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称职的保镖先生
作者：钟晓生
内容简介
 沈擎宇是一名综合格斗运动员，他的梦想是成为世界冠军。在实现梦想之前，他需要找一份临时工作填饱肚子。 他找到的工作是给最近正当红的歌手、也是自己的偶像纪锦做保镖。 在见到纪锦之前，沈擎宇一直以为纪锦是个人美心善歌喉敞亮的大帅逼，直到见到真人，他才发现自己的偶像居然是个脸皮比城墙厚、心眼比针尖小、占有欲还爆棚的蛇精病 阅前提醒排雷：超好脾气保镖攻X疯批大美人明星受，受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治愈向 攻是运动员，有运动竞技相关情节，会受伤会流血，不能接受者慎入。 这是一个爱与梦想故事~ 

==========================================================
第1章
沈擎宇在医院交完一大笔钱，走出医院后打开网银查了查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发现他全部的积蓄就只剩下8250.38元了。
下个月又要交房租了，一交就是一整个季度。接下来他必须省吃俭用，熬到下个月发工资，应该能勉强凑够房租。
他仰头看了会儿天，无声叹了口气，揣着兜准备回家，忽然口袋里响起手机铃声。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人是陆明。
他接起电话：“喂？”
“沈师兄！”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男声，“你现在忙吗？”
“不忙。”沈擎宇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可能会有点突兀，但我觉得你也许会感兴趣，所以就来问问你。”
沈擎宇被他绕得有点晕：“到底什么事啊？”
“这事情有点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陆明问，“你现在在哪儿？要不我请你吃午饭吧，正好当面聊聊。”
半小时后，沈擎宇走进火锅店，看见陆明已经坐在店里冲他招手了，他走上前入座。
陆明把菜单递给他，沈擎宇示意他点就可以。于是陆明在菜单上勾了一通，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师兄，”陆明端起茶壶帮他倒水，“你现在还在健身房做教练吗？”
“对。”沈擎宇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工资待遇怎么样？”
沈擎宇没有提自己快要弹尽粮绝的窘迫，只是平静地笑笑：“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得还行吧。”
陆明听他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五年前那件事，沈擎宇一身好功夫怎么会被埋没到只能在健身房教教减肥的小白领们？他想感叹几句惋惜的话，但看着沈擎宇平和的目光，觉得说出来也是伤口撒盐，还不如不提了。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沈擎宇问。
“哦，是这样的。我不是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吗？你知道我们经常会给一些明星名人提供安保服务。”
沈擎宇点头。以前陆明还请他去给公司培养的保镖们上过课，教保镖们一些基本的擒拿功夫和柔术。
陆明接着说：“我有个从小关系就不错的邻居姐姐，她名字叫粟安，我管她叫安姐。她的表弟在娱乐圈混出名了，她现在在给她表弟做执行经纪人兼助理。前几天她找到我，说她表弟最近遇到一些麻烦，需要雇一个私人保镖，让我帮忙安排……”
沈擎宇不明所以。然后呢？
“她的表弟名字叫纪锦，你听说过吗？”
沈擎宇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愣。
纪锦如今正当红，走在大马路上经常能看到他的广告牌。但是陆明知道沈擎宇并不是个关注娱乐圈的人，特意介绍道：“纪锦是前几年出来的一个选秀歌手，参加比赛那会儿就火了，一直火到现在。他很有才华，唱的歌全都是他自己写的……”
“我知道。”沈擎宇打断，“我知道纪锦，我看过他的比赛，我很喜欢他。”
这回轮到陆明惊讶了：“你喜欢他？你居然会看综艺节目？天呐，我还以为你除了练功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沈擎宇并没做解释，只是问道：“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培训给纪锦安排的保镖吗？”
陆明回过神，连连摆手：“不是的。本来安姐找到我，确实是希望从我们公司里给纪锦挑一个可靠的保镖。她跟我比较熟，毕竟是帮明星做事，隐私特别重要，所以她必须要找认识的人才放心。但问题是我安排了好几个人过去，纪锦全都不满意。”
沈擎宇不解。然后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明清了清嗓子：“这一行里安姐只认识我一个人，所以她还是希望我能帮忙找到个靠谱的人选。他们那边提了三点要求，第一点是身手要好，要能够保护纪锦的安全；第二点是性格脾气要好，毕竟保镖是服务业，要会处理跟客户之间的关系；第三点最难办，是要纪锦自己看得顺眼才行。毕竟是替他做事，如果他不满意条件再好也没用。”
沈擎宇还是没明白，却见陆明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看。他愣了会儿，不可思议地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找我……难道你想让我做纪锦的保镖？”
陆明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嘿嘿笑了笑：“听完安姐提的条件我就想到你了。师兄你身手绝对没得说，全国上下打得过你的人能有几个？你脾气也好，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你对谁发过火。更重要的是——你长得多帅啊？纪锦说要挑个看得顺眼的，那不就是看脸的意思吗？你这张脸他要是都看不上，那他只能找女人去保护他了。”
沈擎宇：“……”
他被陆明一通马屁拍得有点晕乎，茫然道：“可我没有给人做过保镖啊。你公司这么多人，他一个看得顺眼的都没有吗？”
陆明无语望天。事实就是，他把自家公司保镖的照片都发过去后，纪锦真的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粟安还问他呢：你们公司里难道就没一个长得周正点的吗？
这把陆明给气得呀！他觉得自家公司里的保镖明明各个都人模人样的，可挨不住人家大明星在娱乐圈天天看帅哥美女，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普通人在他眼里都跟歪瓜裂枣似的。
陆明为了证明自己身边也是有帅哥的，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耐，他头脑一热，在联系沈擎宇之前就自作主张地找了一张沈擎宇的照片给粟安发过去了。要知道沈擎宇是他现实中见过最英俊的人，如果连沈擎宇都不行，那这桩事情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想当年他们念体校的时候，体校中的帅哥也是大把抓。可只有沈擎宇能从一众帅哥中脱颖而出，连续三年被三届校花送情书，简直成他们体校的传奇了！所有男生都对沈擎宇嫉妒得磨牙嚯嚯，偏偏沈擎宇又是个武痴，除了练功之外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三年里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白瞎一身好皮囊，也让校花们的一腔衷肠错付。
总而言之，在把沈擎宇的照片发出去后，他得到了安姐的回复——“这个不错，让他来面试吧。”
于是陆明就赶紧屁滚尿流地来联系沈擎宇了。
“沈师兄，做保镖肯定比你在健身房教课的待遇好啊。”陆明游说道，“我问过安姐，给纪锦做私人保镖，一个月两三万肯定是有的。只要你服务得他满意，逢年过年他们还会发奖金，奖金也不会少的。”
沈擎宇本来是想拒绝的，他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找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但听到这个工资数，想到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他不免有些犹豫。
而且……那是纪锦啊……
他纠结着开口：“可是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虽然帮陆明培训过保镖，但他只是教拳脚功夫的。保镖这个行业需要掌握的技能很多，并不只是身手好就可以。就像光会算术的人未必能做好数学老师。
陆明见沈擎宇心动，不由喜出望外：“他们不介意你没有经验。我跟你说，你要是看到有人接近纪锦，拦着点、防着点，别让人伤害到他；另外他要去的地方你提前去踩个点，帮他排除安全隐患，这些事情我找人帮你培训一下你就会了——哦对了，还有就是嘴得严实，别乱说话，不能出卖明星的隐私。这些我相信你也没问题吧？”
其实最后一点是最重要的，但陆明对沈擎宇很放心。沈擎宇脾气温和，性格沉稳，从来不是个爱乱嚼舌根的人，陆明甚至都想象不出他在背后议人短长的样子。
思考再三，沈擎宇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那我去试试。”
……
一周后，沈擎宇来到东方电视台所在的大厦。
纪锦的行程极为繁忙，但选保镖这事他又一定要亲自把关，是以他们约好在录节目后的空隙里进行一次面试。
沈擎宇拨打了陆明给他的电话，很快一名小姑娘跑出来接他。小姑娘把沈擎宇带进大厦，来到一间空着的休息室门口：“你进去里面等吧，纪锦还在录节目。录完他会过来的。”
“好的，谢谢。”沈擎宇走进房间，小姑娘就离开了，只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
等人的时候，沈擎宇忽然接到了房东打来的电话。
“小沈啊，”房东开门见山地说，“你马上要交房租了吧？”
“应该是下个月交，”沈擎宇依然没提自己的难处，只承诺，“我会按时交的。”
“是这样的，”房东说，“下个月开始我要涨房租了，每个月涨一千块。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租，你下次付我三个月租金的时候就要多给我三千块。”
“涨房租？”沈擎宇惊讶，“可我们签合同的时候说好一年内房租不变，我还没有住满一年。”
“不要跟我讲什么合同！就楼上那户人家，一模一样的户型，他们租金要四千五百一个月。我才收你三千五，已经便宜让你住了大半年了！而且我收了你的钱，要拿去给银行还房贷的，银行又不会给我便宜。”房东蛮不讲理，“你想继续住就按照新的租金交，不想住你就搬走找别的地方吧。”
沈擎宇失笑。楼上那套所谓租金昂贵的房子是全新的装修，而他这间却是墙面斑驳脱落、地板朽烂的老房子，岂能同日而语？
他正准备和房东理论，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房东似乎不打算跟他讨价还价，通知完就直接关断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响。
眼下面试最重要，沈擎宇没心情管房租的事，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咔的一声，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一名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妆容干练，气质飒爽。沈擎宇在陆明那里看过照片，马上认出她是纪锦的表姐兼执行经纪人、也就是陆明口中的安姐，粟安。
沈擎宇站起身，正欲跟粟安打招呼，拐角处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年轻男子出现房门口。
那年轻男人染了一头耀眼的粉蓝发色，脖颈和手腕上戴着银饰，上身穿漆黑的飞行夹克，下半身是黑色的工装裤，脚踩黑色铆钉军靴，这一身造型在低调与浮夸中取得了微妙的平衡，给人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这种发色和装扮若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必定惨绝人寰，可来人凭借极为精致的五官和白到发光的肤色，以及脱俗的气质，竟如同CG效果一般惊艳。
沈擎宇看着那人愣了三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明星……
纪锦走到沈擎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双眸极亮，眼底仿佛蕴藏星辰。沈擎宇正看得走神，纪锦忽然抬眸，两人四目相对。
沈擎宇下意识避了避目光，紧接着就听见边上响起脚步声。纪锦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拧开一罐矿泉水喝了起来。
粟安将休息室的门关上，笑着上前向沈擎宇伸出手：“你就是陆明的师兄沈擎宇，没错吧？”
“是的，安姐好。”沈擎宇忙跟粟安握手。他脑海中一直印刻着纪锦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睛，却又不好意思偷看纪锦，只能对着粟安说话。
粟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感叹道：“你比照片上还要帅，你这外形条件签到我们公司做艺人多好啊。”
沈擎宇不知道如何接话，谦逊地笑笑。
“亲爱的，我说是真的，你比我们公司新签的一些小艺人好看多了！”
亲爱的……？沈擎宇笑容尬在嘴角。他第一次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对于这种自来熟和过分的亲切感到难以适从。
粟安被他单纯的样子可爱到了，正想再逗逗他的时候，忽然被边上水瓶重重放在玻璃桌上的声音打断。她只能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亲爱的……我就叫你小宇吧。来，我们坐下聊。”
纪锦已经独占了一边沙发，粟安拉着沈擎宇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提问：“我看你的简历上写，你学过散打、泰拳、柔术？你还参加搏击比赛拿过很多奖？”
“嗯。”
“从你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我是说，我还以为搏击运动员应该是像泰森那种体型呢。你一点都不壮，看上去很苗条。”
沈擎宇也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他解释道：“我是打综合格斗的，而且我打轻量级。”
粟安并不了解搏击运动。拳击因为只比拳法，所以拳手往往上半身的肌肉都特别发达。但综合格斗则是搏击运动中的“十项全能”，拳腿膝肘百无禁忌，速度、力量、爆发力、柔韧性缺一不可，而且身高高会在攻击范围上占优势，所以打综合格斗的运动员很多都是高高瘦瘦的身材。至于所谓的苗条……如果沈擎宇现在脱掉衣服，她会发现运动员的瘦和普通人的瘦完全不是一回事。
粟安换了话题：“你今年二十四岁？”
“嗯。”
粟安在看沈擎宇的简历时就发现，他的得奖经历基本都在五年前，而且是一两年内密集得奖，似乎那时他是个前途无限的运动员，可忽然之间他就不参加比赛了。二十四还是个很年轻的年纪，更何况五年前沈擎宇才十九岁。他为什么这么早退役？
不过她并没有问这个问题。运动员很多都有一身伤病，沈擎宇很可能就是因为伤病早早结束了运动生涯。她不想揭人伤疤，却也担心沈擎宇的伤病影响他的工作，于是委婉地问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和能力，可以保护好阿锦吗？”
沈擎宇并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谨慎地回答：“应该可以。我没有做保镖的经验，不过我会努力做好的。”
粟安点点头，又问道：“我确实有点好奇，既然你没有做过这一行，那你为什么会愿意来给阿锦做保镖呢？”
沈擎宇不好意思说自己快没钱吃饭了，至于另一个理由……纪锦就坐在旁边，让他当着正主的面说出口，他也有点不自在。
他垂眼看着桌面，不自觉地拨着自己的指甲。闷了几秒后，他小声回答：“因为我很喜欢纪锦。”
“你说什么？”——这句话不是粟安问的。
沈擎宇和粟安同时回头，望向边上的纪锦。
纪锦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全身上下被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包裹：“你说你喜欢我？干嘛说这么轻？喜欢我很丢人吗？说大声点！”
沈擎宇：“……”

第2章
沈擎宇并没有大声地重复一遍，粟安赶紧咳嗽了一声，抢回了话语权。
“这么说来，”粟安问道，“小宇你是阿锦的歌迷？”
沈擎宇点头。
“你最喜欢阿锦的哪首作品呢？”
沈擎宇想了想：“最喜欢的话……《奔跑》吧。”——那是纪锦当初在选秀比赛中唱的歌，也是让纪锦走红的第一首歌。
“《奔跑》？”纪锦有点不高兴，“我写了这么多歌，你居然只喜欢《奔跑》？那都是三年前的歌了！”
“不是只喜欢，”沈擎宇连忙解释，“我是说最喜欢……”
粟安帮忙打圆场：“《奔跑》确实很好听，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没什么问题啊。”
纪锦不依不饶：“以我的经验，一般说喜欢《奔跑》的都是只看过当年的选秀比赛的人，连我这几年出过几张专辑都不知道，算不上真正的歌迷。”
沈擎宇：“……”
他正准备说一下他确实知道纪锦这些年出过的所有专辑，纪锦却忽然上身前倾，隔着桌子将手伸向沈擎宇：“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沈擎宇和粟安都是一愣，不知道纪锦忽然在闹哪一出。
纪锦挑眉，勾了勾手掌，示意他快点把手机交出来。他的眼睛长得很有特色，眼型偏圆，眼尾却微微上翘，瞳仁又黑又亮，往往只有孩子的眼睛才会这么灵动明亮。以至于纵使他无理的时候也带着点小孩似的任性。
粟安觉得纪锦这样的举动太过失礼了，正准备制止，却听纪锦接着说：“把你的音乐软件打开，我看看你平时都听什么歌。”
沈擎宇见他是真的要看，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打开自己的音乐软件递了过去。
纪锦接过他的手机翻了翻，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讶，旋即皱眉。随着翻阅的过程，他的眉头越皱越厉害。
粟安见他是这反应，心里暗道不好：难道沈擎宇只是随口一句恭维，并不是真的歌迷？纪锦最讨厌别人骗他……咦，为什么又翻了一遍？这表情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说……沈擎宇的歌单里有很多廉价口水歌？如果是这样就更糟了，纪锦最痛恨缺少音乐审美的人听他的歌！
片刻后，纪锦抬起头，神色复杂地问沈擎宇：“你早就有准备？”
沈擎宇费解：“我准备什么？”
“你猜到我会看你的音乐软件？不然你手机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的歌？”
沈擎宇失笑：“我觉得你的歌很好听……而且我平时很少有时间听音乐……”
粟安在震惊了。只听纪锦一个人的歌？！这居然还是个死忠铁杆歌迷！
纪锦眯着眼打量沈擎宇，似乎在判断他说话的真假。片刻后，他勾唇笑了笑，姿态重新变得放松，靠回沙发里：“不错。”
沈擎宇拿回手机，不知道他的不错是指什么。
“你的品味不错。”纪锦点头予以赞扬。
沈擎宇：“……”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
此刻最欣喜的人却是粟安。粟安为帮纪锦找私人保镖这事儿已经忙活了很久了，始终卡在纪锦自己这关过不去。如今眼看小祖宗态度有所松动，她当下决定快刀斩乱麻，赶紧把这事儿定下再说！
“阿锦，你快去把演出服换了吧，我们马上要去赶飞机了。”粟安哄着纪锦离开，生怕再给他变卦的机会，“我再单独跟小宇聊一会儿。”
纪锦没说什么，起身地走出了房间。
纪锦离开后，粟安立刻笑靨如花地转向沈擎宇：“看来阿锦对你很满意。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话，我们就来谈谈工作的内容和报酬吧。”
沈擎宇毫无真实感。居然这么简单？看过他的歌单就决定用他了？
粟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这样的，你知道艺人的工作是很忙的，一个月飞七八个城市是家常便饭。阿锦需要的是一个能跟在他身边的私人保镖，所以你入职后需要跟他的行程，之后可能很少有机会回家了。你还没结婚吧？平时跟家里人一起住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沈擎宇听到不能回家，欲言又止。
粟安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吗？”
沈擎宇眉头微蹙：“我每天都要进行训练。如果住酒店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训练？”粟安不解，“你不是已经不打比赛了吗？你还要每天训练？”
“是，我需要保持自己的状态。”
保持状态？粟安震惊。搞运动的人都对自己要求这么高的吗？
沈擎宇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有办法解决，于是说：“没什么，训练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那就好。”粟安也懒得细问他需要做什么训练，估计就是举举哑铃跑跑步之类的。她接着说，“作为保镖如何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陆明那边应该会教你，我相信你能够胜任。另外既然是私人保镖，意味着很多时候离阿锦最近的就是你。正好阿锦目前贴身助理的职位暂时空缺。在没有找到新助理之前，会需要你跟我一起来兼任部分助理的工作，你没有问题吧？”
沈擎宇问：“助理要做什么？”
“不会是很复杂的事，就是一些生活起居上的杂事，可能还需要帮忙联络、跑腿、开车、订票之类的。总之阿锦需要你帮他做什么，你就帮他完成。”
沈擎宇知道大多数私人保镖本来就要兼任生活秘书和司机的工作，他不介意这些，唯一担心的只是自己不能做好。他点头：“我会努力的。”
粟安笑道：“那就来谈谈报酬吧。前三个月是试用期，我们每个月给你两万，交三险一金。三个月后如果你做得好就转正，到时候可以重新商量报酬。你觉得这个条件可以吗？”
沈擎宇沉默。
粟安以为他是对工资不满意，正要再跟他商量，却听他说：“安姐，待遇我没有意见。但这份工作我不会做很长时间。”
“不会做很长时间？”粟安一愣，“什么意思？”
“三四个月以后，我还有其他的安排。那时候我可能就要离职了。”
粟安惊讶：“你只能做三四个月？”
“是的。”
来之前沈擎宇并不觉得自己真能得到这份工作，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再加上有机会亲眼见一下纪锦，他就来了。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被聘用了，他这才抱歉地觉得自己浪费了对方的时间。
“你……”粟安确实有点不高兴，但她并没有发作。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这次我们为阿锦聘请保镖的行动比较仓促，本来我们应该对你进行更严格的审核，但因为现在阿锦身边很缺人……具体情况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们马上要去赶飞机了，回头我会慢慢跟你说明。”
她顿了顿，接着道：“总之，有陆明为你做担保，我们也觉得你的条件不错，就算你只能做三四个月……你先做起来再说吧。如果之后你确定要离职，请提前一个月跟我们说，我们也好做准备。”
沈擎宇没想到对方还是要用他，连忙点头：“好，没问题！”
“不好意思，今天时间太赶了，我得出发去机场了。回头我们微信上接着聊。”
外面已经响起敲门声了，粟安站起身整理衣摆，最后又冲着沈擎宇笑了笑：“亲爱的，我相信陆明已经跟你叮嘱过。不管是今天的事，还是往后你在阿锦身边工作，希望你不要向外透露任何关于阿锦的隐私。我相信你能做到，对吗？”
=====
粟安和纪锦马上要前往欧洲参加一系列活动，会在五天后回国。而沈擎宇也被要求五天后正式就职。
沈擎宇离开电视台后就回家了，他刚进家门，陆明的电话也跟着来了。
“沈师兄，”陆明问他，“你面试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他们让我五天后去就职。”
“哇，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我就知道你可以！”陆明这下更确定纪锦就是看脸挑保镖的了。然而感叹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师兄，你今天见到纪锦本人了吗？”
“见到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擎宇察觉到对方似乎有话想说，反问道：“怎么了？”
“我……”陆明欲言又止。片刻后，他心一横，照实说了出来，“师兄，其实给你介绍这份工作以前我只认识安姐，没有跟纪锦打过交道。这几天我托娱乐圈的朋友帮忙打听了一下纪锦的为人，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我觉得不告诉你的话有点不太厚道……”
“什么事？”
“我听圈里的朋友说，纪锦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尤其这几年红了之后人有点飘，耍大牌的新闻爆了不止一次……最过分的是，他曾经当众殴打他的助理，又打耳光又踹肚子，都把人打到医院去了……”
沈擎宇一怔。他想起粟安说，纪锦现在助理的职位暂时空缺，需要他来兼任。
“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刚听说这件事啊！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不给你介绍这事儿了。”陆明吞吞吐吐地说，“但你既然已经决定去了，你们相处得应该还不错？我只是觉得我知道了这是不告诉你不太好，但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可能里面有什么内情是别人不知道的……”
“我不相信你朋友的话。”沈擎宇忽然打断了他。
“什、什么？”陆明愣住。
“我不相信纪锦是那样的人。”沈擎宇平静地说，“我去面试之前也做过调查，别人都说纪锦人很好很善良。”
“调查？你去哪儿做的调查？”
“网上。你知道过一个叫微博的网站吗？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明星资讯，我就专门去那里查了。那里的人都说纪锦是最好最温暖的人。”
“……………………”陆明差点喷了。他还以为这些年沈擎宇不打比赛了，变得接地气了，都会喜欢明星了。可很显然，沈擎宇所谓的喜欢顶多只是听听歌曲看看节目，他根本不懂粉圈文化，更不了解粉丝控评的现象。他居然会到微博上去搜别人对明星的评价！
“师兄你……”陆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你别信网上说的，网上的人接触过纪锦么？都是乱说的。我是托娱乐圈的朋友打听的……”
沈擎宇再次打断：“你的朋友接触过纪锦吗？他们说的都是亲眼所见吗？”
陆明哑然。他的朋友只是一个小编导，倒也没有亲眼所见，但消息总比圈外人灵通很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和网络上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沈擎宇温温吞吞地说，“既然全都是道听途说，那就全都别往心里去。”
“……”陆明偃旗息鼓了。
片刻后，他举手投降：“好吧好吧，算我错了，不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了。师兄，那你今天跟纪锦见面感觉怎么样啊？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这个嘛……”沈擎宇话锋一转：“师弟，之前你跟我说嘴要严，不能乱说话。你来跟我打听这些不太好吧。”
陆明顿时被噎住了：“你连我都不能说？”
“嗯，不能。”
“……算你狠！”
陆明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沈擎宇笑了笑，走进房间，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转了一圈。
五天之后他就要去给纪锦做保镖了。重新找房子是来不及了，幸而新工作待遇不错，房租的事倒也能应付。
这五天里有不少事情要做。他明天先去把健身房的工作辞了，还要去找陆明帮他进行基本的保镖技能培训，另外以后需要经常出差，他要好好收拾一下行礼，顺便采购点东西。
他一向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当即就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准备收拾行李。正式开工之前，他打开了手机的音乐软件，将手机搁在桌面上。
纪锦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轻快的音乐很快填满了整个房间。

第3章
五天后，机场。
纪锦办完出关手续后，在粟安和一群身着西装的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准备离开机场。刚到出关口他们就被一大群前来接机的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
“啊啊啊啊啊啊纪锦我爱你！”
“天啊，真人怎么这么帅？怎么这么帅？！我要昏倒了！”
“锦锦，看这里看这里！”
纪锦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大方地向粉丝们挥手致意，引起一波又一波更加激动的尖叫。长枪短炮和无数手机镜头对准纪锦，拼命按着快门键。在一片闪光灯中，早已习惯了的纪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保人员们挡在纪锦的周围，一边开辟向前的道路，一边阻止激动的粉丝们接近他。
忽然间，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趁着安保不注意，飞快地溜进包围圈。她把自己的签名本塞进纪锦手里：“锦锦能不能帮我签个名？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纪锦低头，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小女孩。女孩因为过于紧张激动，小脸胀得通红，递本子的手都在发抖。
纪锦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边上的一名安保发现了漏网之鱼。他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抓住女孩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扯！
“咚”的一声闷响，瘦弱的小女孩被人高马大的安保重重掼倒在地！
机场里的欢笑吵嚷声瞬间静止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纪锦也吓了一跳，旋即勃然大怒：“你有病吗？！”
那名摔人的安保被他吼得一愣。
纪锦迅速冲过去扶起那女孩。女孩小脸煞白，目光涣散，光听刚才那声闷响都知道她被摔得有多狠。过了好几秒，她终于能龇牙咧嘴地自己活动了一下。
纪锦见人应该没有大碍，拿过她的笔和签名本快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冷冷瞪了刚才摔人的保镖一眼，转身继续往出口走。
粉丝们继续跟在后面，一直跟到纪锦进了贵宾特殊通道，他们被拦在外面，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偶像消失在通道里。
等拐过一个弯，离开了人群的视线，纪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名摔人的安保。
那保安被纪锦吼了一句后一直惴惴不安，不等纪锦开口，他抢先辩白道：“保护你是我的工作……”
“原来你知道你的工作是保护我？”纪锦嗤笑，“我还以为你的工作是打人呢！”
“我……”安保脸色一白，“她太靠近你了，我是怕她会伤害你……”
“可以，就当我是纸糊的，一个七八十斤的小姑娘能够伤害我。那你明明可以好好把人拉开，甚至把人抱出去，为什么非要把人往地上摔？你是有暴力倾向吗？”
纪锦最烦这些安保人员“狗仗人势”。今天摔小女孩还不算最过分的，他不止一次看到安保人员借工作之名推孕妇推老人打女人，最可恶的一次因为有残疾人挡在前面，一名安保居然用脚踹开了轮椅！有些人仿佛以为这份的工作给了他们光明正大使用暴力的权力。
而万一出了什么事，不明所以的群众们不会骂真正动手的人，只会指着被这些人“保护”的明星骂，说明星趾高气昂、指使自己的保镖伤人。可其实整天飞来飞去的艺人怎么可能雇佣一大个保镖团队跟着自己到处飞？这些人并不是保镖，只是是落地接待公司安排的工作人员而已。
那名安保被纪锦质问得满面通红，磕磕巴巴道：“我只是想把她拉开，我不是故意摔她的。”
他这番拙劣的狡辩没能让纪锦消火，反而戳到了纪锦的逆鳞。
“你不是故意的？你再说一遍你不是故意的？”纪锦的语速忽然加快，目光也变得愈发犀利，“不是故意的你摔完人不知道扶？你他妈当我没看见你当时脸上还挂着笑是吗？！”
那安保被骂傻了，其他人也大气都不敢出。粟安发现纪锦白皙至极的皮肤因为激动开始微微泛红，心里顿时暗道不妙。
她立刻跑上来，先冲着那安保训斥道：“做错了事就认，少找借口狡辩！”接着又半安抚半强迫地搂住纪锦往外走：“好了阿锦，犯不上跟这种人浪费口舌，回头我找他们公司投诉他去。”
纪锦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被她搂着走出了一段距离，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粟安暗中捏了把冷汗。
纪锦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太过辛苦的原因，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了。他高兴的时候会异常高兴，生气的时候又会极其生气。而且他最讨厌别人说谎，谁敢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他必定毫不留情地当场拆穿。
可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情绪太过外露并不是件好事。纪锦情绪上来的时候经常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说出一些不恰当的话，做出一些不恰的举动。像刚才他爆了粗口，万一被人偷拍下来曝光到网上，对他的形象很是不好……
“表姐，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啊？什么？”粟安想心事走了神，直到纪锦又叫她一遍她才反应过来，“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让你记得投诉。如果他们公司不肯处理这个人，就找媒体曝光这家公司！”
“好好好，我会办好的，你放心吧。”粟安笑着岔开话题，“不想不开心的事了，别忘了，你的新保镖今天也来接机，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车上等你了。”
换话题果然有效，纪锦紧皱的眉结逐渐松开了。
……
此时此刻，沈擎宇就站在黑色的保姆车边。
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等到纪锦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中。今天纪锦穿了一身桑姆布朗的休闲套装，头发不再是一周前的粉蓝色，而变成了较为低调的亚麻棕色。可无论换成什么造型，他永远是人群中最为出挑的，隔着百米远就能被他吸引视线。
纪锦走到车旁，在沈擎宇面前停下。沈擎宇被那双亮如水晶般的目光注视，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他主动开口：“你好，纪先生。”
“你好，保镖先生。”
沈擎宇以为纪锦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叫沈擎宇。三点水的沈。”
“我叫纪锦，绞丝旁的纪。”
“……”
粟安笑着上前：“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别叫得那么生分。小宇，你叫他阿锦就好了。”
沈擎宇又将目光投回纪锦身上，见他并无异议：“……阿锦。”
纪锦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
司机早就打开了后备箱，沈擎宇主动接过纪锦和粟安的行李准备帮他们放，纪锦跟到车屁股后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堆了三个大箱子，惊讶：“这三个箱子都是你的？”
“对。”沈擎宇不好意思地笑，“我带了一些运动的器械，比较占地方。”
纪锦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带健身器材带三大箱的，这是把健身房给搬出来了吗？他自己半个多月的行程还带出国拢共也就三个箱子而已！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在健身房工作过？”纪锦点头，“回头你也带我练练，明年我要开巡回演唱会，要开始加强锻炼了。”
沈擎宇一口答应：“没问题。”
放好行李，几人就上车了。
进保姆车后，粟安拉着沈擎宇坐到前排聊天，纪锦自己一个人坐后排，低着头摆弄手机。
粟安说：“等会儿阿锦还有一个商务活动要参加，我们把他送过去以后，我跟你先回酒店，把雇佣合同签了吧。”
“好的。”
粟安开玩笑地说：“后天我们要飞别的城市了，以后就经常不能回家了。你不会想家吧？”
沈擎宇垂眼笑笑。家于他而来就只是个方便睡觉的地方而已，有什么可想的？
这时后排的动静吸引了粟安的注意，她回头一看，只见纪锦正咬牙切齿地捏着手机打字，也不知在跟什么人聊天，打字速度飞快。
粟安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挪过去，看清手机页面后她劈手夺了下手机：“你怎么又在刷微博？不是跟你说了不能回复那些评论吗！”
纪锦咬牙切齿：“你看到那条评论说什么吗？她居然说我比赛的时候潜规则台里的领导才拿到冠军，还说我这几年靠卖屁股才让公司捧我！”
刚喝了一口水的沈擎宇差点喷了。
“她知道公司一大半的收入都是我创造的吗？”纪锦怒火中烧，“你赶紧把手机还我，我今天不喷死她我就不姓纪！”
粟安直接把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这种评论你就更不能回了，你一回复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希望今天的热搜是‘纪锦回应卖屁股传闻’吗？”
正尝试喝第二口水的沈擎宇默默放下了瓶子。
“我可以接受别人说我不好，但我最讨厌别人造谣！”纪锦咽不下这口气，“这些人怎么就能信口开河，胡编乱造！”
粟安质疑：“你确定你可以接受别人说你不好？”
“我有什么不好？”纪锦立刻瞪圆了眼睛，“我这么完美，根本挑不出不好的地方！”
沈擎宇拧紧瓶盖，把水瓶放回原位。
粟安笑道：“那就对了，他们有理有据的话就挑不出你的错了，所以才会信口胡说。唉，做公众人物难免都要遇到这种事的。”
纪锦哼了一声：“凭什么做公众人物就要接受他们往我头上乱扣帽子？喜欢编故事让他们拿自己的名字编去！”
“好啦好啦，”粟安安抚他，“回头我让法务部的同事发律师函警告这些胡编乱造的人，要是性质恶劣的就直接让他们上法院吃官司去。辟谣的事用不着你亲自上阵，有这功夫你写几首新歌多好？你想想你越来越红，赚的钱越来越多，那些眼红鬼还不活活气死？”
纪锦终于不吭声了。
“车还要开一个小时，你先睡会儿吧。”粟安劝道，“这一个多礼拜我看你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能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不然怕你身体吃不消。”
纪锦拒绝：“我不困，不想睡。”
粟安见他终于放弃了亲自上阵骂人的打算，也就不再多劝，又挪回前面的座位。
坐回沈擎宇身边，她凑到沈擎宇耳旁悄声吐槽：“是不是觉得阿锦很臭美？还说他能接受别人说他不好呢，真要说一句他保证立马急眼。”
沈擎宇往后看了一眼。纪锦正支在窗边望着车外的风景，阳光照进车里，仿佛在他明晰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光。
“不会。”沈擎宇目光和煦，语气温柔，“他确实很完美。”
粟安：“…………”
她默默闭嘴，缩回自己的座位上。粉丝滤镜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
车先把纪锦送到了活动现场，主办方和经纪公司早已安排好了团队在现场等着。粟安把纪锦送到团队受理后就又折返回了车里。两人一起坐车前往不远处的酒店，进了一间套房开始正式的谈话。
……
两人在茶几两旁面对面入座，粟安从包里翻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沈擎宇。
“你先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你把这份协议签了，我们再接着详谈。”粟安面上仍然挂着笑，语气却比平时严肃。
沈擎宇接过起文件一看，发现那不是雇佣合同，而是一份保密协议。他接着往下看，发现保密协议的条款定得非常详尽严格，基本杜绝了他用任何方式把有关纪锦的任何事抖搂出去的可能性。一旦他违约，就将面对吃官司以及赔偿高额违约金的境地。
他花了五分钟认真把所有条款看完，然后将协议书放回桌上。
粟安默默注视着他的举动，心里有些担心，外表却一派镇定。其实以纪锦的情况，最可靠的是从亲戚朋友之中寻找值得信任的人，只是纪锦从前是在外国念书的，回国后很快就出道了，身边实在找不到可用之人。她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熟人关系找到了沈擎宇。
虽然她真的很想快点帮纪锦搞定保镖的事，可如果沈擎宇拒绝签这份协议的话，这件事就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沈擎宇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安姐，请问你有笔吗？”
粟安连忙从包里翻出一支笔递过去。
沈擎宇一笔一划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协议交还给粟安。
粟安将签好的协议塞回包里，转回身时，整个坐姿都放松了许多。
“那我们现在来详细地聊聊阿锦的情况吧。”粟安说，“算上刚才，你也已经见过阿锦两次了。在听我说之前，我希望能先了解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眉间写着淡淡的隐忧：“我想知道，在你眼里，阿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4章
自打知道沈擎宇是纪锦的歌迷之后，粟安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愁。喜的是有“感情基础”，沈擎宇为纪锦做事肯定会比单纯拿钱干活的人更上心；忧的是她怕沈擎宇心里对纪锦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纪锦并不符合他的幻想，会导致他非常失望——要知道粉转黑的杀伤力有时候可比从头黑到尾的人更可怕！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沈擎宇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没办法做出客观的评价。”
“……”
粟安听他竟然能说得这么坦荡，不免对他愈发刮目相看。她说：“那好吧，你跟阿锦确实不熟。既然如此，还是由我来说吧。”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在我看来，阿锦不只是一个歌手。他从小学音乐，九岁考出了钢琴十级，任何新乐器到他手里几个小时他就能玩的得心应手。他十三岁已经会自己作曲了，第一首原创歌曲就火遍全国……他拥有非常非常高的音乐天赋，这一点想必不用我说，大家都看得出来。所以阿锦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艺术家——”
她稍稍停顿，话锋一转：“据我所知，搞艺术的人往往都很有个性。可能正因为他们的思维、性情和普通人不一样，才拥有那么高的艺术天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擎宇默然。粟安的这段话似乎是在说纪锦的个性比较古怪，但他又不敢确定。
粟安给了沈擎宇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阿锦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他能听到任何东西的旋律。任何能动的、不能动的，花、草、树木，都有它们自己的旋律。是不是听起来很奇妙？”粟安笑了笑，又说，“他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他高兴的时候花草树木都会唱歌了，可他不高兴的时候，他也会做出一些难以预测的举动。”
沈擎宇很认真地听着。
粟安问他：“你记不记得第一次面试的时候，阿锦知道你是他的歌迷以后，要求看你手机的歌单？”
“记得。”
“因为阿锦最讨厌别人骗他，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法求证。”粟安的神色变得严肃，“他的上一任助理，是他年少时曾一起学音乐的同学。那个人在阿锦参加比赛以后，以喜欢阿锦的创作理念为借口接近阿锦。他虚情假意地在阿锦身边待了两年，当他利用阿锦获得足够多的资源和人脉后，他做了一些背叛阿锦的事，还自己出道了。”
沈擎宇一愣。他忽然想起陆明和他说的，纪锦曾经当众殴打自己的助理。
“那个人真的很过分，连我都想揍他一顿。但是那天阿锦情绪失控，居然当着很多人的面打了个那个姓箫的……说真的，艺人是个很压抑的职业，大多时候必须得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锦动手打人反而给那姓箫的留下了把柄，最后是公司出面对姓箫的进行了补偿，才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沈擎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被曾经信任的人背叛这件事对阿锦的打击应该很大，虽然他不说，但我总觉得他最近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了……”
粟安抿了抿唇，再度开口：“我接下来对你说的话希望你自己记住就好，不要对第三个人说——包括阿锦也不可以。”
沈擎宇稍愣。不能告诉纪锦？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为阿锦找保镖，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很简单，我希望你能保护好阿锦。阿锦现在人气非常高，有很多狗仔、私生粉甚至黑粉跟踪他，对他的生活已经造成了困扰，所以需要一个保镖来保护他；第二个原因，正是我前面说的，阿锦有的时候会过于情绪化，我希望你能改善这一点。”
“我改善？”
“对。办法有很多。比如在有人要招惹阿锦之前，你先挡下来，只要不让阿锦生气就什么事都没了；如果有人已经惹毛阿锦了，那在阿锦发脾气之前，你可以先去训斥那个人，毕竟一个没有礼貌的工作人员，好过一个没有礼貌的艺人，你觉得呢？如果阿锦的情绪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程度，你哪怕强行把阿锦带走让他冷静一下，也不要让他在人前、尤其是镜头前做出太过分的事、说出太过分的话。”
沈擎宇沉默片刻，问道：“什么是过分？”
粟安感觉到了他的抵触，但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如果你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样子，你就知道什么是过分。”
沈擎宇没有接话，垂着眼若有所思。
粟安抿了抿唇：“我一下说太多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不用着急，等你和阿锦相处几天你会了解他的。他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只是明星这个职业是造梦的，有时候得给人留点做梦的空间，太过真实不见得是好事。”
沈擎宇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他的话少得让粟安感到不安。
粟安说：“我刚才说的那些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和疑问你也可以说出来。不用这么拘谨，如果你决定做这份工作了，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沈擎宇这才缓缓地开口：“安姐，我不了解娱乐圈，你刚才说的有些事情我确实不太明白。”
“比如？”
“比如你刚才说的私……生……粉？是什么？”
粟安：“……”
她失笑了几秒，解释道：“就是一些过分狂热的追星族。他们会跟踪明星，偷拍、甚至安装窃听器。”
沈擎宇讶然。之前陆明闲得无聊教了他一些反跟踪反窃听的手段，说是一般保护国际政要或者商界大佬时才会用的技能，没想到在明星身边居然也能用上。
粟安问：“你还有什么不懂的？”
沈擎宇想了想，没有再问什么。他轻轻地承诺：“安姐，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纪锦的。”
粟安凝视着他。她常年做着与人打交道的工作，非常擅长观察人。说实话，把这份工作交给不熟悉的人她难免是有些不安的，但沈擎宇的身上有种力量，即使跟他接触不多，但她能体会到陆明说的——沈擎宇是一个可靠、值得信任的人。
粟安呼了口气，转身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擎宇面前。刚才沈擎宇签的只是保密协议，这一份是真正的雇佣合同。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内容，如果你觉得你能够胜任这份工作，那就把这份合同签了吧。”
沈擎宇拿起桌上的笔，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的合同，两人各自收起。
粟安这下心终于定了，提醒道：“对了，以后你对外就说你是阿锦的助理，不要说你是他的保镖。雇佣私人保镖的明星其实并不多，我怕有心人会拿这个做文章……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
粟安向他伸出手，笑道：“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啦，相处愉快。”
沈擎宇很少跟女人握手，伸出手也不敢用力，轻轻地碰了下她的手指就收回来了。
粟安被他逗乐了：“哎，你好可爱啊。陆明说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很单纯，除了练功之外什么事都不关心，我看你现在也没差。你不会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吧？”
沈擎宇略微尴尬。
“真的假的，你这样的大帅哥单身就是一种浪费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沈擎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哈哈哈哈哈，你耳朵红了！行了，我不逗你了。这间套房就是你跟阿锦的，晚上阿锦睡里面的卧室，你睡旁边那间。”粟安拿包起身，“我现在要去找阿锦了，我们大概晚上十一二点回来，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沈擎宇忙站起来送人：“安姐慢走。”
粟安走到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转动。她再次回头，仍是一张盈盈可掬的笑容：“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小宇，如果你爸爸的病有需要的话，尽管向我开口哦。”
沈擎宇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父亲的病挺花钱的。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你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客气。”粟安笑着对他挥挥手，“我先走啦，拜拜。”
门被轻轻关上了。
沈擎宇站在空旷的套房里，望着门口出神。
——沈望的病情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陆明。粟安会知道，一定是她私下调查过他了。这是在提醒他，他们对他的情况很了解，让他不要违反保密协议？又或者是真的是在对他释放善意？
粟安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说话喜欢绕圈子，沈擎宇经常摸不清她究竟是否是话里有话。不过他不介意。调查他就调查吧，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更何况，这份工作他只打算做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要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轨道上去。
那时候别说粟安，就连纪锦也会和他的人生再无关联。他会像从前那样，继续遥远仰望。
唯一让他不太舒服的，是粟安用“你爸爸”来称呼沈望而已。
沈擎宇按了按眉心，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他赶紧收拾了下行李，出门锻炼出去了。

