就找个妥当人来和我回话。”
那人不敢多言，急忙叩首应下，然后连滚带爬的走了。
思宁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是出来背锅的，便是现在处置了也无用，而且她如今也只是协理宫务，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出头。
不过等到日后绵怡若是能成事，她一定要好好处理一下这帮子蛀虫。
很快第二份报账上来了，和第一次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思宁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就按着这个办吧，拿了牌子下去，让给拨银子。”
青衿应了一句下去回话了，但是青黛还是有些不满：“要奴才说，这价格还是有些贵了，外头可不是这价。”
思宁笑了笑：“行了，马上快过年了，划不来将事情闹大，这些人，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青黛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也是娘娘宽厚，不然头一次来，就该褫夺了他们的差事。”
思宁心中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她宽厚，只是如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罢了。
&#215;&#215;
思宁这边的花木采买之事无波无澜的过去了。
皇后听说后冷下了一声：“倒也是个有成算的，到底让她过去了这一遭。”
柳絮在边上没吭气，一边的铃兰笑着道：“也是贵妃运气好，但凡她再逼迫的紧一些，只怕内务府那帮人就要给她闹出个天翻地覆来。”
皇后没吭气，心中却是感叹，贵妃在宫里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水深，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自己这次小小的试探，倒是没能伤着她半点。
不过也无妨，日后日子还长，宫权总能一点一点都收回来。
皇后不在多想，只淡淡道：“行了，跟那边人说一句，日后不必再行此事了，老实一些，不要让贵妃捉住了把柄，若有个万一，只怕我也救不得他。”
铃兰恭敬的应了下来。

第88章 转念
随着时间的流逝，年节也终于到了。
宫里宫外的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各处都贴了窗花对联，思宁院里的花木上，都点缀了宫女们平日里打得络子，还有红纸剪的花。
看着倒是有几分春日的气息了。
其实要在以往，往枝头上扎绸缎攒成的话也是有的，但是这样还是太奢侈了，自嘉庆上位之后，就禁绝了这种形式。
要让思宁说，也是着实没有必要，浪费是一方面，也没必要弄得好像春日盛景的样子，冬日里也有冬日里的美。
不过宫里都讲究这个，思宁也就只能任由他们如此了。
各宫装扮起来没几天，年前的准备的工作也开始了，腊八，祭灶，等等一系列工作，思宁虽然不是主要负责人，也得参加许多妃嫔的集体活动。
就没个清闲的时候，等到终于到了大年夜，思宁倒是松了口气。
这晚宫中大宴，皇帝在前头保和殿大宴群臣，皇后在后头交泰殿宴请宫中各妃嫔。
思宁就坐在皇后下首第一位。
宫里的年夜饭她吃了这么些年，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因此在来之前，她就在自己宫里，用了一些点心垫肚子。
倒也不是说宫里御厨做的饭不好吃，只是这种宫宴，等菜端上来，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再好吃，冷食下肚那也不好受。
思宁就坐在位置上，一边与边上的逊妃说话，一边喝茶，桌上的吃食几乎没动。
等到嘉庆赐了菜下来，她这才抬起筷子夹了几口。
不过不得不说，即便是皇帝赐菜，凉的菜也不怎么好吃。
倒是皇后看着十分诚心，没一会儿，就一点不剩的把菜都吃完了。
思宁看着都替她撑得慌，思宁想了想，觉得还是别为难自己了，自己还是慢慢吃，吃到哪儿算哪儿。
逊妃在思宁边上笑着道：“皇上今年总算是给皇后娘娘几分脸面，怪不得皇后娘娘这般激动呢。”
思宁点了点头，今年嘉庆给皇后赐菜，到底比给她的多了一碗汤，皇后自然高兴。
思宁倒也能明白嘉庆的意思。
现在绵宁被嘉庆打压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可就是绵怡一枝独秀了，这是嘉庆不能接受的局面，而绵忱又和绵怡是亲兄弟，看着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嘉庆自然将目光放到了绵恺身上，自然也会对皇后和缓一些。
这念头在思宁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她面上依旧维持笑容。
逊妃看着思宁八风不动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能有这份定力，怪不得能在这后宫中屹立不倒呢。
皇后此时也扫了一眼思宁，见她依旧言笑晏晏，心中叹息了一声。
若是她此时能有些微色变，或许还是个好对付的，如此沉稳，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操作了。
皇后当然也能想出皇上这般做的缘由，其实自打绵宁被斥责之后，皇后心里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之前她还有些着急绵恺不被皇上重视，但是等终于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倒觉得有些快了。
绵恺这段时间虽然改了许多，但是到底还是没有准备好，和绵怡比起来，其中的差距也是存在的。
不过她就算想的再多，皇上却不会顾忌她的感受，对于目前的状况，她和绵恺能做的，也就只有接受。
皇后心中有些激动，她是真的希望，绵恺能经受住这次的考验，为他自己，也为她，搏出一片天来！
&#215;&#215;
除夕宴再繁琐，最后到底也是结束了，思宁也在宴会结束的前一刻，吃完了嘉庆的赐菜，如此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不过思宁的胃却有些受不了，一从交泰殿里出来，思宁就有些难受的靠在肩舆上，拿了手炉暖胃。
青衿在一边看着，有些忧心：“娘娘先忍一忍，等回了宫，吃一丸保和丸或许能缓缓。”
思宁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佩服皇后，比自己还多了一道菜呢，那么快就吃完了，真的是厉害。
结果刚走没两步，后头却被如妃给叫住了。
思宁有些诧异的看向如妃，她住在西六宫，如妃住在东六宫，压根就不是一个方向，竟然也遇上了。
眼看着如妃的轿子走上前来，她对着思宁笑了笑：“用完了膳，肚子有些涨得慌，想去前头走一走，没想到就遇上了贵妃娘娘。”
思宁并不信这话，不过面上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夜深风寒，如妃还是要穿的暖和些才好，不然着了凉，也是不美。”
如妃笑着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如妃突然打破了宁静：“今儿皇后娘娘这般风光，臣妾看着，倒是替娘娘有些不值。”
思宁听着这话，浅笑了一下：“如妃这话我却听不懂了，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风光些也是应该的，与我又和关系？”
如妃看了思宁一眼，倒是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了，沉吟了片刻，终于低声道：“难道娘娘看不出皇上的心思吗？”
思宁抬头，看向如妃：“不管皇上什么心思，都与你我无关，做好自己，才是你我该做的事儿，何必妄自揣测圣心呢？”
这话说的稍微有些重，也是因为之前如妃的话说的不妥当。
如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娘娘这话有理，是嫔妾失言了。”
思宁这才笑了笑：“如妃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如妃心中叹了口气，自己也是有些着急了，可是她就是看不惯皇后这般得意的样子！
如妃咬了咬唇，她现在到底已经投了贵妃，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否则要是犯了贵妃的忌讳，她看着贵妃也不是个好说话的。
在前头的岔路口，思宁和如妃分别。
思宁也没问如妃去哪儿，只是客气了两句，就往翊坤宫去了。
她神色有些懒懒的，胃里越发沉甸甸，她现在只希望能早点回宫，吃一丸药舒缓舒缓。
&#215;&#215;
这一晚，因为要守夜，到底也没能早睡，思宁一直熬到过了午夜，看着紫禁城里放了烟花爆竹，这才睡下了。
她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着了，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思宁先用热毛巾敷了敷脸，这才从困顿中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子，只觉得眼皮子都肿了许多。
年纪大了，熬夜也有些熬不住了。
后来青衿剥了个鸡蛋进来给她滚了滚，肿胀这才消下去了些。
之后又是繁复的洗漱打扮，整理好之后，思宁这才往皇后的储秀宫去了。
到的时候，皇后还没出来，其他妃嫔们，倒是都来的差不多了，见着思宁进来，都起身给思宁行礼。
思宁抬手让她们都免礼，这才在皇后下首第一位坐下。
之后便是一边说话一边等皇后出来，等了没一会儿，皇后终于出来了，她看着也有些疲惫，面上打着一层厚粉，该是昨晚熬夜也有些难受。
思宁打头，领着一干妃嫔给皇后行礼请安。
皇后坐下之后，这才对她们淡淡道：“免礼，都坐吧。”
思宁等人这才坐下。
皇后抬手摁了摁头，淡淡道：“今儿是初一，宫里必然会忙碌些，我这儿只怕也会调动些人过来做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伙儿也体谅些，等过完了年，咱们再说旁的。”
思宁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明白皇后的意思，不过抬头看了皇后一眼，到底也没多言，跟着其他人一起应了。
之后皇后又说了几句其他的安排，看着时间不早了，就让她们散了。
思宁出了储秀宫，逊妃就凑了过来，小声道：“娘娘，您说皇后娘娘那第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思宁笑了笑：“谁知道呢，不过怠慢谁也轮不到你头上，你安心就是了。”
逊妃也跟着笑了：“便是到了嫔妾头上，嫔妾又能说什么呢，嫔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如今仿佛是有了底气一般，看着气势足得很呢。”
思宁听了这话没吭气，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不管皇后想要做什么，现在都轮不到她来管，不过以她对皇后的了解，肯定也不会太过分，无非是想稳固一下自己的权势，让宫里这些妃嫔们，都知道，如今还是她做主。
至于别的什么，目前思宁倒是没看出来。
&#215;&#215;
思宁回了宫，下午的时候，皇后那边突然来思宁这儿传话，要调她宫里的青桔去交泰殿准备晚宴。
思宁听了之后挑了挑眉，皇后这次还真是大手笔，也往她这儿调动人手了。
思宁沉吟了片刻，到底退了一步，允了这个请求。
并且还把青桔叫进来交代了一些话，无非就是让她老老实实的过去做活，不要出头冒尖，也不要被人钻了空子，一定小心谨慎，经手的东西都要看住了。
青桔有些紧张，毕竟她在思宁这儿也不是最得用的，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
后来还是青衿安抚了几句，又亲自将青桔送了过去，这才算完。
青衿回来之后，给思宁禀报：“奴才看着，倒是各宫的宫女都被皇后娘娘找了去，连如妃娘娘和逊妃娘娘那儿也来人了，乌泱泱的一院子呢。”
思宁神色淡淡：“我这儿都要去人，更何况别处。”
说完又顿了顿：“你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青衿点了点头：“倒也不必打听，到处都在传呢，说是皇后娘娘宽厚，不愿让宫女奴才们过不好年，便让昨个伺候的，今儿都歇一天，然后在各宫招了人，过来递补差事，还说这事儿在皇上面前也过了眼呢，皇上夸赞皇后娘娘仁厚。”
思宁听着这话，面上似笑非笑，挺有意思的，皇后这才刚一得势，就开始给自己起声势了。
不过也正常，前段时间，皇后的权威被压制的太久了，皇后也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
想到这儿思宁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这般想来，皇后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再使什么心眼，倒也能松一口气了。”
青衿应了一声，但是心中却是叹息，皇后娘娘又重新得了势，这其中最难处的便是娘娘，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青衿不知道嘉庆怎么想，但是思宁却一清二楚，还是平衡的老话题，嘉庆不会坐视任何人一家独大。
所以不同于旁人的忧心，思宁自己倒是挺淡定的，就和她之前说的一样，不管旁人怎样，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做好自己。
&#215;&#215;
正月初一皇后的这场大行动，不仅是传扬的名声，更是让后宫诸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皇后又东山再起了。
人望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平时你感觉不到，但是当你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时候，它却已经推动了很多事情的发生。
皇后的宫中，又开始热闹起来，不说宫里的奴才们对皇后越发恭顺，便是往日里在背地里说小话的妃嫔们，也对皇后恭敬了许多。
因着这事儿，如妃还在自己宫里生了场闷气，眼看着皇后已经被打入了谷底了，没想到她竟然又能爬起来。
可是现在如妃的心神都被九公主牵绊住了，便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没这个精力，再加上那天贵妃的话，如妃到底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今儿看着风光，但是只要四阿哥没有压过大阿哥，那就是镜花水月！
&#215;&#215;
很快的，皇后的风光也牵动了前朝的四阿哥。
嘉庆这段时间见了好几次四阿哥，对他学问的长进也夸了好几次，不过却也没有松口给他差事。
这让皇后心中有些不满，觉得皇上这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可是她却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压着四阿哥继续上进，继续扮演孝顺儿子。
四阿哥心中其实也很郁闷，自己压根就不是这块材料，天天这么读书，也很痛苦，可是偏偏皇额娘不放过他，福晋被皇额娘辖制，也无可奈何，自己真真是四处受敌。
但是四阿哥再郁闷，也不敢反抗皇后，只能继续这么煎熬着。
眼看到到了祭太庙的时候了，皇后满心期盼着，今年绵恺能露露脸，可是今年依旧是绵怡独自去，皇后十分失望。
绵恺倒是觉得挺开心的，他就想待在京城，才不想顶着冷风去什么太庙。
看着儿子这般不争气，皇后又是一顿生气，自己费尽心机到底为的是什么，这孩子怎么就不懂她的苦心！
皇后怒从心中起，忍不住又将绵恺斥责了一顿，赶回去读书。
等到儿子灰溜溜的走了，她心中又有些后悔，想了想，叫了柳絮进来，将自己之前得的皮子拿去给四阿哥。
柳絮刚刚分明看着娘娘才斥责了四阿哥，这会儿又让她给四阿哥送赏，她也怕过去了撞在枪口上，可是她不能反抗皇后的意思，只能领命离开。
柳絮到四阿哥府上的时候，四阿哥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柳絮心中为难，只能去见了四福晋。
四福晋却对她十分好，问了缘由之后，便将东西收了下来，还温声细语的与她说了会儿话，问她冷不冷，见她手冻得厉害，还把自己的手筒送给了她。
等她走的时候，四福晋又给了她一个厚实的荷包，柳絮心中十分感动，只觉得四福晋真是个好人，只可惜配了四阿哥这样一个草包。
她到底没能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在离开前，小心对四福晋道：“福晋，皇后娘娘心明眼亮，有些事情，也是看在眼里呢。”
四福晋神色微变，看向柳絮，下一秒又笑了出来，拉着柳絮的手，柔声道：“多谢你提点我，我平日里不得皇额娘的心意，心里也是着急呢。”
说完又将自己手上的镯子顺势抹了下来，不动声色的带到了柳絮手上。
“日后还要柳絮姑姑多多照顾。”四福晋神情闪烁。
柳絮捏了捏那镯子，是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这是她以往压根碰也碰不到的东西。
柳絮的心中仿佛一下子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自己除了在皇后跟前熬日子，也有旁的出路。
柳絮压下了心中惶恐，对着四福晋和气的笑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福晋，您放心吧。”
四福晋亲自将柳絮送了出去，等到柳絮的背影消失，四福晋的神色这才凝重了许多。
原来皇后突然对她变脸，将药赏赐给祥格格，并非生气她没有诞下子嗣，而是很有可能知道了她根本就没喝药。
这下子可麻烦了，要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那自己在皇后跟前，只怕已经失了许多分数了，如此，子嗣的问题倒是要早些提上日程了，不然日后祥格格诞下子嗣，皇后真要是一力扶持，按着四阿哥的秉性，只怕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
四福晋心中沉沉，不过意外中能有柳絮这个异数，将消息告诉她，她心中还是十分庆幸的，看起来日后对这些奴才，她该越发好一些才是。
&#215;&#215;
嘉庆这回虽然没让四阿哥去太庙祭祖，但是却也给足了四阿哥脸面，往四阿哥府上赏赐了不少东西，还当着许多人的面夸赞了四阿哥几句。
一时间四阿哥倒也风光了起来。
虽然皇后看出了这其中的惠而不实，但是四阿哥可看不出来，他还挺得意，觉得皇阿玛终于看到了他的好处，因此这几日行事也比以往高调了许多。
皇后知道之后，就把四福晋叫来，明里暗里的叮嘱她要劝一劝四阿哥。
四福晋明面上应的好好的，但是回去之后，却压根不当回事，她现在正着急子嗣问题呢，哪里会在这种事上违拗四阿哥，顺着他的毛摸还来不及呢。
不过想着不能让皇后越发厌恶她，四福晋到底也借着四阿哥喜欢的顽器，将四阿哥笼络在了宫里。
四阿哥每日里除了闲晃，就是去四福晋屋里造小人，日子倒也过得美滋滋。
皇后不知道内里是这样，倒是觉得四福晋挺有本事，起码能拢得住人。
&#215;&#215;
很快，绵怡就从太庙回来了，回来之后，第一个先去嘉庆跟前回差事请安。
嘉庆看着大儿子，还是觉得十分满意的，两父子说了许多互相问候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普通父子呢，字字句句都真情实意。
说完话之后，嘉庆又留了儿子用膳，等用完了膳，就打发绵怡去后头见思宁。
“你额娘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呢，你再不过去，只怕她就要急坏了。”嘉庆笑着道。
绵怡给嘉庆行了一礼：“那儿臣就告退了。”
嘉庆点了点头：“去吧，等给你额娘请完了安，就回府歇着，这几日也是累着你了。”
绵怡点了点头，这才恭敬的退了出来。
等到绵怡去了思宁宫里，思宁果真是在一脸焦急的等着，见着他来了，这才露出笑：“可算是回来了。”
绵怡急忙上前给思宁行了一礼：“让额娘操心了。”
思宁哪里会说这个，急忙拉着儿子坐下：“这几日可都还好？没累着吧？”
绵怡笑着一一回应：“都好，没累着。”
思宁听了这才放心，又把宫里的事儿一一和绵怡说了说。
“你皇阿玛的意思，其实我也能明白，我知道你心里也明白，不过如今这个情形，你还是得有个准备才是。”
绵怡笑着点了点头：“有劳额娘费心了，儿臣知道。”
看他一句一句话不多说，思宁也就不操这个心了，又嘱咐了他几句，就让他回去歇着了。
绵怡顺着路回了南三所，刚走到头所门口，眼神却是看向了隔壁的二所，他淡淡问身后的张万福：“这几日二阿哥如何？”
张万福小声道：“二爷这几日都闭门读书呢，听说前几日，又给皇上那儿送了一份经书，皇上看了倒是叹了口气，给二爷府上赐下了徽墨和宣纸。”
绵怡听着点了点头，神色看着有些不在意，但是嘴里却淡淡道：“继续盯着点。”
张万福应了一声。
之后又有些迟疑道：“那四爷那儿需要盯着点吗？”
绵怡却是轻笑一声：“四爷那儿就算了，还是如常，倒是要多盯着点皇后。”
张万福小心应下，心中却忍不住感叹，这主子就是不一样，这心思他猜都猜不出来。
&#215;&#215;
大阿哥回宫的事儿，也算是一件大事儿了，三阿哥和四阿哥都过来见了他一回，三阿哥倒还罢了，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倒是四阿哥看着面色有些发青，也不知道怎么了，绵怡还问候了他几句。
等到送走了两个弟弟，隔壁二阿哥处又送来一个东西，绵怡让人呈上来看，却是一幅字。
来送字的人恭敬的回禀：“我们二爷说，大阿哥回宫，他原本也该来问候您，只是他最近身上有些不舒坦，只怕过了病气给您，因此便让奴才给您送了副字过来，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
绵怡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还仔细问了问二阿哥的病情，听说只是偶感风寒，这才放心，又让人取了些嘉庆赐下的药丸，让人带了回去，并且道：“你告诉二阿哥，让他好好养病，不要操心别的，我们兄弟之间，不需这些虚礼。”
回话的人恭敬应下，这才带着东西离开了。
看着来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绵怡这才眯了眯眼，竟然病了，只是不知道，这是真病还是假病。
&#215;&#215;
绵宁在屋里等来了送字的太监回来，听着他带回来的绵怡的回话，还有绵怡的回礼，面上没什么表情，许久才道：“将东西收在库里。”
太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阿哥，见他面上神色淡淡，这才急忙低头，应了下来。
等到太监出去，绵宁这才咳嗽了两声，他之前那话倒也不是完全是谎话，他是真的有些不适，不过也没有到不能去绵怡府上的程度。
只是他如今并不像看到大哥那副得意的样子，更不想看四弟小人得志。
想到这儿，他冷笑一声，如今看起来，他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哪怕是皇额娘，对她来说，也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
自打四弟入了皇阿玛的眼，皇额娘已经很久没关心过他了。
绵宁闭了闭眼睛，其实也无所谓，这些无谓的关心一点用也没有，而四弟如今的处境，也和他当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他当时。
他倒想看看，等到四弟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皇额娘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绵宁的眼中生出些许的阴郁。
现在还不行，他还是需要低调，等到什么时候，皇阿玛终于原谅了他当时的错处，才是他该有动作的时候。
这个时间或许会很长，但是没关系，现在的他有的是耐心。

第89章 生乱
嘉庆十八年的皇宫，表面平静，却是暗潮汹涌。
大阿哥依旧在诸阿哥中一枝独秀，但是四阿哥和三阿哥也赶了上来，嘉庆等到出了正月，就给两个儿子一起分派了差事。
只是分派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对绵怡压根够不上威胁。
不过即便如此，皇后心里却已经十分满意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如今能有这个局面，已经是很好了。
因此皇后又将四阿哥叫到了跟前，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一定好好当差，不要不经心。
四阿哥自然好好的应下，但是等回了自己住处，又把这话忘到了脑后，继续和宫里的小太监们斗蛐蛐。
四福晋看着丈夫这副样子，倒也不失望，她自打嫁给四阿哥，已经不知道失望了多少回了，现在早就麻木了，她只是将四阿哥跟前伺候的人敲打了一下，让他们不要再外头乱说话，让皇后听到消息。
这些人都是跟惯了四阿哥的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各个在四福晋跟前赌咒发誓。
四福晋听了点点头，又让人拿了银子给了他们，让他们这几天一定多劝着点四爷，不要让四爷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一时间，这些人又对四福晋感恩戴德，各个跟四福晋开始表忠心。
一通操作下来，四福晋真正将胡萝卜加大棒做到了极处。
等到这些人出去了，四福晋跟前的宫女竹溪这才道：“福晋，这样真的合适吗？”
四福晋神情平静：“四爷自己压根就不是那块料，我再逼他又能如何，皇后娘娘都做不到的事儿，我又能如何？”
竹溪叹了口气，她们格格也是运气差，好不容易嫁到了皇家，却嫁了一个最没出息的皇子，不过如今锦衣玉食，身份高贵，也算是一桩好事了吧。
&#215;&#215;
有四福晋的铁腕手段，皇后压根不知道四阿哥府上的这些猫腻，还当四阿哥真真收了心开始安心办差了呢，其实那些真正做事的，都是四福晋拜托她阿玛，在外头给四阿哥找的幕僚。
皇后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儿子其实做起正事来，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倒是不像之前在宫里看着那般胡闹。
不过皇后不知道的事儿，嘉庆却是知道的。
他听了底下的禀报，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真是没出息到了极处，即便自己想要拉拔他也无从下手。
一边想着，又一边将绵忱办差的折子扒拉出来。
看了一遍，虽然也不见得多出色多周全，但是到底也是自己个兢兢业业做出来的。
嘉庆又叹了口气。
他的子嗣还是太少了。
&#215;&#215;
嘉庆在这边长吁短叹，但是其实这件事在朝臣中引起的议论还是很大的。
几个阿哥都开始办差了，皇上又看着春秋正盛，这里头会有什么变动，谁也说不准。
不过身为风暴中心话题的绵怡却看着很稳当，哪怕绵忱来找他说这事儿，绵怡也依旧一副无事发生的沉稳模样。
“大哥，您说皇阿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头。”绵忱有些忐忑道。
绵怡笑了笑：“你们年纪大了，也该办差了，皇阿玛考虑的很妥当。”
绵忱看了一眼自己大哥，随着年岁增长，他似乎也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哥哥的心思了。
绵忱斟酌了一下，到底小心道：“无论皇阿玛怎么想，我反正只跟着大哥的意思走。”
绵怡听着这话又是一笑：“不必如此，你好好办差就是了。”
绵忱摸不准绵怡这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看着大哥温和的笑容，心里到底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215;&#215;
没几天，又到了宫里选秀的时候。
不过这回因着宫里几个阿哥都有了福晋，皇上也没了上记名的心思，因此倒没有像之前几回那样万众瞩目。
但是即便如此，嘉庆也在这次的选秀中，指了湖北巡抚高杞之女为绵恺的侧福晋。
高佳氏的姑祖母，正是高宗的慧贤皇贵妃，更巧的是，她还和四福晋钮祜禄氏是表姐妹，钮祜禄氏的祖父是高佳氏的外祖父。
真不知道这是嘉庆的恶趣味，还是只是个巧合。
不过高佳氏有着这样的身世，一入宫，倒也融入的很好。
四福晋对她很好，两人还真和两姐妹似得。
不过高家自打高佳氏的祖父高恒被乾隆以贪污处死之后，就一直很老实，即便四福晋对她不错，她看着也老实得很，一句多余的话不敢说，一步多余的路不敢走，只在四福晋跟前侍奉，十分听话。
皇后有些看不惯她这针戳都不喊疼的样子，但是想着这样的人进了自己儿子的后宅之后才能安宁，因此也就没有多言，还给高佳氏赐下了许多东西。
高佳氏倒是战战兢兢，还去了四福晋那儿问了一回。
四福晋倒是对她十分温和，拉着她的手和她道：“妹妹，咱们也是亲亲的表姐妹，有些话，姐姐也不瞒你，皇后娘娘那儿，对谁都是宽厚，东西你收着就是了，只是日后行事，还得看你自己，姐姐能帮你的，也就是提点你几句罢了。”
高佳氏也握住了四福晋的手，一脸认真道：“姐姐，我自打知道进宫，阿玛就与我说了，一定听姐姐的话，我日后行事，也只管听姐姐的吩咐。”
四福晋满意一笑：“好，有你这句话，姐姐日后也不会亏待你。”
高佳氏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四福晋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妹妹，的确也是没什么心眼，却偏偏进了宫，也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215;&#215;
四月份的时候，思宁一行人又去了圆明园。
这一年的天气好像格外的热，这才四月份，天就有些热起来了。
宫里赶着要做单衣，便让各宫挑花色。
思宁左挑右选，最后选了几个清爽的颜色送了过去。
皇后那边，倒是依旧选了稳重的颜色，听青衿说，皇后已经好几年没选过鲜亮的了。
思宁有些感叹，皇后年纪比她还小许多呢，倒是比她还老成，不过这也是因着这个位置的陟楛吧，身为皇后，自然是轻狂不得的。
等做好了单衣，天气越发热了，思宁在屋里都有些待不住，内务府的冰更是比去年多发了一倍。
嘉庆热的有些受不住，就提前去了木兰，不过这次，他却没让绵怡他们跟着，让绵怡绵宁几个皇子，依旧留在宫中读书，自己带了几个年轻的妃嫔，去了木兰。
思宁这回也没去，她留在了园子里，她也不爱骑马，这一来一回的，还不够折腾呢。
而皇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倒是跟着绵宁绵怡回了宫。
宫里那样热，皇后也真是能呆得住。
就这么一直入了八月，木兰那边传来消息，如妃有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思宁听闻倒是有些惊讶，嘉庆这都多大年纪了，如妃竟然还能怀孕。
不过无论如何吧，既然有了孩子，那就不能等闲视之。
嘉庆很高兴，重赏了如妃，又向六宫通传了这个大喜讯。
思宁也跟着送了贺礼过去。
结果没几天，如妃倒是回来了。
如妃一回来，就来了思宁宫中拜访，看着如妃满脸喜色的样子，思宁笑着恭喜：“如此喜讯，恭喜你了。”
如妃笑了笑：“嫔妾也没想到能有这样的福分，只是如今孩子还小，却也说不准这一胎到底如何。”
思宁知道她这是谦言，因此只是笑着道：“你好好保养，定能安安生生的诞下皇子，而且如今皇上这般看重，想来也能平平安安的。”
如妃笑着抿了抿唇。
正说着呢，外头传话，大阿哥和三阿哥来给贵妃请安了。
如妃听说之后，急忙站起身：“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搅娘娘了。”
思宁没有拒绝，将如妃送了出去，正好也看见绵怡和绵忱进来。
“额娘。”两个孩子笑着给思宁行礼。
思宁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进去说话吧。”
绵怡这才上前搀扶着思宁往屋里去了。
等进屋坐下，绵忱这才挑着眉道：“如妃竟然来拜访额娘，倒是有趣。”
思宁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有趣的，只要是人就有需求，有需求的时候，思维自然也会有所变动。”
绵忱听了笑笑：“还是额娘想的明白，倒是我着相了。”
绵怡却没在意这些一毛蒜皮的事儿，只是和思宁说了说宫里的事儿。
据绵怡所说，这几日皇后一直拘着绵恺读书，而绵宁也十分老实，每日里只是读书抄经，别的都不放在心上。
思宁听着这消息倒是有些迟疑，绵宁真的是这般容易放弃的人吗？
她看着可有些不像。
不过如今她到底离得远，也收不到绵宁院里眼线的消息。
看起来还是要等到回宫之后，再好好问上一问了。
说完了这些闲话，绵怡和绵忱又陪着思宁用了顿饭，两人这才告辞离开。
思宁有些心疼两个儿子两处跑，要知道他们俩这段时间，每隔五天都回来给她请安，她忍不住道：“不如我也回宫算了，住在这儿，倒是要让你们两处跑。”
绵怡却笑着拒绝了：“宫中潮湿闷热，对您身体也不好，您要是回去，儿臣心中难免牵挂，您就好生住在这儿就是，我每日里只是坐着读书办差，如今能隔几天跑跑马也算是散心了，哪里会累呢？”
看着儿子说的这样头头是道，思宁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只轻声叮嘱：“这段日子太热了，日后你们隔一旬来一回就成了，不必这般频繁过来了。”
绵怡知道思宁心中担忧，便也笑着应了。
思宁一直将两个儿子送了出去，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转。
&#215;&#215;
眼看着入了九月，天气也渐渐转凉了，不过嘉庆还在木兰没有回转，思宁倒是想着回宫了，可是她这儿还有个如妃这个孕妇，如今如妃已经四个月了，也不好轻易挪动。
因此思宁只能继续住在圆明园里。
九月十五这一天，思宁早起醒来，眼皮子就跳的厉害。
心里也有些发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她用完早膳，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出去在园子里走了一圈，还是不得安宁，后来青衿看着实在不行，想要叫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到底被思宁拦下了。
“不必了，等晚上天气凉快些了，你找人回宫一趟，代我看看大阿哥和三阿哥便好。”
青衿听这意思，知道这是娘娘担心两个阿哥了，这才松了口气：“奴才遵命。”
思宁这天中午用完午膳，到底压下心中的不安去屋里歇晌，结果刚睡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外头说话。
思宁心下猛地一跳，瞬间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青衿！”她高呼了一声。
话音刚落，青衿就从外头走了进来，满脸都是惊惶不安。
思宁压着胸口的不安，问到：“怎么了？谁在外头？”
青衿压着心中惊恐，语气颤抖的回话：“娘娘，刚才大阿哥遣人过来回话，说是有贼人攻入了宫中，阿哥担忧您的安危，就让三阿哥带了一拨人过来保护您，如今人已经在路上了，那人是先来给您报信的。”
思宁听着这话，差点吓的背过气去，脸色瞬间惨白，她竟然忘了这个，天理教起义，这可是打进了紫禁城的起事啊！
她立刻问青衿：“既然让三阿哥过来，那大阿哥如何？乌林珠可还好？”
她的几个孩子，如今可都还在京里呢，思宁慌得手都在抖。
青衿急忙上来安慰思宁：“娘娘，您别怕，大阿哥好着呢，来报信的人说，咱们大阿哥还打死了几个乱贼呢，只是如今宫里走不来，这才让三阿哥过来，至于三公主，如今也好好的，有额驸在呢，大阿哥也派了人过去保护。”
思宁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心里依旧不安稳，急忙起身道：“快给我更衣，我要见那个报信的人。”
青衿知道这事儿劝是劝不住的，只能依着思宁的意思，上来帮她梳洗。
&#215;&#215;
思宁这边慌乱不安，但是此时的紫禁城却是切切实实的见了血。
绵恺浑身颤抖的坐在储秀宫，话都说不出一句囫囵的。
皇后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却一直挺直着腰，维持着一国之母的仪态，袖子里还藏着一个磨得尖利的发钗。
屋里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如丧考妣，各个都哭丧着脸。
听着外头喊打喊杀的声音，储秀宫的气氛十分焦灼。
皇后心里不知道转过多少念头，要是这回贼人真的杀到内宫，那她除了一死也没有别的活路了，可是要是贼人被平定了，那她如今就不能这般安稳坐着了。
皇后看了一眼绵恺，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坐在这儿做什么！你两个哥哥都在外头，你二哥身体还那样弱，你一个成年皇子，就只能待在我跟前吗？”
绵恺哭丧着脸看着皇后：“额娘，大哥说了，让我留在这儿保护您，不能离开半步。”
“胡说！”想着刚刚绵怡毫不畏惧有条不紊的模样，皇后心里有些焦躁。
“我这儿有这么多人护着，哪里差你一个！”皇后有些心焦，捏着发钗的手上也开始发汗。
她想着刚刚绵怡镇定的样子，觉着这次的乱事多半是起不了什么风浪的。
“你现在出去，找大阿哥要一份差事，哪怕是要护着我，总也不能待在储秀宫里头！”
绵恺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有动作，只是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那儿，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皇后气得不轻，暗骂了一句没出息，心里恨得要命，就这样一个儿子，自己便是费尽了心思，又能将他如何！
&#215;&#215;
此时的紫禁城里，经过绵怡有条不紊的吩咐，四下宫城已经封锁了起来，侍卫们，也开始在紫禁城中四下＂捕贼＂．
而绵怡自己，亲领一队人马，在后宫各处访查，怕惊着了各处的妃母。
这时绵宁却凑了上来，淡淡道：“大哥，给皇阿玛报信的人离开了吗？”
绵怡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今日绵宁表现的也十分不错，事发的时候，绵宁和几个弟弟在上书房读书，听到消息，绵宁从上书房出来，亲自用□□，射杀了两个天理教教徒。
如此临危不乱，也算是难得了。
现在宫中大搜捕，绵宁也不愿安稳留在储秀宫，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出来安稳人心。
绵怡这会儿心中倒是有些看重自己这个弟弟了。
想到这儿，绵怡斟酌了一下道：“二弟的意思是？”
绵宁垂眸，轻声道：“此等大事，让侍卫传信，难免显得怠慢，不如让我也一起过去吧。”
绵怡有些诧异，没想到绵宁会有这个请求，不过想了想之后，倒也觉得可以。
绵宁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适合做这件事的，而且绵宁这次也算是出了力，让他露露脸也是应当。
想到这儿绵怡点了点头：“也好，如今那些人应该还没出发，你去也来得及，只是路上只怕要委屈你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如今贼人如何，还不清楚。”
绵宁咳嗽了一声：“大哥放心，便是我身体孱弱，这点事还是做得来的。”
绵怡点了点头，又叮嘱：“皇阿玛夏日会偶发暑热，不能生急气，你到时一定缓和着说话，不要让皇阿玛着急。”
绵宁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大哥放心吧。”
绵怡目送绵宁离开，一直等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淡淡道：“继续吧，天黑之前，必须将所有贼人都抓捕。”
侍卫们应了一声，就继续跟着绵怡访查了。
……
绵宁这一路日夜兼程，在第二天早上，这才到了嘉庆的御驾前。
看到二阿哥竟然风尘仆仆的过来，底下的侍卫们也大惊失色，急忙一边给嘉庆回禀，一边领着绵宁往里走。
等到了大帐前，嘉庆已经起身了，不等通传就让绵宁进账。
绵宁一进来先是给嘉庆请安。
嘉庆摆了摆手，皱着眉道：“你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此时的绵宁显得格外狼狈，身上风尘仆仆不说，脸上还有血迹。
绵宁一听这话，立刻哭着扑倒在地上：“皇阿玛，有贼人打入宫中了，大哥命儿臣来给您报信！”
嘉庆一听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往后就是一个仰倒。
鄂罗哩见了吓了一跳，急忙上去搀扶。
绵宁见了，也急忙膝行过去，抱住了嘉庆的腿，只是哭：“阿玛，阿玛您没事吧？”
嘉庆嘴唇颤抖，头晕目眩，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心里是又急又气，想要问宫里如何了，可是听着绵宁的哭声，却只是心烦意乱。
最后这口气到底没能上来，脑后一凉，彻底晕了过去。
感受到嘉庆软倒在了榻上，绵宁嘴角微勾，这才放开嘉庆，一脸大惊失色的让人将嘉庆抬到了榻上，而自己则是守到了嘉庆跟前，寸步不离。
鄂罗哩在边上看着，心下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现在乱糟糟的，他又不知该怎么办，左思右想，趁着出来请太医的机会，给自己的徒弟李冬宝一个眼神，将人领到僻静处道：“你立刻回京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京里到底如何了，要是不妥，就立刻回来，要是一切平安，就和大阿哥说一下今日之事。”
李冬宝这会儿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眼神乱飞，心中忐忑，但是最后到底还是应下了这句话：“师父您放心吧，孩儿知道了。”
鄂罗哩握紧了徒弟的手，咬着牙低声道：“好孩儿，咱们爷俩日后如何，可就看这一遭了！”
李冬宝重重点了点头，匆匆朝着外头去了。
李冬宝离开没多久，木兰行宫就发布消息，进入封锁行宫，禁绝通传消息。
鄂罗哩心里担忧不已，只希望李冬宝能成事。
而此时的绵宁，坐在嘉庆榻前，神色平静。
阿玛，有些东西，你不给我，那我就只能来抢了，这也是你逼我的。
……
此时京中的情形已经基本稳住了，天理教的人都抓住了，而教徒的首领林清也在搜捕之中。
绵怡之前只是便宜行事，如今既然事情妥当了，那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嘉庆那边的消息。
但是等了一天，却没有等来嘉庆那边的人，绵怡心下已经觉得有些不安了。
正要找人去问一问，李冬宝到了。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太监，听着他说的那些话，绵怡神情凝重，知道事情闹大发了！

第90章 事发
“你出来时，木兰的情形如何？”哪怕心里焦急万分，绵怡面上的神情却依旧淡定。
李冬宝白着脸回话：“奴才刚从行宫出来，就听说行宫里已经封锁四处出入口，禁绝人进出。”
绵怡点了点头，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心中凝重万分。
他是真没想到，他的这个弟弟，竟然会给他这样打的惊喜。
如此果断，又如此不顾一切。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行事十分危险吗？
能成事的几率几乎不足万分之一。
可是他却依旧这么做了。
他现在能依托的又是什么？
皇阿玛跟前的那些侍卫吗？
那些人真的会为了他火中取栗？
还有跟随在御驾前的大臣们，想来也不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吧。
他唯一的胜算，就在于借着皇阿玛“晕厥”的事情，裹挟群臣，让群臣不得动作，再以皇阿玛的名义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来京中控制住步军统领衙门，压住自己，若是顺利，或许他还真能成事。
至于正大光明牌匾后的密旨，这倒是算不得什么，这会儿只怕皇阿玛已经“暴毙”，他也大势已定，那牌匾后面是谁的名字，已经用不着他操心了，毕竟到了那个时候，伪造一份遗诏也很简单。
绵怡想了一番绵宁有可能做出的行动，最后下了决定，他现在必须得先去木兰一趟，如今木兰只有绵宁一个人主事，那些大臣们，难免会被绵宁借着皇阿玛的势所裹挟，或许还真会让绵宁城市，从最坏的角度出发，自己此时也绝不能枯守京中。
尤其当他知道了皇阿玛晕厥的事儿，作为一个孝子，更不能无动于衷。
这般想着，绵怡立刻起身：“好，李公公，多谢你来给我送消息，你下去休息吧，此次的事情，我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有所报偿。”
李冬宝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等到李冬宝出去，绵怡立刻点了自己跟前的侍卫，又与如今京中的步军统领私下密谈了一番事宜，这才急匆匆的出京往木兰去了。
底下的人都以为是皇上命人传召绵怡过去，因此也不敢阻拦，却也压根没有怀疑如今木兰出了大事儿。
……
而现在的圆明园，思宁终于见着了三儿子，她不顾身份，亲自将儿子迎了进来，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看着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绵忱也笑嘻嘻的任她打量：“额娘，您就放心吧，儿臣没事。”
思宁这才松了半口气，又问了一下还在京中的绵怡、乌林珠，已经绵怡和绵忱的内眷们。
绵忱自然一一回应。
听说他们都好，思宁的另半口气也松了下来。
“那如今的京中情形如何？”思宁问到。
绵忱回答：“各处城门已经封锁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在四处缉捕贼人，想来如今已经安稳下来了。”
思宁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完顿了顿又道：“既如此，你且先下去歇着吧，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我看着也心疼。”
绵忱却笑了笑：“额娘，儿子还没这么脆弱，得先与园子里的侍卫交接一下，您放心吧，不会委屈了儿子的。”
思宁也不懂这些，只能点了点头：“那也好。”
绵忱回完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思宁看着他出去，皱紧了眉头。
虽然绵忱说京里处处都好，可是她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宁。
正在这时，青黛进来禀报：“娘娘，如妃娘娘跟前的宫女过来问，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了？”
思宁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让如妃知道，她如今还怀着孩子，要是惊着了就不好了。
想到这儿，思宁沉声道：“告诉她没什么事儿，就是绵忱过来给我请安了，让她安心养胎。”
青黛也知道思宁的顾虑，因此也不多言，躬身领命退出去了。
……
绵怡这回真是一刻不停歇的往木兰赶。
但是他不知道的事儿，如今木兰的局势也僵住了。
嘉庆这一晕倒，许久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外头的大臣们人心惶惶，各个都想要见皇上。
但是绵宁却守在嘉庆跟前丝毫不理会，还借着嘉庆的口，让支持自己的一个人代领步军统领的职位，回京平叛，然后又让侍卫们将大臣们都看管起来，美其名曰，不能让这些人生乱。
侍卫中，一部分人不明所以，只能懵然听从，但是一部分却察觉出了不妙，立刻去找了顶头上司庆桂，让他拿个主意。
庆桂现在心里也是火急火燎，他算是看出来了，二阿哥这是要作乱，可是现在皇上意识不清醒，有些事还真不好办。
庆桂思索再三，又找了一帮看好大阿哥的人，去了大帐前请求见驾。
绵宁坐在大帐里，看着躺在床上，面上蜡黄，几乎没什么声息的皇阿玛，面色冷漠。
小太监颤颤巍巍道：“二爷，外头的朝臣们都想见皇上一面。”
绵宁语气淡淡：“告诉他们，皇上身体不便，不能见人，让他们都回去吧。”
小太监一脸的为难：“他们，他们不听奴才的啊……”
绵宁冷笑一声：“那就别管他们，这帮软骨头，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事的。”
小太监心中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哈郎阿出发了吗？”绵宁许久又问道。
绵宁跟前伺候的太监哆嗦了一下，小声回话：“已经出发了，承恩公亲自与他说的话，他说他都记住了。”
绵宁点了点头，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他的这个舅舅还是有些用处的，起码现在自己不方便出面的时候，能用他来四下拉拢人心。
这次来嘉庆驾前报信的人，不止有他，还有哈郎阿。
这一点只怕连他的那位好大哥绵怡都没能察觉。
他在皇阿玛跟前行了事，那跟着一起来的哈郎阿就绝对摆脱不了嫌疑，毕竟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可是摆在那儿的，若是哈郎阿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该如何行事。
否则便是皇阿玛清醒了，哈郎阿只怕也免不了一死。
对于皇帝的多疑，绵宁从来不会小看。
至于哈郎阿回京之后，会不会投向绵怡，绵宁却丝毫也不担心，因为他早就看明白了哈郎阿这个人，虽然看着对皇阿玛忠心不二，但是骨子里却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当时他势盛之时，哈郎阿对他多有避讳，但是在他失势之后，哈郎阿却反倒对他亲近了几分，当时他就看明白了这个人的投机本性。
不过除了这些，他在京中也有其他安排，便是哈郎阿不能成事，他还有个兜底的人。
这般想着，绵宁又问了一句：“鄂罗哩如今可还老实？”
太监点了点头：“老实着呢，如今也不闹了。”
说完迟疑了一下。
绵宁皱眉：“还有什么话就说。”
太监低下了头，小声道：“鄂罗哩的徒弟李冬宝不见了。”
绵宁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难看的可怕：“怎么会不见？还不快去找！”
小太监哭丧着脸跪在地上：“之前鄂罗哩说李冬宝去给皇上抓药了，奴才们也就没在意，但是后来迟迟不见李冬宝回来，奴才这才觉得不对，再问鄂公公，他也不回应了。”
绵宁眼中情绪翻滚，他现在赌的就是与绵怡信息不对等，若是因为一个太监坏了事，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绵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声道：“传下话去，就说大阿哥与贼人传统，欲行不轨，若是见了，可杀之！”
小太监吓的瘫倒在地上，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绵宁暴怒，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啊！”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句，这才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绵宁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几乎都能想明白这位好大哥的操作，他一定会来木兰。
或许别人会怕，但是绵怡一定不会怕。
想到这儿绵宁冷笑一声，既如此，那自己也只好与他撕破这最后一点温情的表象了。
……
绵怡一路奔波，昼夜不歇，终于在第二天凌晨时分，到了木兰。
不过这回绵怡却没有轻易往驾前去，而是让人先去打探消息。
很快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面上一脸紧张。
“王爷，行宫外守卫十分森严，奴才还听到有人传言，说您，说您……”侍卫有些迟疑，不敢再说后头的话。
“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本王恕你无罪。”绵怡淡淡道。
侍卫咬了咬牙，这才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有人妄言，说王爷与贼人勾结，意图造反，皇上下令，说若是看见了您，不必多言，直接处死。”
绵怡听着这话忍不住冷笑，真不愧是他兄弟啊，这份心狠手辣的态度，总算是有了几分夺嫡的意思了。
另一个侍卫满脸不安，低声道：“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绵怡淡淡道：“先不必过去，找个人，先去行宫面见诸位堂部，我倒是不信，他能在行宫中一手遮天。”
侍卫应了下来，然后又请命自己过去。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此时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若是王爷不能成事，那么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怕也没有好下场。
木兰虽然看着守卫森严，但是因为此事上下不通达，皇上又在昏迷，因此绵怡跟前的侍卫很容易的就潜了进去。
这人也按着绵怡的吩咐，见到了庆桂。
庆桂现在简直是满心惶恐，坐都坐不稳当，虽然去年他已经被罢了军机处，但是仍旧还是内大臣，因此这次来秋狝才会跟随。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回竟然会处这样的事儿。
几位枢臣那边，他已经去了好几回了，但是这几位老大人却都神在在的，看着稳得不行。
其中最重要的领班军机大臣董诰，更是他竭力拉拢的对象，但是对方却每每言及之时便将话题带走，仿佛并不像深谈这些。
只是每日前往大帐请求见驾的时候，这些人倒是不推辞。
庆桂心里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他却不能说他们错，毕竟如今这个情势，若不是像他一样，全家都维系在了大阿哥这头，是不可能为了大阿哥火中取栗的。
正在庆桂焦急的这会儿，外头突然有人禀报，有个侍卫求见。
庆桂神色微闪，察觉出了其中意味，急忙让人将人传进来。
等看到来人是大阿哥跟前心腹，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
绵宁此时在大帐中，也没了之前的安稳，他有些焦躁的起身又坐下。
他哪怕不出去，也很清楚如今行宫中的情势。
底下那些人能对他的命令有几分信服，他都拿不准，要是真的让绵怡安然无恙的来了行宫之中，那他这回的谋划就全完了。
绵宁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想了想，又去了里间。
他走到嘉庆床前，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没什么动静的皇阿玛，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如今他带过来的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还能再控制皇阿玛几天呢？
若是实在不成，难道真的要……
绵宁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这个时候皇阿玛驾崩，底下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做。
想到这儿，绵宁心中越发不安了，他有些委顿的坐在榻前，心中十分烦躁。
正在这时，外头的太监又进来传话，这回这个小太监脸色惨白，看着十分不安，他颤巍巍道：“二爷，董大人率一干大臣们，想要求见皇上。”
绵宁烦躁的甩了甩手：“这种事，还要我再三重复吗？告诉他们，皇上身体不适，不能见人！”
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贴着地面：“王爷，穆亲王也来了。”
绵宁一愣，然后身上一软，心中仅剩的希望，彻底崩塌。
……
思宁此时在园子里，只觉得有些不对。
京中的天理教徒已经抓捕干净了，甚至连教首都抓住了，可是她却看着绵忱却来越忙了，甚至面色比之前还要紧张三分。
日日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有些不大对，找了个时间，让人将绵忱叫了过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绵忱却只是笑着安慰她：“没什么，只是经过了这次事情之后，剩下的事情难免多些，额娘您就安心吧。”
思宁看着他就没和自己说实话，叹息道：“行了，如今你们都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们了，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有一点，若是真的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才行。”
绵忱听着前面的话，先是有些不安，但是等到思宁说到了后头，这才郑重的点了点头：“额娘您放心，儿臣都记着呢。”
思宁看着儿子的神情，知道这是把自己的话真的记到了心里，也不多言，只感叹道：“这都几天了，我还想着要回宫呢，也不知你皇阿玛怎么还不回来。”
听到这话，绵忱的脸色一僵，但是很快又低下头，遮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前天绵怡从木兰来了消息，他也知道了此时木兰的情形，可是这话他却不敢和思宁说。
在他的记忆中，额娘和皇阿玛一直是那样恩爱，哪怕额娘年纪大了，皇阿玛也对额娘亲厚有加，他怕这话，吓着了额娘，也让额娘这儿再生出乱子来。
绵忱死死压住了心中的情绪，转瞬又抬起头来，笑着道：“想来很快就能回来了，额娘且等着就是。”
思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再没多言。
……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月，当思宁自己都觉得而有些不大对头的时候，嘉庆的御驾终于从木兰回来了。
刚一回来，思宁还说想去见见他，却没这个机会，嘉庆传出令来，说是身体不适，不必迎驾，等回宫再说。
此时思宁的心中已经十分不安了。
她叫了绵怡回来，想要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绵怡这也是半个多月来，第一次见着思宁，他看着有些疲惫，眼底下一片乌青，人也瘦了一些。
不过当他面对思宁的时候，却依旧平静，他没有绵忱那么多的顾虑，因为他比绵忱更了解额娘，他一五一十的将当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我传了消息去行宫，庆桂去找了董诰，董诰也算是能看清形势的，立刻找人将我迎了进去，等我入了行宫，那二弟所谋的一切事宜，便都成了飞灰，二弟如今被关押了起来，皇阿玛也在太医的诊治下清醒了过来，只是如今还是有些虚弱，为了掩人耳目，不好见人。”
思宁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是万万没想到，几天的功夫，竟然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她看着依旧一脸平静的儿子，手上颤抖。
“那，那你皇阿玛现在到底如何？”
绵怡定定望着思宁，许久才道：“只怕是有些不好。”
绵怡往日里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哪怕是再平淡无奇的话，经他的口说出来，却总会显得动人。
可是现在，他的语气干巴巴的，如此惊心动魄的事儿，也被他说的如此平铺直叙，他看着思宁，双眼有些出神，仿佛灵魂并不在此处。
思宁看着他，也觉得口干舌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她刚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见嘉庆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嘉庆，只是永琰，他自来是个和气的人，和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屏风，可是即便如此，他言语中的安慰，也让她当时惊惶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她当时在想，这样温柔的人，若是在现代，或许也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可是他们到底是在古代，中间隔着的，不仅是几百年的时光，更隔着无法抹平的三观和思想。
所以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真爱，可是不得不说，即便是虚情假意，天长日久的，他们之间也曾有过温馨的日常。
而现在，他不好了。
思宁能理解这个不好背后隐含的意思，她神色有些恍惚，身形也忍不住晃了晃。
身后伺候的青衿一把将她扶住，哑着嗓子道：“娘娘，您别难受。”
思宁神思茫然，有什么可难受的呢，她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绵怡此时也走上前来，他跪在思宁跟前，流着泪道：“额娘，您别担心，皇阿玛会好的。”
思宁闭了闭眼，拉住了儿子的手，轻声道：“好孩子，全靠你了。”
绵怡点了点头，压着悲痛，轻声道：“额娘，您去歇着吧，等明日回了宫，想来皇阿玛一定会见您的。”
思宁点了点头，不想再多想，被青衿扶着去了后头，只是脚底下还是有些发飘。
……
看着思宁离开，绵怡这才缓缓从地上起身，他转过头看向外头，原本含着泪的眼神，已经换上了满眼的冷肃。
他一步一步走出思宁的住处，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夜里的风有些寒凉。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着九洲清晏走去。
后头的太监张万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阿哥已经几天几夜在皇上身边侍疾了，该休息一下 了。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一句都没能说出来，只能默默的陪着绵怡，一起往九洲清晏去。
……
进到寝宫的时候，嘉庆正在咳嗽，他虚弱的躺在榻上，看着眼前的儿子，只觉得眼神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绵怡吗？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嘉庆眯了眯眼睛，伸出有些枯瘦的手，对他招了招手。
绵怡温顺的走上前去，半跪在榻前，握住了皇阿玛的手。
嘉庆笑了笑：“别这么跪着了，难受，坐在榻边吧。”
绵怡这才起身坐下。
嘉庆又问他：“见着你额娘了？她怎么样？”
绵怡垂着眸，嗓子有些沙哑：“额娘听了消息，吓着了。”
嘉庆叹了口气：“告诉你要缓着些告诉她，你偏不听。”
绵怡没吭气。
嘉庆却又继续道：“不过你额娘也不是个心智脆弱的，想来很快就能缓和过来。”
说着又叹息了一声：“她少年时便是如此，我即便心中宠爱她，可是因着一些事端，却总是要委屈她，那时她从不抱怨，也不向我诉说委屈，更不会恃宠生娇，那时我觉得她理解我的为难，所以忍着那些委屈，如今想着，只怕也是我想错了。”
绵怡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嘉庆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今晚你回去睡吧，不要再熬了，你看着人都瘦了许多。”
绵怡这才抬起头，勉强对着嘉庆笑了笑：“儿臣好着呢，就让儿臣多陪陪您吧。”
嘉庆也笑了，眼中满是柔和：“好孩子，回去吧，明儿等回了京，咱们还有的是时间，这段时间，也是委屈你了。”
绵怡看着皇阿玛有些浑浊的眼睛，似乎能看出这个人笑容背后的虚弱和疲惫，他终于点了点头，行了一礼，从屋里退了出去。
外面的风依旧凉，绵怡的心，也被这股风吹得晃晃悠悠，没有着落。