第5章
晚上十点多，粟安和几名工作人员陪着参加完活动的纪锦坐车回到酒店。
粟安跳下车，嘱咐道：“你今晚回去后早点休息吧。我看你这一个礼拜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人都快成仙了。”
“成仙有什么不好？”纪锦不以为意，“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这还不累？你天赋异禀啊你——哦对了，今天小宇跟你住一个套间，你们趁这机会好好熟悉一下。从明天开始他要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了。”
“你到底是想让我早点睡觉，还是想让我跟他好好熟悉？”
粟安嗔笑：“随便，我哪敢安排你啊？反正你明天没有工作，一天都能休息。你自己看着办呗。”
纪锦一脚踏进酒店的大门，正想继续说话，忽然听到附近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兴奋的对话声。他耳朵很尖，对细微的声音也非常敏感，立刻朝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
酒店大堂的角落里，两个年轻的女孩半躲在柱子后面，正两眼冒光地举着手机拍他。看到他回头，两人一惊，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纪锦眉毛挑了三尺高：“怎么又是你们？！”
粟安看到那两个女孩，脸色迅速一沉：“你们两个怎么跟到这里来了？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回去好好读书，不要整天跟踪别人。家里人都不管你们吗？”
两个女孩脸上闪过心虚。其中一人嘴硬道：“我们跟踪谁了？我们只是到这家酒店吃点东西而已。”
纪锦“哈”地一声冷笑，粟安不住摇头。
——这两个女孩是纪锦的私生粉。她们已经跟踪纪锦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她们有什么门路，有时候竟然能提前知晓纪锦的行程，跑到酒店、场馆之类的地方蹲点偷拍偷窥。纪锦不胜其扰，已经警告过她们不止一次，可这两人依然屡教不改。
粟安对那两个女孩已经无话可说。她拉来酒店大堂的安保，叮嘱道：“请你们把那两个人赶出去，别让她们上楼骚扰贵宾。如果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情况，别怪我投诉你们。”
安保人员忙不迭答应。
粟安吩咐完，就赶紧拉着纪锦上楼了。
坐电梯的过程中纪锦脸色仍然不好看，粟安知道他很厌恶被人跟踪这件事。为了让他心情好一点，她试图转移话题：“你回房间以后跟小宇好好聊会儿吧。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跟他能有什么共同话题？”纪锦没好气地说，“我玩音乐，他搞体育，是让他跟我聊巴赫、贝多芬还是聊他举过的铁能绕地球多少圈？或者聊聊大家当年数学考了7分还是8分？”
粟安默默闭嘴。她果然不该在纪锦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往枪口上撞。不过幸好以后有沈擎宇帮她分担压力了……
电梯门开了，纪锦大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进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站在门外的粟安摸摸鼻子上的灰，扭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
沈擎宇正在看书，听到开关门的声音，立刻扭头望向门口。
纪锦走进房间，看见沙发上的沈擎宇，微微一怔。
沈擎宇穿着白汗衫和黑色休闲裤，极简的打扮将他的气质衬得非常清爽。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比白天更柔顺地垂着，最大的变化是他的鼻梁上多了一副黑色窄框眼睛——如果说之前他看起来只是气质温和，那现在完全可以用温文尔雅来形容！
沈擎宇放下书站起来：“你回来了……阿锦。”
纪锦走上前：“你在看什么书？”
沈擎宇将书翻过来，书名展现在纪锦面前——《心理调控对武术运动员心境的影响研究》。
“……”纪锦看了两遍才看懂书名在说什么，“你为什么看这种书？看书名像是给教练看的。”
沈擎宇笑了笑：“我的确想过退役后可以做教练。”
退役？你不是已经退役五年了吗？纪锦莫名其妙，目光挪到他鼻梁上：“你近视啊？”
“不……左眼有点，平时不影响，我在看书的时候才会戴眼睛。”既然纪锦回来了，沈擎宇也就不打算看书了。他把眼镜摘下放进上衣口袋里，“阿锦，你要喝什么吗？”
他刚刚成为保镖兼助理，尚不清楚自己的职务范围。
纪锦摇头：“要什么我会跟你说，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好。”
纪锦退后一步，再度打量沈擎宇，忍不住问：“你真的从小练武吗？”
“也不算从小，我从十二岁才开始正式学散打。”这对职业运动员来说已经算很晚了。
纪锦记得沈擎宇的简历上写，他练散打赢过省级的比赛，打综合格斗在国内蝉联过冠军，甚至他跑去泰国打了三年泰拳，拿到了两大拳场的金腰带。这份履历不说武学奇才，起码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了。
只是这份简历真的很难和沈擎宇这个人结合在一起。除却他英俊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他说话总是不急不慢的，态度温顺谦和，没有一点攻击性，很难想象他要怎么在擂台上跟人拳脚相向。
“你是不是又学散打、又学过柔道，还打过泰拳？”纪锦问，“那你到底算什么运动员？散打运动员？泰拳运动员？”
“我主要是打MMA的，也就是综合格斗。”沈擎宇想了想该怎么解释，“综合格斗是规则最开放的搏击运动，UFC你听说过吗？那就是目前规模最大的综合格斗比赛。”
这段话仍然不是很好理解，他接着解释：“所有竞技运动最重要的是规则。比如说，拳击比赛只能用拳法，不能用腿法、肘法、膝法，散打可以用拳腿，但不能用关节技和地面技。要参加比赛，就得尊重规则，就像不能把羽毛球放在乒乓桌上打。但是如果规则太多，就会导致一种武术派别最后退化的只剩下一两种技法，范围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没有实战能力。”
“而武术的最大乐趣还是实战，所以才有了综合格斗。在综合格斗里拳腿膝肘、站立技、地面技，全都可以用，练不同派别武术的人也可以在同一个擂台上比赛。而评判的标准说白了就是——看到底谁更能打。”
纪锦皱眉。听起来，综合格斗是最凶残的比赛。
“那不是很容易受伤吗？”
“也不是这么说。所有竞技运动都容易受伤，综合格斗运动员的受伤比例在搏击运动里并不算特别高。”
纪锦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因为受伤退役的吗？”沈擎宇退役的时候甚至还没满二十岁，他和粟安一致认为他极可能是因伤才早早结束了运动生涯。
沈擎宇微怔，目光闪了闪：“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擎宇保持缄默。纪锦看出沈擎宇不愿意说这个话题，不由皱了下眉头。
“行吧，那你继续看书。”纪锦不再刨根问题，态度也明显比刚才冷淡了不少，“我进去休息了。”
沈擎宇眼睁睁看着他关上房门，懊恼地按了按眉心。
……
纪锦进屋后就没再出来。晚上沈擎宇正打算上床休息，忽然听到纪锦的房里传出音乐声。那音乐时而来回重复一小段，时而不断调整某个音符，时而又跳跃到全新的一段。
——纪锦正在屋里创作新歌，又或者只是随性地弹奏。
沈擎宇站在他的门口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即使尚且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他的心情却因为时断时续的音乐变得明快了起来。
他隔着门轻轻说：“晚安，阿锦。”
夜已经很深，沈擎宇的生活一向规律，此时已经困了，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酒店的隔音效果不错，如果他也关上房门便能将乐声隔绝在外，可他只是看了房门一眼，径直上床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逐渐变得流畅的音乐声中睡着了。
=====
纪锦睁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眼下时间是凌晨三点半。距离他躺下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手盖住脸。
他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天了，身体很疲惫。肌肉酸胀乏力，可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甚至想一口气办十场连唱带跳的演唱会来发泄精力。无数音符乐章在他脑海中盘亘不去，鼓点节奏越来越快，打得他心脏怦怦直跳。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披衣下床，决定不跟汹涌澎湃的灵感作对，继续梳理新曲。
他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正要坐下，余光看见窗帘外有黑影动了一下。他警觉地回头：“谁？！”
没有人回答他。黑影继续晃动，阳台外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似乎有铁器碰撞的声音混在其中。
纪锦呼吸一窒，手心开始冒汗。他一边缓缓往门口退，一边高声质问：“有人在外面吗？说话！”
依旧无人回答，几秒后，他听到一声很低的闷哼——那确凿无疑是从人喉咙里发出的！
一瞬间各种入室抢劫杀人的社会新闻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正准备推门出去找酒店保安，他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把手，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拉开了。
沈擎宇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站在门口，头发胡乱翘着：“出什么事了？”
纪锦看着他鸟窝似的发型愣了愣，恐惧感瞬间消弭了大半。
他指指窗帘，压低声音：“有人躲在阳台外面。”
沈擎宇立刻往阳台的方向走。
纪锦一把拉住他：“别过去，先叫保安上来。”他听到金属声，担心会有凶器。
沈擎宇低头看了眼他的手，目光柔和：“你先到厅里等着，我过去看一眼，不会有事的。”说完他又继续往阳台的方向走，他的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纪锦如何愿意自己躲起来？就只能慢慢跟在他身后。
到了阳台边，沈擎宇屏息慢慢用手指挑开窗帘往外看。天色仍是黑的，阳台上空空荡荡，并不见人影。
纪锦也看到了外面的光景，双眉紧锁，斩钉截铁地说：“我刚才肯定听到人声了！”
沈擎宇索性将窗帘全部拉开，屋中的灯光泄出去，阳台彻底展露在两人面前。乍一看阳台上仍是空的，可下方却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两人低头一看，顿时勃然色变——
一个年轻的女孩吊在阳台外面，肩上别着便携式摄像机，两只手抓着栏杆。她大约是听到纪锦的声响后想从阳台上翻出去，可这里是四楼，离地十几米的高度，她不敢直接往下跳。此刻她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憋得脸红脖子粗，眼看快要抓不住了。
“救……救我……”她满脸恐惧。
纪锦认出这女孩正是今天跟踪他的私生粉之一，又惊又怒：“你？！”
沈擎宇眼尖地发现女孩的手指正在放松，电光石火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两个念头：第一个是：来不及了，她要掉下去了！第二个是：如果有人在纪锦面前坠楼，纪锦会怎么样？
纪锦怒气腾腾地弯下腰，准备先把那女孩拉上来，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穿过栏杆，女孩的双手忽然松开，人直直向下方掉去！
纪锦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堵在胸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那女孩的胳膊，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
——沈擎宇飞身翻出了栏杆，及时拉住了那女孩。
纪锦提到喉咙的一颗心缓缓往回落。可还没等他一口气松完，忽听“咔”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当看到裂开的是什么，纪锦脑子里的一根弦也砰地崩断了。
沈擎宇满脸错愕，一手拉着女孩，一手抓着从栏杆上断开的盆栽支架，急速向黑暗的下方坠去！

第6章
从十几米的高处坠落，只需要两秒左右。可这两秒却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被无限拉长。纪锦眼睁睁看着沈擎宇在半空中抛掉了铁支架，眼睁睁看着他调整身形，又眼睁睁看着两人落在瓜子杨上，一起滚了出去。
直到看到两人滚了七八圈后躺在泥地里不动了，纪锦才感觉心脏从喉咙里落回胸膛，全身血液猛地往头顶上涌！
他坐倒在阳台上，骂了句脏话，然后手脚并用地冲了出去！
一分钟后，纪锦跑到楼下花坛里。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一道身影躺在地上，另一道身影蹲在一旁，正在检查地上的人。
“你还能动吗？”
沈擎宇不敢随便触碰刚从高处坠落的女孩，只能用小心观察询问。他忽然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发现是纪锦下来了，忙站起来：“阿锦！”
纪锦脚步一顿。两人在路灯下对视了几秒，纪锦忽然加速向沈擎宇冲了过去。
沈擎宇扬起一个笑容，正要说自己没事，跑过来的纪锦却猛地挥出一拳打在他肩头：“沈擎宇！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沈擎宇被打得一愣。
“你翻出去干什么？你以为是蜘蛛侠吗？那是四楼，四楼！！会摔死人的！！！”
沈擎宇借着昏黄的灯光凝视纪锦。纪锦眼底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白皙的面庞连带着脖颈都因为异常激动而微微泛红——他大概真的被吓到了。
“对不起……”沈擎宇抬起手，纪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沈擎宇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还是轻轻落在纪锦的肩膀上：“别担心，没事了。”他的语气非常温柔，拥有很强的安定人心的能力。
纪锦感觉到肩上传来的温度，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
忽然，边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快门声。纪锦猛地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是另外一名私生粉，她此刻正举着手机对她躺在地上的同伴以及站着的两个人拍照。
纪锦看到她这时候还有心情拍照简直惊呆了，刚被压制的怒气瞬间再度爆炸，径直朝那女孩走过去。
女孩见纪锦气势汹汹地过来吓了一跳，忙放下手机，试图解释：“我……”
没等她开口，纪锦劈手夺走了她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
“拍？还拍？！我吃饭走路睡觉你们都要拍！你们到底想拍什么？要从我出生拍到我进棺材吗？这是要帮我拍人生纪录片啊？！”
女孩不敢去捡手机，只能低着头挨骂。
“你朋友都从楼上摔下来了你没看到吗？你还要拍？是不是准备朋友圈发条九宫格看有多少人给你点赞？凑不满九张照片她就白从楼上摔下来了吧！够没够？要不要我们回楼上重新跳一遍给你补拍啊？！”
女孩一脸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她还真打算发条朋友圈来着。
纪锦却完全没在跟她开玩笑，对着她疯狂输出：“姐姐，大姐，我叫你姑奶奶好不好？脑子有病就去治啊！你们到底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求求你们赶紧回去吧！”
他越说越大声，由于情绪激动，手脚也带了些比划的动作。沈擎宇想起他曾经对旧助理动手的事，连忙跑上去隔开了他和那名女孩。
“阿锦，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个屁！”纪锦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沈擎宇微怔。他发现纪锦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不止是激动，而是……不对劲。
纪锦感觉一股怒气在自己体内乱窜，撞得他快要爆炸。他的手不能控制地发抖。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轻轻捞了他一把。紧接着，他被搂进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
纪锦：“？？？”
“没事了，没事了。”沈擎宇轻轻拍抚他的背脊，不再要求他冷静，只是陈述事实，“事情都会解决的，天很快就要亮了。”
纪锦：“……”
他胳膊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半分钟后，他的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女孩看见面前这一幕，蠢蠢欲动想去捡手机。方才还很温和的沈擎宇轻轻一个眼神扫过去，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纪锦从沈擎宇怀中挣出来，暴怒的情绪已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刚才沈擎宇把他搂过去的时候他的肩膀撞到了沈擎宇的胸口。
“你身体怎么这么硬？”纪锦心累地说，”刚才打了你一下，我手疼到现在。”
沈擎宇：“……”
纪锦又朝摔下来的女孩望去：“她怎么样了？”
“可能受了点伤，”沈擎宇说，“也可能吓到了。”
这就没摔死的意思了。
纪锦终于恢复理智，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一分钟后，听到动静的酒店保安出来了；三分钟后，接到电话的粟安下楼了；十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同时赶到。
从楼上摔下来的女孩因为沈擎宇护了一把也没有大碍，此刻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保险起见，警察让她上救护车，先去医院做套检查。听说沈擎宇也是从楼上掉下来的，警察让他一起上救护车，却遭到了沈擎宇的拒绝。
“我没受伤，”沈擎宇活动了一下四肢，表明自己一切安好，“不用去医院。”
没等警察劝说，纪锦一掌拍在他背上：“让你去你就去！逞什么英雄？”
沈擎宇：“……”
他低头乖乖钻进救护车。
救护车的门一关上，纪锦立刻转身揉起了右手。靠啊！那家伙的身体是钢铁打的吗？为什么打哪儿都是他手疼？
该送医院的人送往医院，剩下的人要去警察局做笔录。没摔下楼的私生粉、酒店的负责人一起先上了警车。纪锦不愿坐警车，跟粟安一起坐上他的保姆车，两辆车在晨曦的微光中一同往派出所驶去。
……
早上七点半，派出所大厅里挤满了人，热闹非凡，场面堪称兵荒马乱。
左边的角落里。
“我怎么跟你们说的？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们那两个女孩是私生粉？有没有叫你们看好她们？！”粟安对着酒店负责人大发雷霆，“我们住过几百家酒店，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从来！没有！你们酒店到底怎么做安保的？！”
酒店负责人不停用纸巾擦汗，连连致歉。
右边的角落里。
“别拍照了，都别拍了！请把你们手机里的照片都删掉！”
酒店的公关试图阻止派出所里其他的吃瓜群众拍照录像，可再三阻止无效，他只能拉来一个小民警评理：“警察同志，拜托你们管管好吗？在派出所里可以随便拍照录像吗？这样不会走漏案件信息吗？不会侵犯公民隐私吗？！”
小民警手里还有其他案子要处理，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墙边，年轻的私生粉之一正在被女民警批评教育。她一脸无所谓，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来派出所之前捡回来了，屏幕被纪锦摔碎了，倒也还能用。
由于纪锦身份特殊，他被暂时安排在一间空的调解室里休息。他要等沈擎宇和那个女孩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再继续做笔录。
虽然民警们已经贴心地把调解室的门关上了，可外面的各种吵闹声依然透过门板传进房间内，如同一支杂乱无章的大合奏，吵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
粟安对着酒店负责人发完一通脾气，忽然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一看，是纪锦发来条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进来！
粟安揉揉眉心，打起精神，向调解室走去。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纪锦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看他紧绷的下颌弧线，就知道这位小祖宗现在心情有多糟糕。
没等纪锦开口，粟安抢先说道：“阿锦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把酒店的负责人狠狠喷过一顿了。居然能让人半夜爬到你阳台上，简直开玩笑！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他们肯定要给我们个交代！——还有那两个私生粉，这次必须让警察处理她们。如果这都不拘留，我就找媒体曝光她们！小小年纪，真是无法无天了！”
纪锦闻言皱了皱眉，问道：“他们还没从医院回来？”
“医院？哦，你说小宇！”粟安摇头，“还没，应该快了。”
纪锦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粟安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看小宇能跑能跳的，应该没什么事。”
“我的确担心他脑子有问题。”纪锦往椅子上重重一坐，“如果今天再高两层楼，他给我做保镖的第一天就要光荣牺牲了。到底为谁啊？”
粟安无奈地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赶紧去问问。”纪锦挥手，“他们在医院检查得怎么样了？到底多久能回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行，那我去问。”粟安又转头出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出现在警局门口，是沈擎宇和爬阳台偷拍的私生粉做完检查后一起回来了。女孩手上绑着石膏，摔下楼的时候她把手臂摔骨折了——只断条胳膊，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于沈擎宇，他手上和脸上有些擦伤，已在医院处理过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两人回来后，警察就把两名私生粉一起带走审问了，又给纪锦和沈擎宇等人做了笔录。笔录做完已经是中午了，对两名女孩的审问还在继续，于是纪锦等人先离开警局，等待警察的后续调查结果。
出了警局，纪锦一头钻进前来接他的保姆车里，粟安和沈擎宇紧随其后。沈擎宇最后一个在车上坐定，车门就自动关闭了。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沈擎宇一直没机会和纪锦交谈，当车开动后，他转身望向纪锦，想主动汇报一下上午在医院情况。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不断冒寒气的脸。
沈擎宇：“……”
纪锦盯着他脸上涂过碘酒的伤口，气冲冲地问：“逞英雄好玩吗？区区四楼是不是限制你发挥了？以后我住十四楼你觉得怎么样？”
沈擎宇：“……”
粟安一个头两个大。纪锦这张嘴，真是唱起歌来有多动人，说起话来就有多气人。沈擎宇怎么说都是工作期间出的事，虽说没摔出什么问题，总归也是受了惊的。这时候还不好好安抚，在他心里留下过节，以后还怎么安心工作？
她正想打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还没等她出声，沈擎宇却先开口了。
“对不起。”
这声道歉一出，粟安不由愣了愣。
“对不起，是我太鲁莽，让你们担心了。”沈擎宇内疚地说，“以后我会小心，不会再做危险的事了。”
粟安震惊了：哇，真的假的？好心救人结果惊险坠楼，得不到老板的安慰还要挨骂，是她她都要翻脸了，沈擎宇的态度居然还这么好？这家伙是泥人捏得吗？
纪锦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被卸去了大半。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粟安凑到沈擎宇身边，小声安抚：“小宇，你别介意阿锦说话不好听啊。他就是这样的，其实他很担心你，刚才一直催我问你在医院的情况。”
“我知道。”沈擎宇说：“本来就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抓错地方就不会掉下去了。”
粟安见他没有半点不悦，竟是在真心自我反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凡她的倒霉表弟有沈擎宇一半的好脾气，她都要回去烧高香了！
她回头看了倒霉表弟一眼，只见纪锦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不同于前几天精神抖擞的样子，此刻他面脸倦容。
粟安微怔。
纪锦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能撑到现在着实不容易……
她轻手轻脚地挪到前面，提醒司机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两度。之后回宾馆的一路上车里静悄悄的，再没人开口说过话。

第7章
烟雾缭绕的工作室里，一群人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无声地刷着网页。
张久抽完一根烟，很快又点燃了下一根。同事从他身后路过，看见他的烟灰缸已经装满了，不由咋舌：“抽这么凶？”
张久又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烦啊，找了一上午了，就没点有意思的素材。”
这里是一家娱，就是营销号。然而他接手新账号已经几个月了，始终成绩平平，粉丝数虽然有六位数，但百分之九十全是花钱买的僵尸粉，每天发内容就跟自娱自乐似的，他心里难免烦躁。
烟抽到一半，张久忽然收到一条群消息。为了收集素材，他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群，那些群里每天会有人分享家长里短的琐事，有时候从琐事里也能挖掘出炒作的素材。毕竟做营销号最重要的素质就是会编故事，所谓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只要故事编得好，很多平平无奇的小事也能被包装成新闻热点事件。
张久随手点看群看了一眼，忽然坐直身体。
群友A：“我靠，刚才我表妹转了条视频给我看，是她在粉丝群里看到的。昨天半夜有个小女孩在纪锦酒店房间里跳楼了！”
群友A：“【视频】”
张久毫不迟疑地点开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黑夜，拍视频的人站在楼下，镜头对着一座大理石立面的建筑。视频一开始就有一道矮小的人影吊在四楼的阳台外，两只手抓着阳台栏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进行到十秒左右，女孩悬挂的阳台窗帘忽然被拉开了，光影变亮。两名男子出现在阳台上。
由于背景较暗，距离较远，视频的像素不够高清。张久几乎把脸贴到电脑屏幕上，能辨别出左边穿黄衣服的男人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纪锦，右边的则十分陌生。
出来的两个男人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女孩，像纪锦的那个人想把手伸出栏杆拉人，另一个男人身手更矫捷，撑着栏杆轻轻一跳，直接翻到了阳台的外面。就在女孩脱手的瞬间，翻出栏杆的男子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
“哇！”张久忍不住惊呼。别说，这人的身手真是矫捷，而且这一幕真是够惊险的。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面。男人抓住女孩仅仅两三秒后，男人抓住维持身体平衡的部件忽然与栏杆主体脱离，两个人一起朝楼下坠去！
一声女孩的尖叫响起，应该是拍视频的人发出的。再接着镜头一阵胡乱摇晃，视频戛然而止。
张久惊呆了。不到半分钟的视频信息含量实在太大了，他立刻倒回原点重新又看了一遍。
等看完两遍视频，群消息也已经爆炸了。
群友B：“这真的是纪锦？？”
群友C：“我的天啊，视频有后续吗？出人命了吗？”
群友D：“怎么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是大半夜在酒店房间出的事？？到底什么情况？？”
群友E：“哇，大新闻啊！掉下去那个男的谁啊？也是明星吗？”
张久也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他立刻加了群友A的好友，询问他视频的来源，求证视频中人是否的确是当红歌手纪锦。然而群友A也说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说是表妹在纪锦的粉丝群里看到的视频，但也已经是转过好几个群的消息了，谁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张久毕竟是做营销号的，有自己收集信息的能力。他先赶紧上网搜索，发现目前并没有人报道这则新闻，可见事情刚刚发生不久，各路媒体自媒体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紧接着他又立刻去搜了纪锦这两天的行程，找到了几张昨天上午粉丝在机场接机时拍到的纪锦的照片。把照片和视频一对比——没错，是同一件衣服！
张久“嗷”地一声大叫，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被他吓了一跳：“张久，你干嘛啊？”
张久用力甩了甩手指——烟头不知不觉烧完烫到了他的手指，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在乎被烫到的手指。
他挖到了超级大新闻！绝对会是爆炸级的大新闻！而且现在还没有同行参与，他是第一个，他要火了！
没有任何犹豫，张久开始噼里啪啦砸键盘。现在时间就是金钱，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为这条视频配上一个最抓人眼球的文案！
两分钟后，张久就把视频和自己写好的文案一起穿上了微博，并顺手购买了推广。
=====
沈擎宇做完一组俯卧撑，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他连忙起身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粟安，她神色凝重地朝屋里张望：“阿锦呢？”
“上午回来就进房间了，说是要补觉，一直没出来过。”
粟安看到纪锦的卧室门果然关着。
沈擎宇问：“安姐，有什么事吗？”
粟安皱着眉头，犹豫了两秒，抬脚往沙发的方向走。
沈擎宇从来没见过粟安这么严肃的样子，忙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粟安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沈擎宇：“阿锦在睡觉就好。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他，想办法让他别上网，等处理好了再让他知道。”
沈擎宇茫然地接过手机，发现粟安给她看的是一个叫“娱乐圈大揭秘”的博主发的内容。他看了两行文字，顿时惊呆了：“这？？”
这条微博还带了视频，他点开一看，发现这应该是当时站在楼下的私生粉之一拍摄的。早上到派出所之后警察已经要求那个女孩删掉了手机里照片和视频，可这视频现在却出现在网上，说明那女孩很可能在去派出所之前就已经把视频分享出去了。
看完内容，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人是谁啊？他这是胡说啊？”
粟安看到他茫然的样子都气笑了：“就是胡说啊，每天都有几千几万个神经病在网上胡乱造谣，我也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啊？”
娱乐圈大揭秘的微博说，昨天凌晨有个年轻女孩从纪锦酒店房间阳台上跳楼自杀，当时酒店房间里除了跳楼的女孩、纪锦之外，还有另一名男子在场。据知情人士透露，那名男子很可能是某知名上市集团老总的儿子，也是圈内有名的富二代玩咖。
这篇微博通篇用的都是可能、也许、据说这样的词句，看似语焉不详，实则给人很强烈的暗示。富二代玩咖、两男一女、女孩半夜自杀……十个人看了这些信息，九个人会脑补出相似的故事来。
“被富二代”的沈擎宇平时根本不怎么上网，完全不懂这些营销号的套路：“他为什么说我是富二代？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去解释一下？”
“不，你不用管。我们公司有专门负责公关的同事，他们会处理这件事的。”粟安看到沈擎宇困惑的样子，有点后悔自己也不该把这些东西拿给他看。
她收回手机：“算了，你别放心上，也别告诉阿锦。如果之后需要你做什么我再跟你说。”
沈擎宇点头。
粟安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
刚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粟安本来是打算换家酒店住的，但纪锦以太累不想折腾为由拒绝了。他应该也是真的累了，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粟安又来敲套间的门，开门的仍然是沈擎宇。
粟安问：“阿锦人呢？”
沈擎宇指了指里间。
粟安伸长脖子往里看，发现卧室的门依旧关着：“他还没起床？”
“他一直没有出来过。”沈擎宇想起昨天回来的路上纪锦的脸色就不好看，“他会不会生病了？”
粟安倒是不太担心，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解释：“他有时候是这样的。忙的时候他能连续好几天不睡觉，等忙完了他会把缺的觉一口气全补上。最厉害的一次他在房里躺了将近五天，我都怕他睡出事……”
沈擎宇听得眉头打结。觉怎么能攒着睡？除非有特异功能，不然太伤身了。
粟安走到房前，敲了两下门，屋里没有回应。她直接拧开门把手，纪锦并没有锁门。屋里静悄悄的，一片黑暗中能看出床上鼓着一个人形——纪锦果然还睡着。
粟安走过去先把窗帘拉开，屋里一下就亮堂多了。她又走到床边推纪锦肩膀：“快醒醒，化妆师和造型师都在外面等着了，今天在机场得出一组街拍。”
纪锦跟个人偶似的被她搓得左右翻滚，偏偏就是不睁眼。
粟安撸起袖子，一边加大力气摇他，一边招魂似地念叨：“醒醒，快醒醒……你赶紧起来……”
纪锦一点反应也没有。
招魂不成，粟安改变策略，开始苦口婆心：“阿锦，你要是再不起床，我们就要误机了。如果赶不上下午的活动，我们得赔主办方一大笔违约金。你忘了你跟公司签了什么约吗？”
纪锦的眼皮抖了抖，四肢仍不动弹。
“……姓纪的，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从小到大的糗事一件一件说给沈擎宇听！我想想，先从你七岁时候开始说吧——小宇，阿锦他七岁的时候……”
三秒不到，纪锦睁开眼睛，目光缓缓从粟安和沈擎宇的脸上扫过。瞬间两人只觉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擎宇：不关我的事……
意外地，纪锦并没有发脾气，只是面色沉沉地坐起来。他缓了一会儿，终于掀被下床。
粟安如蒙大释，赶紧给沈擎宇使眼色：“你去把外面的化妆师叫进来吧。”
不多会儿，化妆和造型团队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开始围着纪锦拾掇。
沈擎宇无事可做，默默退到墙角。
造型师拎着几套衣服上前对着纪锦比划，化妆师开始往他脸上涂抹东西，纪锦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他们摆弄。
“阿锦，”粟安在一旁搭话，“警察给我打过电话了，那两个私生粉是从网上买到你的房号的。网上专门有组织做这种生意，贩卖明星的消息，我怀疑这个酒店有员工参与其中。具体的警方还在调查。”
“爬阳台的那个人她是从五楼工作间的阳台爬到你房间的，酒店说是她自己溜上去的，反正这家酒店的安保太垃圾了，以后我们坚决不住了……”
她汇报了一堆情况，纪锦始终反应冷漠，仿佛压根就不关心这些事。
粟安见状不再多言，退到沈擎宇身边。
“看来他还是没休息够，唉，最近工作安排太紧了。”粟安小声对沈擎宇说，“他没休息好就会这样，情绪低落，不爱说话。你以后碰到这种情况别去烦他，让他自己待一阵，他慢慢会好的。”
沈擎宇望着人群中的纪锦。他只能看到纪锦的侧脸。不知是否角度的问题，他发现纪锦那双亮如水晶的眼睛忽然失去光泽了。

第8章
箫易杰坐在贵宾候机厅里，拿着手机刷娱乐新闻。助理小周拿水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是女孩半夜从纪锦和另一男子房间阳台跳楼的新闻。
小周素知箫易杰对纪锦恨之入骨，忙拍马屁道：“哥，纪锦这回完蛋了。玩女人居然玩出这么大的新闻来，他以后肯定没法在娱乐圈混了！”
箫易杰却只是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小周马屁拍到马腿上，一脸茫然。
箫易杰懒得搭理他，点开那段在网络上爆火的女孩从阳台上掉下去的视频又看了起来。算上这遍，他已经看了快十遍了。
舆论是昨天中午开始发酵的，到了晚上彻底爆发，一连占据了三四条热搜。在纪锦团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态之前，自媒体们推波助澜地写出了一则又一则博人眼球的故事，就差没把纪锦和他房里的神秘男子描写成吃人的妖怪了。
虽然箫易杰的确想看纪锦倒霉，但这则新闻实在过于扯淡了——纪锦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怎么可能半夜三更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在房里对少女做见不得人的事？
比起那个女孩，他更好奇的是视频里站在纪锦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在纪锦身边待了两年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视频又放到了女孩快要松手的瞬间，那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出了栏杆，稳稳抓住了女孩的胳膊。虽然已经箫易杰已经看了很多遍，虽然他知道后来这两个人一起从楼上摔下去了，但看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想：靠，这身手，这反应速度……
“这人救人的动作还蛮帅的……”小周在边上小声嘀咕。
箫易杰：“……”他又狠狠瞪了小周一眼。
他心烦地收起手机，吩咐：“你帮我盯着纪锦的团队那边，如果他们发声了，马上告诉我。”
小周连忙答应：“放心吧哥，新闻都闹这么大了，这次纪锦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可能洗白了。”
箫易杰简直懒得跟他说。真不知道他怎么找了个这么没眼色的助理，当年他给纪锦当助理的时候至少比这蠢货机灵一百倍。
五分钟后，箫易杰正打算小眯一阵，忽然被边上大惊小怪地叫唤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鬼叫什么？”箫易杰没好气地骂道。
“箫、箫哥，”小周震惊地举起手机，“纪锦工作室的官微和警方一起发声明了。那个半夜跳楼的女孩居然是纪锦的私生粉，她是半夜自己爬到纪锦房间里去的……”
箫易杰立刻接过手机看起来。
纪锦工作室详细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并且放出了酒店外的监控录像。那女孩是大半夜自己从五楼翻进纪锦房间的，而她之所以“跳楼”，是因为她偷拍被屋里的人发现，她翻出阳台想躲避一下，最后的坠楼实属意外。至于为了救她而坠楼的男子，根本不是网传的富二代玩咖，而是纪锦的新助理。
有监控录像，又有警方一起发布的联合声明，事实至此已经非常清楚了。声明发布还不到五分钟的时候，转评赞已经迅速破万了，可以想见沸腾了一天的舆论接下来会怎样迅速反转。
小周以为这次没能让纪锦倒霉，箫易杰应该会很失望，因此紧张地缩在一旁不敢往枪口上撞。然而箫易杰却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惊讶。
他捏着手机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喃喃：“原来是新的助理？呵……”
=====
化妆团队帮纪锦收拾好造型，一行人就赶紧出发前往机场了。
上车后，纪锦似乎还没睡够，拉上保姆车的窗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粟安则一直低头刷着手机，刷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换座到纪锦身边：“阿锦，别睡了，我们很快就到机场了。”
纪锦轻轻掀了下眼皮又闭上，表示自己没有睡着。
“阿锦，跟你说件事啊。”
“昨天那两个私生粉，有一个偷偷爬到你房里，还有一个当时不是在楼下吗？她拍到了小宇救人结果两个人从楼上摔下来的视频，还发到网上去了。昨天网上有一些营销号拿这段视频造谣骗流量，你看到了吗？”
纪锦缓缓摇头。
“没看也好，早上小刘用工作室的官V澄清过了，警方也发了通告，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纪锦沉默了好几秒才问道：“他们造了什么谣？”
粟安不太想说，尴尬地打哈哈：“嗨，造谣的人总归是怎么能骗到流量怎么说呗。放心吧，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那些营销号都被人骂死了，全部删帖道歉了。不过他们删帖也没用，我们法务部的同事早就保存好证据了，造谣的有一个告一个，告死他们！”
可即便粟安轻轻带过，纪锦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群情激奋的人群会怎么辱骂他。
“我每次看到你的脸我就反胃，我听到你的歌就想吐！你真让人恶心！”
“谁能告诉我这人是怎么红起来的？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我家狗叫的都比他唱歌好听！”
“赶紧滚出娱乐圈，不要再污染我的眼睛了！”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去死吧……”
“死吧……”
粟安不知道纪锦在想什么，接着说道：“我跟你说，现在全网网友都在挺你，就连小宇都上热搜了。这么一闹对咱们也没什么坏处，毕竟事实清清楚楚，咱们一点错都没有！我估摸着这阵子你的商务邀约又要多了……”
虽然她避重就轻只提=舆论反转之后的情况。但她说的的确是实情。
昨天纪锦被骂得有多惨，今天放出监控录像和警方声明后同情支持他的声音就有多大。他忍受私生粉骚扰数月，半夜被人入侵房间，还遭遇了网络暴力，简直惨得催人泪下，路人看了都心生怜爱。昨天一天他微博掉了十几万粉，今天一上午就涨回来二十多万了。
而且连带着沈擎宇都小火了一把，#纪锦助理救人#这个话题已经在热搜挂了一上午了。虽然大家并不知道沈擎宇姓甚名谁，也不妨碍大家称赞他救人的义举，以及担心他摔下楼后的情况。
纪锦迟迟没表现出任何反应，粟安以为他漫长的睡眠不足后遗症还没有结束。她还有工作要对接，于是简单汇报完现在的情况就挪到前排打电话去了。
她离开后，纪锦从包里找出一顶帽子戴上。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挤在车后座的角落里，让自己能完全沉浸在黑暗中。
就当他被旋涡完全吞噬的时候，忽然一个温热的触感碰到他的手，将包裹在他周身的黑雾驱散开。
他吓一了跳，迟钝地睁开眼睛，发现沈擎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正将一个保温杯往他手里塞。
“阿锦，”沈擎宇柔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纪锦缓缓摇头。
“喝点吧。”沈擎宇拧开盖子重新递给他，“你早上起来以后还没有喝过水。”
纪锦呆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地接过杯子。
他喝水的时候沈擎宇在旁边悄悄地观察他。从今早……不，从昨天派出所回来之后，纪锦的动作和语速都变得比之前缓慢了，为什么会这样？
纪锦喝完水把杯子还给沈擎宇，沈擎宇塞回包里，仍然坐在纪锦身边没有离开。他正思考着该找什么话题说，却听见纪锦在边上很轻地叫了他名字。
“沈擎宇。”
“嗯？”
“我真的……”他声音低得近乎呓语，“真的那么让人讨厌吗？”
沈擎宇狠狠怔住。
不，不对！纪锦是被网上谣言的刺激到了？可他不是该斗志昂扬地拿起手机骂到那些人认错求饶吗？不是该意气风发地说我这么完美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我吗？他怎么会这么问？！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纪锦，纪锦接触到他的视线却立刻避开了。
无数安慰的、询问的、关心的话在脑海中闪过，可沈擎宇不是个善言辞的人，这时候反而嘴笨舌拙地说不出话来。
纪锦又把帽檐压得更低，闭上眼睛，像是准备再睡一会儿。
他拉帽子的手还没放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手腕。
“不是，当然不是！”沈擎宇语气略微急促，“你很好，很讨人喜欢。我，我就很喜欢你！”这一次他说得足够大声。
粟安刚挂掉一个电话，就听到后座传来的告白声。她惊讶地回头，看见了这样一幕——沈擎宇霸道总裁般抓着纪锦的手腕，纪锦因为害羞（？）一张俊脸已经白里透红。
粟安：？？？她就一会儿没注意，发生什么了？
“痛痛痛！”纪锦的脸是被疼红的。他抽回自己的手，震惊道，“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明明看着也没怎么用力的样子，自己的手腕差点被捏碎了。
沈擎宇尴尬道歉：“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纪锦揉着发红的手腕，刚才那些如潮水般占据他的思想、赶都赶不出去的恶毒言语忽然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疑惑——这家伙为什么连手指都这么硬？不会除了散打泰拳柔道之外，他还练过铁砂掌吧……

第9章
纪锦的“睡眠不足后遗症”在他又在飞机上补眠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消失了。刚下飞机的时候沈擎宇觉得纪锦看上去还有点疲倦，取托运行礼的时候他就又变得神采奕奕了。
今天在机场依旧有很多粉丝接机，一行人出了接机口，立刻就被热情的粉丝们包围了。
“啊啊啊啊啊啊纪锦我爱你！！”
纪锦笑着冲人群点头示意。
不光纪锦被众星捧月，就连沈擎宇都得到了粉丝们的关注。
“快看，他是不是就是视频上救人的那个？”
“锦锦的新助理？我靠，好帅啊！”
“这是新助理？这居然是助理？也太帅了吧！！”
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因为像素的关系，只能看出沈擎宇身手不凡，脸却看不清楚。这会儿见到真人，粉丝们都被颜值这么高的助理震惊了。
一时间，对准纪锦的长枪短炮里居然有一部分转去拍摄沈擎宇了。
沈擎宇并不畏惧镜头，当年比赛拿奖的时候他也拍过不少照片。但比起纪锦来说他还远没到习惯镜头的程度。对准他的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差点被闪瞎了，眼睛都睁不开。
纪锦佯装生气：“当着我的面夸谁帅呢？我可还在这儿呢。”
粉丝们哄堂大笑：“锦锦你最帅，谁也不能跟你比！”
镜头又全都转回纪锦身上来了。
出了机场后，纪锦钻进了来接他的车辆。粉丝们一路追到车前，依依不舍地看着车门关上。
直到车开动，沈擎宇通过后车窗看见还有一些粉丝追在车后面跑。他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多小孩儿……”他倍感困惑，“今天不是周末，他们不上课吗？”
“谁知道呢？”粟安说，“可能逃课出来的吧。”
“逃课……”沈擎宇眉结拧得更紧了。
“没办法。”粟安无奈耸肩，“以前阿锦看到这些小孩也劝他们回去读书，劝了几次没用，他就骂，骂了以后反而还得罪人了。人家粉转黑，专门把他的照片p丑发到网上。现在都懒得说了，毕竟劝走了这个还会有那个，索性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吧。”
沈擎宇不由看向纪锦。此刻纪锦正对着前置摄像头照镜子整理发型，他对镜头里的自己非常满意，露出得意的笑容，转着镜头左右欣赏自己的每个角度。
沈擎宇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完后他想起刚才那些过于稚嫩的脸庞，笑容又敛去了。
他轻轻叹气：“他们以后会后悔的。”
粟安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体育生都是不怎么爱读书的，没想到沈擎宇这人倒是挺正派的。
今天晚上纪锦要参加一个晚会活动，主办方请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明星来表演，纪锦一共唱三首歌。活动的地点在某剧院。虽然晚上活动才开始，但下午就要进行彩排，所以众人简单吃了顿午饭就往剧院去了。
车开到剧院附近，远远地看到剧院外已经挂出了晚会活动的宣传海报。今晚将要出演的所有艺人都出现在了海报上，被放在海报中间最显眼位置上的是纪锦和一位大牌女歌手，其他艺人的照片如同众星拱月般排在两人周围。
纪锦看到那张海报，立刻像躲避瘟疫般收回视线，厌恶地啧了一声。
粟安凑到沈擎宇耳边小声解释：“今天晚上箫易杰也会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阿锦以前的助理。”
沈擎宇望向海报。他平日不关注娱乐圈，海报上除了纪锦外，只有一两个人他瞧着眼熟，但名字一时也想不起来。至于其他人，就全是陌生的面孔了。
他想问粟安海报上哪个人是箫易杰，可车已然拐弯，海报也从视线中消失了。
=====
箫易杰坐在舞台下方，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工作人员忙碌布置。他在等待什么时候轮到他彩排。
忽然入口处进来一群人，箫易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的纪锦。他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纪锦入场后，先观察场地。他的目光在整个场馆中巡视，视线经过箫易杰的时候迅速掠过去了。之后他就再没往箫易杰的方向看过一眼。
他不愿看箫易杰，箫易杰倒是很愿意看他。箫易杰打量纪锦身边的团队，马上注意到了站在人群边的沈擎宇，心下暗暗吃惊。
“小周。”他叫来自己的助理，朝着沈擎宇的方向扬起下巴，“你看看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视频里的人吗？纪锦的新助理？”
小周顺着方向看过去，点头：“好像就是他！”
箫易杰皱眉。视频里虽然也能看出纪锦的新助理个子很高身材不错，但因为看不清脸，他就自动脑补了一张平庸甚至丑陋的脸——他以为纪锦跟自己翻脸以后，在选新助理时会格外忌惮，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差的人，免得人家利用他的资源往上爬。可万万没想到，这新助理居然颜值这么高！外形条件甚至能胜过娱乐圈里的很多偶像派！
箫易杰眯起眼，若有所思。
……
纪锦入场之后就开始忙着跟现场的工作人员沟通，准备彩排事宜。沈擎宇站在一旁无事可做，便问粟安：“安姐，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去找个位置休息会儿吧。”粟安说，“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沈擎宇忙问：“那我可以出去待会儿吗？”
他每天要保持一定的运动量，如今没有了大块的空闲，只能见缝插针地运动一下。
粟安并未多想，只以为他嫌场馆里闷：“你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沈擎宇便出去了。
不远处，箫易杰看到沈擎宇只身离开，立刻示意小周：“纪锦的新助理出去了，你跟上去，去找他套套近乎。”
小周一脸茫然：“套近乎？哥你是要我打听什么吗？”
箫易杰并没有特定的目的。他只是好奇，好奇这个新助理是什么样的人，好奇这位新助理对小周会是什么态度——这从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纪锦对他的态度。当然要是这人戒心极低，打听点纪锦的现状当然更好。
“随便你。你就去套套近乎，看他什么反应。回头把你们聊的内容告诉我就行。”箫易杰挥手，“快跟上，他都走远了！”
小周挠挠头，朝沈擎宇离开的方向追出去了。
……
箫易杰在场内心痒痒地等了四十分钟，彩排流程过完了大半，终于，沈擎宇回来了。
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见纪锦还在忙碌，就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周也回来了。跟沈擎宇截然不同，他脸色苍白，气喘如牛，步履沉重。
小周回到箫易杰身边，箫易杰发现他头发都湿成一缕缕的了，嘴唇毫无血色，身上还有股汗酸味，不由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你干嘛去了啊？”
“跑、跑步。”小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像是含了把刀片，“他一、一出去就绕着场馆跑步，一刻、一刻都没停过。跑了整整四、四圈！我毕业后就没跑过这么多步了，可累死我了。”
剧场的面积不算小，四圈下来也能有十公里了。
箫易杰无语地问：“那你们聊什么了？”
“聊？”小周欲哭无泪：“我死命跑都追不上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聊啊。”
“…………”
刚才出去以后小周以一起运动为借口找沈擎宇搭讪，但他只跟了不到半圈就被沈擎宇远远甩开了。之后沈擎宇一圈一圈超他，每次超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奋力跟一段想搭几句话，但跑不出几十米又被甩开了。
沈擎宇跑了整四圈，其实小周只跑了一圈，这一圈都把小周心态跑崩了。沈擎宇红光满面，他却气喘如牛，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箫易杰心里暗暗骂了句没用的废物，不再搭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箫易杰直接起身向沈擎宇走过去。小周见状连忙跟上。
沈擎宇正看着在台上调整走位的纪锦出神，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他扭头一看，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箫易杰对着沈擎宇笑，沈擎宇就回以礼貌的笑容。
箫易杰挑眉：“你是纪锦的新助理？”
“嗯。”
“我看过你的视频，身手很不错。幸好你没事，那天真是太惊险了。”
沈擎宇客气地说：“谢谢。”
箫易杰继续找话题：“在纪锦身边工作还适应吗？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箫易杰一直试图捕捉沈擎宇的情绪，抵触也好，厌恶也好，好奇也罢。但他都没感受到。沈擎宇的姿态很放松，虽然话不多，但更像是因为不熟悉而无话可说，并不像在刻意防备他。
箫易杰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倾身靠得他更近，低声问道：“你——是纪锦准备带的新人吗？”
“新人？”沈擎宇茫然摇头，“抱歉，我不太明白。”
“你……”
“阿杰！”不远处有工作人员朝着箫易杰招手，“你过来看一下。”
箫易杰的话被打断，深深看了沈擎宇一眼，起身走开了。
他走后，小周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犹豫地留在原地。
沈擎宇忽然扭头，主动对小周笑了一下：“你好。”
“啊？”跑完两公里都没套上近乎的小周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简直受宠若惊，“你好你好！”
沈擎宇小声问道：“请问你知道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位他是谁吗？”
“……”小周震惊得差点破音，“他是谁？！”
“嗯？你也不认识吗？”沈擎宇误解了他的反问，“我刚才不好意思当面问他，太没礼貌了。”
小周：“………………”
几分钟后，沈擎宇被粟安叫走了，箫易杰忙完回来了。
箫易杰问小周：“我刚看到你跟他说话了？你们聊什么了？”
小周：“他、他问我你是谁……哥他居然都不知道你是谁！”
箫易杰一愣，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周哭笑不得：“不像故意的。我被他问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还去问了其他的工作人员呢。”
箫易杰：？？？
箫易杰：！！！
很快彩排结束了，工作人员们带领艺人前往各自的休息间，化妆做造型，准备晚上的正式演出。
箫易杰带人从纪锦面前走过。往常箫易杰总会主动凑过来说几句刺激纪锦的话，然后纪锦对他横眉冷对或大发雷霆。可今天箫易杰居然一反常态，冷着脸先瞪了纪锦一眼，快步走开了。
纪锦：？
纪锦：神经病……

第10章
回到休息室，沈擎宇先去主办方那里领了一箱水回来。他刚把水放到地上，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迅速回头，只见纪锦靠得非常近地站在他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一双瞳仁浓得如尚未化开的沥青。
沈擎宇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纪锦也不开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通过这扇窗户把里面的一切看个透彻。此刻粟安去找主办方沟通演出时的细节了，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由于距离太近，沈擎宇甚至能看见纪锦鼻尖上细细的茸毛。这种诡异而局促的场面让他无所适从，胳膊上很快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纪锦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谁？”
“纪老师，”门外传来造型师的声音，“您现在要试试演出的服装吗？”
纪锦无声一啧：“时间还早，你们过半个小时再来吧。”
“好的好的。”脚步声走远了。
纪锦没再继续刚才的目光审讯。他转身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喜怒难辨：“你刚才跟箫易杰聊什么了？”
距离被拉远，沈擎宇顿时松了口气。他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不认识他，就简单聊了两句。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箫易杰。”
纪锦一愣：“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沈擎宇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海报上的明星，除了你之外，我全都不认识。”
“…………你连周琳也不认识？”
这个名字很耳熟，在广播里听到过几次。屋里就放了演出海报，沈擎宇不确定地伸手指了指图片中间的女歌手：“是她吗？”
纪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沈擎宇平时既不看综艺节目也不看影视剧，娱乐圈满天繁星，起起落落又快得异乎常理，他知道的明星实在有限。但既然已经做了纪锦的助理，他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敬业，反省道：“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提前问安姐要你的行程，把跟你一起参加活动的明星都认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纪锦终于明白刚才箫易杰瞪他的那一眼是怎么回事了。他脑补了一下刚才的过程，越想越好笑。
“没关系，该认识的人我会给你介绍的，其他人你认不认识都无所谓。”纪锦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和颜悦色地问，“那箫易杰跟你搭讪，具体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适应这份工作吗，问你对我怎么样……哦对了，他还问我是不是你带的新人？”
“我带的新人？”纪锦微怔。他想了一会儿，明白了箫易杰的心理，不由嗤笑：“他可真拿自己当回事！”
沈擎宇不明所以。
“他以为我被他骗了以后，会找个什么都不行的人当新助理，免得重蹈覆辙。可他没想到你的条件这么好，就以为我怕再吃暗亏，索性直接资源交换带新人，这样对我也有好处……”说到这里，纪锦恍然大悟，“难怪他自己的助理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原来他夜路走多了也怕遇到鬼！”
沈擎宇似懂非懂。
“哈！”纪锦忽然又笑了一声，仰头看向天花板。
他有一阵子没说话。不知是否灯光照射的缘故，沈擎宇感觉他的眼底似乎映出了水光。
沈擎宇忽然感觉胸口发闷。他虽然不清楚纪锦与箫易杰之间具体的过节，可他相信，箫易杰一定做过很过分的事。
他抿唇：“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你干吗道歉？”纪锦摇头，“他来找你搭讪，就是故意想恶心我。不过也多亏了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其实纪锦一直都知道箫易杰做很多事就是故意恶心他，他也的确觉得恶心，因此总忍不住对箫易杰恶语相向。然而听完沈擎宇的话，再想起刚才箫易杰瞪他的那一眼，他忽然茅塞顿开——原来自己越骂他，越讨厌他，反而越中了他的下怀。对于箫易杰这种垃圾，只有不拿他当回事，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纪锦撇嘴：“你不用特意避开他，你不认识他，不了解他，也千万别特意去了解他。就像你原来那样，别拿他当回事就行。”
“……好。”
纪锦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刚才他在台上看到台下箫易杰暧昧地贴到沈擎宇耳边说话的样子，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那股情绪来势汹汹，让他有种当场把话筒摔了的冲动，但神奇的是，当他不把注视焦点放在箫易杰身上，而转向沈擎宇的时候，看着沈擎宇那张温和清俊的面庞，他的情绪忽然被另外一种力量控制住了，使他并没有被自己的愤怒驱使。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而且意外的，他并不觉得痛苦。
沈擎宇见纪锦迟迟不说话，问道：“你想吃东西吗？我看你午饭也没吃，我去把沙拉拿进来。”
纪锦摇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哪儿都别去。陪我坐一会儿。”
沈擎宇当然不会拒绝，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他以为纪锦还有话想跟他说，可纪锦什么也没说。他陷在沙发里，姿态放松，神色平和，目光无焦，彻底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
……
晚上七点，活动正式开始了。
主办方今晚请了不少明星，并按照明星的人气和知名度做了穿插的出场安排，这样整场活动的情绪有起有落，能让观众保持兴趣。纪锦作为今日最大牌的歌手之一，被主办方安排在晚会中间环节出场。
开场一个多小时后，纪锦接到工作人员通知，来到候场区准备登台。
沈擎宇跟到候场区，手里拿着水和纸巾，准备等纪锦下台的时候给他擦汗。
纪锦问他：“你以前看过我的演唱会吗？”
沈擎宇尴尬一笑，抬头望天。
“……你这假粉！”
沈擎宇不是追星族，他虽然喜欢纪锦，但不混粉圈，都不知道去哪里获取明星资讯。等他看到有纪锦演出的消息时，票往往早八百年前就卖完了。
纪锦气哼哼地说：“那你等会儿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听好好看，我唱现场可比你听专辑精彩一百倍！”
沈擎宇不由笑了：“好。”
不多会儿，全场灯光暗去，纪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悄悄向舞台进发。
宁静与黑暗在场馆中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就在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数道聚光灯忽然照亮舞台中心。以浅色为主基调布景的舞台上，身着黑衣的伴舞们排成半圆弧形，如同众星拱月般，在人群的中心，穿着绯色演出服的纪锦立于话筒架前。他的站姿看似轻松随意，却如同定海神针镇龙宫般镇住了整个舞台。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聚光灯并非在放射光芒，而是纪锦身上放出能量照亮了聚光灯，点亮了整个舞台。
与前奏的第一个音符同时响起的，是观众席上排山倒海的尖叫声。
“啊——！！！”
“纪锦！！纪锦！！纪锦！！”
纪锦唇角微勾，眼神自信地扫过整个场馆，引起一波又一波更加高亢的尖叫。唰地一声，舞美的烟火炸开，前奏告一段落，纪锦的歌声穿过话筒，响彻整个场馆。
沈擎宇站在舞台边黑暗的角落里，不远不近，他恰好能看清纪锦跳舞时张牙舞爪的衣摆，以及他唱歌时一张一合的嘴唇。
鼓点声如同夏季的一场暴雨，密集地倾泻而下，浇得人肌肤发麻；又如一大勺鱼籽从喉咙里滑过，直通五脏六腑，心脏随着地面剧烈震颤，恨不能冲破胸膛。
他一直知道那个人很耀眼，可这是第一次，他那么近得领略到，原来一个人竟可以这样光芒万丈。
……
两首歌后，纪锦表演结束了。主持人接管舞台，纪锦在观众万般不舍的呼声中走下台阶。
沈擎宇早已在边上等着，见他下来忙递上纸巾。
纪锦擦了擦汗，又拿过他手里的水瓶咕嘟咕嘟一阵猛灌。每次演出前他都很少吃喝，以免在舞台上有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如今演出结束终于可以放松了。
“我的现场怎么样？”纪锦甩了甩微微汗湿的发梢。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问句，他自信满满地早已知道答案。
“太厉害了！”沈擎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现场演出和听专辑以及在电视里看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那扑面而来的魅力简直让人头发发麻。
纪锦撇嘴：“你这体育生，当年没好好学语文吧？‘太厉害’就没了？至少得有两百个字吧？”话说这么说，他的眼角眉梢仍满是笑意，
然而还没等沈擎宇调集毕生所学语文功底编出两百个字，纪锦忽然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回休息室的走廊上，有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站在堵在路口。
箫易杰原本靠在墙边，见他过来，立刻站直了，笑道：“锦哥。”
纪锦连看都不看他，想越过他离开，却被他伸手拦住了去路：“锦哥，咱们两个月没见了，不叙叙旧吗？”他已经完全从彩排时受的刺激中缓过来了，又开始演出他平日里最拿手的戏码。
纪锦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箫易杰并不生气，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笑：“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一被人误会，传出了我们俩不合的新闻，你觉得我该怎么解释呢？锦哥？”
纪锦用力咬住后槽牙。
他知道箫易杰是在故意激怒他，也想好了不能上他的套，可看到箫易杰的脸，听到箫易杰的声音，他的怒气无法克制地往上窜。就像看到一包肮脏发臭的垃圾，厌恶是种生理性的本能。
纪锦每个字都念得很用力：“你想干什么？”
“我演出完了没走，特意在这儿等着你，就是想跟你拍张照。”箫易杰拿起手机，调成了自拍模式，“我可一直逢人就说你是我的恩师，今天咱们师徒碰面，不拍张照发微博说不过去吧？”
纪锦的胳膊微微颤抖。他有种很强烈的冲动，想抢过箫易杰的手机往他脸上砸，把这张恶心的嘴脸砸得稀巴烂！
就在纪锦要去夺手机的瞬间，箫易杰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顶了下他的胳膊。强烈的酸麻感从上臂瞬间传到手指，他本能地松开手，手机直直向下坠去——
手机落地前，被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沈擎宇直起腰，和颜悦色地将已经锁屏的手机递到箫易杰面前：“先生，小心手机别掉了。”
箫易杰接住他递来的手机时都是懵的。沈擎宇的语气诚恳得他忍不住疑心刚才确实是自己不小心才扔掉了手机。
而这时沈擎宇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箫易杰与纪锦中间了。
纪锦盯着沈擎宇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箫易杰用力捏了捏手机，最后没有跟沈擎宇计较。他继续盯着纪锦，语气比方才更阴阳怪气：“锦哥，你真不愿意跟我拍照吗？”
纪锦沉默片刻，忽然把沈擎宇推到自己面前的位置：“你站我视线范围里。”
沈擎宇茫然：“嗯？”
纪锦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了很多：“你想拍就拍，抓紧，我赶时间。”
箫易杰一愣。
“不拍？不拍我走了。”纪锦正要迈步，箫易杰连忙拦住他，“别。当然要拍！
他重新举起手机，靠近纪锦，摆出亲密的姿态。纪锦没有把他推开就已经仁至义尽，并不打算更加配合，满脸冷漠地看着镜头。
箫易杰迟迟没有按下快门键，一边晃动手机调整角度，一边笑着搭话：“对了锦哥，今天早上我看到我们俩的歌都上了TT音乐的热门歌曲排行榜，这一期我的歌登顶了，你的好像才排第二哦。”
纪锦意外地冷静：“什么野鸡榜？没听说过。”
箫易杰：“……”
箫易杰眼皮跳了一下，又笑道：“好吧，好吧。听说今年我们俩的歌都入围金曲奖了，这个我可记得是你最看重的奖项。万一到时候奖被我拿了，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纪锦冷笑：“如果他们把奖给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参加这个颁奖礼。”
不等箫易杰说话，纪锦今天第一次拿正眼瞧他了：“别误会，跟你没关系。我只是看不起这么没水准的奖项而已。”
箫易杰脸色迅速一沉。
纪锦不再跟他纠缠，对沈擎宇说了声“我们走”，大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箫易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今天纪锦虽然没给过他好脸色，但竟然一直没发脾气？
“难道他又开始吃药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吃药？谁吃什么药啊？”边上的小周一脸好奇。
箫易杰剜了他一眼，凶巴巴地：“我跟你说话了吗？”
小周委屈地缩缩脖子。
箫易杰低下头，看见手机的页面上是刚才他和纪锦的合照。他满面堆笑，纪锦神色冷漠，目光桀骜。明明只是一张不会动的照片，却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一个故事——天之骄子纪锦永远高高在上，他却只能卑微地匍匐着在他的脚边。一如过去的两年中，每一天都是如此。
箫易杰额角青筋跳动，迅速删除了照片，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小周忐忑地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是下一位歌手演出完回来了，箫易杰终于睁开眼睛，哑声道：“走吧。”

第11章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纪锦一路都在刷手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乐得眉开眼笑的。
他每乐一次，沈擎宇就回头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小宇，不用猜，我告诉你。”粟安头都懒得回，专注地给自己贴美甲，“他肯定在看别人怎么夸他刚才的现场呢。”
纪锦斜了粟安一眼，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坐在前座的沈擎宇：“你好好学学，都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你看人家多会说话？你就只有一句‘太厉害了’，像话吗？”
沈擎宇接住手机一瞧，果然如粟安所言，纪锦正在看论坛里别人对刚才现场的讨论。
“啊啊啊啊啊纪锦的现场真的燃炸了！！！姐妹们相信我，一定要来听一次锦锦现场好吗！！！”
“纪锦是真的稳啊，太稳了！这唱功，这表现力，关键人还是创作歌手，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吧？”
“前面箫易杰唱跑调了粉丝还说现场设备有问题，纪锦唱完打不打脸？同一套设备，人家连唱带跳怎么一个音没跑呢？难不成设备临时修好了？”
“楼上修设备的是要笑死我吗？纪锦，专业维修各种现场设备！”
纪锦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他为了能看见手机屏幕，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搁到沈擎宇的肩上：“看到没？人家这才叫粉丝，你就是一假粉！”
沈擎宇感觉到他说话时的热气喷到了自己的耳蜗里，顿时鸡皮疙瘩从指尖一路爬到了脖颈上。
“怎么不说话？”纪锦问，“惭愧了没？”
粟安看不下去了，摇着头从沈擎宇手里抽走手机，扔回给纪锦：“别为难人家小宇了，还逼着人家夸你呢？你看你把小宇逼得脸都红了。”
沈擎宇垂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腼腆地笑。
纪锦撇撇嘴，切了一声，捧着手机缩回后座继续嘚瑟去了。
今晚的酒店是晚会主办方订的，距离活动现场并不远，十几分钟后车就开到了。主办方给纪锦安排的仍然是一间总统套房，纪锦睡套房主卧，沈擎宇睡套房外间。粟安住另外的房间。几人拿上房卡，就各自回房了。
进屋后，纪锦找出卸妆用品准备去把舞台妆卸了，沈擎宇帮他收拾了一下翻乱的行李，问道：“阿锦，还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吗？”
“没有，你去休息吧。”
“那我就出去锻炼了。我不走远，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锻炼？”纪锦扫了眼套房客厅，“房间不是挺大的吗？你就在这儿练呗。”
沈擎宇笑容软软的：“我怕会把房间弄坏，还是出去练吧。”
纪锦心想你到底要练什么激烈的项目，还能把房子弄坏？他也有点好奇想看看沈擎宇准备怎么练，不过各种发胶和化妆品让他很不舒服，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知道了，你去吧。自己把房卡拿上。”纪锦说完就钻进卫生间去了。
……
二十分钟后，粟安吃过晚饭下楼散步消食，走到酒店后方的绿化带时，她忽然听见拐角处传来猛烈的击打声和类似武术选手比赛时发出的低喝声。大半夜，路上人烟稀少，粟安被这种动静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往回跑，可她跑出没两步又停下了。
她轻手轻脚拐回去，扒着墙探头往声源处瞧。只见月色下一个黑影正在墙边踢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那人出脚极快，修长结实的小腿猛地扫出去，立着圆环就被他踢得凹进去一大块。等他撤腿，弹性十足的圆环又立刻恢复原样。他一腿接着一腿没完没了地踢，把圆盘踢得凹来瘪去，好不可怜。
粟安认出那道身影：“小宇？我刚听到动静就怀疑是你，还真是啊。你在这儿训练呢？”
沈擎宇听到声音，立刻停下了动作：“安姐。”
粟安走上前：“你在踢什么呢？这是……轮胎？！”她的尾音因为惊讶骤然扬了八度。
刚才光线暗，她离得远看不清，只觉得沈擎宇踢得是个特别Q弹的东西，她还以为是什么她没见过的健身器材。这时候才看清，那居然是个没有轮毂的橡胶轮胎！
这轮胎的圈有十几公分厚，立起来高度能到粟安大腿中截儿，粟安不信邪地伸手按了按，按完脸色都变了：“天呐，怎么这么硬？！”
她刚看沈擎宇踢的时候觉得这玩意儿就跟个果冻似的，可她用足了力气按，橡胶轮胎一点儿都没变形。不光如此，轮胎的表面非常粗糙，刮得她掌心火辣辣的。想想也知道，能承载一千来斤的小汽车在路上跑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光滑柔软的？
沈擎捏起短袖的袖口擦了下汗：“是有点硬，不过弹性也很大。用这个练扫踢的力量效果最好。”
粟安倒吸凉气，忍不住低头去瞧沈擎宇的腿。沈擎宇穿着宽松的拳裤，底下两条长腿干干净净的。粟安简直怀疑他的皮肉组织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玩意儿要是让她用力踢两脚，估计能把她腿骨踢折了。
她又往边上看了眼，发现除了轮胎之外墙上还挂了两个拳靶，必然也是沈擎宇的装备。她这会儿总算知道沈擎宇为什么有那么多行李了。
“你每天就这么练啊？”
“对。”
粟安想说什么，稍稍犹豫，又咽回去了。她换了个话题，不再聊训练的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能适应这份工作吗？”
沈擎宇的话一直不多，总是问什么答什么：“挺好的，能适应。”
粟安又问：“今天我看到箫易杰跟你说话，他都说什么了？”她指的是彩排前的事，之后发生的事因为她不在场所以并不清楚。
“他问我是不是阿锦的新助理……我都跟阿锦说过了。”
“哦？阿锦没生气就好。”
其实比起箫易杰说了什么，粟安更担心的是纪锦对此的反应。她精通人情世故，当然看得出来箫易杰屡次三番撩闲，就是为了激怒纪锦。麻烦之处在于纪锦易怒易躁，所以箫易杰几乎每次都会得手。可今天回来的路上纪锦心情甚好，看来箫易杰今天并没有做什么。
沈擎宇却显得有些迟疑：“安姐……”
“怎么？”
“阿锦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舒服？”粟安茫然，“他跟你说他不舒服了吗？他没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呀？”
沈擎宇抿唇：“我是说他早上……我觉得他状态不对。”
从昨天到今早坐飞机前纪锦着实有些古怪，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沈擎宇疑心他生病了，可这病又好得太快，今天下午便就痊愈了。
粟安明白他的疑惑，不以为意地摆手：“他经常这样的。我以前也觉得奇怪，不过他自己说，一旦他没休息好就容易心情很差，让我们不要招惹他，他自己缓一段时间就好了。艺术家嘛，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
沈擎宇皱眉。他早上就很在意的一点是粟安竟然对纪锦的异样没什么反应。眼下粟安这话印证了他的猜想——纪锦果然经常如此！
粟安以为他不适应纪锦的喜怒无常，安慰道：“别担心，你再跟他相处一阵，会了解他的脾气的。他喜怒都写在脸上，其实挺容易摸清楚的。”
沈擎宇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安姐，阿锦有什么把柄在箫易杰手里吗？”
粟安一愣，神情严肃起来：“为什么这么问？箫易杰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沈擎宇摇头：“阿锦演出结束的时候，箫易杰来找他拍照，阿锦看起来并不高兴，但最后还是答应他拍了。”
粟安惊讶地瞪大眼睛，急忙问道：“什么叫不高兴？阿锦骂人了吗？动手了吗？有人看到吗？”
“没有。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动手。”
“……没有？”粟安满脸写着不相信。她完全想象得出箫易杰会用怎样欠揍的嘴脸去招惹纪锦，纪锦居然能忍得住？还乖乖同意了？
“等等等等，你先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沈擎宇只好把纪锦表演完下台之后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站在他的角度上，他实在没觉得纪锦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只是奇怪为什么纪锦明明那么讨厌箫易杰，却还要配合箫易杰提出的要求。尤其是箫易杰说的那几句话，他总觉得隐含威胁之意。
粟安却陷入了沉思。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理解为纪锦今天演唱得太尽兴，心情好到看到箫易杰都不想发脾气了。
她拍拍沈擎宇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以后就像这样，有什么麻烦事你能挡的就尽量把阿锦挡着点。”
她没有回答刚才沈擎宇关于纪锦是否有把柄被箫易杰抓住的问题。沈擎宇知道她对自己仍有戒心，也就不再重复提问。
两人沉默地对站片刻，沈擎宇温声问道：“安姐，那我再练一会儿？”
“练吧练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粟安转身走开，沈擎宇就继续踢轮胎了。右腿扫完五十下，换左腿继续。踢得两腿都发胀发麻了，他又开始练空击。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将他脚下的一片土地全都洇成深褐色。

第12章
晚会的第二天，纪锦去当地的商场参加了一个剪彩活动，晚上一行人就乘坐飞机回上海了。
落地后，公司安排车送众人回家。
车上粟安问沈擎宇：“小宇，你后面两天有什么安排吗？”之后两天纪锦没有工作，可以待在上海休息。
沈擎宇说：“我打算去看看房子。”
“看房子？”正在玩手机纪锦闻言抬头。
“嗯，想换个地方租房。”他没有提房东忽然要涨房租的事。恰好他健身房的工作辞了，不用再考虑工作通勤时间，所以他打算换到一处更偏僻、房租更便宜的地方去。
“怎么忽然要换房子？”纪锦睨了眼自己的保镖。这家伙虽然一身怪力，可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莫名显得很好欺负。他问，“不会是你的房东欺负你了吧？”
沈擎宇被他说中真相，不由尴尬地笑笑。虽然房东违约，但他除了被迫临时找房有点仓促之外，并不损失什么，也就没打算计较。
纪锦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不会还在少林寺练过功吧？”
沈擎宇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是怎么冒出来的，茫然摇头：“没有啊。”
“真没有？我有时候感觉能看到你身上在冒佛光。”纪锦啧啧摇头：“你这脾气，就不像是练武术的人。”
沈擎宇一本正经：“练功有助于修身养性。其实我练功夫前也不是这样，练了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纪锦看他的表情很难分辨他到底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忽然被吊起好奇心：“那你功夫这么好，有跟人打过架吗？”
这个问题沈擎宇想了一会儿，答非所问：“以前我在一家泰拳馆当过一阵教练，教过很多学员。学员里有些人性格比较爆，在外面跟人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所以每次上课的时候，我们都会提醒学员现在是法治社会，学了功夫不是用来打架的。不过就算每次都提醒，效果还是不好，每隔几个礼拜就会有人惹事。”
纪锦挑眉。然后呢？
“练过一些功夫的人如果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在外面又不戴护具，非常容易把人打伤。有些学员因为伤人赔了不少钱。后来我就把他们赔偿的医药费整理了一张价目表贴在拳馆的墙上：一拳，鼻梁骨折，赔偿两万；一肘，两颗门牙脱落，赔偿五万；一脚，脾脏破裂，二十万购买三年牢饭套餐。这张价目表贴出去以后，拳馆的学员知道自己的拳脚值多少钱，再没有发生过在外面打架的事了。”
“哈……”
纪锦喷了。他想起那天沈擎宇戴着黑框窄边眼镜坐在沙发上看专业书的样子，由此联想到了沈擎宇带着那副眼镜坐在桌边一本正经抄写价目表的样子，越想越有意思。沈擎宇似乎是个有很多面的人，只可惜展露在他面前的似乎还只有冰山一角。
粟安插话：“那既然要换房子，你就到阿锦附近找个房子吧，这样阿锦有事叫你也方便。”
沈擎宇微怔。他原先没想到这茬，经粟安一说，他也觉得理当如此。他这份工作是没有明确上下班时间的。哪怕纪锦不工作，因为私事出门需要保镖陪同，他同样有随叫随到的义务。
他问：“阿锦住哪儿？”
“滨江豪庭。你认识吗？”
“……”
虽然沈擎宇不了解市区有哪些豪宅，但这小区名一共四个字，前两个字说明了小区的地理位置，后两个字说明了小区的格调。可以想见，在纪锦家附近找个房子，三千多的预算怕是只能租个厕所……
因为沈擎宇没反对，这个话题也就没继续下去了。
今晚粟安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加上顺路，所以司机开到半路先把粟安放下车了，沈擎宇继续跟纪锦一起回去，这趟出来纪锦带了好几箱的行李，得有人帮他一起收拾。
很快车就到了滨江豪庭。因为沈擎宇也有不少行李，纪锦嘱咐司机过会儿把沈擎宇送回家，于是司机在车库里等着，沈擎宇和纪锦一起上楼。
上楼后，沈擎宇帮纪锦收拾东西，纪锦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就抱着电脑到一边忙去了。
沈擎宇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音乐声，是纪锦的电脑里放出来的。放到一半时沈擎宇感觉有点耳熟，原来是那天晚上他在纪锦房门口听到过的零碎片段，现在已经被纪锦梳理成一支比较完整的歌曲了。
又过了一会儿，东西都收拾完了，沈擎宇想到司机还在车库里等他，正准备和纪锦告别，纪锦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拉开身边的椅子拍了拍：“过来，给你听听我的新歌。”
沈擎宇乖乖上前入座。
纪锦把demo的进度条拖回开头，重新播放。
“现在还没有编曲，主旋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伴奏可能还要改改。怎么样，好听吗？”
沈擎宇认真听了一会儿，问道：“是情歌吗？”
纪锦笑：“对，写这首歌的时候我自己想到的主题是《秘密》。不过填词会交给别人做，到时候填出来会是什么样我也说不好。”
普通歌手大都有固定的风格，或是苦情歌手，或是嘻哈歌手。这可能是受限于歌手自己的能力，也可能是团队打造的市场定位。但纪锦却并不拘泥于某种特定的风格，他自己有创作能力，他能够将摇滚、古典、爵士、嘻哈、民谣等等不同元素相融合，并且融合得妙趣横生。他是真的在玩音乐，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好听。”沈擎宇再一次为自己的词穷感到惭愧，“特别好听。一听就是你的风格。”
纪锦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风格？”
“呃，我不懂音乐，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你的歌，都能听出是你写的，反正特别好听。”
纪锦挑眉，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那我告诉你我是什么风格好了——我就是，天才的风格！哈哈哈哈哈！”
沈擎宇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如果粟安在场肯定要翻白眼了，可沈擎宇被厚厚的粉丝滤镜糊了眼，纪锦这副臭美的样子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那你写一首歌，需要多少时间？”沈擎宇问。
“这不好说，得看灵感，最快的时候我一天写过三首。当然，只写了主旋律和伴奏，没有编曲……”说到这里纪锦忽然停住，垂着眼过了片刻才又开口，“没灵感的时候大半年写不出一首歌也是有的。”
沈擎宇微怔。他察觉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纪锦的语气有微妙的转变。
可不管是一天三首还是半年一首，对于沈擎宇这种堪称音盲的人来说都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才华了。他脱口而出：“真好。”
“什么真好？”
能坚持自己的梦想，能用自己的梦想赚到钱，还能得到应有的成就感，真好。沈擎宇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做音乐一定很开心。”
纪锦的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他靠回椅背上，眼睛望着电脑屏幕，却没有具体的焦点。
“是的。”他缓缓点头，语气郑重，“音乐就是我的生命。甚至比生命还重要。”
沈擎宇不懂他为什么忽然上升到生命这样的高度，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与此同时他注意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司机还在楼下等着，沈擎宇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等这么久，问道：“阿锦，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纪锦皱了皱鼻子，有点不大高兴似的：“对了，你找房子的事情——你想找什么样的？”
“不知道……”对目前沈擎宇来说，他最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是三千多的预算有没有可能在附近租到房子，至于会是什么样的房子不是他能挑剔的。
纪锦看着走廊尽头黑洞洞的房间，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就脱口而出：“要不你搬过来算了，这房子就我一个人住，还有两间房都空着。你住进来我有事叫你也方便。”
这房子是四室两厅，一间房是纪锦的主卧，一间被他当成琴房兼工作室，里面摆放着各种乐器和录音设备，另外还有两间房目前都空着。
沈擎宇一愣。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纪锦忽然也后悔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收回，气氛顿时异常尴尬。
“谢谢……”沈擎宇舔舔嘴唇，“不过我有朋友做房产中介，他已经答应帮我找房了。而且我训练的时候动静比较大，可能会把家具弄坏，我还是租附近吧。你有事叫我我马上就过来。”
纪锦甚至没工夫去想他话里前后矛盾的地方，听到他拒绝迅速松了口气。
“那就算了，”他伸了个懒腰，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很晚了，我也有点困了，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啊对了，还有件事，明天我要去4S店取车，上午你带上驾照过来跟我一起去。”
“取车？”
“对，前阵子车撞坏送去修了，已经修好三个多月了，一直没空拿。”
“好……”
纪锦再次重申：“你记得带上驾照。”随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擎宇走到客厅连接玄关的地方他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纪锦：“阿锦，晚安。”
纪锦头也不回：“晚安。”
没多久，玄关处传来电梯开门声，紧接着是关门声，偌大的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纪锦缓缓松开攥着的拳头。脱力地往椅背上一靠。从他提出让沈擎宇搬进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就你不行？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先生，这是一种精神障碍，建议您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纪锦，你得的是精神病，精神病懂吗？法律规定你这种人不应该结婚，也不能生孩子，因为你会祸害你身边所有的人！你就应该被精神病院关起来！”
“我给你一个衷告，以后别让任何人离你太近。当他们发现你的真面目，他们一定无法忍受你。他们会抛弃你，会耻笑你，把你当成一个笑话。因为你本来就是个笑话！”
“你去照照镜子，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有人会爱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沈擎宇……沈擎宇？！”纪锦冲到电梯口，发现电梯上的数字已经停在地下室了。沈擎宇已经走了。
纪锦背靠墙壁，浑身无法克制地发抖。
这几个月里他的状态一直不错，心情也都保持得很好。上一次被私生粉和箫易杰激怒，在失控的关头沈擎宇一个拥抱和几句安慰就让他恢复平静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
可是，原来是他得意忘形了吗？
有些念头不能动，一旦动了，就如同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顷刻间，无数恶念如潮水般涌向他的头脑，试图占据他的思想，操控他的身体。他拼命做着深呼吸，转身快步往琴房冲去。
这世界上只能音乐能够帮助他。
只有音乐。

第13章
第二天大清早，沈擎宇被司机接上一起来到纪锦小区，没多久，戴着鸭舌帽、墨镜、口罩的纪锦从楼上下来了。
钻进车里，纪锦摘掉墨镜和口罩，对司机报上4S店的地址。他一回头，发现沈擎宇正看着他。
“阿锦，你昨天没休息好吗？”沈擎宇问。纪锦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睛虽是明亮的，但眼底有很多红血丝。
“还行吧。”纪锦翘着二郎腿往后一靠，“昨天晚上正好有灵感，你走了以后我把编曲也做完了，所以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那你不累吗？”沈擎宇有点担心纪锦的身体。从他出任保镖到现在，除了粟安花好大力气才把纪锦叫醒的那一天之外，似乎纪锦每天都睡得很少。
“不累，习惯了，我一天睡三个小时就够了。”
沈擎宇皱眉。三小时？工作量这么大还睡这么少，实在太不健康了。
他们上路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高峰，路上不算很堵，没多久就到4S店了。纪锦重新戴好口罩和墨镜下车，对着司机挥挥手，司机就把车开走了。
进店后沈擎宇一直跟在纪锦身后，纪锦把车的证件拿给店员看，店员将他们领到店后空旷的停车场，很快在那里找到了纪锦的爱驾——那是一辆流光紫色的兰博基尼跑车，车身由几何立体切面构成，车漆的光泽如同珍珠般奢华炫目。这种嚣张跋扈至极的跑车沈擎宇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纪锦围着车身转了两圈，仔细检查过原本撞坏的地方，又钻进驾驶座试了一下车的各项性能，确定车已经修好了，于是他跳下车把钥匙丢给沈擎宇：“你来开。”
沈擎宇捧着车钥匙如同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这，我不会开啊。”
“你不会？”纪锦皱眉，“你不是有驾照吗？”
“有是有，可我一年已经多没开过了……”更重要的是，他就没开过价值五万以上的车。而这辆车看起来价格要在五万后面多加两个零都不止。
“无所谓，”纪锦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一年没开又不是十年没开，你还能忘了油门刹车怎么踩吗？赶紧开走吧。”
沈擎宇被赶鸭子上架，只能钻进驾驶座。
上车后，他迟迟不发动车子，反而在方向盘边上摸索了半天。纪锦看得莫名其妙：“你找什么呢？”
沈擎宇抓钥匙的手心里都是汗：“钥匙往哪儿插啊？”
“你想干嘛？”
沈擎宇俨然像个傻白甜：“不插钥匙，怎么发动车？”
“……”纪锦欲言又止，伸手按下一键启动钮。旋即只听发动机传来轰轰的声响，车子发动了。
沈擎宇感觉自己就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双手捧着钥匙递到纪锦面前，无比恳切地认怂：“要不还是你开吧。我以前只开过二手的桑塔纳2000，这车我真的开不了。”
纪锦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眉头拧得要打结。他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没伸手接。
“我也不能开。”他撇开视线。
“为什么？”
“我驾照弄丢了。”
沈擎宇一怔。驾照丢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那么烂的车你都能驾驭，好车只会更容易开。我教你怎么用这辆车，你慢慢开回去就是。”纪锦先往他脚下指，“刹车，油门，分得清吗？”又摸了摸中控台，“这是手刹，这是档位，每个档位什么意思不用我介绍吧？”
沈擎宇：“……”
“这是转向灯，这是雨刷，这是双闪，这是空调。调节后视镜按这个，调座椅的开关在下面。会用这几个就能开车了，其他多媒体功能不会用都无所谓，我都没研究透呢。还有别的问题吗？”
沈擎宇：“……”
虽说他心里仍然紧张，但他不是推脱怕事的性格。加之年轻男人对机械产品本就没有太大抵抗力，他咬了咬牙，也就硬着头皮上了。他先把纪锦教的功能全部试了一遍，发现确实很好上手。于是他系上安全带，做了个深呼吸，慢慢把车开出去了。
上路后，沈擎宇伊始开得非常慢，为求安全至上，他愣是把超跑开出了黄包车的速度。因为开得慢，他担心后面的车会不耐烦地按他喇叭，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马路上所有车都避着他走，任谁看见这么一辆价值一套房的豪车谁都得避，毕竟擦掉一块漆都不是闹着玩的。
沈擎宇看着前前后后不断给他让道的车辆，忽然生出一个疑惑来。
“阿锦，”他用不经意的口吻问道，“这车之前是怎么撞的？严重吗？”
“被人追尾了，不严重。”
被人追尾？肇事司机是喝多了还是睡着了，居然敢追兰博基尼的尾？又或者，是故意的？
“那，这辆车的修理费应该很贵吧？撞你的人赔得起吗？”
纪锦原本正在研究车上的多媒体面板——他有时间开这辆车的机会也不多——听到沈擎宇的问题，他的动作停下了。
“赔不起，超出保险的部分没让他赔。”纪锦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纤长的睫毛挡住他的目光，“我自己出呗，反正对我来说就一场商演的钱。”
纪锦没有主动说明详情的打算，沈擎宇担心自己问得太多会越界，只能恢复缄默。
“反正我驾照也丢了，以后不想自己开车了，万一出点事故麻烦得要死。老让公司给我安排车也麻烦。”纪锦抱怨，“你赶紧把车技练好，以后我要出门就让你开。”
见识过私生粉的疯狂，又看到这么名贵的豪车都能被人碰了，沈擎宇也不放心纪锦自己开车了。他认真点头：“好，我会练的。”
纪锦看向沈擎宇。他出道到现在私人助理已经换过三五个了，公司派给他用过的临时助理更是少说也有几十个。在这一行混的人很容易变“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人摸不清到底哪句真的哪句假的。沈擎宇虽然话不多，但他真的很可靠，他说“好”，那就是他真的记住了，并且会照做。
想当初粟安拿了一堆照片让他来挑保镖的时候，他挑中沈擎宇并不只是因为沈擎宇长得帅。事实上陆明送来的其他照片里也有好看的人，但难免都让人觉得具有攻击性。唯有沈擎宇的照片他盯着看了半分钟，心里未产生任何排斥感。
谢天谢地，他“以貌取人”的感觉没有错。和沈擎宇待在一起，会让他觉得很舒服——是的，就是舒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描述了。
纪锦忽然觉得一阵欢喜萦绕心头，但单纯的情绪变化反而让他感到空虚，于是他很想做点什么把这腔欢喜落到实处。
当沈擎宇在红灯前停车的时候，纪锦忽然取下了他放在固定支架上的手机，退出原本设定的导航路线，输入了一个新的地址。在沈擎宇诧异的目光中，他把手机重新架好。
“掉头，去恒隆广场。”
“恒隆广场？是要去商场？”
“对，最近一直忙工作。很久没逛过街了，我想去买点东西。”
沈擎宇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只能照着新设的导航路线继续开。
没多久，兰博基尼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停稳，两人乘坐电梯上楼。
今天是工作日，加上纪锦来的是上海最昂贵最奢侈的商场，人流量并不算很大。一路上虽然因为纪锦异于常人的全副武装扮相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好在并没有人认出他们，至少没有人上来打扰。
两人走进一间卖手办的店面，纪锦扫了眼货架，发现货架上摆着一排小熊玩偶。每只小熊都穿着不同的武术服装，做出各种武术动作，有空手道的、跆拳道的、还有穿着八卦服打太极的。圆滚滚的小熊努力做出需要柔韧性才能做到的各种动作，颇有一种反差萌的感觉。
纪锦看得会心一笑，拿起一只侧踢的小熊给沈擎宇看：“你看这个像你吗？”
沈擎宇瞧着那小熊胖乎乎的肚子和憨傻傻的表情，不由嘴角抽搐：“这个……挺可爱的。”
纪锦转头招来店员：“这玩偶有多少款？”
店员忙说：“先生，这个叫格斗熊宝宝，我们店里一共有三十几款。”
“每款我都要一个，帮我装起来吧。”
沈擎宇和店员都为他的豪迈愣了一下。
店员问道：“先生，那要给您看下每款的样子吗？”
“不用。”纪锦像是急着要去下一家店继续逛似的，催促道，“直接装吧，麻烦快点。”
三十几只玩偶很快装满了三个大礼品袋，店员开好票递给纪锦：“先生，每一只是468元，三十五只一共是一万六千三百八十，这是小票您收好。”
沈擎宇被价格惊得吸了一口凉气。两个巴掌大的小玩具的价格居然比一副上好的拳套还贵！
纪锦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信用卡递过去，刷完卡他把三个大袋子塞进沈擎宇手里，扭头走出了店铺。
沈擎宇手里提着价值自己大半个月工资的娃娃，问道：“阿锦，这小熊是什么动画片里面的角色吗？”他以为这是纪锦的某种爱好，所以才会出手如此大方，准备回去补补功课。
“动画？不知道啊。”纪锦耸肩，“看着可爱就买了。家里太空了，想多装几个柜子，得找点东西把柜子填满。”
沈擎宇：“……”
他虽然知道明星收入多，但作为一个向来都是努力腾出空间收拾东西的人，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了填补空间而寻找东西，还是忍不住被震撼了一下。
纪锦已经加快步伐往第二家店去了。他走得太急，沈擎宇心里不免暗暗疑惑：他总觉得今天的纪锦似乎比往常更兴奋。
走到一家男装成衣店前，纪锦忽然停下脚步，从下往上将沈擎宇全身扫了一遍。沈擎宇除了鞋穿的是专业运动品牌之外，其他的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款，穿在他身上倒也还算有型。
“你身上的衣服什么牌子的？”纪锦问。
“不知道。”沈擎宇摇头，“两年前在泰国买的。”
“多少钱？”
“两百吧？记不清了。”
“人民币？”
“泰铢。”
纪锦：“…………”
两分钟后，纪锦从店里的展示架上取下三件衣服和两条裤子，往沈擎宇怀里一拍：“你进去试试。”
沈擎宇两手提满了购物袋，狼狈地用胳膊圈住纪锦扔过来的衣服，以免它们掉到地上：“我试？”
“对，我觉得这几件适合你。”
刚才纪锦挑衣服的时候沈擎宇悄悄看过吊牌。凡能进驻这家商场的品牌，售价都比外面的商品多一个甚至两个零。明明只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普通针织衫，售价居然近万！刚才他还特意记住了这个牌子，以便日后看见了绕道走。
“我就不试了吧？”沈擎宇不确定纪锦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尝试转移话题，“已经快十二点了，你饿吗？”
纪锦不接他的茬，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放到一边，催促：“去试啊。你要不试我就直接买了。”
“……买给我吗？”
纪锦一脸“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沈擎宇没应付过这种场面，直接拒绝似乎太过冷硬，他只能委婉地推拒：“这不好吧……我不缺衣服，我家里有几件全新的还没穿过。”
纪锦不耐烦地把他往更衣间推：“快去试试。这是我最喜欢的牌子，我想看你穿上是什么样。”
沈擎宇被他硬生生推到更衣间里，刚想再说点什么，“砰”的一声，纪锦直接帮他把更衣间的门关上了。
沈擎宇：“……”
犹豫再三，他叹了口气，开始换衣服。
半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沈擎宇走出更衣室，发现成衣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名柜员站在柜台边聊天。她们看见沈擎宇出来，热情地迎上来：“先生，这套衣服很适合您，您穿上非常有气质。”
沈擎宇左右张望，只见放在地上的购物袋，却不见纪锦身影。他心里一紧，忙问道：“请问你们看见纪……我朋友了吗？”
“您朋友也在试衣服呀。”柜员指了指对面的另外一间试衣间，“他在那里面。”
沈擎宇顿时松了口气。
很快那试衣间里传出了纪锦的声音：“沈擎宇，你换好了吗？”
沈擎宇忙走到门口和他对话：“换好了。”
“那你进来帮我个忙。”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沈擎宇对着门缝迟疑了几秒，闪身入内，把门关上了。