第91章 大行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嘉庆的御驾就开始回转京城。
思宁昨晚一晚上没睡着，起来之后，面上也显得有些疲惫，眼底下一片青黑，得亏青黛是个手巧的，帮她用粉遮掩了几分。
等到她从长春仙馆出来，却正好看到如妃等在门外。
她看着有些不安，一手抚着肚子，神情忐忑。
思宁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如妃急忙行礼。
思宁抬了抬手：“起来吧，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儿可是回宫的日子呢。”
如妃抬头看着思宁，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压着嗓子道：“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思宁笑了笑：“你这话是打哪儿来的呢？这会儿功夫能出什么事？”
如妃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唇，她不是个蠢得，自然察觉出这几日园子里的不对之处，可是贵妃什么都没和她说，她也就不多问，自打入了宫，她便知道，在这宫中，最好的存身之道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但是昨个皇上回銮，却没有让人迎接，这边让她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按着之前在木兰时皇上对她肚子里孩子的期待，不该连一句话都没有传出来。
在不安之下，如妃到底使了人去前头打探消息，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要知道，在往日里，哪怕皇上跟前守卫的再严密，但是一星半点的消息还是能露出来的。
可是现在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如妃心中的而不安越发强烈了。
昨晚几乎都没怎么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一些很不好的想法，因此今儿一早也来不及做什么，就来了思宁这儿打探消息。
可是此时看着思宁淡然的表情，如妃竟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勉强笑着道：“倒是嫔妾多想了。”
思宁笑了笑：“也不是你多想，前几日京中出了不大不小的乱子，我想着你怀着身子，便也没有告诉你，不过如今这些乱子都已经平定了，你就安心吧。”
若是思宁真是全部否认，或许如妃还会不信，但是听她承认了这一点，如妃倒是松了口气。
她面色稍缓，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思宁也没再和她多说，小心嘱咐她赶紧登上马车，回宫的时辰已经快要到了。
如妃也没多留，行了一礼，便退走了。
看着如妃离开，思宁原本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了。
如今嘉庆的状态，是谁也不能说的，但是如妃到底太敏锐了，要是不给她一个说法，只怕她也不会安心，因此思宁这才将京里乱子的事儿告诉了她，索性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了。
思宁叹了口气，上了自己的翟舆。
……
这一路回京倒也算安稳，等终于回到翊坤宫的时候，思宁心里都是松了口气的。
不过两个儿子在回来之后，却没有回各自的住处，而是被嘉庆召去了养心殿。
思宁知道，这回回来，嘉庆必然会降下雷霆之怒，二阿哥这回突然起事，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这一晚，整个紫禁城都显得格外的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
皇后坐在储秀宫里，透过窗户看着外头暗沉沉的夜，眼里也是起伏不定。
她想着当时绵宁送到她跟前的那封信，心中其实有一刹那是动摇的。
绵宁上位，也好过绵怡上位。
她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想着绵怡这个人的心机和城府，到最后，她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所以当哈郎阿在步军统领衙门遭受到挫折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并没有帮助他。
可是即便如此，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皇上到底会不会追究她。
皇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绵宁的确果断，胆子也大，敢行旁人不敢行之事，可是他悲剧就悲剧在碰到了绵怡这样一个人，到最后，也没能翻过身来。
而她自己呢？
皇后扪心自问。
她也自问心机手段都有，可是却偏偏总是处处受挫，及至如今这个地步。
她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刘佳氏就是老天爷派下来天生克她的人，竟然处处都能占住好处。
皇上宠爱，儿子出息，自己也稳得住。
但凡这三样有一样不妥，那自己都有操作的余地。
只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皇后又忍不住揉了揉帕子，之前绵宁送过来的那个纸条，虽然已经被她烧了，但是那个来传信的人，她这段时间却一直没能找到，若是让皇上查出来了，说她与意图造反的皇子有所牵连，说不准皇上会怎么想。
尤其现在绵怡的地位已经板上钉钉，若是他看不惯自己，会不会在皇上面前进什么谗言呢？
皇后心中没什么底气，更不敢把自己日后的前程托付在旁人的仁慈上，可是她现在就算是想要有所动作也无能为力，因为自打绵宁事发之后，整个皇宫就被看管了起来，她和她跟前伺候的奴才，已经好几天没出储秀宫了。
皇后眼神一暗，看起来一切事宜，都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先分晓了，若是事情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那自己又该如何呢？
……
第二天一早，对于二阿哥之事的处理，终于下来了。
废除二阿哥的一切爵位，把他从宗籍除名，并且幽禁起来。
而这一切处罚的借口就是，二阿哥悖逆欺上，意图不轨。
不过或许是因为心软，若是别的什么缘由，嘉庆并没有处置二福晋以及她刚刚出生的儿子，还有大阿哥奕纬，保留了他们的宗籍。
这个处置方式，说不上残酷，也说不上宽容，思宁听了只是愣了愣，便再没有多想。
不管嘉庆怎么处置绵宁，这都是他们父子的事情，与她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而这个处置以发出来，朝臣们自然也看出了皇上的意思，各个都上奏，陈述了许多二阿哥往日的劣迹。
嘉庆都留中不发，也没有斥责这些人，一时间更多的人明白了嘉庆的心思，便有更多人开始上奏，斥责二阿哥悖逆不孝，并且赞扬皇上宽厚仁慈。
绵宁的名声彻底臭了，嘉庆对他的处置，也没有一个人敢求情。
绵宁谋反之事，余波发散了好几天这才渐渐平稳。
绵怡也终于找到功夫，来给思宁请安了。
思宁忍不住的就问他：“你皇阿玛如何？”
绵怡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不好看：“如今皇阿玛已经起不得身了，病情只怕也要掩盖不住了。”
思宁心里发沉，坐在那儿呆呆望着空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绵怡走上前来，安慰思宁：“额娘，您别难受，皇阿玛说了，明儿就让您过去，他也想见见您。”
思宁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绵怡。
嘉庆想要见她？
有什么好见的呢？
他想要说些什么呢？
思宁想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
而此时的皇后也终于等到了她最后的结果。
鄂罗哩一瘸一拐的带着皇上的口谕过来，嘉庆很明确的告诉皇后，她与绵宁之间的勾结，他已经知道了，只是看在她最后幡然醒悟，没有帮助绵宁行事的份上，不追究这件事。
但是之前她做了许多错事，如今也该偿还了。
她死，绵恺可封亲王位，日后一生无忧。
她活，那绵恺后半生，嘉庆就撒手不管了。
皇后神色平静的听完了这道口谕。
她很清楚，皇上这不是想要追究她的错处，而是想要为绵怡的继位，扫清最后一点障碍。
她日后是太后，占据着大义名分，却又与绵怡母子不和。
他怕她胡乱行事，伤着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心爱的女人。
皇后想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
当年她上位为继后时，他一言不发，任由太上皇做主。
如今他要死了，却想起来补偿刘佳氏母子了。
到头来，他们夫妻，却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想到这儿，皇后又忍不住流泪。
自己这一生，真是可悲又可叹。
她闭了闭眼，对着鄂罗哩道：“告诉皇上，我知道了。”
鄂罗哩也不问她到底选哪个，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看着鄂罗哩一瘸一拐的背影，皇后嗤笑一声，谁又能知道，最后改变格局的，竟然是一个太监呢。
……
第二天一早，嘉庆那边果然传来口谕，让贵妃刘佳氏前往养心殿侍疾。
思宁收拾了一下，就往养心殿去了。
如今皇上生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廷。
但是同时传出来的，还有皇后病重的消息。
思宁今早听到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因为在她印象中，皇后并非心智脆弱的人，怎么会因为天理教攻入紫禁城，就被吓病了。
可是这话她不信，旁人却是信得。
毕竟在别人眼中，皇后也就是个深宫妇人，会被这种事吓住，简直理所应当。
思宁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到了养心殿。
到的时候，屋子外头没什么人，等她走了进去，只见鄂罗哩站在内室门口候着。
见她来了，笑了笑道：“贵妃娘娘，皇上说，您要是来了，不必通传，请进去就是。”
思宁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抬手掀了帘子走了进去，而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则都是留在了外头。
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嘉庆，他瘦的厉害，思宁还从未见过他这样瘦过。
面色铁青，嘴唇惨白，整个人像是皮包骨头似得，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
思宁心中有些发沉。
她甚至有些抬不起脚，不敢再往前走。
嘉庆看见她，却笑着招了招手：“你来了，过来坐。”
他的声音很弱，若不是仔细听，只怕压根就听不到。
思宁缓缓的走了过去。
她坐到了嘉庆榻前，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庆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十分冰凉，凉的让思宁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思宁迟疑片刻，也回握住了他的手，她轻声道：“皇上跟前怎么没有伺候的人？”
嘉庆笑了笑：“我嫌他们在跟前眼晕，就将他们都赶出去了。”
思宁听了垂眸，许久才道：“皇上该好生保养才是。”
嘉庆却只是看着她：“思宁，你心里是不是怨我？”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思宁都愣住了，她以为，他或许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也是没想到他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楞完之后，思宁摇了摇头：“臣妾没有。”
这不是假话，她对嘉庆没有期待，也就没有怨恨，他们之间，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嘉庆听了这话却是苦笑：“原来如此。”
他好似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整个人都看着生机又去了几分。
他沉默良久，终于道：“虽然你不怨我，可我自己是怨我自己的，太上皇在的时候，我不敢表露出什么，太上皇走了，我又对你们母子多有忽视，是我做的不好。”
思宁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心中生出不忍，她摇了摇头：“皇上这话言重了，您对我们母子不差。”
嘉庆听到这话却笑了一声：“不差，但是却也不是很好，你今日却是都跟我说起了老实话。”
思宁不言语，只是垂着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嘉庆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的心思，或许知道的太晚了，心中总觉得有许多对不住你，可惜，现在也没机会还了，思宁，等我离世之后，我们的儿子就交给你了。”
思宁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触及了什么，一滴泪水，啪的一声，砸到了嘉庆的手背上。
嘉庆愣愣的看着那滴泪水，想要笑，却只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他轻声道，就和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语气一样温柔：“你能为我流泪，我很开心，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
思宁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肿，她不自在的垂着眸，好似想要遮掩自己如今的情绪。
而等在外头的鄂罗哩和青衿，也只当没看见思宁的神情，鄂罗哩将她一路送了出来，等思宁快要上轿子的时候，鄂罗哩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雕了一半的玉簪子递了过来。
“娘娘，这是您二十岁生辰那天，皇上原本想要雕出来给您的，只是雕刻了一半，皇上又觉得不好，到底没能送出去，皇上让奴才将这玉簪子埋到后院的桂花树下，不过奴才想着到底是皇上一片心意，便一直收着，如今便再给您吧。”
思宁看着那玉簪子，一下子愣住了，
二十岁生辰，不就是她生下绵怡之后没多久的那个生日吗？
那时候她还在坐月子，生日也没好好过，但是她却记得，永琰赏了许多东西给她。
而这个簪子……
虽然只是雕刻了一半，可是依旧能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他雕刻这个簪子的时候，原本的刘佳氏应该还活着吧。
这是爱新觉罗永琰送给刘佳思宁的簪子。
并不是给她的。
思宁看向鄂罗哩，淡淡笑了笑：“多谢你了鄂公公，只是既然皇上当时没有给我，如今我也不好收下，你拿给皇上吧。”
鄂罗哩没料到她会拒绝，有些愣住了。
思宁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轿子。
而上了轿子的一刹那，说不上来是触及到了哪个点，她突然泪流满面。
……
自打那天思宁侍疾之后，后宫的几个妃嫔们也陆陆续续开始侍疾，除了如妃，如今她怀着身子，而且胎像还有些不稳，嘉庆下了命令，不许他过来。
嘉庆开始养病，而前朝的事情，则是由绵怡监国。
他开始变得越发忙碌，每天都每个清闲的时候。
除了监国，他还需要去嘉庆榻前，接受嘉庆的教导。
嘉庆好像是要把自己知道一切东西，都要一股脑的倒给绵怡，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每天都要和绵怡说两个时辰以上。
大家都掐着时间数嘉庆的寿数。
但是没想到，最后先死的，竟然是皇后。
据说是因为惊惧不安，再加上感染了风寒，这才一病去了。
嘉庆在听说之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无评论。
绵恺在皇后灵前哭的死去活来，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的额娘，还是在哭他自己虚无缥缈的前程。
十一月底，嘉庆的病情更重了。
太医那边，连皇上能不能过完这个年的话都不敢下定论。
绵怡发狠，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嘉庆榻前伺候，但是嘉庆此时却显得十分坦然，他对着绵怡道：“不必折腾，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绵怡流着泪跪倒在嘉庆病榻前：“皇阿玛，儿臣无能。”
嘉庆却笑了笑：“好孩子，你是我所有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日后这江山社稷，阿玛也要交到你手上了。”
绵怡哭的说不出话来，嘉庆却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一定要当个好皇帝。”
绵怡哭着点头：“阿玛，儿臣一定不让您失望。”
嘉庆笑了，这回的笑是释然的笑，他摆了摆手：“好孩子，阿玛知道你最争气，好了，你去把他们都叫进来吧，阿玛有些话想要说。”
他说道最后，语气有些模糊。
绵怡跪在他榻前，看着榻上干瘦的老人，心中的不祥之感越发浓重，一时间泪流满面。
……
思宁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细细的在宣纸上勾勒。
这支笔是当年在南三所时，永琰送给她的，碧玉做的笔管，上好的狼毫，按着永琰当时的画讲，正适宜作画。
不过这东西自打到了她手里，也没用过几回，因为她觉得太过贵重，总怕摔着了。
可是今儿思宁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起了兴致，让人将这笔拿了出来。
她的画也是永琰教给他的，在南三所的时候，乾隆忌惮儿子，因此永琰也没什么差事，除了读书，便是大把的时间，因此他们两人当时也是有过一段温馨时光的。
她跟着他学会了写字，学会了作画，虽然不见得多好，却也足够用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画起了当时后院的那棵桂花树，金灿灿的一片，夏日的时候，格外的香甜。
正当她勾勒树冠的时候，青衿突然脚步凌乱的走了进来，她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道：“贵妃娘娘，皇上驾崩了！”
“吧嗒”一声，碧玉做的毛笔掉在了桌子上，果真如同思宁之前所想的那样，摔做了两端。
可是此时她已经顾不得这个了，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青衿。
似乎有些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皇上驾崩了？
嘉庆死了？
永琰，永琰走了……
她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青衿吓的急忙上前来扶她。
听着耳边一声声“娘娘您别难受”，思宁茫然了。
……
此时的养心殿，哭声震天。
绵怡哭的简直肝肠寸断，几次晕倒在嘉庆榻前。
张万福流着泪搀扶着嘉庆，哭着道：“王爷，您节哀啊！”
绵怡依旧止不住的流泪。
这时一边的军机大臣董诰一边哭一边道：“王爷，皇上新丧，之前又指了您为储君，还请您节哀，以国事为重啊！”
嘉庆刚刚将几个儿子，还有几位重臣都叫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鄂罗哩宣读了遗照，立皇长子绵怡为储君。
等宣读完遗诏之后，嘉庆便溘然长逝，死前只是对绵怡抬了抬手，似乎在喊他过去。
绵怡急忙膝行上前，但是等他过去之时，嘉庆的手已经从半空落了下来。
绵怡想着刚才这一幕幕，仿佛又想起了小的时候，阿玛陪着他一起玩耍时的样子，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对他招招手，他笑着跑过去，然后阿玛便将他举的高高的，他那时那样开心的笑，只觉得阿玛是这世上最高大伟岸的人。
可是现在，看着榻上毫无声息，枯瘦如柴的老人，绵怡满腹酸楚。
可是如今，他再难受，却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情绪蔓延，他闭了闭眼，止住了眼泪，声音沙哑道：“董大人是什么意思，尽可言说。”
董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储君，小心道：“先取出正大光明牌匾之后的密旨，然后再通传天下，以正君位，还有大行皇帝的身后事，也许得尽快收拾。”
“我如今悲伤不能自已，一切就都交给董大人处置吧。”绵怡淡淡道。
董诰谨慎的点了点头：“臣明白。”
说完他就找了另外几个军机大臣，去了前头拿密旨，而绵怡依旧跪在榻前，只吩咐内务府的人，看着以往皇帝大行来准备灵位。
内务府的人都是做惯了这样的事儿，准备起来也很顺畅，很快就换好了衣裳，整理好了灵堂。
嘉庆入了梓宫，底下的皇子皇孙们也都换上了孝衣，一时间整个紫禁城，都是一片苍茫茫的白色。

第92章 继位
皇帝驾崩乃是大事。
整个紫禁城都因为这个消息，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思宁此时却靠在榻上，恍惚间听着报丧的钟声，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青衿已经换上了丧服，双眼通红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娘娘，该去前头了。”
思宁楞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是皇帝的妃嫔，自然是要去灵前祭奠的。
“扶我起来吧。”思宁一开口，声音却沙哑的厉害。
刚刚她听到那消息，或许是冲击太大，她竟一下子有些腿软，站都站不住，后来被两个宫女搀扶靠在了榻上。
青衿上前，伺候着思宁下了床榻。
正在这时，青黛也领着青果，抱着丧服走了进来。
思宁站起身，几个宫女先是伺候着她洗漱了脸上的妆容，然后又伺候着她穿上了丧服。
麻布的料子，十分厚重，她穿在身上觉得有些沉沉的。
青衿迟疑了片刻，看着思宁平静的脸，终于忐忑道：“娘娘，该去前头了。”
思宁点了点头，也没说话，抬脚就往外走。
青衿和青黛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娘娘这回只怕是受的刺激真的大发了。
思宁一路往灵前去的时候，各宫的妃嫔们也都陆陆续续的过去了。
她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心中惶惑，等到了嘉庆灵前，便开始失声痛哭。
思宁在停灵的乾清宫外下了肩舆，还没走近，便听到了里头震天的哭声。
思宁脚下顿了顿，心下一阵恍惚，竟有些不想进去。
青衿一直在看着思宁，见她停步，小心道：“娘娘，怎么了吗？”
思宁摇了摇头，然后又顿了顿，这才道：“绵怡和绵忱现在在何处？”
青衿小声回禀：“应当也在里头。”
思宁哦了一声，这才一步步往殿中走去。
她每走一步，那殿中的哭声便越发清晰。
她看着乾清宫那巍峨宫门，心中有些恍惚。
青衿看着娘娘还是没有流泪的意思，咬了咬牙，凑上前去，低声道：“娘娘该哭了。”
思宁一愣，转过头看向青衿：“哭什么呢，他告诉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呢，我怎么好在他面前哭。”
青衿愣住了，她定定望着思宁。
不为别的，只因此时的思宁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娘娘……”青衿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她是知道娘娘和皇上之间微妙的感情的，虽然看着皇上对娘娘宠爱至极，娘娘也对皇上温柔以待，可是她却总觉着好像隔着些什么。
总觉得娘娘好的有些不真实，可是现在，看着她突然流泪，青衿却觉得娘娘好像一下子从半空中落到了实处，再没了之前虚无缥缈的虚幻之感。
思宁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她扭过头去，不愿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继续朝着乾清宫走去。
青衿在原处呆了呆，许久又急忙追上了上去。
思宁一入乾清宫，便是满鼻子满眼的香火气。
绵怡第一时间看见了她，急忙过来给她请安：“额娘。”
思宁拉住了儿子的手，轻声道：“我想看看你阿玛。”
绵怡看着额娘有些发红的眼眶，忍着心酸点了点头，拉着思宁去了嘉庆遗体前，看着躺在梓宫里，面容平静的永琰，思宁心里顿时酸楚的厉害。
他们其实这么多年也没有多么深的感情，有的只是平平淡淡的相处，可是现在她就是止不住的流泪。
绵怡看着额娘哭的厉害，急忙上前扶住了她：“额娘，您别难受。”
思宁摇了摇头，只是流泪：“扶我去他灵前吧。”
绵怡张了张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是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往日里他面对其他人都可以舌灿莲花，可是看着如此伤感的额娘，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绵怡沉默着将思宁扶到了嘉庆灵前，又给她拿了一个厚厚的软垫，侍奉着思宁跪下。
旁的妃嫔们，也都对着思宁行了一礼，她们心里都很清楚，日后只怕就要依靠着思宁过活了。
思宁对着她们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只是一边用帕子捂着嘴，一边给永琰烧纸。
殿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悲伤氛围，思宁看着跳动的火焰，情绪格外的低沉。
……
董诰等几位大臣，很快就将正大光明牌匾后头的密诏拿了出来，为表公正，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内大臣庆桂，和绵怡的老师戴联奎。
几人看了一下密诏，确定定下的储君的确是绵怡，心中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没闹出旁的幺蛾子。
董诰看向几个大臣：“诸公，既然密旨已定，如今该行劝进之事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董诰是领班军机大臣，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符合：“董大人说的很是。”
几位军机大臣定了念头，便也不再多言，转头就往绵怡跟前走去，几人捧着密旨，还有嘉庆遗诏，跪在地上请求绵怡早日继位登基。
绵怡自然需要三辞三让，看着几位老大人哭的都直不起腰，这才勉强接受了遗诏，在嘉庆灵前继位。
绵怡继位，大义名分定下，在场的所有人顿时也顾不得哭，统统给皇帝行大礼参拜。
当然思宁并不需如此，绵怡亲自过来，将思宁扶起身。
他流着泪道：“皇父立儿臣为储君，儿臣自当战战兢兢，执掌社稷，奉养额娘。”
思宁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轻声道：“好孩子，你如此孝顺懂事，你皇阿玛知道了，只怕也会开心。”
……
绵怡灵前继位的第二天，第一道圣旨就尊思宁为圣母皇太后，居寿康宫，而其他太妃们，则是被移到了宁寿宫居住，绵怡的妻妾们，则正式入主紫禁城。
思宁这边倒是不着急，但是几个太妃那边，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旨意刚一下来，就开始搬家，一时间紫禁城里，除了端肃悲痛，也多了几分喧闹。
不过太妃们大多都不敢多说话，生怕得罪了新任皇帝，老老实实的去了宁寿宫。
思宁想着如妃还怀着身孕，倒是和内务府那边说了一声，让如妃这边可以缓着些搬宫。
太后的话，内务府自然不敢不听，因此如妃，已经与思宁关系处的好的逊妃，到底得到了优待。
等到后宫里搬得差不多了，嘉庆停灵的日子也到了，绵怡选了个黄道吉日，将嘉庆的梓宫移出了京城，移到了静安庄。
送灵那天，思宁也跟着去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永琰的梓宫离紫禁城越来越远，她的眼泪也越多。
她清楚的知道，他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他们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他活着的时候，思宁对他一直淡淡，说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可是当他死了，思宁的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不着边际，有时候看着往日里熟悉的摆件，也会想起，平日里和永琰相处的那些琐事。
并不刻骨铭心，却偏偏让人一直记着。
等到送灵的队伍消失在思宁眼帘，她这几日提在心口上的那股气，突然一下子消散了，而这几日身体上的劳累，和心灵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脚下一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思宁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她皱了皱眉，抬手想要掀开手边的帷帐，但是她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有些无力，根本抬不起来。
思宁忍着难受，轻轻咳嗽了一声。
外头的青衿立马走上前来，轻轻掀开了帐子：“娘娘醒了吗？可要喝水？”
思宁点了点头。
青衿一边扶着思宁起身，一边吩咐外头的青黛端水进来。
青黛很快就端了一盏温水进屋，这是思宁平日里起身之后，都会有的习惯。
她浅浅的喝了口温水，原本有些难受的嗓子，这才舒服了些许。
她清了清嗓子道：“今儿没出什么事吧？”
青衿小声回答：“今儿太后娘娘晕厥，可吓坏了皇上还有皇后娘娘，皇上在您榻前守了许久，后来因为前朝有事，这才离开，离开前还一直叮嘱奴才，一定好好照顾您，等您醒了，一定给他通传一声。”
“还有皇后娘娘，也一直守在您跟前，不过刚刚眼看天都黑了，奴才就做主让皇后娘娘先回去了。”
思宁听了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
说完又道：“将我醒来的事情告诉皇帝和皇后一声，他们若是没接到消息，只怕又要担心。”
青衿应了下来。
思宁靠在榻前坐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恢复了点知觉，但是肚子却有些饿了，便让人去传膳。
结果晚膳还没传来，绵怡却过来了。
他看着仿佛是一路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的，身上还有些寒凉。
一进门就道：“额娘，您还好吗？”
今天思宁晕厥，也是属实吓着了绵怡，在绵怡的心目中，额娘虽然看着柔弱，但是却从不是个柔弱的女人，她很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也并非依靠着皇阿玛生存的菟丝子。
哪怕之前因为储位之争，宫里的氛围那样纷乱，她也能稳坐钓鱼台。
可今儿，她却在自己眼前晕过去了。
绵怡虽然去送了灵，心里却一直操心着额娘的情形，等一回来就来寿康宫探望，结果到现在才醒来。
思宁看着儿子，温柔的笑了笑：“我没事，倒是你，这么晚了，又何必过来一趟，夜里风凉，别冻着你了。”
思宁知道儿子这段时间，虽然看着风光，其实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手边的事情也多。
绵怡坐在思宁榻边，叹了口气：“看着额娘晕厥，儿臣心中哪能安心，需得亲自看着您好了才行。”
思宁笑了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母子俩又坐着说了会儿话，等到晚膳上来，绵怡又亲自伺候着思宁用了晚膳。
思宁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也让人给绵怡拿了碗筷，两人一起吃了些。
一碗酸汤面下肚，思宁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绵怡倒没有吃面，只是吃了几口粥。
吃完之后，等到收拾完餐具，绵怡这才和思宁说起了正事儿。
“如今皇阿玛的丧事办完，眼看也快年下了，宫里的事情还要与额娘商量。”
思宁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如今虽然绵怡的妻妾们都住进了东西六宫，但是却还没有封位份。
思宁点了点头：“此事也是大事，需得看你的意思。”
绵怡斟酌了一下道：“福晋为皇后自然无可争辩，小佟佳氏身为侧福晋，可封妃，大佟佳氏诞下二公主，可封嫔，郭氏诞下二阿哥，也封为嫔，皇额娘觉着可还妥当？”
思宁点了点头：“十分妥当了，只是后来你皇阿玛给你指过去的那两个格格如何处置呢？”
绵怡倒是没料到思宁竟然会问这个，楞了一下才道：“虽然她们伺候的时日不长，但是到底是皇阿玛亲指，又在潜邸侍奉过，封为贵人吧。”
思宁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那你几个兄弟呢？”
绵怡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二弟哪里自不必说，等日后弟妹的儿子长大了再说，三弟我自然不会亏待，至于四弟，这个皇阿玛早有吩咐。”
思宁楞了一下，只觉得绵怡最后一句话有些微妙。
嘉庆可不见得有多喜欢绵恺，为什么会对绵恺的前程有所嘱托呢？
难道是害怕绵怡报复？
这不可能，绵怡是什么样的人嘉庆肯定了解，而且若是真的不信任绵怡，也不该嘱托给绵怡，而是在遗诏中直接封爵。
思宁猛然间想到了皇后的死，突然好想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她不敢深想，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不多嘴了，你看着办就是了。”
绵怡点点头：“额娘只需颐养天年便好，儿臣再无能，也再不会让额娘受委屈。”
看着绵怡真诚的眼神，思宁叹了口气，但却也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轻声道：“额娘自然是信你的。”
说完话之后，绵怡就被思宁催着回去歇着了，思宁自己却有些睡不着觉，在榻上坐了许久，这才歇下。
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亮，心中感叹，从今天开始，她便要开始另一段新的人生了。
……
思宁第二天一早起来，皇后便领着后宫的嫔妃们过来给思宁请安了。
这还是思宁第一次作为太后接受儿媳妇们的请安，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郭氏，大佟佳氏等绵怡之前府上的格格们。
小佟佳氏她倒是见过许多回了，此时的她看着有些忧愁，不过当思宁问起话来的时候，还是会强打着笑脸与她回话。
思宁问过了一圈话，也把绵怡后宫里这几个人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钮祜禄氏自然是稳重宽厚，小佟佳氏略显多愁善感，不过交际能力还是在线的。
大佟佳氏是个老实的，也很守规矩，坐在那儿多一句话也不说。
郭氏就显得有些另类了，虽然受了之前的教训，但是明显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便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一双眼睛也是滴溜溜的乱转，打量屋里的摆设。
当思宁问话的时候，语气也略显轻浮，有些谄媚，说出来的话，有些腻得慌。
不过看得出来，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什么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思宁初步了解了他们的个性之后，便也没有在多言，只是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将她们打发回去了，并告诉皇后，日后只需每隔五日来一趟，不必天天过来。
皇后有些惶恐，但是思宁却细细安慰了她，只说自己不耐烦吵闹，喜欢清静，让她不必多虑。
皇后这才安心，恭敬的领了命。
……
之后没几日，绵怡那边的册封旨意终于下来了，小佟佳氏被册封为仪妃，大佟佳氏被册封为宁嫔，郭氏被封为谨嫔。
思宁真是没想得出，绵怡为什么会给郭氏的封号是谨，这是告诫她要谨慎行事吗？
不过郭氏自己倒是挺高兴的，虽然没能封妃，但是大小也是一宫主位，以她出身潜邸的地位，日后有个妃位还不是轻轻松松。
倒是仪妃心中满心感慨，她身为侧福晋，只是封了妃，看起来皇上对她到底是情分淡薄。
或许等她日后有了子嗣，想来也能更进一步吧。
思宁不知道绵怡后宫这些妃嫔们心里想法，倒是钮祜禄氏身为皇后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她并不多言，身为皇后，不管妃嫔们怎么想，只要她能稳坐钓鱼台，那就问题不大。
而且她也隐约能察觉出来，仪妃有时候真的是想得太多了，反而对她自身无利。
关于位份的事情，最后还是无波无澜的过去了。
宫里也终于迎来了新年。
新年过后，便要改换新的年号，绵怡也早就圈定了他自己的年号，兴和。
嘉庆十八年大年三十，思宁度过了最后一个嘉庆年的除夕，儿孙们都来给她行礼请安。
绵忱被封了端亲王，绵恺被封了惇亲王。
绵恺看着有些蔫蔫的，不过他如今也是知道些眉眼高低了，因此即便是心里不大舒服，面上还是挺能过得去的，在思宁跟前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又与福晋一起来给思宁行了礼。
惇亲王福晋倒是个很有眼色的，一点不妥当的神情都没露出来，笑着与思宁道：“也是沾了太后娘娘的福分，儿臣年前的时候刚被诊出来有了身子。”
思宁一听倒是挺高兴的，立刻拉着她说了许多关心的话。
这一方面是脸面上的事儿，一方面思宁也是挺喜欢钮祜禄氏这个聪慧的女孩。
等到了绵忱夫妇上来，他们俩就自然多了，绵忱也是没想到自己能一步到位封为亲王，因此看着十分高兴，章佳氏也高兴，日后的皇帝，就是自己丈夫的亲兄弟，那他们家的前程自不必说。
两人给思宁拜了年，几个孙子孙女也上前来拜年。
思宁看着蕴蓁领着弟弟妹妹拜年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心疼了，急忙拉着几个孩子过来，坐到她身边，笑着对他们夫妇道：“孩子们都很懂事，你们将孩子教养的很好。”
章佳氏心里更高兴了，绵忱却大喇喇道：“都是福晋的功劳，我倒是没能教些什么。”、
思宁都给他气笑了：“大好的日子，就会胡说。”
绵忱不在意的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聚会，儿臣自然说话也自在些。”
思宁摇了摇头，笑着点了点他：“行了，回去坐着吧。”
绵忱这才和福晋回去坐下了。
绵怡此时也在一边笑着道：“三弟就是这个脾气，额娘可别教训他了。”
思宁忍不住笑：“好了，如今你们兄弟俩倒是站在一条线上了，行了行了，我以后再不说你们了。”
谁知此时绵忱却耍起了赖：“哪能呢，儿臣就喜欢额娘说我，额娘要是日后一天不说我，儿臣还觉得骨头痒呢。”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笑出了声。
……
绵怡和绵恺拜完年之后，绵怡又领着他的妻妾儿女，又给思宁行了大礼拜年。
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孙满堂，思宁笑着点了点头：“都是好孩子，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思宁又对站在绵怡身后第一位的奕煊招了招手：“奕煊过来。”
奕煊小心走上前来，绵怡看着大孙儿如今高高大大的样子，心中十分喜欢，她温声叮嘱了孙儿几句，又将自己的一块玉佩赐给了奕煊。
“这是先皇当年赐给我的玉佩，如今我也给你，希望你日后也能平平安安。”
奕煊一时间有些惶恐：“皇玛法赐给皇玛嬷的玉佩，孙儿怎敢逾越。”
思宁看了一眼绵怡，绵怡对儿子笑着点点头：“收下吧，也是你玛嬷的一片心意。”
奕煊这才将玉佩收下。
思宁看得出来，绵怡现在为止，对奕煊还是满意的，所以自己也得做出姿态来，让旁人都知道如今情势。
送完玉佩之后，思宁又与奕煊说了许多话，这才让他下去。
不过她倒也没有委屈其他孙儿孙女，也都赐下了东西，不过自然不如那枚玉佩珍贵。
皇后在一边看着，心中十分激动，但是面上却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力图表现的淡定平静。
倒是谨嫔有些不服气，可惜她如今这身份地位，自然不能和太后比肩，只能心里暗骂思宁，都是孙儿却如此厚此薄彼，实在可恶。
只是可惜，这种腹诽，思宁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拜完年之后，便开始用膳，等吃完了年夜晚，思宁便觉得有些疲惫，因此也不多留，很快就走了，至于剩下的人要守夜守到什么时候去，就不关思宁的事儿了。
毕竟她现在也已经有了任性的本钱了。

第93章 热闹
这个年过得还算热闹，思宁作为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终于享受了一把不必再看人眼色，怎么随心怎么来的活法。
底下的小辈们，各个都用尽浑身解数来讨好她，她也乐的被人讨好，听着她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讨好的话，也和个普通老太太似得笑的合不拢嘴。
等过完了年，便是兴和元年，内务府请求选秀，以充实后宫。
绵怡觉得麻烦，想借着先皇新逝不久，无心后宫的借口推辞过去。
毕竟如今的大清江山，在绵怡看来，已经是四面漏风，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却引起了朝中大部分朝臣的反对。
他们的借口也很现成，皇上子嗣单薄，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绵怡被这话气的不轻，一时间倒是和这些人杠上了，坚持不选秀。
后来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有些人就求到了思宁这儿，想让思宁劝劝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思宁听了却并不当一回事，只是笑笑：“选秀这种事，只看皇帝自己的意愿，再说如今皇帝膝下也有子嗣，我如今这般年纪了，又何必多管。”
来劝的人一时间无言以对，许久才道：“只是如今宗亲中适龄婚配的年纪也越发大了，奴才们心中也是愁啊。”
看着来人终于说了老实话，思宁这才笑了笑：“放心吧，旁的皇上或许不会上心，却也不会耽搁了宗亲们的婚配。”
其实还有句话思宁没说，绵怡早就看这些领铁杆庄稼的八旗子弟不顺眼了，日后只怕定有清算，但是如今，还是得先稳住他们才是。
就和这次的争选不选秀的事情一样，其本质不在于选秀，而在于皇帝的权威。
后来大臣们看着皇上顶着巨大的压力也丝毫不退缩，最后只能作罢，心中却清楚的意识到了，如今这个皇帝，可不和先帝一般好糊弄，虽然年轻，却也并不好拿捏。
有了这个意识，大臣们立刻恭顺了许多，绵怡行事也轻松了些许。
这件事虽然看着轻飘飘的过去了，但是实际上所造成的影响，却在暗地里发酵。
后宫里除了思宁看出了些许端倪，许多人依旧懵然无知，只当皇上真的孝顺，不愿在先皇死了没多久就选秀，同时心中也有些窃喜，新人能晚入宫几天，对她们当然也是好事。
而除了上记名的事儿，关于宗亲们的婚配，绵怡也果然和思宁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忽视，直接将前几次选秀留牌子的几家秀女，圈了名字，给宗亲们指了婚。
宗亲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也松快了许多，明白皇上还是重视他们的。
而那些野心勃勃想要趁着这次选秀，将女儿送进宫的人家，却不免长吁短叹，真真是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
思宁听说了绵怡事后的处置之后，心中也十分感叹，能懂得给一个大棒再给一个胡萝卜，绵怡如今的帝王心术，也算是运用的十分顺畅了。
不过这些琐事，也与思宁无关，她现在开始学着旁人家的老太太们，开始和人聊天，看戏，养花，写字，画画。
每日里行程满的很，悠闲又自在。
若是几个孙儿孙女过来请安，思宁就更高兴了，也会拉着他们的手，说说话，问一问。
其中奕煊来的频率最高，他如今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是面上也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了，显得十分端正稳重，思宁听他的言谈举止，好似也不是儒家的那一套，便知道绵怡对这孩子的教养十分精心。
思宁暗自点了点头，她知道日后中国会面临什么局面，但是以她的身为地位，她如今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影响这一两代的帝王，至于日后如何，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儿了，自有历史来见证。
三月的时候，绵怡奉了思宁前往圆明园。
思宁更喜欢园子里的生活，这个绵怡也是知道的。
不过在挑选住处的时候，思宁还是挑选了之前的长春仙馆。
她在这儿住的熟悉了，也喜欢这周围的景色。
绵怡自然没有不应的，让人提前一个月就去长春仙馆里收拾修整，等到思宁住进去的时候，发现比之前倒是翻新了几分，后头的小花园也扩大了一些，里头种了许多之前没有的花卉草木。
思宁叹了口气，对绵怡道：“之前那样就很好了，何必浪费人力物力。”
绵怡笑了笑：“只是修整了一下，并未如何浪费，额娘就安心住下吧。”
思宁知道绵怡不是个奢侈的人，便点了点头：“只此一次，日后可不许如此了。”
绵怡也笑着应了。
这回住进长春仙馆，自然不和之前一样，还有其他妃嫔也一起住进来，这次过来，其他的太妃们就压根没有跟过来。
原本思宁想着是要逊妃跟着来的，她往日里也和逊妃说上话，但是没成想，二月底的时候，如妃生产，诞下一子，逊妃自告奋勇，去照料如妃，后来便到底没能过来。
思宁其实也知道逊妃的心思，虽然绵怡当了皇帝，她作为与思宁关系的好的太妃，并没有亏待她，但是一时的身份转换，难免心中有些失落，便想找些事情做做。
如妃生产，也是正好撞上了。
因此思宁也不劝她，不管心态如何，早晚都要调整过来的。
……
园子里的生活就更加轻松了，不仅景色更美了，住的更加舒适了，氛围也比宫里轻松许多。
思宁将之前没能逛完的地方，好好转了一遍，还去了之前永琰住过的地方看了一圈，看着他以往用过的东西，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而绵怡似乎也理解思宁的心情，并没有将这些东西封存，而是依旧好好的摆在那儿，每日还会让人进去收拾打扫，就好像他并没有离世似得，只是出门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思宁十分感念儿子的这片心意，拉着绵怡的手说了许多话。
不过日子还是要继续过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淡淡的酸楚和沉重，也伴随着宫中的琐碎渐渐消散。
等到了六月，绵怡奉了思宁前往木兰围猎。
但是思宁这会儿的心神却全部都系在女儿身上，因为乌林珠眼看着到了生产的时候了。
思宁心中担忧，但是皇帝第一次的木兰围猎，她身为太后也不得不出席，左思右想之后，思宁便将青衿留了下来，让她小心照顾乌林珠。
青衿知道思宁心中的担忧，自然恭顺应下，还宽慰思宁：“公主这也是第二胎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思宁勉强笑了笑，她也是希望如此，但是世事如何，也是说不准的。
思宁在木兰担惊受怕一个多月，八月份的时候，终于听到乌林珠传信，说是三公主诞下一个白白胖胖的格格。
思宁听了大喜，立刻赐下了许多东西。
绵怡也跟着赐下了东西，还让他跟前的张万福亲自送了过去。
一时间大家都意识到，太后和皇上对公主的重视，因此乌林珠小女儿的洗三也办的格外的盛大。
思宁没能赶上洗三，可是东西却已经赐下去了，张万福打公主府回来之后，就和思宁学了一遍当日的情形。
思宁听得眉开眼笑，点了点头：“只要公主一切都好便好。”
张万福听着这话心中感叹，如今公主这个地位，想要不好也难啊。
……
九月底，皇帝奉皇太后回宫。
思宁没有直接回紫禁城，而是亲自往公主府去了一趟探望女儿。
绵怡身为皇帝，自然也陪着额娘。
去的时候，乌林珠和额驸亲自出来迎接，看着女儿满脸红润，一点不见虚弱的样子，思宁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之后思宁又亲自看了自己的小外孙女。
只有小小一团，小模样长得也俊俏，皮肤很白，思宁看着就喜欢。
“你这一胎生的好。”思宁笑着道。
乌林珠也在边上笑：“儿臣当时也这么说呢，就知道额娘一定喜欢，儿臣看着她这样子，倒是有几分像额娘。”
思宁笑着看了眼乌林珠：“你如今倒是油嘴滑舌起来了。”
乌林珠依旧笑：“额娘冤枉人，儿臣也是实话实说。”
思宁笑了笑，也不和女儿耍花腔，直接将手上的镯子抹了下来，塞到了小格格的襁褓里。
“这镯子水头足，我带着也有几年了，就给咱们小格格吧，也不枉你额娘这般嘴甜了。”
思宁笑着对小孙女道。
小孙女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扭，转过头睡了。
乌林珠在边上笑的不成：“咱们格格得了额娘的好东西，倒是我的功劳了，日后我一定学给小格格听。”
思宁看着调皮的闺女，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欣慰的，女儿能这般开朗，想来这日子也过得舒心。
放下了孩子，思宁就和思宁去了前花厅，去的时候，绵怡正在和额驸说话，见着思宁和乌林珠进来，额驸急忙起身，给思宁行了一礼。
思宁抬了抬手，笑着道：“小格格很好，日后要好生养着。”
索特纳木多布济一愣，看了一眼思宁，许久又垂下头，恭声应了。
中午的时候，思宁和绵怡在乌林珠府上用了膳，然后这才回了宫。
回宫的时候，乌林珠和额驸依旧亲身相送，一直等看不到仪仗的影子了，这才回转。
等回了家，在前花厅坐定，乌林珠赶忙喝了一口茶，今儿她可说了不少话，嘴巴都有些干了。
索特纳木多布济却在一边斟酌了半晌，这才小心道：“公主，刚刚太后娘娘那话，难道是对小格格的前程有什么想法？”
乌林珠一愣，想了许久，这才想明白索特纳木多布济所指的话，她失笑道：“也许额娘就是那么一说，如今格格还小，要说前程还早着呢。”
“公主说的是。”索特纳木多布济面上应了一句，但是心里却并不这么觉得。
公主心性单纯，对于任何事都不会多想，但是太后娘娘在后宫沉浮许多年，难道也会随口言说吗？
他还是认为皇后娘娘这话，另有所指，想着皇上膝下的两个阿哥，年纪差的有些远了，自然不妥，但是端王爷膝下次子，却与小格格年纪正好合适，而且还是王爷长子，日后继承爵位只怕也是板上钉钉。
若是太后真的有意指婚，想来也是能成的。
这般想着，索特纳木多布济心中倒是有了数，心想日后一定要好好教养小格格，指不定真能嫁入皇家呢。
……
思宁可不知道，自己只一句话，就让索特纳木多布济想这么多。
不过他的这些想法，必定不会成真，思宁身为现代人，怎么会做出让自己的孙辈近亲成婚的事儿来呢，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外孙女，日后定然会让她有个好前程的，这个索特纳木多布济倒是猜对了。
思宁一路回了宫，倒是有些累了，早早便歇下了。
结果等第二天早晨起来，便听到青衿禀报，仪妃有身孕了。
这消息可算是石破天惊，思宁都有些愣住了，等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急忙让青衿准备了东西，按着规矩赏赐了下去。
而青衿刚下去准备，皇后就来了。
她这回过来，是正式向思宁禀报这个好消息的。
思宁这会儿没了之前的惊讶，却也挺高兴的，笑着点了点头：“是件好事，需得小心照料才是。”
皇后点了点头，她如今地位已经稳得很了，因此也不在意这些了，只笑着道：“也是沾了皇额娘的福分，仪妃才能有此喜事，等到年底诞下阿哥，皇额娘今年便是孙儿孙女两全了。”
思宁并不把这些什么福分啊福气啊的话当成一回事，但是心里依旧高兴，笑着道：“仪妃在皇帝身边多年，才有了这一胎，想来也是艰难，还是得多操些心才是。”
皇后是个聪明的话，话音里听出了太后的意思，知道她是不愿意宫里闹出什么不堪的事情的，便笑着点点头：“您放心，儿臣一定仔细盯着。”
思宁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皇后报完喜信就回去了，青衿看着皇后走了，这才安排底下的人，将这些东西，送去了仪妃宫里。
如今仪妃也是喜极而泣，自打太医诊出脉来，她便一直激动的不行。
哪怕知道现在太过激动对腹中胎儿不好，她也克制不住自己。
自打她入了宫，她便一直盼着这一天，一开始一直没有身孕的时候，她怀疑有人害她，可是查来查去，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倒是证明了她只是在疑神疑鬼。
后来她又怀疑自己不孕，可是请了太医过来诊脉，话里话外都是缘分未到，并没有说她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就这样一直煎熬了这许多年，如今她终于盼到了。
仪妃抚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的念头复杂万分，同时也生出几分期盼，或许有了这个孩子，皇上就能对她多看重几分。
要知道，哪怕她身份地位在宫中排在第二，但是皇上对她却只是淡淡，来她宫里的次数也算不得多，这让她着实心中难安。
仪妃盼了又盼，盼来了太后的赏赐，皇后的赏赐，终于也盼来了皇上的赏赐。
她看着这满地的东西，心中有欣喜，却也有失落，皇上到底没能亲自过来看她，看来皇上对她的情谊依旧还是单薄的很啊。
仪妃叹了口气，原本激动的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不知男女，所以皇上才如此平淡吧，她又忍不住抚了抚肚子，希望这一胎，是个阿哥才好。
……
自打仪妃怀了孕，皇后这边倒是很重视，立刻就从内务府找了几个老成的嬷嬷派了过去，让她们一定照顾好仪妃。
但是仪妃却好似并不怎么领情，对两位嬷嬷，只是高高的供奉着，并不亲近。
皇后知道了，也不当一回事，她知道，仪妃心细，总是怕人害她，不愿意用就不用，她将这些人派过去，也只是向皇上和太后表达自己的态度，再说有这些嬷嬷在，哪怕得不了重用，也能盯着点仪妃院里的事宜。
仪妃将两位嬷嬷束之高阁之后，心里还有些不安，生怕皇后借这个机会训斥她，但是没想到，皇后竟然一言不发，仪妃心里倒是有些发毛了。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
这不可能，她看得出来，皇后是个有城府的，宫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呢。
可是她依旧选择不开口，或许是因为顾忌自己肚里的孩子吧。
仪妃叹息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她不信任皇后，只是如今正是她要紧的关头，她处事自然要周全一些，否则要是有个万一，那就后悔莫及了。
仪妃和皇后之间这点微妙的情绪，谨嫔身为宫中的老人，自然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她不由有些兴奋，想着仪妃怀孕时，两宫赐下的东西，谨嫔心中就有些暗恨，都是一样的子嗣，自己还怀的是个阿哥，仪妃这个连胎像都还没稳住呢，赐下的东西就比自己当年多多了。
皇后和太后果然偏心，瞧着自己娘家不成，身份不显，便这样看低她，连带着也看低她的奕燊。
现在仪妃和皇后起了嫌隙，那岂非正是个好机会，自己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谨嫔心里转着自己的那些念头，神色诡谲。
……
这天中午，思宁正在屋里喝茶，青黛突然进来传话，仪妃那边动了胎气，刚刚请了太医。
思宁忍不住皱眉，前几天不是还说仪妃这一胎很稳吗？怎么就突然动了胎气了。
思宁仔细问青黛：“可知是什么缘由？”
青黛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五一十道：“说是今儿中午仪妃想要吃酸枣糕，跟前的嬷嬷不让，说是今儿中午吃的已经足够了，再吃伤胃。但是仪妃娘娘却生了气，说是她听人说，酸枣糕对孕妇胎儿都有好处，嬷嬷不让她吃，可是心怀不轨，嬷嬷吓的跪下请罪，仪妃娘娘却被气的动了胎气。”
思宁皱起了眉，那个嬷嬷是皇后派过去的，这事儿她是知道的，仪妃看着也不是个蠢得，怎么就和皇后派过去的人起了冲突呢？
思宁想了想道：“这段时间，仪妃和谁走的近些？”
青黛因为仪妃怀孕，一直盯着那边，此时听到思宁问，便立刻回答：“和谨嫔娘娘走的近些。”
思宁脸一黑，多半就是这个郭氏搞的鬼！
她想了想道：“去谨嫔宫中传我旨意，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让谨嫔闭门抄一百遍金刚经为我祈福，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出门。”
青黛一愣，顿时了解了思宁的意思，这件事不好处置，要是查，那不知道会查出什么东西出来，对皇上的脸面不好，但是要罚，也得找个正经的理由才能站得住脚，若是罚的重了，二阿哥面上也不好看。
如今让谨嫔抄经，名义上说得过去，内里大家也能明白太后的意思，正是恰如其分。
青黛明白之后，就行了一礼：“奴才遵旨。”说完就出去传信了。
而思宁也将外头的青衿叫了进来：“如今仪妃动了胎气，你代我去看一看她，不论怎样，都要及时与我禀报消息。”
青衿点了点头，也应声退了出去。
等两个大宫女都被排遣出去，青果和青桔便进来伺候。
如今她们两人也算是思宁跟前的老手了，思宁对她们也多了几分信任，因此差事也比以往要紧了许多，如今太后跟前八个大宫女，还有十几个小宫女，她们二人也算是资历老的，可以入内室伺候了。
思宁有些疲惫的靠在榻上，青桔过来给她捏头，青果给她捶腿，轻重正合适，思宁也觉得身上缓和了一些。
她心理想着这回的事儿，要是仪妃这一胎稳当那还好，但是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之后的处置，可就不是简简单单抄经这样容易了。
……
谨嫔接到太后懿旨的时候，简直觉得是晴天霹雳啊！
这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吗？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知道了自己在这里头的挑唆？
不可能，这事儿才事发多久，太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来！
那就是说太后查都没查，就认定是自己所为？
谨嫔牙都快要咬断了，太后对她就这样看不上吗？甚至不屑于调查一番？
可是谨嫔心里再恨，面上还是得露出一个笑脸来，神情有些僵硬的对着青黛道：“能为太后娘娘祈福，是嫔妾的福分，请姑姑回禀太后娘娘，嫔妾一定好好抄经，诚心为娘娘祈福。”
青黛多少也能猜出来谨嫔心里的情绪，不过她倒也并不在意这些，见她应了，就笑着点点头：“娘娘放心，您的话奴才一定带到。”
谨嫔又勉强笑了笑，最后忍着心中滴血，让人拿了一个荷包塞给青黛。
“姑姑拿着吃茶吧。”谨嫔语调僵硬。
青黛才不管她情不情愿，笑着收下了荷包，然后转身就走。
看着青黛离开，谨嫔的脸都要扭曲了。
她真是没想到啊，太后这回竟然会如此果断，这般不给她留脸！
……
后宫这些纷扰，绵怡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不过他此时，却连拿笔的手都没顿一下，只是淡淡道：“知道了，让皇后小心处置就是了，不要让皇额娘忧心。”
张万福看着皇上淡漠的侧脸，小心应了声是。
心中却是叹了口气，他是自小跟在皇上身边的，他发现，皇上除了在太后跟前还有点正常人的情绪，对大阿哥的教养上几分心之外，在旁人身上，却是一丝一毫的情绪也欠奉，一心只在朝政上。
也不知如此到底是好是坏。
张万福又叹了口气，不管好坏，都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可以置喙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当差吧。

第94章 日常
仪妃动了胎气，皇后那是第一个有所反应的人。
她都没来及换一身正式的衣裳，穿着件家常袄子就去了仪妃宫里。
仪妃住在钟粹宫，离皇后的长春宫比较远，等皇后到的时候，仪妃已经被人扶着躺在榻上流泪了。
见着皇后进来，更是哭的厉害：“娘娘，您一片好意给嫔妾送了嬷嬷过来，只是嫔妾福薄，只怕是受用不起。”
皇后听着这话，脸有些黑，仪妃这是什么意思？怨怼自己吗？她竟不知仪妃怀了个孕，竟然会变得如此糊涂。
不过想着仪妃肚里的那块肉，皇后还是耐下了心，柔声道：“胡说，你是主子，她是奴才，若是伺候的不好，只管教训就是，或是再换一个也是妥当的，又何必将自己气成这样。”
皇后也是个有心眼的，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说的轻巧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仪妃心窄呢。
仪妃咬了咬牙，只觉得皇后果然难对付，但是又想着谨嫔的话，她觉得这场戏还是得唱下去。
谨嫔虽然是个蠢货，但是有句话却说的很有道理，她如今怀了身子，日后还要生产，跟前的嬷嬷，一定要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虽然她猜测皇后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儿，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尽量避免。
这般想着，仪妃面上的眼泪就越发多了，柔声道：“娘娘教训的是，嫔妾也是因着有了身子，总是多思多想，许是真的与嬷嬷没有主仆的缘分吧。”
仪妃可不想彻底的得罪皇后，如今口头上吃点亏也就吃点亏吧，只要能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来，也值了。
皇后见着仪妃竟然退了一步，想了想，约莫明白了仪妃的意思，她浅笑了一下：“唉，也是我安排不周，既然如此，那今儿这个嬷嬷我就带走了，日后仪妃要是再有旁的可心的人选，自己决定就是。”
皇后心里也是有些恼火的，一片好心，却得了这样一个结局，可是她也明白，如今仪妃的身子是个娇贵的，她要是和仪妃真的对上了，不说皇上，太后只怕也会不高兴，既然仪妃退了一步，那她也就退一步，将面上的事儿先遮掩过去，至于日后如何，那就看仪妃的本事了，反正她是不打算再趟这趟浑水了。
见着皇后松了口气，仪妃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在榻上就要给皇后磕头。
皇后笑着拦了下来，又细细安慰嘱咐了几句。
正在此时，青衿也过来了，问仪妃的情况。
皇后也再没工夫搭理仪妃，带着青衿去了外头找太医问话。
仪妃看着皇后和青衿出去，心里有些紧张，没想到还惊动了太后，只希望太后不要因为今儿的事儿，厌恶了她们母子。
……
皇后等到了外头，就将太医叫了过来，问了一下仪妃的状况。
青衿很老实，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多言，只任由皇后发问。
太医自然老老实实回答了仪妃的状况，说她只是情绪激动，因此才动了胎气，并无大碍，吃几贴药就好了。
皇后松了口气，青衿也暗自觉得庆幸，之后皇后又问了一下仪妃这一胎的胎像。
说起这个的时候，太医倒是有些迟疑，许久才道：“是有些弱，日后还得好生保养。”
皇后看着仪妃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早就有所猜测，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沉重的模样，沉声道：“我会好生嘱咐仪妃的。”说完摆了摆手，太医这才退下。
而皇后此时也看向青衿：“没想到今日的事情，还惊动了太后娘娘，着实让我惶恐。”
青衿笑了笑：“太后娘娘自然知道不是您的错，只是出了这种事，到底也该过来看看，娘娘心中也是担忧。”
皇后看着青衿说话温和，脸上也并没有其他意思，心中松了口气，也笑着点点头：“太后娘娘仁慈宽厚，忧心皇嗣也是应该的。”
之后皇后又与青衿说了几句闲话，还给青衿塞了一个荷包，这才送走了青衿。
看着青衿离开，皇后若有所思，对身后的宫女道：“去打听打听，看看太后娘娘除了派人来仪妃这儿，可还去了别处。”
宫女轻声应了一句，便下去吩咐了。
而皇后又再一次去了仪妃宫里，和她说之前太医告诉她的话。
……
仪妃动胎气的事情，就这般过去了。
但是宫里有脑子的人都清楚，这件事和谨嫔脱不了关系，倒是把皇后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哪怕事后皇后将一个嬷嬷从仪妃宫里调走，也被谨嫔受罚这件事掩盖了下来。
宫里许多人都不喜欢谨嫔，因此大家都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看这件事的。
皇后则是有些恼火，她是真没想到，谨嫔竟敢在这种时候挑唆，要是仪妃腹中的皇嗣真有个万一，她只怕也逃脱不得。
可是皇后再恼火，现在也不好再表现出什么，太后已经处置过谨嫔了，看起来也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不过皇后觉得以后倒是不能再小看谨嫔这个人，还是得重视起来，这人虽然蠢，可是破坏力却惊人。
这般想着，皇后便令人在谨嫔宫里多掺了些眼线。
……
思宁自打知道仪妃这一胎无碍之后，便再没管这件事了。
只是心下觉得世事真的是一个轮回啊，等到新的一批人进来，这宫中又开始了新的纷争。
不过如今思宁历尽千帆，也只是叹息几声，便不再多想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追求，她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很快就到了年底，宫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了，这是兴和年的第一个新年，绵怡还是挺重视的，因此这个年也过得格外热闹。
宫里宫外都清扫翻新了一番，宫里的奴才们，也都做了新的冬衣，看着整个紫禁城都焕发着新的光彩。
思宁看着儿子虽然有些疲惫，却依旧满脸振奋的表情，心中也变得轻松了些许。
一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很小很小，但是她还是希望，这个国家和世界能变得更好，她也希望，自己这么多年养育的儿子，能让这个国家焕发出新的光彩，哪怕只是些微的改变，她也愿意去为之努力和奋斗。
这次过年，思宁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让绵怡大办，甚至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给了绵怡，她柔声道：“我知道如今财政不丰盈，我这些东西，虽然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好歹也有些用处，你拿着吧。”
绵怡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思宁，许久有些惭愧道：“本该是儿臣奉养额娘，如何能要额娘的东西。”
思宁笑了笑：“我如今的日子已经过得极好了，要这些东西，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许多放在哪儿，我许久也不见得用，你便拿着吧。”
绵怡还是不要，可是思宁这次却没有顺从他，而是坚持将东西给了绵怡。
“好孩子，我受万民奉养这些年，出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呢？”
只这一句话，就让绵怡再也推辞不得，许久他突然起身，对着思宁行了一礼：“那儿臣就代天下万民，谢过额娘。”
思宁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之后母子俩又细细说了些别的话，思宁没有问朝政上的事儿，主要是这些东西她也不懂，不过绵怡倒是和她说了许多，比如他开始改革军队，如今的八旗早就荒废了，绿营这么些年也荒废了许多。
这一步走起来很难，其中的牵绊也很多，但是绵怡却走得很坚定，他知道，有些东西，有些威胁，其实就近在眼前，他必须走出这一步，哪怕有万种反驳的声音。
之前他觉得有些孤独，因为那些反对的声音中，甚至还有他的老师，可是如今，额娘却给了他这些东西，他心中也忍不住一暖，哪怕旁的人都反对他，额娘总是支持他的，绵怡只要想到这个，心中便有了动力。
思宁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还引起了绵怡心理的这些变化，只和儿子说了会儿话，便有些累了，绵怡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寿康宫。
等出了寿康宫，绵怡看着倒是比之前更加振奋了，一边的张万福觉得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有多问，只老老实实的跟着皇上回了养心殿。
……
过完年之后，宫里又陷入了沉静，逊妃时常来思宁这儿说话，她这会儿，心态倒是比之前好多了，看着也找到了养老的乐趣，如今和思宁说话，也恢复了之前的眉飞色舞。
“您可不知道，如妃生的那个阿哥，真的长得壮实，白白嫩嫩的，看着可心疼呢。”
思宁笑了笑：“也是真的好福气。”
不过说到这儿，逊妃却又叹了口气：“只可惜九公主的身子却越发弱了，哪怕如妃尽力保养，又换了好几个太医过来诊治，也不顶事，如妃现在提起九公主就流泪。”
思宁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个她倒是知道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别的，九公主自打生下来，身子就弱，如今病病歪歪养到五岁上头，太医那儿，只怕也没什么办法了。
思宁想了想，不然找找西医来给九公主看看，说不定能有办法，不过这话她却没有和逊妃说，万一要是不成，只怕又要失望，还是等到日后和绵怡提一提。
之后逊妃又说了许多如妃这一胎的事儿，反正话里话外都是喜欢，或许这也是她如今贫乏的贵太妃生涯中，唯一的乐趣吧。
不过等说到最后，逊妃却又有些扭捏了起来，小声道：“还有件事，嫔妾想与您商议商议。”
思宁挑眉，直接道：“你说就是了。”
逊妃这才道：“如今五阿哥也没个名字，如妃找嫔妾打听，看看能不能有这个福分，得皇上赐名。”
思宁恍然，这倒的确是个事儿，永琰去了，如妃那个孩子成了遗腹子，没个名字的确是个问题。
如妃能想到找绵怡也很正常，毕竟她可能也想看看，绵怡对这个弟弟是什么态度。
而且若是得了绵怡的赐名，那对日后也是很有好处的。
思宁想到这儿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日后和绵怡说一说，想来也不是问题。”
逊妃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不管成与不成，娘娘能帮着说一句，那便是这孩子的福分了。”
思宁笑了笑，没回话。
等到第二天，思宁就和绵怡说了这事儿，绵怡听到这事儿之后还楞了一下，思宁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多半是忘了。
不过也没有拆穿儿子，只是笑着问他可有主意。
绵怡点了点头：“五弟是皇阿玛的遗腹子，我自会照料，定名的事儿我知道了，会给贵太妃一个交代的。”
思宁顿时也明白了绵怡的意思，看起来是会赐名了，不过这个思宁也早有所料，不然也不会一口应下。
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兄弟，对绵怡简直就是毫无威胁，便是拿出来做脸面也好，也一定不会亏待了这个兄弟，起个名字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这在思宁和绵怡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儿，当逊妃和如妃知道消息的时候，还是很激动的，同时也很感激思宁，因为这回思宁不仅给绵怡递了这个话，还请绵怡从外头请了个西洋医生入宫给九公主治病。
虽然两人也不大相信这些红毛番子，可是太后能有这片心意，那就证明已经将他们放在心上了。
而更让如妃和逊妃高兴的事儿，这个西洋医生的药还真的挺有用的，九公主的身体好转了些许。
后来太医诊脉，也说九公主好了一些，不过西医的药也不是万灵药，九公主的底子还是太差了，只怕也只是暂时好转罢了。
可是即便如此，如妃也对思宁万分感激，她原本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现在哪怕孩子能多好受些，对她也是安慰。
……
三月的时候，又要去园子，思宁想着九公主的情况，想要带着如妃和九公主去园子里养病，可是如妃却拒绝了，她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孩子如今也是在熬日子罢了，去哪儿都是一样，她还是想让孩子少这一份折腾。
思宁听说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再没有逼她，任由她留了下来。
而逊妃这回却是抱着五阿哥，一起来了园子。
这也是如妃拜托逊妃的，如今如妃要照顾九公主，难免照料不到五阿哥，便让逊妃暂时带着孩子。
逊妃也十分乐意，她很喜欢这个自己亲自看着生下的孩子，一时间积攒了许多的母爱，也全都倾诉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思宁这回也第一次见到了五阿哥，的确是个白胖的小子，看着很讨喜，眉眼间有些像永琰，鼻子和嘴却有些像如妃。
思宁挺喜欢他的，还亲手抱了抱他，小孩子很乖，在思宁的怀里也不乱扭，只一双黑葡萄似得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思宁。
思宁忍不住亲了亲他。
正在说话间，奕煊领着奕燊来了。
奕燊今年也有九岁了，但是行事却不如奕煊九岁时稳重，一进门看见思宁怀里的小孩，就大呼小叫：“玛嬷，这是谁？”
思宁笑着看了他一眼：“这是你五叔，不许乱喊乱叫。”
奕燊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小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么笑，竟然是皇叔，孙儿不信。”
一边的奕煊很有大哥模样，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斥责了一句：“不许胡言乱语。”
然后一本正经的给思宁和逊妃行了礼，又给还在怀里的五阿哥绵愉行了礼，绵愉这名字是绵怡之前从内务府递上来的字里头，给五阿哥挑的，也正式将这个名字赐了下去，入了玉牒。
奕燊看着大哥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捂住了嘴，可是他到底不敢不听大哥的话，也按着大哥的做法，恭恭敬敬的给他的小五叔行了礼。
绵愉看着两个大侄子，一脸的好奇，啊啊的冲着他们伸手。
奕煊看着叔叔可爱的样子，严肃的脸上也柔和了些许，小心对思宁道：“玛嬷，五叔是不是要我抱他？”
思宁看了眼大孙子，笑了笑：“你若是想抱也可以抱抱，不过要小心着些。”
奕煊急忙点了点头，看着十分感兴趣。
思宁没料到这个端正稳重的孙儿还有这一面，有忍不住笑了，不过却也没有食言，将小绵愉递了过去。
绵愉真是个乖孩子，便是换了个怀抱，也没有哭，而是看了看一边的逊妃。
逊妃笑着道：“今儿可算是看着西洋景了，侄子抱叔叔，日后等绵愉大了，我一定给他学一学。”
绵愉还没怎么样，奕煊倒是有些脸红，不过也没松手，还有模有样的抱着绵愉晃着哄了哄。
绵愉还以为大侄子和他做游戏呢，咯咯笑出了声。
一边的奕燊看着眼热，闹着也要抱叔叔，但是奕煊却格外严肃：“不成，二弟行事不稳，要是摔着五叔了可不好。”
奕燊敢在旁人面前耍混，却不敢在大哥面前撒泼打滚，只能一脸委屈的在一旁生闷气。
思宁笑着对小孙子招了招手，被他叫到了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他喜欢吃的点心。
“你年纪小，力气弱，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
奕燊这才消了气，又欢欢喜喜的去吃点心了。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在罗汉床上逗了逗小叔叔，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两个孩子离开，逊妃笑着道：“没成想咱们大阿哥竟然也有这份耐心，性子上倒是像了皇后。”
思宁也笑了笑：“谁说不是呢，绵怡自小就是个急脾气，这孩子却是个能沉得住气的，这样也好，要是父子都是一个性子，相处起来，岂不是针尖对麦芒。”
逊妃看着思宁这话，好像真是发自真心，也便不再多言，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用完午膳，逊妃这才抱着绵愉回了自己住处，而思宁则是歇了一会儿，等到天不热了，这才起身，出门溜达了一圈，便回宫用晚膳。
结果刚回来，便接到消息，今儿皇上要来陪太后用晚膳。
思宁一听这话，急忙让青衿吩咐御膳房，做一些绵怡喜欢吃的菜。
等到准备结束，晚膳的时间也到了。
绵怡果然按时按点的来了，这在以往可算是稀奇。
思宁笑着对他道：“今儿怎么舍得早些过来了？”
绵怡有些抱歉的笑笑：“儿臣以往总是耽搁，让额娘久等，心中实在惭愧，今儿有件大事要和额娘说，自然不敢怠慢。”
思宁没料到他过来竟然还有事儿，顿时有些好奇：“是什么事儿啊，让你这般郑重？”
绵怡笑了笑：“也不是旁的，就是额娘上次给儿臣的那些银钱，儿臣用那些东西，买了几艘西洋那边的舰船，西洋的舰船，远远比朝廷的坚利，儿臣想要买回来之后，也让咱们的工匠研究研究。”
思宁一听，果然是件大好事，面上也露出笑容：“你这般处置，很是妥当，额娘这钱也总算是用在了实处！”
绵怡也很高兴，他一直想要买些西洋的舰艇回来充实沿海，可是户部那边一直多有掣肘，如今终于能实现目标，他心中也松了口气。
如今广州十三行那边，英吉利人越发过分，他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狼子野心，不过幸好，这些英吉利人不是没有敌人，他还是让人找到了愿意与朝廷联合的西洋人，这才买到了炮舰，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日后他还是需要慢慢充实朝廷军队。
不过这些话，绵怡就没有和思宁说了，只是又和她说了些好事儿，将思宁逗得很是开心，等到用完了膳，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绵怡这才回了九洲清晏。
思宁亲自将儿子送了出去，看着儿子去的方向，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生了个工作狂的儿子，真是既骄傲又担心啊。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等到六月的时候，也终于到了仪妃的预产期。
仪妃这回的胎像有些不稳，因此她一直对这胎十分上心，处处小心谨慎，终于熬到了生产这一天。
太医院那边也对这次生产很重视，要知道这段时间，光是仪妃那边的假警报，就让太医院提心吊胆了许久，现在终于到了正时候了，太医院如何能不用心。
思宁这儿也害怕出什么事儿，就让青衿亲自回去盯着。
因为这回怀孕，因此这回仪妃也没有来园子，如今还在宫里。
至于皇后，更是来思宁这儿请命，要回宫看顾这一胎。
但是这个请求思宁却是没有同意，皇后也不会医术，回去用处不大，说不定还会让仪妃又多心。
不过皇后这个态度，思宁还是很满意的，说明皇后这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个敞亮人。
焦急等待了几天，宫里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仪妃产下一女，勉强算是母女平安，只是生产的时候，仪妃差点大出血，幸好救了回来，不过日后身体上要小心保养。
思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这宫里两个佟佳氏，竟然都在生产上吃了亏，只希望仪妃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情绪上有什么波折。
思宁立刻让人拿了药物以及给小公主的赏赐回了宫，也算是对仪妃的安抚。
皇后那儿也立刻跟上，一起让人将赏赐送了回去。
绵怡迟钝了一点，等到思宁的赏赐都送回去了，他这才送了赏，思宁问这其中的缘由，这才知道，刚刚绵怡正在于几个大臣议事。
如此，思宁倒是不好说他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让人往前头又送了一次参汤。

第95章 孙媳
仪妃满脸苦涩的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窗户，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正在这时，仪妃跟前的大宫女秋兰走了进来，恭敬禀报道：“娘娘，皇上的赏赐也到了。”
仪妃苦笑一声：“隔了一天才送回来，可见皇上的失望之情。”
秋兰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安慰：“娘娘，皇上自来对阿哥和公主都是一视同仁，当不会因为您生下公主就失望，您且看，大公主不就很得皇上喜爱吗？”
谁知仪妃却是摇了摇头：“大公主得宠，那是因为大公主性子像皇上，长得也像皇上，皇上这才宠爱她，咱们三公主身子这样弱，怎能与大公主一概而论。”
秋兰听着这话，心里觉得娘娘还是有些想多了，但是到底也不敢再反驳她，只能温声劝慰：“许是皇上政务繁忙，这才耽搁了，娘娘不要多想。”
仪妃只是叹了口气：“好好照料三公主，不要让公主出什么岔子。”
秋兰点头应了，也不敢多言，小心退了出去。
仪妃依旧靠在榻上，心中情绪十分低沉，怎么就是个公主呢，自己这运气，也未免太差了些。
……
仪妃这边长吁短叹，同在宫里，因为禁足没有去圆明园的谨嫔却只觉得暗中窃喜。
仪妃一向自视甚高，看不起自己，这回也不过生了个黄毛丫头，日后看她还怎么在自己跟前摆谱。
如此想来，自己果真是个有福气的，能一举得男，想来日后的福分还大着呢。
这般想着，谨嫔觉得这禁足的生涯，也没那么难熬了，开始美滋滋的吆五喝六找人给二阿哥准备吃食，顺带让这回回来送赏的人顺带给带去园子。
也得让这些人知道知道，自己不是没有跟脚的人！
……
思宁这回在园子里一直住到九月底，这才回了宫。
一回宫，仪妃和几个没去园子的妃嫔就过来给思宁请安，一起来的，还有刚刚新鲜出炉的三公主。
思宁让人给仪妃送赏的时候，也让人给她学了学三公主的模样，可是听人说到底不如亲见，如今终于见着了小孙女，思宁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心疼，就是瘦了些，可怜见的。
思宁抱了抱孩子，又递给了乳母，她看向仪妃，柔声道：“这回生产，你们母女受罪了，日后可要好生养着才是。”
仪妃恭敬的行了一礼，柔声道：“谢太后娘娘关心，能为皇上绵延子嗣，是妾身的福分。”
思宁笑了笑没说话，只抬手让仪妃坐下。
正在此时，谨嫔也站了出来，给思宁行了一礼，道：“之前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嫔妾为给娘娘祈福抄写经书，如今已经全部抄好了，还请娘娘过目。”
思宁挑了挑眉，让青衿将经书捧了上来，她抬手掀了两页看了看，字体秀美整齐，真不像是谨嫔写出来的，不过思宁也没多言，只淡淡道：“抄经静心，只盼望你这回也能从这些经书里悟出些道理来。”
谨嫔听着这话咬了咬牙，知道太后这是故意点对自己，她心中不忿，面上却一丝一毫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思宁笑了笑，再没说话。
一边的皇后笑了笑道：“谨嫔这回也是用了心了，这厚厚一沓，想来日后也不会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思宁笑了笑，没说话，一边的仪妃看了眼皇后，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等给思宁请完了安，又说了几句家常话，绵怡的妃嫔们这才陆续离开。
皇后留在了最后，并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与思宁道：“娘娘，明年便是选秀的时候了，奕煊也该到了年纪了，臣妾这心里也是有些不稳当。”
这也是皇后的心病了，眼看自己的儿子明年就十五周岁了，已是到了成婚的年纪，可是皇上那儿却一点消息也无，她心里也是有些着急，生怕皇上不把这事儿当成一回事。
思宁听着这话有些恍然，原来奕煊如今也这般大了啊。
思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会和皇帝提一提的，你别着急，奕煊的婚事是大事儿，皇帝不会不放在心上的。”
皇后听着这话，心中松了口气，她知道，皇上是个孝顺的，有什么事儿也喜欢与太后商议，能得太后这一句话，那这件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打发走了皇后，思宁便让青衿去前头给绵怡传了句话，若是今晚上有功夫，就来她这儿用晚膳。
她也想摸一摸儿子的心思，看看他对自己大孙子的人生大事有什么想法。
……
青衿回来之后，就对思宁回禀，皇上应下了，不过说会来的吃一点，让太后娘娘先用膳。
思宁点了点头，便吩咐底下人，按着绵怡的喜好准备今晚的晚膳。
这一晚绵怡果然来的吃了些，思宁多等了半个时辰，才听人说，皇上终于从养心殿里出来了。
思宁也没让人耽搁，急忙让底下人摆饭，力求儿子一过来，就能立刻吃上热乎饭。
果然这时机也把握的极准，绵怡刚一进门，饭菜就已经摆好了。
思宁笑着招呼他坐下用膳，绵怡倒是有些愧疚：“让额娘久等了。”
思宁笑了笑：“我这会儿也不饿，等一等也无妨。”
母子俩坐定，安安生生的吃完了这顿饭，这才去了里屋说正事。
绵怡也是了解额娘的，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自己，等喝完一口消食茶，便主动开了口：“额娘今日叫儿臣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思宁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旁的，只是眼看明年就要选秀，你对奕煊的婚事可有想法？”
绵怡没想到额娘问起这个，点了点头：“已经看了几个人了，不过还没定下，日后还得由额娘掌眼。”
思宁见儿子没忘了这事儿，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不过她总觉得孙儿年纪还是有些小了，这么小就成婚，对身体也不好。
可是这个年代就是如此，尤其是皇子的婚事，一般是拖不得的，因为这会给旁人一个很不好的信号，就是皇上不想让大阿哥早早成婚，不成婚那就不是大人，也没资格办差，指不定许多心眼多的人，以为绵怡不满意奕煊呢。
思宁并不想因为这些，反倒闹出什么事端来，因此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太小了，到底还是没拦着。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思宁笑着点了点头。
绵怡看了思宁一眼，突然道：“额娘之前从不操心这些，可是有人和额娘说了什么？”
思宁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儿子的，干脆也就直说了：“是皇后心里操心大阿哥的婚事，这才来问我，她这个做娘的，总归是会操心儿女的终身大事，你日后要是有功夫，也和她说一说，好安安她的心。”
绵怡沉默的点了点头：“是儿臣考虑不周。”
思宁笑了笑：“你往日里，有什么事总喜欢藏在心里，我是知道你的性子的，但是有些事，倒是大可不必如此，皇后与你是少年夫妻，既是夫妻，那便不必和朝臣奏对似得，相处的那般生硬，有些事，你也该多信任她一些才是。”
绵怡笑了笑，知道额娘这是想要自己有个知心人，不过有些事却也不如额娘想象的这般简单，可是绵怡并没有给思宁解释这些，只是温声道：“儿臣明白，这次也是儿臣疏忽了，下次不会了。”
思宁自然是信任儿子的，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等到过完年，也该给奕煊好好选一个福晋了。”
……
这次之后，绵怡也很快和皇后说了选秀的事儿，皇后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太后处事真是妥当周密，皇上如今与她说话的语气，也比以往温和了许多。
思宁可不知道这些，看着这几日皇后对她越发殷勤孝顺，只以为是皇后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心里高兴呢。
等到过完年，选秀的秀女也开始陆陆续续进京了，至于京城的秀女们，更是早早就准备了起来。
这回选秀，不仅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皇上最看重的大阿哥也到了成婚的时候，这回指不定可要出一个皇子福晋呢，这样的事儿，对有选秀资格的人家来说，可都是头等大事。
而思宁和皇后，也自打年后开始，便陆陆续续的提前见了一些京中资质不错的待选秀女。
绵怡看中的秀女不少，前前后后有三五个，思宁和皇后挨个见了一面，这些秀女们年纪都不小，最小的也有十五岁，最大的比奕煊还大了两岁。
思宁心里点了点头，看起来绵怡也知道了年纪太小成婚的不好之处。
这其中家世最煊赫的，当然是富察氏，她是托津的孙女，托津如今是吏部尚书，也颇得绵怡看重，绵怡能把托津的孙女放进考察的名单里，思宁都是有些惊讶的。
而皇后好似也挺喜欢富察氏的，富察氏处事大方，不卑不亢，书法绘画也是颇有章法，真真是大家闺秀。
后来等见完了这些秀女，皇后也来与思宁商议：“皇额娘觉得哪个秀女更出色？”
思宁笑了笑：“富察氏不错。”
她多少能看出来皇后的意思，而且她自己也觉得富察氏不错，便也索性顺了皇后的心思，毕竟日后奕煊的福晋，可是要和皇后打交道的，要是找个不顺皇后心意的，岂不是作孽。
皇后见思宁和自己意见一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皇上最看重太后的意思，若是太后也喜欢富察氏，那这事儿十有八九就稳了。
皇后心中欢喜，又与思宁说了许多富察氏的好处，倒是罕见的情绪外露。
后来绵怡来问思宁的意思，思宁也把富察氏提了出来，说了一下。
绵怡点了点头：“能得额娘看重，想来是不差的。”
绵怡对大儿子还是很看重的，所以这回给儿子选福晋，他也是用了心思的，几个秀女，都是通过内务府千挑万选这才从一众秀女中挑出来资质比较好的人。
不过要是不问教养，只看家世，他当然也属意富察氏，只是给儿子选福晋不能这么简单粗暴，还是得看看秀女本身的性格，如今既然额娘也看重富察氏，那倒也是两全了。
绵怡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就让富察氏再入宫一趟，我也想见见她。”
思宁知道儿子做事喜欢极近完美，自己没过眼，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不过为了不显得太明显，不如让这些秀女都一齐进宫一回。”
绵怡点点头：“额娘考虑的周全。”
……
绵怡既然有了这个念头，那底下人自然也不敢耽搁，很快的，几位待选秀女又再一次入了宫。
这回她们心里也都清楚，只怕就要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了，因此各个都准备的十分充分，面上更是表现的一丝都不敢错漏。
等她们再一次来了寿康宫，见到的人依旧还是太后和皇后，因为先前见了一回，这回倒也没有太过紧张，几位姑娘都表现的可圈可点。
可是正在这时，突然外头传信，皇上和大阿哥来了。
一时间几位姑娘都有不同程度的慌乱，思宁的眼睛一直盯着富察氏，发现她是几个秀女中，最早镇定下来的，十分端正的起身行礼，要不是思宁一直看着她，也察觉不到她那一刹那的慌乱。
绵怡和奕煊在秀女们的请安声中走了进来，走到思宁跟前不远，父子俩就站定，对着思宁行了一礼。
思宁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孙子，真是没想到，绵怡竟然会把奕煊也带来。
奕煊对这样的场面，神情淡定，好像丝毫不知道，这是给他选福晋的场合。
思宁笑着抬了抬手：“皇帝不必多礼，坐吧，奕煊也坐。”
父子俩这才起身。
皇后此时也对绵怡行了一礼。
绵怡点点头，免了皇后的礼数，然后目光这才看向底下的几个姑娘。
“今儿皇额娘这儿倒是热闹。”
思宁笑了笑，心说你就装吧，但是面上还是配合自己儿子：“也是我觉得冷清，这才找了几位格格入宫陪我说话。”
绵怡点了点头，温声对着底下几家姑娘抬了抬手：“都起身坐吧。”
几家的格格们这才颤巍巍起身，小心翼翼的在凳子上坐下。
绵怡在各个人脸上扫了一眼，在富察氏身上顿了顿，他早就看过富察氏的画像，知道这就是正主，这个姑娘也是这些人之中，最为淡定稳重的一个。
绵怡暗自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儿子。
见儿子目不斜视的坐在自己身侧，一点眼风都没扫过去，心中不忍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没到开窍的时候呢。
之后绵怡先是问了几家秀女几句话，都是家世之类的问题，看她们对答如何，等听完对答之后，淡淡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转而与思宁说起了话，但是余光却是一直注意着底下的几家闺秀的，观察着她们各自的反应，见着富察氏能在如此冷待中，依旧平和淡定，绵怡心中越发满意。
之后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儿臣就先告退了。”
奕煊也跟着一起起身告辞。
思宁知道儿子心中约莫已经有了底，也不多留，笑着起身送走了儿子。
等绵怡离开，屋里的氛围似乎也轻松了许多，思宁看到好几个女孩，偷偷的长出了一口气。
思宁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些小姑娘们还挺可爱的。
……
而绵怡此时出了寿康宫，走了没多远，就转身问儿子：“你看着今日这几位姑娘如何？”
奕煊脸上颜色都没变，只是淡淡道：“儿臣觉得都好，如此大事，还要请皇阿玛做主。”
绵怡忍不住笑了笑：“给你机会也不知道用，倒是推给我。”
奕煊抿了抿唇：“儿臣相信皇阿玛的眼光。”
绵怡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行吧，既然如此，那这回我就替你做主，只是等到日后成了婚，你可不许后悔，需得与福晋好好相处才行。”
绵怡这也是想起了当年绵宁闹出的那些事端，这才提前给儿子打预防针，深怕儿子到时候也夫妻不和，徒增笑柄。
奕煊郑重的点了点头：“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记着您的教导。”
看着儿子这般一板一眼的样子，绵怡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子，也是没开窍呢，现在这话，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反悔。
不过无论如何，给大阿哥找福晋这事儿不能再推迟了，绵怡再没有多言，带着儿子离开了。
而思宁这边，思宁又与几家姑娘说了几句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让这些姑娘们都回家了，走之前还给每个人都赏了些东西，也算是对她们的补偿了。
……
等到选秀的日子终于到了，各地的秀女也纷纷入了宫。
不过这些人之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以富察氏为首的几家提前被太后和皇上见过的秀女们，她们都很清楚，大福晋多半是要从这些人里挑出来的。
不过这些姑娘也是得了家里的叮嘱，各个都低调稳重的很，一点没露出半分得意和嚣张。
住了半个月，思宁和皇后连着见了好几拨秀女，最后思宁还是觉得，之前被绵怡看重的那几个资质最好。
后来思宁还把绵怡叫过来一趟，仔细叮嘱他，除了富察氏配给了奕煊，其他几个秀女，都得给指个好人家才是，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绵怡自然应了，不过这种事也轮不到他操心，直接将任务布置了下去，内务府那边三下五除二，就在宗亲里选了几个出挑的人选递了上来。
绵怡看了一回，删去几个自己觉得不妥当的，便一一指了婚，如此也算是将这次的事情处置妥当了。
等到最后的殿选结束，秀女们都回了家，但是她们的前程，也会在这几日一一定下。
富察氏一回家，就被额娘叫到了正堂，问她这回入宫，可能感觉出什么。
富察氏隐隐感觉到，太后和皇后对自己十分看重，可是却没把话说死，只说两宫都很和气，对她也很温和。
富察氏的母亲抚了抚胸口，拉着女儿的手道：“如此便好，日后便是没有那前程，想来也不会亏待了你，嫁个黄带子咱们也不亏。”
富察氏抿了抿唇，低下头没说话。
……
很快的，消息便从宫里传了出来，富察氏成了大福晋，整个富察家都兴奋异常，要知道，他们家里虽然和高宗朝的富察家一个姓，可是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却是差得远了，富贵也远远不及人家，如今能出一个皇子福晋，那也是天大的荣耀，更不必提大阿哥还如此得皇上看重。
如此一时间，富察氏也彻底被家里人供了起来，开始接受从宫里来的嬷嬷们的教导。
而此时的皇宫，皇后将儿子叫到了自己跟前，细心叮嘱：“富察氏这姑娘，是额娘亲自帮你相看的福晋，这姑娘无论是秉性还是规矩，都是一等一的好，日后你一定要与福晋和睦相处，不要辜负额娘这一番心意。”
奕煊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还请额娘放心，儿臣一定不辜负您这一番心意。”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怎么看儿子怎么觉得满意。
自己这个儿子，自小就是在父亲的光环之下长大的，人人都对他满怀期待，觉得他身为大阿哥绵怡的儿子，一定会比旁的兄弟更加聪慧。
这样的光环，既是重视也是一种压力，皇后自己当时每每想起来，都觉得不安忐忑。
可是这孩子竟然默默扛了过来，努力读书，用心学习骑射，样样都不敢松懈，样样都不敢落于人后。
如今终于长成了如今模样，皇后心中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想着日后孩子也要成为大人了，皇后心中就忍不住激动，只盼望，他这辈子都能顺顺当当的。
……
皇子成婚，可不必旁人，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不过思宁可用不着管这些，这些都是皇后的工作。
思宁看着皇后倒也挺乐在其中的，每日里忙来忙去，风风火火，但是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思宁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为自己的儿子置办婚礼，肯定是劲头十足啊。
而绵怡这边，找人算好了日子，将婚事定在了年底十月，将定礼定在了九月。
思宁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十月的时候，天气还不算太冷，的确是个好日子。
不过虽然婚事定下了，宫里这边也该到了去圆明园的日子了，皇后也只能将手头的事儿交给内务府，跟着绵怡一起去了圆明园。
到了圆明园，日子越发舒坦了，塔娜这段时间，总是会来思宁跟前说话，思宁也挺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姑娘的，婆孙俩倒是挺能聊得来。
塔娜对未来的嫂子也很好奇，总是问思宁富察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思宁自然满口好话，一时间塔娜也对嫂子期待了起来。
不过思宁看着孙女天真的模样，心中叹息，只希望孙女日后也能嫁的个好人家啊。

第96章 大喜
过了六月之后，绵怡便奉了思宁去了热河避暑。
避暑山庄虽然不如园子大，但是却比园子凉快，思宁在避暑山庄过得也相当安逸。
不过这段时间绵怡倒是格外忙碌，整日里也不见人影，之前每日还过来请安，如今隔了好几天也不见人影。
思宁也不是一天见不着儿子就担心的坐立难安的人，但是却也怕儿子熬坏了身体，便让青衿每日提了参汤送到绵怡跟前，她是怕儿子忙急了连饭也忘了吃。
不过绵怡明显也很给思宁面子，每次思宁送过来的汤或者饭，他都会老老实实的吃完。
皇后这边的宫女紫鸢知道了这事儿，也忍不住对皇后谏言：“娘娘，皇上这几日这般辛劳，您也该给皇上送些吃的才好，也让皇上知道您对他的一片心。”
皇后听着这话，却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许久才叹了口气。
“若是我送过去，皇上只怕也不会吃上一口吧。”
紫鸢听了这话满脸惊讶：“娘娘为何这样说，皇上自来对娘娘尊重有加，怎么会不吃娘娘送过去的东西？”
皇后苦笑一声，沉默许久，还是决定遮掩过去：“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这件事不必再提了，免得打扰皇上办公。”
紫鸢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是看着皇后不想多谈的样子，紫鸢还是压下了心中疑惑，再不多言。
皇后此时当然也知道紫鸢的疑惑，可是她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低着头，想着她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她们是夫妻，还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儿子，可是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依旧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丈夫。
他们举案齐眉，他们相敬如宾，可是他们之间也时时刻刻仿佛隔着一层什么。
或许这就是帝王之爱，从不会彻底交心，也从不会放任自由，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克制的，清醒的，有分寸的，若是有人越过了那条线，那么结局想来也不会太好。
皇后将这一点想的很透彻，因此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抱怨，并不会觉得痛苦，只是难免会有一丝丝遗憾，他们到底，也成不了真正亲密无间的夫妻。
……
绵怡忙过了这一遭之后，今年木兰秋狩也没有举办，倒不是绵怡不喜欢，只是如今国库真的告急，绵怡要做的事情也是四处要钱，这种烧钱的大型活动只能少办。
许多满族大臣觉得不满，毕竟木兰秋狩不仅是围猎取乐，更是与蒙古王公交流感情，同时也是检验八旗子弟的骑射功夫，保持骑射风俗。
可是现在绵怡一言九鼎，他们便是心里不高兴，也一句拒绝的话不敢说，还得在那边高呼皇上万岁。
绵怡心里也清楚这些人心中的不满，他倒没有头铁到彻底与大臣决裂，而是在这个时候，将一个宗室之女赐婚漠北蒙古王公，先稳住了这一支距离朝廷比较远的蒙古部族。
至于京中的这些大臣，在绵怡看来，不过是冢中枯骨，翻手就可倾覆，倒是不必太过在意。
绵怡的这番操作，让之前的风波平息了一些，同时也让大臣们看到了皇上的坚定，知道如今这位，可不必从前，意志之坚定，等闲是动摇不得的。
……
绵怡这边连续出手，奕煊的婚期也一天一天近了。
眼看快到了九月，皇后就与皇上请命，要回宫给奕煊准备定礼。
绵怡听了自然允准，同时也命令内务府要用心办理，还给奕煊赐下了许多东西。
奕煊谢了恩之后，就奉了皇后回了宫。
思宁倒也想回去参加孙儿的定礼，但是因为来回路途也不算远，绵怡自然不能让额娘跟着旁人回去，因此思宁到底还是留在了避暑山庄。
一直到九月中旬，奕煊的定礼都结束了，绵怡这才奉了太后回转圆明园。
回来之后，看着皇后满脸高兴的样子，思宁就知道这回的定礼办的不错。
皇后也来思宁这儿和思宁说了许久这次的事儿，思宁细细听了一遍，也看出来皇后是用了心了，便笑着点点头：“你办的很妥当，想来日后奕煊大婚的时候，旁人倒也不必操心了。”
皇后谦虚的笑笑：“哪里，儿臣也是头一次办这事儿，有考虑不周到的，还得皇额娘提点。”
思宁知道这是皇后恭维自己呢，便也只是笑了笑。
之后又说起了大婚的程序，思宁大概听了听，和当年绵怡的程序差不多，看出来皇后是遵循了绵怡的意思，并不奢费，但是却也尽量做到了不丢体面。
思宁看着皇后精打细算的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绵怡要改革，用钱的地方很多，不免就要委屈些许，不过即便如此，与普通老百姓相比，那也算是很奢华的生活了，做人还是要知足才是。
等到了十月底，奕煊的婚期终于到了。
但是奕煊本人却很淡定，哪怕他身边的其他人都很激动。
塔娜跟着皇后学管家，一天三遍的要与人订对聘礼和嫁妆的数目。
绵怡也抽空找奕煊说了一回话。
好像人人都在围着奕煊忙碌，但是偏偏奕煊自己看着一点不着急，也不激动，根本不像是个要成婚的少年。
思宁都有些诧异，这孩子也未免太能端得住了。
大婚前一天，富察家的嫁妆入了宫。
这份嫁妆除了富察家自己出，内务府也是出了一部分的，这是以往阿哥成婚的习惯，奕煊身为皇长子，内务府补贴的还比以往更多了一些，所以这份嫁妆也算是看着煊赫。
思宁还特意去看了一回，真真是上到婚床，下到马桶，样样齐全，而且都是好料子做出来的，看起来富察家也是给闺女攒了不少的好东西。
嫁妆摆了一院子都差点摆不下，后来借了旁边的院子，这才摆完。
娘家人铺床的时候思宁就没往跟前凑了，她出行那是大工程，周围不知围了多少人，这种事儿都掺和，只怕要搅了奕煊的好事儿。
思宁借口累了，从南三所走了出来，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马上要做新郎的奕煊竟然在南三所不远处的小路上散步，神情看着有些恍惚。
思宁一见，立刻让人停了轿子，对着奕煊招了招手：“怎么在这儿待着，你院子里如今不知多热闹呢。”
奕煊有些局促的笑了笑：“人太多了，孙儿便出来走走。”
思宁隐约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安，心中终于明白，原来不是不激动，只是这孩子自小老成，将这抹情绪藏得太深了。
思宁笑了笑：“既如此，那就跟我回寿康宫吧，我也正好想与你说说话呢。”
奕煊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行了一礼：“孙儿遵旨。”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寿康宫，进了屋子，思宁便让人给奕煊上了一碗他最喜欢的杏仁露，笑着道：“这个时节风凉，喝一碗杏仁露暖一暖吧。”
奕煊浅酌了一口，喉头微动，却再没有多喝，只将杏仁露摆在了桌上。
思宁看着那碗杏仁露，有些出神，淡淡道：“你小的时候，看见杏仁露便像是没了命，一定要一口气都喝完才好，如今不喜欢了吗？”
奕煊微楞，然后又笑了笑：“自然是喜欢的，玛嬷这儿的杏仁露是宫里做的最香甜的。”
思宁叹了口气：“人都说你像你额娘，温厚，脾气也好，可是如今看着，你却是像极了你阿玛，执拗，不服输，时时刻刻都想着克制自己，束缚自己，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喜好。”
奕煊一下子呆住了。
自打他小的时候，许多人见过他之后都会说，性格真的是像极了大福晋，像极了皇后，可是却没有人说他像阿玛。
那时候他不服气，他是阿玛的儿子，怎么会不像阿玛呢？所以他努力上进，咬牙忍着一切的指点和议论，就想争一口气，让阿玛以他为荣。
等到他长大了，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心中对这种说法也看开了，他自己甚至也觉得，他或许是真的不像阿玛，毕竟千人千面，哪能各个人都一模一样呢？
不过他心中偶尔也会惶恐，他这般不像阿玛，若是阿玛对他心中不喜该怎么办？
可是现在，玛嬷却说他像极了阿玛。
奕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思宁。
思宁此时却笑了：“好孩子，我理解你的做法，不过有句话玛嬷却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是玛嬷的好孙儿，你阿玛的好儿子，有时候，你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有什么压在心底的话，也可以与玛嬷说一说。”
奕煊低下了头，许久终于抬起头看向思宁，他面上满是苦笑：“玛嬷，多谢您开解我，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思宁却只是笑笑：“你阿玛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和我说说心里话，他那时恐怕还不如你稳重。”
奕煊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眼中，皇阿玛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帝王，克制，冷静，聪明，孝顺。
你处处都找不出他一丝一毫的缺点，好像这个人天生就是来当皇帝的人。
现在听到思宁说起皇阿玛小时候的事儿，奕煊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新奇。
婆孙俩一边说一边笑，等说道最后，奕煊原本心中的紧张和不安也尽数消失了。
这一晚，奕煊在思宁这儿用了晚膳这才回去。
思宁将他一直送到了门口，走的时候还叮嘱他：“今晚回去喝一碗热牛乳，早些睡，明儿是你的大日子，要休息好才行。”
奕煊笑着点点头，这才离开。
看着大孙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思宁也轻轻叹了口气，当年绵怡有没有这样迷茫的时候呢？
她现在努力去回想也想不起来，或许那时候的绵怡，便已经十分能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吧，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也一点没有察觉到。
想到这儿，思宁转头正想回去，结果一回头，却看见绵怡正站在不远处，他没有打灯笼，就那么站在那儿，在深沉的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思宁皱了皱眉，立刻走上前去：“这么冷，怎么就站在这儿。”
绵怡看着额娘，轻轻笑了笑：“听着额娘在屋里和奕煊说我小时候那些事儿，我这个当人阿玛的，自然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了。”
思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般大了还说这些俏皮话，看来我刚刚那些话真是没说错。”
绵怡忍不住也笑了，许久才温声道：“多谢额娘开导奕煊了，这孩子，就是心思有些重。”
思宁叹了口气：“做皇子的，尤其是被万众期待的皇子，自然都心思重，你自己也该明白。”
绵怡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便转移了话题：“今儿儿臣还什么都没吃呢，正饿着呢。”
思宁笑了一声，急忙招呼儿子进屋，让底下人去御膳房提饭。
寿康宫的人手，一下子又忙碌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大阿哥大婚。
整个紫禁城都热闹了起来。
思宁一大早就起了身，坐在寿康宫等着奕煊过来拜别。
也没等多久，奕煊人就来了，他郑重的给思宁行了大礼。
思宁笑着抬手让他起身：“好孩子，别耽搁了好时辰，且去吧。”
奕煊又郑重的拱了拱手，这才退了出去。
看着奕煊小小少年挺拔的腰背，思宁恍惚间又仿佛想起了当年的绵怡，当年他成亲时，也是这般来拜别他的，一时间，两父子的身影渐渐在她的眼中重叠。
思宁的眼中忍不住涌出泪水，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
奕煊的婚礼办得既庄重又不失体面，等到大福晋的轿子抬进了紫禁城，南三所开了宴，这场婚事也终于完成了十之八九。
等到宴饮结束，宾客离席，大阿哥小夫妻入了洞房，这场热闹才算结束。
等到第二天早晨，思宁又是起了个大早，特地让青黛给她穿戴了一身喜气的衣裳，青黛透过镜子看着思宁，笑着道：“太后娘娘今儿这般高兴，倒是看着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呢。”
思宁笑着嗔了她一眼：“又胡说八道，要真和你说的一样，我不是成了返老还童的老妖精了。”
青黛笑着继续道：“奴才可没这么说，咱们太后娘娘是返老还童的老神仙才是。”
一时间屋里笑成一团。
等到终于收拾妥当了，思宁这才从屋里出来，此时皇后一行人已经到了，见着思宁出来，便都起身给思宁行礼请安。
思宁缓步走到正座上坐下，这才抬了抬手：“都起身坐吧。”
皇后等人这才坐下。
思宁看了眼皇后，今儿她也穿得格外鲜亮，整个人都看着精神了许多。
等到思宁坐下，皇后便起身道：“大阿哥和大福晋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正要进来给您磕头请安呢。”
思宁笑着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皇后点了点头，跟前也立刻有人出去传唤大阿哥和大福晋入内磕头了。
思宁没等多久，奕煊和富察氏便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朝服，看着格外庄重。
等一进来，便有人放了垫子在跟前，两人一前一后给思宁行了跪拜大礼。
等到礼毕，思宁笑着点点头：“好孩子，都起身吧。”
两人这才起身。
思宁仔细打量了一下孙儿和孙媳。
奕煊比起前天见他时面上多了一丝红晕，面上看着也是喜色居多。
而一边的富察氏，比起当时选秀时，面色红润了几分，皮肤也白了许多，面上有一抹青涩，但是整个人看着还是稳重端庄的。
思宁心中了然，别的不说，但是这两人的新婚应当没出什么岔子，她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立刻让人赐坐。
两人坐下之后，思宁又将富察氏叫到了跟前，细细的问了些事。
也就是问她吃的可好，习不习惯这些普通的家常话，富察氏也拿得住，温声细语，回答的滴水不漏。
思宁笑着点点头：“好孩子，日后与奕煊好好过日子，若是他欺负你，可一定要告诉玛嬷，玛嬷帮你教训他。”
奕煊急忙起身给思宁行礼求饶：“玛嬷明鉴，孙儿可不敢欺负福晋。”
一边的皇后也笑着道：“如今你媳妇可有了太后当靠山，我想你也是不敢的。”
一时间屋里顿时陷入了欢乐的气氛。
倒是富察氏脸蛋红红的看了眼大阿哥，然后又低下了头，小声道：“大阿哥宽厚有礼，哪里会欺负孙媳呢。”
思宁看着这个长孙媳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没有多说。
说了会儿话，时间也差不多了，思宁并没有多留她们，直接让她们往绵怡那儿去请安了。
等到两人出去了，一边的谨嫔这才笑着道：“如今大福晋入宫，太后娘娘这般心疼。到底是皇后娘娘有福，能得这样一个讨喜的儿媳妇。也不知日后我们奕燊有没有这个福分。”
她这话虽是说笑，却也说的格外刺耳。
思宁看了眼谨嫔，不等皇后回应，便淡淡道：“又胡说，奕燊也是我孙儿，他日后的福晋我自然也是一样心疼。”
谨嫔心里撇了撇嘴，才不信太后这话，但是面上还是笑着恭维：“太后娘娘宽厚，那是满宫皆知的事儿，倒是嫔妾说错了话。”
皇后此时也回过神来，笑着道：“谨嫔既然知道说错了话，这回回去可要好好反省才是，等日后奕燊成了婚，正有你高兴的时候呢。”
谨嫔咬了咬唇，知道这是皇后警告她呢，她看了皇后一眼，到底不敢与皇后对着干，只能讷讷应了，然后低下头。
思宁看着绵怡妻妾间的暗潮汹涌，却只当看不见，只笑眯眯的坐在上头听着。
等到她们说完，这才笑着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都回去吧，我也累了。”
皇后等人这才告退离开。
等到人都出去了，青黛这才有些不满的道：“奴才看谨嫔娘娘抄了经书竟然还没静下心，这样的大好日子也要出来扫兴。”
思宁笑着摆了摆手：“她就是那样一个糊涂人，何必与她计较，收拾一下外头，我先进屋歪一歪。”
今儿思宁起得比以往早，这会儿兴奋过去，也是有些累了。
青黛点头应了，又小心将思宁扶进了屋。
……
之后几日，富察氏时常往思宁宫里来请安，思宁渐渐的也与这个大孙媳熟悉了起来。
是个会说话的，也是个聪明有眼色的，倒是和她的婆婆钮祜禄氏是一个性子，怪不得两婆媳能这般契合呢。
一边的谨嫔看的眼热，也想着自己的奕燊日后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反正定要是个不输大福晋的贵女才成，否则她可不会与皇后干休。
……
而这段时间，绵怡在前朝的改革也有了初步的进展。
绵怡以宫中的侍卫为例，率先训练处一批新式军队，又加强了海防，购买了无数炮舰，还有之前让京中的匠人们研究西洋的这些舰船，如今也有了初步的进展。
因此绵怡这几日都十分高兴，进进出出都走路带风。
思宁听他说，这些匠人们之所以能取得进展，也是因为绵怡暗中从西洋弄来了许多匠人和图纸的缘故。
而操持这件事的，正是绵忱。
绵忱这孩子有个优点，和谁都能说得上话，行事又足够敏锐，因为是绵怡带出来的，语言基础也不差，因此做这件事得心应手，很快就弄来不少西洋那边淘汰的东西。
再加上匠人们的钻研，和新购买的舰船的辅助，终于取得了一些进步。
思宁也很高兴，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这个国家再经历那些惨痛的过往。
……
前朝喜事连连，后宫这会儿也有了喜信，原本看着闷不吭声的宁嫔，竟然突然传出了喜信，她怀孕了。
这消息一出，思宁都有些惊讶。
因为宁嫔之前生了二公主，可是伤了身体的，如今竟然还能怀孕，也算是不容易。
不过宫里其他人就不见得会这般想了，反正谨嫔气的不轻，当天就摔打了一套瓷器，后来被宫女提醒再摔打她们可就没有待客的东西了，这才住了手。
之前在南三所的时候，谨嫔心里最不服气的就是宁嫔，明明同是格格，偏偏她显得多出淤泥而不染，还时常得皇后和皇上的夸奖，倒是衬的自己多粗鄙。
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儿，谨嫔高兴都来不及，只盼望宁嫔能永世不得翻身呢，结果入了宫，两人却又是一样的位份，这又让谨嫔生了场气。
可是想着她日后都不能诞下阿哥，谨嫔心底还是有所安慰的，没成想，竟又让她怀了孕。
谨嫔的牙根差点咬断。
可是旁的人却不会在意她的心情，皇后太后甚至皇上那儿，都一一给出了赏赐，给的东西，也不比仪妃那时候差。
谨嫔气的鼻子都歪了，要不是宫规不许，她都想在宫里扎小人咒宁嫔。
自此之后，她每次见了宁嫔也是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惜宁嫔却好似没看到似得，一点都不在意，谨嫔越发生气了，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真是恨都恨的不痛快。