第14章
进去之前沈擎宇有点紧张，怕看到什么太刺激的画面，纪锦在他心里是有偶像光环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看偶像赤裸裸的样子。好在进去以后纪锦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全乎。
纪锦在试的是一件纯白的卫衣，这卫衣从正面看款式非常简单，可背面的裁剪却颇为新潮，一片褶皱的布料上有两颗纽扣，系上或者解开能拗出不一样的造型。可那纽扣的位置太高了，纪锦自己反手够不着，这才叫沈擎宇进来帮忙。
这种一个人无法独立穿衣的设计让沈擎宇默默感慨了一下他可能这辈子都搞不懂时尚，然后上前系扣子。
更衣室里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很难拉开距离。沈擎宇系完纽扣后一抬眼，目光落在纪锦的耳后。纪锦的肌肤很薄，白到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他肌肤下青色的血管。
纪锦像个完美却易碎的艺术品。沈擎宇心想。可能是最近太沉浸于保镖这个角色中，他对纪锦除了单纯的崇拜和喜欢外，还生出了一些保护欲。这让他对纪锦现在的状态有种难以说清的担心。
就在沈擎宇走神的时候，纪锦对着镜子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帽子压垮的发型。商场里的空调打得太足了，因为热，他把袖子卷得很高，露出了整截小臂。
于是当那几条纵横交错分布在纪锦上臂与小臂连接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伤疤撞进沈擎宇眼底的时候，沈擎宇先是错愕，随即目光凝固了。
纪锦整理完发型，自我欣赏了一番，准备询问沈擎宇的意见。两人的目光在穿衣镜中汇合，纪锦发现沈擎宇的目光很有几分凝重。
“你怎么了？”
片刻后，沈擎宇收回视线，摇头：“没有，有点热。”
纪锦不明所以，双手插兜，摆了个随性的造型，“这件衣服好看吗？”
沈擎宇点头：“好看。”
纪锦侧身让出镜前的空间，使穿衣镜也能将沈擎宇的全身照清楚。他从沈擎宇宽直的肩膀一路看到他修长结实的小腿，越看越满意。
“这套果然很适合你。你去换下一套吧。”
于是沈擎宇退出去，回到自己原先的更衣间。
很快纪锦换完衣服出来，却发现沈擎宇已经站在更衣室外。他并没有再换另一套新衣服，而是穿回了自己原本的服装。
纪锦不解：“怎么不试我选给你的另外几件？不喜欢？”
沈擎宇摇头。
纪锦见状也不勉强，拿起他刚才试过的那套往柜台走，准备去结账。他刚走出两步，就被沈擎宇拉住了。
“阿锦。”沈擎宇抿唇，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这话比较合适，“如果你觉得我穿这套衣服好看，等我攒到钱以后我会把它买下来的。”
纪锦拧着眉有些许不悦：“不用，我送给你。”
他还是想往柜台走，沈擎宇却没有松手：“谢谢……可是我不能收。”
“为什么？”纪锦不理解。
沈擎宇只得照实回答：“收这么贵的礼物我会有负担。”
“有什么负担？我想送你东西，这样我高兴，你只管收着就行了。”
这番霸道总裁似的言论让沈擎宇哭笑不得。他忽然想到纪锦说他被人追尾，却自己出修车的钱。是不是因为他赚得比较多，所以他对谁都这样大方？
可能是不习惯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方式，沈擎宇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我出道三年多，身边跟过的工作人员好几十个。”纪锦说，“只有你我最喜欢。我就想对你好，没别的意思。”
沈擎宇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感觉自己的耳朵迅速升温。明明上场比赛前他都很少会紧张，这两句话居然说得他不知所措了。
“可是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这样收礼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沈擎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那能不能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再送我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纪锦有所松动，“你什么时候生日？”
“一月二号。”
“一月二号？！现在是三月啊，你过生日不是要等到明年了吗？”
沈擎宇笑了起来：“对啊，马上就到了。”
纪锦：“……”马上你个头啊！
沈擎宇尝试把衣服从纪锦手里取走，等明年一月二号的时候，纪锦可能已经把他忘了。如果他们还有联系，纪锦仍然愿意送他礼物，那时他应该也有能力还礼了。可纪锦却不愿意放手。两人暗暗角力，却又都不敢使劲，毕竟把衣服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沈擎宇目光恳切：快放手吧小祖宗，将近一万块钱呢！
纪锦眼神微怒：才几千块而已，为什么不让我买？很气！
僵持片刻，最后还是纪锦先松手了。
沈擎宇松了口气，想把衣服挂回展览架上，店员忙上前接手：“我来吧先生。”
沈擎宇礼貌地道了声谢，折回纪锦身边，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样子：“中午了，你饿吗？我们去吃饭吗？”
纪锦亢奋的情绪被一盆冷水浇冷了许多，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算了，不逛了，回去了！”
半小时后，沈擎宇开车把纪锦送回楼下，提着一堆玩偶跟纪锦上楼。
进屋后，沈擎宇问：“这些玩偶放哪里？”
纪锦指了指墙边：“先放那边角落里吧，等我买了新的柜子再收进柜子里。”
沈擎宇依言把购物袋放过去。
没别的事他就准备走了，下午他还得去看附近的租房信息。临走前，纪锦叫住他，走到玄关柜前拉开抽屉翻了一通，找出一张磁卡丢给他：“你收着。这是这里的住户专用卡，以后坐电梯的时候你自己刷卡就能上来了。”
纪锦住的这个大平层豪宅是一梯一户、电梯直接入户。但沈擎宇此刻没有多想这张卡的意义，目光只盯着被纪锦合上的抽屉。
几秒后，他回过神，问：“阿锦，后天我什么时候过来？”
“上午十点吧，你早点来，帮我收拾东西。”
“好，那我回去了。”
纪锦兴致不太高，连再见都没说，直接转身往工作间走了。
进了电梯后，沈擎宇攥着纪锦给他的那张卡，有点心不在焉。今天一整个上午有两件事让他很在意。
第一件事是纪锦给他卡的时候，他看到抽屉里就放着一本驾照，虽然没有打开，他也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纪锦的驾照。如果是，纪锦为什么不肯再开车了？
第二件事是他在更衣间里看见的纪锦臂窝上的伤疤。那伤口很平整，一看就是用刀片之类的锐器划的，应该已经有段时日了，且纪锦不是疤痕体质，所以伤痕已经褪得很浅，又在臂窝这种隐蔽的地方，如果不是凑近了很难看清。可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有人伤害纪锦？又或者，是纪锦自己划的？
他心里乱糟糟的，直到口袋里手机响了半天，才将他的神智拽回现实中。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李教练”三个字，微微一愣，立刻按下接听键。
“教练？”
“臭小子，你最近忙什么呢？有好好训练没？”
沈擎宇有那么一丁点的心虚：“有的，每天都有保证训练的强度。”
“真的假的？”李荣光的语气充满怀疑，“今天我女儿给我看了个视频，是有个小姑娘从一个什么歌星住的阳台上掉下去了。我看视频上有个人长得很像你，跟你有关系没有？”
沈擎宇没好意思撒谎，抬眼望天：“应该……是我吧……”
“……真的是你？！我女儿说你在给什么歌星当助理？你搞什么啊！！”
沈擎宇的耳朵差点被他吼聋了，忙把手机挪远几公分：“他叫纪锦。”
“纪锦？什么纪锦？”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当意识到纪锦是那个“什么歌星”的名字，李荣光的声音瞬间又提高八度，差点破音，“兔崽子，七月的比赛你到底还参不参加了！”
“当然参加啊。”沈擎宇已经走出小区，察觉到附近的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无奈地掉头往人少的方向走，“我最近手头比较紧张，需要用钱，所以找了份临时工作。等赢了七月份的比赛以后我就不做了……”
“手头紧张？多紧张？难道你这几年一点存款都没有？三个多月后就要比赛了，这种时候你还上什么班！赶紧投入训练吧！”
沈擎宇苦笑了一下。
李荣光听他不说话，疑惑道：“你真没钱了？你在泰国不还赢了点奖金吗？……算了算了，你们这种小年轻花起钱来心里一点没数。要不要我借你点钱？”
“不用，谢谢教练。”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一会儿，李荣光又气又无奈地开口：“你这小子……”
“李教练，”沈擎宇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七月份的比赛我有信心，我会赢的。”
“我知道你厉害，但你都多久没打过比赛了？也没有人帮你进行系统训练，你的状态能保持好吗？就算那个比赛的门槛不高，你也不能轻敌啊！这个机会我通了多少人脉才帮你争取来？万一没抓住机会你打算怎么办啊？你都已经二十四岁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擎宇明白自己怎么解释都很难让李荣光安心。他只能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发誓，“教练，这个机会是我求你帮我争取的。没有人比我更重视。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李荣光不吭声了。
良久，李荣光长叹一口气：“随你去吧，我从来就管不了你！我已经让人把你比赛对手所有的参赛视频和资料都整理出来了，回头邮件传给你。”
沈擎宇没有说这些功课他自己早就做好了，只是笑道：“谢谢教练，你真好。”
李荣光哼了一声，连再见都不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沈擎宇无奈地收起手机，掐掐眉心，向房产中介的店面走去。

第15章
两天后上午十点，沈擎宇准时到达纪锦家。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发现粟安先他一步已经到了。
“安姐，早上好。”沈擎宇笑着跟粟安打招呼。
“早。”
粟安看到他将刷电梯用的住户卡放回自己的书包里，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
纪锦这房子电梯直接入户，住户卡就相当于家门钥匙。这卡一共三张，一张纪锦自己拿着，一张给了粟安，因为粟安经常要帮他回家拿东西送东西，几次三番纪锦嫌麻烦才给了她。至于剩下的最后一张，以前箫易杰讨要过，纪锦的父母也讨要过，纪锦谁都没给。
现在，它出现在了沈擎宇手里。
沈擎宇没注意到粟安诧异的眼神，直接进屋找纪锦去了。
今天下午纪锦要去电视台录一档名叫《歌手驾到》的音乐竞技类的综艺节目，这档节目请了一群已经出道的歌手参加比赛，让现场观众和网络观众进行投票，选手们根据票数晋级或者淘汰。不过纪锦并不是这档节目的主要嘉宾。
“这节目组设计了一个帮唱环节，让面临淘汰的嘉宾邀请圈内好友助阵拉票。请阿锦去帮唱的人是张雨鸮。”粟安说，“你既然看过阿锦的比赛，你应该认识张雨鸮？”
沈擎宇点头：“认识。”
张雨鸮出道比纪锦早两年，因为一直不红，只能参加选秀比赛回锅重炒。他跟纪锦参加了同期选秀，也签约了同一家公司，所以沈擎宇在看纪锦比赛的时候有见过这个人。
造型团队也来了，带了一堆服装让纪锦挑选，沈擎宇和粟安就在边上小声聊天。
“你别看阿锦有时候脾气不大好，其实他挺重感情的。”粟安说，“刘哥不同意阿锦去参加这个节目，但因为比赛的时候阿锦跟张雨鸮关系不错，张雨鸮亲自跑来求阿锦，阿锦就答应去了。为此阿锦还跟刘哥吵了一架。”
刘哥是纪锦的经纪人，粟安只是执行经纪人。简单来说，经纪人负责把握艺人发展的大方向，执行经纪人则负责演出活动等细节上的沟通安排。大经纪人手里一般不止一个艺人，所以很少跟艺人的行程，沈擎宇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刘哥。
沈擎宇略感好奇：“刘哥为什么不让阿锦去？不是同一家公司的吗？”
粟安啧了一声：“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张雨鸮又不是刘哥手下的艺人，他怎么样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最主要是对阿锦来说，他现在发展得那么好，大家都已经忘记他是选秀出来的了。结果他跑回去跟以前同期的选秀歌手一起玩，拉低自己的逼格，太low了你懂不懂？”
“说谁low呢？”纪锦耳朵极尖，隔了三米远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他不满道：“我的成就取决于我的才华，跟我和谁交朋友有什么关系？”
粟安：“……”
“没有没有。”粟安连忙哄道，“你的才华大家当然有目共睹，这不是外面怕有的媒体乱写吗。”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呢，”纪锦扬起下巴，眉毛挑得很高，“说我不好的都是嫉妒我，他们才是low逼！”
沈擎宇忍不住笑了，满脸认同地看着纪锦点头。
粟安无语地心想：你点什么头呀？你就听他吹。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整体抱着手机看评论要骂人的是谁啊？
选好衣服，造型团队就开始帮纪锦打理造型了。纪锦一边做头发，一边看粟安帮他打印的节目流程单。
给纪锦做保镖之后沈擎宇才发现，明星的工作远比他想象的忙碌得多。晚上录节目，可能一大清早就得起床做造型了，还要对流程，还要一遍一遍彩排。可能最后剪成片播放的内容只有半个小时，但艺人却为此工作了两天两夜。
做完造型，粟安跟节目组联系好，一行人就出发了。
……
摄影棚内。
纪锦推门而入，屋里的张雨鸮先是满脸错愕，旋即惊喜万分地跳起来，冲上前跟纪锦拥抱：“锦儿，你来了！”
房间的另一边站着一排人，有摄影的，有收音的，还有节目编导和双方艺人助理。看到这一幕，有人忍不住捂嘴偷笑。
十五分钟前纪锦到达摄影棚，双方就已经见过面了。但是导演组想补录一些惊喜嘉宾到来的素材，这才让纪锦重新进屋。
不得不说，张雨鸮作为一个歌手，演技也着实不错。
沈擎宇和粟安跟在摄像团队的后面，能看见节目拍摄的过程。两名歌手简单几句寒暄后，当着镜头的面切入正题，开始讨论帮唱环节该怎么弄。
“小宇，”发现录制工作已经进入正轨，粟安凑到沈擎宇耳边悄声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跟编导团队打个招呼。”
沈擎宇点点头。
粟安每次录节目的时候都会带很多纪锦代言的品牌PR礼包和零食，送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做人情。别人收了礼，对纪锦多少要照顾一点。
粟安离开后，纪锦和张雨鸮聊到了帮唱的歌曲。纪锦说：“你这首歌的副歌部分稍微差了点感觉，而且比赛唱慢歌会比较吃亏。我帮你改编一下，这样现场效果更好。”
张雨鸮愣了愣：“明晚就要上台表演了，我们还要练歌，现在临时改编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已经有想法了，马上改，今天晚上就开始练。”
张雨鸮似乎还有点懵，几秒后逐渐反应过来，牵起嘴角笑道：“太棒了锦儿！有你在，我这次绝对稳了！”
虽然一个礼拜前纪锦就接到了张雨鸮的邀约，但实际上昨晚他才知道张雨鸮到底要唱哪首歌。他晚上把整首歌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连夜想好了改编方案。
纪锦说干就干，当场拿出电脑跟张雨鸮讨论起具体的改编方案来。
转眼就半夜十二点多了。纪锦和张雨鸮还在琴房练歌，摄制组也还在跟拍。沈擎宇自己在走廊上无人的地方训练，练完大腿练小腿，练完小腿练小臂，每练完一个阶段就进屋看一眼，没有需要他的地方又出来自己锻炼。
过了一会儿，粟安和几名小助理走了出来，众人看到沈擎宇正在做拉伸。
“安姐，宇哥也太牛了吧。”小助理惊叹不已，“我站大半天已经全身酸痛了，宇哥练了一晚上就没休息过。”
沈擎宇闻言看了小助理一眼，认真地说：“酸的话可能是你肌肉强度不够，你每天做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可以改善的。”
小助理听到工作之余还要做额外的运动，吓得脸都白了：“不了不了，我酸着酸着就习惯了。”
粟安被这段对话逗笑了，跟沈擎宇说：“里面应该还要录很久，我叫了几箱咖啡，你去帮我们一起搬回来分给工作人员吧。”
三月的天还很冷，沈擎宇刚刚运动完，浑身冒热气，连外套都不披就跟着粟安出去了。
路上粟安偷偷看了沈擎宇好几眼。单薄的衣服勾勒出沈擎宇完美的肌肉线条，实在很赏心悦目。
沈擎宇问粟安：“安姐，节目大概要录到几点？”
粟安摊手：“这可不好说。现在是阿锦自己要练歌，现场乐队也要按照他改编的新版本练。他不休息，节目组也不能休息，得跟着拍素材。什么时候阿锦自己觉得练够了今天工作就结束了。”
沈擎宇好奇：“我听阿锦已经唱得很好了，为什么要练这么多遍？”在他听来，纪锦每一遍唱得都是一样的投入，一样的好听，并没有什么区别。
粟安笑道：“这首歌阿锦以前没唱过，不熟悉，明天要唱现场，他必须练很多很多遍让自己非常熟悉才行。我跟你说，歌手唱现场跟在棚里录音是完全不一样的，可能碰到很多问题。比如提词器坏了，歌手不记得词怎么办？或者耳返出故障了，歌手在台上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靠肌肉记忆去唱。有没有好好练习，一上台就现原型了。”
沈擎宇明白了。就像他在擂台上比赛，紧张快节奏的攻势下根本不可能用理性去思考什么时候该出拳，全靠肌肉记忆塑造的本能反应。荣耀是在台上取得的，可真正的成就却是由平日里一点一滴的汗水铸就的。
“当然也不是每个歌手都像阿锦这样。”粟安感慨，“在音乐这件事情上阿锦非常非常较真，对自己对别人的要求都很高。这一点像我小姨——就是阿锦他妈妈。”
沈擎宇侧头：“阿锦的妈妈也是做音乐的？”
“对，大提琴演奏家，所以阿锦从小耳濡目染喜欢音乐。”
沈擎宇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流露出了些微羡慕之情：“阿锦和他妈妈关系一定很好。”
听到这句话，粟安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她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时，他们已经走到外面，看到外卖员送来的几箱咖啡了。
由于纪锦的性格让他实在称不上“高情商”，所以粟安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格外上心。下午她就已经给整个摄制团队都送过礼物了，晚上因为纪锦的原因让众人加班加点，她就又自掏腰包给每个人买了咖啡。
几人搬起几箱咖啡，转身回摄影棚去了。
……
琴房里。
张雨鸮打了十几个哈欠，两眼酸胀，已经有点不想练了。他跟纪锦商量：“锦儿，你刚来参加节目就陪我熬夜，太辛苦了。我看今天练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明天白天我们再多彩排几遍。”
纪锦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不满：“时间太紧了，今天定好歌曲明天就要演出，不抓紧时间练根本练不熟！”
摄像机还在录着，张雨鸮平白吃了个瘪，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他离开镜头叫来助理，悄声吩咐助理去跟导演组打招呼，别把刚才那段对话剪进去，以免显得他还不如个临时嘉宾努力似的，顺便又让助理帮他送一杯黑咖啡过来。
很快，张雨鸮回到镜头前，强打精神跟纪锦一起练习。
暝色四合，夜风渐起，繁华喧闹的城市逐渐归于宁静。唯有几片灯火通明的建筑里，人们还在通宵达旦地工作着。

第16章
将近凌晨四点，纪锦终于练完歌准备休息了。
沈擎宇生活一向极其规律，陪熬到这个点已经上下眼皮打架，随时都能站着睡着。
两人回到酒店，纪锦先进屋，沈擎宇跟在后面，哈欠打得泪眼婆娑，压根没看见前面的人已经停住脚步，笔笔直撞上去了。
纪锦的体重比沈擎宇轻了十来斤，下盘远没有沈擎宇来得扎实，被沈擎宇撞得踉跄着向前扑。沈擎宇眼疾手快，在他落地前捞住他的胳膊往回拽。于是乎，纪锦没有撞上硬邦邦的地板，却撞进沈擎宇硬邦邦的胸膛里——说实话，这两者的质感相差不大，甚至地板上有地毯，可能还软乎点儿。
纪锦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一抬眼，发现他的与沈擎宇的鼻尖只有两根手指的距离。
纪锦：“……”
沈擎宇：“……”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愣了片刻，沈擎宇率先回过神，立刻放手往后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擎宇目光无处着落，耳朵跟着了火似的迅速升温。他长这么大除了跟对手在拳台地面上角力之外就没跟谁贴这么近过，以至于刚才某一瞬间，他本能地有种冲动，想利用柔道技巧抱着纪锦一起往地上扑。
纪锦也懵了，不知所措地转身继续往屋里走。走了几步想起自己刚才停下是为了在玄关边拿水喝，于是又掉头往回。他拧过身，困到大脑停止运作的沈擎宇还在脚步机械地前进，直到两人将将又要撞上的时候，沈擎宇跟忽然回魂似的刹住车，一张俊脸上写满茫然。
纪锦：“……”
“你想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
沈擎宇忍住一个哈欠，眯着困倦的眼睛好脾气地笑着：“对不起，我困糊涂了。”
纪锦发现他真的有点神智迷离的样子，不禁皱眉：“你平时不熬夜？”
沈擎宇摇头：“不太熬。”运动员很注重作息，他以前都是十点睡六点起，自从接了这份工作以后已经改成十二点睡了，但还是熬不住这么大的夜。这要再晚两个小时，都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纪锦沉默片刻，啧了一声：“算了。以后晚上不用你跟，你自己早点回去睡。”
沈擎宇摇头：“不用，我跟着你。”
“跟我干什么？这种地方又没有外人进来，用不着你保护我。我有事可以吩咐表姐和其他工作人员帮我做，你累你就早点休息。”
“可是安姐他们也累啊……”沈擎宇目光柔软，“你就更累了……我没事的，习惯就好了。”
纪锦呼吸一窒，感觉内心某个地方被击中，竟有一阵过电似的麻感传遍全身。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强度，他身边的团队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也会问他“累不累？”会对他说“辛苦了”，然而这些话语背后隐藏的并不是关心，而是“继续努力吧”、“坚持住”、“你可以做得更好”这样的激励。他们需要他拿出更好的作品，需要赚到更多的钱。
只有沈擎宇的这句话，并不掺杂任何目的。纪锦甚至隐约能感觉到，沈擎宇在心疼他……
空调轻轻送着热风，那细微的声响反将房里衬托得愈发安静。就在沈擎宇撑不住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听见纪锦轻轻说了声谢谢。
纪锦已经走到浴室门前，准备卸妆。今天的房间只有一间浴室，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进去洗了个手又出来了。
“我还要再整理下想法。”纪锦坐到办公桌前，“你先去洗澡吧，洗完赶紧睡，别打扰我。”
……
虽然四点多才睡，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纪锦又起床了。
白天他们跟现场乐队一起彩排，上午一轮，下午又一轮，刚磨合出些微默契，时间就差不多了。
在节目组的再三催促下，纪锦和张雨鸮前往化妆间，开始为晚上的正式演出做造型。
……
晚上八点多，观众席已坐满，所有的摄像机位全部架好，节目正式开始录制了。
前面的流程走完，将要轮到纪锦和张雨鸮上场，粟安在后台对纪锦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加油！”
沈擎宇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给纪锦鼓励。
纪锦跟沈擎宇对视了几秒，胸有成竹地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跟张雨鸮一起出去了。
两人登台后，底下立刻响起了满场欢呼声。
由于现场观众是有投票权的，所以节目组请人的时候经过了一番严格的挑选，确保大多观众都不会是哪位歌星的铁粉。不过作为特邀嘉宾的纪锦一出场，呼喊纪锦名字的声浪竟然高过了呼喊张雨鸮的，可见纪锦的路人缘之旺。
演唱至高｜潮时，张雨鸮和纪锦互相对视，共同合唱。
“我去！”在后台看屏幕的粟安忽然瞪大眼睛，“张雨鸮唱错词了！”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里也响起了轻微的骚动。
粟安的乌鸦嘴显灵，昨天晚上她跟沈擎宇说舞台上什么问题都可以发生，今天提词器居然真的出了故障。张雨鸮歌词记串了段，要是他独唱别人也未必听得出来。但偏偏他忘的这段正好是他跟纪锦合唱的段落，两人同时开口，却唱出了不一样的词，不和谐的声音撞在一起，所有错误无所遁形。
张雨鸮明显慌了一下，纪锦也有些错愕。好在两人都是专业歌手，在舞台上都还稳得住。纪锦继续往下唱，张雨鸮蒙混了两句，终于想起正确歌词，重新加入表演中。
很快，表演结束了。
根据赛制，张雨鸮是已经面临淘汰的歌手，在本场演出中他和另一位同样面临淘汰的歌手进行PK，双方都请来了好友为自己帮唱拉票。除了现场观众外，节目组还请了专业乐评人、乐坛资深前辈在现场对每一场演出进行点评。
“我能问一下这首歌是谁对原版进行了改编吗？”著名乐评人之一坐在台下发问。他的神情很严肃，似乎对这场演出并不满意。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纪锦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毫不畏惧地看向乐评人：“是我改的。”
双方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片刻后，乐评人笑了：“说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改编的这个版本，甚至觉得你改的原作更精彩，真的！本来这首歌的感觉有点过于‘淡’了，你的处理让它变得特别有味道。虽然你们这场表演有一点点小瑕疵，但我必须要送两个字给你们——惊艳！如果我是观众，我肯定会投票给你们的。”
这番峰回路转的点评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顿时又轻松起来。
另一名评委，也是乐坛资深的歌手冲着台上和蔼地笑：“小锦，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看你帮我也写首歌行不行？”
台下顿时响起观众们激动的尖叫声。
纪锦拿起话筒笑道：“当然没问题。”
一番插科打诨后，观众的投票结果已经统计完了。这一场PK的胜负完全由现场观众决定，主持人在台上打开编导送上来的小卡片，公布结果：“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的人是——张雨鸮！恭喜张雨鸮！”
在后台看屏幕的纪锦和张雨鸮双方团队的工作人员们这下都安心了，开始互相恭维道贺。
“恭喜恭喜啊！”
“你们家纪锦真有才华。”
“你们张雨鸮也很厉害啊，刚才差点把我唱哭了。”
舞台上，张雨鸮还在发表晋级感言。他眼含热泪，声音微微哽咽：“其实今天这场演出，能不能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真的特别感谢我的好兄弟纪锦，他接到我的邀请，专门空出档期来帮我完成这场演出，帮我拉票，昨天晚上他还陪我练歌练到天亮，几乎没睡觉，大清早又起来彩排了。他为了我真的很辛苦，这份友情比我赢多少场比赛都重要得多。”
这段发言传到后台，沈擎宇心想：难怪阿锦把张雨鸮当朋友，看来他们感情确实不错。
粟安却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不喜欢张雨鸮在公开场合一再宣扬他和纪锦的关系有多铁。说实话，现在两人早就不是一个咖位的了，这番发言怎么听都有抱大腿的嫌疑。
纪锦作为特邀嘉宾的工作已经结束，张雨鸮之后还有别的流程，两人下了舞台就分道扬镳了。
沈擎宇、粟安跟着纪锦回到休息室，门刚一关上，纪锦就跟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往沙发上一倒，长长松了口气：“累死了！”虽然不是他的主场，这两天他也是又耗脑力又耗体力，两天干了几天的工作量。
沈擎宇见状主动走上前帮他按摩放松。
他按了没几下，纪锦惊讶回头：“你很会啊，以前学过？”
沈擎宇按完背部，又帮他松解僵硬的脖颈：“按摩的原理就是让紧张的肌肉放松，练体育的都会。”运动员比按摩店的师傅更了解人体构造，按起来甚至比老师傅们手法还地道。
纪锦舒服得忍不住哼出声来：“那你以后每天都帮我按按，我经常脖子酸。”
他的哼声像小猫叫似的轻轻的、软软的，沈擎宇捏着他的后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纪锦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由心脏借助血液传到指尖，使他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纪锦只当是他的按摩手法，并没有在意。
粟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休息几分钟就回酒店吧。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拍杂志呢。”
纪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被沈擎宇按完身上松快多了。他一抬下巴：“我去跟雨鸮打个招呼就走。”
粟安还要去跟化妆团队说几句话，就让沈擎宇陪着纪锦出去了。
两人来到张雨鸮的休息室门口，只见门关着。纪锦准备上前敲门，忽然耳朵很尖地听到里面传出张雨鸮说话的声音。
“你也觉得他太过分了是吧？”张雨鸮语气夸张，仿佛受了多大委屈，“我真他妈无语了！到底是我比赛还是他比赛？他跑到这儿来给我耍宝！只有一天时间就要上台，他还硬要改编歌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创作歌手啊？”
边上有个女人接话：“是啊，他太爱出风头了。不过你也别气了，反正咱们赢了。”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他昨天硬拖我到凌晨四点，搞得我今天一天脑袋都是懵的，上台以后还唱错了两句词，简直日了狗了！你去跟节目组说，一定要把我唱错那段剪掉，不然播出去我成什么了我？”
“好，好，我等会儿就去说。”
纪锦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铁青。
沈擎宇的耳朵没有他尖，只能隐约听到里面的零碎对话，但也大概拼凑出了对话的内容。他立刻担心地看向纪锦。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真的，你跟纪锦的关系还是要维持好，毕竟他粉丝多。”女人说，“等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咱们跟节目组商量买个你跟纪锦交情好的话题上热搜，再找营销号炒作一下，肯定能带流量。现在小姑娘就吃这套。”
张雨鸮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服气，阴阳怪气地说：“是啊，他是人气高，谁让他会哄女人呢？大他二十几岁他都不挑，单总可不是愿意把公司资源都拿来捧他吗？”
听到前面的时候纪锦的胸膛就开始上下起伏，肩膀也微微颤抖。他在用最大力气跟自己的情绪作斗争。可听到张雨鸮的最后一句话，有如一串炮仗在他脑海中点燃，稀里哗啦，瞬间把他所有的理智炸得粉碎！
沈擎宇在看到纪锦伸手的时候就做好阻拦的准备了，可万万没想到纪锦的动作居然比他的反应还快。“砰”的一声巨响，休息室的门被纪锦狠狠摔到墙上！他大步冲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懵了，直到纪锦气势汹汹地冲到沙发前，张雨鸮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看见纪锦向他举起拳头，吓得赶紧抱头往下缩，他边上的女人则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你刚才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纪锦的拳头还没有落下去就被沈擎宇的手掌包住了。
纪锦猛地回头，沈擎宇神色焦急，在他耳边小声道：“阿锦，冷静点，不能动手。”
纪锦暴怒时最恨有人叫他冷静。凭什么要他冷静？沈擎宇难道没有听到张雨鸮说了多么恶心的话吗？他根本没做那些事！他凭什么要忍声吞气！
纪锦猛地推开沈擎宇，伸手去抓张雨鸮的衣领：“你说啊！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啊！我把你当朋友，你在背后就这么泼我脏水？？”
然而他依旧没能碰到张雨鸮，两只胳膊又被沈擎宇抓住了。沈擎宇的手就像手铐一样坚硬，他拼命挣扎，竟然挣脱不得。
张雨鸮一个字都不敢重复，甚至连看都不敢看纪锦一眼。
他越是沉默，纪锦就越是愤怒，冲天的怒火烧得纪锦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扭头冲着沈擎宇吼：“你给我放手！放开我！”
沈擎宇心中暗惊。纪锦的力气大得吓人，他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控制。而且纪锦双眼通红，额角薄薄的肌肤下能看见青筋暴起，这显然不是一个人正常的状态，更不是能听人劝解的状态。
这里是后台，有非常多工作人员。如果纪锦在这里动手打了其他艺人，消息很难压下去。而且这屋里还有张雨鸮和他的执行经纪人，这两个人都极不可信，不能让他们抓到纪锦的把柄。
沈擎宇心一横，用胳膊圈住纪锦，强行把他往外带。
纪锦指着张雨鸮的鼻子大吼：“张雨鸮！你混蛋！你胡说八道！亏我还帮你的忙，你就是个人渣！！”
张雨鸮又惊又怕又心虚，生怕纪锦冲上来打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他的执行经纪人也吓得瑟瑟发抖，用手挡住脸。
沈擎宇把纪锦架出张雨鸮的休息室，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斜对面他们自己的休息室。粟安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擎宇用力把门关上。
这一路纪锦死命挣扎，他的怒火没办法发泄在张雨鸮的身上，只能将炮口对准沈擎宇：“沈擎宇，你有病吗？！你拦我干什么？你到底是帮谁的？？”
纪锦还在气头上，沈擎宇怕一松手他就会冲出去打人。再加上这里隔音效果不好，纪锦大吼大叫很可能会被外面人听到他情绪失控的样子。
于是沈擎宇只能把纪锦顶到墙边，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他。他不知道怎么能让纪锦安静下来，笨拙地伸手去捂纪锦的嘴，想让他先听自己说两句话。他又怕伤到纪锦而不敢用力，结果被怒急攻心的纪锦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委屈、痛苦、愤怒的情绪完全充斥着纪锦的每一个细胞，他全身都在疼，他恨别人把他从来没做过的脏事扣到他头上，他恨被他当成朋友的人欺骗他，他更恨明明是他身边亲近的人，竟然不站在他这一边！
“嘶……”纪锦吓了死口，沈擎宇痛得直抽冷气，强忍住了把手抽出来的冲动。这样也好，至少纪锦闭嘴了。
“阿锦，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动手，暴力会把一切都搞砸的……会有更好的方法解决这件事的，你相信我。等你冷静下来我们慢慢想办法好吗？”
手指的疼痛钻心，沈擎宇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纪锦的额头，距离极近地看着纪锦失去理智的双眼。
他心里很难过，因为手指疼，也因为纪锦现在的状态。
片刻后，纪锦感觉有水珠滴到自己的脸上。他一愣，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黑雾，他骤然从深渊中脱身，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沈擎宇感到纪锦齿间的力量在放松，于是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那里已经鲜血淋漓。
纪锦混沌的目光开始逐渐恢复清明，他看着沈擎宇的手指，血肉模糊的画面刺激了他的视觉，愤怒的情绪瞬间消退，茫然、错愕、甚至于恐惧一并浮上心头。
沈擎宇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把纪锦搂进自己怀里。直到确定纪锦不再想要挣脱，他松了口气，手掌按住纪锦的后脑。
“阿锦。”他的声音低低的，温柔的不带一丝责备，“你是不是生病了？”
纪锦没有回答。
也许过了半分钟，也许过了一分钟，沈擎宇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他正想松开看看，纪锦却忽然惊慌地抱住他。
他靠在沈擎宇的肩上，无声地痛哭。

第17章
回酒店的路上，粟安一直用担心的目光偷瞄纪锦和沈擎宇。
纪锦的眼睛还是肿的，沈擎宇的手指则血流不停。沈擎宇说他的手是不小心被门夹伤的，纪锦是听到张雨鸮诽谤他的话被气哭了。这番说辞粟安压根不相信。她很清楚纪锦被激怒的时候会变得有攻击性，纪锦在听了那么一番话之后不可能只是“气哭”，肯定会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打人才对。
但如果双方真的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也不太可能瞒下来。粟安只听说纪锦非常愤怒地在张雨鸮休息间吼了几句，好像就没有其他了。
粟安大概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叹气。
“安姐。”沈擎宇问道，“张雨鸮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有办法处理吗？”提到张雨鸮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是难得的冰冷。
“那肯定，这件事我们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粟安也非常生气，“我刚才已经给刘哥发消息了，等会儿回去我再打个电话。我说网上怎么会有阿锦被公司高层潜规则这么离谱的传闻，搞不好就是张雨鸮那边放出去的。我不信公司这次不站我们这边，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就解约！”
张雨鸮口中的单总是经纪公司的董事，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也当过一阵歌手，后来转行当经纪人，又开了经纪公司。她的唱功远没有她经商的能力强，做歌手的时候没有红，反而经纪公司开得很成功，跟人合伙办选秀节目办得红红火火，如今公司里已经有好几十个艺人了。
作为公司董事，单总很少会跟艺人有私交，但她对纪锦青睐有加，私下请纪锦吃过几顿饭，把纪锦当做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还给纪锦开了个人工作室。她的做法既有个人喜好在其中，可更多的还是在商言商。纪锦是目前公司最有实力最有特色同时还最有人气的艺人，不好好打造他，难道强捧一个哪哪儿都不行的人吗？
然而这一切被同公司其他的艺人看在眼里，很容易忽略自身条件的差距，只把自己的不成功归咎于世道不公。
听到粟安的的保证，沈擎宇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从后台出来以后，纪锦一直有些失魂落魄的，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
到了酒店，粟安把沈擎宇和纪锦送到房间门口。她还是很忧心纪锦的情况，但这段时间下来她发现沈擎宇比她对纪锦更有办法，至少纪锦失控的时候沈擎宇能控制住他，她却不能。
于是粟安说：“我先回去给刘哥打电话，解决一下今天的事情。你们先好好聊聊，等会儿我再过来看你们。”
沈擎宇点头：“我会照顾好阿锦的。”
纪锦低着头不说话。
粟安走了，纪锦刷卡进屋，沈擎宇跟在他身后。
关上门，纪锦立刻去看沈擎宇的手。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沈擎宇血还没有止住，他心口一阵抽疼，仿佛这伤不是伤在沈擎宇身上，而是伤在他自己胸腔里。
“对不起。”纪锦别过头，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没有晕血的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伤口他就全身发软，连腿都迈不开了。
刚才那几乎将他烧成灰烬的怒气彻底消失了，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愤怒了。他为什么迁怒沈擎宇？他为什么那么用力地去咬沈擎宇？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他自己？
沈擎宇会把他当成疯子吗？沈擎宇会憎恶他吗？会远远地逃离他吗？
会的，一定会的。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多没用，多讨人厌。
纪锦被铺天盖地的内疚与失落感裹挟着。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极度疲惫。
沈擎宇察觉他又有点不太对劲，忙向他靠近，纪锦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的手，你能自己处理一下吗？”纪锦的声音有点抖，“我现在没有力气，我很难受。”
沈擎宇看出他好像不愿意见到血，连忙先用纸巾擦干净，然后扶他到床边坐下：“你哪里难受？”
纪锦缓缓摇头，靠倒在床边。这段时间积累的疲劳仿佛一夕之间爆发了，他形容不出自己哪里难受，因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
沈擎宇进卫生间冲洗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发现伤得确实有点深，可能需要缝针才行。幸好没有伤到神经，不影响手指的活动。他又回到床边。见纪锦脸色不佳，便用手摸了摸纪锦的额头。手感并不热，他怕摸不准，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最后确定纪锦应该没有发烧。
“我很困。”纪锦轻声说，“让我睡会儿吧。”
沈擎宇默默帮纪锦盖上被子。
没过几分钟，纪锦的呼吸就变得规律而静谧了。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沈擎宇拿出一看，是粟安发来的短信。
粟安：“阿锦怎么样了？”
沈擎宇：“他太累了，已经睡下了。”
粟安：“那你的手怎么样了？”
沈擎宇：“可能要去医院缝针。”
粟安：“啊！”
粟安：“那我陪你去吧，我到你们房间门口来。”
沈擎宇本来想说不用，但想到粟安可能是想跟他聊聊，也就没有拒绝。
沈擎宇来到房门口，粟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沈擎宇问：“我们要是都出去，阿锦醒了想找人怎么办？”
粟安想了想：“如果他自己说他自己很累要睡觉，那他一般会睡很久都叫不醒……我们给他留个纸条吧，让他有事就打我们电话，如果急着用人也可以播我房间的号码，我房间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可以帮他做事。”
沈擎宇想想他去附近医院缝个针，一个小时差不多就回来了，于是他回屋留了张纸条，就跟粟安一起出去了。
“你的手指是阿锦伤的吧？”路上粟安问。
沈擎宇默认。
“唉，辛苦你了……”粟安叹气。
沈擎宇想问粟安知不知道纪锦的病，但从以往的对话来看，他觉得粟安并不知情。如果连粟安都不知道，那肯定是纪锦不想让她知道……
粟安再次道歉：“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你会受伤。他可能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情绪失控了。我相信他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沈擎宇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路上的风有点大，粟安拢了拢衣服，双手互插进宽松的袖管里：“其实阿锦这个人真的很纯粹，他好像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音乐上了，所以他在人情世故方面经常吃亏。就因为他不懂人情世故，有些普通朋友时间久了就逐渐疏远了，反倒是那些特别热情、特别会哄他的人跟他关系好。可那些人就是有图谋，才会这么上赶着啊！”
沈擎宇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望着前方不知蔓延到何处的道路。
粟安又气愤又无奈：“萧易杰也好，张雨鸮也好，以前我都提醒过他的，那些人接近他的目的不单纯。尤其是这个圈子里名利的诱惑太大了，红和不红的差距不是几倍，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可是阿锦他不喜欢撒谎，也不会算计别人，他就觉得别人也同样不会骗他，不会算计他。他有时候的想法我真是……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不现实。”
沈擎宇问粟安：“你跟阿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他表姐。”粟安摇头，“小时候每年会见几次，不过他从小在亲戚圈里就很有名，大家都说他是天才，是音乐神童，长得还特别漂亮。只要亲戚聚会，不管他在不在场，他都是大家讨论的话题。”
沈擎宇心想，难怪。粟安其实也没有那么了解纪锦。
过了一会儿，沈擎宇又问：“那阿锦和他家里人关系好吗？”
粟安有些惊讶地看了沈擎宇一眼。她没想到沈擎宇会主动问这么私人的事情。不过她看得出沈擎宇是想更了解纪锦，也觉得他这个人确实可靠。
犹豫了一会儿，她照实说了：“不算很好。怎么说呢，阿锦和我小姨的性格比较像，他才华智商遗传了他妈妈，性格也遗传了他妈妈。但是两个脾气相似的人在一起容易同性相斥。”
这话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两个个性极强、脾气又冲的人在一起是很难不互相伤害的。
“我小姨夫，也就是阿锦他爸是个著名的学者，在大学里当教授。你猜他研究什么？我估计你肯定猜不到——”粟安哭笑不得地说，“他是研究佛教历史的。这玩意儿琢磨多了人容易超凡脱俗，他整天在朋友圈里分享佛经，家里的事情不爱管。所以阿锦跟他爸妈都不算特别亲。”
沈擎宇沉默。这听起来是个很神奇的家庭。
医院距离酒店不远，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沈擎宇进去缝针，粟安抢着帮他结了医药费，半夜三更排队的人不多，一刻钟左右就处理完出来了。
这一顿折腾下来沈擎宇和粟安也很累了，两人回到酒店，粟安说：“既然阿锦已经睡了我就不去打扰他了。明天早上本来应该七点起床的，我回去跟摄影团队那边协调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往后挪一两个小时，让阿锦多睡会儿。”
沈擎宇点头。
“总之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用谢我……”沈擎宇一路上被她再三感谢和道歉，有点不自在。他做的事情并不需要被人感谢。
粟安住的楼层比较低，先从电梯上下去了。沈擎宇回到房间，用房卡刷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纪锦睡过的那张床被子被掀开，床上却没有人。
沈擎宇一愣，迅速冲进卫生间：“阿锦？你在里面吗？”
空旷的房间里无人回应。
沈擎宇到处找了一遍，确定纪锦不在房里，转身就往外冲。
几分钟后，沈擎宇、粟安和几名工作人员围在酒店的前台处。
“请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纪锦出去？”粟安焦急地问。
前台茫然地摇头：“抱歉，我们酒店住了不止一位明星，晚上很多人进进出出的，真的没注意。”
粟安心急如焚，但纪锦毕竟是公众人物，她不能对外人说太多，只好先退到一边。
她又尝试拨打纪锦的手机，跟前几次一样，还是关机的状态。
粟安最怕的是纪锦越想越气，又跑去找张雨鸮的麻烦。没有沈擎宇跟着，张雨鸮身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管是纪锦把张雨鸮臭骂痛打一顿，还是纪锦孤身一人被别人团队欺负了，都会造成很恶劣的后果。
她急忙安排：“这样，我去张雨鸮那边看看情况，你们几个在酒店附近找找看，阿锦也有可能是心情不好出去逛了。”
沈擎宇却跟粟安有截然不同的想法：“阿锦会不会一个人回家了？”
粟安一愣：“他又没车，大半夜一个人回去干嘛？”
录节目的地点也在上海，只不过来跟纪锦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开车回去要将近一个小时。节目录完就十一点多了，为了能多休息会儿，再加上住宿费反正是节目组承担，所以他们今天晚上才住的酒店。
沈擎宇总觉得纪锦刚才那个样子不像是会再发脾气了，只会想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坚持：“我还是想去阿锦家看看。”
“你……”粟安虽然觉得他的想法不靠谱，但她这边有其他人手可以帮忙，不缺沈擎宇一个人。再加上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被沈擎宇猜对。她最后妥协了：“你非要去那你就去吧，但是这一来一去将近两个小时的路……保持联系，我们要是找到阿锦了就叫你掉头回来。”
“好。”
沈擎宇出了酒店，立刻打了辆出租车奔着纪锦家去了。

第18章
到了纪锦家，沈擎宇自己刷卡上楼。电梯门打开，看到偌大的屋子一片漆黑，沈擎宇心里不由一沉。可是下一秒，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开启，照亮纪锦脱在门口的鞋，沈擎宇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纪锦的卧室，打开灯，床上立刻传来紧张的声音：“别开灯！”
沈擎宇一怔，只见床上的人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而且他说话鼻音很重，应该是哭过了……或者现在正在哭。
沈擎宇迟疑了两秒，把灯关上了。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上前，先退出去到阳台上给粟安打电话。
“喂？安姐，我找到阿锦了，他在家里……嗯，没什么事，他已经睡了……明天的工作要不帮他推了吧？我觉得他需要好好休息……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两分钟后，他挂掉电话，重新回到纪锦房间。纪锦还缩在被子里，沈擎宇不知道他状态到底怎么样，也不敢上去强行掀被子。但他知道纪锦现在肯定需要个人空间，要不然他不会大半夜从酒店跑回家了。
“你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就陪陪你。”沈擎宇轻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待在这里，我就出去。”
纪锦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沈擎宇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是被子在动。
看来纪锦不想赶他走。
沈擎宇看了眼手机，发现又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作为一个坚持早睡早起的人，这绝对是他近四年以来生活最不规律的两天了。可能是确定纪锦没事后悬了一晚上的心也放下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他又出去逛了一圈，发现其他房间里虽然还有一张床，但常年没人住，床板是空的，连张床单都没有。客厅沙发上堆了很多东西，他也不敢乱碰。最后他又回到纪锦房间。
“你要是不介意，我今天晚上睡你旁边行吗？”沈擎宇非常小声地问。
纪锦没有回答他。被窝里已经好一阵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沈擎宇这副身板什么痛都能忍，什么苦都能吃，但却挨不起饿也扛不住困。好在纪锦的床很大，他把外套一脱，轻手轻脚在另一边躺下，跟纪锦中间隔着的空位还能再躺两个人。
头挨到枕头，两眼合上，没过半分钟沈擎宇就睡熟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沈擎宇还在睡，纪锦先醒了。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不远处的沈擎宇。
昨晚的记忆立刻涌上脑海，纪锦怔怔望着沈擎宇出神。
睡着的沈擎宇的侧脸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反而不如他醒着的时候那么柔和。也许因为他的线条本身是有棱角的，鼻梁高而挺，眉型是剑眉，下颌的弧线也很清晰，并不算奶油小生的长相。他的温柔感是由他的眼神和他的笑容塑造的。
纪锦忍不住想道，沈擎宇是生来就有这么好的性格吗？到底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么好的人呢？
等回过神的时候，纪锦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挪到沈擎宇身边了。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犹豫着伸出手，想摸一摸面前的这个人。他想确定这个人是真实的，而不是在梦境里。
当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沈擎宇嘴唇的时候，沈擎宇的鼻息喷在他指尖。明明是温热的，但他却有种被烫到的感觉，闪电般把手收回来。
可能是他的动静太大了，沈擎宇皱了下眉头，但并没有彻底转醒，翻身面对纪锦继续睡。
纪锦：“……”
他放掉支撑上半身的胳膊，重新躺下来，面对面默默看着沈擎宇。
不知过了多久，沈擎宇终于睡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纪锦立刻翻回平躺的姿势。
沈擎宇打着哈欠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已经快十点半了，手机里有粟安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早上八点多，粟安问他醒了没有。因为他没有回，粟安猜到他还在睡，后面又发了一条告诉他纪锦今天的工作已经取消了，让他醒了以后给她回个电话。
沈擎宇看了纪锦一眼，见他闭着眼睛，以为他还在睡，于是轻手轻脚拿着手机出去了。
五分钟后，沈擎宇听到卧室传出动静，忙跑进来一看，发现纪锦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醒了啊？”
“嗯。”
“感觉怎么样？”
纪锦过了几秒才回答：“累。”
沈擎宇忙说：“刚才我跟安姐通过电话，她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今天就在家休息，不用工作。中午安姐会来看你。”
“让她不要过来。”纪锦整个人很没有生气，“我今天不想见人。”
沈擎宇：“……”他不确定这句话是在暗示他赶紧滚，还是他已经不算人了？
但只要纪锦不直说让他走，他也就厚着脸皮赖在这里。纪锦现在的状态他不放心让纪锦一个人待着。
沈擎宇小声问：“你家有没有新牙刷？”他没带行李过来，昨晚就没洗漱。
纪锦声音闷闷的：“浴室台面下两个抽屉你自己找找。剃须刀和洗面奶在镜柜里。”
很快，把自己打理干净的沈擎宇回来了：“阿锦，你想吃东西吗？”
他跟纪锦说话一直小心翼翼的，想跟纪锦交流，又怕把纪锦惹烦了再躲起来。
“我没胃口。”纪锦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知道不吃东西伤身，叹气，“喝点粥吧。”
沈擎宇连忙点头：“好。”
他跑到厨房找了一圈，厨房里有大米，冷冻层也有肉，但是没有任何新鲜蔬菜。好在柜子里有几罐干货，他决定做个香菇鸡肉粥，也算有点营养。
沈擎宇在厨房切肉的时候，纪锦慢慢走了进来。他本意是想让沈擎宇点外卖，没想到沈擎宇居然自己下厨了。
“你还会做菜？”
沈擎宇自嘲地一哂：“不会做的话我大概没成年就夭折了吧。”
纪锦惊讶。
“你等我半小时，我简单弄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纪锦并没有离开厨房，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声问：“你的手指没事吗？”
沈擎宇的食指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因为不能沾水，他做菜的时候都翘着一根手指。不过他很习惯应付受伤这件事，这点小伤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我没事。”沈擎宇发现纪锦今天虽然情绪不高，但也没有很排斥跟他交流，于是开始寻找话题跟纪锦聊天，“阿锦，你平时在家会吃什么？”
“一个月也没几天能待在家里……”纪锦说，“会有营养团队来给我送餐。”今天他本来是有工作的，临时旷工，自然也就没人送饭了。
沈擎宇切完鸡肉，看干香菇泡发的差不多了，于是也放到砧板上切成丁。
“阿锦，”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和，“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纪锦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擎宇把香菇切完了，他终于别过头呼出一口长气：“医院说我得了双相。”
“双相……”
“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听说过吗？就是这个病。”
纪锦说完之后手指用力扒着台面，既想知道沈擎宇的反应，又不敢看沈擎宇的表情，浑身肌肉紧绷。
沈擎宇知道这个病。他这几年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对最常见的几项精神疾病有简单的了解。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快就察觉纪锦并非脾气不好，而是生病了的原因。
纪锦听到水声响起，是沈擎宇在洗手。过了一会儿，沈擎宇走到他面前。他垂着眼睛，只能看到沈擎宇胸口以下的部位。然后他看到沈擎宇向他张开双臂。
那是一个试探的动作，纪锦没有拒绝，于是沈擎宇上前一步，把他抱进怀里。
他说不来什么安慰人的话，作为一个把大半的精力都投入体育的男人，他身边的教练、对手、朋友大多也都是肌肉发达思维粗线条的男人。他不会很细腻的情感表达，只知道有时候一个拥抱、一阵简单的按摩或者一个碰拳就能战胜千言万语。
纪锦又想哭了。抑郁期的时候他就是很容易掉眼泪，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把脸埋在沈擎宇肩头。这个拥抱无声、有力且漫长。
直到锅上的粥煮开了，沈擎宇松开纪锦，把刚才切好的香菇和鸡肉倒进锅里。
大概又等了十五分钟左右，粥已经变得粘稠了，沈擎宇就关火盛出来端上桌了。
两人一边喝热腾腾的粥，一边继续聊天。
“你的病安姐不知道？”
纪锦摇头：“她怀疑过，我说我从小就是这脾气，她信了。”
纪锦这话也不算完全撒谎，他确实从小性格就比较古怪，对人不热络，容易较真，一投入音乐就像是跟外界切断了联络。只是成年后情况变得严重了，身体出现越来越的不适，甚至影响到了生活，他才会去医院。
况且寻常人对精神疾病的了解非常有限，直到近年才普遍听说抑郁症。遇到纪锦这样的情况，绝大多数人只会觉得他“性格真差”、“脑子有病”，甚至——“艺术家有个性。”
没等沈擎宇继续问，纪锦低低地说：“这个病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沈擎宇一愣，脱口而出：“萧易杰呢？”
纪锦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就沉了，手里的勺子也放下了。
“不是我告诉他的！”纪锦生气地说。

第19章
一说到萧易杰，纪锦的胸膛又开始上下起伏了：“当时他看到我吃药，自己找到了我包里的药瓶，他才知道我的病！”
之前在演出后台看到纪锦对萧易杰的态度，沈擎宇就怀疑纪锦有把柄在萧易杰手里。看来就是这件事了？
他正想询问详情，纪锦撇开脸：“我不想提他，能别说这个人吗？”
沈擎宇怕刺激到纪锦的情绪，立刻不提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了解真相时，沈擎宇比自己想象得难过。他没有得过精神疾病，可在最崩溃的时候也差点熬不下去，纪锦长期被这种情绪困扰，该有多痛苦？
他又想给纪锦一个拥抱了。
“那你现在在吃药？有好转吗？”
纪锦重新拿起勺子，却没有胃口吃：“我曾经吃过三个月的药，半年前就停药了。”
沈擎宇惊讶：“停药？”
“药的副作用太大了。”纪锦垂眼看着碗里的鸡肉，语气只有轻微的波动，“我可以忍受这个病，但我不能忍受那个药。”
“……是什么样的副作用？”
“吃了药以后，我就没有情绪了。高兴，不高兴，生气，难过，都没有。反胃，记忆力变差，感觉自己就像一具会移动的尸体。”纪锦再次放下勺子，卷起衣袖，露出臂窝里那几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你看到这里的伤吗？现在都快看不见了。”
沈擎宇皱眉。是他上次在更衣室就看到的伤疤。
“这是我自己用刀片划的。”纪锦语气格外平静，反而流露出了极大的压抑感，“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我也想过自杀，但我都没有用刀割过自己，因为我很怕痛。如果我真要自杀，我宁愿吃安眠药。”
沈擎宇听他这么轻描淡写地提到自杀，不禁有种窒息感。
纪锦接着往下说：“这伤是我在服药期间划的，不是因为想死。而是我想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经变成尸体了，活着是不是我的幻觉。”
沈擎宇微微弯腰。他胸口沉得透不上气来。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就被纪锦打断了。
“但这些不是我停药的理由。”纪锦感觉自己脸上湿漉漉的，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了。他缓了一会儿，接着往下说，“我停药的原因是，吃了这个药以后，我发现我忽然听不懂音乐了。不要说创作，我连听都听不了，我听肖邦，听枪炮与玫瑰，听《moon river》好像每一个音符我都认识，可又好像都跟听这个没有差别——”
他曲起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发出单调的咚咚声。
——他说过曾有半年写不出任何作品。
——他说，音乐是他的生命，甚至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桌上的粥已经放凉了，纪锦没吃几口，沈擎宇也没怎么动。
沈擎宇没有劝纪锦想开点。能想得开的人也不会缺旁人的一两句劝慰。人们对别人的痛苦缺乏想象力，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理解。
沈擎宇端上两碗冷掉的粥进厨房，从锅里换了两碗热的出来。再回到桌边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心情了。
他又问纪锦：“那不吃药的话，会影响你的生活和工作吗？”
“当然会，我今天不是就旷工了吗？”纪锦自嘲地低下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那么糟糕，绝大多数时间都还好，只是每个月会有几天比较难熬。”
纪锦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喝，喝完又慢慢地继续说：“躁郁症有句话，叫作‘躁期一时爽，郁期火葬场’。轻躁狂的时候我会感觉非常好，思维活跃，精力旺盛，几天不睡觉都不觉得累，还会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等抑郁期到的时候才会觉得特别疲惫，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沈擎宇默默看着纪锦。说实话，如果不是很了解纪锦，看他现在的状态和平时的状态，好像差距也没有特别大，至少不会到判若两人的程度。但他感觉得出纪锦现在应该处在低落的抑郁期。最明显的区别是纪锦平时的语速更快，语气情感更充沛。今天说着说着会停下来想一想才能继续往下说。
“这个病发作是有周期的。我的躁期比较长，一周里可能五六天，郁期短一点，一般持续两天左右会好转。平均七八天循环一次。”纪锦说，“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我的情况不算很严重，还能继续工作。不过我从来不接时间太远的工作安排，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会是什么状态。”
沈擎宇恍然。难怪他看纪锦的行程表只排了本月的工作内容，下个月只有零星几项，还都是强度不大的工作。
纪锦很怕沈擎宇觉得他是个疯子，又说：“绝大多数时间我都能控制自己，只是有时候……”只是有时候受到强烈刺激，他才会失控。
然而明星是个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外界的刺激真的很难杜绝。毕竟谁也不能制止傻逼在路上跑。
沈擎宇有点想劝纪锦不要这么拼命工作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劝。而且他看得出来，在纪锦情绪高涨的时候，他其实是非常投入并且享受自己的工作的。
喝完粥以后，沈擎宇问纪锦：“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纪锦说：“我还是很累，想继续睡觉。”
沈擎宇赞同：“睡吧，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纪锦问他：“那你呢？”
“我的行李还在昨天的酒店，我想去拿一下……等你睡了我再走。”
“你直接让表姐派人给你送过来就行了。”
沈擎宇习惯性地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想想现在都已经中午了，那边可能早就办好退房手续了。于是他答应：“好的。”
纪锦确实准备睡了。今天如果不是沈擎宇在这里，他压根就不会起床，也不会吃任何东西。等到进屋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
以往抑郁期到来的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躲起来睡觉。睡觉是最好的熬过这段时期的方式，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即使有不好的念头因为太疲惫也没力气去实践。更重要的是睡觉可以不跟任何人打交道。
抑郁期的时候他都是尽量减少跟人接触的。因为任何人都可能是一颗刺激他的定时炸弹。他从来不跟别人说自己的病，也是同样的原因。他害怕别人假惺惺的怜悯，他更憎恶那些居高临下的安慰和劝说。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想”、“你冷静点”、“多想开开心的事不就好了吗？”、“比你不顺心的人多着呢，你看别人不是也好好的？”……
这些轻飘飘的话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是个不能掌控自己情绪的废物。除了让他暴怒到想要骂人之外，不会有任何帮助。
但刚才，沈擎宇一直都在认真地聆听，没有发表过任何自以为是的观点。他居然一口气把心里压了这么久的话全都说出来了，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第一次他在抑郁期时发现跟人交流居然能比睡觉更轻松。
过了一会儿，沈擎宇拿着手机走进来，发现他还没睡着：“阿锦，安姐说她帮我们俩的行李都拿回来了，而且她就在附近。她想上来看你……”
纪锦立刻拒绝：“不要。”
沈擎宇抿唇：“好，那我下楼拿行李，很快就回来。”
纪锦没反对。
沈擎宇就自己拿着卡出去了。
……
小区门口，沈擎宇把车上他和纪锦的行李搬下来。
粟安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他：“阿锦让你在她家照顾他？”
沈擎宇因为心虚，回避了粟安的目光：“对，他有点感冒，刚才吃了药又躺下了。”
粟安神色复杂。
沈擎宇说纪锦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她并不觉得奇怪，纪锦确实经常会这样，说是需要个人空间，休息的时候非常不愿意被人打扰。就因为这个，他那么大的房子里也不愿意请个住家保姆。粟安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请专人上门帮他打扫屋子，而且因为纪锦不给多的住户卡，她还得亲自上门监工。
现在纪锦居然让沈擎宇去照顾他？自己不能去，只有沈擎宇能去？说好的个人空间呢？
“他感冒严重吗？”粟安问，“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严重，可能是前段时间太累了。”沈擎宇已经把全部箱子放到地上了，“他说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粟安挺想上去看一眼，但见沈擎宇一副无奈的样子，她也不好为难沈擎宇：“那行吧，既然他不想让我打扰他，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再联系我。”
“嗯。”
粟安心里酸溜溜地腹诽了几句弟弟大了不中留，保镖居然比表姐还亲。她转身钻进车里，咻地一下，车就开远了。
沈擎宇推着几个行李箱上楼，又去纪锦的房间看了一眼，想看看纪锦有没有睡着。要是他睡了，自己就去做点简单的训练。然而进门后，他发现纪锦侧躺在床上，眼睛还睁着，呆呆地看着他。
沈擎宇走上前在床边蹲下：“阿锦，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纪锦缓缓摇头。刚才沈擎宇一走，他脑海中立刻开始出现一些令他焦虑的念头，比如沈擎宇知道了他的病会不会把他当成疯子，会不会是借着拿行李的借口逃跑了，会不会把他的事情说出去……但当沈擎宇又回到他面前的时候，这些焦虑就消退了。
沈擎宇想了想，问：“今天晚上我能继续住这儿吗？”他实在不放心纪锦这个样子。
纪锦说：“你可以搬过来。”
沈擎宇一愣。这是纪锦第二次邀请他同住了。上一次他之所以拒绝，一方面是因为生活习惯的原因，他也想保留点个人空间；第二是他三个月后就不干这份工作了，他潜意识里想保持点距离，免得自己太投入这份工作。
但是现在……
纪锦应该也是知道他三个月后就要走的，却仍然邀请他。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候，需要身边有其他人陪伴。他没有道理这种时候还不答应。
“好。”沈擎宇说，“那我回头收拾一下东西搬进来。”
然而当天沈擎宇是没时间去打包行李的。于是晚上两人继续同床而眠。

第20章
晚上躺到床上后, 沈擎宇还在继续刷手机。整个下午他都没有训练，一直在网上看躁郁症的资料。
忽然边上传来纪锦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沈擎宇立刻把手机屏幕掐灭了：“十一点……我吵醒你了？”
今天一整天纪锦都睡睡醒醒的，沈擎宇是晚上十点上床的, 那时纪锦醒了一下，很快又睡了。
“没有, 我起夜。”
黑暗中纪锦摸索着下床朝外走。走廊里有感应灯，他一过去灯就自动亮了。
等纪锦上完厕所回来重新躺下，沈擎宇没再看手机了。他侧过身面对着纪锦。感应灯熄灭后，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沈擎宇听到纪锦也翻了个身，但他看不清纪锦是面对他还是背对他。
沈擎宇小声问：“阿锦，之前医生给你开的是什么药？”
房间里好一阵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纪锦终于开口，语气异常冰冷：“你想劝我吃药？”
沈擎宇欲言又止，最终摇头：“不是……”
他完全理解纪锦为什么不吃药。设身处地，如果他是纪锦, 他也一定会停药。有些东西的分量比生命更重要, 他无比懂得。
然而下午看了很多躁郁症的资料，正如纪锦的描述一样, 网上有人把这个病称为天才病，因为在躁狂期很多患者会有惊人的思维能力和创造力，但抑郁期的痛苦也不可小觑，甚至有很多人都因为这个病自杀了。
——无论怎么说，这终究是个病。
沈擎宇是想劝纪锦多看几个不同的医生, 看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治疗方案, 可他只是试探性地起了个头, 就察觉纪锦对此的巨大抗拒。这个话题再聊下去, 只怕不出两句就得聊崩。
幸好这五年里他别的没学到，至少培养了极大的耐心。沈擎宇有些自嘲地心想。慢慢来吧，会有办法的。他对自己说。
……
翌日一早，纪锦醒来的时候沈擎宇已经不在了。他去卫生间刷牙，刷到一半听到电梯开门，忙跑出去，果然是沈擎宇面色红润地回来了。
纪锦满嘴泡沫：“你每天都晨跑啊？”
沈擎宇感觉纪锦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对，早上跑十公里一整天人都有精神。”
十公里！你确定跑完了还一天都有精神，而不是直接把一天的精神都用完了？
纪锦正想吐槽，忽然看到一滴汗从沈擎宇的下巴淌下来，流过他的喉结。纪锦脑袋一空，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几秒后，他叼着牙刷轻飘飘地走回浴室。
沈擎宇跟上来：“阿锦，你昨晚睡得好吗？”
纪锦吐掉泡沫：“挺好的。”
真的假的？沈擎宇有点怀疑。昨天晚上纪锦好几次滚到他身边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手脚压到他身上，愣是把他给弄醒了。如果纪锦平时就是这么睡觉的，难怪要买这么大的床了，但凡床稍微小点他很可能睡着睡着就摔地上了。
“那你身体好点了吗？”沈擎宇又问。
纪锦漱完口，神清气爽地点头：“好多了。”大概是休息够了，他虽然还没进入兴奋的状态，但身体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
沈擎宇问：“你今天要去工作吗？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不用，我能工作。”
明星虽然是个很光鲜的职业，但也是个辛苦的职业。他们参加的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大把人协调配合，这意味着明星必须“轻伤不下火线”，否则一旦明星旷工，一群人的工作全都白干了。不是病到站不起来，纪锦没脸继续请假。
沈擎宇想了想，说：“你之前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健身吗？要不以后我们一起晨跑吧？”
“晨跑？跟你一起？每天大清早跑十公里？”
“嗯……我看网上说，坚持运动和规律作息会有帮助的。”
纪锦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要是过几天再问我，没准我会答应你。”
“过几天？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会自我感觉好到认为‘我比太阳更耀眼’。”纪锦龇牙，“你让我上天摘星星我都敢答应你。”
沈擎宇失笑。
别的先不提，纪锦都能拿自己的病开玩笑了，至少说明他今天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沈擎宇回来的时候帮纪锦从星巴克买了早饭。把早饭放在桌上，他就进浴室冲澡去了。
纪锦坐在桌边喝咖啡，听到浴室里传来靡靡水声。许是咖啡因的作用，他感觉自己心跳加快，脸也有点发烫。他打开音乐盖过水声，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今天纪锦的工作是杂志拍摄。这项工作本来为期三天，但因为昨天纪锦旷工了，还剩下两天的时间，他必须加班加点地完成工作。所以刚吃完早饭，粟安就跟司机一起来接人了。
上车后，沈擎宇本想像往常一样自己单坐一排，但他还没坐下，就被纪锦拉住。纪锦拽着他一起到最后一排入座。
“昨天我告诉你的事情你不准告诉任何人。”纪锦在沈擎宇耳边叮嘱，“包括我表姐也不行！”
沈擎宇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肯定守口如瓶。
纪锦又说：“记住啊，别不小心说漏嘴了。”
坐在前排的粟安听背后悉悉索索的，回头问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纪锦还附在沈擎宇耳边，闻言斜睨她：“知道是悄悄话了你还问？”
粟安看他们两个大男人肩挨肩的挤在一块儿，还背着她咬耳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要不要给你们俩拍张照片看看，知道你们现在看起来有多基吗？”
往常粟安要是这么开玩笑，纪锦很可能会回一句“你才基呢”，但此刻他只是挑了下眉，轻轻哼了一声，竟然没有回嘴。
粟安没被他怼回来，反而有点不适应。她转过身，回想着最近几天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车快开到摄影棚的时候，粟安叮嘱纪锦：“对了阿锦，昨天我们放了人家鸽子，所以我跟人家说你昨天发高烧上吐下泻，站都站不稳了。你今天也是带病坚持，记得装得虚弱点。”
“上吐下泻……”纪锦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就不能编个好的理由吗？”
粟安无语：“那你教我一个好一点的能让你下不了床的理由？”
纪锦撇嘴。好像下不了床的理由也就那么几种。
进摄影棚的路上粟安继续跟纪锦念叨：“等会儿进去见到人以后，你主动跟Anna Li为昨天的事道个歉。人家可是鬼才摄影师，这几年好多出圈图都是她的作品。只要你这组照片拍好了，对你以后的时尚资源会有帮助的。”
纪锦被她唠叨得心烦：“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能看到前方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了。那是一个栗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女人，也就是粟安口中的Anna Li。
女摄影师听到脚步声，转身往后看。可能是昨天被放鸽子的事让她不太高兴，她的表情很冷淡，眉头也微微皱着。可是看到纪锦一行人后，她忽然愣了愣，神色变为不可思议，又迅速转为惊喜。
纪锦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很是莫名。
直到走近了，几人才发现Anna Li看的人根本不是纪锦。
Anna Li——也就是李薰一个大跨步上前，上下打量了沈擎宇几秒，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喜道：“鳄鱼？”
沈擎宇一开始被她看得很茫然，听到这个称呼，登时一愣。
粟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你们认识啊？”
李薰笑道：“我认识他，不过他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他的粉丝。”
这下轮到粟安和纪锦诧异了。李薰是沈擎宇的粉丝？
“其实我们见过面的。”李薰因为太高兴，都忘了要先跟纪锦打招呼，“精武门你拿冠军的那场比赛我就在现场，比赛结束后我给你拍了一组照片，还问你要了签名照，照片现在还贴在我家墙上。你有印象吗？”
沈擎宇尴尬地笑笑。他只对擂台上的事情印象深刻，擂台下的事着实记不清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你。”李薰开玩笑，“第一次看到你穿衣服的样子，居然这么帅哎！”
沈擎宇：“……”
纪锦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靠，不就是看过比赛吗。什么穿不穿衣服，搞得多私密似的，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毛病！
李薰问：“你现在是在做……”
粟安忙接过话茬：“小宇是阿锦的助理。”
李薰一愣：“助理？你怎么可能是助理？你是保镖还差不多吧？”
粟安：“……”
沈擎宇&纪锦：“……”
居然被她真相了。
话题引到纪锦身上，李薰终于想起自己作为摄影师把今天要拍摄的明星晾在旁边不太好。于是她向纪锦打招呼：“纪老师您好，您今天身体好点了吗？”
“您好。”纪锦对李薰的态度很冷淡。
粟安在背后偷偷戳他，提醒他别忘了进来的时候她是怎么跟他说的。然而纪锦无动于衷。
粟安只能自己上前打圆场：“实在不好意思Anna老师，昨天我们家阿锦发了高烧，实在是病得站不起来了。今天他烧还没退，早上吃了两片退烧药出门的。您见谅啊。”
李薰观察纪锦，发现他脸色确实很苍白，嘴唇颜色也淡，是有点大病初愈的感觉。她问纪锦：“今天的工作量很大，你能坚持吗？”
纪锦点头，看都不看她。幸好众人都只觉得是他身体不舒服，也没多想。
李薰看了眼手表：“那就先化妆吧。我们上午尽快把室内拍完，下午出外景，来得及的话晚上争取补一组昨天没拍的内容。”
在时尚圈知名摄影师的地位非常高，连明星都要巴结名摄影师，这样才有机会拍出好看的时尚大片。纪锦平时有自己的化妆团队，但是跟李薰合作，李薰指定要用她的化妆师，纪锦就只能配合。当然名摄影师的化妆师也不是庸庸之辈，手艺非常高超。
做造型的时候，李薰就在一旁提供意见，以便出来的形象能满足她的要求。她同时也跟纪锦聊天，和纪锦拉近距离能让等下的拍摄工作更顺利。可纪锦却不太合作，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言简意赅，多的话一句都不想跟她说。
粟安在一旁看得都快急死了，也不知道小祖宗今天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李薰也发现了纪锦的冷淡。她决定先给纪锦一点时间处理他自己的情绪，于是退到一边，跟沈擎宇聊起天来。
“鳄鱼，”李薰好奇地问，“你当年怎么那么早就退役了？我还一直等着你复出呢，结果等了五年都没等到。”
“当初有一些个人原因……”沈擎宇眉宇间微藏隐忍，摇头，“你不要叫我鳄鱼了，还是叫我沈擎宇吧。”
李薰意外地发现他似乎不喜欢这个绰号，忙道：“好的，沈擎宇。加个微信行吗？我一直有想法做个中国格斗运动员的专题，这里面肯定得有你一份。”
两人聊天的时候，纪锦从化妆镜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看到李薰笑得一脸灿烂，沈擎宇则是一副腼腆的样子，心里都快气炸了。
“别皱眉啊纪老师。”化妆师说，“我正要给您画眉毛呢。”
沈擎宇拿出手机准备扫李薰的微信，忽然听到纪锦叫他：“沈擎宇，我渴了，你帮我拿瓶水过来！”
沈擎宇松了口气。他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更不擅长和粉丝打交道，纪锦给他派活儿正好给了他离开的理由。
还没等他去找水，粟安已经一溜小跑去了：“我去拿我去拿，你们接着聊吧！”——她还指望李薰看在沈擎宇的面子上，能更用心地完成这次拍摄任务呢。
沈擎宇：“……”
纪锦：“……”
等粟安把水送到纪锦手边，成功收获了纪锦的一个白眼。
粟安：？
沈擎宇还是跟李薰加上了微信。他看到李薰的头像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不由点开看大图。
“这是我老公，”李薰笑着说，“他是江苏省散打队的，不过成绩没有你好。你认识他吗？”她是个格斗迷，追的星不止沈擎宇一个，连老公都是格斗运动员。
沈擎宇仔细看了看，点头：“我们没有见过面，不过我知道他，我看过他的比赛。”
坐在化妆镜前的纪锦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当听到李薰已经结婚了的时候，他忽然感觉笼罩在李薰身上一层雾散去了，这人莫名变得顺眼了很多，连她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动听了。
有了李薰的老公作为媒介，沈擎宇和李薰找到了共同话题，气氛顿时没有之前尴尬了。
纪锦妆面的样子已经初步完成了，不需要李薰再指点，她就回去继续调试器材和安排场景了。
沈擎宇站在纪锦身边，纪锦问他：“她刚才为什么叫你鳄鱼？”
这个问题让沈擎宇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过了几秒才回答：“……是以前格斗迷给我起的一个绰号，因为我以前比赛的时候总喜欢用鳄鱼摆尾这招。”
纪锦很好奇：“鳄鱼摆尾是什么样的？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是泰拳里的一个腿法，转身后摆腿。”他摇头，“需要空间，这里没办法做。”
“那出去以后你再做给我看吧。”纪锦说。他发现沈擎宇对这个话题兴趣不高，又问道，“你不喜欢这个绰号吗？”
沈擎宇舔舔嘴唇，眼睛望着斜下方：“嗯……算黑历史吧。”
“为什么这么说？”
沈擎宇没想到他会追着问这个问题，只能继续解释：“这个动作幅度很大，力量也大，如果打中对手的话很容易打出KO。但是幅度越大的动作需要的时间就越长。除非对方没有准备，这一招很容易被躲掉。如果对手躲掉我还没有站稳，就会露出破绽。所以一般水平高的比赛里很少有人用这招。我以前年少气盛才会总喜欢这么打……”
纪锦有点理解了。用游戏的话语来解释的话，就是这个大招的吟唱时间长，对手看到了容易避开；大招后的僵直时间也长，会给对手制造反杀的机会。
可是沈擎宇既然能让格斗迷把这腿法当成他的绰号，可见他非但经常用这招，而且成功率也不会低。是不是说明，在那些比赛中他的实力其实远超对手，他有非常多种方法赢比赛，但为了耍帅他就是喜欢用这一招呢？
纪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就像歌手也喜欢把一些特殊的旋律特殊的唱法或者特殊的舞台技巧当成自己的特色。故意耍帅又怎么样？听沈擎宇的描述，他都觉得那一定是真的很帅。
但为什么沈擎宇会觉得这是黑历史呢？为什么不想让别人再叫他这个绰号呢？
纪锦也不明白，只当是沈擎宇用这招遇到厉害的对手时吃了亏，所以才不想多提了。
“说起来我都还没看过你比赛的样子……”纪锦有点惋惜，“要是能在现场看你比赛就好了，肯定很精彩。”
沈擎宇惊讶：“你想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格斗。”
“以前是不喜欢。”也因此纪锦并没有搜过沈擎宇比赛的视频。不过他打算今天工作结束就去找来看看。他从镜子里瞄了沈擎宇一眼，“但我现在感兴趣了。”
化妆师要给纪锦化眼妆了，让他闭上眼睛。他没注意到沈擎宇听到比赛后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的样子。
这一切都被粟安看在眼里，她按了按自己紧皱的眉头，心里的不安愈发加剧。
等做完造型，纪锦回到拍摄区，主动跟李薰打招呼。
“Anna老师，昨天的事真的不好意思。”他态度很客气，“今天我会努力配合的，有什么要求你就跟我提吧。”
李薰一愣，不知道怎么才过这么一会儿纪锦就跟刚才判若两人了。不过纪锦能改变态度，她当然非常高兴。她满口答应：“好的，没问题。你条件这么好，相信我们肯定能拍出好片子！”
拍摄工作开始后，纪锦果然很配合。他出道已经三年多了，看到镜头早就不会紧张了。李薰以鼓励为主，不断夸奖他引导他。纪锦就吃这一套，状态越来越好。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一上午他们就把棚里的景拍完了。粟安给众人买了沙拉和饮料，大家简单吃了两口，一起坐上车去外景继续干活。
纪锦拍照的时候，他私人的东西都由沈擎宇保管。沈擎宇忽然发现他手机屏幕亮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张雨鸮发来的消息。纪锦告诉过他自己的手机密码，让他有紧急的电话或者消息都可以接可以看，以便及时弄清情况向自己汇报。
沈擎宇点开那条消息，消息的长度让他吃了一惊——他用手指划了两下都没看到消息的头。张雨鸮发了一条足有千字的长文过来。
沈擎宇简单扫了一下，发现张雨鸮大概意思是向纪锦道歉，说前天晚上在化妆间里那些话不是他的真心话，只是气话。至于纪锦和单总的谣言绝对不是他传出去的，是有心人为了挑拨离间他和纪锦的关系故意说给他听的，他现在已经想明白这个谣言有多可笑了。他还花了大量笔墨怀念过去三年他和纪锦之间的友情，请求纪锦原谅他的一时糊涂。
沈擎宇看得直皱眉，锁掉了手机屏幕。
过了一会儿，纪锦拍完一组照片下来休息，沈擎宇立刻帮他披上羽绒服，把热水递给他。三月的气温还很低，纪锦拍照时穿着单薄的西装，手都冻红了。
“刚才张雨鸮给你发消息了。”沈擎宇说。他其实不太想让纪锦看那条消息，但他不能自作主张。
纪锦脸一沉：“靠，忘记把他拉黑了！你帮我删掉他，直接拖黑名单，还有他的手机号也一起拉黑！”
沈擎宇立刻笑了：“好。”
粟安听到他们的对话，凑上前：“阿锦，你千万别理张雨鸮。他这次倒大霉了。刘哥已经把这件事报给单总，单总听了也很生气。张雨鸮身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都被叫回公司谈话，说是一定要查清楚这个谣言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张雨鸮后面几个月的商务也全都被取消了。”
纪锦一点都不同情张雨鸮，但也没什么心情幸灾乐祸。他看了眼沈擎宇还包着纱布的手指，瘪了瘪嘴。
休息几分钟，李薰又把纪锦叫过去继续拍摄了。
沈擎宇站在草地边，看着不远处的纪锦在李薰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纪锦躺在草地上，午后的阳光很好，他抬起手，遮挡照到他眼睛的阳光。他的脸一半浸润在温暖的金光中，另一半隐藏在阴影下。
他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沈擎宇忍不住想。一个人不得不在光明与黑暗中来回切换的感觉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理解部分感受，又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这次是沈擎宇自己的手机。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教练打来的，忙走到一边接电话。
“臭小子。”李荣光问他，“下周二有空没有？”
沈擎宇想了一下纪锦的行程表，下周二好像正好是休息的。他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江苏省散打队最近正好在上海训练，他们那里也有几个练MMA的。我跟他们主教练认识，就想着帮你约场实战练练。”李荣光问，“人家说你周二可以过去。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沈擎宇答应完了才想起即使那天纪锦不工作，他其实也应该先跟纪锦请假。但现在他顾不上了，先答应下来再说。
他自己给自己训练，即使能够保持自己的身体素质，可仍然有个巨大的痛点，那就是缺乏实战。要知道竞技体育是非常讲究比赛经验的，隐世高人只存在于小说里，没有实战的武术根本就是纸上谈兵。在给纪锦做保镖之前他每个礼拜会去两次本地的俱乐部，找一些业余高手对练，最近生活不规律，连俱乐部都不太有时间去。
这次李荣光帮他约到的是专业运动员，这无疑是他眼下非常需要的机会！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一晚上我再联系你。”
李荣光正要挂电话，沈擎宇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教练！”
“干嘛？”
“七月巅峰决那场比赛，你到时候能帮我弄两张票吗？”
“啊？”李荣光莫名其妙，“之前问你要不要票，你自己说一张都不要，怎么现在又要了？”
沈擎宇笑：“能不能嘛？”
“能啊，你是参赛选手，主办方肯定给票的嘛……”李荣光忽然灵光一现，“哎你小子，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没有。”沈擎宇朝后方正在拍照的纪锦看了一眼，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语带笑意，“就是朋友而已。”
“朋友？是女的吧？是不是你正在追的小姑娘啊？”果然饮食男女乃人之大欲，被沈擎宇的语气误导，已到知天命年纪的李荣光都忍不住开始八卦了。
“真不是，是男的。”
“男的？”李荣光大失所望，“说起来你小子都二十四了，从来没见你晒过女朋友。你们以前十八九岁的时候我们不让你们谈恋爱，那是怕你们因为恋爱耽误了事业。到你现在这个年纪，我开始怕你因为事业耽误恋爱了！”
沈擎宇舔舔后槽牙，脚下来回碾着一块石头。片刻后，他笑道：“我说教练，当年你不是老夸我天纵奇才吗……怎么现在对我这么不信任啊？”
李荣光不解：“什么？”
“我才二十四，现在拼有那么晚吗？”沈擎宇语气轻快，“反正我觉得我还来得及，您多给我点信心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确实，二十四岁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岁数，如果沈擎宇是个程序员，或者是个律师，这时候才刚刚踏上社会，或者研究生都还没毕业，李荣光肯定会鼓励他好好发展事业，一切以前途为重。但是作为运动员，二十四岁已经是黄金运动生涯的末期了。十八九的岁的时候他还可以打九年十年，一切皆有可能。但现在他还能打几年？三年？四年？还有多远的路可以走？格斗又是一项小众运动，如果攀不上巅峰，真的值得把青春都压上去吗？
过了很久，李荣光终于低沉地开口：“加油吧，小子。”
“我会的。”
挂掉电话，沈擎宇走回粟安身边坐下，继续等纪锦拍摄结束。他无意识地拔着地上杂草，转瞬就把身边拔秃了一块。
“小宇？”粟安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擎宇回过神：“嗯？”
“刚才跟谁打电话呢？”粟安问他，“怎么打完了就心不在焉的？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沈擎宇失笑。怎么全世界都在跟他聊女朋友的事？
“没有……是跟以前教过我的教练。”
“教练？”粟安眉头一跳。过了一会儿，她神色复杂地开口：“小宇啊……”
“嗯？”
“你之前跟我说，你只做三个月就走，因为你还有别的事要做……你是打算回去继续练体育吗？”
沈擎宇看了粟安一眼，没有否认。他在面试的时候之所以没有说清自己的情况，毕竟那时候他跟粟安都不认识，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事情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但粟安能查到沈望住院的事情，可能他过去的其他事她也知道了。
粟安头疼地咬着嘴唇：“那，你是准备以后继续打比赛？你都五年没打了，有信心重新开始吗？而且你现在天天跟在阿锦身边，就那么点训练时间够用吗？”
沈擎宇感觉粟安很奇怪。她怎么忽然关心起他的体育事业来了？
“安姐，”沈擎宇说，“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粟安苦笑：“是啊……其实你只做三个月就走的事情我还没有跟阿锦说过。”
沈擎宇霎时惊呆了。纪锦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瞒着他啊，就是……你也知道，那天面试完你我们马上就出国了，然后一连串工作任务安排得那么紧，我一直就没想起来要跟他说这事……”
粟安确实不是故意隐瞒，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想起来过。有那么几次她忽然想到这事还没告诉纪锦，但她又觉得似乎不用特意去说。要知道纪锦身边的工作人员一直跟流水似的换，有些人纪锦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就走了。她以为沈擎宇干三个月就离开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找保镖这事就很仓促，她把沈擎宇的到来当成是个周转期，她可以有三个月的时间再慢慢物色新的人选。
可她是这么想的，纪锦未必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以来纪锦肉眼可见地对沈擎宇越来越信赖，先是给了沈擎宇住户卡，现在又直接让沈擎宇搬进他家了！这可是三年来其他任何助理——包括她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现在粟安不是忘记说，而是不敢说了。她都能想象纪锦知道这事后会怎么大发雷霆。
沈擎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粟安又说：“我好奇问问啊，你练体育有什么目标吗？或者说以后的出路是什么？”
沈擎宇又看了她一眼：“拿冠军。世界冠军。”
粟安：“……”沈擎宇语气平常地说出世界冠军四个字，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她看过沈擎宇五年前的履历，的确战绩非常好，胜率超过80%。但毕竟他比赛的时间不长，一共就打了两年，他赢的很多都只是省级市级的比赛。他也赢过外国选手，但一共就打过两场，虽然两场都赢了……总而言之，冠军是一条很漫长的路，哪怕放五年前，沈擎宇也就勉强称个全国冠军，离世界冠军还差很远。更何况五年后的现在。
粟安又问：“那一般你们这种格斗运动员会打到什么年纪退役呢？”
沈擎宇平静地回答：“不好说。东南亚的选手一般退役得早，二十出头就退了。欧美那边运动寿命长，二十几开始练，三十几刚出名的人也有不少。”
“那国内呢？”
“每个人不一样，没有一般性。”
粟安：“……”
她找不到突破点，又绕回了刚开始的话题：“你现在这样一边工作一边训练，效果怎么样？拿……世界冠军会不会有点难啊？”
沈擎宇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全力。”他仿佛猜到了粟安要说什么，冲着粟安笑笑，“安姐，我不可能放弃的。”
粟安霎时无语了。
她本来是想委婉地引导沈擎宇自己意识到练体育没出路。运动员除非登上顶峰，不然年纪到退役了，不还是要出来找工作吗？他现在就已经找到条件不错的工作了，何苦再走弯路呢？而且以他的智商和外形条件，好好跟在纪锦身边学东西，也不会永远就是个保镖，娱乐圈这池子大得很，机会非常多，不管幕前幕后他都会有机会赚到大钱的。
可沈擎宇异常坚定的态度把她的话给堵死了。以粟安的情商，她也没办法再给沈擎宇泼更多冷水了。
“好吧……”粟安苦笑着说，“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阿锦说，我怕影响他的心情。给我点时间，我找个机会，想想怎么说比较好。”
沈擎宇沉默。
不远处，纪锦已经从草地上爬起来，在太阳下迎着微风行走。午后的阳光裹着他的全身，他肤色纯白，身披金光，像是刚刚落入人间的天使，背负着拯救苍生的任务。
良久，沈擎宇点头，低声说：“好吧，安姐。你想好怎么说告诉我吧。”