第97章 阴暗
对于谨嫔和宁嫔之间的这点风波，皇后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皇后却没插手。
这只是妃嫔之间拌嘴的小事儿，还没到需要皇后出马的地步，而且宁嫔自己也处置的很得当，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
不过她倒是给宁嫔这儿提高了一下待遇，以表达自己的态度。
宁嫔恭敬的领受了，谨嫔在一边恨得牙根痒痒。
皇后看了眼谨嫔，心中对她生出些许厌恶，真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这点东西也要眼红。
想了想，皇后还是点对了谨嫔一句：“谨嫔，上次你为太后抄经，想来也能从经书中悟出些道理，日后行事更要稳重一些，可不要辜负太后的一番心意啊。”
谨嫔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后是在警告她，心中暗恨，但是到底不敢与皇后作对，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娘娘说的很是。”
皇后看了眼谨嫔，见她低着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便不再多言，转头又关心起宁嫔来了。
宁嫔是个十分老实的人，皇后问话，她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从不多言半句。
皇后对宁嫔还是满意的，说了一会儿之后，眼看时间不早了，就让妃嫔们散了。
几个妃嫔一出长春宫，谨嫔对着宁嫔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先走了。
仪妃和宁嫔倒是落在了后头。
宁嫔看着谨嫔的背影，抿了抿唇没说话。
仪妃倒是笑了笑道：“谨嫔就是个糊涂的，妹妹别和她计较。”
宁嫔也淡淡一笑：“嫔妾明白，多谢娘娘安慰。”
仪妃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族姐，往日里看着都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不出头也不冒尖，没成想竟也有了身孕，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仪妃压下心中思绪，笑着点了点头：“都是一家子姐妹，何必这般客气，我那钟粹宫，往日里也清闲，你若是有空，也可以过来坐坐。”
宁嫔温声应了。
仪妃也就再没有多言，抬脚上了肩舆，一路往东六宫去了。
宁嫔一直恭送仪妃离开，这才起身，她定定的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仪妃离开的背影，这才转身，淡淡道：“回宫吧。”
宁嫔的大宫女忍冬心中不忿，低声道：“都是一样的位份，谨嫔娘娘竟然这般不给娘娘脸面，娘娘又何必忍让。”
宁嫔垂眸，许久才道：“我如今怀着身子，又何必与她起冲突呢。”
忍冬听着这话，咬了咬唇，只觉得娘娘还是太过软弱了，可是道理却也是这个道理，她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搀扶着宁嫔往永寿宫去了。
……
眼看到了年底，宫里又再一次热闹了起来，皇后开始筹办年节，今年她借口事忙，倒是把大福晋富察氏也提溜了出来，说要让她给自己帮忙。
把话递到了思宁这儿，思宁并没有拒绝，索性就应了。
她多少能猜出皇后的意思，这是借着这件事，抬举大福晋的身份呢。
不过这种抬举，其实起到的作用不大，毕竟大阿哥夫妇的身份地位如何，都要看绵怡的意思，皇后起到的作用很小。
但是因着这事儿，仪妃却生了场气，在她看来，她算得上是宫里位份排第二的人，皇后便是要让人帮衬自己，也该来找自己才是，没想到竟越过她，找了儿媳妇。
仪妃心中暗想，多半还是因着上次的事儿，将皇后给得罪了，之前皇后表面一点没表现出什么，如今总算是看出来了。
仪妃咬了咬牙，还是皇后呢，心眼也就针鼻子大点。
不过即便心中不屑，仪妃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一点没露出对这事儿的不满。
倒是富察氏心中有些忐忑，只是她到底不是做主的人，皇后既然已经将差事交到了她手上，那她就只能接着。
不过等回了南三所之后，她还是决定把这事儿和大阿哥说一说。
一直等到下午，奕煊这才回来，刚一回来，就有人禀报，福晋请爷过去议事。
奕煊顿了顿，知道富察氏不是个莽撞的，这会儿叫自己过去，必然是有事，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便往后头去了。
等进了正房，富察氏便迎了出来，先是侍奉着奕煊换了件家常衣裳，又奉了茶，两人这才坐定。
奕煊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这才道：“今儿有什么大事儿吗？”
富察氏笑了笑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妾身想着觉得拿不定主意，想听听爷的意思。”
奕煊点了点头：“那就说吧。”
富察氏这才将皇后给自己分派差事的事儿说了。
奕煊一愣，没想到竟和皇额娘有关，他沉思了半响，这才道：“既然皇祖母已经应了，那你只管办差就是了，不必多想。”
富察氏心中松了口气，这才笑着点点头：“既如此，妾身便放心了。”
奕煊看她这么说，也对着富察氏笑了笑：“宫里的事儿，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皇额娘和皇祖母就是，她们都是很和气的人，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富察氏看出来奕煊这是想提点自己，不由心中一软，不过她也明白，这些在外头做事的男人，是不懂在深宫之中处事的微妙的，只是富察氏也没和他多说什么，只笑着道：“爷的话妾身记住了。”
奕煊看着妻子清秀的脸庞，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富察氏虽然话不多，但是却是个聪明人，待自己也温柔贴心，这样一个福晋，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
第二天一早，奕煊领着富察氏去皇后宫中请安，正好遇上塔娜也在，奕煊对富察氏使了个眼色，富察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塔娜出去说话了，只留皇后母子在屋里。
皇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约莫也清楚儿子想说什么，因此十分淡定。
等到人出去了，这才对奕煊道：“你媳妇把我的意思给你说了？”
奕煊点了点头，沉声道：“额娘一向做事周全，想来此时提出这件事，也是另有深意。”
皇后忍不住笑了笑：“你倒是将我算得准，只怕如今满宫都以为我是为了你们夫妻才这般做吧。我倒也没有傻到这个份上，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之所以将这事儿提出来，也是我前几日与你皇阿玛说，我精力不足，今年的年节，只怕要找人协理，我本在你皇阿玛跟前举荐了仪妃，可是你皇阿玛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将你媳妇提溜了出来，我这才有了这个提议。”
奕煊倒是没料到这个，有些诧异的看了皇后一眼，沉思片刻道：“皇阿玛厌恶仪妃吗？”
皇后摇了摇头：“你皇阿玛的心思，这谁也说不准，只是如今看着，大概是不喜欢的。不过这后宫的事儿，你也别多操心了，如今的你只管好好读书，好好孝顺你皇阿玛，后宫的事情，自有额娘为你做主。”
奕煊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言。
等到大福晋进来，奕煊便与大福晋一起告辞离开，两人安安静静的回了南三所，奕煊便去了上书房读书，大福晋倒是若有所思，看着刚刚大阿哥的神态，好像是在思索什么似得，难道自己这次协理宫务，另有深意吗？
富察氏没有深想，不管有没有深意，都不是自己如今能接触的，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儿吧。
……
皇后与奕煊母子的这一番谈话，思宁虽然不知道，但是很快的，思宁也从绵怡这儿知道了，这件事是绵怡的意思。
思宁有些惊讶，她真是没想到绵怡会这样不喜欢仪妃，更是没想到绵怡会这么看重奕煊。
思宁想了想才道：“仪妃可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喜？”
绵怡摇了摇头：“说是不喜倒也言重了，只是她这个人多有私心，且心性狭窄，协理宫务之权不可轻授。”
思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绵怡说完这事儿，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要与额娘商议。”
思宁一愣，看向绵怡：“只管说就是了。”
绵怡抿了抿唇道：“我想给二弟那个孩子，封个贝勒的头衔。还有奕纬，也得有所安置。”
思宁没料到绵怡会说这个，忍不住皱起了眉：“当年绵宁作乱，害的你皇阿玛早逝，你竟要加封他的子嗣吗？”
绵怡看着思宁这个态度，便知道思宁对于当年皇阿玛离世心中还是有不满的，不过他也明白，皇额娘不是那种迁怒于人的人，因此叹了口气，温声解释：“当年皇阿玛没有牵扯到绵宁的子嗣，想来也就是不愿涉及后代子孙，如今儿臣登基三年，若是对侄子不管不顾，只怕会惹人闲话。”
思宁心里情绪十分复杂，许久到底叹了口气道：“那你就看着办吧，如今这些事，我也管不得了。”
看着思宁的态度，绵怡急忙告罪：“儿臣不敢，额娘要是不喜，那儿臣便不封他们兄弟了。”
思宁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赌气，我知道你处境艰难，苛待侄子总归也不是什么好名声，而且那两个孩子也没什么错，没必要牵连进这种事中，封便封吧。”
看着思宁好似是真心，绵怡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道：“还是额娘心胸宽广。”
思宁嗔怪的看了儿子一眼：“就会在我跟前说好听的。”
绵怡笑了笑，知道额娘是真的看开了这件事。
……
过完年之后，绵怡果然下了旨意，将瓜尔佳氏所出的奕纲封为贝勒，将奕纬封为镇国公，总算给绵宁的两个儿子给了个出身。
瓜尔佳氏接到这份旨意的时候，简直是感激涕零。
自打她知道绵宁做了那样的事儿，这几年来，她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生怕皇帝什么时候找她们母子算账。
如今给她的儿子封了爵位，那就说明皇帝再不会因为这件事追究他们，瓜尔佳氏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即使一个贝勒头衔，比不起之前的郡王，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瓜尔佳氏也不敢贪心，能好好活下去，那便是了不起的大事儿了。
而后宫也因为皇上的这个操作，不免议论了几天。
皇后生怕太后因为这事儿生气，毕竟在她们看来，太后和先皇的感情，那好的就不一般，先皇因为二阿哥作乱早逝，太后难过的都晕过去了，也是因为这个，宫里就压根没有人敢提起二阿哥这一茬，如今皇上却给二阿哥的孩子封了爵位，谁知道太后会怎么想呢？
小心观察了几天，发现太后并没有什么不妥，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明白，看来皇上这是先说通了太后，这才敢给二阿哥家的几个孩子封爵位呢。
想着这些，皇后心中忍不住感叹，皇上还真是个孝顺的，这样的朝廷大事，也会先与太后商量。
……
除了这件事儿，绵怡在出了正月之后，也大封了六宫，宁嫔晋封为宁妃，庄贵人晋封为庄嫔，秀常在晋封为秀贵人。
宁妃且不说，这个庄嫔正是之前永琰指给绵怡的一个格格，思宁仿佛还能记得她的模样，是个温柔沉默的女孩，话不多，长得也算秀气，而秀常在，则是去年选秀时入宫的，活泼爱笑，看着没什么心眼。
思宁约莫能察觉出儿子喜欢的类型了，不是这种沉默寡言的，就是没什么心眼的。
不过这次绵怡没有给谨嫔晋封，思宁倒是有些惊讶，毕竟谨嫔膝下还有个二阿哥呢，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才是。
后来思宁问绵怡，这才知道了他的心思。
“谨嫔行事不端，我知道额娘不喜欢她，索性也压一压她的位份，毕竟一个嫔位，也不算辱没了她。”
思宁笑着叹了口气，这小子，虽然看着对后宫的事情不管不问，但是心里可是清楚着呢。
思宁这儿知道了绵怡的想法，但是谨嫔那儿却不知道。
自打知道自己没能晋位，却让宁嫔封了妃之后，谨嫔就气的不轻。
当天旨意下来，她就又将宫里仅剩的一套茶具给摔了个稀巴烂。
她跟前的大宫女四喜都快哭了：“娘娘，这是咱们最后一个成套的茶具了。”
谨嫔气呼呼的指着四喜的脸道：“本宫身为一宫主位，难道连一套茶具也用不得吗？你去内务府给本宫要！我看谁敢不给！”
四喜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心里直叫苦，娘娘这回是受了大刺激了，也不知道这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出完。
谨嫔喘着粗气坐在榻上，只要一想日后宁嫔都要压在自己头上，她就心里恨的滴血。
凭什么啊，她不过生了个丫头片子，如今肚子里这个，也不知道男女呢，皇上竟然就这般厚待她。
自己呢？
她可是为皇上生下了一个阿哥啊！
不说是有功劳吧，那也有苦劳，皇上就这么看不上她吗？
谨嫔气的都快哭了。
可是想着不能在宁嫔面前低头，到底是忍住了泪意。
她心中思绪阴暗，难道是皇上早就知道了这一胎是阿哥，所以才会这般厚待宁嫔？
这念头一生出来，便如同野草一般，在谨嫔心中蔓延。
谨嫔咬了咬牙，握紧了拳，不行，不能让宁嫔这般得意，也不能让她就这么顺利的诞下阿哥，若是如此，那她和二阿哥母子，日后只怕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
这般想着，谨嫔心中便生出无数恶毒心思，宁嫔怀孕既然能出一次岔子，那就能出第二次，毕竟，谁知道她上次难产，有没有养好身子呢。
想着这些话，谨嫔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
思宁如今可不知道这些事情，在绵怡封赏完六宫之后，便直接将后宫打包，一起去了圆明园。
宁妃虽然怀着孕，但是也一起过来了，如今她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了，看着也显了怀，一路小心的过来，倒也没有伤着什么。
她时常回来思宁这儿请安，因为她行事十分有进退，思宁倒也喜欢与她说话。
时日久了，思宁倒也对她肚里的这个小孙子或孙女有了一丝期待。
因着这份期待，思宁便劝宁妃：“你如今肚子这般大了，该好好养身子才是，倒不必总是往我这边来。”
宁妃抿着唇笑了笑：“嫔妾也是想沾一沾太后娘娘的福气呢。”
思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什么福气，她当然能察觉出宁妃的用意，她不过也是想着找自己当靠山罢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在这宫里过活，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宁妃虽然封了妃，又怀了孕，但是在这宫里却没什么跟脚，佟佳氏的人脉估计都在仪妃手里攥着，她只怕是沾不着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将这一胎保住，那就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她会选择自己，那更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毕竟在这宫里，自己的地位可是顶峰。
思宁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这么折腾下去，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吧，我在内务府给你找个嬷嬷过去，帮你养胎，如此你也该安心了吧？”
宁妃听着这话，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只怕早已经被太后看透，心中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她起身对着思宁行了一礼：“如此，倒是麻烦太后娘娘了。”
思宁笑了笑：“你怀着皇帝的子嗣，我多操些心也是应该的。”
宁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能张得了口，只是起身又给思宁深深行了一礼。
等到宁妃离开，青黛忍不住道：“奴才看着宁妃娘娘这段时间这般殷勤，还想着是诚心孝顺呢，没想到也是想要在您羽翼下托庇。”
思宁淡淡一笑：“在这宫里，想要好好活着不是什么大错，宁妃会有这个心思也是寻常，不必过于苛责她。”
青黛叹了口气：“奴才就是为娘娘不值，何必为了这些没有真心的人费神。”
思宁摇了摇头：“她怀着身孕，我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之前宁妃怀二公主的时候就伤了身子，这回要是再出什么毛病，思宁也怕出事。
青黛听到这话，便再没有多言，只道：“那娘娘看，派谁过去最为妥当呢？”
思宁想了想道：“派唐嬷嬷过去吧，她的手艺我是知道的，而且为人也谨慎机变，应该能护得住宁妃。”
青黛应了下来，便出去传话了。
……
第二天一早，唐嬷嬷便去了宁妃处伺候。
这消息传开之后，皇后这边的紫鸢忍不住道：“以往还当她是个老实的呢，如今倒也知道奉承太后娘娘了。”
皇后却只是笑笑：“她上回伤了身子，只怕也是吓破了胆，自然在这宫里谁都不敢信，能想着去找太后娘娘，也是寻常。”
皇后不以为意，紫鸢却心中为皇后抱不平：“也是她有眼无珠，您为了她都与二福晋翻了脸，如今她却越过您去找太后娘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
皇后没有吭气，许久才道：“这也怪不得她，便是放在我身上，也会难免多想。”
看着皇后心情有些沉郁，一旁的紫藤急忙止住了紫鸢的话，轻声道：“好了，别再与娘娘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了，今儿大阿哥和大福晋还要来给娘娘请安呢，今儿的晚膳还得请娘娘做主。”
一说起大阿哥的事儿，皇后顿时心情转好，紫鸢也压下心中的不满，转而逗起了皇后开心。
……
皇后这儿轻轻放过，仪妃和谨嫔那儿却没有这么简单放下。
仪妃有些恼怒，之前她向宁嫔示好，没想到她却不接自己这一茬。
原本只当她是不识抬举，如今看来，这人却是真真心里藏奸的，早早就巴结上了太后，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仪妃满眼冷笑，她倒要看看，巴上太后之后，她到底能得多少好处去。
至于谨嫔，则是有些恼火，她正琢磨着想要坏了宁妃这一胎呢，没想到宁妃就找了太后当靠山。
她可不敢保证，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做成事，哪怕是做成了事，只怕也会查到她身上，到时候她只怕也会受连累。
谨嫔气得不轻，但是也只能重新想办法。
正在这时，二阿哥大呼小叫的闯了进来。
“额娘！饿死我了！我要吃点心！”
谨嫔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将儿子扯到自己跟前，气的拍打了他几下：“就知道吃！你大哥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不知道多有出息！”
奕燊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大哥那么聪明，我怎么和大哥比啊！”
谨嫔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都是一个爹，偏偏自己生的不如旁人生的，这如何能让她服气。
谨嫔恶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你平日里要是用心读书，想来也不会比你大哥差！”
奕燊一点也不信这话，反倒是犟嘴道：“额娘你可别骗我，我再认真，也是比不过大哥的，上书房那么多堂兄弟，就没一个能比得过大哥！”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小骄傲。
谨嫔简直被儿子气的倒仰，又忍不住锤了儿子两下。
得亏这小子皮实，这两下锤下去，就跟挠痒痒似得，他一把扑在了谨嫔腿上，就开始撒泼打滚：“额娘，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谨嫔被这么一扑，差点就背过气去，急忙拉住了炕桌，这才稳住身形，忍不住又想打骂儿子，但是突然间，一道惊雷闪过她的脑子，她抬起来的手，缓缓的放了下去。
谨嫔有些愣愣的看着儿子，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面上也开始一阵阵的纠结不安。
许久，她终于咬了咬牙，一把握住了儿子的肩膀，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柔声道：“好孩子，真的饿了吗？额娘这就让人给你去拿点心。”
奕燊看着额娘这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额娘现在这样子，好可怕啊！

第98章 阴诡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也越发暖和了。
宁妃因着这一胎有些大，因此这段时日每日都会在园子里走一会儿。
思宁送过去照顾她的唐嬷嬷也一直陪在她左右，半分也不敢远离。
这天中午，宁妃依旧和往常一样去园子里散步。
唐嬷嬷招呼着宁妃跟前几个伺候的宫女，收拾好了茶水点心，以及休息时要垫的褥子，一行人这才往园子里去了。
唐嬷嬷是个十分警醒的人，也知道许多这宫里的龌龊事，因此行事也异常谨慎，哪怕是散步，也找了人在前头探路。
宁妃跟前的忍冬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太郑重了，不免嘀咕了几句，宁妃却只瞪了一眼忍冬，淡淡道：“嬷嬷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如此谨慎自有她的道理。”
忍冬只能忍下心中想法，恭敬的应了声是。
至于唐嬷嬷，却只当没听到这些话，依旧我行我素。
一行人出了宁妃住处，也没敢往那些池子和花草多的地方去，只绕着一条松柏路慢慢的走。
结果刚转过一道弯，前头突然有人惊呼：“二阿哥！”
宁妃下意识神色一紧，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而唐嬷嬷一皱眉，也挡在了宁妃身前。
只见二阿哥抱着一个藤球，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宁妃。
“宁额娘。”二阿哥给宁妃行了一礼。
宁妃心里有些不安，但是面上还是笑了笑：“二阿哥怎么在这儿？”
奕燊撇了撇嘴：“我在这儿踢蹴鞠来着。”
宁妃见他没有往自己跟前来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气，语气越发柔和了：“这儿到处都是树，在这儿踢蹴鞠怎么能尽心，阿哥该去宽敞点的地方踢才是。”
二阿哥将手中的藤球扔给身后的太监，对着宁妃笑了笑：“多谢宁额娘提点，只是额娘往日里不喜我不务正业，我也是偷偷过来的，还望宁额娘不要说出去才是。”
宁妃听到二阿哥提起谨嫔，心里没有来的有些紧张，许久，勉强笑了笑：“阿哥放心，我一定不说出去。”
二阿哥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走了，宁额娘慢慢散步吧，这儿路宽敞平整，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宁妃总觉得二阿哥这话里有话，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宁妃便笑着点点头：“那我便不送阿哥了，如今时辰不早了，阿哥踢一会儿蹴鞠，也需得回去歇一歇才是。”
二阿哥嗯了一声，再没多言，转身便走了。
一直等到二阿哥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宁妃这才终于彻底放松。
她皱着眉看向唐嬷嬷，小声道：“嬷嬷，您看这事儿……”
唐嬷嬷若有所思，垂眸道：“二阿哥虽然天真烂漫，却也不是个有坏心眼的，此事当无碍。”
宁妃听了这话，心里不禁生出许多念头，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嬷嬷说的是。”
两人迅速交流完之后，便再没有多说，继续散步。
这一路果真平平顺顺，再无其他挂碍。
……
宁妃这边一路平顺，但是谨嫔那边却有些坐立难安。
她教着奕燊跟前的奴才，带着奕燊去宁妃往里日散步的地方踢蹴鞠，其实也并非只是赌个几率。
奕燊这孩子往日里就是个霸王性子，除了在大阿哥跟前能乖顺些，自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私下里与他说了这么多，若是宁妃的这一胎生下来，他日后的处境会如何不堪，想来奕燊也能明白自己的深意，若是能顺势弄掉了宁妃的孩子，以奕燊的地位，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将他如何。
至于自己，只需要哭几声，再装模作样的惩罚奕燊一下，想来皇上皇后也捏不住自己的把柄。
到时候虽然她也有可能招了两宫的厌恶，可是要是能让宁妃掉了这一胎，却也是值了。
谨嫔将这件事思前想后好几遍，都觉得万无一失，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
眼看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但是奕燊还是没回来，宁妃那边也没传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谨嫔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沉。
她急忙打发了跟前的大宫女四喜去二阿哥那边探听消息。
四喜可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怀着这样的心思，只以为谨嫔是想二阿哥了，便欢欢喜喜的往二阿哥的住处去了。
等到的时候，屋里头静悄悄的，四喜觉得有些奇怪，往日里二阿哥这儿可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哪里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呢？
不过四喜也没多想，小心的进了院子，一进去，就看见二阿哥贴身的小太监守在书房门口，见着她来了，杀鸡抹脖似得给她使眼色。
四喜有些茫然，正想问他怎么了，突然屋里传来二阿哥的声音：“谁来了？”
四喜神色一整，急忙行礼回话：“奴才四喜，封谨嫔娘娘之命来看望二阿哥。”
二阿哥的贴身太监看着四喜回话，顿时脸色煞白，嘴巴嗫嚅了一下，到底没敢开口说话。
而屋里，沉默了许久，终于道：“进来吧。”
四喜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二阿哥什么时候说话这样冷淡了，难道是今儿阿哥心里不高兴吗？
四喜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这些事儿，到底还是进了屋。
进去的时候，二阿哥正坐在书桌前，长手长脚的瘫靠在椅子上，眼神愣愣的看着半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喜急忙又给二阿哥行了一礼。
可是二阿哥却许久都不叫起，四喜跪在地上心里有些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二阿哥终于开了口：“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四喜松了口气，小心回答：“娘娘担心二阿哥衣食，让奴才过来看看阿哥用没用膳，若是没用，可一起去娘娘跟前用膳。”
二阿哥突然嗤笑一声：“果真是担心我用没用膳吗？”
这话有些刺耳，四喜心中难免生出疑惑，不过还是继续老实回答：“是，娘娘是这般嘱咐奴才的。”
二阿哥看着四喜茫然的神情，心里约莫也有了想法，他转开眼，语气越发淡漠：“你回去告诉额娘，我用过膳了，今儿也去踢了蹴鞠了，只是到底辜负了额娘一番好意，没能让额娘称心。”
四喜有些不明白如何能扯上蹴鞠的事儿，不过既是主子的话，那她也不必知道，便点了点头：“奴才记住了。”
二阿哥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既如此那就快走吧！”
四喜不敢耽搁，急忙从屋中退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二阿哥跟前的小太监，他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四喜，似乎想说些什么。
四喜神色一转，隐约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到底低声问了一句：“公公，阿哥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太监叹了口气，轻声道：“别问了，反正阿哥今日心情不好，不过有件事你还是给娘娘回禀一下，之前陪着阿哥玩耍的小石头，被阿哥打发去了慎刑司，如今只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
四喜心下一揪，那个小石头是娘娘亲自为阿哥挑的奴才，自来阿哥有什么事儿，都会第一时间禀报娘娘，如今竟然被阿哥给打发到慎刑司去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四喜再不敢多问，转身就急匆匆往谨嫔住处去了。
……
谨嫔终于等回了消息，结果听到自己儿子的那几句话，谨嫔的整张脸都青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没有动手吗？
这孩子竟然这般不争气！
自己给了他机会他也抓不住！
谨嫔心里恨的滴血，咬着牙道：“去将阿哥叫回来，我有话要与他说！”
四喜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里头的事儿真的不小！
“还有件事儿，奴才要回禀娘娘，阿哥跟前的小石头，被阿哥打发去了慎刑司。”
四喜的语气有些颤抖的说道。
谨嫔一下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满腹的怒气突然就卡在了胸口，她脸涨得通红，伸手又将桌上的茶盏摔了一地。
“这个糊涂东西！我都是为了他好，他竟然如此忤逆不孝！”
这话说的大声，可是语气间却已经能听出一丝心虚。
四喜死死的将头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谨嫔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别提有多恨了。
自己好好的儿子，竟然与自己不是一条心，这对她的打击，不小于宁妃怀孕。
谨嫔心中甚至有一丝恐慌，若是儿子真与自己离了心，那她日后又该如何？
这念头一生出来，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淹没。
可是如今这个状况，她骂都骂了，忤逆不孝这样严重的词语都脱口而出了，又不好再回转话头，一时间屋里倒是陷入了一阵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的尴尬。
幸好谨嫔的另一个大宫女平安是个机灵的，看着谨嫔面上似有后悔之意，急忙开口道：“娘娘，二阿哥年纪还小，行事自然不周全，难免会有行差踏错的，正需要娘娘教导，却也说不上忤逆不孝。”
谨嫔心下松了口气，立刻顺着这个梯子就下来了：“你说的很是，倒是我口不择言了，奕燊这孩子，往日里就喜欢胡闹，这回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谗言，竟然这般不知进退，我的确该好好与他分说分说。”
说完谨嫔看向跪在地上的四喜：“你再去二阿哥院里一趟，就说我说的，让他过来一回，我有话与他说。”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把儿子哄住，旁的倒是末节了。
四喜哆嗦了一下，心里觉得娘娘这一招不一定有用，但是她身为奴才，自然不敢反驳主子，便只能恭声应了，转身出去传话。
……
谨嫔院里这热闹思宁不清楚，不过今儿宁妃和二阿哥遇见的事儿，思宁还是十分迅速的知道了。
唐嬷嬷将今日宁妃与二阿哥的对话，一五一十的与思宁说了，思宁琢磨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里头的事儿。
思宁忍不住冷笑一声，谨嫔倒是真的胆子大，竟然连自己的儿子也要利用。
这人果真已经彻底糊涂了。
思宁想了想，直接对青衿道：“你去皇后那儿，将今日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皇后，让皇后自行处置吧。”
青衿一愣，顿时明白思宁这是不想在出手管这件事儿了，或者说，思宁这是在和皇后表达自己的态度，日后不会再因为二阿哥，对谨嫔有任何的庇护。
青衿想明白这一点，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而一边的青黛忍不住道：“这个谨嫔娘娘也是糊涂，好好一个阿哥在膝下不知道教导，偏生要弄出这些阴诡事来。”
思宁冷笑一声，没有再评价这件事，只淡淡道：“日后再不必在我跟前提起谨嫔，她的事儿，日后也不必禀报与我，也不必让她过来请安。”
青黛看着太后是果真对谨嫔冷了心，便也不再多言，小心应了。
心中却忍不住感叹，太后都不让谨嫔过来请安，谨嫔这日后的前程，只怕也彻底断了。
……
皇后今儿正在屋里和大福晋说宫务上的事儿，正说到兴头上，外头突然传话太后跟前的青衿姑姑来了。
皇后有些惊讶，立刻让人传了青衿进来。
“姑姑今日过来，可是太后娘娘那儿有什么事？”几句客气话，请了青衿坐下之后，皇后便客气的问道。
青衿温声将思宁吩咐的话一五一十都与皇后说了，又道：“太后娘娘说，如今这些事儿请皇后娘娘处置便是，日后不必再往他跟前禀报。”
皇后听完这些话，脸上也有些发青，她是真没想到啊，谨嫔竟然能蠢到这个份上，又能狠毒到这个份上，自己亲生儿子都要利用。
得亏今日没出什么事儿，要是有个万一，只怕任谁都保不住谨嫔。
皇后心里转过了几个年头，这才轻声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我都知道了，请姑姑转告太后娘娘，这件事我会处置妥当的，绝不会再让谨嫔胡闹。”
青衿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立刻起身告辞。
皇后也没多留她，让人送了青衿出去。
等青衿走了，大福晋这才一脸担忧的对皇后道：“皇额娘，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才是？”
大福晋心里琢磨了几遍，都觉得这事儿不好办，一方面是没有证据，一方面是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儿，这怎么处置都不妥当。
但是皇后神色却十分平静，淡淡道：“太后将这件事儿告诉我，也并非要我如何处置谨嫔，不过是告诉我，日后她对谨嫔不会再有任何庇护，我也不必看在二阿哥的份上，再容忍她了。”
富察氏恍然大悟，她虽然聪明，但也到底年轻，对于这种隐晦的暗示，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既如此，那倒是好办了。”富察氏笑着道。
皇后点了点头，然后对紫鸢道：“你去谨嫔院里传话，就说谨嫔行事不端，从今日起禁足，无诏不得出。”
紫鸢有些震惊，皇后这是连个借口都懒得找了，不过她到底也明白太后的分量，便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等到紫鸢出去，皇后这才对大福晋道：“今儿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宫里的事儿多，你这几日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沾染上什么。”
大福晋点了点头，便也离开了。
等到大福晋走，一边的紫藤这才道：“娘娘，您这般重罚谨嫔，皇上那边……”
皇后笑了笑：“皇上是个孝子，要是知道谨嫔恶了太后，只会觉得我处置的轻了。”
紫藤心下觉得有理，也就不再担忧了。
……
事情也果然如同皇后所言，绵怡很快就知道了后宫这一场风波，在听到这件事之后，他眼中不免生出些许阴霾。
郭氏如此恶毒，这般处置还是有些轻了，不过想着二儿子，绵怡到底想着给她留些脸，不过倒是不能再让他与奕燊解除了。
想到这儿，绵怡朗声道：“你去二阿哥处，仔细与二阿哥跟前的人叮嘱，如今二阿哥年纪也越发大了，打今儿起就要好好读书，无事不得再往后宫去。”
张万福听了这话，急忙领命，心里却暗自盘算，看起来谨嫔娘娘这回是彻底失了根基了。
……
当谨嫔自己知道两宫对于自己的处置时，整个人都蒙了。
怎么会这样，宁妃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这般触发自己。
更让她绝望的是，奕燊不愿意来见她，而等她再次让人去请奕燊的时候，却得知，皇上有命，让二阿哥日后无事不要再出入后宫。
谨嫔彻底绝望了，她明白，皇上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只怕也知道了这事儿。
谨嫔心中明白，她彻底完了！
……
谨嫔坏事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传开了。
传到宁妃耳朵里的时候，宁妃正在与唐嬷嬷学习如何保养身体。
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一笑，一句评论都没有。
倒是一旁的忍冬，忍不住幸灾乐祸：“真真是恶有恶报，如今谨嫔娘娘这个下场，也是她往日不积阴德的缘故。”
宁妃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女，淡淡道：“她如今再落魄，那也是主子，你若口出狂言被人听见，我也是不能救你的。”
忍冬一听这话，脸立刻白了，急忙跪下求饶。
宁妃沉默了片刻，这才淡淡道：“既知道错了，那打今儿起，就先去外头伺候吧，让冬青进来伺候。”
忍冬啥时间脸色煞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宁妃。
宁妃却并不看她，只笑着看向唐嬷嬷：“嬷嬷觉得我这般处置可算妥当？”
唐嬷嬷却只是面色平静道：“这是娘娘宫里的事儿，奴才不敢置喙。”
宁妃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
而忍冬这边，自有人上前，将她拉了出去，忍冬好像再为自己求情，却被一边的麦冬拉住了手，低声道：“你这几年，说的错话还少吗？娘娘已经是从轻处罚了！”
忍冬咬了咬唇，再不敢多言。
她也是着没想到，原本看着唯唯诺诺的娘娘，竟然也会使出如此雷霆手段。
麦冬看着忍冬出去，心中叹了口气，之前娘娘沉默隐忍，那是因为娘娘没有依仗，现在娘娘不仅怀了身孕，还投向了太后，那便已经在这宫里露了锋芒，若是跟前还有忍冬这样言语不谨的人，只怕也是祸患。
……
谨嫔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议论纷纷，但是慢慢的，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了。
而宁妃的肚子也越来越大，等到入了六月，便是宁妃的预产期，可是宫里的人，却要跟着皇上去热河避暑了。
皇后左思右想，决定留下来替宁妃看顾。
给绵怡说了之后，绵怡却没应，一个妃嫔生孩子，没理由让皇后留下，他想了想，直接让皇后将这件事交代给仪妃。
“仪妃与宁妃是同族姐妹，想来也能照顾的妥帖。”绵怡淡淡道。
皇后没料到皇上会这么说，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应了。
仪妃虽然心思细，可是却也不是个狠毒的，更不是个蠢得，应当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做些什么。
“皇上考虑的周到。”皇后笑着奉承了一句。
绵怡倒是没在意，后宫这些事儿，他压根就不怎么放在心上，这次之所以会开口，也是因为事关皇后，他到底得有所考量。
等到第二天皇后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仪妃自己都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皇后竟然会信任自己。
不过接手这件事，仪妃自己也是情愿的，因此虽然惊讶，她还是立刻起身，应下了这件事。
而一边的宁妃，依旧沉默，也看不出来时情愿还是不情愿。
只是也随着仪妃起身谢恩。
……
绵怡一行人去了热河不到半个月，园子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宁妃娘娘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这消息传来，绵怡十分高兴，当即就赐下了许多东西，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了园子。
皇后自然也和皇上一样，跟着赏下了东西，甚至表现的比皇上更高兴。
思宁倒是和之前几个孙子孙女出生时的心情差不了多少，赏的东西分量也一样。
如此公平，反而是显得有些引人瞩目了，许多人都忍不住猜测，难道太后娘娘是不喜欢宁妃吗？
这不能够啊，之前宁妃还时常往太后跟前跑呢，太后还给宁妃赐下了嬷嬷呢，这明显就是看着是看重的意思啊。
思宁对这些传言毫不在意，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外头的留言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停止，甚至皇后在听说之后，心中也隐秘的生出些许欢喜，只当太后这是在表明，这个阿哥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公主一样，看起来太后还是更看重她的奕煊。
而绵怡，他是了解自己的额娘的，知道额娘如此行事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孙子孙女都一样，所以反倒是没有多想。