第21章
今天要补昨天的工作量, 拍摄任务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终于结束。由于拍摄地就在上海，晚上车把众人送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接。
回家的路上, 纪锦就等不及用手机搜沈擎宇以前的比赛视频看了起来。
“哇！”纪锦看了没几分钟就吓了一跳，“这就是鳄鱼摆尾？”
沈擎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搜到的是自己参加精武门时的比赛视频：“嗯。”
“你的腿好快啊！”之前听沈擎宇描述，纪锦还以为这个动作前摇有多长，实际上视频里沈擎宇根本没有任何前兆，一个试探的正蹬后忽地一个旋身，修长强劲的腿直接踢中对手下巴。他的对手软绵绵地摔倒在擂台上, 裁判马上给出了KO的判定。从他起腿到对手倒下, 总共只有零点几秒钟, 一眨眼就会错过全过程。
沈擎宇谦虚：“我这场的对手反应不是特别快，比赛经验也不够。如果对手厉害的话我就踢不中了。”
纪锦为了看清他的动作, 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整场比赛的时间很短，上台不到半分钟沈擎宇就KO 了对手，既刺激又意犹未尽。在击败对手后，沈擎宇成功赢下冠军, 激动地绕着擂台跑圈，挥手向全场观众致意。
视频放到这里时, 沈擎宇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伸手去抢纪锦的手机：“别看了，后面没有了。”
纪锦立刻侧身护住手机：“你干嘛？视频还没放完呢！”
“不是，后面没有内容了……”
“没有内容你抢手机干什么？你让我看完！”
沈擎宇不想再让他看下去, 又不敢硬抢, 两人打闹间, 手机视频里还在放着满场观众喝彩的声音。喝彩声本来都已经渐渐减弱了，忽然又高亢起来。纪锦用自己的背部挡住沈擎宇，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只见跑完圈的沈擎宇还没消耗完满腔的激动之情，竟然开始在擂台上翻跟斗，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他一连翻了整整四个跟斗！要不是被擂台边的弹簧绳挡住了，他估计能直接翻下台去。
“喔喔喔喔……”这是当时观众们的欢呼声。
“哈哈哈哈哈……”这是纪锦反应过来后的狂笑。
沈擎宇脸色迅速胀红了。靠，这才是他真正的黑历史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跟斗翻的，你是孙悟空吗？不，不对，你是风火轮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纪锦笑瘫在座椅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不是他故意取笑沈擎宇，实在是这满场翻跟斗的画面太中二、太好笑了！
沈擎宇被他笑得又气又臊。干什么？谁年轻的时候还没中二过了？
“表姐，你看过这段视频没有？”纪锦一个人笑还不够，解掉安全带起身，想上前和粟安分享，“太逗了，我跟你一起再看一遍。”
沈擎宇：“………………”
纪锦还没把手机递到粟安面前，就被沈擎宇揪住衣摆拉了回来。车还在行驶中，纪锦没站稳，一下歪倒在沈擎宇怀里，被沈擎宇抱了个满怀。
两人都是一愣，沈擎宇立刻放手，纪锦摸着鼻子挪回原位坐好。
粟安笑道：“是小宇赢了以后翻跟斗的那场比赛是吧？我看过的。”
“你看过？你看过怎么不给我看？太好笑了吧！”
“哈哈哈哈哈，确实，没想到小宇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沈擎宇扶额，扭头看向窗外，索性不理他们了。
车开到纪锦楼下，两人和粟安以及司机告别。进电梯后，纪锦还在重复播放视频，鳄鱼摆尾他看了五六遍，满场跑加翻跟斗那段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纪锦笑到没有力气大笑了，靠在电梯边一抖一抖地闷笑。
“一、二、三、四……”他在数沈擎宇翻的筋斗数。
沈擎宇忍无可忍，在电梯开门的瞬间劈手夺走纪锦的手机，拔腿就往客厅里跑。纪锦立刻追上去：“还给我！”
“你别看了我就还你。”
“凭什么不让我看？这是公开视频，人人都能看。”
“你！那我不还了。”
“你不还我就用IPAD看。家里还有电视呢，你把电视也抱走？”
“……”沈擎宇磨牙嚯嚯，一时竟想不出拿他有什么办法。
纪锦慢慢靠近沈擎宇，在距离沈擎宇还有一米的时候，他忽然往沈擎宇身上扑去，想抢回手机。沈擎宇反应比他快得多，站在原地没动，手却高高举起来。纪锦的身高和沈擎宇差不多，也举起手去抢，奈何他的反应速度和沈擎宇的反应速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沈擎宇就跟逗猫似的悠悠晃动胳膊，他左扑右捞却愣是沾不到手机的边。
纪锦情急之下见沈擎宇两肋大开，便去挠他的痒，试图以奇淫巧技制胜。不过他上手时候忽然想到，格斗运动员会怕痒吗？应该不怕吧？这招估计行不通。
然而他刚挠了两下，立刻感觉到沈擎宇浑身僵硬了。
——有戏！
纪锦大喜过望，两手齐上，在他肋骨两侧轻抓。不到三秒，沈擎宇迅速破功，崩溃地夹住两臂倒向沙发。纪锦趁胜追击，随他一起摔下去。
“还你还你还你……”沈擎宇缴械投降，把手机丢还给纪锦。
纪锦抓着手机从沈擎宇身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发表胜利感言，沈擎宇突然袭击，一把抓住他两只手腕压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反搔起他的两肋来。
——这不动手还罢了，都动起手来了，沈擎宇的胜负欲被激发，岂能如此轻易认输？
纪锦吓了一跳，立刻挣扎。但他发现挣不开沈擎宇的桎梏，索性放松下来不躲了。
沈擎宇在他肋侧挠了半天，纪锦仍然一脸悠哉，沈擎宇震惊：“你不怕痒？”
“不怕。”纪锦一脸嫌弃，“你一个格斗运动员你怎么会怕痒啊？那在擂台被对手挠痒怎么办？”
“……谁会在擂台上挠别人痒啊！”沈擎宇吐槽，“都近身了还挠什么痒，肯定直接挥拳头啊！”
他不相信纪锦居然一点都不怕痒，加之胜负心起了就没那么容易摁灭。他疑心是自己选的地方不对，于是手指下移，去挠纪锦的腰部。
然而他手指刚滑下去，纪锦的腰背忽然绷直了，好似很紧张的样子。
沈擎宇以为自己找对了地方，眼睛一亮，开始动手。
他搔了几下，纪锦的腰身仍然绷得很紧，但没有奋力挣扎，也不像是怕痒的样子。沈擎宇疑惑地抬头，发现纪锦白皙的脸已经胀红了。
沈擎宇低头审视两人的姿势，这才发现纪锦的手被他摁在头顶，两腿被他的身体分开，他的手还搭在暧昧的地方，这姿势简直……
沈擎宇立刻松开纪锦坐起来，闷声说：“那视频你都看好多遍了，够了嘛。”
他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温软软，甚至还带了一丝讨饶的意味。
纪锦撇撇嘴，理着被弄皱的衣服坐起身。
他心里很高兴。平日沈擎宇都是一副温文儒雅、平和克制的样子，难免让人觉得跟他之间有距离。今天看到了沈擎宇的“黑历史”，又知道他居然会怕痒，距离瞬间被拉近了。
纪锦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开，跟沈擎宇并肩而坐：“你在擂台上的样子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你平时怎么不像在擂台上这么放得开？”
沈擎宇无奈地反问：“怎么算放开？没事翻两个跟斗吗？”
纪锦一愣，顿时又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擎宇被他笑了一晚上，都麻木了，已经不觉得不好意思了。过了一会儿，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赢过很多比赛吗？每次赢了都翻跟头吗？”纪锦问，“这是你特殊的庆祝方式？”
沈擎宇摇头：“没有。在精武门以前我打的都是省里和市里的比赛，精武门这个比赛虽然水准不一定是最高的，但是我第一次拿到全国冠军的头衔，所以有点得意忘形了。”
纪锦望着沈擎宇。他很想把那段视频再重看几遍，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不单是觉得搞笑，还觉得那时候的沈擎宇很可爱。但怕惹急沈擎宇，他决定等会儿自己回房间了再慢慢看。
“你以前好像真的很喜欢格斗，赢了比赛居然会这么开心。”纪锦问，“后来是为什么不打了？”
这话刚认识的时候其实纪锦就问过，当时沈擎宇没回答。这次再被问到，沈擎宇又迟疑了。
见沈擎宇还是一副不想说的样子，纪锦脸沉了下来：“什么意思？我的病我都告诉你了，你反倒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是不是要我也给你签个保密协议？”
沈擎宇见他不高兴了，连忙摇头：“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我那时候只有十九岁，年轻不懂事。所以……是我犯了错。”
“犯错？”纪锦一愣，安静下来。
“嗯。我当时赢了一些比赛，小有名气了……”
沈擎宇做了几个深呼吸，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慢慢说了下去：“当时外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找上我……教练叮嘱过我们不能跟任何私人机构签约，也不能参加任何不合法规的比赛。可我年少气盛，没把教练们说的话当一回事……”
纪锦愣愣地看着沈擎宇。他没想到沈擎宇年少时竟然也有过轻狂叛逆的一面。
“那时有个地下拳馆找到我，想请我去打比赛，一次给我五万出场费，赢了比赛还有十万奖金。一共十五万……”沈擎宇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喉结滚动，克制情绪。
他自嘲道：“我十九岁的时候眼界真的很浅，觉得十五万就是一笔巨款……那时候我赢一场比赛只有几千块……”
“他们跟我承诺，虽然是地下拳馆，但他们很正规，采用国际通用的MMA规则，不是无规则乱斗，而且有专业裁判。我以为只要像平时的比赛那样去打就可以，唯一的区别就是可以拿到更多的奖金。”沈擎宇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顿地缓缓说，“为了十五万，我就瞒着教练答应了。”
纪锦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他们的裁判根本不专业，我第一次参加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我赢了比赛，真的拿到了十五万，没出任何事，教练们也都没发现……我忽略了问题的严重性，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
纪锦有点不敢往下听了。
“第三次比赛里，我击倒了我的对手。MMA没有读秒制度，只要击倒，裁判就应该迅速终止比赛。但那天的裁判竟然鼓励我的对手站起来继续比……”
沈擎宇又停顿了好一段时间，语气平静地往下说：“他也很好胜，硬撑着爬起来了。我不知道他已经受伤了，而且我当时很生气他们不按规则来。我就又击倒了他一次，导致……他的伤势加重……”
“地下拳馆没有专业的医疗队，等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颈椎受了严重的伤。”
纪锦倒吸冷气：“颈椎……他瘫痪了吗？”
沈擎宇摇头：“他的颈椎做了手术，没有瘫痪，但他不能再做任何剧烈运动，更不可能再打比赛了。”
纪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场黑拳毁了两个年轻人的运动生涯。
屋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沈擎宇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件事性质很恶劣，队里知道这件事后，本来是要开除我的。教练帮我通了很多门路，压下消息，让我自己退役了。算给我留个颜面。”
纪锦心情很复杂。他替沈擎宇的过去感到惋惜，但也有一丝庆幸——他原本担心沈擎宇是受过什么严重的伤才导致退役。如今知道受伤的不是沈擎宇……至少他松了口气。
“对了。你不喜欢鳄鱼这个绰号，是因为当时你打那场比赛的时候……击倒对手用的也是这一招吗？”
沈擎宇轻轻点头。他曾因此成名，也曾由此陨落。
纪锦想了想，起身走到沈擎宇面前，向他张开双臂。沈擎宇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于是纪锦弯腰抱了上去。
少顷沈擎宇才反应过来——昨天他在纪锦最低落的时候这样安慰过纪锦，今天纪锦就用同样的方法来安慰他。
他心里一热，反手搂住纪锦。
纪锦下巴轻轻蹭着沈擎宇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好一会儿才终于松手。
“其实你要是喜欢这项运动，自己也能玩吧？”纪锦坐回他身边，“应该有那种正规的俱乐部？”
沈擎宇慢慢点头：“有。”
在刚才回忆往事的时候，纪锦察觉了沈擎宇克制的难过，但是说完之后，他并没有从沈擎宇身上感到太大的沮丧。沈擎宇还是如平常那样平和淡然。
纪锦以为这是因为沈擎宇已经放下了，毕竟已经过去五年，很少有人的执念能持续那么长时间。也没必要再聊这话题揭人伤口了。
时间已经不早，明天还要早起拍摄，回来后闹了那么久，纪锦脸上妆还没卸，该去洗漱了。
“我先去卸妆。”纪锦往浴室的方向走。沈擎宇忽然在后面叫住他。
“阿锦。”
“干嘛？”
沈擎宇问他：“我们算朋友吗？”
纪锦莫名其妙：“什么意思？我架子很大吗？我欺负你了？”
他虽然会支使沈擎宇做这做那，但他心里从没有觉得沈擎宇就是低他一等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让沈擎宇住进他家里。
沈擎宇摇头：“没有，就是希望我们是朋友。”
纪锦默默看着他，试图从他眼神里读出他话语之外更深层的想法。片刻后，他似乎有些失望，丢下一句“随便你”，就进浴室了。
沈擎宇坐回沙发上，望着茶几出神。
刚开始给纪锦做保镖的时候他以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又只做短短三个月就走，或许连让纪锦记住他的机会都没有。这段时光只会成为他日后一段短暂而奇妙的回忆。
但如今，他和纪锦已经算是朋友了。即使以后他不再做这份工作，他们还可以有联系，可以聊天，他可以抢先听到纪锦最新的作品，甚至他比赛之余有空还可以再回来给纪锦做兼职保镖……
他忽然觉得，他真的很幸运。

第22章
第二天纪锦的行程还是杂志拍摄。
上午他们到棚里完成了一个内页的采访, 下午又出外景，继续补前天没有拍摄的内容，紧赶慢赶总算把这项工作全部完成了。
回家的路上纪锦又开始刷手机，看得一会儿偷笑一会儿皱眉, 手指噼里啪啦打字。沈擎宇和粟安马上意识到他又在看网上搜别人对他的评论了。
“祖宗, 你看归看，你可千万别回复啊！”粟安凑过来想确认一下纪锦是不是在刷微博。
纪锦立刻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身上一扣：“我跟别人聊天, 你看什么？”
粟安不相信：“你跟谁聊天？”
“我还得跟你汇报吗？”
“……”
粟安心里犯嘀咕, 回到位置上坐下，立刻摸出手机看纪锦有没有在微博上乱回消息。
沈擎宇坐在纪锦隔壁, 时不时瞄一眼纪锦。他发现纪锦只有在躁期才会上网看别人对他的评价，看到不好的留言他会立刻气势汹汹地怼回去。
但沈擎宇担心的是有些恶心的评论也许纪锦躁期时不觉得怎样，等到郁期到来时，会变成被埋起的地雷, 随时爆炸——怎么才能说服他少看手机呢？
纪锦全然不知车上的另外两个人因他而发愁，这一次他还真没有搜他自己——他正在看网上有关沈擎宇的讨论帖。
某楼主A：鳄鱼太牛了！中国格斗界的希望啊！
某楼主B：如果鳄鱼和狮子打比赛话谁会赢？我押狮子赢。鳄鱼太年轻了, 经验意识都跟不上，过几年体力下降了还能不能打都不好说了。
某楼主C：你们看了沈擎宇最新一场比赛吗？打得太差了！被练柔道的缠斗了三个回合, 好几次机会都没抓住！
某楼主D：沈擎宇就一个小白脸, 哪儿来那么多人吹他？让他到我们拳馆来，我分分钟把他打趴下！
某楼主E：狮子、鳄鱼、猎豹，你们觉得这三个人谁更厉害？投个票吧。
纪锦一不小心摸进了格斗论坛，他搜到的帖子好多都是五六年前发的了，但他才不管这些。一些喷沈擎宇的帖子看得他生气，他立刻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把那些楼都回复了一遍。
【JJ123：键盘侠, 就知道躲在网线后面哔哔。有本事你自己上去打啊, 小心人家半分钟KO你！
JJ123：你哪个拳馆的？有本事说清楚啊！
JJ123：鳄鱼的咬合力在世界陆地动物里排第二！狮子和猎豹算什么？他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鳄鱼, 鳄鱼一口就能把他们咬死了！
……】
可惜这个论坛没有点赞功能，不然纪锦想把所有夸沈擎宇的贴都点一遍赞。
他又在格斗论坛里搜了一会儿，关于沈擎宇的讨论不算很多。一来沈擎宇已经退役五年了，很多过去的帖子都已经被删掉了；二来论坛里很多狮子老虎花豹之类的代称，搞得跟个动物园似的，他都看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三来这个论坛的人气本来也不高，跟娱乐论坛完全不能比，大多楼主发个贴底下只有零星一两条回复。
他准备退出论坛的时候，发现刚才被自己顶上来的帖子被其他人回复了，他又点进去看了一眼。
【25L：楼上那位跑错地方了吧？怎么鳄鱼的咬合力都出来了，你知道鳄鱼指的是谁吗？】
纪锦哼了一声，心想我当然知道，他这会儿就坐我旁边呢，你呢，你不知道吧？但他懒得再回，关掉了论坛。
他又到其他平台上搜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多少关于沈擎宇的内容。就连沈擎宇打过的很多比赛在网上根本找不到视频，只有一两句简单的文字描述。综合格斗到底还是一项小众运动。
纪锦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他觉得沈擎宇如此厉害，应该被更多的人认可；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希望沈擎宇人气太高，受万人追捧。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片刻后，他有些心烦地把手机丢到一旁。
沈擎宇以为纪锦看到了令他糟心的评价，于是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纪锦低头一看，发现沈擎宇塞给他一罐卡通包装的香蕉奶。瓶身小巧可爱，包装上印着一只笑得傻里傻气的香蕉人。
什么鬼？儿童饮料吗？纪锦心想：你这是哄小孩呢？
但他还是接过瓶子，插上吸管喝了起来。甜滋滋的果奶进入口腔，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让他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他一边咬吸管一边瞥沈擎宇：“哪里买的？”
“便利店。”刚才他路过便利店，正好看到店门口在给这款饮料打广告。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很想买给纪锦喝。“好喝吗？”
纪锦点点头。
沈擎宇笑得眼睛弯弯的，跟瓶子上的香蕉人颇有几分相似。
纪锦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间晃神。
沈擎宇明明也不是没经历过什么坏事。如果打黑拳那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可能早就崩溃了。要么整天活在自责中，要么疯狂报复害了自己的人……可沈擎宇为什么就不会这样呢？纪锦想不明白。他真的很羡慕沈擎宇处理情绪的能力。
很快车把他们送到家，两人就回去休息了。
……
之后两天纪锦有一些零碎的工作，有粟安跟着，他就给沈擎宇放了两天假，让沈擎宇赶紧把家搬完。正好沈擎宇租房的期限差不多到了，他提前几天跟房东交接完水电，就把所有行李都搬到纪锦家去了。
礼拜一，纪锦去公司开会，跟经纪人讨论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大清早沈擎宇开车把纪锦送去公司，两人一起去刘哥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粟安也已经到了。
这是沈擎宇第一次跟刘哥见面，刘哥看到沈擎宇真人，很是惊讶：“你就是沈擎宇？你这外形条件当保镖太可惜了。找造型师给你收拾一下，做个发型，弄套剪裁好的衣服，直接能演偶像剧啊！”
沈擎宇看了纪锦一眼，希望纪锦帮他解围。
纪锦嗤道：“现在偶像剧门槛这么低了？长得帅就能演？”
“你开什么玩笑！”刘哥感慨，“现在好多偶像剧连帅哥都找不到好吗！能让帅哥演的，已经胜过95%的垃圾剧了。”
纪锦狂翻白眼。就算他不是演员，听着都怪糟心的。要是乐坛上全都是不懂音乐的人整天唱歌发专辑，他估计能活活气死。
刘哥还以为有萧易杰的前车之鉴，纪锦不喜欢再让身边的工作人员走到台前，于是他忙把话题引到纪锦身上：“也是我们阿锦眼光好，找保镖都能找到这么帅的。”
纪锦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刘哥切入正题：“阿锦，最近有几档综艺想邀请你，太LOW的我直接拒了。挑了三个感觉还不错的，这是对方的策划案，你看看有没有愿意去的。”
纪锦从刘哥手里接过几份文件，第一份看了没两行脸色就沉下来了。他把文件丢开没好气地问：“不是说了我不接真人秀类的综艺吗？你怎么还给我看这种？”
刘哥耐心地说：“这个节目是芒果台的金牌团队做的，我看策划案很有意思，而且他们已经谈下来几位大咖了，这节目百分百会爆的！机会难得，你要不再看看？”
“我说了我不参加真人秀！尤其这种24小时跟拍的！”纪锦已经非常不高兴，“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
刘哥欲言又止。
现在真人秀类的综艺才是大趋势，纪锦整天唱唱歌演演出是很难巩固住人气的。只有接真人秀增加曝光率、话题度，他的代言费才能往上涨，他的唱片销量也能被带起来。
这么简单一个道理他跟纪锦讲过很多次，问题怎么都讲不通，再多劝两句肯定要吵起来了。
“你先看看后面两份吧，”刘哥说，“我们等会儿再商量。”
纪锦压下脾气翻看其他两份，一份是选秀节目《训练生》邀请他去做明星导师；还有一份是个素人恋爱节目《爱情的小秘密》，一堆素人相亲恋爱，请他去做明星评论员，对素人的恋爱过程进行点评。
“恋爱社交推理真人秀？”纪锦看了节目简介就被雷焦了，“什么鬼策划，恋爱还要推理？别人谈恋爱我能点评什么？”
“这节目在国外很火的，国内才买了版权引进。”刘哥说，“放心吧，都是有剧本的，就算你没话说导演组也会帮你想台词的。你只要坐在棚里录，每周录两天，一次录四期，三个礼拜就录完了。”
“那我不就是个演员吗？”纪锦进来后脸色就没好看过，“都说了我不会演戏。”
刘哥：“……”
他听出纪锦虽然是在抱怨，但反对的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也就忍住了没吭声。
纪锦大概看了下简介就把两个本子扔一边了：“这两个节目什么时候录？”
“《训练生》七月份开始，《爱情的小秘密》两个礼拜后就要录了，他们本来定好嘉宾了，但是之前的嘉宾临时出了点事。正好平台最近跟我们公司有合作项目，就问我们公司能不能派人救场。”
各个节目组邀请明星嘉宾，有些是直接冲着明星本人来的，有的是公司层面的合作，经纪公司拿到这个资源不管让旗下哪个艺人上都行。不过一般有好的资源公司都会让纪锦先挑，因为纪锦是公司里最大牌的艺人，这对三方都有好处——节目组肯定想要流量大的艺人，公司派出纪锦就可以要最高的报酬，纪锦个人也得到了机会。所以公司里才会有人嫉恨纪锦。
“七月份的再说，反正合同也要等六月才签吧？”纪锦兴趣缺缺，“这两个节目我都不喜欢，你要是觉得好那你安排吧。”
别说纪锦对这两档节目不满意，刘哥也不是特别满意。说起来这两档节目就算接了纪锦也都不是主角，一个节目的主角是选秀选手，一个节目的主角是素人。纪锦参加这些顶多就是维持一下曝光率，节目能不能火也不好说。
刘哥小心翼翼地劝道：“其实这两档节目你不想接也无所谓。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第一个。以前那些你不想去我都听你的，但这次真的机会难得……”
他话还没说完，纪锦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吼道：“有完没完？！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不去！不去！不去！！！”
他有种冲动想把那份策划案撕碎全部扔到刘哥脸上。同样的话他重复过绝对不止十遍了，甚至可能有二十遍了，无论他怎么严肃重申他绝对不参加这类节目，刘哥还是一遍一遍把这类本子往他手里送！明着说，暗着劝，缠着磨，仿佛把他的话当放屁！
到底想怎样，非要逼他翻脸吗？！
沈擎宇察觉到纪锦情绪不对，立刻在桌子下面握住纪锦的手，纪锦想把手抽走，他改为五指交握，让纪锦没法挣脱。
然而纪锦的胸膛还是上下起伏得很厉害，沈擎宇顾不上粟安和刘哥的眼光，赶紧跟着起身，轻抚纪锦的后背。
他知道“冷静点”、“放松点”之类的话只会刺激纪锦，因此他不再这么说。帮纪锦顺了会儿气，他扶着纪锦肩膀轻声说：“阿锦，我在这里。你看着我，没事的。”
纪锦扭头，深深凝视沈擎宇纯黑透亮的瞳孔。须臾，他紧张的面部肌肉稍稍松懈。
粟安和刘哥呆呆地看着两人，都不敢说话。
纪锦疲惫地抹了把脸。片刻后，他抓起那份真人秀的策划案，大步走到门口，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我先回去了。”他冷冷地说。
“你……”刘哥脸皮抽动了一下，最终说，“路上小心。”
纪锦开门往外走，沈擎宇连忙跟了出去。

第23章
沈擎宇开车回家的路上, 纪锦仍然陷在焦虑的情绪中。他不时降下车窗透气，被吹得瑟瑟发抖又关上窗户，然后再次打开, 不断重复。
沈擎宇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每当车平稳行驶或停下的时候, 他就把手探过去握一握纪锦的手, 试图将自己的温度顺着肌肤传递给他。
回到地下车库后, 两人没有马上下车。纪锦抓着手机，每隔几秒按一下锁屏键。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得给刘哥道歉……”纪锦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还没找到刘哥的头像，他又把手机反过来扣在自己的大腿上。
“可我真的, 真的已经跟他说过很多遍了！”纪锦把手指深深插进自己头发, “我不录真人秀，不录真人秀，他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沈擎宇知道纪锦不录真人秀是因为他的病。这种节目录制时间太长了, 他不敢全天候地暴露在镜头前，而且录制时间也无法把握，万一碰到他抑郁严重的时候, 根本就完不成工作。
“或许可以跟刘哥好好聊聊……”沈擎宇轻声说。
纪锦立刻回头瞪他：“我已经跟他聊过很多次了！”
沈擎宇知道纪锦今天会发这么大的火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矛盾了。他和刘哥之间的沟通存在障碍，刘哥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总以为纪锦是在闹小脾气, 以为可以慢慢说服纪锦。可在纪锦看来, 刘哥这是一次一次无视他的感受，突破他的底线。
这件事情或许不应该让纪锦去说, 对他本身就是一种刺激。沈擎宇决定由自己出面先跟粟安聊聊, 如果能说服粟安, 或许由粟安出面去和刘哥沟通会更有用。
沈擎宇将纪锦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中，耐心地安抚：“没事了。我们先回家吧。”
上楼后，纪锦的脸色仍然不好看。不断去摸手机，似乎在到底是要发消息过去道歉还是打电话去再骂两句之间挣扎。
沈擎宇知道纪锦的这个病给他带来最大的问题是并不是易燃易爆，而是会让他长期陷在焦虑情绪中难以自拔——事实上易燃易爆本身就是焦虑不断积压的恶果。他的焦虑是身体机能导致的，而不是心理原因导致的，以至于绝大多数时候他连自己为什么焦虑都不知道。所以当他真的遇上一件值得他反感愤怒的事，他的情绪会像地层中淤积的岩浆终于找到出口，迅速向外喷发——地面的裂隙不是导致火山喷发的原因，它只是现象。地下的压强过大的岩浆才是原因。
而沈擎宇虽然能在纪锦爆炸的时候帮他熄火，却很难让他从长时间的焦虑中解脱。连医学家都未必有这本事，或许只有神学家可以。
看着在沙发上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纪锦，沈擎宇倒了杯温水走过去。他把水放到茶几上，人在纪锦面前蹲下，仰起脸笑：“阿锦，我给你表演个才艺吧？”
“才艺？”纪锦愣愣地看着他。
“我……翻四个跟头给你看？”
纪锦：“……”
他哭笑不得地轻骂：“神经病啊你……”
“那你要不要看？”
纪锦心情复杂。说想看吧，他觉得他们俩就成一对神经病了；说不想看吧……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想看。
沈擎宇见他没反对，就起身往茶几前走。纪锦这房子最大的好处就是足够大，光客厅就有近百平，请一支乐队来还能再坐开两排观众。
沈擎宇走到空旷的地方停下：“看好啊。”
他没有任何准备动作，话音刚落，直接就来了个原地正空翻，稳稳落下。
纪锦霎时看愣了。他虽然不是唱跳型歌手，但在舞台上表演快歌的时候也会跳一些简单的舞，还有很多厉害的舞者给他伴过舞。他非常清楚这个动作的难度有多大。沈擎宇竟然不需要任何助跑借力，在没有弹性的木地板上光着脚轻松完成空翻，这是何其强大的腰力！
翻完一个正空翻，沈擎宇又做了个后空翻，再接两个侧空翻，正好四个，极其平稳。
他回到纪锦身边，耳朵已经有点红了，但仍然故作镇定。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纪锦知道他是为了逗自己开心，不禁鼻子发酸，有点想哭，但他自己觉得太丢人了，硬是忍住了。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擎宇坐回来。
“你不怕我吗？”纪锦问。
“怕你？”沈擎宇惊讶地反问，“为什么怕你？”
“因为我脾气很坏，我还把你咬伤了。”
沈擎宇皱起眉头摸着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纪锦立刻瞪圆眼睛。那样子好像沈擎宇敢说怕他还得再挨一口咬。
沈擎宇笑了，捏捏纪锦比麻杆粗不了太多的胳膊，又卷起袖子给纪锦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柔声说：“别这么看不起我。我如果怕你，这么多年武术不是白练了吗？”
这个答案让纪锦放松下来。他小声嘟囔：“练武术又怎么样，还不是怕痒？挠你两下你就求饶了。”
沈擎宇：“……”要不是他让着，纪锦能挠到他吗！
不管怎么说，纪锦的注意力被转移，终于不那么焦虑了。
过了一会儿，纪锦开口：“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很可恶，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们对我很好，我也该对他们好一点。”
沈擎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他们”指的应该是刘哥和粟安，或者还有公司里的其他人。
“我是公司最赚钱的艺人，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给他们抽成。他们却总想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真的很生气，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点？”
沈擎宇默默听着。
“可其实很多经纪人帮艺人接活，都不会征得艺人的同意。经纪人做主，艺人喜欢不喜欢都得听安排。刘哥是尊重我的，他每次还是会跟我商量。”纪锦说，“我除了音乐什么都不懂，如果没有他们帮我，我什么都不是。他们还会关心我的生活……”
“我总冲他们发脾气，发完脾气我就后悔。可是每次当我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又会反复拿同样的事情来激怒我……”
纪锦说完自己摇了摇头，用手搓脸：“我觉得自己像精神分裂，我总是不停地在两种情绪之间摇摆。我知道别人觉得我不可理喻，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我抑郁的时候觉得我躁狂的时候很可笑，像我这样的废物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自信？等我躁狂的时候我又怀疑抑郁期是不是我太矫情，我真的有那么痛苦吗？”
说起来讽刺，那种痛苦连半个他自己都难以共情，他却指望别人能够理解。
沈擎宇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揉搓。他不想说同情的话，把气氛弄得太苦大仇深。他只是说：“因为你是天才，老天才让你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大概是老天想借你的手，把好听的音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纪锦一愣。他思考了一会儿，竟然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很多东西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想高兴，想痛苦，是高兴和痛苦自己找到我。音乐也一样，以前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多歌，但我并没有很费力去写歌，是那些音乐自己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只是把他们记录下来而已。”
“……这话被别的歌手听到，他们可能会气死吧……”
纪锦终于笑了：“气死活该，谁让他们不是天才！”虽然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他的帮助能持续多久，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沮丧也不再焦虑了。沈擎宇成功让他为自己是个天才而感到自豪。
“谢谢你。”纪锦说。他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让他患上这种病，似乎是要让他受无尽的折磨，可偏偏又让他遇上沈擎宇，几次三番把他拉出泥沼。
“不要谢我。”沈擎宇说，“你真谢我的话，你就再写首新歌，让我当第一个听众。”
纪锦想说，别说一首歌，以后所有的新歌你想听我都可以让你第一个听啊。但话没出口他自己及时刹住了。
“可以啊。”他看着沈擎宇，“我最近正在攒新专辑，已经攒了大半了。顺利的话年底能出，等新专辑做好我第一个送给你。”
……
翌日是周二，也是沈擎宇和李荣光约好的日子。沈擎宇如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跑完步回来发现纪锦还在睡。今天纪锦休息，可以不用工作。
他前两天已经跟纪锦说过他今天约了人去打拳。纪锦以为这是他的兴趣爱好，没多问就答应了。
沈擎宇把买来的早饭放在桌上，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
……
上午十点，沈擎宇来到体育馆。
李荣光在体育馆门口等着他，隔着大老远就朝他招手：“臭小子，这儿呢！”
沈擎宇看到李荣光心情大好，一路小跑过去：“教练。”
李荣光上下打量他，本来是想看看他最近身材练得如何。大冷天穿着棉服也看不清肌肉线条，但他却注意到了沈擎宇手指上的伤疤。
“这是什么？”李荣光一把抓住他的手，发现那伤环绕手指，看起来很像牙印，“你被狗咬了？”
“不是……”伤口前天就拆线了，现在虽然用力按会有点疼，但已经不碍事了。
沈擎宇有点头大该怎么解释，最后决定糊弄了事：“是只小猫。”
“小猫？”李荣光震惊，“你养猫了？什么时候养的？”
“不重要……”沈擎宇想到那只“小猫”，情不自禁地勾了下唇角，揽着李荣光往里走，“走吧，我们先进去吧。”
李荣光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问道：“你小子最近有好好训练吧？”
沈擎宇点头。他虽然没有优越的训练条件，但他一天都没偷过懒。
“等会儿进去了我就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练了……你要是不行，趁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免得七月去给我丢人！”
李荣光嘴上不饶人，但心肠最软，毒舌完他又马上替沈擎宇考虑起来：“拳霸俱乐部那边已经说好了，只要七月份的比赛你能赢，他们就签你。我知道你小子老实，不会讨价还价。到签合同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傻乎乎地自己签了，我出面去帮你谈条件，不然他们把你当新人欺负。”
“哦——”沈擎宇在老教练面前非常放松，慢条斯理地点头，“幸好我有个不老实的教练，不然我可怎么办啊。”
李荣光愣了几秒，勃然大怒：“嘿——！你小子，找打！”
沈擎宇哈哈大笑，往体育馆里跑去。
正如李荣光所言，江苏散打队的运动员们今天都在这里训练。见沈擎宇进来，不少人好奇地扭头打量他。
李荣光领着沈擎宇跟带队的主教练打了个招呼，然后说：“你先去热身吧。我跟他们聊聊，帮你挑个对手，等会儿跟你打友谊赛。”
所谓的友谊赛就是按照正规比赛的规则来，但正规比赛时格斗运动员会使出浑身解数，争取将对方KO。友谊赛却肯定不能这么打，双方都得收着力道，点到为止。
体育馆里地方很大，沈擎宇就自己到一边做热身准备去了。
很快，李荣光帮他选好了切磋对手。
李荣光把人领到沈擎宇面前，介绍道：“这是梁龙，比你大一岁，今年二十五，练散打六年了，去年刚转MMA。”
沈擎宇看到梁龙微微一愣。
那天他听李荣光说找的是江苏散打队的时候就想到李薰的老公可能会在这里。没想到这么巧，梁龙正是李薰微信头像上的那个男人。
沈擎宇没有主动提起李薰的事，只是伸出戴好拳套的手。
梁龙跟他碰了下拳，笑道：“我老婆是个格斗迷，她很喜欢你，我家墙上到现在还挂着你的照片。等会儿我们比赛我可是要叫人录下来的，要是我赢了就发给我老婆看，要是我输了那就算了。”
沈擎宇点头：“加油。”
梁龙惊讶地挑眉。刚才沈擎宇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暗中观察他。心里有点失望，沈擎宇看起来很内敛谦和，完全没有一个格斗运动员应有的的气场。他以为是沈擎宇离开擂台太久，昔日的光芒已经被生活磨平了。
可当沈擎宇带上拳套之后，他的眼神和他的气场忽然间全都变了。如同封印被解开一般。
梁龙瞬间敛去笑容，收起轻敌之心，整个人进入备战的状态。哪怕是友谊赛，为了在老婆面前长脸，这一场他也绝不会输！

第24章
李荣光充当临时裁判, 宣布比赛开始。
两人走到擂台中心，又互相伸出右手碰了下拳。这是格斗比赛的礼仪，虽然没有明文规定, 但有武德的运动员都会在碰拳后才开始进攻。
MMA比赛一般总共打三个回合, 每回合五分钟，局间休息一分钟。由于切磋肯定不会被KO, 所以双方既为了保存体力, 又为了探明对方的虚实，刚开始都很谨慎。
两人在台上变换着步法, 不断用刺拳和低扫试探对方, 节奏异常缓慢。周围渐渐有不少其他运动员聚了过来, 将整个擂台团团围住。
全场看得最认真的人无疑是李荣光。自从沈擎宇五年前退役后, 他就没再见沈擎宇上过拳台了。他知道沈擎宇在泰国进修了三年，可这三年进修的成果如何呢？技巧有变得更纯熟了吗？又或者，年纪大了能力会下降吗？
李荣光暂时还看不出什么, 只觉得沈擎宇比他印象中变得更放松了。
互相试探了大约一分钟后, 梁龙有点按捺不住了, 率先发起进攻。
他连续刺拳加低扫攻击, 试图将沈擎宇逼到擂台边缘。沈擎宇不慌不忙, 以闪避为主，格挡为辅，并不急于出手。他把距离控制得很好, 始终在场内游走, 梁龙逼退他的企图难以达成。
“噢——！”
擂台边的人群忽然发出惊呼。
梁龙加快了攻击的节奏，他一个鞭腿被沈擎宇避开后并没有就此收招, 而是顺着惯性拧腰旋身, 接上了一记后踹！他招式之间的衔接非常流畅, 速度极快，瞬间向沈擎宇的方向突进了两个身位。
在看见梁龙拧腰的瞬间李荣光心里一紧：要糟，这腿避不开了！
弹指间，梁龙的脚已经落地，台下观众的肾上腺素刚要分泌，又被憋回去了——梁龙这一腿居然又踢空了！
沈擎宇撤步后闪，梁龙的脚板险险从他下巴边缘擦过，只要梁龙的腿再长一公分他就被踹到了，但偏偏，他就是闪开了。
李荣光惊讶地看着沈擎宇，心里已然有了定数：看来这小子真的没有偷懒，他的经验和意识比五年前更成熟了！
要知道格斗比赛中经验是非常重要的。只有无数次的实战，运动员才能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的攻击范围有多大，对手的攻击范围有多大，什么样的攻击应该躲闪，什么样的攻击简单格挡就可以。像刚才沈擎宇避开了梁龙第一腿，他完全可以站在原地或者趁势反击，但他却下意识地多退了一步，这就是他预判到了梁龙可能发起的连攻，给自己留足了安全距离。
梁龙显然没预料到自己出其不意的攻击会打空，落地时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冲了一步。他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正背对着沈擎宇，这下一定会露出破绽！他头都来不及回就向前跑了两步，迅速拉开距离。
等他站稳回身，沈擎宇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他，他顿时松了口气，心中仍有余悸。
擂台边，李荣光奇怪地皱了下眉。
因为刚才的失误，梁龙重新变得保守起来，两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节奏。
擂台边围观的人们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有几人窃窃私语起来。
“沈擎宇怎么一直在闪避？我记得他以前打法挺激进的啊？”
“是不是他太久没打找不到感觉了？他退役有五年了吧？”
这些运动员里有人认识沈擎宇，有人却压根连听没听说过他。
一个年轻的小运动员问身边的人：“这个沈擎宇以前很厉害吗？”
“他在当年那批人里算厉害的。不过你也知道，五年前嘛……”他边上的人意味深长地回答他，“反正我看过他以前的视频，我觉得他水平也就凑合吧。”
要知道MMA到现在都不是一项流行运动，在五年前只会更小众。最近五年不管是技术水平还是运动员的素质都提升了很多，所以年轻的运动员对前辈虽然表面尊重，内心也免不了轻视。
就在众人走神间，台上的形势忽然又起变化。
沈擎宇终于开始主动出击，他的节奏仍然不是很快，每次进攻只是两拳一腿或者连续三拳就收，仿佛一只慢慢逼近猎物的猛兽。梁龙被他的节奏克制的很难受，觑准时机起腿正蹬，想要拉开和沈擎宇之间的距离，重新抢回比赛节奏的控制权。
然而他一脚蹬出去，沈擎宇竟似早有预料般，微微侧步闪身，同时用胳膊夹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腿，猛地向后一提！
梁龙瞳孔骤然收缩，围观人群纷纷张嘴。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失去重心的梁龙摔倒在地的闷声与众人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漂亮！”李荣光兴奋捏住拳头。
比赛还没有结束，将梁龙拽翻在地，沈擎宇立刻扑上去试图制服他。梁龙毕竟是职业运动员，对这种情况也很有经验，摔倒后他顾不上疼，立刻曲起膝肘进入全防守状态，以避免被沈擎宇攻击弱点或锁死关节。
两人从站立搏斗转变为地面搏斗，沈擎宇不断用重心压制以及力量压制的手段试图打破梁龙的防御，梁龙也使出吃奶的力气与他缠斗，试图反守为攻。
周围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擂台上的形势变化。
李荣光一边看场上的形势，一边心急地看表。前面互相试探浪费了太长时间，从开局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分多钟了。按照规则，一局只有五分钟时间，只要沈擎宇不能在五分钟之内占据绝对的优势，等时间到了就必须停下，第二回合再重头开始。
“糟了，被锁住了！”场下众人一片哗然，纷纷为自己的队友捏了把冷汗。
李荣光立刻抬头，只见擂台上沈擎宇已经从背后用右臂夹住了梁龙的脖颈，同时用自己的左臂弯扣住自己的右手，两臂形成了一道牢固的锁扣。这是巴西柔术中经典的“裸绞”，一旦被锁死，受绞者就会因为颈动脉供血不足而呼吸困难，纵有再大力量也难以挣脱。
此时距离五分钟结束只剩下五秒。
就在李荣光站出来准备宣布第一回合结束时，梁龙忽然连续拍地——这是投降的表示。
沈擎宇松开两臂：“你没事吧？”
梁龙摸着脖颈讪讪摇头：“没事。”
其实沈擎宇并没有下死手，如果他咬牙硬撑，是可以撑到五分钟结束的，沈擎宇不会真的勒晕他。但这么做丢人的也是他，还不如大大方方认输，至少保住风度。
但这一局的比赛梁龙显然是不服气的，起身后他问道：“再来一局？”
“行啊。”沈擎宇一口答应。他今天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找高手好好练练实战的，不打到精疲力竭他可不想回去。
两人各自休息一分钟后又开始了下一场。
……
与此同时，纪锦家中。
纪锦赖床赖到十点多才起，伸着懒腰走出房间，看到桌上的早饭不由一愣。
“沈擎宇？……沈擎宇！”他叫了几声没人回应，这才想起沈擎宇之前跟他说过今天跟人约了人出去打拳的事。
纪锦不高兴地皱皱鼻子，走到桌边开始吃早饭。闲着无聊，他又拿出手机搜沈擎宇以前比赛的视频。
不少视频他都已经看过了，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找出一场六年前的比赛，确定自己没看过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
当视频里沈擎宇出场时，纪锦连忙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六年前的沈擎宇还只有十八岁，跟如今的相貌差别不大，只是脸型稍圆润些，看着更显稚气。
纪锦越看越觉得可爱，截了几张图保存下来，按下播放键继续看。
这一场比赛里沈擎宇对战的是个柔术高手。虽然沈擎宇也练过柔道，但他更擅长拳腿攻击。双方都想扬长避短，于是比赛开始后，柔道高手不断尝试贴近沈擎宇，一旦贴上去就又搂又抱想把沈擎宇摔倒在地上进行地面缠斗；而沈擎宇则不断挣脱对手的缠抱，拉开距离后展开拳腿攻击。
整个画面在不懂格斗规则的纪锦看来是这样的——猥琐的变态（柔术高手）拼命骚扰花美男（沈擎宇），花美男一边挣脱变态骚扰一边痛殴变态。
“打他，打他！”纪锦隔空给六年前的沈擎宇加油助威。看着那家伙对沈擎宇又搂又抱，哪怕明知道这是在打架，他还是气得牙痒痒。
六年前的沈擎宇比赛经验尚较为欠缺，而柔术高手则更为老练。终于，沈擎宇被人抓住破绽，两人一起扑倒在地。柔术高手立刻施展种种地面技巧，试图锁住沈擎宇的咽喉。沈擎宇则想尽一切办法反制。
这段过程在纪锦看来就是你拧我胳膊、我掰你大腿。他越看越气，直接跳过地面缠斗部分往后看。
终于，在第三个回合沈擎宇彻底摸清了对方深浅。在柔术高手又一次试图近身的时候，他一个利落的鳄鱼摆尾，当场KO对方！
“漂亮！”这还是纪锦第一次看格斗比赛看得这么解气。主要还不是因为沈擎宇赢了，而是柔术高手被一脚踹脸踢晕了。
对手倒下后，裁判宣布沈擎宇获胜，纪锦满心期待着沈擎宇再翻几个跟头，可惜这次沈擎宇没有翻。
关掉视频后，早饭和咖啡也都喝完了。纪锦摆弄着手机出神。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停浮现沈擎宇和别人抱在一起缠斗的画面，莫名其妙的，在他脑海中和沈擎宇抱在一起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靠！”纪锦抓抓头发，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沈擎宇进场时和观众们打招呼的镜头，以及他赢得比赛后的笑容。
虽然相貌没多大变化，但纪锦总感觉十八岁的沈擎宇和二十四岁的沈擎宇有很大的不同——十八岁的沈擎宇看起来更加朝气蓬勃，他就只是走路，只是挥手，都充满自信与活力。可二十四岁的沈擎宇给人的感觉却总是内敛而克制的。
是因为那场黑拳？或者还有其他原因？退役后的五年沈擎宇是怎么过来的呢？
纪锦拿起手机，打开跟沈擎宇的聊天框，想了会儿，打字：“你在哪儿呢？”但他没发出去又删掉了，改成：“你什么时候回来？”仍然没发送，删掉再打：“玩得开心吗？拍段视频给我看看？”
他改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一扔，莫名其妙地自己跟自己生起闷气来。
……
体育馆里，沈擎宇已经和梁龙打完三个回合了。
从第二个回合开始，沈擎宇就不再收着。第二回合的两分钟左右，梁龙出右腿侧踹，沈擎宇闪开的同时扫踢他的左腿，直接将梁龙扫翻在地；第三个回合，双方体力都有所下降，梁龙被沈擎宇逼到擂台边缘，已无斗志和反抗的能力，主动认输。
打完后，梁龙和沈擎宇简单拥抱了一下，以示对对手的尊敬。
梁龙连输三个回合，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情说话了。他对沈擎宇竖了个大拇指，表达佩服。
拳台下，方才对沈擎宇发表过不屑言论的运动员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五年过去，格斗技术的确进步了，运动员的素质也提高了。可过去的人同样也在进步，并未输给时间。
沈擎宇走回李荣光身边，李荣光丢给他一瓶矿泉水。沈擎宇接住水夹在腋下，边脱拳套边问道：“教练，打得还行吗？”
李荣光哼哼：“凑合吧。”
沈擎宇把这当做夸奖收下，拧开瓶盖猛灌。
“你现在风格保守多了。”李荣光问他：“怎么着，在泰国那几年有人指点过你了？”
最开始沈擎宇节奏慢，李荣光以为他是最近实战打得少，所以在花时间寻找感觉。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打到后面李荣光发现，沈擎宇的风格是真的跟以前截然不同了。他变得更稳，也更准了。
沈擎宇摇头：“没有。这几年没教练，就在各个拳馆自己跟人打，自己瞎琢磨。”
“那你瞎琢磨出什么了？”
沈擎宇笑笑：“琢磨出学会收比学会放更重要。”
李荣光惊讶地看着他。以前沈擎宇的风格属于激进派，仗着自己年轻有活力，一上场就开始全力进攻，压根不考虑后面几回合体力跟不上了怎么办。最夸张的一次只打了两回合沈擎宇就出了一百五十多拳，其中有效的仅仅三十拳。为这事儿他跟沈擎宇谈过很多次，可就是压不住毛头小子的蛮劲。
李荣光曾经很担心沈擎宇这些年没有人管着会更加野蛮生长，可万万没想到，事实竟然是相反的。
“行啊你……”李荣光拍拍他的肩，忽然有些鼻酸。他立刻大声骂沈擎宇来掩饰自己的柔软，“臭小子，你也知道你当年有多胡闹了吧？你当年能打出点名堂，纯粹是运气好，没碰上厉害的对手。我告诉你，这几年练综合格斗的人越来越多了，高手也越来越多了。别说打出国门，你现在能不能在国内打出成绩都不好说了！”
“喔，打打看就知道了。”沈擎宇的语气并不是不以为然，也不是在放狠话，只是平静地陈述。
“反正除了这个——”他弯腰捡起刚才喝水时丢在地上的拳套，认真地用毛巾擦干拳套上沾的汗水，小声说，“我什么都没有。”
李荣光愣住。
几秒后，他啪的一巴掌扇在沈擎宇的后脑上：“没有你个头啊，年纪轻轻装什么深沉？老子要是回到你这个年纪，老子拥有全世界！”
沈擎宇被他扇得一个踉跄，又被他喷了一脸唾沫，简直没脾气了。前阵子整天说他都二十四了不年轻了的是李荣光，这会儿又能拥有全世界的还是李荣光……教练就可以不讲道理哦？
“比赛给我好好打！”李荣光就看不得他这样，“日子也给我好好过！该找对象赶紧找，该攒钱的好好攒，别稀里糊涂过日子。我告诉你，找对象不耽误你练体育！哪天你老婆坐在台下帮你加油，你在台上打起来才更有劲呢！”
沈擎宇心想李荣光最近怕不是兼职催婚办主任了，整天盯着饮食男女那点事。倒也不想想，就他现在这样，谁能看得上他呢？
“找找找！”沈擎宇可不想再被喷一脸唾沫，满口答应，“等我打到世界冠军，我找个对象吓死你！”
“嘿，我记住你这句话了。我等着你小子！”