第99章 心思
虽然宁妃生下了三阿哥，大家都很高兴，但是一时半会的还是见不着人，哪怕是满月礼的时候，皇帝皇后以及太后也只是送了些赏赐的东西回去。
思宁有些好奇这个小孙子的模样，就将回去送赏的人叫到跟前问了一回。
那人是个口舌伶俐的，只将那小小一点点孩子，说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思宁都被他给都笑了。
“行了行了，要不是知道那孩子才不过满月，我还真当是神仙下凡了一样。”
传话的太监讨好的笑了笑：“咱们三阿哥正是那天上的仙童托生呢。”
思宁简直有些无语了，她真是小看了拍马屁的词汇量。
不过除了这些不靠谱，知道三阿哥白白胖胖，身体健壮，思宁也就放心了。
主要是之前宁妃曾经伤过身，思宁也怕这回生产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等到传话的人走了，思宁这才对青衿道：“看来唐嬷嬷将宁妃照料的很好。”
青衿笑着回话：“唐嬷嬷自来是个稳重人，娘娘不也是因为这个才信重她？”
思宁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道：“宁妃自己也是个能稳得住，不然再好的嬷嬷送过去也不顶用。”
青衿知道思宁这话是在说仪妃，不过她却不好随便评价主子，便也没有多说。
……
思宁一直在木兰待到九月，这才回转京城，等到圆明园的时候，仪妃和宁妃两人亲自出来迎接。
思宁一眼就看到，站在宁妃身后，抱着孩子的唐嬷嬷。
思宁一愣，微微蹙了蹙眉，接着又露出笑脸，招手让唐嬷嬷上前来。
孩子包的很严实，等到了思宁跟前，这才掀开襁褓露出了半张脸，如今这孩子才不到三个月，但是却已经长得白白嫩嫩了，十分可爱。
思宁逗了逗孩子，只见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腕上的镯子，思宁知道孩子都喜欢这些鲜亮的东西，便笑着将镯子从手上抹了下来，塞到了三阿哥的襁褓里。
“既然咱们三阿哥喜欢，那就拿着玩吧。”思宁笑着逗趣道。
一边的宁妃有些紧张，急忙推辞：“这样贵重的东西，嫔妾……”
思宁一抬手，止住了宁妃的话，淡淡道：“不过一个镯子，能有多金贵，拿着就是了。”
宁妃这才讷讷应了。
一边的仪妃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得劲，今儿她没想着将三公主带出来，倒是让三阿哥拔了头筹。
不过想着她的孩子只是个公主，仪妃又有些泄气，即便带过来又能如何呢，怎么也金贵不过三阿哥。
这些念头在仪妃脑子里也不过一闪而过，她很快又恢复成了稳重端庄的模样。
思宁被儿媳妇们迎着进了园子，回到了自己的长春仙馆。
说了几句话，便有些累了，于是便让她们都退下了。
等人出去之后，思宁这才皱了皱眉道：“今儿天气也不算好，怎么宁妃竟然抱着三阿哥出来了。”
青衿小心翼翼看了思宁一眼，小声道：“许是之前您对三阿哥并没有特别关照，宁妃心中不安吧。”
思宁眉头皱的更深了，就为了这点事折腾孩子？
不过她到底没开口说什么，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没有安全感，孩子或许就是后半辈子的依靠了，会因为这种事心中不安做出反应，简直是太正常了。
青衿看着思宁的表情变化，忍不住道：“要不要奴才去和唐嬷嬷说一说？”
思宁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如今再说这个，只怕会让她越发惶恐，反倒是不好。”
青衿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叹气，宁妃还是太着急了。
……
之后几日，宫里也终于安宁了下来。
宁妃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思宁回来之后，倒也没有急着往思宁跟前奉承，而是开始老老实实的带孩子。
宁妃是个细心的人，而细心的人照顾起人来，那也是万分周到的。
唐嬷嬷有时候来给思宁回话，言语间对宁妃都满是赞叹。
思宁听着唐嬷嬷的话，对宁妃倒是越发高看一眼了，能让唐嬷嬷这样的宫中老手都如此赞叹，看起来宁妃倒是真不像她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低调。
不过除了这些，唐嬷嬷还说了一些仪妃的事情，倒也不为别的，这段时间以来，仪妃经常往宁妃宫中来往，似乎是经历了照看宁妃的差事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一些。
仪妃对三阿哥很好，每次来都会给三阿哥带东西，有时候还会领着三公主过来，教三公主喊弟弟。
思宁能摸出来仪妃的想法，所以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在这宫里的人，下意识的给自己找依靠实在是太寻常了，仪妃这样做，虽然好像有些太着急了，但你也不能说她错。
等唐嬷嬷说完这段时间宁妃宫里的事儿，思宁便问了她一个很要紧的问题，她日后是想继续留在宁妃身边，还是回来。
之前唐嬷嬷是在寿康宫伺候的人，思宁自打入主寿康宫之后，觉得这个嬷嬷行事稳重，性子也谨慎，便将她留在了跟前，不过现在唐嬷嬷到底想去哪儿，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唐嬷嬷听到这话愣了一瞬，然后急忙跪下回话：“奴才是寿康宫的人，自然是要回来的。”
思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若这是你的心里话，那今儿你就回去与宁妃说一声，回来伺候便是，若是你只是顾念着我们的主仆之情，却也不必想得太多，我既然能问出这句话，那便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
唐嬷嬷听着这话继续磕头：“太后娘娘如此宽容，奴才自然也不敢欺瞒娘娘，还请娘娘容禀，宁妃娘娘虽然的确是个好主子，只是奴才如今年纪大了，也不想再经历这些风浪，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好好的伺候太后娘娘，旁的事万万不敢奢求的。”
思宁听着这话，倒也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便点了点头：“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去与宁妃说一声，便回来吧。”
唐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又给思宁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等到唐嬷嬷出去，青黛小声道：“能在娘娘跟前伺候，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唐嬷嬷是个聪明人，又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思宁听着这话，忍不住笑着看了一眼青黛：“在你眼中，我自然处处都好，只是若是那有野心的，却也是受不住我这儿的平淡，总想挣个出身出来，唐嬷嬷不是我跟前最得用的，她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我又何必拦着她呢？”
青黛若有所思，也明白了思宁的意思。
唐嬷嬷在寿康宫，那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她和青衿的，甚至青桔和青果也比不过，可是要是去了宁妃跟前，那只怕就是跟前的第一得意人，这其中的分别十分微妙，说不上来哪个好，只看这个人求的是什么。
……
唐嬷嬷心里有些惴惴的回了宁妃住处，进宫门的时候，听到里头仪妃和宁妃说话的声音。
唐嬷嬷的脚步顿了顿，到底没进去，转身去了边上的耳房。
耳房里，麦冬和冬青正坐着说话，见着唐嬷嬷进来了，急忙笑着招呼她也坐下。
如今已经入了秋，天也有些寒凉，她们这些奴才，一般不做事的时候，便找个有炉子的屋子，坐着说话。
麦冬将上位让了出来，唐嬷嬷也没推拒，直接坐了下来。
喝了口茶，烤了烤火，唐嬷嬷这才道：“仪妃娘娘什么时候来的？”
麦冬笑着回答：“嬷嬷刚一走就来了，还带着三公主呢，嬷嬷知道，咱们娘娘最是心疼三公主，这会儿且有说话的时候呢。”
唐嬷嬷点了点头，三公主的确也招人疼，看着纤弱，却很懂事。
麦冬看着唐嬷嬷若有所思的样子，神色微动，小声试探道：“嬷嬷是找娘娘有事吗？”
唐嬷嬷倒也没瞒着，直接道：“今儿我去给太后娘娘回话，娘娘说，遣我过来，是为了照料宁妃娘娘生产，如今宁妃娘娘母子平安，便让我回去伺候呢。”
麦冬心下一惊，她还当唐嬷嬷这一过来，只怕日后就不回去了呢，没想到唐嬷嬷竟然要走！
麦冬忍不住拉住了唐嬷嬷的手：“好好的，嬷嬷怎么就要走，咱们娘娘最倚重嬷嬷，嬷嬷要是走了，娘娘不知道多难过。”
唐嬷嬷却笑着拍了拍麦冬的手，一脸深意的看着麦冬：“好丫头，娘娘倚重我，也只是因为我多吃了几年饭，知道的事情多些，你是个聪明的，只要好生在娘娘跟前伺候，日后总有娘娘倚重你的时候。”
麦冬听着这话心里一惊，只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都仿佛被唐嬷嬷看穿了一样。
她在听到唐嬷嬷要走时，着急也的确是着急，但是那抹着急后面，也隐隐藏着一丝高兴。
毕竟之前她才是宁妃跟前最得用的人，但是唐嬷嬷以来，她却得往后靠了，现在唐嬷嬷要走，那她的地位自然也会恢复。
麦冬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唐嬷嬷却只是笑了笑，再没有多言，只是继续喝茶。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火炉里哔哔啵啵的烧炭声，在屋子里淡淡的回响。
……
唐嬷嬷第二天就从宁妃处收拾了东西回来了。
听说当天唐嬷嬷去跟宁妃告辞的时候，宁妃还哭了一场，但是到底也没拦着人走，只是又赐下了许多东西，以示感激。
唐嬷嬷拿了东西之后，便来了思宁跟前报备。
思宁看了一下，算不上多珍贵，但是在这宫里却很实用，思宁忍不住点了点头，看来宁妃准备这些东西，也是废了心思的。
“既然给你了，那你就拿着吧，也算是酬你这段时间的辛苦了。”思宁温声道。
唐嬷嬷却不敢受：“这本就是奴才分内之事，奴才不敢称苦。”
思宁却只是笑笑：“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今儿才刚回来，先不必当差，且回去歇一歇，等明儿再来当差。”
唐嬷嬷恭声领命，这才退了出去。
等唐嬷嬷走，青黛有些疑惑：“没想到宁妃娘娘这般容易就放走了唐嬷嬷，之前她那样看重唐嬷嬷，我还当她会来娘娘跟前求个恩典呢。”
思宁笑了笑：“唐嬷嬷虽然好，却也不是不可或缺，还没到让宁妃能对我张口的份上，而且唐嬷嬷回来，对宁妃也是有好处的，她交好这样一个人，这人又在我跟前伺候，日后说不定也会有些便利，所以不管放不放回来，宁妃都不亏。”
青黛恍然大悟，忍不住叹息：“也就娘娘这般的人物，才能把人心看的这般透彻。”
思宁听了哭笑不得：“行了，别怕马屁了，去看看炉子上的枣茶可热了。”
青黛这才笑着应了一声，出去做事了。
而思宁独自坐在屋里，叹了口气，若不是身处这个环境，她又何尝想要一件小事都要反复斟酌，万分思量呢？
……
渐渐的，天气冷了下来，年节眼看着也要到了，思宁也终于会了紫禁城，回到了她的寿康宫。
不过她身为太后，倒是感受不到紫禁城里的湿冷，只因为她还没回来呢，寿康宫里就开始烧起了暖墙暖炕烧走了一屋子的湿气。
至于旁的妃嫔却没有这样大的手笔，只因为每个人到手的炭火都是有数的，要是这会儿烧没了，那日后就只能挨冻了。
所以当这晚思宁安安稳稳的睡觉时，旁人那儿却不知多少人辗转反侧。
等到第二天早起，好几个妃嫔都被冻感冒了，思宁听说后，便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去各宫给大小妃嫔诊了平安脉，身子不适的，都开了汤药。
一时间，大家对太后都是感恩戴德。
不过现在思宁可没时间听这些歌功颂德的话了，因为这次生病的人里头，还有个三公主。
诊出脉的当天，思宁就去看了小孙女。
瘦瘦小小一点人儿，躺在榻上，整个人都陷在了被褥里。
思宁看着都觉得心疼。
后来问了仪妃，才知道是小孩子晚上睡觉起夜的时候没穿外衣，这才受了寒。
仪妃气的将三公主跟前的四个乳母撤掉了三个。
可是这也是无济于事，孩子还是病了。
不过幸好发现的早，问题不是很严重，太医一碗药下去，三公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太医细心嘱咐：“公主这回病虽然不重，但是公主体虚，到底伤身，日后还是要小心保养。”
仪妃一一应了，同时在思宁面前也是满脸羞愧：“都是嫔妾不好，让公主受了这样的罪。”
思宁叹了口气，仪妃虽然更看重阿哥，但是她照顾三公主却也没有失格，这次的事情，只能说是乳母大意了。
“这些话不必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弥补，不要再让公主的病情再恶化了，要好好听太医的话。”
仪妃涨红着脸点了点头，看着是有些害臊。
思宁在三公主榻前坐了一会儿，看着孩子睡得踏实，这才离开。
等从公主房里出来，便对跟前的青衿道：“将我份例里的炭火给三公主拨一些过来，公主这样体弱，冬日里炭火不足可不成。”
青衿小声应了，仪妃倒是有些激动，忍不住道：“原本该公主孝顺娘娘才是，怎么还好用娘娘的炭火。”
思宁摇了摇头：“现在不必说这些，等到她长大了，自然有她孝顺我的时候。”
仪妃见着太后坚持，这才小声应下，但是心中却忍不住欢喜，看起来太后对公主也是一样看重，自己如今，倒也不是全无根基。
……
三公主这一病，不仅惊动了思宁，也惊动了皇后和皇帝。
皇后也亲自去看了一回，看完之后，还来思宁跟前告罪，说是自己照顾不周，这才使公主生病。
思宁自然知道这不是皇后的错，安慰了皇后几句，安了安她的心。
至于绵怡，是等到晚上了才知道这事儿，不过他也没耽搁，连夜就去了仪妃处探望公主。
倒是很罕见的在仪妃宫里留了宿。
第二天早起仪妃送皇上离开，心里都是忍不住的激动，她是真的以为，皇上因为她产下公主这才厌弃了她，现在看来竟是假的，那她日后就还有指望。
绵怡不知道仪妃心中想法，抬脚就去了养心殿。
而仪妃在送走绵怡之后，转身便去了公主房里。
她坐在榻前，看着床上女儿恬静的脸，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节也越发近了，而三公主也在这过程中，身体好了起来。
仪妃在这个过程中，精气神也一日胜过一日，等到三公主好了，还把三公主带到了思宁跟前，说思宁给公主拨了炭公主才好，要让三公主好好孝顺祖母。
看着还不及自己腿高的孩子，思宁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仪妃想借着三公主讨好自己，但是倒也不必找这样不着边际的借口。
但是孙女儿思宁还是喜欢的，而且这个孙女还是个十分听话懂事的乖乖仔，思宁将她抱到了自己的罗汉床上，又将之前收拢的乌林珠玩过的玩具拿了出来，给三公主玩。
婆孙俩坐在一处，倒是挺有意思的。
仪妃在一边看着，心中满是欣慰，有这样一个好闺女在，她日后可再不必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
等过完了年，绵怡便领着后宫一帮人去了圆明园。
这回表面上看着还和往常一样，但是其实有些事情却已经悄悄改变。
原本往思宁跟前凑得，只有宁妃一个，现在仪妃也凑到了跟前，她们俩好不容易才套出来的塑料姐妹花的情谊，也在利益面前掉干净了。
思宁却不管这些事儿，她们愿意奉承就奉承，她只是个快快乐乐享受退休生活的太后罢了，何必为旁人操这么多的心，人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或许也就是这个道理。
皇后也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却也没当一回事儿，太后看重谁，她比谁都清楚，这两人如今抢着在太后跟前献引擎，其中能有多少真心，难道太后看不出来吗？
……
但是谁也没想到，仪妃和宁妃在这边争得厉害，那头庄嫔却不声不响有了身孕。
消息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惊住了。
因为这个庄嫔，平日里实在是太没存在感了，哪怕是一宫主位，往日里也是多一句话都不说，多一步路都不走，完全就是个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人，绵怡对她的宠幸也一般，宫里没几个人将她看在眼里，但是谁又能知道，最后却让她有了喜信。
且不说旁人心里怎么想，皇后知道消息后，立刻便上门去看了一回，又送了厚厚的赏赐，以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
而思宁听说后，倒是没过去看，只给了赏赐，这段时间她被孙子孙女围的头晕脑胀，实在是没工夫操心这个还在肚子里头的了。
至于庄嫔自己，依旧还是那副老实沉默的样子，一点没有怀了皇嗣的得意，倒是让人觉得她沉稳，不轻狂。
反正皇后挺满意的，走的时候还说可以让庄嫔自己挑选收生姥姥。
但是庄嫔却拒绝了：“嫔妾见识短浅，只怕也挑不出什么好的，还是请皇后娘娘做主吧。”
皇后听着这话更满意了，笑着点点头：“既如此，那我就给你做主了，若是那些人有什么使唤不好的，你只管告诉我，咱们再换。”
庄嫔平静的点了点头：“多谢娘娘为嫔妾操持。”
皇后笑着拍了拍庄嫔的手，笑着说了句：你是个有福的，这才离开。
庄嫔送了皇后出门，站在门口看着皇后远走，眼神有些发愣。
她有福吗？
若是有福，也不会入这深宫中来吧。
如今她入宫有几年了？
她自己都好像忘了。
反正在这宫里的日子，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一般，过得一天算一天，记这些日子又有什么用呢？
庄嫔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也是没料到她会有身孕，也不知道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呢？
希望是个男孩吧，这世上的女孩，真的是太苦了。
庄嫔扯了扯嘴角，也不管跟前宫女激动的声音，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
宫里的喜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但是等到入了五月，思宁却突然病了。
这病情来的突然，前一天思宁还好好的和人聊天说话呢，结果当晚就起了热，第二天早上人就有些糊涂了。
绵怡听说之后，朝政也不处理了，急忙来思宁榻前守着。
思宁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了绵怡就在自己跟前，但是她身上格外沉重，哪怕有意识，却一直醒不过来，只能任由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念念叨叨，自己却急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思宁终于从梦魇中挣扎出来，她忍着身上的不适睁开眼，便看见绵怡趴在榻上，满脸的疲倦，而奕煊也守在一旁，见着思宁睁眼，还愣了愣，然后便满脸欣喜的走上前来。
“玛嬷，您终于醒了！”
这一声下去，一边的绵怡也被吵醒了，他眼底满是红血丝，看着思宁睁了眼，整个人都呆住了，但是下一瞬又回过神来，立刻喊太医进来伺候。
思宁看着儿子孙子，自己也红了眼圈，她以往身体都很好的，这回只怕也是吓着了他们。
太医很快就进来了，他为思宁诊了诊脉，然后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笑着对绵怡说：“太后已经退了热，只要小心保养，便不会有事。”
绵怡像是松了口气，他走到思宁榻前，拉住了思宁的手，轻声喊了一声额娘。
思宁看着儿子也笑了笑，只是她如今还说不出话，只能指了指嗓子，示意自己口渴，绵怡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亲自去斟了杯温水端了过来，扶着思宁起身喝水。
思宁迫不及待的将水全部喝完，这才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第100章 病愈
思宁恢复了嗓音之后，便立刻问绵怡：“你在这儿守了多久？还不快回去休息！”
绵怡的眼圈有些泛红，小声道：“也没多久，额娘，你这回真吓着我了。”
思宁心里有些愧疚，她这人，往日里皮实的什么似得，几乎从不生病，但是一病却就是大病。
“我昏睡了几天了？”她转移话题问道。
“三天。”绵怡回答道。
思宁叹了口气，这孩子竟然在她跟前守了三天了。
正想催着绵怡去休息，青衿和青黛却在此时走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一碗粥，几样小菜。
“娘娘昏睡了这么久，只怕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青衿眼睛红红的上前答话。
思宁看着两个宫女，一个比一个眼睛红，心里知道，这次她们只怕也是担心的狠了。
思宁叹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我正好饿了呢。”
绵怡这会儿也想起来这一茬了，亲自将案桌搬到榻上，又接过饭菜，要亲手喂给思宁。
思宁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急忙道：“不必了，我还没到这份上，我自己用。”
绵怡此时却有些倔强：“额娘睡了这么久，身上只怕也没劲儿，还是让儿臣来吧。”
思宁犟不过他，只能任由他给自己喂粥。
绵怡喂得很是用心，思宁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将当年读书的用功劲儿都拿了出来。
思宁心中一暖，神情温柔的配合他用膳。
等吃完了一碗粥，思宁也觉得身上舒坦了许多。
此时奕煊又在一旁奉上了一盏温水，思宁漱了漱口，笑着对奕煊说了一句乖，奕煊一下子红了脸，他如今也是成了婚的人，竟然被玛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哄，他也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思宁自然是察觉出了孙儿的害羞，不过她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自打奕煊大了之后，他如此窘迫的模样可是少见。
正在说话间，皇后和大福晋也进来了，她们二人手上都拿着厚厚几卷经，一见着思宁，就满脸惶恐的上前问安。
思宁看她们二人面色也不见得多好，便知道这几日她们二人也在煎熬。
思宁点了点头：“这几日倒是都劳动你们了。”
皇后惶恐的回话：“臣妾不敢。”
说完又奉上手上的经书，恭敬道：“这是这几日臣妾与大福晋一起为皇额娘跪抄的经书，愿太后娘娘日后都能无病无灾，身体康泰。”
思宁看着那厚厚几卷经，心中不由叹息了一声，柔声道：“你有心了。”说完让青衿收下了经书。
皇后却道：“能为娘娘抄经，也是臣妾的福分。”
思宁也没把这话当真，只是笑着点点头：“皇后孝顺。”
说完又看向自己的儿子：“皇帝也孝顺。”
绵怡这会儿了，倒是忍不住笑了笑：“儿臣竟是个顺带的不成。”
思宁只是抿着嘴笑，看儿子的眼神，满是慈爱。
吃了饭，喝了水，又收了经书，思宁也有些疲惫了，只和皇帝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忍不住歇下了，歇下之前还一直叮嘱绵怡，赶紧回去歇息，不要在这儿苦熬了，绵怡点头应了，却是看着思宁睡下，这才从内室出来。
一出来张万福就苦着脸迎了上来：“皇上，该去前头了，几位军机处行走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绵怡皱了皱眉：“太后有恙，他们都不知道吗？”
张万福只道皇上不喜，但是还是得硬着头皮说：“自然只道，只是沿海那边的事儿，皇上您说是拖不得的。”
绵怡听了眉头皱的更深，只道只怕是大事，想着如今太后也醒了，应当无碍，这才叮嘱了太后跟前的宫女几句，这才往养心殿去了。
皇后和大福晋目送绵怡离开，大福晋忍不住低声道：“娘娘不劝皇上歇息吗？”
皇后摇了摇头：“皇上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如今劝他也是无用，你难道没看到，他连太后的话也没听吗？现在劝他，以皇上的性子，只怕还会生气呢。”
大福晋有些惊讶，她当然猜出来即便是劝也无用，但是总想着该做做表面功夫才是，没想到皇后倒是对皇上了解的深。
想到这儿大福晋笑了笑：“倒是儿臣多嘴了。”
皇后摇了摇头：“这也不怪你，你入宫时日浅，日后便知道了。”
……
思宁歇息下来之后，皇后和皇帝也先后离开了长春仙馆。
而思宁这一睡，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一醒来，长春仙馆里又是一阵忙碌，不过虽然忙碌，却各个脸上都挂着笑脸，因为她们很清楚，她们身为宫女，在宫里的靠山便是太后，若是太后有个万一，只怕她们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不过青衿和青黛却是真心为思宁感到高兴的，这才短短三四天，这两人就看着瘦了一圈，面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但是脸上却是满满当当的笑，给思宁端杯水都觉得浑身有劲。
思宁看着她们这样也觉得好笑，不过却也能理解她们的情绪，她们相处这么多年，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等思宁安置好之后，青衿和青黛这才坐下来和思宁说这几日发生的事儿。
“您一病，皇上就急坏了，差点把政务都搬到咱们这儿来，后来是大阿哥和皇后劝了几句，皇上这才勉强每日抽出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来处理公务。”
思宁听到两人这样说，心中也很是感慨，她知道自己这次生病应该吓坏了绵怡，没想到却把他吓成了这样，一个工作狂不工作了，这说明打击还是挺大的。
思宁有些心疼儿子，想了想道：“待会儿你去前头给皇帝传声话，就说让他今儿下午来我这儿用膳。”
青衿笑着点点头：“奴才遵命，这几日皇上这般辛苦，是该好好补补。”
思宁笑着点点头，她正是这个意思。
……
绵怡本在前头处理公务，这几日他积攒了不少待处理的事项，现在正要好好清理一下。
正在这时，张万福却从外头进来了，面上还挂着笑。
“皇上，刚刚太后娘娘那儿遣人过来说，娘娘醒了，想着您这几日辛苦，让您今儿晚上去太后那儿用膳呢。”
绵怡听了一挑眉：“太后醒了？这样重要的事儿，怎么不提前禀报我？”
张万福白胖的脸上满是笑：“是太后说，不想让您来回跑，便不让人报到前头来呢。”
绵怡心下一软，额娘总是处处为他考虑。
“行，你告诉来人，只说我晚上就过去。”绵怡很是干脆的应了下来。
张万福也不意外，打了千就出去回话了。
……
等到了下午，绵怡提前结束了今日的政事，抬脚往长春仙馆去了。
刚一进院子门，就听到里头叽叽喳喳的笑声，想着前几日这儿的沉郁，绵怡自己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等进了院子，便看见太后正坐在廊下，跟前摆了一溜的花，争奇斗艳，看着十分漂亮，几个宫女正指着这些花与思宁逗乐呢。
结果太后见着皇上来了，宫女们急忙起身行礼，而绵怡则是三两步走上前，给思宁请安。
思宁笑着免了他的礼数，母子俩便去了里屋说话。
“今儿倒是来得早。”思宁笑着道。
“之前是儿臣不懂事，总是让额娘久候，日后再也不会了。”绵怡有些郑重的回答。
思宁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答案，惊讶的挑了挑眉，许久才道：“你正事要紧，我也不过随口一说，怕你久坐伤身，倒是不必为了这个耽搁你的要紧事。”
绵怡笑了笑：“额娘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看他这幅样子，思宁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只怕是说不动他，便也不再多言，又说起了旁的。
“这几日辛苦你了，今儿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滋补的药膳，你可得好好用才行。”
绵怡笑着点头：“额娘盛情，儿臣自不敢推辞。”
说完话，母子俩就开始用烦了。
今儿的晚膳，是思宁盯着菜单弄出来的，做出来的味道，自然处处都和绵怡的口味，绵怡这顿饭也吃的很开心。
等吃完了饭，两母子就去了里头说话。
思宁有些感慨：“我这次生病，吓坏你了吧？”
绵怡听了这话，却只是沉默半晌，许久才道：“额娘，您是不是想念皇阿玛了？”
思宁一愣：“你怎么会提起这个？”
绵怡顿了顿才道：“额娘昏睡的时候，曾喊起皇阿玛的名字。”
思宁呆住了，她竟然喊了永琰的名字吗？
回想一下，她好像的确梦到了永琰，梦里的永琰看不清容貌，但是无端端的，她却下意识知道，那就是他。
他就那样站在自己身侧，许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
梦里的场景天马行空，许多事她一醒之后都忘了，可是只有他，她一直还记得。
她记得自己想和他说话，可是他却一言不发，或许是当时太生气了，这才喊出了他的名字。
想到这儿，思宁浅浅笑了笑：“我梦到你皇阿玛不和我说话，许是他生我气了呢。”
绵怡听到这话，险些流下泪来，他强忍着悲痛，温声道：“皇阿玛这般看重额娘，又怎么会生额娘的气呢，许是皇阿玛也想额娘了，想看看额娘。”
思宁看着儿子这般难过，心里也有些复杂。
她和永琰之间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挺复杂的，她有时候觉得，永琰临死前，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才会说他想错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算不得有多恩爱，顶多只能说是个伴儿罢了。
思宁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或许是这样吧。”
看着额娘低沉的模样，绵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道：“额娘，如今阿玛已经走了，儿臣想要孝顺他老人家也不能，如今儿子身边，便只有您了。”
思宁一愣，没想到绵怡竟然会这么想，她急忙笑着道：“胡思乱想什么，我不过病了一场，哪里就到这个份上，我可是想要长长久久的活着才是。”
绵怡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笑着道：“正该如此。”
思宁看着安慰好了敏感的儿子，心中也松了口气，这小子，往日却不见这般脆弱，今儿倒是给刺激到了。
……
思宁生病的这件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宫里也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不过思宁这回却因为生病的事儿，开始养生了。
她可不想下次再因为一个小病就弄得人仰马翻。
不过像是宫中这样的名利场，却不会因为思宁的生病而安静。
这年六月，绵怡准备奉思宁前往热河避暑。
也就是这次小小的避暑之行，却让整个后宫开始勾心斗角起来。
这天早上，后宫的妃嫔们前往皇后处请安。
仪妃看着还未显怀的庄嫔，笑着道：“这回庄嫔怀着身子，只怕也去不得热河了吧。”
庄嫔一愣，没料到话题会说到自己身上，不过她也很快就给了回应，躬身道：“嫔妾一切都听从皇后娘娘吩咐。”
仪妃听了这话不由冷笑，这个庄嫔看着是个老实的，其实最是奸滑不过，竟把话题扔到了皇后头上，她倒要看看皇后如何回应，这般想着，仪妃便看向了皇后。
“皇后娘娘觉得呢？”
皇后只是笑了笑：“到底去得去不得，还是要看太医怎么说，我如今却是拿不出主意的。”
仪妃心中有些泄气，皇后自来会做好人！
一边的宁妃看着而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笑：“仪妃娘娘到底是操心庄嫔妹妹的身子，这才这般着急的为庄嫔妹妹打听，着实是有心了。”
这句有心说的意味深长，仪妃一听，便忍不住冷笑一声：“我自是关心宫里姐妹的，难道宁妃妹妹不关心吗？”
宁妃浅浅一笑：“我自然是关心的。”
见她再不回应，仪妃这才冷着脸转过头去，再不理会她。
皇后看着底下这些人一来一回的暗中争斗，却只神在在坐在上方，只当听不懂，等到她们说完了这才道：“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都是一家子姐妹，和和气气的才好，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皇上带去行宫的名单，想来很快也就出来了。”
皇后发完话，其他人这才起身告辞。
等到走出天地一家春的园子，宁妃笑着对仪妃道：“仪妃娘娘不要多想，我刚才那话，也只是顺口一说，并无他意。”
仪妃却只是冷嗤一声：“宁妃妹妹，当时你生产，我关照你，也是处于一宫的姐妹之情，如今你忘了当时之事我也不说什么，只是这样寻常的事，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你便是好心，也不必说出来。”
宁妃只是一笑：“当年娘娘的恩情我自然是记得的，今儿这话也是话赶话到跟前了，您要是实在介意，那我在这儿给您赔不是。”
看着宁妃这样装好人的样子，仪妃只觉得心中作呕，也没受她的礼，只是淡淡一笑：“这倒不必了，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我的心胸倒也没有这么狭窄。”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理会宁妃。
宁妃站在原处，依旧笑意吟吟，仿佛无事发生似得，甚至还对一边的秀贵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这才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至于原本处于风暴中心的庄嫔，早就见势不妙悄悄溜走了。
……
第二天一早，前往热河行宫的名单终于下来了。
宁妃和庄嫔都凛然在列，反倒是仪妃并没有在名单上。
仪妃知道消息的当天，就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往皇后跟前请安，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哪里是身体不适呢，明明是躲羞呢。
替庄嫔操心去不去热河，结果自己反倒没去，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笑话仪妃了，眼看出发在即，大家伙都热热闹闹的准备行李呢。
仪妃在自己屋里气的不行，总觉得这里头有人捣鬼，毕竟她入宫这么多年，前几回去热河，可都没落下她，怎么这会反倒不能去了。
仪妃左思右想都没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心里却是越发恨宁妃了，没什么缘故，只是想着当日的话，总觉得宁妃不顺眼。
……
至于宁妃这边，麦冬笑着与她道喜：“这回仪妃总算不能跟着去热河了，看日后她还怎么在娘娘跟前嚣张。”
麦冬这话倒也没说错，仪妃原本是宁妃的族妹，两人如今的位份也相当，可是仪妃却总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喊宁妃，在麦冬看来，这就是看不起自家主子。
宁妃却并不把这当回事，只是淡淡道：“如今宫里的人多了，有人去，自然就有人去不了，这样的事儿也算不得什么。”
麦冬一时讷讷，看着主子兴致不高，也不敢多言，只转移了话题，说起小阿哥的事儿。
过完年之后，皇上便给三阿哥赐了名，叫奕烁，烁乃光亮之意，是个好字，麦冬作为奴才，自然替主子高兴。
“皇上也是看重咱们阿哥呢，前儿皇上考大阿哥和二阿哥学问，后来论赏的时候，竟也没忘了咱们阿哥，可见皇上的心意呢。”
宁妃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皇上会想起三阿哥，那也是因为大阿哥提起了他，这是大阿哥友爱兄弟，并非皇上有多看重。”
麦冬的语音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到底也是她们宫里的好事儿，娘娘却总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麦冬何尝能明白宁妃的心思呢？
她身为佟佳氏远枝，虽然姓听着挺值钱，但是却从来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
能指给当年的大阿哥做格格，几乎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运气。
后来她因为难产的事儿沉寂许多年，及至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迹象，她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阿哥是她的指望，可是她却不能因为这点指望就昏了头，枉顾了皇上的心思，要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要是揣测错了圣意，那会有多可怕的后果。
这般想着，宁妃叹了口气，不管她心中怎么想，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让三阿哥平平安安的长大，至于别的，只是次要的。
……
旨意下达之后，第三天就要出发了，一行人轰轰烈烈的朝着行宫去了，园子里只留满心失意的仪妃，还有几个旁的不受宠的低位妃嫔。
仪妃因为觉得丢脸，甚至在众人走的那天都不想来相送，幸好她跟前的人提点她，可还有皇上太后在呢，要是不去就太难看了，仪妃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不过既然去了，仪妃自然要做好表面工作，整个人看着还是挺高兴的，似乎并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她甚至还语重心长的嘱咐了庄嫔几句，让她小心肚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只是到底还是没和宁妃说几句话，隐约能看出一丝情绪上的变化。
而宁妃也无没在这个时候戳仪妃的痛处，两人客客气气的告了别，宁妃便上了车架。
思宁坐在车上看了一眼满脸强撑着笑意的仪妃，心中隐约是知道绵怡为何将她留下的，像绵怡这样心思深沉的，自然不喜欢仪妃这样同样心思细密的人，自打仪妃指给他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淡淡，及至如今也一样。
思宁并不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这种事她想关心也关心不来，这个年代人的想法就和她不是一个频道上，所以她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养老生活吧。
想着又要再一次看到避暑山庄的景色，思宁也挺期待的，毕竟那儿可比京城要凉快多了。
……
这一年前往避暑山庄，绵怡到底还是举行了木兰秋狩。
这东西推迟一两次可以，但是却不能一直不办，虽然只是个形势，可是其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很多，若是久久不办，只怕蒙古那帮子人会怀疑朝廷的力量。
如此下去，人心不妙。
所以今年，终于举行了兴和年间的第一次木兰秋狩。
绵怡还是很喜欢狩猎的，再加上两个儿子如今也都大了，去木兰秋狩也能拿得出手了，所以绵怡还是很期待这一年的围猎的。
而蒙古的王公们，也提前好几个月从草原赶了过来，在木兰行宫附近扎了营。
一时间还真是挺热闹的，思宁一天之内，就连见了好几拨的蒙古的王公福晋们，她们满语和蒙语都会说，汉语也很溜，如此倒是免了翻译的难题了，思宁和她们交流还是很畅通的。
而且她们不仅自己来，还带了许多各个盟各个旗的特产过来，献给皇上和太后。
思宁对这个倒是挺感兴趣的，笑着收下了。
这些人看着太后这样和气，也越发热情了，有人还说要留下来伺候太后。
当然了，这只是客气话罢了，思宁笑着拒绝了。
等到开始围猎之后，这些人这才来的少了，只是几个重要部落的福晋们，一直陪在思宁跟前说话。

第101章 木兰
虽然少了许多人，但是有如今这些人，也是够热闹的，思宁年轻的时候喜欢清静，但是等到如今老了，却越发喜欢热闹了，因此每日里都是开开心心的。
这天思宁正在于几个蒙古亲王福晋说话，前头突然过来传信，皇上和诸位阿哥已经下了围场了，皇上射到了一头鹿，俸给太后。
思宁笑着收下了东西，边上的人也跟着夸赞皇上神勇、孝顺。
思宁就和普通的父母一样，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笑着对来传话的太监道：“让皇上注意安全，不要光顾着猎物。”
太监笑着点头：“奴才一定将娘娘的话传到。”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夸赞了一波母慈子孝。
思宁都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些人却连大气都不喘，仿佛她们说的就是真话。
等到围猎结束，绵怡作为皇帝自然收获满满，而两个小的，也不遑多让，奕煊也猎到了一头鹿，与绵怡一起，献给了思宁。
思宁笑着道：“我东西足够多了，这东西你留着给你做件小皮靴也使得，给我做什么。”
奕煊却只是笑：“祖母东西再多，这却也是孙儿的一份心意。”
思宁说不过他，只好将东西收下。
一边的皇后也在帮腔：“如今咱们奕煊大了，也该孝顺祖母了，往日他还小的时候，太后也不知道赏了他多少好东西呢。”
思宁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至于奕燊，他如今虽然也有十二三岁了，可是到底不如奕煊稳重，骑射也一般，在侍卫的帮助下，只射到几只兔子。
但是即便如此，思宁也觉得很好了，还特意安慰了他几句。
不过奕燊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似乎很不满意自己今日的表现。
后来是奕煊将他叫到了跟前，勉励了一番，这孩子这才露出笑脸。
思宁在边上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人都说长兄如父，在这两兄弟跟前，还果真是如此呢。
从这天开始狩猎开始，孩子们便在围场里玩疯了。
思宁总是操心他们会冲撞了什么，所以叮嘱绵怡一定要做好安全工作。
但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围猎的第三天，绵忱家的奕祥和奕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甩开了侍卫，自己跑去打猎，结果压根不识路，差点回不来。
等把人找着的时候，两人滚得和泥猴子似得，奕祥脸上还让树杈给刮了一道血痕，把章佳氏心疼的什么似得，奕燊也没跑脱，袖管短了半截，手腕子上被缰绳也磨出几道青痕。
思宁也不管奕燊有多害臊，将他拉到怀里，给他上药。
奕燊的脸涨的通红，但是却没有多挣扎，老老实实的让思宁给她上药。
而一边的绵怡则是黑着一张脸，看着很不高兴。
绵忱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窒息，一脸笑嘻嘻：“大哥，你就别气了，小孩子到了这个年岁，哪个不皮，当年您还带着我偷偷跑出围场去摘枣子呢，您都忘啦？”
绵怡等了绵忱一眼，正要说话，思宁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他们兄弟二人：“那枣子是你们跑出去摘得？那你们当年还告诉我是在围场周围摘得。”
绵忱一时有些尴尬，用手挠了挠鼻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绵怡倒是挺淡听的，轻咳一声，十分迅速的转移了话题：“我倒是不气他们淘气，我只气他们既然敢甩开侍卫，却没这个本事安全回来，奕祥还小就不说了，奕燊都多大了，竟连路都找不着，真是……”
绵怡气的都不知道怎么骂了。
奕燊一直低着头听训，一句话也不敢回。
至于奕祥，他往日里虽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连阿玛都敢犟嘴，但是在这个皇伯父面前，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的倚在章佳氏怀里，让额娘给他上药。
最后还是绵忱劝了劝他：“行啦大哥，别气了，以后好好教导便是了，孩子之前来的少，自然不认识路，等这次罚过他们之后，想来他们也就知道教训了。”
绵怡听了这话，这才消了气，想了想，便罚儿子和侄子将木兰围场的地图彻底背下，还要他们抄写十遍论语，以示惩戒。
两孩子都是坐不住的人，一听这话，彻底蔫吧了，奕燊耷拉着脑袋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奕祥眼巴巴的看着阿玛，就想阿玛给自己求求情，但是绵忱却假装没看见儿子求救的眼神，转过脸去和绵怡说起了别的。
笑话，大哥生了气，他都扛不住，怎么还可能为了儿子求情，傻儿子，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背书抄书吧。
而思宁看着两个儿子一唱一和，也没阻止，今儿这事儿的确吓人，他们也的确该涨涨教训。
等教训完人，又上完了药，绵怡便打发儿子和侄子离开了。
两个小子一前一后蔫头耷脑的出了门，看着倒是挺逗的。
思宁笑着摇摇头：“这世上的事真是一茬接着一茬，当年你们兄弟也是这般闹腾，你皇阿玛不知道多忧心。”
听到思宁说起皇阿玛，绵怡和绵忱都沉默了，绵忱心下忐忑，忍不住偷偷看了绵怡一眼，见大哥依旧淡定，便也放下了心，笑着道：“我和大哥虽然闹腾，但是却从没闹出事来，皇阿玛当时也夸我们呢。”
思宁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猢狲，他那哪是夸你们啊，他那是再说反话，你倒好，竟以此为荣，你阿玛气得不行，后来和我说起来时，气都没消呢。”
见着额娘说起阿玛的往事还带着笑意，绵忱心中却是松了口气，看起来额娘是真的走出来了，这样也好，若是一直陷在那样的情绪里，对额娘的身体也不好。
想到这儿，绵忱又忍不住挂上了笑：“可是后来皇阿玛并未责罚儿子，可见皇阿玛他老人家心里还是觉得儿子是个好的。”
思宁简直哭笑不得，真真不知是像了谁，竟然生出这般的赖皮性子。
……
两位阿哥迷路失踪这事儿，虽然在家庭内部简简单单的解决了，但是在外头引动的风波却没有平息。
当天执勤的侍卫需要处置，外头纷乱的流言需要平息，反正奕燊和奕祥算是惹出了一摊子事儿，却都要旁的人为他们收拾这烂摊子。
奕煊曾去看了奕燊一回，奕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想要大哥为自己求情，奕煊叹息着安慰了一下弟弟，又检查了一下他抄写的情况，发现他竟然找太监代抄，生气之下，将弟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三篇论语给烧了。
并且语重心长道：“皇阿玛责罚你，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找人代抄呢？我发现了倒还好，皇阿玛圣明烛照，若是他发现了，只怕你这惩罚需得翻倍了，日后再不许行此投机取巧之事！”
奕燊可怜巴巴的应下，看着奕煊的眼神，活像是白毛女看着黄世仁。
后来奕煊为了不让弟弟偷懒，就每天都过去盯着弟弟抄写，奕燊再没了投机取巧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的自己抄。
绵怡知道后，倒是夸赞了几句奕煊友爱兄弟，有长兄之风。
奕燊眼巴巴的在一边看着，都快哭了。
……
这点风波过去之后，之后的围猎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奕燊吃了教训，再也不敢莽撞行事，老老实实的跟在奕煊身后，半步也不敢多走。
至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奕祥，那天回去之后，却被温柔的章佳氏好好收拾了一顿，自此他也不敢再胡来。
少了这两个混世魔王，整个围场都变得清净了许多。
等到围猎结束，他们一行人便回了避暑山庄，此时庄嫔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了，而他们也该回京城了。
因着庄嫔身子重，因此绵怡特批让庄嫔先行离开，路上缓缓而行，不要伤了身子。
庄嫔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宁妃安慰了她几句，她这才安心了一些。
等到庄嫔离开几天之后，思宁她们也该走了。
这回是热热闹闹的来，热热闹闹的回，思宁这次木兰之旅玩的很高兴，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等回了京，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一直与青衿和青黛说木兰发生的事儿。
青黛忍不住笑着道：“娘娘以往也去过好几回木兰，却不见哪次有这回这样开心。”
思宁一愣，然后笑了笑，心中暗道，之前她不过是嘉庆后宫的一个妃嫔，即便是受宠，但是到底桎梏也多，当然不能放开胸怀来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而现在，她终于不用再顾忌什么，因此整个人的心胸都放开了许多，看世界的角度也不一样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必和青黛和青衿多说。
青衿和青黛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转而又说起了庄嫔的身孕。
“……早早就出发了，倒是只比咱们早一天回来，听说回来之后就躺下了，说是身上有些沉重，太医过去看了，得亏没有惊了胎气，倒是仪妃娘娘，真真是好心胸啊，还拿着药材上门去看了一回。”
思宁一挑眉：“仪妃缓过劲儿来了？”
青衿笑着点点头：“当是缓过来了，咱们回来那天，仪妃娘娘出来迎人，脸上的笑也比咱们走的时候真多了。”
思宁点了点头：“那就好，在这宫里过日子，就要是能想得开，要是万事万物都要在意，那就只有一场又一场的气可受了。”
这个话题，青衿和青黛都没插话，只看着娘娘感慨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想，当年娘娘处在那个位置，是不是也是这样劝着自己想开些。
……
思宁这儿聊起仪妃和庄嫔，那头仪妃和庄嫔正坐在屋里说话呢。
庄嫔是个言辞笨拙的，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因此倒不如说是仪妃一个人在表演独角戏。
她倒也会说话，言辞间都是对庄嫔的关怀，半句话也不提之前那番对话。
庄嫔是个厚道的，也不会揭人老底，听着仪妃的关怀，便只是老老实实的应着。
仪妃说了许久，这才停下来喝了口水。
喝完之后，笑着道：“这些也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些经验罢了，或许也不适合你的情况，只是咱们姐妹一场，哪怕能帮上一点呢，也算我没白说。”
庄嫔笑了笑：“娘娘客气了，您这些话真真是金玉良言，我心里也是念着娘娘的恩惠的。”
仪妃听到这话笑了笑：“恩惠不恩惠的，倒是不必说这些，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都外道了。”
庄嫔不知道改怎么回话，便只能轻声回答：“娘娘宽厚。”
仪妃果然很满意，两人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仪妃这才起身离开。
等到人走了，庄嫔跟前的宫女这才凑了上来：“娘娘，仪妃娘娘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庄嫔只是摇了摇头：“不管她什么意思，咱们只需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成，这宫里的水深，咱们不必深究。”
宫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讷讷说了句奴才知道了。
……
而仪妃从庄嫔宫里出来之后，脸上那副温和的笑脸便卸了下来，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脸颊，希望今儿这番补救，能遮掩住之前的事端吧。
不过想来如今这宫里也不会有人来揭她的断，她日后老实低调点想来也就是了。
这般想着，仪妃又忍不住想起宁妃。
明明都是佟佳氏一族的人，这女人却从来不与自己齐心，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哪怕她有了阿哥，但是若无外家的支持，一个光头阿哥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还在那儿摆着呢，她真当有了一个阿哥，自己就可以翻身做主了吗？
仪妃觉得宁妃不会这样蠢。
可是既然不是这样，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想要依靠太后？
这不可能，只要她不傻，她就应该能看出来，太后一向是跟着皇上的意思走的，绝不会替她在这件事上火中取栗。
又或者是……藏拙？
仪妃一皱眉头，觉得多半如此。
若是这样想，倒是越想越有道理。
佟佳氏不是什么寒门小户，而如今宫里却已经有了两个佟佳氏的人，其中一个还有了阿哥，若是她们两人合流，那皇后该怎么想？皇上又该怎么想？
仪妃想到这儿，简直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来如此，原来宁妃是在担忧这个，虽然在她看来，略有些小家子气，但是以宁妃的水准，说不准就怕三阿哥成了出头鸟被人针对。
想到这儿仪妃又气又笑，真不知这人长的是什么脑子，这点事算得了什么，皇后和皇上要是多操心一点，只怕都到不了如今这个位置上。
不过仪妃心中虽然腹诽，对于宁妃的敌意却消减了一些。
既然她这般谨慎，那自己现在倒不必着急，且缓一缓再说，自己如今也不是不能生了，或许她日后也会有孩子，也不必只指靠宁妃这一个。
想到这儿，仪妃心里也稳当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宁妃既然能如此谨慎小心，怕受人迫害，只怕她心中的心思也不简单，而她却不必着急，因为只要宁妃心里有想法，她迟早都会找上门来的。
……
宁妃此时也听说了仪妃亲自上门给庄嫔送了东西，忍不住浅浅一笑：“她可算是终于学聪明了。”
麦冬在一边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仪妃娘娘往日里那般高傲，如今却能舍得下脸面，奴才也是没想到。”
宁妃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心里明白，仪妃这是感受到危机了，当一个人地位稳固的时候，她可以作可以闹，但是当一个人地位不稳的时候，别说什么脸面了，人也要矮一截的。
仪妃在园子里窝了几个月，也总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了。
这是件好事，虽然仪妃对她不假辞色，可是她却也不想看着仪妃就这么早的出局，这宫里，到底是人多一些才热闹。
……
十二月初，庄嫔终于发动了，挣扎了一晚上，终于诞下了一个阿哥，是为皇四子。
绵怡十分高兴，当天还亲自去看了一回，又赏下了无数东西。
一时间庄嫔在宫里的风头也盛了起来。
不过眼看就要到年底了，即便庄嫔风头正健，大家也没时间琢磨这事儿，都忙着过年呢。
思宁作为太后自然不必忙碌，因此倒是有功夫逗弄起鸟雀来了。
年底内务府进贡了一直毛色鲜亮的八哥，绵怡给思宁提溜了过来，这个八哥是早就被训练好了的，会说娘娘吉祥和皇上万岁，思宁听着挺有趣的，便收了下来，内务府那边又特意送过来一个养八哥的小太监。
思宁每日里有了功夫，就逗逗这八哥，每天的日子倒也过得不无聊。
而这天思宁正给八哥喂食呢，绵怡突然来了。、
要知道这会儿可不是他过来的时辰，思宁有些惊讶。
等到他进了门，思宁这才知道他的来意，原来明年就是又一年的选秀年了，绵怡开始操心奕燊的婚事。
思宁都惊住了，奕燊这才多大，看着还和个孩子一样，竟然也到了成婚的年级吗？
思宁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斟酌道：“要不然等下次选秀再考虑吧，奕燊如今这年级也不算大。”
绵怡却摇了摇头：“这种事拖不得的，额娘要是担心奕燊成婚早对子嗣不利的话，我到时候赐婚的时候，将婚期往后拖一拖便是了。”
思宁知道绵怡在这种事上，肯定比自己了解的要多，便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做主就是了，奕燊这孩子跳脱闹腾，但是心眼却是好的，你给他挑的时候，却也不能挑太沉默寡言的人，到时候夫妻俩说不到一块去，倒是成了怨侣了。”
绵怡点了点头：“额娘说的很是，这件事到底还要额娘参详。”
思宁却只是淡淡一笑：“我如今年纪大了，想事情也不如你们年轻人周全，你和皇后看着挑选就是。”
绵怡却并不妥协，坚持要思宁出面。
思宁犟不过他，只能答应。
……
等过完了年，秀女们都入了京，不过这回却没有奕煊那回排场大了，思宁和皇后只是提前拿到了绵怡看好的几个秀女的资料。
这个年代的画像，就不必追求什么精准度了，顶多能看看这个人的气质和身形。
皇后看了好几个人，都觉得不满，思宁更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顶多也只是将这几个人的家世背景了解了一下。
思宁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比起当时给奕煊找的那几个，都有所不如，只有一个董鄂氏，还算是其中出色的。
最后皇后也把那个董鄂氏拿了出来：“皇额娘请看，这个董鄂氏是护军统领额尔登额之女，她的祖父是当年的湖广总督永常，次女也是名门出身，在这一众秀女中也算出色。”
思宁点了点头：“还是得先见着真人之后再做决定。”
皇后便知道太后会这么说，她也不着急，笑着点点头：“皇额娘说的很是。”
婆媳俩看完人选之后，便也不再有所动作，只等着秀女入宫了。
二月份，秀女们终于开始陆陆续续进宫。
作为二福晋的有力竞争人选，董鄂氏过前两关自然是轻轻松松，验名和验身她都是上选，哪怕是留宿宫中，给她的住处，也是上上等的位置。
但是董鄂氏本人却很谦恭，与人说话也从不盛气凌人，在秀女中名声很好。
思宁和皇后观察了几天，这才宣召了董鄂氏，不过一起来的，还有别的一样在名单里的秀女。
思宁对规矩好不好没什么兴趣，她主要是看董鄂氏这个人的真实性情。
见她进退有度，言辞明快，思宁便知道这姑娘不是个死守规矩的，反倒是挺活泼。
不过她规矩应当也很好，因为皇后对她也十分满意。
等到人走了，皇后这才笑着道：“果真还是董鄂氏最出色，皇额娘觉得如何？”
思宁点了点头：“性情是个活泼的，倒是能和奕燊说到一起去。”
皇后没料到太后会说这个，不过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娘娘说的很是，这相看福晋，性情自然也得相合才好，否则倒是不美。”
婆媳俩说定之后，后面还是再看了几回，又将秀女留宿处的嬷嬷叫过来问了几回话，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董鄂氏，思宁和皇后这才下了决定，又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告诉了绵怡。
绵怡听了这话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好，因此等到殿选之时，便也没有犹豫，直接留了牌子，然后等到秀女们回去没多久，册封董鄂氏为二皇子福晋的旨意便也下去了。
董鄂氏家里人简直喜极而泣啊，真没能想到还能有如此的前程。
不过也是她们正好遇上了这个时间，否则这还真说不准。
只是让他们有些惊讶的事，婚期订的很晚，要等到明年才能成婚。
不过既然旨意已经下了，这事儿也就不算什么了，因此董鄂氏一家依旧还是欢欢喜喜的。
倒是奕燊，当知道自己的福晋已经定下了，反而有些忐忑，辗转反侧好几日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了思宁。

第102章 争端
见了思宁，奕燊依旧蔫头耷脑的，请了个安之后，就坐在底下也不说话。
思宁心里好笑，但也不好叫孙子难看，便柔声道：“今儿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啊？”
奕燊默了默道：“祖母，我听说皇阿玛给我挑了福晋。”
思宁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还真是不会拐弯抹角的性子。
“是给你挑了个福晋，怎么？你心里不喜吗？”
奕燊此时却摇了摇头：“不是不喜，皇阿玛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只是我一次都没见过福晋的面儿，也没人和孙儿说这些，孙儿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想着谨嫔如今的处境，思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奕燊这孩子，虽然摆脱了谨嫔的坏影响，却也的确是失了亲生母子的关照和疼爱。
这般想着，思宁心里也有些心疼孙子，她对着奕燊柔柔笑了笑：“放心吧，玛嬷也帮你盯着呢，你的福晋是个好的，聪慧端正，性子明朗，是个好孩子。”
奕燊听了这话，心里这才松了口气，面上也有了笑：“玛嬷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玛嬷自来不会骗我。”
思宁笑着摇摇头，真还是个孩子呢，说话也带着孩子气。
不过思宁可不会对着自认为是小大人的孙子这么说，只是笑着道：“你好好读书就是了，这些事，自有你阿玛和玛嬷给你操心。”
奕燊听着这话腼腆一笑，小声道：“玛嬷，我这几日一直都好好读书呢，大哥都看着我呢。”
思宁笑着摸了摸孙儿的脑袋，温声道：“那就好，咱们奕燊真是个好孩子。”
……
自打奕燊的婚事定下之后，宫里就只剩大公主和二公主还没成婚了。
不过这事儿思宁倒是不急，女孩不比男孩，成婚这么早，对她们可没好处，当年乌林珠成亲的时候，也已经快二十了，现在对于自己的孙女，思宁自然也不会让她们早早就成婚。
绵怡当然也明白思宁的心，对于这事儿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现在清廷早就过了需要用公主联姻才能维持满蒙关系的时候，现在下嫁公主，更多的是一种惯性和示恩。
至于皇后，她私心里也是想将女儿在自己跟前留的久一些，她很清楚，公主嫁了人之后，只怕也不见得会过得多好。
而这次选秀除了给奕燊指了婚之外，宫里也入了新人。
不过依旧只有两个，一个封了柔贵人，一个封了常在。
柔贵人人如其名，果真是个柔弱的女子，娇娇怯怯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会觉得心疼。
而那位新入宫的李贵人，是汉军旗出身，长得也算清秀，就是不大爱说话，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两人进宫当天，都去各处请了安，不过日后能来请安的，也就只有柔贵人了，李常在如今还没这个资格。
思宁第一天的时候，也只是大概和她们说了两句话，认了个人，除了表面上的性格，旁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又是各宫来思宁这儿请安的时间。
柔贵人自然也一起来了，她和秀贵人坐在一处，两人看着倒是有说有笑的。
思宁挑了挑眉，这个柔贵人倒是挺有人缘的，这才入宫几天，便有了交好的人。
不过等到思宁从里头出去的时候，外头的人便停止了交谈，都站起身来给思宁请安。
思宁坐定之后抬了抬手，她们这才起身。
请安嘛，还就是那老一套的事儿，皇后问一问思宁的身体状况，思宁也关心关心几个妃嫔，大家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孝顺的孝顺，慈爱的慈爱，至于内里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等说完了这些老生常谈的话，思宁这才笑着问了问坐在最尾端的柔贵人：“柔贵人可还适应宫中的生活？”
柔贵人战战兢兢起身回话：“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思宁这才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你是新入宫的人，有什么不适应的，就与皇后说，皇后自来是个宽厚稳重的人，自不会委屈了你。”
柔贵人又恭声应了。
皇后在一边笑着道：“皇额娘总是这样夸赞臣妾，臣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思宁知道她这是在打趣，也笑着道：“本就是实话，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一时间婆媳俩之间倒是看着温情脉脉。
……
很快请安便结束了，皇后领着妃嫔们又从寿康宫退了出去。
等一出去，皇后便先行上了肩舆离开，其他妃嫔们在身后恭送，等到皇后走了，妃嫔们这才按照高低次序，一一离开。
柔贵人和秀贵人自然是落在了最后头。
柔贵人扯了扯秀贵人的袖子，柔声道：“姐姐，不如我们一起走着回去吧，也能散散心。”
秀贵人没犹豫，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议定，便顺着寿康宫的甬道往东六宫去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柔贵人对宫里的事儿都很好奇，尤其是皇后和太后，她忍不住问秀贵人：“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关系竟然这般好吗？真是没想到。”
在柔贵人的心目中，婆媳那就是天敌，在她们自己家，自己的母亲和嫂子之间，也不见得多亲密，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但是今儿看着皇后和太后，却好似真的相处的挺愉快的。
秀贵人一听这话，话头便多了：“那可不是，要我说啊，咱们这宫里，就数太后娘娘最和气了，和谁说话那都是温声细语的，皇后娘娘也宽厚，平日里对咱们都大度的很，这样温和的两个人，自然也相处的好了。”
柔贵人低垂着眉眼，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原来如此，多谢姐姐为我解惑。”
秀贵人笑了笑：“用不着与我客气，既然入了宫，那咱们就是一宫的姐妹了，有什么不懂的，自可来问我就是了。”
柔贵人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并不想问她什么，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秀贵人性格粗疏，这满宫的人，她看谁都是个好的，要是真的问她，只怕才是掉进了沟里，还是得自己好好感受一下才行。
……
柔贵人和秀贵人这边说说笑笑，皇后那边却已经回了长春宫了，她靠在榻上，紫藤和紫鸢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捶腿，而她自己半阖着眼，看着十分惬意。
许久，皇后突然道：“你们看这柔贵人如何？”
两个宫女俱都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后，似是不懂她为何会问这话，不过她们二人也很快回过神来。
紫鸢率先回答：“柔贵人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奴婢总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
回答的简单直接，很符合紫鸢的风格。
而紫藤倒是思索了片刻，这才道：“是个心思细腻的，也很会和人相处，秀贵人虽然性格简单些，却也不是这么好接近的。”
皇后听着这些话点了点头：“你们俩虽然说的是两样话，话里的意思却都是一样，这个柔贵人不简单。”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皇后关注这个柔贵人是什么意思。
皇后现在的地位稳如泰山，因此她对宫里的这些女人们也越发宽和大度，哪怕是宁妃庄嫔这样风头正健的也一样，而柔贵人一个低位嫔妃，出身也不见得多好，皇后为何会突然提起她呢？
而皇后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完这话之后，就又继续闭眼休息。
两个宫女也没敢多问，对视一眼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活儿。
其实如今皇后的心里也十分复杂，她与皇上相处多年，自问对皇上的喜好还是很了解的，女人他只喜欢两个，简单的和老实的。
可是他突然会选进宫一个一看就不简单的人，这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皇上真的喜欢这个柔贵人吗？
皇后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问题，可是不自觉的，就对柔贵人多了几分关注。
想到这儿，皇后心中叹了口气，真是越活越糊涂了，到了如今这个份上，竟然还会在意这些事，可见她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冷静。
……
皇后这儿将情绪都压在了心底，但是旁人那儿却不会如此，仪妃一回宫，就忍不住冷笑：“真真是个厉害的，如今这柔贵人入了宫，若是真是个心怀不轨的，只怕比当年的谨嫔还要难对付呢。”
仪妃跟前的宫女忍不住劝她：“她再怎么厉害，也不敢欺负到娘娘头上，娘娘只管安坐就是。”
仪妃却只是冷笑：“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这世上总有些人，心比天高呢。”
宫女把不敢再多言，只能心里暗暗期盼，娘娘能稳住，不要再这个时候冒头。
……
仪妃和皇后这边都多少看出了柔贵人的不简单，宁妃那边自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不管柔贵人是好是坏，她都不在意，毕竟如今柔贵人的根基还是太浅了，便是再有心机，又能如何呢？
倒是自己这边，这两天三阿哥有些食欲不振，还是得找太医来看一看。
这般想着，宁妃便将这事儿彻底抛到了脑后。
……
选秀结束之后，很快宫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份平静背后所隐藏的暗涌，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宫里也一日日忙了起来。
四月思宁跟着绵怡去了圆明园，在园子里的日子也也要松散些，乌林珠带着她的小女儿也进园子来看思宁了。
小姑娘如今才不过六岁，说话脆生生的甜，一口一个郭罗妈妈的喊着，直把思宁喊得心疼不已，抱着她坐在榻上喂她吃果子。
正在这会儿，奕燊带着奕祥呼呼喝喝的进来了。
一看见这场面，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后来还是奕祥反应快，笑着给乌林珠问安：“姑姑也进园子了，奕祥给姑姑请安了。”
乌林珠看着奕祥就喜欢，笑着招手将他叫到跟前，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大脑门，笑着对思宁道：“额娘您看，奕祥长得多好，虎头虎脑的，真真是像极了三弟小时候。”
思宁笑了笑，也对一旁的奕燊招了招手，让他走到近前，用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前的汗。
“这话你从他小时候都说到大了，如今只怕咱们茉琪雅也会说了。”
说完思宁转头又点了点小茉琪雅的鼻子。
茉琪雅脆生生的笑了、
乌林珠也不生气，只笑着道：“主要也是这孩子真的太像了，儿臣看着就想说。”
思宁笑着摇了摇头，女儿女婿是什么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将茉琪雅嫁给奕祥，听起来倒的确是件好事儿，亲上加亲嘛，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可是思宁作为一个现代人，却很清楚这事儿背后的隐忧，所以她是绝不会同意这件事的，即便乌林珠和绵忱似乎都有意与此。
所以这会儿思宁也不和乌林珠多说，只是转头问起了奕燊过来做什么。
奕燊自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阿玛允了孙儿出宫，孙儿想问问皇玛嬷，可有什么想要的，孙儿给您带回来。”
思宁听着孙子这话忍不住笑：“好好好，如今我们奕燊如今大了，也要开始孝顺玛嬷了。”
奕燊嘿嘿一笑：“以前孙儿不懂事，现在孙儿已经长大了，自然要孝顺玛嬷。”
奕燊一说这话，边上的奕祥也坐不住了，急声道：“我我我，我也要孝顺玛嬷。”
“好好好。”思宁将奕祥也拉到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笑着道：“咱们都是好孩子，都孝顺。”
正说着呢，一边的茉琪雅也抱住了思宁的腿，语气清脆：“茉琪雅也孝顺，茉琪雅的花给玛嬷戴！”
思宁简直笑的合不拢嘴了，一边的乌林珠也忘了刚刚的尴尬，笑着道：“额娘真真是好福气呢，有这么多孝顺的孙儿。”
一时间，屋里的氛围也变得欢快了许多。
……
说了一会儿话，奕燊和奕祥到底是先走了，这也是思宁故意打发走了他们俩，她可不相等乌林珠想起了这事儿之后再纠缠。
不过等到两个孩子走了之后，乌林珠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嗔怪道：“额娘，这本是好事呢，您又何必如此呢？”
思宁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让人将茉琪雅抱了下去。
茉琪雅也不哭闹，乖乖的跟着青衿下去了。
思宁看着茉琪雅离开，这才开口道：“我早就说过，骨血回流不利子嗣，你看看是不是大多数亲上加亲的人家都是如此，你若是忍心让茉琪雅背负这样的压力，那我也无话可说。”
乌林珠听到思宁这么说，倒是迟疑了，许久才讷讷道：“可是女儿看着旁人家也都是如此啊，为何到了我们家却反倒不行。”
思宁一摆手：“旁人家什么样我管不着，但是只要我活着，这事儿就不许发生，你也少给茉琪雅灌输什么，到时候要是出了事儿，你自己担着。”
“额娘！”乌林珠又气又笑：“看您说的，我也就是自己个心里想想罢了，怎么会和茉琪雅说这事儿。”
思宁看着女儿果然真心，心里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也还算你没有糊涂透顶。”
说完又顿了顿：“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日后不许再提，茉琪雅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你放心就是。”
乌林珠迟疑了一下，最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她和额娘相处了这么多年，知道额娘是个有的放矢的人，绝不会再这种事上胡言乱语。
或许，或许额娘说的是真的呢？
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思宁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是真不想和女儿因为这件事把关系闹僵，可是这件事她又不得不阻止，索性乌林珠是个性格柔和的人呢，不会以为这点事就和自己起了龃龉。
想到这儿思宁眸光沉沉，她能想得出来，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谁，绝不会是性格单纯的乌林珠，她还想不到这个份上，多半就是索特纳木多布济提出来的。
那个男人她至今还是看不透，沉默寡言，有能力有本事，对乌林珠更是捧在手心似得宠着，这么多年跟前也没有旁的人。
也是因为这个，乌林珠这才这么大岁数了还如此天真。
可是要说他对乌林珠爱的死去活来，那是绝技不可能的，思宁多少能明白他的想法，她也不在乎这些，只要女儿能幸福就好。
可是这件事，她却不能答应他们，只希望索特纳木多布济也是个聪明人吧，不要在这件事上纠缠。
……
乌林珠这一日是用完晚膳才走的，走的时候天都擦黑了，原本是概要留宿一晚上的，但是乌林珠红着脸说担心额驸索特纳木多布济和儿子阿尔斯楞在家冷锅冷灶的吃不好睡不好，便一定要走，思宁也只能让人将她送了回去。
心说那么大的府邸，难道就没一个人给额驸和世子做碗饭吗？
不过这话思宁当然不会说，只是叮嘱乌林珠，日后要是有功夫，也要多进宫走动走动，自己也是念着她的。
乌林珠欢快的应了，然后牵着女儿的手，上了轿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思宁站在长春仙馆的门口，长长的叹了口气。
儿女们都大了啊，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而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只能目送她们一一离开。
想到这些，思宁倒是有些伤感，回去便歇下了。
青衿和青黛也看出娘娘兴致不高，因此也不多言，只是沉默不语的伺候思宁歇息。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思宁醒过来，昨晚的那些伤感也随风而逝了。
主要是她这儿根本安静不下来，这不，今儿一大早，皇后又带着一大帮子人，来给她请安了。
思宁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除了那些老面孔，两个生面孔这回也来了。
李常在和柔贵人赫然在列，她们二人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受宠的两个，尤其是柔贵人，在绵怡这样的工作狂来说，每个月能去她那儿四五次，已经算是极受宠了。
不过柔贵人却表现的很低调，在思宁跟前也很老实，恭恭敬敬的给思宁行礼请安。
至于李常在，她之前是没资格来到思宁跟前请安的，但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比较受宠，皇后便也就带上了她。
不过思宁隐约觉得，皇后这个做法，应该是有让李常在和柔贵人打对台的意思。
只是却也没深想，接受了这个略显陌生的人的请安。
李常在是个沉默寡言的，和她秀美娇嫩的脸完全不搭，坐在那儿存在感也很低，可是却是个很让人舒服的人，人在她面前不会有什么防备，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思宁多少也能知道绵怡会喜欢她的原因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儿这两人穿得衣服花色有些相近，思宁看了忍不住笑笑：“你们两个穿这一身倒是好看，像是双生儿似得。”
原本两人之间气氛还因为撞衫有些僵硬，但是听到太后这么说，两人面上立刻都露出笑脸，起身笑着给思宁行了一礼。
而皇后也在此时适时插话：“也是今年内务府不经心，上送得料子，花色相近的挺多，皇上往下赐的时候也没经心，就给了她们俩差不多的花色，正好她们又都做成了衣裳，这不就闹出这样的笑话了吗？”
思宁笑着点点头，原来这是儿子的锅，她是知道绵怡这个人的，自来不耐烦在这种事上多费心，但是后宫的女人又都是他的人，赏些东西总是要的，所以他都把这事儿分派给了张万福，让他按着自己定下的规矩，定时定点给人送赏。
这回只怕是指派干活的太监不经心，把两匹相同的料子收到一起了。
不过思宁也没把话说透，只笑着道：“这花色鲜亮，多做几匹相似的也寻常，我看李常在和柔贵人穿着都很好。”
皇后笑着应是，心里之前对柔贵人那点忌惮也消散了一些，若是皇上真的对她用心，又怎么会连这点事也没注意到呢？
要知道张万福可是皇上跟前第一的人精，他都没把柔贵人当回事，可见这其中的道理。
而柔贵人和李常在也因为太后这具夸奖面带喜色，又笑着谢过思宁夸赞。
等到请完安，一行人出了长春仙馆的大门，原本有些低沉的氛围也变得松快了些。
秀贵人在一边拉着柔贵人道：“我就和你说，你穿这个花色好看吧，你还不信，如今太后娘娘说了，你可信了？”
柔贵人笑着点头：“信了信了，都怪妹妹，之前还怀疑姐姐，日后再也不会了。”
秀贵人听了面上笑嘻嘻的，有些得意。
一边的李常在却依旧沉默，仿佛没听到这话似得。
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她也没说话，只淡淡道：“好了，都快回去吧，早些回去早些歇息。”说完上了自己的肩舆，往天地一家春去了。

第103章 宠幸
众人看着皇后离开的背影，神色各异。
最后到底还是仪妃先动身，她看了眼两个新人，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便上了肩舆。
宁妃是之后走的，她走的时候，还叫上了庄嫔，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看着好似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似得。
等到高位妃嫔们都走完了，这才轮到了底下这些人。
柔贵人看了眼李常在，也没说话，是轻声笑了笑，便也与秀贵人一起离开了。
而李常在在原地站了站，这才朝着自己住处去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这副姿态，却也是的确保持住了自己的一丝体面。
……
之后圆明园里继续热闹，不过今儿这事儿却是再没发生过了，柔贵人和李常在恢复了表面上的和睦。
思宁也不会去深究这个，甚至没和绵怡提起过这事儿，后宫的这些纷纷扰扰，绵怡一个大男人就不必掺和了。
等到了六月，天气热了一点，她们便又去了避暑山庄，这回绵怡却只带了几个年轻的地位妃嫔过去，年长一些的宁妃和仪妃都没有带过去。
仪妃这次没能过去，心里虽然有些发堵，但是想着宁妃也不能去，她心里倒是好受了一点。
至于宁妃，表面上看着好像很淡定，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心里怎么想，也没人能知道。
至于柔贵人和李常在，这次能一起去避暑山庄，两人自然高兴，只是李常在不爱说话，所以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柔贵人，却已经早早的开始给自己做夏日穿得衣裳了。
浅红鹅黄的颜色，都是年轻小姑娘喜欢的，虽然在这宫里显得不庄重，可是柔贵人却不管这些。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宫中的优势，就是年轻漂亮，如此就更该穿的娇嫩些，这样才能让皇上更喜欢自己。
她如此高调的行为，到底会让人看不惯她，只是她如今正当宠，看不惯她的人却也只能忍着，一时间，柔贵人以一届贵人之身，倒是成了整个后宫里最高调的人。
思宁也听说了这事儿，这自然也是有心人传到她耳朵里的，不过她却不在意，这后宫里的事儿自来都是如此，她要管也管不过来，更何况人家只是做几件衣裳，也没犯法，自己有什么管的余地呢？
等到了去避暑山庄的时候，柔贵人自然是盛装出席，而李常在虽然低调些，也穿了件嫩绿色的旗装，不比柔贵人美丽，却也格外有一种幽静闲雅的风格。
皇后看着她们二人这个打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年轻小姑娘，自是该穿的漂亮些，如此才不负这夏日盛景。”
柔贵人柔柔的应了一声是，李常在应了下来，只是脸上却有些泛红。
等到大家伙都上了轿子，皇后原本的笑脸这才卸下来，她轻声道：“这个柔贵人看着柔弱，却是个有主意的，这次满宫这么议论她，也不见她有任何收敛，果然是个棘手的。”
一边的紫藤听到这话忍不住问：“娘娘，您说是谁将这件事传的满宫皆知的？”
皇后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也不外乎那几个人，剩下几个低位的常在答应，根本不足为据。”
紫藤点了点头，一边的紫鸢却快言快语：“奴才看啊，不是仪妃就是宁妃，多半是宁妃，总是装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这样的人出起手来才厉害呢。”
皇后哭笑不得：“你到是什么话都敢说，行了，我看日后也不必找人看相了，咱们紫鸢真真是铁口直断啊，日后在天桥底下摆个摊子我看是使得的。”
紫鸢笑一脸笑嘻嘻：“得了娘娘这话，等奴婢哪天不当差了，一定去天桥底下摆摊子。”
皇后一脸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
主仆俩说的开心，一边的柔贵人却是有些得意。
不仅是因为得了皇后的夸赞，更是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这个策略是对的，等到了避暑山庄，后宫里的人就更少了，到时候她得的恩宠也能更多些，指不定也能有个身孕，到时候，她在后宫里的地位就更稳了。
怀着这样的野望，柔贵人满心期待着这次的热河之旅。
……
这次来避暑山庄，却不和上次一样还要进行木兰围猎，因此大家直接就去了山庄里头安置。
其他人都按着自己之前的住处住下，而柔贵人和李常在作为避暑山庄的新人，自然需要重新安排。
也不知道安排住处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两个人安排到了一起，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柔贵人住正殿，李常在住偏殿。
当时知道自己住处的时候，柔贵人还得意自己可以住正殿，但是等当知道和李常在住在一处，她便如同吞下了一个苍蝇，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柔贵人有心想和那个太监理论，但是到底要位置自己柔弱不可依的人设，便派了宫女过去和那个太监说话。
结果那个宫女是个笨嘴拙舌的，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那个太监不耐烦的摆摆手，说了句这是上头的安排，便转身走了。
柔贵人在后头气的咬牙切齿，心说自己日后要是得了势，一定好好处置这些刁奴。
至于一边的李常在，依旧沉默的站在一边，面上也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看着十分的逆来顺受。
柔贵人有些晦气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吭气，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正殿。
李常在则是在院里站了站，这才去了自己的偏殿。
等进了屋子，这才发现这个屋子虽然从外头看着宽敞，但是里头却是没有打扫干净。
李常在的宫女气的直骂人：“我就知道这帮行宫的奴才靠不住，主子住的地方也不好打扫，竟敢如此敷衍，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一定会狠狠的处置他们！”
李常在听着这话，只是淡淡道：“别说了，皇上哪里会为这点小事操心，还是早点打扫完早点休息吧。”
说完也不顾自己主子的体面，和宫女一起打扫屋里。
那个宫女看着主子这样，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咬了咬牙继续打扫。
她们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柔贵人那边，却已经搬了一个凉椅坐在树荫底下吃点心了。
至于她住的地方，自有伺候她的宫女去打扫。
她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李常在的方向，心中暗道：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样的腌臜事也要自己上手，一点也不自重。
只是这话能想却不能说，如贵人甚至还笑着让跟前伺候的人，给里头打扫的宫女们送些茶水果子，以酬劳她们的辛苦。
表面功夫那是做的到到的。
李常在的宫女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啐了一口：“不过是点表面功夫罢了，说的倒是好听。”
说完看了下自家的主子，虽然不吭不哈的，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做活的人，这样能与下人们同甘苦的主子，如今可不多见了。
……
思宁如今自然是不知道宫里的这点小事，她这会儿正在和皇后还有庄嫔说话呢。
庄嫔将四阿哥也带了过来，小孩子现在还不到周岁，却也可爱的紧，思宁抱着他，他就啊啊的去抓思宁的耳坠子。
思宁笑着卸下了耳坠子，放到了一边，转头对皇后道：“这抱小孩子啊，就不能戴这些钗环首饰，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这些小捣蛋们给抓了去，要是再被吞进了肚里，那可就不好了。”
皇后听这话只是笑：“额娘教导的是。”
而坐在地上的庄嫔看了眼太后娘娘，心说原来太后娘娘也是抱惯了孩子吗？还真看不出来啊。
婆媳俩围绕着孩子经说了好一会儿，看着小孩子有些困了，思宁便让人将他抱了下去。
庄嫔见着儿子走了，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思宁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也笑着对她道：“小孩子等闲离不的人，庄嫔也跟过去看一看吧，不要叫四阿哥哭闹。”
庄嫔满心感激，起身谢过思宁，这才急忙退了出去。
看着庄嫔离开，皇后没说什么，思宁却笑着道：“人都说孩子离不开大人，熟不知大人有时候也离不开孩子。”
皇后总觉得太后这话另有深意，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只能笑着应答：“皇额娘说的是。”
等再说了一会儿话，思宁也有些疲惫了，因此便让皇后回去了，至于庄嫔，四阿哥刚刚在思宁这儿睡着了，这会儿又不好叫醒孩子，思宁就让庄嫔在侧殿看顾四阿哥，等四阿哥什么时候醒了，再什么时候回去。
庄嫔一脸感激的应了下来。
至于思宁自己，则是回屋休息了，今儿一天行路，她在马上上一路颠簸过来，现在也是有些累了，必须得歇一歇。
……
之后一段时间，避暑山庄的日子还算清净，除了柔贵人得的宠幸比在宫里更盛了，皇上还为了她处置了一些行宫里伺候的人。
一时间大家都议论纷纷，说是这柔贵人，怕不是会成为本朝第一位宠妃吧。
众所周知，如今的皇上，除了对皇后娘娘格外尊重些，对其他的嫔妃都是淡淡的。
这么多年过来，大家也都习惯了，但是突然冒出来个柔贵人，一时间，大家也有了许多话题议论。
思宁也听了这话，不过她也就听个笑话，那件事绵怡和自己说了，虽然的确是柔贵人告的状，但是行宫里的奴才也是有些过分了，不说屋子不打扫，甚至于有些屋子都是漏雨的。
平日里检修行宫的银子没少拿，当得差事却是如此粗疏，不说绵怡生气，思宁听了都觉得生气。
思宁看着绵怡那意思，这次之后，当还要种种处置一下行宫里管事太监，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柔贵人出气，而是要给自己出气，毕竟当冤大头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过柔贵人却不知道这些内情，她此时还挺得意，觉得皇上是真的在意自己。
其实那天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无非就是想试探试探，看看皇上会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为她出了气，柔贵人想着这件事，就觉得心里头甜蜜，她感觉，皇上心里还是有她的。
这般想着，柔贵人行事也就越发有恃无恐，对待李常在的态度，一天不如一天。
毕竟如今这行宫里，除了皇后和庄嫔，也就她和李常在最得宠。
皇后和庄嫔她够不着，她也不敢在人家跟前造次。
而李常在却和她在一个屋子里，日日相见，她能对她有好脸色就怪了。
李常在对柔贵人这些行为却无动于衷，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
就和个受气包似得，让人看着都着急。
她跟前的宫女第一个受不了，又一次忍不住的开了口。
“常在，虽然您位份比柔贵人底些，但是你和她可都是皇上的妃嫔，她这般仗势欺人，您为何还要苦苦忍耐，您在皇上面前也是有几分情分在的，日后前程如何那也说不准，何必忍让她呢？”
李常在却只是摇了摇头：“皇上不喜见人争斗，我自不能给皇上添堵，再说了，她也就是言语间不客气些罢了，倒是没有真伤着我，你言重了。”
宫女一时无语，许久才气道：“既如此，那倒是奴才多管闲事了！”
李常在却一脸真诚的看着她：“你是为了我好，我心里都明白的，也感念你的情分，只是这件事到底不好处置，咱们忍一忍也就罢了，等回了宫，我们俩离得远了，想来也就不会如此了。”
宫女听到这话，到底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常在了，人的确是个好人，宽厚大度，也不把她这样的宫女当成低贱人看，可是或许就是太厚道了，有时候也有些怒其不争。
宫女想到这儿，又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人这辈子，总得有一两样不得意的，能跟着一个宽厚的主子，已经是她上辈子积的福分，日后安生度日，想来也不能没个下场。
宫女安慰好了自己，便也不再和李常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劝她，日后还是躲着点柔贵人走，这位柔贵人看着柔弱，脾气却真不见得多柔弱。
李常在自然点头：“我知道，咱们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她吗？”
听到李常在认真的说出这句话，宫女都忍不住笑了：“常在，您真是个心宽之人。”
李常在也笑着点点头：“心宽之人活得久，这是我额娘教我的话。”
说起这个，主仆俩之间一时间倒是有些伤感，入了宫之后，便再也见不得家人了啊。
这主仆俩在屋里伤感，外头的绵怡却把这事儿听了个全场。
后头的张万福哆哆嗦嗦的，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皇上如今的脸色。
可是绵怡面上却十分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话只是寻常，他转头对着张万福点点头，淡然道：“去把柔贵人从这一次的晋封名单上撤下来吧。”
张万福心里又是一哆嗦，这才应了声是。
心下忍不住咋舌感叹，这位柔贵人，还真是个运气不好的，偏生让皇上听到了这些。
而绵怡此时似乎也失了去后宫的兴趣，转身就回了九洲清晏，并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至于原本和李常在一个院子的柔贵人，此时正在避暑山庄的院子里赏花呢，她总觉得那个院子有些偏僻，屋里也有些潮湿，因此白天的时候自来是在屋里坐不住的，却不知道，她这以坐不住，最后到底失去了什么。
……
等到最热的六七月过去，思宁总算是松了口气，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热似得，真真是如同火炉一般，哪怕在屋里坐一会儿也是一身汗。
她今年用冰都不知比往年多了多少。
只盼望今年的收成不要受了影响才好，这天底下的农民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不过宫里的女人操心的却不是这个，她们如今最关心的话题是，原本风头正健的柔贵人，好像是失宠了。
这话倒也不是瞎说，自打六月中旬之后，柔贵人侍寝的次数就直线减少，不过那时候因为皇上忙碌，大家的侍寝次数都减少了，因此也不显出柔贵人来。
但是等过了六七月，宫里传出要在今年晋封一批妃嫔，但是这个传说中的晋封名单上，却没有柔贵人。
这可是重磅消息了，同时也几乎是石锤了柔贵人失宠的传闻。
一时间大家都议论纷纷，心说也不知道柔贵人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这么快就让皇上失了兴致，不会是犯了什么忌讳吧。
消息越传越离奇，柔贵人的脸色也一日差似一日，最后还是皇后站了出来，遏制住了流言，她虽然也不喜欢柔贵人，但是宫里传出这样的传闻，到底还是她这个皇后的责任，因此她必须得出手。
至于皇后自己对这个流言的态度，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怎么皇上就突然淡了对柔贵人的兴致，但是既然皇上失了兴致，那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因此她并不深究。
只是皇后不深究，柔贵人却没法不深究，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皇上会突然不喜欢她了。
可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竟然只是因为李常在主仆的一番对话。
至于此时李常在主仆，她们也不知道此事因她们而起，只是有些高兴，柔贵人终于吃瘪了，尤其是李常在跟前的宫女，几乎是掩不住的笑意。
“常在，如今可算是让她吃着苦头了，也不知是不是皇上知道了她平日里的恶形恶状，这才厌恶了她。”
李常在笑着斥责了一声宫女：“胡说，皇上一心操劳国事，哪有心思打听这个。”
宫女笑着打了打嘴：“是奴才胡言乱语，常在恕罪。”
李常在自然也没真生气，只是笑着拉着宫女的手道：“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去了外头可千万不能说，不然叫人家笑话是小，惹了祸是大。”
宫女笑着点头：“常在放心吧，奴才省的。”
李常在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宫女见着李常在高兴，又挑着让人高兴的话题说起了别的：“且不说这个，奴才听说，这次常在也在晋封名单上呢，指不定就要封了贵人，日后咱们也和柔贵人平起平坐，看她还怎么得意！”
李常在只是笑笑，柔声道：“她就是喜欢使小性子，人却不是个坏人，你别总想着要给她好看，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行行行，又是奴才说错了话，咱们常在可是个活菩萨，我这个当奴才的，日后也要成为菩萨跟前的金童玉女才好呢。”宫女笑着打趣。
一时间主仆俩笑成一团，小小的一间偏殿里，透露着快活的气氛。
柔贵人听着这笑声咬牙切齿，只当这两人正在嘲笑自己，想要过去理论，但是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到底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鼻子一酸，有些想哭，自己自打入宫，就一直顺顺利利的，怎么来了个避暑山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想着皇上往日的温和模样，柔贵人不知鼻子酸，心里也有些发酸了，难道往日里那些温情，都是假的不成？
他为何要这样对自己啊？
柔贵人想到难过处，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一边的宫女看着想要劝，却不知劝什么号，只能沉默的守在一边，心说贵人这股邪火快早点过去吧，不然受罪的可是他们这些奴才。
……
一个晋封的名单，惹得六宫风波不断，柔贵人自打这之后，等闲便不再出殿门了，似是在躲羞，又似是彻底死了心。
但是去给皇后太后请安她还是一次不敢缺席，现在已然失了皇上的宠爱，要是皇后和太后再看她不顺眼，那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其他人看着她这样，虽然也想笑话她，可是想着万一人家日后又翻了身，自己今日倒是枉做小人了，因此倒也没人敢去招惹柔贵人。
一直等到晋封的旨意终于下来，柔贵人顿时也失了最后一点侥幸，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同时内心对于后宫也终于多了几分认识，深知只有宠爱真的是不行的，在这个地方，帝王的宠爱就如同浮萍，起落都随心，自己若是没有什么根基，光靠着宠爱，是万万不能在这宫里存身的。
想着这些，柔贵人的倒是比以往多了几分坚毅，这次的事儿就当是个教训，日后她定要谨言慎行，好好反省一下这次的事情。
至于目前要做什么，柔贵人无奈的发现，她现在也只能静待时机了，毕竟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再没有办法追溯。
不过宫里其他人倒是挺高兴的，这次晋封，仪妃被晋封为贵妃，宁妃和庄嫔以为上次已经晋封过了，所以没有再晋封，李常在被晋封为静贵人，秀贵人被晋封为丽嫔。
可算是皆大欢喜了，尤其是仪妃，她是在圆明园接的旨意，整个人激动的不行，她真是没想到，皇上到底还是没有忘了她！

第104章 纷争
且说仪妃这会儿高兴的厉害，仪妃宫里的奴才也各个抬头挺胸，十分骄傲。
要知道他们之前都还以为跟着仪主子是万没有任何出路的，结果现在风水轮流转啊，总算也转到了他们宫里来。
一时间奴才们一波接一波的去给仪妃请安道喜。
仪妃这回也大方，宫里的奴才们都重重有赏，甚至在外头也维持不住她往日的仪态，脸上的笑那是掩都掩不住。
与此同时，她对待旁的宫妃的姿态也变了许多。
之前因为焦虑，她总时时刻刻都在忧心自己的处境，因此对宁妃庄嫔这些人多有忌惮。
可是现在她觉着皇上还记着自己，贵妃这个位份到底也给了她，她对旁的人倒是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宽容，甚至见着宁妃也不争什么闲气了，甚至还笑意吟吟的，看着有些可怕。
而宁妃这边，看着满面笑容的仪贵妃，宁妃自己还能稳得住，但是她的宫女就稳不住了，麦冬有些焦虑的道：“娘娘，为何这次晋封的竟然是仪妃，奴才实在替您不值。”
宁妃却很是平淡：“仪妃是先皇亲自指给皇上的侧福晋，哪怕皇上再不喜欢她，却也不能抹了先皇的脸面，晋封她为贵妃也是正常。”
麦冬沉默片刻，忍不住道：“那您当年也是先皇指进府里的格格，您还为皇上诞下了三阿哥，为何……”
麦冬欲言又止，但是意思却很清楚了。
宁妃只是笑了笑：“我上次就晋了妃位，皇上又怎会为了我不顾规矩，两次连续晋封呢？”
麦冬终于没话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她是个有上进心的宫女，一心想做宁妃跟前的第一人，与此同时，主子在宫里的地位便与她的职业规划息息相关。
明明宁主子在宫里，既有子嗣，又有皇上的看重，应当是前路无忧的。
可是偏生仪主子这样看着被皇上厌恶的人，却率先登上了高位，这如何能让她服气。
可是再大的不满，如今她也不好在宁妃面前说出来，别看主子如今这般淡定，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她一个奴才都觉得不服，更何况主子了。
而宁妃自己似乎也并不像继续这个话题，很快就道：“我有些累了，你服侍我歇息吧。”
麦冬沉默的点点头，服侍着宁妃躺在了榻上。
等安置好宁妃歇下，宁妃又道：“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不用守着，你也出去歇歇吧。”
麦冬迟疑的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话，沉默的点了点头：“奴才遵旨，说完便走了。”
看着麦冬出去，宁妃脸上的淡然终于歇了下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冷漠至极的表情。
仪妃得封贵妃要说她没有惊讶，那肯定是假话。
在她看来，仪妃多思而浅薄，自私却会做表面功夫，这样的人，大面上看不出错，但是相处的久了，你才能知道她的性格。
她很肯定，皇上是不喜欢仪妃这样的人的。
他在前朝时想得太多，导致他在后宫来之后，并不喜欢多动脑筋，看着那些暗藏心思的人就会心中厌烦，更何况仪妃的这些心思，也并不难看出。
可是她没想到，皇上竟然给仪妃封了贵妃。
这不仅是因为她厌恶仪妃才心里不舒服，而是从这件事她看出了一个道理，皇上这个人，是极度冷静理智的人，即便是在后宫，他也并不以自己的喜好为第一考虑的要务，他似乎是彻彻底底的政治生物，对着他们这些妃嫔，也会时时用政治思维来考量。
仪妃无子，又蠢笨，她升为贵妃是最安全的。
宁妃从这件事里，只看出了这一个理由。
同时她也有些不寒而栗，若是如此，那岂非她这辈子，都没有晋封的可能了？
不，皇上不会做的这么明显的，或许自己也会晋封贵妃，不过那应该是几年后，甚至十几年的事情了，到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她这个贵妃，也不见得会多值钱。
想到这儿，宁妃心中不由有些气馁。
她千算万算，真真是没有算到，皇上会如此理智冷酷，根本不念一点的情分。
可是想着往日里皇上对她的宽厚，她又忍不住觉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或许皇上真只是因为仪妃的出身地位，这才率先晋封了她。
宁妃怀着这样的侥幸终于闭上了眼，可是她的内心最深处却明白，或许最坏的那个想法才是对的。
……
园子这边的妃嫔各怀心思，避暑山庄那边，也马上要回来了。
绵怡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公事，似乎沿海那边又出了点乱子，他一直在尽力维持，新军训练的事儿已经提上了日程，甚至海军也开始起步了。
这也是因为绵怡在当上皇帝之后，接触到了一些海外洋人的情况才做出的决定。
当时这个决定做出来时，很多大臣都是反对的，毕竟海禁可是国策，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但是绵怡却力排众议，亲自下达了一道旨意，开了这个口子。
底下的大臣们心里都糊涂，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啊？
海军那可是烧钱的活计，以现在大清的国库，真的能维持的住吗？
正在大臣疑惑的时候，绵怡却又开始在沿海放开了更多的城市，设立海关，来收取税务，大臣们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皇上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加税养海军，他们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疾手快的人，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大肥缺，各个抢破头都要去掺和一脚。
但是绵怡却在这件事上十分慎重。
现在大清的官场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让这些人去管理海关，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他非得像个法子才行。
绵怡就这么边想法子边回了圆明园。
……
圆明园又再一次热闹了起来，宁妃和仪妃亲自来迎了皇上皇后和太后，两人一个满脸喜色，一个温柔沉静。
绵怡这会儿没工夫和妃嫔们你侬我侬，给思宁丢下一句儿臣有事就先告辞了的话便离开了。
思宁当然不会拦着儿子办差，她知道这段时间绵怡在考虑什么，但是她前世身为一个中学老师，也并不知道海关是怎么运行的，只能隐晦的建议绵怡将监督机制引进海关，这就和钦差大臣一样，不过却是把这个职务常态化。
绵怡似乎也听进去了，但是到底清朝也有广州十三行这样早就运行有效的进出口商行，这件事会怎么处置，她也不得而知。
至于其他人却并不知道这么多，只觉得皇上这趟出去可真忙啊，回来了也不得闲。
不过这样的思索只是一闪而过，很快的，仪贵妃就迎了上来，笑着给思宁请了安，又要伺候思宁回长春仙馆。
思宁笑着拒绝了：“不必了，知道你孝顺，只是你们这一天只怕也累，我也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两步路的功夫，坐着肩舆很快就到了，你就回去歇着吧。”
仪贵妃看着太后笑容真挚，仿佛说的话并不勉强，心中也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那嫔妾就不打扰娘娘了。”
一边的皇后笑着道：“仪贵妃这般孝顺，倒是让臣妾自愧不如。”
思宁看着皇后嗔道：“你如今倒是也会说俏皮话了，可是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夸夸你孝顺才好？”
皇后急忙笑着摆手：“皇额娘可别揶揄臣妾了。”
一时间婆媳俩倒是言笑晏晏，一边的仪妃忍不住咬了咬唇，眼看太后夸赞了自己，皇后就这般坐不住，看来皇后也并非表现出来的这般贤良淑德。
思宁和皇后说完话，眼睛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宁妃，眼带疑惑：“今儿宁妃怎么这么安静？”
宁妃笑了笑：“嫔妾看着娘娘与贵妃和皇后说话，不敢插嘴，且看着娘娘如此健朗，嫔妾心中也便安心了。”
皇后一听就笑：“瞧瞧，这儿还有个更会说话的呢。”
思宁笑着点点头：“宁妃自来也是个孝顺的，我如今也算是享到了儿媳妇的福气。”
一时间，真真好像是个和睦的大家庭似得，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各个都是真善美。
不过这样的表面功夫很快就结束了，说了几句话之后，思宁就上了自己的肩舆，往她的长春仙馆去了。
至于剩下的妃嫔们，没了个看表演的在跟前，自然也失去了表演的兴致，皇后也明白她们的心思，直接大手一挥，让她们各自退下了，妃嫔们陆陆续续的行礼告退，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只宁妃在原处站了站，心里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走的皇后看着她沉思，忍不住开口：“宁妃怎么还不走？可是有什么疑问？”
宁妃恍然回神，然后浅然一笑：“嫔妾刚刚有些走神，让娘娘看笑话了。”
皇后只是优雅的笑笑：“不妨事，今儿风有些冷，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小心着凉。”
宁妃点了点头，行礼恭送皇后离开，这才起身。
她跟前的宫女冬青忍不住问：“娘娘现在可要回去？”
宁妃听了却摇了摇头，许久才道：“去园子里走一走吧。”
冬青有些愣愣的看着宁妃，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冬青是忍冬被发配出去之后，又提进来的宫女，性格老实，不爱多问，口风也紧，因此宁妃也很信任她。
主仆俩顺着小路一路去了菊园，如今九月菊已经开了花，一片看过去黄的粉的十分漂亮。
冬青看宁妃看着菊花发愣，忍不住道：“娘娘可是喜欢这花？奴才找人给您要一盆去，想来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
冬青老实人说老实话，听着却格外的刺耳。
宁妃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必了，这花在这儿既然开的这样好，我又何必给她换个地方呢？”
冬青依旧听不懂，只愣愣的点了点头。
两人说完话，宁妃也失了看花的兴致，转而朝着院子里的池子走去。
池塘里的荷花已经残败，看着有些萧瑟，奴才们正努力的清理那些枯枝败叶，想来再过一日，这样的景色便再也看不到了，这宫里便是如此，只许看花团锦簇，却容不得凄惨清冷。
宁妃一时有些意兴阑珊，转头找了个亭子坐下歇息，冬青指挥着跟前的几个小丫鬟将亭子里清理了一下，只是可惜她们这次出来没有准备逛园子的装备，因此不能拿个软垫出来给宁妃当坐垫了。
冬青原本想让小宫女回去拿，但是宁妃却制止了她：“不必了，我在这儿坐坐也是一样的，何必这么费神。”
冬青愣愣道：“可是这凳子凉，娘娘坐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宁妃却只是露出一个浅笑：“我也就只是坐一会儿罢了，如何能这么严重。”
这话完全不符合冬青受到的教导，可是当时教导她的嬷嬷也说，一切都要以主子的意愿为主，因此冬青也只能垂着头应了。
看着自己宫女蔫头耷脑的样子，宁妃觉得有些好笑，原本心中的萧索倒是减轻了些。
她果真也没在亭子里多坐，在冬青瞪得溜圆的眼睛注视下，宁妃只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起身往回走了。
冬青跟着娘娘一起回宫，只觉得十分满意，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娘娘会伤着身子了。
简单的人，很简单的一件事就能让她满意。
可是心思复杂的人，哪怕自己早就金尊玉贵，地位颇高，哪怕心里无数次的劝自己知足者常乐，心里也依旧不会开心。
这主仆俩一个高兴一个沉郁，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
这一晚，绵怡那处宫里都没去，他和军机大臣们，几乎会谈了一个晚上。
等到第二天天都快凉了，这才囫囵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这样的拼命行为，后宫妃嫔们大多数都不理解，皇后隐约能理解一些，但是却只有思宁能完全理解他。
她也不像普通的母亲那样催促他好好休息，注意身体，而是在深夜里为他送了一碗鸡汤。
她知道这孩子的理想，知道他的目标，也知道他为了这个目标愿意付出什么，所以她支持他。
……
院子里的日子过得悠闲而匆忙，很快的，就到了年底，思宁一行人又回了宫。
仪贵妃这段日子，可算是过足了瘾，看着宁妃那副一脸寡淡的模样，她心里就开心。
虽然这人装着好似不在意似得，但是自以为看透了宁妃思想的仪妃却知道，这个人很有野心，所以她现在肯定是不开心的。
与己不合的人不开心，那就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事情了。
宁妃似乎也看出了仪妃的用心，因此哪怕她心里怄的慌，但是她面上却只能死死维持住自己的仪态，因为她真不想既丢了里子也丢了面子。
他们俩在这边暗潮汹涌，皇后那边却忙坏了，一方面是宫里过年有许多事需要准备，一方面还有二阿哥的婚事也越来越近了。
董鄂氏家里已经递了申请嫁妆银的折子，宫里这边也必须得准备起来了，尤其二阿哥还不是她生的，那就更不能有一丝马虎。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既然二阿哥要成婚了，那么身为二阿哥的身生母亲，谨嫔到底该怎么办？
皇后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妥当，最后只能把这个难题抛给皇上。
这天绵怡好不容易抽出功夫来皇后这儿，两人温存了一下之后，皇后就迫不及待的说出了这件事，想要问问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绵怡也差不多快忘了这事儿了，皇后一说起来，他这才想起，沉默许久之后，终于道：“成婚那日让她露个面就行，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皇后有些迟疑：“若是如此，那二阿哥面上会不会不好看，还有谨嫔那个性子，臣妾也是怕她闹。”
绵怡却冷哼一声：“她这样的人，要是真从自己宫里出来了，只怕奕燊才会担心，为母不慈，心肠歹毒之人，何必给她什么脸面，也该让她知道些进退了，若是她还敢闹，那就直接继续管着，奕燊的婚礼也不必参加了，我倒要看看，她有几个胆子！”
皇后暗自叹了口气，其实打一开始她便能猜出来是这个结果，皇上性格坚毅，可不是轻易能动摇的人，可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现在说了得了这个结果，也算是她努力过了。
“既如此，那臣妾就按着您的话办，只希望奕燊不要因着这事儿怨恨臣妾才是。”
绵怡听到她说这话，轻轻拍了拍皇后的肩，温声道：“他若是个明白的，自然知道这件事是朕的意思，也是为了他好，若他是个糊涂的，那日后也自有朕好好教导他。”
皇后听到这话，浅然一笑：“皇上为妾身考虑的如此周到，真是妾身之幸。”
绵怡也笑了笑，他对皇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到底是结发妻子，又是少年夫妻，再加上她又是如此的温和通透，这一路风风雨雨的走过来，旁人自然都比不得她。
绵怡这边夫妻和睦，谨嫔那边却也是满心期盼着儿子结婚的事儿。
她自打被处罚禁足之后，便像是一夕之间失去了水的花，迅速凋零了下去。
头一个月，她日日流泪不止，只希望皇上能看在二阿哥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可是她眼泪哭干都没盼到皇上过来，她便知道了皇上在这件事上的决绝。
第二个月她开始想要从儿子身上着手，因此求着人让他们给奕燊捎话，只想见一面儿子。
可是传出去的话却都石沉大海，奕燊一次也没来过。
谨嫔忍不住就开始咒骂起儿子来，什么难听骂什么，自己生养了他这一场，却不知道她竟然这般不孝，亲生母亲都这样了，他也不来看一眼。
她几乎将自己的恐惧，对皇上宁妃的怨恨，都发泄在儿子身上。
可是等她又骂了一个月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处境越发不妙了。
跟前熟悉的奴才都被调走，过来的都是脸生的，这些人再不会因为自己的哀求而有任何动摇，她甚至除了吃饭，接收不到外界任何的讯息。
她这才觉得害怕，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多半是给皇上知道了，他才会这么惩罚她。
谨嫔终于怕了，她也终于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冷酷，因此等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她开始变得老实。
该吃吃该睡睡，再不说要出去的事儿了。
也是自此之后，她的生活条件稍微变好了一些，可是这些和她之前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所以谨嫔哪怕看着老实，心里却是一直存着能解禁的心思。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之前儿子定亲的事儿她是知道的，甚至婚期她也想方设法打听到了，为此她甚至还付出了一支金钗。
这放在往日倒是没什么，但是现在她可是只出不进的状态，这一只钗也让她心疼了好久。
而现在，这个消息终于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奕燊成婚，自己身为生母，不出席只怕是不成的，皇上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只要他还要奕燊这个儿子，就必须给她这个体面。
而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谨嫔下定了决心，这次她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将之前事所产生的影响都消散，也争取能早日恢复自由。
想到这儿，谨嫔越发期盼这个冬天的过去，哪怕新年那日给她的膳食里多了几个肉菜，她也没有往日高兴，只想着等到奕燊成婚那日，她或许就真的自由了！
这般想着，谨嫔的饭菜却是吃的更香了。
……
过完年之后，奕燊的婚事提上日程，关于自己生母的事儿，奕燊也听皇阿玛说了。
他自然没有糊涂到去怨恨谁，他知道皇阿玛是为了他好。
可是他心里还是依旧十分复杂，这可是自己的亲额娘啊，明明小时候对他那样好，那天怎么就忍心给他下那样的套。
之后额娘被禁足，找人递了信出来，这些信都到了皇阿玛手里，而皇阿玛也没有私藏，全部都拿出来给自己看。
当时他还想着，要是额娘知道错了，那自己就和皇阿玛求求情，毕竟他也不忍心自己的额娘一直被关着。
可是他却想错了，那些信里，全部都是催促他快来见她，还有几封写的言辞特别激烈，说他不孝，不知道为自己的额娘求情。
当时一身看着那些信，心都冷了，他是真没想到，额娘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这么不知悔改。
皇阿玛当时看着他，只语气淡然的让他自己选择，而他绝不会阻拦他。
最后奕燊将那些信还给了皇阿玛，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他出来的时候，眼泪便忍不住涌了出来，人都说母子天性，可是为什么自己的额娘，就能这么让人心冷呢？
后来他听说额娘在宫里日日咒骂自己，一开始也会难受，可是时日长了，他却淡然了，也对所谓的母子亲情死了心。
现在听到皇阿玛说这话，他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可是面上却也很快就接受了：“一切都由皇阿玛安排。”奕燊一脸麻木的回答道。
绵怡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我就为你做主了，不过你放心，即便是在禁中，也不会短了她什么，朕会好好养着她的，至于日后如何，还要看谨嫔的表现，她若是老实，等再过几年，我便放她出来。”
奕燊听着这话，心里不知怎的，终于松了口气，他对着皇阿玛长长施了一礼，恭声道：“多谢皇阿玛为儿臣周全。”
绵怡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我知道你这几日都忙碌。”
奕燊又行了一礼，这才从养心殿中退了出去。

第105章 母子
上头几个人，已经彻底决定了谨嫔的命运，只有谨嫔自己还懵然不知，一直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儿子的新婚。
周围伺候的奴才看她这样，也以为谨嫔主子这次只怕是要翻身了，因此这段时间对她的看管也松懈了许多。
谨嫔因此越发得意，和人说话都比以往有了许多底气。
就这么一直到了奕燊成婚的前几天。
谨嫔有些焦躁了，怎么皇上皇后那儿还没人来放她出去呢》
谨嫔心说不会是真的不让她出去吧，这念头一起，谨嫔原本心中的笃定顿时崩塌，她是知道皇上有多绝情的，而皇后，只怕还巴不得自己永生永世都出不去呢。
她们不会真的不顾宫里的体面，就这么继续关着她吧。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逼近，这个小小的院落也生出了些许留言，人们看着谨嫔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真是可怜啊，亲儿子成婚，叫都不叫她，这简直是丢了大人了。
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谨嫔自然也能听到这些议论，可是她现在也没工夫管这些了，她只是满心焦灼，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当终于到了正日子的前一天，谨嫔宫里终于迎来了皇后那儿的使者。
谨嫔简直喜极而泣啊，她是真的以为，皇上这次不会放她出去了，没想到竟然会峰回路转。
周围伺候的自然也假装不记得自己当时的话，笑着恭喜谨嫔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看着这一大家子高兴的样子，来传话的紫鸢都不忍心把实话告诉她们了，可是这些话却是不得不说的，紫鸢这会儿倒是很是好心，笑着对谨嫔道：“娘娘，皇上皇后还有些话要与您说，不如先摈退左右？”
谨嫔楞了一下，原想说不用了，自己这会儿就该好好让他们看看，得意得意才行，但是看着紫鸢不容置疑的脸色，谨嫔又察觉出这里头可能有什么不对，沉默了一瞬，便点了点头：“也好，既然皇后娘娘和皇上又吩咐，我自该听从。”
倒是多了几分以往都不曾有的谦恭。
紫鸢笑着点点头。
而周围伺候的人看着这副景象，也不好多说什么，都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紫鸢这才笑着道：“娘娘，刚刚人多奴才不好说，如今有些事儿还得告诉您，这次您出来参加二阿哥的婚事，皇上的意思是，您婚礼当天露个面便是了，之后还是得回来。”
谨嫔一下子愣住了，仿佛没听懂紫鸢的话：“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嘴唇颤抖的厉害。
紫鸢依旧一脸的笑：“娘娘是聪明人，应该听懂了的。”
且不说谨嫔是不是聪明人，但是她的确是听懂了，皇上，皇上这意思就是，自己参加完了婚礼，还是得继续禁足！
谨嫔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委屈的噗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是真的知错了，皇上和娘娘怎么不信我的心呢，资源姑娘，求您和皇上娘娘说一说，为我求求情啊！”
紫鸢有些无语，这么久没见谨嫔的面，她竟然还是如此。
紫鸢想着之前娘娘给自己说的话，只能冷下了语调道：“娘娘，您是主子，您也该知道，奴才只不过是依令行事，在皇后娘娘和皇上面前，哪有奴才说话的份儿。”
谨嫔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就是委屈，宁妃不是没事儿吗？为何皇上要对她如此无情，看这样子，竟像是永生永世都不让她出去了。
想到这儿，谨嫔的眼泪留的更多，她特意画好的妆，都被这眼泪给打花了。
紫鸢看着谨嫔这狼狈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到底将之后的话说了出来：“皇后娘娘让我告诉您，您到底是二阿哥的生母，以皇上的心思，也不会将您禁足一辈子，日后想来还是能出来的，但是您若是明日闹出了什么乱子，只怕就要真被禁足一辈子了。”
谨嫔听到这话，这才含着眼泪叹气头看向紫鸢。
这般动作若是让个美丽的女子来做，那一定很是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疼，可是现在谨嫔偏偏哭花了脸，面色也因为这段时间的囚禁衰老了不少，如今这般看着紫鸢，紫鸢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她急忙上前去扶谨嫔，一边用帕子给谨嫔擦脸，一边道：“娘娘，咱们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与皇上相处，最是了解皇上不过的人，说的话十有八九也是对的，您到底是二阿哥的亲娘，母子天性，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您再好好笼络二阿哥，总有出去的时候，可是您要是非得在这时候闹，您想想皇上的脾气，您日后客会有什么好下场。”
谨嫔听着这些话，不由打了个哆嗦，她到底还是没有糊涂透顶，虽然知道皇后虽然不一定是为了她好，更多的是想明日的婚宴不出差错，不要给皇家丢人。
可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皇后这番话说的很对。
自己的确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而且想着自己之前对儿子的咒骂，她就心里打哆嗦，左思右想，终于道：“我知道娘娘的心意，紫鸢姑娘，你只管回去告诉娘娘，明儿到底是二阿哥的婚期，我怎么糊涂也不会坏了自己儿子的好事儿，我之前已经对不住二阿哥了，这回怎么着也不会给她拖后腿。”
紫鸢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是说通了。
其实一开始皇后让她过来做这件事，她就打定了主意要看谨嫔的笑话，因为谨嫔这个人真的是很没谱，有时候做的事儿不说会害你，却也是恶心你，她在娘娘跟前伺候，知道娘娘为了谨嫔这个人，不知道操了多少的心。
现在谨嫔倒霉了，她有怎么不能看一回笑话。
可是娘娘却把这事儿和她细细说了，再加上她看到谨嫔的这番惨状，这才放弃了这个念头，开始和谨嫔细细分说。
谨嫔自己如今也哭累了，被紫鸢扶着坐到了榻上，紫鸢又出去让人打了水，进来给谨嫔洗漱。
看着谨嫔乖乖的洗漱，紫鸢这才道：“那娘娘慢慢洗漱，奴才就先退下了，衣裳今晚就会送过来，明儿也自有人带娘娘过去。”
谨嫔忍着泪点了点头：“也请紫鸢告诉娘娘，我这为人母的一片心意，好歹也让我见见二福晋。”
紫鸢迟疑了一下，片刻才道：“娘娘的话奴才会带到的，至于皇后娘娘会如何处置，便不是奴才能过问的了。”
谨嫔这会儿被人一吓二哄，早就什么想法也没了，立刻点头：“我自然知道皇后娘娘的难处，不敢奢求一定能办成。”
紫鸢心里又叹了口气，要是之前这么懂事听话，不知有多好，估计也就用不着走这一遭了。
可是这话却不能大咧咧说出来，紫鸢只是点了点头，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看着紫鸢出去，谨嫔眼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伺候她的宫女看着她这样，各个面面相觑，但是心里却隐约知道，只怕娘娘想借着这次机会解除禁足的梦想怕是破灭了，一时间整个宫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静。
……
思宁是这一天下午了，才知道绵怡的这个决定的，不过她倒是没有多惊讶，她是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他行事自来谋定而后动，而如果一旦出手，那就绝不会动摇。
这样的人要是旁人看着，会说一句有决断，但是那个被他所决断的人，却不免说一句他薄情。
只是思宁却看着，他并没有改的意思。
思宁也不会去要求自己的孩子改变自己的性格，这世上千人千面，哪怕她作为母亲，也不能要求自己的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而活。
因此思宁对这事儿也就是叹息一声，再没有多言了。
至于宫里的其他人，更是没把这事儿当回事，众人都知道，谨嫔现在是彻底完蛋了，出不出来都一样，所以对她的事儿也就格外不上心。
现在宫里最炽手可热的可是刚刚才升了贵妃的仪贵妃，还有得宠的静贵人。
仪贵妃在众人完全不看好的前提下升任贵妃，大家不免对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有所猜测。
而静贵人就是实打实的受宠了，甚至还越过了之前的柔贵人，不得不让人说一句异数。
不过除去这些纷纷扰扰，最重要的还是二阿哥的婚事。
这天董鄂氏一家将嫁妆送进了宫，大家都去看嫁妆了，热热闹闹一屋子的人，各个都来看个新奇。
不过董鄂家倒也舍得下成本，这假装虽然不及大福晋，却也差不离了，要知道他们家的底蕴和大福晋家可是相差甚远，如此也能看出，董鄂家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大家热热闹闹看了一回，又热热闹闹的回去了，思宁也去看了，不过她一去，这些热闹的人，自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各个稳重端庄，仿佛大家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
思宁也觉得而有些没趣，在奕燊的陪伴下，绕着嫁妆看了一圈，又对来送嫁的人说了几句喜庆的话，便在众人的恭送中离开了二所。
奕燊一直将她送出了南三所的地界这才回转。
看着孙儿的模样，思宁隐约觉得，这个最跳脱的孩子，仿佛也一夕之间长大了。
……
等到了第二天，便是奕燊的正日子了，奕燊也是起了个大早，先去各宫拜别，然后出宫迎亲。
将二福晋迎进门的时候，各宫的赏赐也到了，奕燊又一一谢过。
其中以皇上皇后和太后的赏赐最重，奕燊心中不由一暖，往日里皇阿玛虽然看着对他不多看重，但是在许多要紧的事情上，却是没委屈过自己的，大哥有的他都有，也是因为这个，他也才能与大哥兄友弟恭这么多年。
因为他十分清楚，大哥得皇阿玛的看重，是因为他足够优秀，他们小时候，都是一样的环境，一样的老师教导，可是他只会胡闹玩耍，大哥却是一丝不苟的读书，大哥能有今日，也是他努力的结果。
想到这些，奕燊面上闪过一丝轻松的笑意，其实当个不学无术的皇子也挺好的，不用去争夺那些，谁上位也不会亏待自己，挺好的。
这般想着，奕燊的婚礼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新娘子被扶进了新房，而他也出去开始招待宾客了。
想着今日来的那些人，奕燊就有些头皮发麻，希望自己能扛得住吧。
……
奕燊婚礼这天果然热热闹闹，谨嫔虽然也出席了，但是却也只是在众人面前露了一面，酒席也没怎么吃，便匆匆离开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各个不知道多称愿，如此也可看出谨嫔在宫里的人缘。
有些人还想说些酸话笑话谨嫔，但是看着皇后娘娘那神情，到底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转而笑着夸起了二福晋。
一时间又是其乐融融，仿佛谨嫔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得。
绵怡那边，听说也和奕煊成婚时一样，亲自去了婚宴上，不过他只喝了一盅酒，又笑着鼓舞了儿子几句，便又离开了，送过来的东西倒是不少，让人看着都觉得皇上对二阿哥似乎也不错。
奕燊则是激动的满面通红，他前面这十几年人生，也没有今日得到的关注多。
等到皇阿玛走了之后，他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消退，竟和人拼起了酒，得亏他跟前的哈哈珠子见机快，急忙拦了下来。
笑话，要是今儿二阿哥醉的入不了洞房，那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罪过了。
得亏这些人拦的快，等奕燊入洞房的时候，已经有了三分醉意了。
众人看着这个情形，也不敢多闹，都笑着告辞了，只剩奕燊一个人，傻笑着往后头正房去了。
……
而这会儿绵怡也正好在皇后这儿，两人对坐着说起今儿的事儿，绵怡忍不住夸了皇后几句：“你将奕燊的婚事办的很好，那小子今儿都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皇后抿着唇笑了笑：“只要皇上和二阿哥能高兴，那就算臣妾这番心思没白费。”
两人说这话，倒是有几分家常气息，看着十分温馨。
不过皇后说着说着，到底还是提起了谨嫔，倒也不是她想破坏气氛，但是谨嫔这话已经递到了她这儿，她要是不张口，日后若是被二阿哥或皇上知道了，难免会对她有看法，她也划不来这样，反正谨嫔对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
而绵怡应了皇后这禀报之后，果然也沉下了脸，许久才道：“这要求也不算离奇，这次谨嫔能老实，也多有皇后劝慰的功劳，既然如此，那朕也卖皇后一个面子，就让她见二福晋一面，明儿让他们两夫妻，也去谨嫔宫里问个安，否则日后提起来，倒说他们两个没规矩。”
皇后听着这话，笑着点点头：“皇上想的周全，既然如此，那臣妾就吩咐下去了。”
绵怡点了点头。
说完了这事儿，皇后再不敢提起旁的扫兴的事儿了，又说了几句儿女经，眼看皇上的心情又转回来了，皇后这才松了口气。
而这一晚，皇帝也是歇在了皇后宫里。
……
第二天一大早，奕燊两口子被外头的太监喊醒，奕燊还有些起床气，一直皱着眉，看着不怎么高兴，董鄂氏在一边看着，倒也不害怕，反倒是笑着道：“阿哥别气了，待会儿等咱们请完安，阿哥再回来补眠。”
听到这个词儿，奕燊有些好奇的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
不同于昨晚的匆匆一瞥，今儿他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这个人。
长得秀美动人，一双笑眼更是格外的可人，说起话来也言语干脆，反正真和玛嬷说的那样，很对自己的脾气。
奕燊一时间心里也有些高兴，笑着道：“听你这么说，你在家的时候，也经常睡回笼觉吗？”
再怎么开朗董鄂氏也到底是个女儿家，听到这话有些脸红，但是她胆子大，嗔了一身一眼道：“阿哥知道就别说出来啊，怪丢人的。”
奕燊以往见的女子，除了自己的额娘行事不经心些，都是端庄温雅的女子，哪里见过这样有趣的姑娘，一时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走上前，学着大哥摸他脑袋的样子，摸了摸福晋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说了就是了。”
若说董鄂氏之前还有些装害羞的成分在，但是此时却是真的害羞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三阿哥。
丹凤眼，白皮肤，长得只是清秀罢了，可是笑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却也是格外的好看，董鄂氏红着脸低下头，小声道：“外人都在呢，阿哥庄重着些吧。”
奕燊又忍不住笑了：“不是你先给我生气的吗？现在怎么又要我庄重。”
董鄂氏说不过他，一咬牙，转过身去，假装听不到这话。
奕燊却觉得她越发有趣，又凑过去看她，小夫妻俩一时间倒是在房里玩起了你追我逃的情趣。
但是外头等着的人却有些等不急了，冒着被二阿哥责罚的风险，好心提醒了一句：“阿哥，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董鄂氏的脸更红了，急忙揪了揪二阿哥的袖子，低声道：“阿哥可别再闹了。”
奕燊意味深长的看了福晋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董鄂氏的手，出了房门。
等他出来了，两人倒是又恢复了在人前的庄重，那奴才只是看着两个主子竟然手拉着手有些惊讶，其他的倒也没多说什么。
奕燊则是点了点头：“行了，我和福晋已经收拾好了，这就出发了。”
领路的太监说了声是，然后又顿了顿道：“做个皇后娘娘发下话来，说是让阿哥在去她那儿之前，也去给谨嫔娘娘磕个头，这是皇上也答应了的。”
奕燊原本还很美妙的心情，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沉默了半响，终于应了一声。
一边的董鄂氏十分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谨嫔娘娘她自然是知道的，身为未来的二福晋，自己丈夫的亲娘是谁，她要是不清楚那就是失职。
只是她受家世所限，并未打听出什么确切的消息，毕竟董鄂家上一个嫁入皇家的人，还要往圣祖爷的儿子上数。
唯一能打听到的，就是这位娘娘这几年一直很低调，并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当时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看着三阿哥的脸色，她隐约猜出来，这件事可能不简单。
不过她也是个聪明人，对这种事，她一个新妇自然是只当不知道，不多闻不多问，先观察一阵再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往谨嫔宫里去了。
一直等走到宫殿外头，这才止住了步，领路的太监笑着道：“奴才就送阿哥到这儿了，阿哥请进去吧，奴才就在外头等着。”
奕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就大步朝着宫门走去了。
董鄂氏在原地一愣，差点没回过神，不过很快也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入了院子，董鄂氏便察觉到了一股萧瑟的气息。
不说别的，哪怕她和二阿哥的住处，也不见得只有这么点人伺候，这完全不像是一宫主位应有的待遇。
董鄂氏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
而那个候在正殿外的宫女也看到了他们俩，笑着迎了上来：“阿哥福晋来了，娘娘正在里头等着您两位呢。”
董鄂氏下意识的对宫女笑了笑，而奕燊却只是板着脸，头也不偏的朝着正殿走去。
董鄂氏越发觉得不对。
等进了正殿，董鄂氏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婆婆。
与她想象中优雅从容的贵妇人不同，眼前的这位，看着有些瘦，皮肤也蜡黄，哪怕她用了许多粉来遮掩，也遮掩不住她疲惫的气色。
董鄂氏能看出她尽力收拾的更加体面，可是却有些太用力的，导致用力过猛，因此她即便是穿着一身绫罗珠翠，也能让人一眼看出她此时的窘迫。
她看着二阿哥的眼神有些局促，完全没有看到儿子时应有的慈爱，她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一边的自己又退缩了。
而二阿哥也倔强的挺着身板，似乎打定主意不给他低头。
幸好一边的宫女将软垫拿了上来，提醒了一句：“阿哥，该给娘娘磕头了。”
二阿哥胸中的气泄了一口，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个头他都必须要嗑，可是想着以前那些事，他根本都不敢看额娘，只拉着二福晋跪下就给谨嫔磕头。
谨嫔看着儿子这个态度，就知道儿子对自己还有怨恨，心中也是气苦。
我是你亲娘，你竟然就这般恨我吗？
可是想着之前皇后的那些话，谨嫔到底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有些尴尬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二阿哥这才和二福晋起了身。
谨嫔还想再说些什么，体现自己的慈母之心，可是二阿哥却已经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语气冷淡道：“皇额娘只是让我过来请安，如今安也请了，我这就走了，后头还有很多事。”
谨嫔气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可是看着绝情离去的儿子，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恍恍惚惚间看着奕燊的背影，谨嫔却突然起了一件事，之前奕燊还小的时候，贪玩不爱读书，人人都说他一点也不想大阿哥，纨绔不堪，不爱读书，真真是皇孙里的一个异数。
可是如今看着他这份执拗倔强的模样，倒是真真将皇上像了个十成十，
想着这事儿，谨嫔心中越发恐慌，她现在忍不住怕，要是儿子真的永远不原谅自己，那她该怎么办！