第25章
中午时分, 纪锦正在琴房里整理乐谱，忽然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他立刻高兴地跑出去，只见站在客厅里的是粟安和两名保洁人员。
纪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来了？”
粟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我来帮你打扫卫生, 顺便给你送东西。干什么，不想看到我啊？”
纪锦撇嘴：“没有。”他只不过以为沈擎宇回来了而已。
纪锦不愿意请住家保姆，家里有新风系统和自动拖扫地机器人, 再加上他平时住家的时间不多，家里不容易脏，一般每两个礼拜粟安会带人上门帮他做一次大扫除。
“小宇呢？”粟安环绕四周，“他不在家？”
“他出去玩了。”纪锦兴趣缺缺地回答，转身又往琴房走。
粟安嘱咐两名保洁可以开始干活了，然后追上纪锦的脚步：“他出去玩？去哪里玩啊？”
“说是约了人打拳去了。”
粟安偷偷观察纪锦的神色，没发现纪锦有任何异样——看来沈擎宇听了自己的话, 没有跟纪锦说他要走的事。
进入琴房, 粟安关上房间的门，让保洁在外面打扫, 他们在里面聊天。
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纪锦：“呶, 这是《爱情的小秘密》里几个素人的资料以及节目的流程, 你先看看吧。导演组应该马上就会来跟你联系了。”
那天在公司吵了一架后, 刘哥主动发消息来给纪锦道歉，纪锦也跟刘哥道了歉, 双方默契地没再聊及关于真人秀的话题, 如往常一样继续搁置矛盾。既然纪锦铁了心不肯参加真人秀，刘哥就只好先帮他接下了棚内综艺《爱情的小秘密》。
纪锦没有兴趣看, 把文件随手放到一边。这些东西看不看都一样, 录节目前导演组都会跟他们确定发言主题和发言内容的。
粟安找话题跟他聊天：“你最近歌写得怎么样？攒几首曲子了？”
“七首了。”
粟安惊讶：“你最近状态不错啊？看来今年肯定能发专了！”
谈到音乐纪锦才算有了点笑容, 嘚瑟地轻哼一声：“还行吧，正常发挥。”
粟安：“……”
纪锦是创作型歌手，他坚持自己的歌都亲自作曲，偶尔还会自己编曲。去年他的状态不好，有大半年什么都没写出来，所以只发了三首单曲。今年他的状态明显回来了，这才刚过完三月，都快把一张专辑攒出来了。
粟安问东问西，纪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的话，继续整理的乐谱。
过了一会儿，粟安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对了阿锦，你现在也没个私人助理。趁着最近休息时间比较多，要不招个新助理吧？”
纪锦莫名其妙：“招助理干什么？”
“总得有人帮你做事。”
“不是有你和沈擎宇吗？”
粟安笑：“我是执行经纪人，平时事情多，顾不上你。小宇只是保镖，他又不懂音乐，很多事情也帮不上忙。再怎么说有个助理比较好吧。”
“我是没手还是没脚，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吗？”纪锦不以为然地拧眉，“不需要！”
粟安不死心地继续劝：“你看你今年要发新专辑了，如果能找个懂音乐的人帮你，效率应该会提高很多吧？小宇他只懂体育，很多助理该做的事情他都做不了。”
这句话是实话。纪锦作为一个创作者，如果有人能帮他完成收集整理资料的工作，会节省下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沈擎宇是个彻头彻尾的乐盲，在这方面完全插不上手，以前这些工作都是萧易杰做的。
可纪锦一听粟安说沈擎宇不行就觉得刺耳。再联想到萧易杰，他的心情更是奇差无比。
“我不需要任何新助理！”纪锦生气地说，“沈擎宇就很好！”
粟安见他动怒，连忙闭嘴了。
她原本想的是沈擎宇除了保镖之外还负担了很多私人助理的工作，导致他跟纪锦的关系突飞猛进。如果能找个新助理来接替这部分工作，他和纪锦的关系就会自然疏远，他离不离职纪锦大概也就无所谓了。
可看纪锦的态度，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过了一会儿，粟安感觉纪锦气消下去些，这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阿锦，你刚才说，小宇今天是去打拳了？”
“对啊。”纪锦不耐烦地反问，“干嘛？”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格斗，我看他平时等你工作的时候总是见缝插针地做训练……”粟安故意装傻，试探地问道，“你说他年纪还轻，不会是想回去做运动员吧？”
“哈？回去做运动员？为了几千块奖金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纪锦翻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有毛病吧？！”
粟安眼皮一跳。
“他喜欢格斗，到俱乐部去找人打呗，现在不是很多地方开拳馆吗？干嘛非要当运动员？”纪锦把整理好的乐谱收进文件夹里，很嫌弃地说，“你别胡思乱想！”
我还真希望是我胡思乱想呢……粟安失笑。
纪锦这样的态度，粟安完全不敢再往下说了。她除了怕纪锦知道真相会爆炸之外，她还担心纪锦会跟沈擎宇大吵一架。以纪锦的脾气，如果知道沈擎宇两个多月后要走，他估计剩下两个月也不会让沈擎宇干了，要么长期留下，要么当场卷铺盖走人。
而这不是粟安想看到的。
别说纪锦不想让沈擎宇走，粟安更不想让沈擎宇走，甚至沈擎宇多待一天都有一天的好。要知道当初萧易杰那么眼巴巴地讨好纪锦，还是会三天两头挨纪锦一顿臭骂。他非但没能力阻止纪锦发脾气，最后还成了点燃纪锦的最大火药桶。可沈擎宇眼下入职快一个月了，他居然能跟纪锦融洽相处，还把粟安交代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如果沈擎宇走了，去哪里再找一个像他这样脾气好、人品好、还能被纪锦看得上眼的保镖？粟安光是想想都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
或许还是应该再去做做沈擎宇的思想工作，说服他留下来……
粟安跟纪锦的想法一样，格斗这种运动当成爱好就可以了，当成事业图什么啊？大不了……再给沈擎宇涨点工资嘛！
粟安打定主意，也就搁置下这个话题，又跟纪锦聊别的去了。
……
保洁打扫完屋子粟安就带着保洁一起走了，纪锦收到微信的提示，发现他已经被拉进名为“爱情的小秘密嘉宾组”的微信群里。
微信群一共十几个人，有包括他在内的六个明星嘉宾，明星们的经纪人，以及节目组的编导。纪锦入群后，众人纷纷在群里发消息表示欢迎。
编导1：欢迎纪老师@锦 进群！
编导2：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烟花]
宋欢：啊，纪老师！我好喜欢你的歌！你什么时候出新专辑呀？@锦
周哲川：哟，小锦，你也来啦。
……
这里面有几个明星纪锦是在其他活动场合见过的，算是略有交情。有些没见过面，但彼此之间都听说过。
纪锦客气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很快，群里一名编导来加纪锦好友，纪锦通过了。
编导小明：“纪老师您好！我是专门负责您的编导。请问您现在有空吗？我们节目月中就开始录制了，我想先跟您对下节目的流程以及跟您确定下前两期的的录制主题。”
锦：“有空。你说吧。”
编导噼里啪啦发来大段文字，又把整个节目的设置和流程介绍了一遍。这节目请了六个陌生的年轻男女到一栋木屋里共同生活一个月，六个人会在一个月里轮流组CP换CP，节目组把素材剪辑成片后让明星嘉宾根据片段内容分析谁对谁有好感，谁跟谁最后有机会变成真情侣，顺便明星嘉宾们再聊聊自己的情感经历和爱情观——这才是看节目的粉丝们最想看的内容。
明星嘉宾一共也有六个人，纪锦和宋欢代表二十来岁的单身年轻人，周哲川和郑惠儿代表三十来岁感情经历丰富的的成熟人群，另外还有一个控场的主持人以及一名情感分析师，这样嘉宾们能代表不同的人群发表差异化的观点。
就在编导哔哔叭叭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纪锦赶紧回头一瞧，这次真是沈擎宇打完拳回来了。
沈擎宇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客厅，只见纪锦抱着IPAD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
“嗯？”沈擎宇连忙上前。
纪锦拉着沈擎宇往自己身边坐，沈擎宇却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身上都是汗，要不我先去洗洗吧？”
纪锦闻了一下，沈擎宇身上确实有些许汗味，但也不难闻。
“那你快点。”纪锦松开手，“洗完过来帮我。”
沈擎宇忙放下东西往浴室去了。大约五分钟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吹。他在纪锦身边坐下，纪锦闻到他头上清香的洗发水味，情不自禁又向他靠近了些。
“要我做什么？”沈擎宇问。
纪锦把IPAD递给他：“节目组让我准备发言稿，这些话题你帮我一起想想吧。”
沈擎宇惊讶：“我想？”
“对啊，这些工作一般都是助理帮着做的。有哪些红线不能碰安姐应该都跟你交代过了吧？”
沈擎宇点头。
刚入职的时候粟安就跟他说了有哪些敏感话题绝对不能让纪锦碰，不管是别人问起还是纪锦自己说漏嘴他都得帮忙拦着。不过因为纪锦的个性非常强，不会完全配合公司行事，所以公司限制的禁忌话题就那么几个，管得太多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大多时候想说什么还是以纪锦自己的意愿为主。
像《爱情的小秘密》这样的谈话节目，虽然看起来像个即兴的聊天节目，实际上录制前发言稿就得先准备好。节目组已经把素人部分的片子剪完了，总结出了几个需要讨论的主题。现在纪锦要做的就是根据那些主题把自己的发言内容想好，交给节目组。节目组汇总以后再跟明星团队协商调整，到时候录节目大家就照稿发言了。
当然这些发言内容纪锦也可以不自己想，让经济团队攥稿的艺人大有人在。只是完全违心的话纪锦是不愿意说的，所以写发言稿的时候他还是会亲自参与。他写完的稿子粟安和刘哥不敢乱改，顶多把不合适的内容删掉，然后录完剪片子的时候粟安再盯去一下后期，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沈擎宇拿过纪锦的IPAD，感觉眼睛看着得有点难受，于是他先回房取了眼镜戴上才又重新坐回来。
“理想中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他念出导演组给的主题。
他刚想跟纪锦讨论，一回头，却发现纪锦正盯着他的眼镜看。
“你上次说你有一只眼睛近视？”纪锦好奇地问，“哪只来着？”
“左眼……”
“视力多少？”
沈擎宇沉默了几秒：“0.4吧。”
“那你右眼呢？”
沈擎宇不自然地推了下镜架，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1.5。”
纪锦惊讶。0.4和1.5？两只眼睛怎么会差这么多？
须臾，不等沈擎宇回答，纪锦自己先想到了答案，震惊道：“你不会是打比赛的时候受了伤吧？！”
“不是！”沈擎宇立刻否认。他嘴唇动了几动，最后笑笑，“以前出了点意外，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我看东西。”
我靠！我靠！我靠！所以还真是受伤导致的？！
就算不是比赛时候打伤的，肯定也是平时训练的时候弄的，反正绝对跟运动脱不开关系！想到刚才粟安怀疑沈擎宇可能想回去当运动员的事，纪锦鼻子都快气歪了。
真是的，好端端的当什么运动员啊？这么容易受伤的职业，傻子才回去呢！

第26章
沈擎宇不想聊自己的旧伤, 又把话题带回了节目组给的主题上。
“理想中的对象是什么样的？认为爱情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沈擎宇不明所以，“这些问题都是问你的，我怎么帮你想呢？”
纪锦皱眉：“我就没有理想型。他给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题, 我连想都没想过，不知道能聊什么。要不你把这些话题照你的想法写一份发言稿给我, 我看看能不能参考你的。”
“……”这是中学生考试吗？这还能抄试卷的？
“这……还是让安姐帮忙吧？”沈擎宇不想接受这个任务。
“她是女生, 她的想法我怎么参考？”纪锦拒绝，“你就随便写写，给我提供点思路就行。”
沈擎宇欲言又止。想当初陆明也没跟他说私人保镖的业务里还涵盖了帮做作业这一项啊……
纪锦无视他满脸难色：“你要没事的话现在就写吧，导演组催着要。我先去写会儿歌, 你写完叫我。”
沈擎宇：“……”
纪锦丢下IPAD跑了。
沈擎宇：“………………”
一个小时后。
纪锦在琴房待了阵，逐渐找到了创作灵感。他刚写完一段副歌抬起头，发现沈擎宇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纪锦连忙双脚蹬地, 借助电脑椅的轮子从桌前滑开：“你写好了？”
沈擎宇“嗯”了一声，神色很不自然，走上前把IPAD交还给他。这份发言稿全都是跟爱情有关的讨论，让他写这么份东西简直比让他跑一百公里都费劲。
纪锦一本正经地说：“先放在这儿吧，我等会儿看看有没有能参考的——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门关上。”
沈擎宇怕打扰了纪锦的创作状态, 马上出去了。门刚关上，纪锦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坏笑，举起IPAD连人带椅子转了两圈。
他当然不可能参考沈擎宇的发言稿，有些话题他想不出内容，就跟导演组说自己不愿意聊这个好了, 大不了少点镜头，他本来也不在乎这些。只是刚才在看这些话题的时候他忽然很想知道沈擎宇会怎么回答, 才找了这个借口丢给沈擎宇。
沈擎宇也是真的老实, 居然乖乖把问题都答了。纪锦当下连歌也不写了, 滑回电脑桌前看了起来。
节目组给了很多话题，实际上是希望嘉宾能围绕这些话题展开多聊点内容。但沈擎宇没有写发言稿的经验，他把这些作文题当成了问答题，每个话题都答得言简意赅。
“问：理想中的对象是什么样？
答：没有。遇到了才知道喜欢不喜欢。”
纪锦点头。这想法跟他不谋而合，在遇到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这样的人。
“问：认为爱情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样？
答：没有。生活从不理想。”
纪锦讶异地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若有所思地继续往下看。
“问：觉得男生在恋爱时应该买单吗？
答：应该。”
……看起来有点大男子主义？
“问：事业跟爱情哪个更重要？”
答：事业。”
纪锦又皱了下眉。没发现啊，沈擎宇居然很有事业心吗？
“问：聊一次自己最心动的经历。”
这其实是很私人的问题，沈擎宇的经历不可能给纪锦带来任何参考价值，但他还是乖乖回答了这个问题。
“答：那天在酒吧里，看到他在台上歌唱。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耀眼……
希望有一天，他能拥有整个世界。”
ipad里冰冷的黑体字体现不出沈擎宇写下这些文字时的犹豫与纠结。纪锦震惊地盯着这行文字半天回不过神。
“他”？竟然是“他”不是“她”？！
是体育生乱用错别字，还是真的就是“他”？！
在哪个酒吧？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是沈擎宇过去曾经喜欢过的人，还是现在依然喜欢着的？又或者正在恋爱的对象？！
纪锦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打转。
是个酒吧驻唱的歌手？唱得好吗？会写歌吗？比他更有才华吗？！
纪锦转了两圈，又扑回桌前，盯着那个回答反复地看。这个回答是沈擎宇所有回答里字数最多的了，却仍然非常简略。一共只有两句话，纵使纪锦把屏幕看穿了也再看不出更多内容。
纪锦又站起来继续打转。他的焦虑症状逐渐发作，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厉害，血液流速加快，连带着头都阵阵发晕。
烦躁，无名的烦躁，非常的烦躁！
让沈擎宇想把整个世界都给他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擎宇对那个人也是这么温柔吗？会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吗？也会翻跟头哄那人开心吗？！
纪锦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种想大叫的冲动，但他知道沈擎宇就在外面。他硬把叫声全都憋回肚子里，哆嗦着跑回电脑前按下播放键，然后缓缓滑倒地上。
环绕的立体音响中放出他最近新作的一首乐曲。那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抒情摇滚，还没有填词，曲调时而如同浓郁的甜语蜜言，时而又如恋人拌嘴时的娇嗔调皮，两段连节拍都不同的音乐被用巧妙的大小调转换衔接在一起，天马行空，充满了生命力和想象力。
轻快的音乐中，纪锦将自己蜷成一团躲在桌子下面，咬紧牙关，等待让他备受煎熬的焦虑逐渐消退……
……
四月份纪锦接的工作不多，从去年年底开始一大堆的商演活动已经让他忙了很久了，这段时间他打算先把精力用在新专辑的创作上，顺便也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除了声乐课和舞蹈课之外纪锦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抑郁发作时他就关在房间里睡觉，躁狂发作他就进琴房创作。
纪锦闲下来，沈擎宇也多了很多时间训练，除了自己练之外，他又陆续跟人约了几场实战。
转眼两个礼拜过去，《爱情的小秘密》节目正式开始录制了。
这档节目的摄影棚在北京郊区，一大清早沈擎宇、粟安就陪着纪锦出发，坐飞机再转车到达摄影棚已经是下午两点，纪锦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拉进去化妆做造型了。
化妆的时候编导跑过来找纪锦对台本。她跟纪锦打完招呼，看到一旁的沈擎宇，顿时眼睛一亮：“纪老师，这是您的助理吗？”
纪锦警惕地看向编导：“干嘛？”
“他是单身吗？愿意上节目相亲吗？纪老师，您把他借给我们当第二季的素人男嘉宾吧！”编导哀求道，“您不知道，这年头帅哥真的太难找了！光选第一季那六个，选得我们全组人头发都快掉光了。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的墙角你也敢挖？！”纪锦两眼一瞪，“我回去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编导吓得连连摆手，“您的墙角哪我敢挖啊？这不就是想夸夸您挑助理的眼光好吗！”
再帅的素人男嘉宾都比不上纪锦的分量重，编导一个屁也不敢放了，赶紧拿出台本跟纪锦对流程。
纪锦接过台本，迁怒地瞥了眼边上的沈擎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
沈擎宇：“……”
他也很迷惑这些娱乐圈的人到底是太客气，还是给纪锦面子，为什么到哪儿都有人问他要不要出个镜、客串个嘉宾之类的？节目组有这么缺人手吗？
——殊不知哪怕在娱乐圈，纯天然的大帅哥也是稀缺资源……
做完造型已经是下午四点，所有明星嘉宾都聚齐了，之前不认识的互相认识一下加个微信，老相识们叙叙旧约个饭，气氛很是轻松融洽。节目组又跟所有嘉宾一起确认了一遍录制流程，众人就准备正式录制了。
明星身边的工作人员们不能进演播室，只能在隔壁的休息室里等着。临出发前纪锦吩咐沈擎宇：“今天晚上我起码要录到凌晨三四点。你不用等我，困了就自己回酒店去睡。”
沈擎宇不置可否，笑道：“加油。”
编导们已经开始催促，纪锦没再说什么，往演播厅去了。
……
一小时后。
“五个六！有没有人要啊？我只有最后两张牌了哟！”周哲川的助理小宁嘚瑟地扬起手里的牌，做出一个缓缓往下放的姿势，“没人要我就继续出了哦！”
正当他志得意满地准备宣布胜利的时候，边上一个淡定的声音给他兜头浇了盆冷水。
“不好意思。”沈擎宇不紧不慢地把牌放到地上，盖住他的五张六。“五个K。”
小宁：“……”
“你你你！你居然还藏了一把炸？！”小宁如遭晴天霹雳，“你也太老奸巨猾了吧你！”
沈擎宇人畜无害地笑笑。打个牌而已，哪至于就老奸巨猾了？
没人接得住他的牌，他又扔出一张大王。所有人手里的牌都所剩无几，炸弹早就扔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放下手里最后的三个3带一对4的小俘虏，牌局结束。沈擎宇获胜。
“嗷——”众人绝倒，“怎么又是你赢！你走你走，不跟你玩了！”
就在这时候，沈擎宇感觉口袋震动，拿出手机一看，居然那是纪锦发来的消息。
纪锦：“你在干嘛呢？”
沈擎宇立刻回复：“在跟其他助理一起打牌。”
沈擎宇：“你不是在录节目吗？能玩手机？”
纪锦：“嗯，无聊死了。开开小差。”
这档节目每集一半的时间在播放素人们约会接触的片子，剩下一半的时间是明星们分析、聊天的内容。在播素人部分的时候明星只需要偶尔给几个反应镜头供剪辑就行了，并不需要时刻全神贯注。要不然连录七八小时节目人都得录傻了。
小宁已经洗完牌推到人群中间：“沈哥，该你摸牌了。”
“你们打吧，我不玩儿了。”沈擎宇抓着手机从地上爬起来：“我去回个消息。”
“别走啊！”众人舍不得放他走，“什么消息？要回多久啊？等你回完咱们接着打呀！”
沈擎宇好笑：“不是说不跟我玩儿了么？”
“玩儿！必须玩儿啊！”小宁叉腰怒道，“你赢了就想跑？总得让我们再赢回来吧？”
没有明星在的时候，这帮年轻的助理都很放得开。
沈擎宇笑了：“那你们先打着，我等会儿再回来。”说着就捧着手机走开了。
走到安静的地方，他又拿出手机，看到纪锦发来的消息：“你打牌赢了输了？可别给我丢人啊！”
沈擎宇嘴角止不住的笑：“我赢了好多把呢。”
他在表情包里翻了会儿，发了张愉快的笑脸过去。
纪锦：“哟？你牌打得很好吗？”
沈擎宇：“还可以吧。以前在队里训练完了经常会跟队友一起打牌。”
纪锦情不自禁地想象出沈擎宇穿着小背心跟一帮男生窝在宿舍里打牌的样子来。他自己念完初中就出国了，待在陌生的环境里，他又天生不合群，从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只在青春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能跟所有人愉快相处的沈擎宇，应该很受欢迎吧？
就在这时候，投影布上素人的片段忽然暂停了，主持人鲁辛开始分析刚才的内容。纪锦知道这里要录演播室的部分了，忙把手机收起来。
鲁辛按照台本顺序CUE到纪锦：“小锦，你有哪些择偶标准呢？或者说你理想中的恋爱对象是什么样的？”
听到“理想”这两个字，纪锦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沈擎宇写的那句“生活从不理想”来。
他晃神了一刹那，迅速回过神，摇头：“没有理想型。只有遇到那个人，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是那样的。”
坐在他对面的周哲川嗅到八卦的味道，促狭地挤眉弄眼：“哟，看你这口吻，难道已经遇到了？”
纪锦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周哲川跟纪锦以前就认识，聊起天来比较放松。反正是录播节目，就算说了什么不妥的话等经纪公司审片的时候都会剪掉的。
不过纪锦自己不说，其他人也不敢往深了挖，主持人就赶紧把话题丢给其他嘉宾了。
每个嘉宾都聊了几句，有人顺便说说自己的故事，一圈下来十几分钟过去了。鲁辛感觉这一部分的素材足够，又开始继续播放素人的片段。
素人里有一个女嘉宾，也许天生性格比较内向，当其他素人嘉宾已经逐渐熟悉起来的时候，只有她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节目组通过剪辑和加字幕的手段塑造出她其实对某位男嘉宾很感兴趣，因为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所以一直不敢主动去接触的样子。
“对了，”鲁辛忽然抛出话题，“如果是你们，在不确定你们喜欢的对象是否也对你们有好感的情况下，你们会去主动追求吗？”
众明星都是一愣。这个话题在台本上没有，不过谈话类节目台本只是大纲，肯定会有自由发挥的地方，于是众人也就顺势接下了这个话题。
周哲川作为一个成熟男性，大大方方表示自己从来都是主动追最爱的那一方；同为三十几岁的成熟女性郑惠儿则表示自己会向对方释放信号，如果对方不主动则表示他对自己没意思，那她就会坦然放手。
年轻小演员宋欢颇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我不觉得一定非要男生追求女生啊！反正碰到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主动去追的！我要是一直等着，万一他被别人追走了，那我不就错过机会了吗？”
“小锦呢？”明星里就剩纪锦还没发言，鲁辛问道，“我感觉小锦应该也是比较主动的那方吧？”
“哪要他主动啊！”周哲川叫道，“就他这长相，这才华，给人家小姑娘唱首歌，人家立马来倒追他了好吧！”
桌边的众人顿时笑成一片，唯一没笑的人就是纪锦。他很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又把嘴角放下了。
“小锦，哲川说的对吗？”鲁辛笑问，“你干过这事儿没有？”
纪锦轻轻摇头。众人发现他脸色并不轻松，全都收住不笑了。几人面面相觑。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他，想跟他说话，想知道他在做什么……”纪锦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但我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台面下，指甲用力扎进手心里，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台面上，纪锦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藏住眼底的情绪。
“我不会告诉他的。永远都不会。”

第27章
第一天一共录两期节目, 每期录制都需要三四个小时。算上中间休息和化妆对稿的时间，整整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因此虽然从下午就开始录节目，也一直录到凌晨三点多才终于结束。
纪锦录完节目出来, 发现沈擎宇并没有先回酒店。沈擎宇在休息室里小睡了一会儿，撑着等到了这个点。
周围都是人，纪锦也没说什么, 上了节目组安排的车，一行人回酒店休息去了。
今天酒店的条件不算特别好，节目组帮纪锦安排了一间豪华双人间，沈擎宇仍然跟纪锦一起住，只是两张床并排放, 没有套间将他们隔开。
进屋后，沈擎宇主动问：“你腰酸吗？我帮你按按？”回来的路上他发现纪锦一直在捶腰。
纪锦连连点头：“帮我按！”节目组给的都是硬质木椅，一点弹性都没有, 连坐七个小时坐得他全身都快散架了。
纪锦趴到床上：“按吧。”
沈擎宇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准备上床，目光扫过纪锦上下起伏的背部线条，顿然停住了动作。
如果是运动员之间互相按摩，或者教练帮忙按摩, 都是一个人趴着、另一个人骑坐在这人身上。但这是纪锦……
几秒后，他悄悄收回已经跪在床边的腿, 摸摸耳朵, 在床沿坐下, 别扭地拧着身子帮纪锦按。
他先按了肩膀和脖颈, 纪锦舒服地哼了两声以示肯定。他又顺着脊椎往下, 帮纪锦松解僵硬的背部肌肉。
当他的手滑到腰部时, 趴着的纪锦忽然全身一僵——他虽然不怕痒, 但腰却是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沈擎宇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变硬, 还以为他不舒服：“这里酸？还是疼？”
他放轻手劲，从按摩变成了轻轻推揉。他的掌心宽厚温热，热度通过纤薄的布料传到纪锦皮肤上，又通过无数神经导入大脑。纪锦只觉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猛地弹起，滚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沈擎宇：“……”
纪锦：“……”
“不按了！”纪锦面色绯红地跳起来，抓起换洗衣服闷头往浴室冲，“我先去洗澡！”
沈擎宇手还维持着按摩的动作，浴室门已经“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了。
……
纪锦洗完澡后沈擎宇也去洗了，纪锦睡不着，躺在床上刷手机。录节目的过程中他收到了很多消息，没怎么顾得上看。这会儿才有时间慢慢翻。
大多群聊他都直接忽略了，还有圈内好友让他帮忙转发宣传内容的，他懒得处理，直接转发给粟安，粟安会登陆他的他微博帮他弄这些。
当看到未读消息里出现一个熟悉头像时，他忽然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二钢琴协奏曲：“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最近过得怎么样？”
第二钢琴协奏曲：“你妈妈的生日你会来的吧？我们都很想你。”
纪锦呆呆地看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是沈擎宇洗完澡了。
纪锦没有回复那两条消息，如往常一样把第二钢琴协奏曲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避免下次刷微信的时候再看到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迅速翻身躺下。
当沈擎宇回到房间时，纪锦已经闭上眼睛了。
沈擎宇以为纪锦先睡了，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
“晚安。”
纪锦听到对面床传来沈擎宇低沉的、温柔的声音。
他心跳砰砰加快，安静的深夜里如鼓声在耳膜边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中午，众人从酒店出发，去摄影棚录制第三、四期《爱情的小秘密》。这综艺一次性录四期，休息几个礼拜后会再录接下来的四期。
去的路上粟安在车里打电话，帮纪锦谈某项工作的日程安排。
“下周二周三？稍等我看看……”粟安一面聊电话一面翻纪锦的行程表，“咦，是二十三号啊？不好意思，二十三号我们这边已经有安排了，换个其他时间吧。”
纪锦耳尖一动，迅速将目光投向粟安。
粟安浑然未觉，继续讲电话：“要再商量一下？可以的，那我等你们消息。”
挂完电话，粟安低头翻着行程单，忽然边上多了颗毛茸茸的脑袋。她一回头，看到纪锦近在咫尺的大眼睛，吓得她差点把行程单扔出去：“妈呀！你干什么突然凑过来？吓我一跳！”
纪锦撇嘴：“刚才谁的电话？”
“运动饮料那个广告，说是摄影棚档期紧张，”粟安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想跟咱们协调拍摄时间。”
“那就去拍呗。”
“是要拍啊，但他们想在下周二周三拍。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就下周去拍。”
粟安失笑：“你忘了吗？下周二是小姨的生日宴会，你肯定得去啊。”
沈擎宇原本在用手机看前几天的MMA比赛视频，听到这话也把头抬起来了。粟安的小姨，不就是纪锦的母亲吗？
纪锦脸一沉，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你跟他们说，我有工作了，去不了。你帮我把礼物送过去吧。”
粟安也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纪锦：“这怎么行？你妈妈五十大寿，这可是大生日，请了十几桌客人呢！你身为儿子怎么能不去？”
“我有工作去不了。”
“你没工作。”
“我有！”
“你没有！”
“……”
姐弟俩相互瞪视，车里的氛围剑拔弩张。平日里粟安都会尽量避免跟纪锦正面冲突，但这回她的姿态很强硬。涉及到家人的事，她不打算惯着纪锦。
“外公外婆，还有你爷爷奶奶那边这次都请了不少朋友，好多领导和企业家会来。他们还安排了你上台唱歌，你怎么可能不去？”
纪锦如遭雷劈：“我上台唱歌？！我根本都没答应过要去！谁安排我上台的？？”
“可你也没说你不去啊……”这段时间纪锦父母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他不回。他确实没有答应过要去，但他也没有明确拒绝过。
粟安放柔语气哄小孩似的哄道：“乖啦阿锦。小姨十年才办一次大寿，她养了你这么有出息的儿子，你总得在众人面前给她争个光吧？唱歌对你来说不是最容易的事吗？”
沈擎宇默默观察着两人。他有想要插话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发现纪锦呼吸变得有点急促，但纪锦也克制着没有发声。
直到车开到摄影棚，纪锦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
摄影棚里，纪锦化完妆对完稿子，就跟其他明星一起进演播室准备今天的录制了。
明星们一走，助理们立刻放松下来。小宁又拿出两副牌，兴奋地招呼沈擎宇：“沈哥，过来打牌啊！”
沈擎宇笑了：“还跟我玩啊？”
昨天一直都是他赢，赢的其他人都傻眼了，结束的时候个个气急败坏地赌咒发誓再也不带他玩了。看来一晚上过去又全忘了。
小宁心想昨晚我们差点合伙套麻袋揍你。但看你长这么帅，就没舍得下手……嘴上却说：“玩啊！风水轮流转听过没？今天非得让你把昨天赢的都吐出来！”
沈擎宇正准备上前，忽然看见站在门外拨弄手机的粟安。他心念一动，摇头：“你们先玩吧，我有点事，回头再说。”说完就丢下众人走出休息室。
粟安靠在墙边在跟人发消息，余光瞥见身边多了个人。她抬起头发现是沈擎宇，忙扬起一个笑脸：“小宇？怎么了？”
“安姐，”沈擎宇语气温文，“能跟你聊聊吗？”
粟安一怔，收起手机笑道：“好啊。这里怪闷的，咱们出去走走吧。”
两人走到摄影棚外，粟安先到路边的奶茶店买了杯热茶暖手。她本来想给沈擎宇也买一杯，沈擎宇摇头拒绝了。
“想聊什么？”粟安问。两人沿着郊区空旷的马路慢慢往前走。
“安姐，我记得你说过阿锦和他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沈擎宇问，“如果他确实不想去他妈妈的生日宴会，可以不让他去吗？”
粟安震惊地看着沈擎宇。她没想到沈擎宇想她聊的是这个，她觉得沈擎宇会提出这种想法简直不可思议。
“你……”粟安摇头，“我只是跟你说过他们的关系不算很亲密，但这不代表他们关系不好啊！难道你跟你父母很聊得来吗？但他们也还是你父母吧？”
沈擎宇眼神微凝。
气氛安静了几秒，粟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调查过沈擎宇的家庭背景，沈擎宇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父子的关系她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他父亲现在生病住院，沈擎宇每个月会给医院交医药费。她一时想当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对不起啊，”粟安连忙合起双手夹着奶茶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擎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我只是想说，我们跟父母都会有代沟，也会性格不合。但那也是父母啊。就像我跟我妈关系比较好，我爸却是个老顽固，我跟他三天两头就要吵架，但我还是很爱他们的。”粟安说，“阿锦也一样啊。这种事情是原则问题，你不能什么事都纵容他，这样对他不好。”
沈擎宇转过头看着她，瞳仁黑得深不见底。他轻声问：“你确定他爱他们吗？”
粟安再度震惊了，惊得好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我当然确定！”她生气地加重了语气，“你不是住在阿锦家吗？你看过他书柜吗？最上面那层全都是跟佛教有关的书，都是他爸的著作。这可不是他爸给他的，都是他自己从书店买回来的！”
沈擎宇微怔。纪锦的书柜很高，最上面那层需要踮脚才能够得着，他不敢乱翻纪锦的东西，所以没有注意过。
“他每张专辑的主打歌里都会加一段大提琴伴奏，用的都是他妈妈演奏过的旋律。包括你说过你最喜欢的《奔跑》那首歌里，也有一段大提琴伴奏，用的还是他妈妈当年的成名作呢。这首歌现在是他自己的成名作了！”粟安眉头拧得要打结，“虽然我不清楚阿锦跟小姨、小姨夫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他肯定是爱他们的！”
沈擎宇沉默。他不懂音乐，这一点他也确实不知道。
每个人都喜欢以己度人，看来这次是他自以为是了。
片刻后，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粟安做了几个深呼吸，怒气消减了不少。她摇摇头，表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我看得出来，你很关心阿锦，而且你是真心的。”粟安放缓语气问他，“现在做了一个多月了，你自己觉得你跟阿锦相处得怎么样？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沈擎宇微微笑了一下：“喜欢。能在他身边工作我很开心。”
“真的吗？有你在我们也很开心。所以……你六月份还是要走吗？”
沈擎宇没想到她竟然是想说这个，嘴角的弧度不由消失了。
粟安忙说：“如果你对现在的待遇不满意，或者觉得保镖这个职业没有前景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过几年阿锦和公司合约到期，我们会跳出去自己做，到时候很多事需要人管理。你是阿锦最信得过的人，说什么都不可能亏待你的。”
“安姐……”沈擎宇都已经懒得多说了，只是无奈摇头。“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是说好了，”粟安调侃道，“但是当时没想到你这么优秀，我们舍不得放你走了怎么办？”
“……”
不等沈擎宇开口，粟安又抢下了说话的机会：“你先别着急拒绝，不管你到时候是不是坚持要走，至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作为朋友我能问问你接下来的安排吗？你想回去当运动员，那你有加入哪个组织吗？比如省队？国家队？或者什么私人的俱乐部之类的？”
沈擎宇沉默了会儿，呼出一口长气：“目前还没有。我七月份有场比赛，已经跟俱乐部谈好了，如果我赢了就跟俱乐部签约。”
“哦？”粟安听出了可趁之机，连忙掩饰住自己的兴奋，“你赢了能签约，那你万一没赢呢？”
“找其他俱乐部，或者继续练，等下一次机会。”
“……”死心眼！干嘛这么执着？
粟安怕引起沈擎宇的逆反心理，不敢直接泼他冷水，继续旁敲侧击：“那，等你签了俱乐部以后，大概能拿多少工资？打比赛会有多少奖金呢？”
上次粟安就问过这个问题，沈擎宇没有回答。这次他仍然不准备回答。他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安姐，我需要的不是钱啊。”
需要的不是钱？那你需要什么？喝仙风玉露，住仙宫道观吗？粟安心里不以为然。没有人不需要钱，只是多少钱的问题而已。
“可你爸的病不是很花钱吗？”粟安又问，“如果你工资不高，会不会不能再给他提供良好的医疗条件呢？”
沈擎宇眼神瞬间凝滞。他喉结上下滚动，似是咽下了什么，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那也没办法……”沈擎宇叹着气说。他甚至还笑了一下，虽然笑里包涵了几分自嘲的意味。他轻声说，“人各有命啊。”
粟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停住脚步瞪向沈擎宇。
这一个月来沈擎宇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温柔阳光的大男孩形象，此刻这形象稀里哗啦碎成了满地齑粉。人、各、有、命？这是儿子说自己亲爹的？除非父子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不然这话也太荒谬了吧？
粟安忽然感觉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第28章
纪锦录完第三第四期节目后又是深更半夜了, 众人到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坐飞机回上海。
从昨天开始粟安跟沈擎宇之间的交流就变得非常少，纪锦也不怎么说话，一路上都非常安静。直到保姆车快开到纪锦家的时候, 纪锦忽然开口问粟安：“让我上台唱哪首歌？”
他的话题起的毫无征兆, 粟安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哪首歌？”
过了几秒她忽然明白了, 连忙笑道：“哦哦，你是说小姨的生日宴会啊！长辈们的意思, 是希望你能唱《奔跑》, 因为里面也有小姨的大提琴作品。外婆还问过小姨要不要亲自帮你现场伴奏，不过小姨自己没答应——当然，你要是想唱别的，你也可以在群里跟他们说。”
其实这些内容都是在家庭群里商量的, 但是纪锦屏蔽了家庭群从来不看，他不知道自己早被人安排好了。
纪锦翘着二郎腿不停抖腿，他看起来很烦躁，但他什么都没表示。
车在小区外停稳, 纪锦跳下车就走。沈擎宇赶紧拿了后备箱的行李, 追上纪锦的脚步。
两人上楼后，纪锦直接进了琴房，把房门关上了。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后, 外面响起敲门声。
“阿锦，”沈擎宇沉声问道, “我能进来吗？”
一般纪锦把自己关在琴房里都是在工作, 沈擎宇从来不会来打扰。这还是第一次。
“别进来！”纪锦立刻说。
门外没有声音了, 沈擎宇没有说话, 也没有脚步声，他似乎就一直站在外面。
又过了好一会儿，纪锦懊恼地挥了下拳头，跑过去把门打开，沈擎宇果然还在门口。
“有什么事？”纪锦语气硬邦邦的。
沈擎宇对着他笑，笑容软软的：“阿锦，你是不是不开心？”
纪锦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被他一句话激发了出来，顿时鼻子发酸。他转过身用手背不停捶自己的额头。
沈擎宇默默看着，感觉到了他的纠结。这种纠结是因为不愿意跟他倾诉？还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纪锦捶了十来下还没停，额头已经微微红了。他这明显有焦虑发作的症状了——平时如果有外人在场，焦虑发作他会强忍着，忍久了会头晕恶心。但如今在沈擎宇面前他已经不再掩饰了。
沈擎宇赶紧张开双臂把他圈进怀里，纪锦挣扎他就抱得更用力。
这段时间下来沈擎宇也总结出经验了。纪锦在躁狂期会有三种状态，兴奋型躁狂、沮丧型躁狂以及焦虑型躁狂，简而言之就是各种情绪都会被放大，尤其是一旦他的焦虑被引发就会长时间地陷在焦虑中难以自拔。而等到了抑郁期，他的能量就像被用完了，又会长期沉浸在低落和疲惫中。沈擎宇对他的抑郁期没办法，只能让他多睡觉。但是躁狂期情绪失控的时候拥抱是最好的解药，多抱一会儿就能帮他平复情绪。
果不其然，一分钟左右，纪锦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沈擎宇拉着他到琴凳边坐下。书柜就在琴房里，因为琴凳里书柜比较远，坐在那里勉强能看到书柜的最顶层。虽然不能看全，但沈擎宇确实看到了“佛教”之类的字，看来粟安说的是真的。
沈擎宇问纪锦：“你不想去你妈妈的生日宴会吗？”
纪锦不作声，嘴唇抿得很紧。沈擎宇似乎有点明白了：纪锦是想去，又不想去。正因为没有明确的答案他才会焦虑，如果他已经拿定主意反而不会这样了。
“你跟你妈妈关系好吗？”沈擎宇试图打开话题，“听安姐说她是大提琴演奏家，你还会把她演奏的作品加在你自己的音乐里？”
过了一会儿，纪锦先点头，又摇头：“我们关系不好。我从小就很怕她。”
“怕她？”
“对。我怕她，因为她很善变。”纪锦慢慢皱起眉头，“我小时候，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抱着我，一遍一遍说她最爱我……她会买很多东西给我，她会拉大提琴给我听，我想要什么她都满足我……”
他用力磕了磕牙齿，接着说：“但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变得非常非常凶。我弹琴弹错了一个音，她会把我的琴谱全部撕碎，还会疯了一样砸家里的东西。”
沈擎宇皱眉。上次他听粟安说纪锦和他母亲的性格像，他就有所怀疑。现在听起来更可疑了。他在网上看到双相情感障碍这种病是有可能会遗传的，纪锦的母亲或许也患了这个病，而且症状似乎比纪锦更严重。
“她……跟你一样吗？”沈擎宇小心翼翼地问。
纪锦“哈”了一声，神色讽刺地抬眼望向天花板。
他没有回答沈擎宇的问题，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以前真的很讨厌她。我发誓等我长大了绝对不要变成她那样的大人……到我上中学的时候，我也开始经常焦虑、易怒，每次发完脾气我又会很后悔……那时候我很恨她，我觉得是因为她给我的压力太大，把我也逼疯了……”
沈擎宇凝眉。心理疾病有生理性的因素，也有环境的因素。毫无疑问纪锦母亲那样情绪不稳定的人，对纪锦是种很大的刺激，或许也正是刺激他发病的原因之一。
纪锦喉结上下滚动，胳膊微微发抖。沈擎宇连忙把他的双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就是因为讨厌她，我想躲得她很远，所以我念完初中就出国了。我宁愿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环境里，我也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沈擎宇微讶。他们？还有谁？
“直到后来，我在医院确诊，医院说我得了躁郁症……”纪锦扯一个极为复杂的笑，“那瞬间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得了这种病？她也控制不住她自己吗？难道她不是故意折磨我的？难道我不应该怪她吗？”
“……可如果我不能怪她，那我又该怪谁呢？”
沈擎宇心疼地搓他的手。他能感到纪锦说这话时的痛苦与自责。
“你讨厌她，”沈擎宇轻声说，“但你也爱她，对吗？”
“我不知道……”纪锦摇头，“从小到大有很多次我都想放弃音乐，尤其是她撕我琴谱，砸我钢琴的时候，我赌咒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再学音乐了！”
“可没人的时候，我会偷偷搜她演奏的曲子听，我会一遍一遍看她演奏会的视频。我看到她在舞台上，周围都是漆黑的，所有聚光灯都照在她一个人身上……我……”
说到这里纪锦情不自禁地哽了一会儿：“我没有灵感的时候，我也会去听她的演奏。我把她的作品加进我的音乐里，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界都以为纪锦在自己的作品里添加他母亲的作品是对母亲的致敬和示爱，也许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这种爱是复杂的，复杂到纪锦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步。
沈擎宇明白了。粟安是对的，纪锦爱他的母亲，又爱又恨。他是个敏感而细腻的人，这些纠结的情感成就了他的艺术天赋，但同时也让他备受折磨。
过了一会儿，沈擎宇又轻声问：“那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感情好吗？”
纪锦恍惚了一阵，摇头：“我不想提他。”
沈擎宇惊讶：“为什么？”
听粟安描述，纪锦的父亲是个很“佛系”的人，对纪锦的影响不应该比他母亲还大。可是连跟母亲的矛盾纪锦都可以说出口了，为什么反而不想说父亲？
“我就是不想提！”纪锦语气变得生硬，“我想写会儿歌，你先出去吧。”
“……”
沈擎宇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刺激他，但让他放纪锦一个人独处他更不放心。如果纪锦有能力独自消化，他就不会生病了。
纪锦见沈擎宇不动有些着急了，伸手推他：“你出去啊！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不行？”
他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第二下。沈擎宇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拉，又把纪锦抱住了。
“别赶我走。”沈擎宇强势地把他的后脑按进自己怀里，“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我什么时候都愿意听！现在让我陪你一会儿好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小心，他生怕刺激纪锦，所以纪锦需要他的时候他才过来，纪锦让他离开的时候他就走开。直到昨天听了粟安的话他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不了解纪锦。他一直都只是个礼貌的旁观者，仅此而已。
可如果纪锦真的只把这病告诉了他一个人，那是纪锦在向他求救啊！他想帮到纪锦，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更主动地了解他。为他做更多事才行。
纪锦鼻子又酸了。片刻后，他揪着沈擎宇的衣襟哽咽起来。
沈擎宇感到衣襟湿了，惊讶地想低头看一眼，结果他刚松手就被纪锦掐住了。
“看什么看！”纪锦边擦眼泪边骂人，“我就是不想让我你看到我哭才叫你走，你，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你混蛋啊！”
沈擎宇：“……”
他重新抱住纪锦，摸摸他的后脑，轻声细语地哄他：“好好好，我不看，我什么都没看到。”
纪锦愤愤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顺便把眼泪鼻涕都擦到他的衣服上。
他最终没有再聊自己的家事，不过在把沈擎宇的居家服荼毒的湿湿嗒嗒黏黏糊糊之后，他终于重新恢复了神清气爽，安安稳稳地去睡觉了。
……
周二，纪锦大清早起来就有点心神不宁，来来回回在几个房间里不停穿梭。
生日宴会是从下午开始，晚上结束，吃完午饭没多久，粟安的电话就来了。她今天自己开车来接纪锦，在电话里她告诉纪锦她还有一刻钟左右开到，让纪锦收拾好准备下楼。
挂了电话后，纪锦坐在客厅里又发了几分钟的呆，起身进屋了。
不多久，纪锦换好一身宝蓝色的高级西装出来。
沈擎宇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最终还是拿定主意要去。沈擎宇问他：“要我陪你去吗？”因为前几天纪锦自己都没拿定主意，他也就没问过这个话题。那是纪锦母亲的宴会，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参加。
纪锦一愣，倍感荒谬地反问：“当然！难道你不去吗？”
沈擎宇：“……”
他也掉头回房换衣服去了。
然而沈擎宇根本没有什么正式的服装，他一年四季加起来总共才十来套衣服，不是运动装就是休闲装。他好半天才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衬衫，换好后走出房间。
纪锦原本正在客厅里打转，他很想找点什么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想等会儿该怎么跟父母相处。他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清沈擎宇的样子，瞬间愣住了。
“你这……”纪锦走上前，扯了扯皱巴巴的面料，翻了翻发黄的领子，差点气笑了，“这不会是你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吧？”
沈擎宇扶额：“我只有这一件衬衫……”
那你还不让我给你买衣服？！纪锦心里默默咆哮。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抓起沈擎宇的手腕往衣帽间走：“我给你选件衣服穿！”
刚进衣帽间，纪锦手机就响了，是粟安来的电话。他老大不耐烦地接起：“喂？”
“阿锦，我到你家楼下了，我现在上来吗？”
“别上来！你在下面等着吧！”纪锦拉开衣帽间的帘子，不等粟安做任何反应，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也来不及精挑细选了，拿起一件全新的白衬衫往沈擎宇身上拍：“快换吧，我再给你找套西装。”
沈擎宇知道时间很赶，也不去别的地方换了。他把纪锦递给他的衬衫小心地搁在边上，把自己身上的破衬衫脱下来丢到一边。然后低头去解裤子的纽扣。
纪锦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枣红色的西装，感觉比较适合沈擎宇。一转身，看到沈擎宇半弯着腰，裤子已经褪到膝盖处了。
纪锦：“！！！”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沈擎宇在纪锦面前一项比较拘谨，每次洗好澡他都会穿好睡衣睡裤再出来。一个多月下来纪锦现场看到他光膀子的次数还不如在比赛视频里看到得多。
这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沈擎宇全身上下雕塑般完美紧实的肌肉线条撞进他的眼底。这画面的冲击力之强大，让他的大脑瞬间当机了。