第106章 三喜
且不说此时谨嫔心里多慌乱，二阿哥和董鄂氏这边，气氛也不见得轻松。
董鄂氏张了几次口想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可是看着二阿哥苦大仇深的面色，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把所有的话都压回了肚子里、
不过等走了一段路之后，二阿哥自己却想开口了，他顿了顿道：“今儿让你看笑话了。”
董鄂氏一迟疑，小心道：“您和谨嫔娘娘关系不亲近吗？”
这话说的很直接，在前头领路的太监都差点打了个趔趄，这位新来的二福晋是什么人啊，说话竟然没有一点的顾忌。
但是这样的说话却很对奕燊的胃口，他也没什么顾忌，直接点了点头：“我和额娘之间的事儿很复杂，我日后再说给你听，只是有一点你要记得，咱们过来磕头，只怕就这一次了，日后若是又给给你传信，让你过来，你千万别信。”
董鄂氏听着这话，心里约莫明白了什么，不过她是个聪明人，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点点头：“我自然一切都听您的。”
奕燊听着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他自小到大，自己做主的时候就没几回，现在遇到一个人一切都听自己的，他还有些新奇。
忍不住抿着唇笑了笑：“那好，你可记着你今日的话啊，日后不许反悔。”
董鄂氏捂着唇笑了笑：“自然不反悔。”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皇后的长春宫。
紫藤和紫鸢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他们呢，见着他们过来，急忙笑着上来请安：“奴才给二阿哥和二福晋请安了。”
二阿哥笑着抬了抬手：“两位姑姑快起身，这般多礼，倒是教我怪不好意思的。”
一边的董鄂氏心里有些讶异，二阿哥在谨嫔跟前僵的的连个弯儿也不会打，在皇后这儿倒是挺自来熟，看起来皇后行事应该是个宽厚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收拢住庶子的心。
这般想着，董鄂氏倒是松了口气。
很快她们在说说笑笑间就进了里头，皇后按品大桩，正等着他们过来了。
两人按着规矩给皇后磕了头，等再起身，董鄂氏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皇后的脸。
不是顶漂亮的人，但是却显得格外娴静从容，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带着一股子柔意，而且完全不突兀，仿佛天生她就该这么看他们似得。
董鄂氏有些明白，为什么二阿哥这般和皇后亲厚了。
正说这么，皇后对二阿哥招了招手。
二阿哥也没什么不自在的走了过去，笑着道：“皇额娘叫我过来，可是要叮嘱我什么？”
皇后嗔笑了一声：“就你作怪，还能有什么叮嘱的，是想看看你这猴儿，有没有欺负咱们二福晋。”
奕燊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他戏谑的看向二福晋，笑着道：“儿臣哪里敢啊，二福晋不欺负我就是烧了高香了。”
皇后一听这话有些好奇的看向董鄂氏，董鄂氏此时也因着这话，脸长得通红，急忙行礼：“儿臣不敢。”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二阿哥一句，闺房里的情趣，竟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今儿她的脸算是丢尽了。
就这样，二阿哥还冲着她挤眉弄眼的，一脸的得意。
皇后看着董鄂氏局促的模样，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二阿哥的胳膊：“又胡说，我看你如今即便是成了婚，也改不了这毛病了。”
二阿哥原本还想再揶揄二福晋几句，但是皇后这话说出来，他却不敢在多说了，只能正正经经的给皇后行了一礼：“儿臣不敢，儿臣以后一定改。”
皇后终于笑了：“行了，回去坐着吧，看着你们小两口这般亲厚，我心里也就放心了。”
奕燊嘻嘻一笑：“那也是多亏了皇额娘给我选的好福晋。”
皇后又是一笑：“真真是个嘴甜的，你大哥这点就不如你，和他说话，像是与皇上奏对似得。”
皇后这话奕燊格外赞同，两人一时间倒是热火朝天的说起了奕煊的“坏话”，坐在一边的董鄂氏看的目瞪口呆的。
坐了没一会儿，大福晋也过来了，不过大阿哥没来，今儿二阿哥休假，但是大阿哥还得上上书房呢，自然不能过来。
大福晋也是个温柔的，对董鄂氏很和气，看着这一幕，原本还存在董鄂氏心里的那点些微的担忧，也尽数消散了。
两边的人会合到一起，他们也没多待，便往太后处去了。
思宁今儿早上起得有些晚了，等到起身的时候，其他宫的妃嫔们都到了几个了。
要是往日，思宁倒也不会着急，但是想着今儿要见孙媳妇，她就忍不住有些心急，急忙让青衿和青黛几人伺候她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妆，这才从里头出来。
这回出来的时候，皇后也已经到了，看着思宁出来，皇后笑着道：“今儿皇额娘歇息的好。”
思宁笑了笑：“昨个高兴，自然歇息的好。”
说完话，皇后就带领着宫嫔们给思宁行礼请安。
思宁抬了抬手，让她们都起身。
皇后这才道：“二阿哥和二福晋都在外头候着呢，说要给您磕头。”
思宁知道就是这个流程，笑着点点头：“让他们都进来吧。”
说完外头便响起了通传声，没一会儿一对新人就出现在思宁眼前。
两人如今看着倒是十分郑重，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场合。
思宁看着两人跪在垫子上，给她三跪九叩行了大礼，这才叫了起。
而等站起了身，奕燊才笑嘻嘻道：“玛嬷，孙儿终于成婚了，是大人了，您日后也就不用操心我了。”
思宁听着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在她心目中，奕燊还是那个喜欢耍赖，在她的罗汉榻上滚来滚去朝着要吃果子的孩子，可是一眨眼啊，他竟也这么大了。
思宁忍住了有些泛酸的眼眶，笑着点点头：“好好好，你今儿这般精神，玛嬷看着也高兴。”
一身看着玛嬷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是不好受，自打额娘出了那事儿，玛嬷为了不让自己心里难受，每日都会将他叫到跟前来，问一问他这几日的衣食住行，仿佛是生怕有人欺负他似得。
可是他是皇子啊，又有那个人敢欺负他呢？也就是玛嬷放心不下他，怕他难过罢了。
想着这些，奕燊鼻头也开始泛酸。
但是想着今儿大好的日子，自己个倒是不能丢人，便生生忍了下去，只强笑着道：“日后便有孙儿和福晋两个人在玛嬷跟前孝顺了。”
思宁看出来孙儿情绪上的波动，也没说透，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与他和二福晋说了许多家常话。
二福晋在太后面前倒是端庄稳重的很，一点不复在奕燊跟前的模样，太后说什么，她便恭敬的答，而且是答得滴水不漏，十分妥帖。
奕燊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心说自己这个福晋怕不是在路上被人调换了。
董鄂氏没理他，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地，在太后面前就是做不出轻松的模样，下意识就绷紧了神经，认真回答问题。
思宁倒是没察觉到这些，只觉得奕燊这孩子还是有些坐不住，想着今儿满屋子的女人，倒也能理解他，便也不再多问了，直接道：“你皇阿玛也该下朝了，你且去给他请安吧。”
奕燊点了点头，时间是该到了，而董鄂氏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太后这样慈眉善目的老人，总是让她莫名觉得紧张。
两人出了寿康宫，便一路往前头养心殿去了。
屋里的人看着他们走了，也开始说起了话，仪贵妃先开了口，笑着道：“今儿看着二阿哥一脸的喜气，可见这门亲事结的好，也是太后娘娘您慧眼如炬啊！”
这马屁立刻奉送上，思宁倒只是淡淡一笑：“这人和人之间都是缘分，有些事儿也是说不准的，这回也是咱们运气好罢了。”
仪贵妃看着太后不接这茬，也就不说了，只是笑着说起了别的。
“前儿听说大福晋怀了身子了，可是真的？若是真的，娘娘怎么不说出来让咱们高兴高兴呢？”
仪妃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后。
要知道，大福晋自打入了宫，肚里就没动静，这都三年了，不止大福晋没动静，大阿哥院里的人都没动静，这看着就有些诡异，也就是太后和皇上看着不怎么着急，这事儿才没能成一个问题。
思宁听说这个，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大福晋，她是知道的，奕煊和大福晋的感情非常好，若是如今怀孕了，她到也不是太惊讶。
而皇后听到了这话，并不理会仪贵妃，不慌不忙的笑着看向太后：“也是仪贵妃消息灵通，前儿那太医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臣妾自然不敢禀报给太后，以免宁空欢喜异常，不过如今这消息却已经坐实了，太医那边已经确诊了，大福晋的确怀孕了。”
思宁一听这话，顿时一脸惊喜，笑着道：“这是好事，当重赏！”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大福晋，大福晋也垂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皇后泰然自若的站起身谢了恩，完了之后，又一脸平静的看向脸色有些发青的仪贵妃：“本来这事儿不该在二阿哥刚成婚时说的，以免两间喜事冲撞了，仪贵妃也是有些太过着急了。”
仪贵妃的脸色铁青，急忙起身回话：“嫔妾也是担心大福晋的身子，并无他意。”
思宁面上的神色冷淡了些：“行了，不要说这些多余的话了，都坐下吧，今儿双喜临门，谁也冲撞不了谁。”
皇后笑着应是，仪贵妃也跟着行礼，但是心里却是咬牙切齿。
真真是没想到，还真让她给怀了，原本今儿自己是想看她们的笑话来着，毕竟之前她就听那个太医说了，这一胎约莫是假的。
想到这儿仪贵妃有些气，决定回去好好处置一下通传消息的人。
……
等到六宫妃嫔们都散了，大福晋有孕的消息也传遍了内宫，大阿哥倒是早就知道了，不过绵怡倒是第一次知道，听说了之后果然很高兴，重重赏赐了大阿哥。
至于奕燊，一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很是为大哥高兴，他可是知道他们两口子为了孩子的事儿的煎熬，如今终于有了消息，可不就是好事儿。
奕燊挑挑拣拣几样东西，亲自拿着往隔壁去了。
董鄂氏看着一身这模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与跟前的丫鬟笑着道：“咱们爷这样心大的人，倒也过得挺自得其乐的。”
那丫鬟是董鄂氏的心腹，因此说话也没多少顾忌，笑着道：“心大好啊，心大想得少，日子也过得舒坦，格格，福晋该高兴才是。”她差点叫错了称呼，有些不好意的吐了吐舌。
董鄂氏只是笑了笑：“我虽然嫁进了皇家，但是我期盼的，也不过是好好过日子罢了。”
丫鬟立刻明白了董鄂氏的意思，也跟着笑了。
……
兴和七年的年初格外热闹，先是二阿哥成婚，再是大福晋有了喜信，等到了年中，宫里又传出消息来，两位公主的婚事也有了眉目。
一时间，整个宫中，倒是四面八方都是喜事了。
而思宁此时也坐在位置上，听绵怡说起这事儿。
“给塔娜选的是蒙古的一位亲王，他与塔娜年岁相近，能力也很出众，在我跟前当御前侍卫这么多年，并未出过一次岔子，很是谨慎，而且他脾气也不错，从不往那腌臜地方去，算得上洁身自好。”
思宁听着绵怡絮絮叨叨的话，都觉得而有些好笑了，往日里皇帝给女儿选女婿，只看这个女婿对自己有没有用，哪里会操心人家会不会逛窑子的事儿，哪怕是逛了，只怕对皇帝来说也不值一提。
思宁想着这些事，又忍不住生出些感慨，虽然她改变不了外面的许多东西，但是绵怡却在她的影响下，的的确确与以往的帝王有了有很多不同。
这是好事儿，她应该高兴。
说完了塔娜的事儿，又说起了蕴柔，这个女儿身子格外弱，绵怡对她也很操心，找的人是一个性格温和的蒙古贝勒，虽然是世袭的爵位，可是比起亲王来就弱一些。
但是这个人有个好处，这个人的脾气很好，这样的人哪怕是当了额驸，想来也不敢骑在公主头上。
思宁想了想，点了点头：“你选的都很妥当，只是有一点，她们也和她们姑姑一样，留在京城吗？”
绵怡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朕的女儿，难道现在还要跑去蒙古草原上吃风吗？若真是如此，那边是我这个皇帝不称职。”
思宁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如此自傲的姿态，倒是觉得挺新奇的，忍不住笑了笑。
而绵怡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有些害臊，也不敢看思宁，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这两桩婚事，儿臣都已经差不多定下了，和额娘说说，也是怕儿臣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还要额娘查漏补缺。”
思宁倒是没有推据，毕竟这事关自己亲孙女日后的幸福。
她又仔细问了一下这两个人的家庭。
那个亲王家里，父亲早逝，只剩下一个额娘，寡妇当家自然厉害些，将儿子管束的很严格，不过那个寡母却不是个糊涂人，儿子来京里求前程，她也并没有拦着，想来日后也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儿。
至于那位贝勒，家中父母双全，只是他阿玛年纪大了，就辞了爵位，让儿子提前接替，这老两口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女儿倒是有几个，不过都嫁在了当地，听说这二人也是远近闻名的宽厚人，连和人高声说话都少见，在蒙古人中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思宁听了听，这两个家庭多少都有点毛病，寡母一手拉扯大儿子，多少对于儿子会过于关注，日后这件事上只怕需要平衡一番。
第二家问题也不少，首先那位贝勒是独子，那子嗣上的压力一定很大，其次家人这般好说话，虽然现在看着好，但是等到以后过起日子来，也不一定真能事事顺心。
不过思宁也明白，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结婚这种事更是如此，现代人能自由恋爱，这种事其实也不少见，更何况古人呢，她相信，这两人已经是绵怡能挑选出来的最好的选择了。
思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只是有一点，蕴柔性子也柔弱，日后独掌一府我怕她撑不住台面，还是得提前教导些才是。”
绵怡笑着点点头：“额娘您就放心吧，皇后早就把她和塔娜都带在了跟前教导，不会亏着她的。”
思宁一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绵怡面上有些意味深长：“就在三阿哥出生前后吧，宁妃照顾三阿哥抽不开身，皇后便将蕴柔接到了跟前。”
思宁有些诧异的看向绵怡：“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皇后的城府，绝对不会把这事儿说给绵怡听的，因为这未免有传小话的嫌疑，皇后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呢。
绵怡却只是笑笑：“额娘您就别多问了，我该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思宁终于叹了口气：“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也不问你了，蕴柔的事儿，皇后做得很好，看来我也不必操心了。”
绵怡笑着点点头：“您就放心吧。”
……
两位公主的额驸既然已经选下了，绵怡也就没有弄什么悬念，很快就公布了人选。
消息一传出来，一时间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两位额驸家里自然欢喜，给皇帝当女婿，这可是大好事儿，连着清朝的几个皇帝，就没有不看重女婿的，尤其是高宗，那真把女婿当亲儿子啊，不对，亲儿子都不如。
至于愁的，便是宁妃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大公主就能许给亲王，他们蕴柔就只能嫁个贝勒，这样的落差，她心理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她却也不是那目光短浅的人，爵位上不如人，不一定实力和能力上不如。
宁妃便立刻让人出去打听，等听到那家人的情况，她彻底绝望了。
这个女儿算是废了，日后一点忙帮不上不说，只怕还要拖后腿，皇上怎么会给女儿选了一个这样的人家，她可是听说，好几个蒙古王公家的台吉都在皇上跟前当差，怎么挑来选去就选了这个一个哪里都不出众的人？
宁妃急的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一时间觉得是不是皇后说了什么，一时间又觉得是不是皇上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反正什么念头都往出冒，但是等到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她又是那个仪态端庄的宁妃娘娘，旁的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不过她也有件事必须得做，那就是必须得和蕴柔见上一面，这段时间，蕴柔一直跟着皇后娘娘学习管理宫务，整日也不见人，等到晚上了才回来。
自己都好几天没和她说话了。
想着这事儿，宁妃这一晚终于堵到了人，看着女儿风尘仆仆的样子，她不由有些心疼：“怎么辛苦成这样，我看你也学了许久了，若是实在撑不住，额娘去给皇后娘娘说说，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蕴柔摇了摇头：“额娘不必操心我，我一切都好。”
看着女儿这般说，宁妃也只能作罢，开始说起了自己准备了许久的话。
“额娘帮你打听了那家人，不是个什么上进的人家，但是要过日子，却也是能过的，你过去了之后，只管好好关注你的公主府，他们家里的事情，一概别管，一不小心就是一身的麻烦，至于驸马，他是个脾气好的，想来也不敢和你闹什么，你笼络住他，你们小夫妻俩好好的就成。”
蕴柔听着这些话，心里倒是有些触动，额娘这话虽然说不好听，却也是真心实意给她出主意的，这段时间以来，额娘的满腔心思都扑到了弟弟身上，蕴柔虽然懂事，心里也是有些失落的。
但是如今看着额娘还在操心自己，她当然也高兴。
想到这儿蕴柔点了点头：“额娘您放心吧，他们家人都在草原上，我和驸马却是住在京城，等闲也见不着面。”
宁妃却是一脸的忧郁：“这可说不准，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儿子成了额驸，怎么说家里人也会来一趟，等来了一趟，看着京城的繁华，我倒是不信他们还能再回草原。”
蕴柔继续劝慰额娘：“就算是他们住下了，那我也在公主府，他们在他们自己的住处，不相干的。”
宁妃摇了摇头：“有时候这种事儿，你是说不清楚的，哪怕你是公主，若是不能下得了狠心断绝了他们攀附的念头，只怕也是有的受累。”
说到这儿宁妃顿了顿：“你日后的依靠就是你弟弟，即便是为了你弟弟，你也该将这件事想明白，额娘给你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不会害你。”
蕴柔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原来还是为了弟弟啊。
她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缓缓从榻上起身，勉强笑了笑：“额娘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住了，时间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儿臣就不打扰您了。”
“唉……”宁妃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蕴柔却已经转身出了房间。
宁妃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倒是越来越孤拐了，竟也说走就走，一点不留情面。
不过孩子还是太小了，她不会怪她的，或许等她再大些就知道了，自己那话可是一点都没说错的，即便是公主之尊，若是没有皇帝的喜爱，不，即使有皇帝的喜爱，等你嫁了人，那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皇家，是不会管你的。

第107章 照应
宫里热热闹闹的准备两位公主的婚事，两位公主也没闲着，宫里的婚前教导任务也是很重的，皇后、嬷嬷们几乎都是在围着两个公主打转。
塔娜的婚期早些，绵怡定在了今年十一月，蕴柔的婚期晚一点，定在明年四月。
都是钦天监算好的吉利日子。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有功夫操心这个，皇后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一边给两位公主对嫁妆，一边操心让人去收拾公主府。
两位公主的公主府，都是前几代公主留下来的旧府邸，位置都很不错，不过需要翻新一番，否则日后怕是不能住人。
皇后让奕煊多盯着些，但是奕煊哪有这个闲工夫，最后这事儿被奕燊主动招揽去了。
皇后叮嘱了奕燊一堆东西，奕燊都看着神在在的，皇后心里都忍不住担忧，这孩子真的没问题吧？
不过嘴上皇后对奕燊还是鼓励居多，给他带了许多高帽子，将孩子哄得迷迷糊糊的送了出去。
边上的紫藤担忧道：“二爷没经过这样的差事，真的能成吗？”
皇后笑了笑：“他是皇子，只需坐在那儿盯着就成，难道还让他亲手上去搬砖吗？再说了，这次去监工的也不止是他一个，还有旁人在，不会出事的。”
紫藤看着皇后十分自信，也就压下了心中担忧，笑着又说起了别的。
这段时间以来，两位公主管家的事儿都学得差不多了，跟前的奴才又要开始挑用了。
原本这是皇后的事儿，但是皇后对这件事却自有想法，她觉着，挑奴才这种事儿，也是顶要紧的能力，也得在这事儿上锻炼锻炼两位公主。
所以皇后将这事儿全权交给了两位公主自己决定，只让紫藤在一边看顾着，而现在紫藤正是在和皇后汇报这件事。
“咱们大公主，虽然以往看着是个急脾气，不耐烦这些琐事儿，但是这回倒是真的坐住了，细细挑拣了一番，挑的也都是能力出众，且和她脾气的人。”
皇后听着笑着点点头：“她如今能耐得下性子来做这件事，已经说明长进了，好歹也没让我这篇心血白费，到底还是听进去我说的那些话了。”
紫藤笑着恭维：“娘娘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公主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如今到底年纪小，一时不明白娘娘的苦心，等想明白了，行事也就自然端正了。”
皇后听着这话，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是只看满脸的笑意，就知道她心里也十分高兴。
塔娜性子像极了皇上，甚至行事也有些男孩气，对这些零碎琐事并不看重，一心只想着等自己出了宫，就能自己做主了，一会儿说要买个马场，养出大清朝最好的马，一会儿又说要开个造船厂，为皇阿玛造出大大的舰船，一会儿又说要开个戏园子，把全京城最好的优伶都请过来，每天都进宫给玛嬷唱戏听。
反正这话也不要钱，却把绵怡和思宁哄得团团转，各个都把塔娜心疼的不行。
可是皇后却是明白的，这人要过日子，这样的大事儿的确重要，但是更多的，却也是那些琐碎的小事儿，要是琐碎的小事儿处理不好，那日后这日子也是过不好的。
她来回费尽口舌的劝，这孩子总也不上心，都是一起学规矩呢，还不如蕴柔学得好。
皇后那几日真的是急的心头火气，但是偏偏面上还得装着端庄稳重。
不过幸好，这孩子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因此皇后此时才会如此的欣慰。
说完了大公主的事儿，自然又说起了二公主。
蕴柔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是行事却很稳重，皇后冷眼看着，倒是个内秀的孩子，只怕皇上都对她看走了眼，真以为女儿多柔弱可欺呢。
因此皇后倒是不担心蕴柔会将这事儿做的不好，果然，听紫藤一说，皇后也知道了，蕴柔果真是把这事儿做的十分妥当。
“二公主等册子拿上来之后，先是没有当即就选，反而让着咱们大公主先选，而她自己只是在一边观察着，一边看，一边对照着册子上的人，等最后大公主选完了，二公主这才开始挑选，挑出来的人，虽然不见得是其中最出色的，却也都是老实本分做事利索的。”
皇后听着叹了口气：“蕴柔这孩子，行事自来妥当，她到底是学到了宁妃的聪慧，只盼她能守得住这份聪慧。”
皇后这话意犹未尽，但是紫藤却只当没听见，只笑着道：“二公主聪慧，咱们大公主也不差，娘娘就别操心了。”
皇后笑了笑，没说话。
……
皇后这边主仆相得，思宁那边这会儿也热闹，乌林珠又入宫了，这回不仅带着女儿茉琪雅，还带着儿子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这会儿也是大小伙子了，去年绵怡本说要给他指婚，但是没挑到合适的，这事儿就耽搁下去了，眼看儿子一年大似一年，乌林珠和索特纳木多布济也有些急了，这才有这次进宫的事儿。
思宁一边抱着茉琪雅逗，一边听着乌林珠说话。
“前几日，和阿尔斯楞玩的好的那个叫白音的，听说福晋都怀了身子了，儿臣听说这些，也是心里着急。”
思宁笑着点点头：“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之前是我拦着绵怡，成婚这事儿，不在时间早而在时间巧，总得要找到合适的才安心，要是着急忙慌的，找个不合适的回去，岂不是家宅不宁？”
乌林珠也明白这个道理，笑着点头：“额娘为了阿尔斯楞这般细心筹谋，儿臣心里是知道的，今儿进宫来，也不是为了催促什么，只是想要打探打探消息。”
思宁点点头，转头将茉琪雅递给了青衿，又对着一边早就因为这个话题涨的满脸通红的阿尔斯楞招招手：“好孩子，我和你额娘还有话要说，你今儿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去找你几个表兄玩吧，只是记得到了饭点儿要回来用膳。”
阿尔斯楞站起身，通红着脸点点头：“孙儿明白，玛嬷放心和额娘说话，孙儿正想去和二阿哥说说话。”
思宁笑着点点头，转头对青黛道：“带着台吉去南三所吧，今儿奕燊想必是闲着。”
青黛笑着应下，然后领着阿尔斯楞走了。
等到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思宁这才对满脸期待的女儿道：“倒是看好了一个姑娘，只是还有些顾虑，因此才一直没和你说。”
乌林珠一听这话，面上大喜，干脆道：“等被皇兄和皇额娘看上人，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儿臣是信额娘的眼光的。”
思宁摇了摇头：“倒不是说她的品性有什么毛病，只是又一桩事，我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怕你或是额驸介意，那姑娘，是丧母长女，在继母的手底下长大的，应当是吃了不少苦头，性子倒是坚毅隐忍，行事也果断，这样的儿媳妇，你能接受吗？”
乌林珠一下子愣住了，她这辈子，在宫里的时候，被额娘和皇阿玛宠着，嫁了人被额驸宠着，一辈子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经过什么事儿，现在骤然听到这么一个姑娘，她都有些恍惚。
许久乌林珠才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我在公主府，她每日也就过来给我请请安，日后她也是和阿尔斯楞住在郡王府里头，与我不怎么相干。”
思宁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没怎么样呢，就想着躲着人家。
不过这也算是乌林珠的性格吧，一时半会儿是掰不回来的。
她想了想道：“你先别应得这么快，回去和额驸商量商量吧，等商量出个结果来再与我说。”
乌林珠听到这话到底松了口气：“那好，那我和额驸商议一下，额驸想的比我周到。”
看着这个傻闺女，思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幸好托生在皇家，不然就这个性格，早就被人吃干抹尽了，不过这也说不准，若是乌林珠婚后真的一地鸡毛，想来她也不能一直这么单纯下去。
之后两母女又说了些别的，乌林珠评价了一下绵怡给两个公主找的婆家，第一个乌林珠高度赞扬，因为额驸曾说过，那个人很有出息，至于第二个，乌林珠不熟，只觉得门第稍微有些低，问思宁绵怡是不是不喜欢宁妃和二公主。
思宁哭笑不得：“你四妹嫁的那个人，也就是个世袭的贝子爵位，只是加了郡王衔而已，一个世袭贝勒怎么就门第低了？”
乌林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儿臣说错了话，这样看着，倒是不错。”
思宁摇了摇头，这孩子，有时候幸福似乎也能让人变傻啊。
等说了些闲话时间也眼看差不多了，思宁便招呼着女儿用膳，阿尔斯楞这会儿也回来了，看着满脸都是汗，神情却格外轻松，再不复之前的羞涩，看起来他倒是和奕燊玩的挺好的。
思宁问了他一句，他便老老实实的回答：“二阿哥带着孙儿去跑了马，二阿哥说，今儿两位表姐的府邸已经开始移种花木了，他让姐姐们选了花木之后，又按着图纸让匠人们栽种，他便再没了别的事儿，听到我今日进宫，便没出去，想着孙儿回去找他玩。”
这一边说着，阿尔斯楞的脸上也一边笑。
思宁听了笑着嗔了一句：“也是得亏说出了后面这句话，否则我倒要找他来问问话了，干的便是监工的活儿，如今倒是一股脑撒手给底下人了。”
乌林珠也在一边笑：“种个花的活计，能出得了什么岔子，等日后要是种的不和塔娜和蕴柔的心意，只管来找我，我给他们找匠人重新种。”
这说的倒是挺财大气粗的，不过这也正常，这段时间绵怡搞海军，海上的贸易也开放了，索特纳木多布济作为皇帝的妹夫，自然没少在里头掺和，手里的钱自然也就多了起来，而乌林珠作为公主，更是不会少了她的银钱，因此她说这话，倒也是真的底气很足。
思宁笑得不行：“行行行，如今你倒是成了财主了，这话我记住了，日后一定告诉他们俩，要是日后有什么想要，只管去找她们姑姑。”
乌林珠看着逗了思宁开心，自己也笑了：“您只管说，我旁的不行，照顾两位侄女倒是没问题。”
她们这边说的高兴，另一边的阿尔斯楞也抱着妹妹逗她笑。
小茉琪雅一会儿看看郭罗妈妈一会儿看看额娘，也甜甜的笑了起来。
一家子很快用完了饭，乌林珠该走了，还感叹：“想着说今儿看能不能见一见皇兄呢，到底没见着。”
思宁笑了笑：“他这会儿忙，以后有的是功夫。”
说起这个乌林珠倒是点了点头：“正是呢，不仅皇兄忙，额驸这段时间也忙，好几天都是天都黑透了这才回的府。”
思宁听着叹了口气，绵怡这会儿手边也着实是没什么得用的人，妹夫勉强算个听话能任事的，自然一个人掰成两瓣儿用。
乌林珠这次出宫，思宁还是让青衿亲自送了出去，走的时候依旧嘱咐她，有功夫就入宫来看她，眼看她也没几年好活了。
乌林珠听着这话眼泪汪汪，当即就说不想走了，留下来陪额娘。
思宁哭笑不得，这孩子，竟也听不得玩笑话，急忙又安慰了女儿几句，等到眼看着宫门要下钥了，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思宁看着女儿外孙离开，心中情绪也是复杂难言，青黛在一边小声道：“娘娘为何要说这样戳心的话呢，别说公主了，奴才听着都觉得难受。”
思宁随意的笑了笑：“只是开个玩笑，倒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大，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可是青黛觉得并非如此，她总是隐约觉得，娘娘身上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总让人觉得心里不安。
……
乌林珠回去和额驸商议了一回之后，很快就送了消息入宫，那个姑娘他们应下了。
到底他和额驸也就阿尔斯楞这么一个儿子，日后还是要顶立门户的人，娶个性格强些的儿媳妇总归是没有错的，至于婆媳关系，以现在这个孝道社会，只要乌林珠不出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应该还没到那个份上。
再加上乌林珠也不是要强的人，更是说出了儿媳妇如今就将郡王府的一切事宜都叫到儿媳妇手上的话，乖巧的不像是个做婆婆的人。
思宁听着这话也安了心，往绵怡跟前递了话。
绵怡点了点头：“索特纳木多布济是个很务实的人，当不会为了些许虚名而纠结，朕没有看错他。”
思宁笑了笑：“一知道这儿媳妇是你和我挑的，只怕他也不敢拒绝。”
绵怡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可说不准，他不敢，难道还不敢撺掇乌林珠做吗？”
思宁一愣，叹息一声：“你也看出来了？”
思宁知道，这种事儿是瞒不住绵怡的，只是她之前以为绵怡并不会太在意这些小道，因此还觉得这事儿应当能瞒的久些。
但是现在想想却是可笑，绵怡自然不在意这些事情，可是他却不会不知道，他这个人控制欲极强，有些事他可以不过问，但是必须得知道，尤其是像是额驸这样得他重用的人，想必早就被他里里外外都摸透了。
绵怡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这种事，也就乌林珠这傻丫头看不出来，但是我看着他对乌林珠也算真心，因此这些小事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思宁其实也有些无语，她知道这样或许很不好，可是有时候，事情却不是能够真的黑白分明的，尤其是感情上的事儿，只要当事人觉得开心，她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可指点的。
她只要看着，不要让乌林珠受伤就行了，其他的，倒也和绵怡说的一样，并不是什么问题，索特纳木多布济要的，也无非是名利，这些皇家人都给得起，也不会委屈了他。
“你说的是，只是日后乌林珠那儿，还要你多看顾了。”思宁沉默了许久终于道。
绵怡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不过如今有您在，想必额驸那点心思，也瞒不过您去。”
思宁听着这话却沉默了，许久才笑了笑道：“说的也是。”
……
这一年，她们直到五月才去了圆明园。
因着今年的夏天并不怎么热，所以绵怡决定今年也不去避暑山庄了。
其实思宁知道，约莫是库里没钱了，现在绵怡干的那件事儿不是耗钱的，但是海关那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回钱，因此他自己手头也有些紧，不敢再随意支出这些不必要的东西。
不过女儿的婚事，他是早就攒好了嫁妆的，这个倒是不影响。
等到了园子，奕燊还是两头跑的管着公主府的建设，而皇后已经开始对单子了。
皇后还把那些单子拿给思宁看，思宁戴着新进上来的老花镜看了半天，点了点头：“你办的很妥当。”她对着皇后到。
皇后面上松了口气。
思宁则是一边将单子放到了手边一边道：“不过也别急，我孙女不多，日后出嫁也不能委屈了，我这儿还有些梯己，到时候再给她们一些。”
皇后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安道：“怎么能拿皇额娘的东西，皇额娘之前的赏赐已经很丰厚了，现在再拿，却是不孝了。”
思宁只是笑了笑：“那东西存在手边，也只是死物，我如今这么大年纪了，许多东西也不兴戴了，一直存着能有什么用呢，还不如给她们，也让这些东西，能有自己的用处。”
皇后抿了抿唇，看着太后好像十分坚持，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点头应了：“那臣妾就代两位公主，谢过太后娘娘慈恩了。”
思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问起了婚事的其他东西。
等皇后禀告完，青黛亲自将她送了出去，送完人，青黛回来就开口道：“娘娘可是觉得这嫁妆不够丰厚？”
思宁叹了口气：“皇后也不容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如今内库紧张，皇上那边都是省着用，更何况公主了，她们的嫁妆倒是都合乎规矩礼仪，可是我看着，品质上来说却不如乌林珠当年出嫁，要再往高宗朝比，那就更不如了，到底是我孙女呢，也不能太过委屈，再说了，我手头这些东西，日后还不都是他们的。”
青黛总觉得娘娘这话说的有些不祥，张口想要劝说什么，但是到底也没有多说，仿佛多说几句，这话就能应验似得，她勉强笑了笑：“看娘娘说的，公主们的嫁妆再不好，那也不会太过委屈的。”
思宁笑了笑：“这倒是，比起普通老百姓，她们过得已经足够好了。”
……
眼看入了六七月，宫里又热了起来，思宁这边倒还好，一些低位妃嫔和宫女太监那儿便不是那么轻松了，不过幸好今年的夏天没有往年热，因此倒是能熬住。
不过即便如此，这天气也让人心烦气躁。
这天思宁正午睡呢，还没睡多久，就被人叫了醒来，她忍不住皱眉，得亏好涵养，这才没第一时间发火。
“出了什么事？”思宁皱着眉问。
青衿看着有些焦急，低声道：“娘娘，刚刚大福晋去皇后宫里请安，请完安正往回走，路上遇到了仪贵妃和庄嫔娘娘，两人正站在湖边说话，大福晋避不过，只能也上去请安，结果不知道怎么弄得，大福晋却突然滑倒了，幸亏跟前的奴才得力，这才没出什么大事儿，只是却见了红，如今正在阿哥所呢。”
思宁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可有人知道当时情形？”
说起这个青衿脸色更为难了：“当时场面很乱，也没个人说的清楚，大福晋跟前的奴才说，说是大福晋走的好好的，突然就滑了一下，说是踩到了一个长着青苔的小石子，可是那条路，大福晋常走，是绝技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
思宁心一沉，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旁人的手段掺和。
她真是想不明白，难道是安生日子过够了吗，为何又非得如此折腾。
“皇后现在在哪儿？”思宁沉着脸问。
她平日里不发火，但是此时沉着脸的模样，倒是的确挺吓人的。
青衿小心回应：“皇后娘娘现在在阿哥所呢，正在审问当时在场的人。”
思宁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审，还有，去把宁妃和庄嫔处的宫人也看住，别再来个死无对证了。”
青衿立刻应了一声，急忙出去办事了。
思宁看着青衿的背影，脸色越发低沉了。

第108章 索然
如今大福晋出了问题，不止是后宫的人，前朝的绵怡和大阿哥奕煊也给惊动了。
奕煊难得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绵怡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温声道：“回去看看你媳妇吧，虽太医说没什么大碍，但是出了这样的事儿，难免受到些惊吓。”
奕煊抿着唇点了点头：“那儿臣这就告退了。”
绵怡微微颔首。
看着儿子出去，绵怡面上的神色这才有了些微变化，他冷声对身后的张万福道：“去查查这事儿，怎么无端端的就让大福晋跌了跤。”
张万福立刻应了一声，然后便匆匆出去了。
绵怡眼神越发冷厉，这回的事儿，最好别有个什么，否则他到时候可不会就这么放过敢在这件事上伸手的人。
……
且不说绵怡的想法，思宁如今在长春仙馆里也急得慌，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过去看一看，跟前的青黛急忙劝她：“娘娘，这会儿只怕阿哥所也乱着呢，您过去了，皇后娘娘又要想着照顾您，只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思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沉默了一瞬，终于道：“即便如此，我却不能不表态，等青衿回来了，让她亲自去阿哥所替我探望一回，就说是我说的，这件事一定要一查到底！”
思宁对一些小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她知道，这世上人无完人，你不能以圣人的标准去要求每一个人。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竟然将手伸到了孩子身上，那这件事就不能这么轻易的再放过去了。
而思宁这话音刚落，青衿便进来了，她也听到了之前的话，急忙上前领命：“奴才这就去阿哥所。”
思宁点了点头：“你细心，到了大福晋跟前少说多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也要一字不漏的记下，回来再说给我听。”
青衿点了点头：“您放心，奴才一定经心打探消息。”
思宁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就让青衿去了。
……
现在大阿哥院里也是真的和青黛说的一般，真真是一团乱麻，皇后气的不轻，让人死捏着当时在场的奴才审问，而自己则是将仪贵妃和庄嫔叫到跟前也跟着审。
此时仪贵妃和庄嫔都吓的不轻，两人脸色惨白，一句多余的都不敢讲，都是皇后问一句就答一句，老实的很。
尤其是仪贵妃，丝毫不见往常的自傲，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今日这事儿一个不好，只怕她在宫里的前程就要玩完。
至于庄嫔，她老实惯了，皇后也并不把她放在心上，只是盯着仪贵妃问。
仪贵妃被问得满头冷汗，皇后甚至问出了，她为什么要在今天，截下庄嫔，在那个湖边说话。
仪贵妃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只能哭哭啼啼的回答：“园子里天气热，嫔妾就是出来走走，天气热自然往湖边去，看着庄嫔也在，就随口叫住了她，至于您问什么原因，嫔妾也不知道啊，嫔妾在这宫里与诸位姐妹们自来说得来，不拘路上遇上谁都会多说两句，今儿说话那地方，也是个阴凉地儿，看着大福晋过来，我们还怕湖边危险，往她跟前走了走呢，谁知道就走了两步，就……就……”
“嫔妾要是早知道今日，打死也不和人说闲话啊。”
皇后的眼神一冷，仪贵妃最重仪态，但是此时的她仪态尽失，可见这话只怕不假。
可是若非这两人，难道真是大福晋运气不佳？
在后宫这种地方，皇后并不相信运气这个虚无缥缈的事儿，她转头又看向庄嫔。
庄嫔是个老实人，但是有时候老实人做出来的事情，才会让人大跌眼镜。
皇后缓缓问道：“庄嫔往日里也不见在园子里走动，怎么今儿倒是想起来出来了？”
庄嫔有些紧张，她知道皇后约莫是怀疑她了，而她也有值得怀疑的依据，她诞下了四皇子，比起如今还没有生下阿哥的仪贵妃，她和大福晋之间的利益冲突更大。
庄嫔定了定心神，谨慎道：“娘娘，嫔妾今儿是听说园子里的荷花开了，正好嫔妾这几日要给四阿哥绣个荷花纹样的肚兜，手头的花样子又有些老旧了，这才想着去看看新开的荷花，画个新的花样子呢。”
看着庄嫔一脸赤诚的样子，皇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话说出来也是没有任何疑点，她去问庄嫔跟前的奴才也是这句话，而且庄嫔听到荷花开放的消息，也的确是偶然间听到的。
皇后的心里有些发沉，这么多偶然加在一起，才是这件事最要命的地方，若这背后真有人主使，那这人心思之缜密真是令人咋舌。
皇后脸色越发沉重，许久才道：“你们二人既然说无辜，那就且在此处等着吧，等到那边验完了证据，自有一套说法。”
仪贵妃立刻站起来点头：“好，那嫔妾就等着这些证据，嫔妾行的端做得正，不怕查验！”
庄嫔也在一边点头。
皇后心中此时对这二人的怀疑却是降到了谷底，她此时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就好好在此处待着吧，一切等皇上的旨意为准。”
说完皇后也不再理会她们，匆匆出了房间。
一出来她就问守在门口的紫藤：“大福晋如何了？”
紫藤立刻回答：“刚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听说脉象已经稳住了。”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大阿哥夫妻这都三年了，才开了怀，要是这有个万一，她心里只怕都接受不了，更不必提他们夫妻了。
正在这会儿，奕煊也匆匆从外头进来，脸上满是焦急，而她背后，还跟着青衿。
皇后有些诧异，先是将奕煊迎住，然后又看向青衿：“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青衿笑了笑：“没别的吩咐，只是娘娘操心大福晋的身子，让奴才过来看看。”
皇后听着这话叹了口气：“让太后娘娘担心了，不过还请嬷嬷代为回禀，如今大福晋的身体已经安稳下来了，现在正在屋里休息。”
青衿听闻，笑着点点头：“既如此，那奴才也就不进去打扰了，只是太后娘娘还有句话要奴才带给皇后娘娘，娘娘她说，这件事一定要彻查，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太后看重这件事，支持她，那这件事她就能仔细查下去。
两人说话间，奕煊已经有些等不及了，随口说了一句，就往里屋去了。
皇后有些尴尬的对着青衿笑笑：“这孩子，往常倒是看着稳重，如今却是有些急躁了。”
青衿只是笑：“大福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阿哥心急也寻常。”
皇后看着青衿没有指点什么的意思，便知道她约莫是过来打探消息的，如今这些事儿，她倒也没有瞒着太后的道理，因此便主动邀请青衿去了偏殿，说了一下自己目前调查到的事情。
“那石子儿来的蹊跷，但是除了那石子儿，旁的事儿却都是顺理成章，仪贵妃习惯了每天中午出去走动走动，庄嫔也是听说了荷花开了去看荷花的，仿佛都是有自己的理由。”
“至于跟前的奴才，都作证说两位主子都离的远远地，哪怕是大福晋自己的奴才，也说两位主子没有靠近过大福晋，这件事儿这会儿倒是有些说不清了。”
青衿听着这事儿也觉得蹊跷，巧的有些太彻底了，不仅害了大福晋，还把两个高位妃嫔牵扯其中，看皇后这意思，不会是……
正想着呢，外头突然有人传话：“宁妃娘娘过来了，说是来探望大福晋。”
皇后面容一整，青衿也收起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跟着皇后一起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正好看见宁妃进来，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燕居服，也没佩戴什么钗环，看着好像是忽然之间接到了消息，不等梳妆就过来了。
皇后神色冷淡，看着宁妃上前来行礼，也只是淡淡的叫了起。
等到宁妃一脸焦急的问起屋里的大福晋，皇后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眼，这才道：“如今还好，有劳你担心了。”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宁妃叹息道：“嫔妾往日也和大福晋说过几回话，知道她是个宽厚人，虽然说以往臣妾与她没有多亲近，却好歹也是熟悉的人，更不必提大福晋的身份了，嫔妾担心也是理所应当。”
宁妃倒是和旁人不一样，不说什么皇家亲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反倒是从大福晋这个人入手，倒是显得格外的真诚。
只是如今皇后最怀疑的人就是她，毕竟现在牵扯进去两个在后宫有头有脸的人，唯一剩下的就是她了，皇后会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不过现在一点证据也没有，皇后自然也不好胡乱指责，因此只是淡淡道：“宁妃有心了。”
宁妃温柔一笑，转头又看见了青衿，温声道：“竟也惊动了太后娘娘吗？”
青衿秉持少说多做的原则，只谨慎的应了一句，别无他话。
宁妃看出了此时情势，也不敢再与青衿套近乎，只能跟着皇后去了侧殿喝茶。
而如今内务府那边，也开始轰轰烈烈的调查这件事。
大福晋才到的那颗带着青苔的小石子，是今儿早上刚被清理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却又回去了。
内务府拿了当时清理地面的小太监问话，这才知道今儿有个小宫女曾到这边来玩儿。
再三调差之后，他们才查出来，那个小宫女竟然是仪贵妃宫里的人。
这下子他们不敢往下查了，急忙报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听着这个消息脸色十分阴沉。
而一边的宁妃也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身，竟然为仪贵妃求情：“娘娘，此事绝不可能是仪贵妃娘娘干的，娘娘她虽然往日看着有些许不妥当的地方，可是她行事却自来正派，绝不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皇后冷笑了一声：“这却也不是由得你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来人，去将仪贵妃宫里的小宫女给我带过来！”
正在这会儿，青黛却突然从外头进来了，她笑着道：“不用了，这小宫女已经被捉住了。”
随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太后跟前的几个粗使太监，他们手里押着一个小宫女。
青衿一眼就看出，那几个正是自己派出去盯着仪贵妃和庄嫔宫里的人，现在他们押着这小宫女过来，看起来还真有人想玩杀人灭口的勾当。
皇后也有些惊讶，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仿佛松了口气般点了点头：“多亏太后娘娘考虑的周到，否则倒是叫人钻了空子。”
青黛却只是一笑，没有多言，只是叫人将这小宫女交到了皇后手上。
“娘娘，奴才办完了太后娘娘吩咐的事儿，也该回去当差了。”她叫完人就请辞。
皇后自然也不会拦她，任由她去了。
不过青衿却没跟着一起回去，她还要顶着这件事的发展情况呢。
青黛走的时候冲着青衿挤了挤眉，看着有些滑稽，青衿抿着唇也露出一丝笑意，到底没有责怪她什么。
皇后一抬手，将人押到了一边守候，她转头看向宁妃，却发现她依旧淡然自若，见着皇后看过来，叹息一声：“想必是这宫女被人收买了才做出这种事，贵妃娘娘如何能行如此就轻易被人看破的伎俩。”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到底如何，还要等审问过才知道。”
说完转身也进了屋。
宁妃站在原处，看着皇后背影，神情有些局促，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没走的青衿，小声道：“嬷嬷，皇后娘娘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青衿淡淡一笑：“娘娘不如自己去问皇后娘娘，奴才却是不知道的。”说完也转身进了屋。
宁妃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眼底生出一抹阴郁，但是很快，她又掩藏了这抹情绪，抬脚也跟了进去。
……
此时思宁正在长春仙馆里等消息。
不过先等回来了青黛，她看着神色平淡，和思宁说了一下目前大福晋的状况，并且安慰她：“娘娘就放心吧，大阿哥也回来了，想必皇上那儿也知道了今儿的消息，一定会查出个究竟的。”
思宁叹了口气，这种事，哪怕查出来了，只怕整个后宫也会伤筋动骨，她是真的很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可是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这般不安分呢？
思宁心情一时间有些沉郁，她总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就仿佛是一个怪圈，等你以为你走出来了，其实你只是踏入了新的怪圈里，仿佛无尽的轮回。
或许人性的本质就决定了这种事永远不会停下来，她心里也清楚，只是到底有些伤感。
这般想着，思宁从榻上起身，轻声道：“我去里头佛堂坐一坐。”
青黛有些诧异，娘娘往日里可是极少吃斋念佛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思宁却并没有解释的心情，只是在青黛的搀扶下，去了后头的佛堂。
这佛堂里的佛，是五台山上的大师亲自开过光的，金身更是雕琢的十分华美，可是放到了她这儿，她却鲜少进来几回。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思宁无端端就想进来静静心。
她也没跪着，只是坐在了软垫上。
青黛看着这一幕，也不惊讶，她早就习惯了娘娘对于神佛的不经心，因此她只说了一句有事一定要唤她，然后就小心的出去守候。
思宁一个人坐在佛堂中，定定凝望着佛像，心思翻涌。
她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什么呢？
改变历史？她自问没有这个本事，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她也不过是车轮下一粒小小的尘埃。
她能做的，也是尽自己的努力，改变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期望这个世界日后能有所改变。
而现在，她这颗尘埃也老了，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想到这儿思宁苦笑一声，也是挺有意思的，自己前半辈子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是等到现在老了老了，却突然忍不住想要找个寄托。
不过既然自己能穿越，那说明这世上的这些事儿也是说不准的吧。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尽力保养，可是年龄摆在这儿，已经老态丛生，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就去五台山进一回香，封建迷信也罢，找个寄托也罢，也算是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的一种祭奠吧。
思宁想明白这一点，便起身走到佛龛边上的书桌前，她拿起笔，写起了自己早就熟记于心的心经。
她虽然不信佛，但是因着这宫里的习惯，这些佛经倒是背的很熟，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黑色幽默了。
不过现在倒是更加便利了，她默写这些佛经，一点磕绊都不打，她一边抄一边心中默默许愿，只盼望这次的事情之后，她的这些子孙们都能好好的。
……
心经是很短的一部佛经，因此思宁抄完之后，也没过去多久时间。
她正想要不要再抄一部金刚经呢，外头的青黛却突然道：“娘娘，皇上跟前的人过来了，说是要和您回话。”
思宁手上一顿，一滴墨点子就这么突兀的掉在了刚刚抄好的字上。
这页纸算是毁了，思宁放下了笔，随意的将那一页揉了揉丢在了一旁，然后让青黛进来回话。
“是谁过来了？”思宁问。
“是张万福的小徒弟。”青黛回答。
思宁点了点头：“把人领过来吧，我就不出去了。”
青黛点了点头，这才出去领人。
思宁心里明白，这会儿过来，只怕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了。
这人说是过来回话，只怕也不过是告诉她一个结果罢了。
思宁等了没多会儿，那小太监就进来了，看着倒是个伶俐的，长得白皙清秀，面上未语先笑，的确像是个能在御前有所作为的面相。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思宁抬了抬手：“多余的话不必说了，且说这次的事情到底为何吧？”
小太监吞了口口水，压下了心里的紧张，这才不急不缓道：“奴才奉皇上之命，向太后娘娘禀报，这次大福晋惊胎一事始末，仪贵妃娘娘跟前那个小宫女被拿下之后，经审问，的确是受命诬陷仪贵妃娘娘，只是她也不知被后人是谁，皇上又让人调查联系那小宫女的人，在宫中四处搜罗之后，发现那人已经没了。”
“皇上现在正令人调查那人的出身，不过除了这个，庄嫔娘娘这儿的事儿倒是有了眉目，那个让庄嫔娘娘偶然间听到荷花开了的人，是宁妃娘娘宫里伺候的一个小宫女，宁妃娘娘当时大呼冤枉，皇后娘娘也觉得有异，但是皇上，皇上却让人将宁妃娘娘看管了起来，然后叫奴才给您回话。”
思宁眉头紧皱。
其实这事儿一出的时候，她就猜测，会不会是宁妃做的。
因为这太明显了，仪贵妃和庄嫔都被牵扯了进去，可不就是宁妃看起来最有嫌疑吗？
可是越这样，她反而越会多想，会不会有人就是这么安排的，故意栽给宁妃。
可是现在绵怡只是拿到了一点线索，却直接将宁妃禁足，难道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思宁理不清头绪，不过看绵怡这么处置，只怕这里头与宁妃只怕也脱不了关系。
思宁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三阿哥呢？”
“三阿哥交到了皇后娘娘跟前，二公主也一起过去了。”
思宁叹了口气，眼看二公主快要成婚了，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顺便禀报皇帝，就说这些事他自己做主即可，不必再来回禀我。”
思宁现在已经是厌倦了这些争斗，她是真的想能清静清静。
小太监恭声应下，然后便转身出去了。
思宁则是坐在桌子前，呆呆的看着自己抄毁了的经书，忍不住苦笑，自己果然还是和佛无缘啊。
不过等到两个孙女成婚后，五台山她还是想要去一回，永琰很信那个，她也想为他求一求，让他下辈子能投一个好胎，哪怕成不了皇帝，也当一个普通人，安稳一生吧。
思宁有些疲惫的收起了桌上的东西，将外头的青黛喊了进来。
青黛看着桌上乱糟糟的，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思宁却道：“待会儿收拾一下，现在扶我出去吧。”
她发现，自己坐了一会儿之后，起身都有些困哪了，人老了，真是处处都不方便。
青黛急忙上前搀扶思宁，一边搀扶还一边自责：“可是奴才打扰了娘娘抄经。”
思宁笑了笑：“没有，只是突然没什么心情了。”

第109章 认命
思宁这儿意兴阑珊，不想再去管这件事儿。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不会随着思宁的心态而有什么变化。
宁妃被禁足了，仪贵妃和庄嫔却好好的，宫里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难道这会的事儿真是宁妃做的？
可是宁妃看起来很无辜啊，反倒是仪贵妃和庄嫔嫌疑更重。
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大家伙都猜测皇上这是生怕事情牵扯的太大，拿了宁妃顶罪，可是左思右想，宁妃也并不是没有跟脚的人，她跟前还有一个阿哥一个公主呢，要是找人顶罪，比宁妃合适的人多得很。
而且二公主也眼看要成婚了，皇上这般处置宁妃，不仅是宁妃自己的脸面，二公主的脸面也折进去了。
若是真是抵罪，那也太过荒唐了。
所以一时间，各人心中的猜测也越发多了。
有人说宁妃这是真的入了罪，有人说是皇上厌恶了宁妃，顺势定了她的罪，还有人说宁妃牵扯到了大事儿，这件事定罪不过是个幌子。
反正越猜越离谱，不过她们却不在意，反正受伤的也不是她们。
真正因为这件事难过伤心的，也就只有宁妃的一双儿女。
三阿哥整日哭着要找额娘，皇后哄都哄不住，而蕴柔更是哭成了个泪人。
虽然以往她心中觉得额娘更关照弟弟，可是那也是她的亲额娘啊，从小到大对她也是疼爱有加，现在却定了这样的罪名，蕴柔如何能不难过。
皇后也去劝过二公主几回，只是这样的事儿皇后去说，却不太好说，毕竟涉及到的人，都是皇后这边的。
后来皇后左思右想，只能去给思宁回了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思宁劝一劝二公主。
思宁叹了口气：“这回的事儿，皇帝也只是告诉我他处置了宁妃，但是为何处置，宁妃的错处为何，却没有细细和我说，你让我劝导二公主，只怕我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皇后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太后竟然也不知道内情。
没错，皇后另一重不好劝说的缘故，就是因为她也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就认定了宁妃是真凶，虽然这并不耽误她厌恶宁妃，但是不知道内情的厌恶，总让这份感情有些轻飘飘的。
皇后沉思了片刻，到底还是道：“无论如何，二公主这般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她自来也与您亲近，臣妾这也是没了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求您。”
思宁看着皇后的模样，见她果真是真心实意的担心二公主，并没有因为宁妃的缘故迁怒她，心中对皇后倒是越发高看了几分，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她到底也是我的亲孙女，我也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不管，明儿你只管叫她来，只说我这儿要开始礼佛，叫她过来侍奉，那孩子孝顺，想来不会拒绝的。”
皇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不如让塔娜也过来，一方面是侍奉您，一方面也让蕴柔有个作伴的，不至于太过孤单。”
思宁笑了笑：“那就一齐来，姐妹两个，我这儿也热闹。”
皇后顿时松了口气，她这么做其实除了这些理由，也有私心，试想，要是太后要礼佛，只叫了二公主过去侍奉，那么塔娜身为大公主，处境多尴尬。
不过这话也就尽在不言中了，她和太后心里都清楚，两人只是没说破罢了。
……
皇后要办这件事，那就是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两位公主，连带着她们的行李，就被皇后一起打包送来了长春仙馆。
思宁先见了两个孙女。
塔娜看着气色还好，只是看着蕴柔的眼神中，总是透着担忧。
她们虽然是异母姐妹，可是却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因此这份情分也不一般。
至于蕴柔，此时她越发瘦了，面色也有些苍白，脸上虽带着浅笑，但是思宁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勉强。
思宁暗叹一声，笑着道：“皇后心诚，我昨儿个也不过是顺口一提，她竟然今儿就巴巴把你们俩送过来了，你们这段时间这般忙，没打扰到你们吧？”
塔娜看了眼蕴柔，先开了口：“玛嬷这话说的塔娜惶恐，在塔娜这儿，孝顺玛嬷才是第一位的事儿，别的事情都及不上，而且咱们最近要学的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能过来陪着玛嬷礼佛，也能静静心呢。”
思宁听着就笑了，塔娜像绵怡，这份会说话的劲儿也是像极了，总归就是嘴甜，让人只听着就高兴。
而一边的蕴柔也勉强一笑：“姐姐将我心里想说的都说完了，蕴柔嘴拙，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能过来侍奉玛嬷，也是蕴柔的福气。”
塔娜听了一笑：“这还嘴拙呢，我看着你比我的嘴还甜。”
思宁知道她是为了逗蕴柔高兴，因此也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嘴都甜，且喝口茶解解乏吧，等你们青衿嬷嬷收拾好了厢房，你们俩先去休息，等明儿再来。”
塔娜听着点了点头，起身就要走。
思宁却对着蕴柔笑道：“蕴柔若是不忙就且等一等，我有些事儿要与你说。”
塔娜一听这话，就知道要说什么事儿了，心里一紧，看向蕴柔。
蕴柔也楞了一下，她可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但是想也能想得出，现在太后要和她说什么，她顿时垂下头，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句：“蕴柔遵旨。”
塔娜心里松了口气，在她心目中，只要玛嬷出面办的事儿，那就没有不成的，这几日蕴柔的低落样子，她都看在眼里，眼睛没有一天不是肿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她看着都难受。
现在好了，有玛嬷劝慰，想来很快就能好。
这般想着，塔娜笑着道：“既如此，那孙儿就先告退了，孙儿正好也出去和青衿嬷嬷说说话，我们可好久没见过了。”
思宁笑着点点头：“你去吧，她就在西偏殿收拾。”
塔娜高高兴兴的走了，但是屋里却陷入了一片沉静。
蕴柔站在那儿，也不坐下，只是低着头。
思宁看了她一会儿，到底叹了口气：“傻孩子，站在那儿做什么呢？坐下吧。”
蕴柔这才抬起了头，只见眼圈都是红的，听着思宁这话，她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玛嬷，我额娘是不是犯了大错，如此皇阿玛才会将她禁足？”
思宁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道：“你坐下，我和你细说。”
蕴柔这才坐下，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红着脸道：“孙女失礼了。”
思宁却是一笑：“咱们祖孙，不说失礼不失礼的话。”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道：“你额娘到底犯了什么错，我其实如今也不清楚。”
这话一说出来，蕴柔一下就急了，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思宁却一抬手，拦下了她。
“别着急，你先听我说。”
思宁捋了捋话头，这才道：“不管你额娘如今犯了什么错，你身为子女，如今能做的事情很少，想必你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蕴柔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这一切都要看皇阿玛的意思。”
思宁笑了笑：“你是个聪明孩子，能看出这事情里的关键，可是你这般聪明，又何必做蠢事呢？”
蕴柔咬着唇，泫然欲泣。
思宁继续道：“你额娘如今已经被禁足了，不管她犯了什么错，以你皇阿玛的英名，都不会诬赖了她，这点你可认？”
蕴柔这几天，讲这件事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宫里传的那些消息，她真真假假也听了不少，又不安忐忑的时候，可是此时当思宁问起这句话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孙女相信皇阿玛。”
思宁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好，看来你在这件事上也没有钻牛角尖，不过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那你就该明白，不管你额娘要受到什么惩罚，做错了什么事儿，她关心爱护你们姐弟的心事不变的，你弟弟还小，不懂事，我自然不会和他说这些道理。”
“可是你如今也是懂事的年纪了，难道还不明白，你额娘如今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兄妹有什么不好，你若是整日这般忧心，你额娘难道心里会好受吗？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更应该将自己照顾好，不要叫你额娘操心。”
话说到这儿，蕴柔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她也维持不住自己的仪态，一边哭一边道：“额娘她自来稳重，哪怕功利心强些，却也从没有行过不端的事儿，怎么，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思宁叹了口气：“这样的事儿谁都不想，只是你一定要记着，人心易变，这世上人人都是如此。”
说到这儿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时间有些怅惘。
而蕴柔的眼泪越发多了，她仿佛是彻底的放开了情绪，发泄似得痛哭出声。
思宁也不阻止，只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让她发泄发泄也好，等情绪都发泄出去了，她心里也就痛快了。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又多少不安和痛苦，都藏在心里，可是就这么藏着，人又能承受多少呢？
总有崩溃的时候，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开解的了的。
蕴柔在思宁这儿哭了有小半个时辰，这才勉强止住了眼泪，思宁让人打了水进来，亲自给她净面，一边净面一边安慰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如今想着这事儿天崩地裂，但是等到日后再回想起来，或许也只是你人生中的一点小波折，你阿玛心里也顾念着你们姐弟呢。”
蕴柔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依恋，这次思宁在她脆弱的时候开解她安慰她，还听她哭了这一场，蕴柔心里对思宁也越发亲近了。
思宁看着孙女这般，心里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回去了好好睡一觉，等下午了，再来我这儿用膳，明儿又是新的一天。”
蕴柔郑重的点了点头：“您的话，孙女都记下了。”
“那就好。”思宁也忍不住笑了。
……
经过这么一劝，蕴柔倒也不是说彻底的放下了宁妃，只一心过自己的日子，她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了，在思宁和塔娜的陪伴下，生活上恢复了正常。
只是偶尔听说宁妃的消息，她还是操心。
尤其是这天，绵怡那边突然传话过来，要过来用膳。
蕴柔一听这话就紧张，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思宁。
思宁没有吊她的胃口，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有什么事儿一定会告诉你的。”
蕴柔这才松了口气，和塔娜一起出去了，只是却走得十分依依不舍。
思宁看着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心酸，有时候大人不懂事，却要让孩子承受这份痛苦。
思宁长叹息一声。
绵怡这次倒是准点来的，思宁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就没忍心说他这几天怎么不过来看她的事儿，只是一个劲儿的招呼儿子坐下用膳。
母子俩一起用膳没什么规矩，一边吃一边说话，思宁便无可避免的问起了宁妃的事儿。
绵怡沉默了一会儿，到底开了口气：“这事儿原不想让额娘忧心的，但是皇后不懂事，却将二公主打发到您这儿了，儿臣便知道您肯定会操心。”
思宁听了这话只是一笑：“真是糊涂了，你后宫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哪怕没有蕴柔在里头，那我也是要过问的，你如今是不是翅膀硬了，倒是和我也不说老实话了？”
思宁这话是开玩笑的口吻，绵怡也就顺势半真半假的求饶：“您就饶了儿臣啊，儿臣怎会不和您说实话，只是这些事情腌臜，儿臣怕您听了生气。”
思宁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隐约也琢磨出来一点端倪，因此并不惊讶，只道：“你说就是了，我还没这么娇弱。”
绵怡这才叹了口气开始说这事儿的因果。
“这事儿的确是宁妃做的，那个死了的宫女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是小时候却是在亲戚家吃过几口饭的，那个亲戚后来也没了，却留下来一个小孩，当时两人都年纪小，那小孩被亲戚家里人收养，那宫女也就糊里糊涂的顶了一个包衣家的名头进了宫。”
“这事儿发生的久远，现在查也只能拼凑出一些线索，收养那个亲戚留下小孩的人家，正是宁妃家里奴才的奴才，他们拿着那个小孩的命来要挟，为了报一饭之恩，那宫女也就只能去死了，可是从明面上看，那宫女却和宁妃一点关系也没有，哪怕是出去查她的来历，也只能查到是饥荒时的流民，入了京被内务府的包衣偷龙转凤送进了宫。”
思宁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皱：“也就是说，这些话都是你猜的，你没有证据？”
绵怡迟疑了片刻，到底点了点头：“没有。”
思宁叹了口气：“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何不愿意给我说了，说什么腌臜事不愿意污了我的耳，只怕是你自己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吧。”
绵怡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清了清嗓子，转过脸去不敢看思宁，只是语气僵硬道：“这种事的确腌臜，儿臣也是没想到宁妃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思宁却摇了摇头：“她的心肠不一定歹毒，你看她往日也是吃斋念佛的人，看着奴才受苦都不忍心，可是有时候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人总有昏了头的时候，她倒是不一定想要害了大福晋肚里的孩子，只是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能够一箭三雕，她只需要轻轻推动一把，难道还不够冒这个险吗？”
绵怡想着这些事儿，也是眉头紧皱。
“我至今还没见过她的面儿，也没问她做这些事的原因，想来不外乎也就是那些东西，我也懒得听，就让她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宫里吧，看在奕烁和蕴柔的份上，我不处置她，只盼她还能存着一丝理智。”
思宁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也不好处置，因为绵怡没有证据，你要打要罚，总得拿出东西来，可是宁妃实在是太谨慎，处置事情的手段也干净，竟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留下，甚至那个理论上被拿来要挟的一家子，也是无知无觉，他们甚至有些糊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知道入了宫的宫女死了，那个当年的孩子才流了几滴泪，只说还记得小时候和姐姐相处的很好，没成想再次知道消息，便是生死两隔。
反正这件事儿绵怡办的很憋屈，所以这几日才会报复似得任由宫里传播这些没谱的谣言。
思宁真是又气又笑，这人平日里看着冷静持重，但是其实还是有孩子气的时候。
不过这也能看出人治的坏处，你好与不好，只看当权者的一念之间。
思宁暗叹一句，再没有想下去，在封建社会想这些，纯粹就是给自己找罪受，还是算了吧。
“你既然想要没名没分的处置宁妃，那蕴柔这边该怎么解释？”
绵怡想了想道：“不用解释，就告诉她宁妃做了错事，需要反省，至于什么错事，她这个当女儿的，难道还要质问我吗？”
思宁看着他拿出了君父的威严，真是好笑又无奈，只能点点头：“那好，那我就这么和蕴柔说，至于奕煊那边，你也要解释清楚。”
绵怡面上闪过羞恼，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您放心吧，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之后思宁再不与他说什么闲话，两母子安安静静的用完了这顿饭。
绵怡吃完饭之后很快就离开了，两个女儿的照面都没打。
思宁送着他离开，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也不知该对这次的事情怎么评价，最后只能是一声叹息，然后转身回宫。
……
而此时的宁妃也在叹息，她长长久久的跪在佛前，看着菩萨垂首时的慈悲眉眼，心中只千万遍祈求，她的一双儿女能不受这次事情的牵连。
可是要说她后不后悔，她心理却是说不上来的，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不信谁能忍得住。
哪怕是神佛，也有失态的时候，更何况她这样的凡人呢？
至于她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佟佳氏的支持，想的是更进一步的贵妃之位，想的是若是大阿哥能缓一缓往前走的脚部，等一等她的奕烁，或许日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要知道，一个心怀野心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阿哥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对她来说是怎样一种折磨。
她有时候也会想，当年圣祖爷的二阿哥，当年不也是看着地位稳固吗？可是后来又是怎样的下场？
可是她心里又有个声音隐约告诉她，经历了圣祖朝的惨烈事迹，如今这些皇帝，只怕没一个敢再重演这样的悲剧。
哪怕是皇上这样英睿之主，想的多半也是能平平顺顺的交接权利。
而大阿哥，他现在实在是走的太快了，如今他又有了子嗣，怎么所有的好处，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
至于仪贵妃，她浅薄敏感，却只因为是佟佳氏的嫡出女儿，就占据着佟佳氏的一切资源，甚至皇上也对她高看一眼，封她为贵妃，有她在，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庄嫔虽然没有什么，可是她最不该的就是诞下一个聪慧的子嗣，别以为她不知道，庄嫔可是一直瞒着这些事儿呢。
这种种加在一起，便催生出了极大的不甘，或许就是这样的不甘，这才驱使着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儿宁妃苦笑一声，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不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
想必皇上现在也很苦恼吧？
她确信自己将所有的证据都清理了，皇上要查，或许能查出端倪，但是他没有证据，如此，他又该如何处置自己呢？
打入冷宫？
不，明年就是蕴柔的婚期了，皇上不算是个好丈夫，却也勉强算是慈父，不会不给女儿这个面子，尤其还有奕烁在。
想来大概也就和谨嫔一样，“无召不得出”吧。
宁妃闭了闭眼，这样也好，她悄没声息的消失在这宫里，也能让蕴柔和奕烁少失些脸面。
只是她有件事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独对她如此吝啬呢？出身不好她认了，这世上许多人都是如此，怀孕时被二福晋推了一把她也认了，她知道福晋的无辜，也知道二福晋的苦处。
后来等入了宫，她的运气开始慢慢转好，就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要翻身的时候，她却又陷入了另一重更大的失落，哪怕是成了皇上的妃子，哪怕是诞下子嗣，她的未来依旧可以一眼就能看得到头。
宁妃苦笑一声，或许这就是命吧，她之前不认，总是想要挣扎，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认了。

第110章 最终
绵怡刚一离开，蕴柔就急忙往思宁跟前来打听消息了，看着这孩子一脸着急的样子，思宁也没瞒着她，轻声道：“放心吧，你皇阿玛不会将你额娘怎么样的，至多也就是谨嫔的下场。”
蕴柔听了这话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安的问道：“那额娘她，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难道她真的害了大福晋吗？”
说到后头几句话，蕴柔的眼泪已经止都止不住了。
思宁叹了口气：“这事儿你就别问了，问得多了，也不过是让你自己难受罢了，人这辈子，或许就是难得糊涂，活的太明白，未尝不是一件痛苦。”
蕴柔听着这话，又忍不住哭了一场，她知道，玛嬷这么说，那么只怕就是真的。
要说之前她还抱有一丝期待，可是现在这点念想也被掐透了。
她真是想不通，额娘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得这般折腾，一出手还这般狠辣，这完全不像是自己以往认识的额娘。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她如今也不能跑过去质问额娘，以后她和额娘见面的次数，也肉眼可见的少。
这件事，或许始终都不会有个答案。
这般想着，蕴柔心里却是越发难受了。
思宁明白她的心情，看她这样，也忍不住劝了两句，不过蕴柔这孩子倒也真是坚强，只是难受了一会儿，便收拾了心情，反过来倒是安慰起思宁来：“玛嬷，您别操心我，您说的对，有些事情，总是得想通的，这辈子还长，不会因着这件事就钻了牛角尖。”
思宁看着她还有些稚嫩的侧脸，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蕴柔对着思宁笑了一下，这笑容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勉强和，但是却已经能看得出，她不像以往那样悲痛，而是真的想开了。
“玛嬷，让您给我操心了，如今又耽搁您休息，却是孙女的不孝。”
思宁叹息着摸了摸孙女的头，柔声道：“咱们祖孙不说这些话，只要你能好好的，那玛嬷就开心。”
思宁这儿恢复了平静，不过宫里别处却依旧议论纷纷。
眼看着皇上好似真要将宁妃关到天荒地老，甚至一点也不提起宁妃这个人，大家伙儿猜什么的都有。
皇后这会儿也有些惊疑不定，她能猜得出来，既然皇上关押了宁妃，那么说明这件事就和宁妃脱不了关系。
她可不像其他妃嫔那样，胡乱猜测皇上会在这件事上徇私。
可是既然是宁妃做的，皇上又为何不光明正大的公布宁妃的罪名，这样也不会引起这么多的议论。
但是无论皇后怎么想，她都没想到，皇上不处置这件事是因为没证据。
不过皇后倒也给皇上找好了借口，想来是为了看顾公主和三阿哥的脸面，这才没有光明正大的处置宁妃。
但是即便如此，皇后心里还是满意皇上这次的处置的，看情况，宁妃只怕也出不来了，日后就要和谨嫔一样苦熬日子罢了，不入冷宫也胜似入冷宫。
这样也好，她现在想起来宁妃那张脸就恨得牙根痒痒，不让她出来祸害人也好。
想到这儿，皇后又吩咐了一句跟前的紫藤：“今儿再去南三所看看大福晋，她这几日可睡的踏实，肚子里可还老实。”
紫藤笑着应声：“这世上再没有比皇后娘娘更和善的婆婆了，奴才在您跟前，可算是开了眼了。”
皇后却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当年太后对我也很好，你不是也是看着过来的吗？”
紫藤只是抿着唇笑不说话。
皇后嗔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不老实，如今竟也学着油嘴滑舌拍马屁了。”
紫藤跟着笑了：“奴才可说的都是实话。”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想着以往的那些事，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运气也挺不错的，嫁了个有本事的丈夫，对自己也尊重，婆婆也好，儿子也好，仿佛这辈子就没有半分不周全的。
皇后心中十分满足，若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便是让她折寿十年，她也是情愿的，只盼着她的奕煊，日后也能平平顺顺的。
……
不管有多少了留言，大福晋惊胎这件事到底还是过去了。
眼看入了秋，宫里也开始换秋装了，皇后也开始忙碌，今年因着大福晋不能帮她，她比以往更忙些，塔娜和蕴柔虽在思宁跟前伺候，但是看着皇后这般忙碌，思宁到底把她们两个打发了回去。
“你们俩在我跟前也伺候了这么久，眼看到了塔娜的婚期，你们就一同回去吧，也顺道帮帮皇后处理宫务，也算是给你们积攒经验了。”
思宁将一切都想的很周到，但是两个孙女却都不愿意走，塔娜嘟着嘴道：“玛嬷，我还在您跟前再继续伺候您呢，怎么能这个时候走。”
蕴柔也一脸赤诚：“以往孙女也没能在您跟前孝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还请玛嬷成全。”
思宁却笑着摇了摇头，先是嗔笑着看了眼塔娜：“你说的好听，我看你是不耐烦那些宫务吧，想在我这儿躲清静。”
塔娜脸上一红，嘴上却不服输，急忙道：“玛嬷这话可伤了孙女的心了，孙女真的是想要孝顺玛嬷。”
思宁笑着摇摇头：“行行行，算你孝顺，只是你既然这么孝顺，那就听听玛嬷的话，回去帮你额娘可好？”
塔娜看着思宁是真的坚持，也只能讷讷应了。
搞定了塔娜这边，思宁又看向蕴柔，温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有许多事，你却也不用太过忧心，皇后和塔娜待你如何，想来你心里也清楚，玛嬷只能发送你一句话，放宽心。”
蕴柔真是没想到，玛嬷竟然一眼就看透了她心中所忧，她一时间又是忐忑，一时却又生出一股诡异的心安。
一边的塔娜也听明白了思宁的意思，一时间瞪大了眼睛看着蕴柔：“你是怕额娘责怪你？”
蕴柔有些羞愧的红了脸：“我额娘做出那件事，我实在是……”
塔娜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额娘是你额娘，你是你，我和皇额娘都不是糊涂人，怎会因为宁妃娘娘的事儿责怪你，蕴柔，你该放宽心才是，咱们这回过来玛嬷跟前，也是皇额娘担心你的缘故啊。”
蕴柔此时听着这话，面上越发红了，她又是羞又是惭愧，总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是塔娜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笑着道：“咱们姐妹如今在宫里也带不了几天了，只怕日后要见皇额娘也难，既然玛嬷让咱们回去，那咱们就回去，想来皇额娘也想咱们了呢，见着咱们回去了，一定会高兴的。”
塔娜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关键时刻却是这般贴心，不动声色的就转移了话题。
思宁也跟着笑道：“是你额娘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这猴儿就要回去了，哪里又会高兴呢，指不定心理多不甘愿呢。”
塔娜假装生气的嘟起了嘴，跺着脚在思宁跟前撒娇。
思宁笑的不行，一时间屋里倒是又恢复了语笑嫣然的和睦气氛。
蕴柔站在一边看着，眼中满是羡慕和温柔。
或许她的人生有些许缺憾，可是能有这样的一家人，又何尝不是她的幸运呢？
……
两位公主很快就安安生生的回了皇后宫中。
宫里的其他人看着这动静，还想着看皇后与二公主的笑话呢，没成想笑话没看找，母女情深却看到了许多，这让她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皇后对二公主依旧如常，没有半分隔阂，甚至比之前还更好了，这让许多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皇后的心胸未免太大了吧，这种事儿也能忍。
而嘀咕这件事的，仪贵妃就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
她这回受了无妄之灾，心里不知道多恨宁妃，她是为数不多几个坚信这件事就是宁妃做的的人。
不止是因为她与宁妃的那些前情，更有她是亲身经历了这件事儿，能把事情办得这么滴水不漏的，这宫里就没几个，而其中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宁妃，如今皇上又处罚了宁妃，她自然坚信不疑了。
而她的心胸可没有皇后这般宽宏大量，宁妃做出这些事来，她自然也是恨上了宁妃的子女。
她原本还想着接皇后的手来收拾他们，可是没想到皇后却做出这副慈母的模样，可把仪贵妃恶心坏了。
只是她的手伸不到皇后宫里，因此也就只能心里诅咒三公主嫁了人之后生活不幸。
看着挺可笑的，但是以仪贵妃目前的状况，也是只能这样无能狂怒了。
她有时候心里觉得憋屈了，就会去找和她同为受害者的庄嫔说话。
只是庄嫔是个闷葫芦，她说上十句话，庄嫔也不见得能答上一句，一心只有她那个还只会哇哇哭泣的四阿哥。
仪贵妃每次过去，这孩子都哭的撕心裂肺的，一点也不可爱，仪贵妃去了几次之后便也不爱去了，转头回了自己宫里，招了几个低位妃嫔过来说话，这些人嘴甜还会凑趣，言谈间也会一直捧着她，仪贵妃总算是得着了些乐趣。
而庄嫔这边，庄嫔送走了仪贵妃之后，跟前的宫女就一脸担忧道：“娘娘，您这法子顶用吗？仪贵妃娘娘日后还会过来吗？”
庄嫔叹了口气：“不管她来与不来，我都不能和她太过亲厚，仪贵妃这个人，实在不是个稳重人，日后万一有点什么事情，只怕连我也会连累。”
宫女点了点头：“娘娘说的很是，您看，这次要不是仪贵妃叫住您，咱们早就回宫了，又何必受这无妄之灾呢？”
庄嫔却没有回这句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如今这些孩子才多大点，宁妃竟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可见后宫这名利场，真是动人心啊。
而自己呢？
庄嫔看了一眼坐在榻上高高兴兴玩着七巧板的儿子，闭了闭眼睛，苦笑一声，她这会儿又操心什么呢？日子还长着呢。
她望着窗外萧瑟的秋叶，心中滋味复杂难辨。
……
十月份，思宁一行人总算是回了宫，而宫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因为大公主的婚期眼看就要到了。
塔娜终于彻底的进入了新娘的角色，开始很少出来走动，被皇后拘在了身边绣嫁妆。
说是绣嫁妆，但是其实也动不了几针，思宁去看过她几回，每次见她，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和小宫女说笑，绣嫁妆的活儿，大件都被交到了宫里针线上的人，小件都被她跟前的几个大宫女包圆了。
一点也累不着她。
思宁看着如此也放心了，她还怕皇后真的拘着她让她动针线呢，可见皇后也是知道她的脾性的，说是让她绣嫁妆，也只是做个样子出来，说出去好听罢了。
而塔娜也丝毫不觉得这样行事有什么不好，见着思宁来看她，还笑着扶思宁进屋说话。
思宁进了屋子坐下，看着周围一片红色的装饰，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感慨，她的小塔娜也要成婚了啊。
思宁一脸慈爱的看着他那，许久也不说话。
塔娜被看到而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玛嬷你看我做什么？”
思宁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如今多看看你，等你嫁了人，只怕见着你的次数就少了。”
塔娜一皱鼻子，哼了一声：“才不会呢，我即便是出嫁了，也会常常回来看玛嬷的。”
思宁听到这话却是有些怅然，轻声道：“以前乌林珠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还说以后要一辈子都守在额娘身边呢，可是想想也不过是孩子话罢了，等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需要操心的事儿就多了，哪能日日守在我跟前呢？”
塔娜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悲伤，她急忙抱住了思宁的胳膊：“姑姑做不到，我能做到。”
思宁只是笑：“行行行，玛嬷信你还不成吗？”
语气中带着一种哄孩子的语调。
塔娜虽然觉得玛嬷可能还是不信她，可是到底也没有再纠缠，只是轻声道：“等我日后坐到了，玛嬷就信我了。”
思宁只是笑，没再刺激孙女儿。
等看完了塔娜，思宁便回了寿康宫，也就出来了这么一会儿，她就有些疲惫了。
一回到寿康宫，思宁就歇下了。
她躺在榻上，只觉得而有些头晕目眩，她心里有些发沉，这段时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上总是没劲儿，乏困，太医诊了脉也没说出个道理来，只说她要好生保养。
这话就说的玩笑了，她身为太后，哪里有不好好保养的道理，可是身体还是一天天虚弱了下来，别人看不出来，她自己却能感受到的，仿佛她的生命就是该在这个时间走向衰败一样。
思宁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事儿，只是偶然间有些怅惘，她若是真的走了，那绵怡绵忱和乌林珠该怎么办呢？
或许会难过吧，但是总会好起来的，他们各自都有了家人，日子也总会过下去的。
就和永琰去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们三个也难过，可是渐渐的也就都淡忘了，
淡忘了也好，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女为了自己太过悲伤。
……
十一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也是宫里大公主出嫁的日子。
思宁虽然身上有些不适，可是还是强打着精神起来送了孙女一回。
看着她一身红妆出了门，看着她哭着与她们拜别，又看着她上了轿子。
思宁却是一直笑着的，她的塔娜也将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她应该替她高兴的，她希望她以后都能幸福。
皇后哭的差点晕过去，得亏跟前还有几个大宫女扶着，这才勉强撑住。
思宁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当时乌林珠出嫁时，她也是这样难过啊。
思宁没等到结束就离开了，她太疲惫了，站了一会儿就有些撑不住，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只说自己想回去替塔娜念念经。
绵怡也知道她这段时间信了佛，因此也没察觉到什么，只当额娘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悲伤。
思宁等到回了寿康宫，就将其他人都遣了下去，自己独自坐在佛堂。
依旧还是相似的佛像，依旧还是和长春仙馆一样的摆设，可是思宁的心情却不同了，在圆明园的时候，她满心的失望，无奈，厌倦。
可是现在她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她突然释然了。
人活在这世上，不过也就是如此吗？
会幸福会高兴，但是也会遇到不开心的事儿。
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你人生的一段经历，好的也罢，坏的也罢，当他发生了，你也只能接受。
所以遇见这些事儿的时候，怨天尤人，不如积极面对，她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这个道理现在却才想通。
思宁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其实她活到现在也够本了，若是老天爷想收了她的命，那也没关系，她对她的一生没什么不满的。
……
入冬之后，寿康宫太后突然病了。
这次的病和上次在圆明园时的病不一样，这次是有征兆的。
一开始是太后的睡眠开始变得不好，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然后就是用膳也用不了多少，人也越来越虚弱，整个人看着像是失了精气神一样，让人心忧不已。
皇上来看了好几次，但是都没有好转，一直等转过了年，原本以为会好转，可是没想到却是病的越发重了。
等到出了正月，太后已经不能下榻了，绵怡和皇后都来思宁跟前伺候。
但是思宁不想耽搁绵怡公事，就不让他一直守在跟前，绵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思宁犟，便也只能顺着她，让皇后在跟前伺候，自己依旧照常上朝。
但是这样的时间也没能持续多久，等出了二月，到了三月中旬，太后已经病的，每日都醒不了几个时辰了。
绵怡急的焦头烂额，每天都要召见太医，和他们一起商议太后的病情。
可是每次来，每次都是失望，太医们没见过这种情形，找了一些民间的大夫也一样，大家都无能为力。
绵怡到了最后，甚至气的开始破口大骂太医院的太医们，可是也没什么用，太医们依旧检查不来什么，开的方子也没什么作用。
最后也只能归结到一点，太后的天数到了。
这话绵怡不接受，他听完之后就当场暴怒，要将回话的太医拉出去打。
后来好歹被思宁拦住了。
她看着儿子的脸，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就和他小时候那样。
可是手伸了一半，就有些伸不出去了，思宁只能勉强笑了笑，放下了手。
绵怡却一把拉住她的手，面上满是泪。
“额娘，您不是说还要去五台山为皇阿玛祈福吗？咱们等蕴柔的婚事过了之后就去，儿臣陪您一起去。”
思宁笑着咳嗽了两声：“我只怕是去不了了，不过你皇阿玛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想来我便不去求，他也能投一个好胎。”
“你不要因为这事儿怪别人，这是我的身体原因，怪不得其他人。”
绵怡只是流泪，握着思宁的手却越发紧了。
思宁愣愣看着帐子顶，神色惶然，她仿佛又记起了前世时的事情，那时候她刚刚大学毕业，风华正茂，人生有无数种可能，那时候她哪能想得到，她的未来会是这样？
可是她却偏偏走向了其中最不可能的一个方向。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吧，总是在你不经意间，给你“惊喜”，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老天爷和你开的玩笑了，可是到了现在，这个玩笑也走到了尽头。
她的人生或许就要结束了……
想到这儿，思宁不再深想，结束了回忆，她其实也是畏惧死亡的，所以她索性也不多想，只回过头看向绵怡，看向她的孩子，轻声道：“别怕，我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总得看着蕴柔嫁人才好啊，总不好耽搁了孩子。”
绵怡听了这话之后，眼泪却越发肆意了，他伏在榻边，握着思宁的手，哭的像个孩子。
思宁也和他小时候似得，轻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他：“别哭，额娘一直在这儿，即便是日后走了，也一直想着你，保护着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难过，好好过日子啊。”

第111章 死亡
思宁的病越发严重了。
可是她像是在等着什么似得，哪怕再虚弱，也依旧不断气。
绵怡这段时间日日都守在思宁榻前，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儿，说皇阿玛的事儿，他越说越难受，可是思宁却很少清醒，哪怕清醒了，也说不出几句话，至多也是对他笑一笑。
因着这事儿，绵忱和乌林珠都入宫了。
乌林珠甚至就直接常驻在了宫里，在思宁榻前伺候。
才不过几日，乌林珠就瘦了一圈，整个人都很憔悴，哭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她这辈子，没受过罪，没受过什么委屈，究其根底，就是因为身后有思宁做她的依靠。
可是现在，额娘要不行了。
乌林珠只要出现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流泪。
至于绵忱，他身为外男，虽然不能一直住在宫里，但是却也每日几趟的往宫里跑，他的福晋章佳氏，和皇后也一起在思宁榻前伺候。
绵忱看着也瘦了，而且整个人看着失了不少精气神，虽然没和乌林珠似得哭成个泪人，但是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的难受。
不过兄妹三个里，倒也的确是他最为冷静，有时候还会劝一劝绵怡，让他以国事为重，说若是皇额娘知道了他如今这样，也会不高兴的。
可是绵怡这会儿却已经听不进去劝了，他是不信神佛的，但是现在却恨不得将所有神佛都求遍，他甚至请了大喇嘛入宫给思宁念经，还琢磨着要去五台山给请个佛像回来。
绵忱看着从来理智的兄长这样，便知道他真的是悲伤的有些糊涂了。
可是现在没人能拦得住绵怡，大家也只能静默的看着皇帝发疯。
大喇嘛的念经声响彻了整个寿康宫，思宁偶尔醒来也能听见。
她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将绵怡招到跟前，艰难的对他道：“等，等我去了，不必铺张，也不必做什么法事，将我简单的安葬就好，我的那些梯己，也都给子孙们分了，我，我都安排好了，一个个都装在盒子里，里头写了他们的名字……”
她说到最后有些气短，开始急促的喘气。
绵怡拉着思宁的手，双眼通红：“额娘，儿臣都记下了，您不必多言，好好休息。”说到最后语气一涩，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思宁却笑了笑：也许就这会儿能和你交待一下了。“
说完她望了眼外头，道：“蕴柔的婚事准备妥当了吗？”
绵怡红着眼睛点头：“准备好了，就等吉日了。”
这是额娘唯一的愿望，绵怡当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思宁有些释然的点了点头：“那就好，让她，好好的，我，我便是去了，也盼着你们好呢。”
绵怡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又落了下来，他哭的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思宁的手。
这双手，此时显得如此干枯瘦小，一点也不负他小时候那般柔软细腻，可是此时他握着这双手，却像是握着自己心里的唯一一点柔软，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思宁看着儿子哭成这样，心里也觉得难受，可是生老病死，总有归期，她在这个世界的命数，终究是尽了。
……
自打那日思宁和绵怡说过一次话之后，绵怡才好似终于认了命，再没有折腾了，也不提去五台山的事情了，只是督促了一下皇后关于二公主的婚事。
皇后自然明白这里头的意思，也明白太后的心思，因此对二公主的婚事，她自然也是格外的看重。
如今大面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吉时吉日了。
只是这里面又一桩不和谐的，那边是二公主自己的意思，自打太后病了，二公主除了去榻前侍疾，便是以泪洗面，什么婚事的事儿，她更是一点也不想。
甚至还在皇后跟前说，她如此不孝，累的玛嬷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为她操心，她这婚事不成也罢。
皇后听着这些说话，心里也是很担忧，最后思来想去，到底把这话给绵怡说了。
绵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我和她说吧。”
皇后一愣，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出面，不过想想皇上对太后的看重，皇后便又觉得合理了。
她叹了口气道：“是臣妾无能，还得让皇上操心这事儿。”
绵怡闭了闭眼：“不怪你，若是这会儿了蕴柔还无知无觉，那才可怕。”
皇后沉默了一瞬，也觉得皇上这话不错，到底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叹息了一声。
后来也不知道绵怡是怎么和二公主说的，原本看着对婚事十分抗拒的二公主，态度也终于软了下来。
皇后将她叫过来说话，二公主满脸都是泪：“玛嬷为了我一直撑到了现在，若是不能让玛嬷如愿，那才是我的罪过。”
皇后点了点头，心说自己当时也是这般劝她的，可是到底不如皇上劝的效果好。
也是因着许多话她不好也不能说，但是皇上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而二公主此时也崩溃大哭，她如今还能回想起来，皇阿玛劝她时的那句话：“你想让你玛嬷死了也比不上眼吗？”
简单直接，却对她的冲击最大，也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
眼看着到了二公主的婚期，宫里开始布置了起来，可是人人脸上却不见喜色，因为他们知道，二公主成了婚，那太后只怕就不成了，这可算不得什么喜事啊。
就连这场婚礼的主角蕴柔也看着是一脸的悲色，也不管那些礼节，一直守在思宁病榻前。
思宁偶尔醒来看见她，也不赶她走，只笑着拉着她的手道：“玛嬷的好姑娘，终于要嫁人了啊，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啊。”
蕴柔想要笑，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等到大婚那日，原本一天十一个时辰都迷糊的思宁，却突然清醒了起来。
甚至看着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可是却没有人感到高兴，因为他们都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
所有人都躲着思宁流泪，尤其是乌林珠，在偏殿里哭的撕心裂肺，但是等到了正殿，又强打着一副笑脸，坐在榻边和思宁说话。
思宁假装看不到她面上的泪痕，以及红肿的眼圈，也笑着和她说话。
“把我之前送塔娜时穿得衣裳拿出来，那件衣裳我只穿了那一回呢。”
乌林珠勉强一笑：“穿了一次又如何，额娘自该回回都穿新的衣裳才好。”
思宁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又胡说，这样多浪费啊？”
乌林珠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她知道额娘节俭，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想让额娘和她多说两句话，可是额娘便是训斥她也是这般温柔。
等额娘去了，便再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温柔的，却坚定的站在她身后了，她在这世上，也终于是孤零零的没爹又没娘的孩子了。
思宁看着她流泪，下意识挣扎着想将女儿抱在怀里哄，乌林珠不忍她累着，自己靠了上去。
思宁用干瘦的手掌，轻轻抚着女儿的头顶，柔声道：“别哭，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额娘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都是享福来的，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乌林珠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她知道，额娘其实也是受过委屈的，她心里也是有过不甘和遗憾的，可是现在到了生命的尽头，却依旧用这些话来安慰她。
……
很快的，母女之间的悲伤气氛被人打断了，皇后和三福晋进来了，她们今日虽然也应景的穿了鲜亮的衣服，但是身上配饰却很简单，也没有施什么脂粉。
一进门看着乌林珠坐在榻边擦泪，就知道她们是打扰人家母女说话了，可是现在她们却不得不来，皇后走上前去，和思宁禀报：“皇额娘，二公主来拜别了。”
思宁听了高兴的点点头：“好，是好事儿，让她进来吧。”
皇后点了点头，身后便有人出去传话了。
没一会儿，蕴柔便进来了。
她一身嫁衣，面上妆容精致，若非有些泛红的眼圈，没人能看得出来此时新娘的心情如何。
她缓步走到思宁榻前，青衿立刻拿了软垫过来。
蕴柔看着榻上对着她微笑的玛嬷，忍着泪对着思宁三跪九叩。
等行完了礼，思宁笑着抬手：“好孩子，起身吧。”
蕴柔这才起身。
她想要玛嬷看着她高高兴兴的离开，因此她便也勉强对玛嬷露出一个笑，只是眼里的泪水却在打转。
“玛嬷，蕴柔来跟您拜别了。”
思宁郑重的点了点头，柔声道：“玛嬷盼你能一声平平顺顺，再无任何波折。”
蕴柔笑中带泪的点头：“玛嬷的嘱托，孙女记下了。”
说完这话，仪式也结束了，蕴柔在宫女的拥簇下，往外缓缓退了出去，只是她这次出去，却是一步三回头，十分的不舍。
而思宁却一直坐在榻上微笑着目送她离去。
等到人终于出去了她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般的瘫软在榻上。
乌林珠哭着扑了上来：“额娘，额娘您没事吧？”
思宁抚着胸口直喘气，一把拉住了乌林珠的手，沉声道：“等我去了，你一定不能再和之前一样糊里糊涂的过日子了，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蒙骗，要好好听你大哥的话，他不会害你，你可记下了？”
乌林珠流流着泪点头：“我都记住了，都记住了，额娘，您别走。”
思宁淡淡失笑：“傻，傻孩子……”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寿康宫里顿时一团乱，皇后急忙想让人去找皇上过来，却被乌林珠一把拦下了，她此时的神情倒是显得格外的坚定：“不能去，如今蕴柔还没出门，要是这会儿叫来了皇兄，乱了今日的安排，那额娘的一片心血就白费了。”
皇后一时间也失了主意，忍不住求助乌林珠：“那公主你说该怎么办？”
乌林珠深吸一口气，将思宁扶着好好躺回了榻上，她摸了摸思宁的脉搏，虽然缓慢，但是依旧还有，她心里松了口气。
“叫太医过来吧，不要惊动太多人。”
皇后看了一眼乌林珠，似乎也有些惊讶这位公主如今能有这样的决断，她沉默了一瞬，也不再多言，转身就吩咐人去请太医了。
屋里的人进进出出，而乌林珠此时坐在榻前却只有迷茫。
别看她刚刚说的果断又坚决，可是此时的她的手都在抖。
额娘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这念头简直快要将她吞噬，她甚至无法想象没有额娘她的日子要怎么过。
更加后悔自己没有在额娘还活着的时候多进宫来看看她，她那时候，是多盼着能见见她啊。
乌林珠悔恨不已，眼泪也越发汹涌了。
很快的，太医来了，诊了良久，也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屋里的人心都沉入了谷底。
最后还是三福晋打破了沉静：“太后，太后到底还有多久……”
后面那句话，三福晋也是说不下去。
太医叹了口气：“看能不能撑过今晚吧。”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皇后沉默良久，终于道：“还是让人去找找皇上吧，若是皇上没能，没能……”
乌林珠咬着唇，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心中悲意更甚。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匆忙进来传话：“公主的仪仗出了宫门了！”
皇后心神一震，立刻高呼：“去请皇上过来！”
底下人知道这是大事，也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就往前头去了。
而此时屋里的人，却都沉默的守在思宁的榻前，只是时而传来乌林珠的抽泣声。
不到一刻钟，绵怡便脚步匆忙的从外头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绵忱和奕煊以及额驸索特纳木多布济。
皇后见着奕煊也一起来了，蹙了蹙眉，但是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她急忙迎了上去，低声对绵怡道：“太后她只怕……”
绵怡脸沉如水，听着这话，脸色更是越发难看。
他没有理会皇后，两三步就走到了太后榻前，绵忱也一起跟了上去，他此时看着面色十分苍白，是惨白的那种白，整个人看着都恍恍惚惚的，皇后扫了一眼她，心里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这几天里，太后的三个儿女，也就绵忱从头到尾看着镇定一些，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些问题。
不过皇后此时也来不及考虑这些了，将奕煊拉到了一旁，小声道：“就你过来了吗？”
奕煊此时脸色也很沉重：“二弟去送亲了，是皇阿玛的意思。”
皇后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
而此时思宁榻前，绵怡已经坐倒了跟前，他拉着思宁的手，看着她此时呼吸微弱的样子，心里越发悲痛欲绝。
他转过头看向太医们，太医们集体打了个哆嗦。
“太后此时到底如何！”
他此时的声音格外阴冷，太医们冷汗直流，但是却也只能实话实说。
“回皇上，太后娘娘她，她只怕是……”
太医们到底不敢说出那个字，甚至和那个字相关的字也不敢说。
绵怡此时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愤怒，愤怒他身为帝王，却留不住额娘的命。
有悲伤，这个自小到大唯一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终于也要离他而去了。
还有痛恨，痛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
这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绵怡整个人就像是个巨大的火药桶，屋里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就在这静默中，却是乌林珠率先开了口：“大哥，别为难太医了，要是额娘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触动了什么，绵怡突然泪如雨下。
一边的绵忱也哭出了声。
屋里其他人也都开始默默流泪。
绵怡心酸的厉害，眼泪擦也擦不决，他侧过脸去，不愿让人看到他失态，许久才语气艰涩的道：“都下去吧，绵忱和乌林珠留下。”
皇后一脸担忧的看着皇帝，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皇上此事情情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三福晋干脆利索，她看了眼绵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没有多言，恭敬的退了出去。
倒是索特纳木多布济对乌林珠低声说了几句话，这才跟着太医们一起出去了。
只是乌林珠看着好像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愣愣的坐在那儿流泪。
等人都走了，屋里也终于只剩下他们三兄妹，还有躺在榻上的思宁。
绵怡坐在榻上，握着思宁的手，背对着两个弟妹轻声道：“今晚，就由我们守着额娘吧，她不喜人多，看着我们几个在，想来也会开心的。”
乌林珠点了点头，绵忱此时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以来，他不是不悲痛，不是不难过，只是他将这些感情都积压在了心里，他强迫着自己冷静，强迫着自己理智，因为他知道，大哥这会儿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镇静了，若是他也昏了头，那么就没人能拦得住大哥了。
绵忱看着躺在榻上那个瘦小的人，突然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人人都说他纨绔不堪，说他白长了玲珑心肠，却只知道跟在绵怡后面当跟班。
可是额娘却理解他，她曾对他说：“我的绵忱是个心肠软的孩子，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却是事事都在乎，额娘也心疼你呀。”
就因为那句话，他积压在心里的不甘，阴暗，怀疑，都彻底消散。
人生在世，求得不就是个肆意，自己为何要因为旁人的想法而动摇呢？
他不想与大哥刀兵相见，更不觉得你自己做皇帝会比大哥更好，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相争呢？
只要这世上有心疼他的人，那他就算没有白活。
可是现在，这个唯一会心疼他的人也要走了。
绵怡回头看了一眼绵忱，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他其实比绵忱更了解他，见着他此时境况，也是早有所料。
三兄妹就这样，以自己的方式，各自坐在屋里，表达自己的悲伤。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青衿进来给屋里点灯，她如今也老了，鬓边满是白发，双眼哭的红肿。
见着她进来，绵怡并没有生气，倒是十分客气的点点头：“青衿姑姑有心了。”
青衿勉强露出个笑，轻声道：“娘娘以往最不喜欢天黑，稍稍暗一些就要点灯，说是这样对眼睛好，奴才如今做不了别的，也只好叫娘娘好受些。”
绵怡听到她说起思宁以往的事儿，心中也弥漫出淡淡的悲伤，轻声道：“那额娘，额娘对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想着额娘连自己的梯己都分好了，没理由对自己身边的人没有个安排。
青衿听到这话，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终于消失了，她垂下头，许久才轻声道：“娘娘给我和青黛一人一个庄子，也给了青果他们一些银子，说是等到她去了，就让我们出宫，好好养老。”
绵怡听了闭了闭眼，许久叹了口气：“姑姑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老无所依的。”
青衿淡淡一笑：“奴才自是相信皇上的。”
说完她似乎不忍在屋中多待，迅速点燃了蜡烛，便匆匆出去了。
绵怡和两弟妹依旧枯坐在榻前伺候，绵忱此时已经哭累了，呆呆的坐在绵怡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桌上的烛火。
乌林珠拿着湿帕子给思宁擦脸，一边擦一边自己还在流泪。
或许是屋里亮堂了一些，原本沉沉睡着的思宁，此时突然眼皮微动。
乌林珠手一抖，有些激动的扑了上去：“额娘，额娘您醒了吗？”
两兄弟听到这声音也急忙走上前来，一脸期待的看着榻上的人，面上忐忑又不安的神情，仿佛是个等着糖吃的孩子。
思宁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
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身上睡的都没有只觉得，身体也很沉重，几乎不能动。
她一转眼珠，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儿女，本想要露出个笑来，但是此时她早就没有了控制表情的能力。
可是幸好儿女们各自都迅速的凑了上来，乌林珠哭着问：“额娘可是口渴？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乌林珠正想转身离开，却没能走开，原来思宁此时虚弱的手，却送送的拉住了她。
这力气微弱的几乎不可能察觉，但是却将乌林珠牢牢的定在了地上。
她看着思宁，心中止不住的涌上一阵阵的恐慌。
思宁长久的看着自己这三个儿女，屋里昏黄的灯火也不能让她眨一下眼。
许久，她好像是终于看累了似得，终于闭了闭眼，没一会儿，又再一次看向他们，她挣扎着，勉强露出一个笑，这笑太过微弱，若是不认真看几乎就察觉不到。
她的嗓音此时也沙哑了，努力挣扎许久，才终于挣扎出几个字：“你们，要好好的……”
说完像是终于了了什么心愿，拉着乌林珠的手缓缓松开，她带着最后一丝微笑，缓缓的阖上了眼。
绵怡三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许久之后，才觉得有一阵冷意涌了上来。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