第29章
沈擎宇虽然每天至少运动三小时以上, 但因为他是运动员，他的身材看起来并不像健身房里的健美人士那样夸张。他的肌肉全都非常紧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即使他弯下腰的时候, 他的小腹也只有利落的肌肉线条, 没有一丝松垮的赘肉。
沈擎宇把裤管从腿上拽下来丢到一边, 准备穿衬衫。他的余光发现纪锦好像在看他, 便下意识地看向纪锦。
纪锦双眼正直愣愣地盯着他身体的某个部位看, 沈擎宇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自己，又抬头看看纪锦, 再低头看看自己。
沈擎宇：“……”
纪锦：“……”
沈擎宇：“……”
纪锦回过神，瞬间跟着了火似的浑身发烫, 他猛地把西装丢给沈擎宇，差点盖住沈擎宇脑袋：“你先试试这套！”
他迅速背过身，在衣柜里狂翻, 装模作样继续找衣服, 可脑袋里挥之不去全是刚才的画面。
靠靠靠靠靠！这他妈……太夸张了！
纪锦默默抓狂了将近半分钟，终于听见身后传来沈擎宇低沉的声音：“这件衬衫……”
他一说话纪锦又跟被烫了似的哆嗦了一下，迅速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转身。
沈擎宇耳朵也是一片通红。此刻他已经穿好了西裤和衬衫。裤子看起来是合身的, 但衬衫比较紧, 将他胸肌的线条都勾勒出来了——两人虽然身高相仿，但围度还是有些差别的。
纪锦的目光又在他胸肌上停留了几秒, 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你先试试西装，我再给你找件衬衫。”
过了一会儿，纪锦终于翻出一件比较宽松的衬衫：“这件我穿过几次，一直没空送出去干洗。你要不介意你试试。”
沈擎宇当然不会介意。他快速脱下前一件衬衫, 换上新衬衫, 衬衫的领口还能闻到属于纪锦的淡淡的气息。新衬衫虽然算不上很合身, 但比刚才那件好多了。系好衬衫扣子，他又披上西装。
这套西装不是定制的，是品牌方送给纪锦的礼物，所以纪锦本身穿着略微宽松。到了沈擎宇身上则变得略紧，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倒是不影响抬手。眼下没时间一套套换了，于是两人各自整理了一番就下楼了。
粟安在楼下等了半天，正等得不耐烦，忽然大门打开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她面前，顿时把她看得一愣。
纪锦穿西装的样子虽说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这次他选了不寻常的宝蓝色，任谁看了都不由眼前一亮。这样的色彩放在普通人身上也许是灾难，但是纪锦略带清冷的气质和白到发光的肤色让他能驾驭任何色彩和设计，越不寻常的设计被他穿得越有味道。
而沈擎宇，这是粟安第一次看到他穿正装。果然人靠衣装，以前沈擎宇看上去就是个带点学生气的大男孩，西装一上身，立马也有贵公子的模样了。
“哇塞，可以啊！”粟安退后一步，将两人都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宇，你这身衣服是阿锦的吧？你穿真好看。你的身材简直就是衣架子啊！”
她故意只夸沈擎宇不夸纪锦，想等纪锦小性子上来了她再狠狠吹一通彩虹屁，就能把纪锦哄得高高兴兴的。
然而纪锦听到身材这两个字，下意识瞄了沈擎宇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他脸上急速升温，低头钻进车里。
“快走快走！”纪锦大声催促。
粟安：“？”有这么着急吗？那你刚才倒是早点下来呀……
沈擎宇跟纪锦一起坐进后排，粟安自己开车，三人就出发了。
纪锦母亲殷青的生日宴定在陆家嘴的高级酒店，从纪锦家出发只需要二十分钟。前十分钟里纪锦还想着方才衣帽间的画面，时不时用手摸摸自己控制不住的嘴角。可后十分钟，他意识到自己很快要见到父母家人了，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不停掰动车窗按键，然而粟安锁了后排的车窗功能，他掰好几下车窗仍然纹丝不动。
忽然边上伸过来一只手将他的拳头包住了。
他转过脸，沈擎宇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在纪锦面前沈擎宇大多数时候总是带着点笑意，纪锦不明白他为什么心情总能保持得那么好。但不得不说沈擎宇的笑容对他真的非常有用。
纪锦默默收回了祸害车窗按键的爪子。
不多会儿，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了。这附近全都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不远处还能看到黄浦江，地段极其奢华。
“你们先进去吧。”粟安说，“我去停车，停完车就来找你们。”
纪锦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下去了，沈擎宇紧随其后。
进会场的路上沈擎宇有点紧张，他没参加过这种高档宴会，一身西装革履约束得他很不自在。他既担心自己会给纪锦丢人，也担心纪锦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一路都时刻关注着纪锦的反应。纪锦心里大约也有同样的担心，走几步就看他一眼。
两人走走看看，像是谍战剧里两个间谍用眼神交流情报似的，画面颇为诡异。
终于，沈擎宇摸摸鼻子，先乐了。纪锦绷了几秒，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到达会场时，宴会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当他们出现在大厅门口，瞬间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最先迎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身材微胖，皮肤保养得很好，眼睛弯弯的，看长相就知道是个热情健谈的人。她走到纪锦面前，主动张开双臂跟纪锦拥抱：“小锦来啦！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纪锦抬手虚碰了一下她的背：“大姨。”
沈擎宇默默打量这个女人，发现她的五官和粟安有几分相似，纪锦又叫她大姨，那应该就是粟安的母亲了。
殷兰松开纪锦：“你工作也太辛苦了，逢年过节还要到处演出，都几年没跟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了？平时家庭聚会你也不来参加，我们都想死你了……对了，安安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
“她去停车了。”纪锦将沈擎宇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的助理，沈擎宇。”
“哦！我听安安说过，小宇是吧？”殷兰打量着沈擎宇，喜笑颜开，“果然像安安说的，一表人才！你刚才跟小锦一起走进来，我还以为小锦把他的明星朋友带过来了呢。”
沈擎宇发现粟安母女都很会跟人打交道，客气地笑道：“谢谢阿姨……您也很漂亮。”
“哎哟，我算什么漂亮？”殷兰毫不介意地摆手，“我妹妹——小锦他妈妈才叫漂亮呢！跟小锦站在一起像姐弟似的……对了，我们不要站在门口聊了，赶紧进去吧，先去跟今天的寿星打个招呼！家里人都在那里，小锦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都来了……”
听到要去见纪锦的母亲，沈擎宇立刻将目光投向纪锦。纪锦看起来有点僵硬。
“走呀？”殷兰拉了纪锦一下没拉动，奇道，“你怎么啦？”
数秒后，纪锦摇了摇头，迈开脚步跟殷兰往里走去。
宴会厅是西式的风格，水晶灯华丽璀璨，大理石柱撑开宽阔的空间。在厅的最南侧有个T字型的舞台，此刻舞台上有一支爵士乐队正在即兴演奏，轻快的音乐充斥整个会厅。舞台下被T字的竖线分割成了东西两块，东面摆放着桌椅，是供人坐下用餐的地方；西面则是一片自助餐区，被长条形的餐桌分成数道，客人们可以自行拿取桌上的点心和酒水，也方便来宾们自由交谈。
殷兰带两人穿过自助区，来到主桌旁，眼下主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还没有走近，沈擎宇一眼就看到了今天的寿星主角——主桌的中间坐着一个穿着蓝色礼服长裙的女人。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立体，跟纪锦有六七分的相似。这副五官放在女子的脸上英气十足，放在男子脸上便尤为清秀。正如殷兰所说，纪锦的母亲是个大美人，除了身材微有发福的迹象外，她跟纪锦真的很像姐弟，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
纪锦也看见了母亲，脚步不由顿住。殷青似有感应，抬起头，母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你们快看，小锦来啦！”殷兰热情地向众人招呼。
除了老人和殷青外，其他人看到纪锦都站起来欢迎他。
纪锦只看了母亲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殷青倒是一直望着儿子，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几秒才露出一个有点迟钝的笑容。
“小锦，你有没有生日礼物要送给你妈妈啊？”殷兰看着纪锦手里的盒子问。
纪锦犹豫了几秒，慢慢走上前，距离母亲还有一米远就停下了。他伸长胳膊把盒子递过去，语气生硬：“生日快乐。”
殷青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把大提琴的琴弓。她微笑：“谢谢。”
殷青非常有艺术家的气质，动作和说话都很优雅，甚至比普通的优雅更优雅些——因为她动作真的很慢。只看她的外表，很难想象她曾经在家里发疯地砸过纪锦的钢琴。
这母子俩表现得太生疏了，就像是两个陌生人被人按头硬认作母子似的，导致周围的气氛也被冻住了似的尴尬。
“小锦啊，”又是殷兰打破沉默，笑道，“来跟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聊聊天啊，老人家也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
纪锦被她拉着走到老人身边入座。
殷兰和纪锦都没有为沈擎宇介绍这些人的身份，这是家人聚会，沈擎宇不便上前，就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他分不清哪边是纪锦母亲的亲戚，哪边是纪锦父亲的亲戚，只看得出纪锦家世不错，他的家人们都很有气质。尤其是四位老人，虽然头发都白了，却毫无老者的佝偻疲态。这是养尊处优的一家人。
沈擎宇垂着眼，思绪有点飘远了。
几分钟后粟安也停好车进来了，来到主桌跟家人们寒暄。刚才纪锦在的时候大家明显都很拘束，粟安一来气氛立马活跃多了。
沈擎宇在边上站了十分钟左右，纪锦忽然起身，撇下众人向沈擎宇走去。他原本浑身都是绷着的，每靠近沈擎宇一步，他整个人就明显放松一点，
走到沈擎宇面前，纪锦主动牵起他的手腕：“饿吗？去拿点吃的？”
沈擎宇摇头：“不饿。”
“那就去拿喝的！”纪锦不由分说拉着沈擎宇往自助区的方向走。
沈擎宇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亲戚有人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看，但好像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而纪锦的母亲垂着眼坐在人群中，与纪锦一样，她显得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
到了自助区，纪锦就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了。他拿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沈擎宇，两人走到没人的墙边靠着。
“感觉怎么样？”沈擎宇搂了搂纪锦的肩膀。
纪锦喝下一口红酒，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纪锦忽然开口：“她胖了。”
沈擎宇茫然地看向纪锦，又顺着他的视线往宴会厅的另一边看，终于看到了几十米外的殷青。
“她以前很瘦？”沈擎宇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
纪锦“嗯”了一声。
虽然沈擎宇觉得殷青看起来很柔弱，但他能理解纪锦心里对母亲的阴影。童年的记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深刻的。
沈擎宇故意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用轻松的语气问：“你这么怕她啊？得隔这么远才敢看她？”
纪锦感觉他略微粗糙的手指从自己头皮上擦过，心里一颤，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反击：“才不是！”
沈擎宇一边躲他的九阴白骨爪一边眨眼：不是吗？
两人靠在人烟稀少的角落里，暂时没人注意这里，但不远处还是有人走动的。沈擎宇怕被人看见，躲了没几下就假意不敌。
纪锦成功突破沈擎宇的防守，撸狗毛似的把他的头发一阵呼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我更喜欢隔着一个舞台，或者一块屏幕看她。”
沈擎宇理着头发失笑。
这母子关系也真是绝了……
不过不管怎样，纪锦能够应付这个场面，而且没有出现焦虑的症状，这就让沈擎宇松了口气。到现在纪锦的父亲还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粟安找过来了。她看到两个男人在墙角说悄悄话，头发还都有些乱糟糟的，不由一愣：“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沈擎宇摸着鼻子往旁边看，纪锦不吭声。
粟安看他们的发型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男人啊，真是一种神奇的幼稚的生物……
她摇着头开口：“别躲在这儿了。今天来的都是两家的长辈和朋友，咱们得去打个招呼呀！”

第30章
纪锦的父亲是大学教授, 母亲是音乐家，上面四位老人也都在艺术届、教育界颇有地位。再加上兄弟姐妹有从商的、从政的，这里请来的宾客里颇有一些有头脸的人物。
纪锦从来都不擅长应酬, 这类事情都是粟安出面的。但这次作为主人家的儿子, 如果纪锦不去敬酒, 面子上说不过去。即便心里不情愿，纪锦还是拿上酒杯跟着粟安走了。
宴会厅里全是亲戚朋友，不会有什么危险人物。如果带上沈擎宇三个人一起走, 未免显得纪锦排场太大，给人观感不好。所以粟安就让沈擎宇自己暂时拿点吃的喝的休息一下，等他们敬完酒再来找沈擎宇。
粟安带着纪锦走开后，沈擎宇独自一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找了堵墙靠着，远远地看着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的纪锦和粟安。
“嗨, 你好啊。”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
“你好？”沈擎宇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向面前妆容精致的陌生女孩。
“我叫周婉，”女生问, “你叫什么名字？”
“沈擎宇。”
“哦，沈擎宇……哪个擎？晴天的晴吗？”
“擎苍的擎。”
“哦！手可擎宇宙……”周婉笑得很腼腆，“好大气的名字啊！”
沈擎宇不清楚她找自己搭讪的目的，只能笑笑：“谢谢。”
“我爸爸是殷老师的朋友，正好我就在对面上班，他们就叫我一起过来了。”周婉隔空指了指对面某幢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 期待地问道, “你呢？你是跟谁来的？”
“我？我是纪锦的助理。”
“助理？”周婉的笑容一僵, 似乎有些失望, “啊、是、是吗？……当明星助理应该蛮有意思的哦？”
“嗯。”
周婉迟疑了一会儿, 热情有点下降。可沈擎宇英俊的五官让她挪不开脚。于是她还是笑着继续寻找话题：“那你应该知道很多明星八卦吧？有什么有意思的八卦能告诉我吗？”
“抱歉。”沈擎宇摇头，“我签过保密协议的。”
“………………”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片刻，气氛冷得能冻死人。周婉终于扛不住，客气地干笑两声：“不好意思，我先去拿点吃的。”说完就走开了。
沈擎宇看到周婉径直离开了自助区，并没有真去“拿点吃的”，不由疑惑地眯了眯眼。他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环视会场，重新寻找纪锦的身影。会场的人已经很多了，男士全都西装革履，女士则各个礼服华丽，沈擎宇忽然发现这灯红酒绿的会场里每个人都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他们应该都是各个行业的精英或者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又低头看了眼纪锦借给他的高级西装……他忽然有点明白周婉刚才的心理变化了。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仰头灌下一口红酒。
粟安走来走去地跟不同人谈笑风生。纪锦话很少地跟在她的身边，偶尔被她拉上前说两句话，跟人轻轻碰一下酒杯，抿一口小酒。虽然他的态度冷淡，但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很热情。
沈擎宇靠在角落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将酒杯送到唇边，这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走到自助台边放下空杯子，正准备拿一杯新的红酒，忽然听到边上有人议论：“看，纪教授来了。”
沈擎宇向宴会厅的入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很儒雅的男人。他的个子约莫一米八上下，身形偏瘦，背挺得很直。他眉目疏朗。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皮肤和纪锦一样白皙。到了这个年纪的男人给人留下第一印象往往依靠气质，而他身上全无风月场酒桌上常易沾染道的庸俗之气，只有浓浓的书卷气。
纪君谦进来后，很快有人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忽然，他看见了人群中的纪锦，立刻向纪锦走了过去。
……
“姨夫！”粟安看到纪君谦过来，立刻上去亲热地抱了下纪君谦的胳膊，“你上完课啦？”
他们同辈的孩子都喜欢纪君谦，因为纪君谦最有耐心，而且学识渊博又幽默，就算他只是给晚辈讲道理大家都爱听，甚至可以把他当朋友一样相处。
“嗯，我刚从学校赶过来。”纪君谦朝粟安笑了笑，扭脸地将目光投向纪锦，“小锦，你来了。”
从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纪锦就变得很僵硬。他没有回应纪君谦的目光，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不知情的人看到了，大概会以为粟安才是纪君谦的亲女儿。就连粟安也觉得奇怪，在她印象中小时候纪锦和父亲也是很亲近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子俩忽然就疏远了。
纪君谦看着纪锦，发现他在回避自己的目光，不由轻轻皱了下眉头。他对粟安说：“小安，我很久没见小锦了，想跟他聊聊。”
粟安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了，忙说：“好，那姨夫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去拿点吃的。”说完就走开了。
纪君谦想拉纪锦往没人的地方走两步，但他的手还没碰到纪锦，纪锦就让开了。纪君谦无奈，只能自己先迈开脚步往空旷的地方走，纪锦跟了上去。
“小锦，”纪君谦问，“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回？”
纪锦低头看着鞋子：“工作太忙，没看到。”
纪君谦几番启唇又闭上。他似乎需要小心翼翼地考虑过才能跟纪锦对话：“那你最近还好吗？工作顺利吗……生活过得怎么样呢？”
“都很好。”
纪君谦打量着他，想叹气又忍住了。他踌躇片刻，伸出手想摸一摸纪锦的头发，纪锦身体后仰想躲开，纪君谦却没有放弃，还是把手搭在了他头顶上。
“小锦啊……”他眼神迷惑不解，有几分急切，又有几分无奈。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纪锦现在对他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爸爸。”
纪锦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酸胀，垂在身侧的手心捏成拳，微微发抖。因为他很用力地控制着，纪君谦并没有看出端倪。
气氛僵持片刻，纪锦猛地从纪君谦手下闪了出去：“我去上洗手间！”
纪君谦一愣：“你……”
纪锦头都不回地往外走。
纪君谦失望地闭了闭眼，在他身后喊道：“小锦，等会儿我们聊聊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纪锦已经走远了。
纪锦往宴会厅的门口跑，路过自助区的时候，正好撞上在拿酒的粟安，粟安诧异地拉住他：“哎？你跟姨夫这么快就聊完了？你这是去哪儿啊？”
纪锦甩开她的胳膊：“上厕所！”
“哦，好吧。那你上完过来找我啊，我跟你聊聊等会儿上台的事。我知道你自己肯定没准备，我帮你写了点祝福小姨和感谢来宾的话，你等会儿上台念就行……”
纪锦感觉耳朵里嗡嗡的，压根不想听她在说什么，加快脚步往外跑。
跑到厕所附近，纪锦闷着头往前冲。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空间躲起来平复一下情绪，洗手间的包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跑得太急了，根本没有看路，跑到拐角的时候正好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纪锦紧急闪身，两人撞到了肩膀。
纪锦因为惯性踉踉跄跄又冲出去两步，而被他撞到的人则撞到了墙上。
纪锦站稳后转身，看见被他撞的人，不由一愣——好巧不巧，刚跟他亲爸说完话，又在厕所门口碰到他亲妈了。
殷青在墙边靠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到纪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过了几秒她像刚认出眼前人似的点了下头：“是你啊。”
纪锦脑子里乱透了，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扶她。他短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殷青缓缓摇头，从墙边离开，继续往女厕所走——她也是来上厕所的。
纪锦不敢离她太近，站在原地没动，想等她进去了自己再进边上的男厕所。
然而殷青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失去平衡似的往边上倒，脚底发飘地斜出去几步。纪锦身体反应比大脑快，立刻上前把她扶住了。
“你怎么了？”纪锦以为她是刚才撞伤了，低头去看她的脚。
殷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受伤，把手里的手包递给纪锦：“你先帮我拿一下。”
纪锦不知所措地接住。
殷青没再跟他说什么，脚步缓慢地扶着墙进厕所了。
纪锦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蓦然生出一种猜测。身材发胖、反应迟钝、情绪麻木，甚至平衡感变差……
他捏到手包里有硬硬的质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拉开了手包的拉链。手包里装着口红、粉饼、喷雾纸巾等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他一阵乱翻，口红掉在地上了他也懒得捡，终于从手包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个白色塑料药盒。
那是一个分格药盒，药盒里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片，没有贴标签，没见过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什么药，但是纪锦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几种。碳酸锂、奥氮平、丙戊酸镁……
——全都是抗躁狂和抗抑郁的药物。
“……操！”纪锦捏着拳头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连发泄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三分钟后，殷青走出洗手间，只见外面站着一个酒店的服务员，手里拿着她的手包。
“女士，这是您的东西吧？”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过去，“刚才纪先生交给我就走了。”
殷青接住包，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她花了好几秒反应了一下到底是哪个纪先生。感觉有点不太劲，可又反应不过来是哪里不对劲，就回包厢去了。
……
宴会厅里，粟安转了一大圈，终于发现靠在墙边的沈擎宇。她忙跑过去问道：“小宇，你看到阿锦了吗？”
沈擎宇摇头。他也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纪锦的身影了，也正在用寻找。刚才他给纪锦发过消息问他在哪儿，纪锦还没回复。
粟安一脸纳闷：“真是的，跑哪儿去了？宴会马上正式开始了，还想让他代表东道主先上台说几句话呢。”
她转着脖子往四周看，小声嘀咕：“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搞什么呀？”
沈擎宇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是看到他，跟他说一声我在找他。”粟安吩咐沈擎宇，“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沈擎宇点头。粟安刚走开，他立刻拿起手机给纪锦打电话。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
沈擎宇按掉电话，捏着手机思考了两秒，扭头朝外跑去。
……
八楼露台。
宴会是在七楼举办的，这座酒店的八楼有个宽敞的露台，放着几张带太阳伞的小桌子，方便客人在这里喝咖啡聊天，欣赏不远处的春暖花开的浦江沿岸。
纪锦站在栏杆边。这个点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露台上除了他并没有其他客人。
他跑上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吹吹风也许能让他发胀的头脑清醒点。但午后的露台上除了晒得人眼晕的阳光外，一丝风都没有，烈日让他大脑更胀痛了。
他脑海中仿佛同时有十几只交响乐队同时在演奏，可怕的是，这其中每一个音符他都能听见。大脑同时处理这么多线程的信息，让他快要爆炸了。
——前几天沈擎宇问他跟父亲的关系怎么样，他没有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跟沈擎宇倾诉，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有些话说了之后，他不敢想沈擎宇会怎么看他。
——刚才纪君谦问他，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纪君谦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误会吗？不是，是矫情，是有病，是他妈的神经病！
十四岁以前他最喜欢的人就是纪君谦。纪君谦很有耐心，从来不会对他发火，不像母亲那样喜怒无常。每次殷青发脾气砸完东西，纪君谦会沉默地上前收拾残局，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生活。
那时候纪锦觉得父亲很可怜。他讨厌母亲，除了母亲对他喜怒无常之外，还因为他心疼父亲。
而那时候他和纪君谦确实是很亲密的。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会跟殷青说，只会告诉纪君谦。哪怕爸爸只是对他笑一笑，拍拍他的头，他也觉得很高兴。
他们父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是那一天他因为没买到想要的黑胶唱片，他焦虑发作在家里大发脾气。父亲用一种疲惫的、伤心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小锦，别学你妈妈。不然以后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这大概只是纪君谦一时的无心之语，对纪锦来说却不啻于五雷轰顶，直接把他轰成了渣渣！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原来已经发生了。
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逃避跟纪君谦接触。不想看见父亲，不想跟父亲说话。他把纪君谦的备注名改为“第二钢琴协奏曲”，甚至连名字都不想看到。任何一点线索都会让那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在他脑海里不停回荡。
真可他妈的……真他妈的操蛋！
每次想到那句话纪锦就很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骂谁。他在这种悲愤情绪中创作出了许多作品，甚至还因此拿到了多个创作类的大奖。
这一点上他的父母是势均力敌的——他们都成了他的灵感源泉。多少个深夜，听着母亲的演奏，想着父亲的那句话，一首一首传遍大江南北的歌曲就这样诞生了。
——可是这一切到底该怪谁呢？怪殷青吗？她果然也确诊了，而且应该最近才刚开始治疗，所以服了药后反应那么大。她痛苦了很多年，甚至连她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怪纪君谦吗？他十几年的耐心养育，只因为一句无心之语，被小心眼的儿子当瘟疫一样躲着！
——还能怪谁？怪他自己啊！如果他是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他就不会在母亲情绪崩溃的时候跟母亲互相崩溃互相伤害。
——如果他是个有良心的孝子，他就该想着纪君谦对他好的点点滴滴，而不是被一句话死死困住走不出来！
——清醒一点吧！既然知道都是自己的错，就赶紧回去啊！像个正常人一样快快乐乐地跟家人相处，给所有宾客敬酒道谢啊！
——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你到底还他妈的想干什么？
大脑好像已经恢复了理智，下达着最正确最理性的命令。但身体偏偏要跟大脑作对，就是不往宴会厅走。身体甚至着急逃离这个地方，连回去坐电梯的时间都等不了，从露台上跳下去，是最快的离开这个酒店的方式。
纪锦双手撑在露台边缘借力，抬脚往栏杆上踩。他上半身前倾，头伸出栏杆，看到了楼下的花坛和马路。八楼离地足有二三十米，这样跳下去的确可以离开酒店，但也会摔死的。
——他现在是要自杀吗？
——不是啊，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
纪锦一下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被自己刚才的状态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然推开栏杆往后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沈擎宇，他需要沈擎宇！
他正要转身往回跑，忽然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牢牢地把他抱住了。抱他的人非常用力，差点把他勒得喘不上气来，动作之迅猛，吓得纪锦还以为自己遇上打劫的了。
“谁？放开我！”
“是我，是我。”
纪锦听到熟悉的声音，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为什么他想要拥抱的时候，这个人真的会从天而降把怀抱送给他啊……
纪锦恍惚了几秒，像是被人抽干力气一样放松下来。他轻拍沈擎宇的胳膊：“让我转个身。”他也需要抱住点什么才更有安全感。
沈擎宇却没有放手，他闭着眼睛，默默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抚慰自己刚才差点停跳的心脏。直到控制好情绪，他终于松手让纪锦转了个身。
两人相拥，沈擎宇轻抚摸他的后背：“阿锦……”
“嗯……”
“没事的。”
“嗯。”
沈擎宇没问纪锦刚才在阳台边做什么，纪锦也没说，两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沈擎宇，”纪锦搂着他的腰小声说，“我想离开这地方，我想回家……”
他做不到快快乐乐地跟家人相处，也做不到大大方方地给所有宾客敬酒道谢，他更不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面对父母，哪怕明知道不对，他现在还是想要逃避。
沈擎宇微微一怔，牵起他的手往回走。
纪锦吓了一跳，反捞住他胳膊：“你去哪儿？”
“带你回家啊。”
“……”
纪锦刚才那句话更像是抱怨或者倾诉，而不是陈述句。这是他妈五十岁大寿，这么多亲戚朋友在场，他怎么能就这么甩脸子走了？别人会怎么说他？别人会怎么笑话他家人？
没等纪锦自相矛盾地左右互搏，沈擎宇率先开口发问：“你想回宴会厅吗？”
纪锦迅速摇头。
“那你想回家吗？”
纪锦迟疑两秒，小幅点头。
“那走吧。”
“可我……”
他刚说了两个字，沈擎宇忽然拉住他的胳膊侧了一步，电光石火间，纪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背忽然撞到沈擎宇胸口，脖颈被沈擎宇的右臂弯锁住了。如果此刻沈擎宇左手再多把枪顶住他的太阳穴，那这就是电影里标准的绑架人质的动作。
纪锦并没有挣扎，只是侧过脸茫然地看着沈擎宇。两人的面庞贴得极近，互相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若非两人的鼻梁都足够高，只怕嘴唇就要碰上了。
沈擎宇目光闪了闪，微微往后仰，拉开自己与纪锦鼻尖的距离。他在纪锦耳边故意用冷酷的语气说：“现在由不得你了。纪锦，你已经被我劫持了。”
纪锦感觉到他的热息顺着耳蜗涌入自己的身体，轰的一下，懵了。

第31章
沈擎宇带着纪锦下楼, 两人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无人的安全通道。到了一楼，沈“绑匪”躲在墙后装模作样地探头张望了一番, 发现大堂里只有几名服务生, 此刻都正低着头做自己的事。于是他拉着纪锦快速冲了出去。
工作日的午后，白领金领们都在高楼大厦里上班，街上人烟稀少。两人在宽阔的街道上一路狂奔了数百米, 一直跑到黄浦江边。
来到静谧无人的滨江大道上, 纪锦气喘吁吁地摆手：“不、不行, 我跑、跑不动了！”
沈擎宇戏瘾还没过够，勾住他的脖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别停下啊。这可是绑架, 我得把你绑回家才行。”
纪锦今天被他几次贴着耳朵说话，已经起了几身鸡皮疙瘩了。他忍无可忍地一肘把沈擎宇顶开：“你给我等着, 我的保镖马上就来救我了！”
沈擎宇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改换角色了, 立刻摇身一变从绑匪变成了保镖。他牵起纪锦的手，慌张地喊道：“阿锦, 快跑！绑匪在后面追我们呢！”
纪锦：“……”
纪锦被他又拉着跑了几十米，这下是真的跑不动了。于是沈擎宇退回来弯腰一把抄起他的大腿, 竟然单手就把他抱了起来, 沿着江岸继续向前奔跑。
纪锦被他固定住了下半身，上半身却没有任何依靠，在颠簸中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搂沈擎宇的脖子：“你疯了吗？快放我下来！”
他胡乱挣扎，差点把沈擎宇给勒晕，沈擎宇只能把他放下。纪锦两脚终于踩到地上, 拍着受惊的胸口狂骂：“你抽什么风！我差点被你摔死！”
沈擎宇大笑：“放心吧, 抱两个你我都不会摔的！”
纪锦脸色一黑。你居然还想抱两个？想死啊！
沈擎宇笑得停不下来。他毕竟才二十四岁, 骨子里仍有年轻人的顽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今日忽然间全释放出来了。
纪锦一开始还瞪他，瞪着瞪着嘴角也不由开始上翘。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越看越觉得好笑。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笑得东倒西歪，宛如刚从精神病院离逃出来的一样。
沈擎宇靠在栏杆边，江面上有些许微风，吹得人很惬意。他把有些束缚的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臂弯里，揉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脸颊，目光柔和地看着纪锦。
纪锦狂奔了几百米又笑了半天，已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顾不上自己一身高档西装，直接坐在了绿化带的边缘。他也笑得脸酸，用双手捂住脸按摩。
沈擎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这里不能停车。等你休息好我们走出去，我用手机叫辆车。”
纪锦点头，没有吭声。
过了会儿，沈擎宇见他仍然把脸埋在手心里，这才察觉不对。他忙把纪锦的手拉开。只见纪锦已经满脸是泪了。
沈擎宇一怔。他身上没有带纸巾，只能用手掌轻轻抹掉纪锦脸上的水渍。
纪锦摇头，想说自己流眼泪并不是因为伤心。其实被沈擎宇拉着跑出酒店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从牢笼里逃脱了的轻松感。可这种轻松感越强烈，与这种轻松感相伴生的负罪感也越强烈。
他把沈擎宇的胳膊拉开，顺势用两只手合住了沈擎宇的手掌，像是抓住了某种安慰。
“沈擎宇”，他又哭又笑地问，“我是不是特别混蛋啊？”
那是他母亲盛大的生日宴会，来了那么多的宾客友人。可是他却毫无理由地就这么逃出来了。他明明知道这不对，明明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可他偏偏就是不想回去！
沈擎宇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头发：“你怎么会是混蛋？你也太看不起混蛋了。”
纪锦一愣，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茫然。什么叫他看不起混蛋？
“混蛋才不会像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沈擎宇又擦了擦他的脸，问道，“你有看过犯罪片吗？很多杀人犯在杀了人以后还能在尸体旁边吃饭睡觉呢。”
纪锦皱眉：“什么杀人犯？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想说，真正混蛋都是心安理得的，混蛋才不会觉得自己是混蛋。你会哭，因为你还是很想跟你家里人好好相处吧？可能你太想把这件事做好了……不然你要是不在乎的话，你今天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纪锦神色怔然。
沈擎宇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忙摇头：“我只是乱说的，如果我说错了你就骂我好了。”
纪锦松开他的手，悻悻地用名贵的西装擤鼻子：“我干嘛要骂你？我有这么凶吗？”
沈擎宇：“……”对我好像确实没有。对别人么就……
过了一会儿，沈擎宇舒展了一下四肢，目光投向前方金波粼粼的江面。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问道：“阿锦，你知道我在泰国待过三年吧？”
纪锦心念一动，扭头看向他：“知道。”
沈擎宇：“嗯。我刚到泰国的时候，曾经去过很多拳馆挑战。那时候我已经退役快一年了，我很想证明自己还有实力……”
他很少会提自己的事，纪锦很认真地听着。
“可那时候，无论我跟谁打都会输。只要一站到擂台上，我就像跟中了定身术一样。明明我看到别人的破绽了，我的拳头就是挥不出去。明明我意识到别人的拳腿要过来了，可我就是躲不开……”说到这里，沈擎宇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再提起这些他已经能够云淡风轻，可当年熬过来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夸张的一次，我差点被刚学了一年拳，量级都比我轻的人给ko了……”
“是因为你一年没打，生疏了吗？”纪锦歪着头问。
“有一部分原因吧，”沈擎宇摇头，“但我一直有在锻炼，并没有退步很多。竞技体育除了水平之外，状态和心态都很重要，最主要的原因是我那时候心态不对。”
有的射击运动员在练习的时候射击一百次，一百次都能命中十环，但是一到赛场上就怎么射都脱靶。格斗也一样，如果心态出了问题，不管平时练得再好，到了擂台上一样可能忘记该怎么打。”
纪锦微怔。这他确实不了解。
沈擎宇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我太急于证明自己了，我要求自己每场比赛都要赢，我必须赢，我不能输！我就只有这点本事，如果我打不赢我该怎么办啊？可我越是这么想，我就越不知道该怎么打，反而每场比赛都输了……”
纪锦想到沈擎宇在擂台上挨别人打的样子，顿时眉头拧得要打结。
“我已经不记得我那时候到底输了多少场了，其实那些人水平真的不如我……我以为自己彻底废了，再也不能打了……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自从想通这件事以后，我就开始连战连胜，再回去挑战以前输过的对手，我全部都赢回来了。”
纪锦惊讶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神奇？
“我想通的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赢呢？我明明输得起的。如果我今天打不过，那我回家继续练好了，明天我还有机会。如果明天再输，那我还有后天。又不是拳馆马上要关门了，也不是所有比赛都不办了，人生那么长，机会有很多很多……”沈擎宇仰头望天。阳光有些灼眼，但春天的阳光烤的人全身都暖融融的。
“当我接受‘我能输’之后，我忽然不害怕了，心态也很快调整过来了。那之后我反而没怎么输过了。”
“……我是不是扯太远了？”沈擎宇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你现在不想去做的事情，那就不要做好了。不用逼你自己。现在做不了，也许之后哪天就能做了呢？虽然都说人生短暂，但也没有短到非要在这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去做吧……”
纪锦说不出话来，只是呆怔地看着他。
“我不太会说话，我就是想告诉你……没关系的。”沈擎宇又抬头揉了揉纪锦的头发，眼底泛着柔和的水光，映出纪锦苍白的脸，“真的。没关系的。”
纪锦才刚刚止住眼泪，被他一句没关系，勾得鼻中酸意强烈上涌。他仰头看天，拼命睁大眼睛，让自己不要再做出更失态的事。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沈擎宇这么温柔的人？真的太要命了……
沈擎宇搂搂他的肩膀。
他觉得纪锦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才会陷在焦虑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其实任性一点又怎么样呢？人生最难也最简单的事，无非就是跟自己和解而已……
忽然，滨江道上传来脚步声。纪锦率先听到声音，立刻回头，只见两个端着咖啡杯的女白领正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那两名白领聊着天，其中一人不经意地转过头，也看到了坐在江边的沈擎宇的纪锦。她诧异盯着他们打量。
“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纪锦啊？”
“……”
“跑！”沈擎宇拉起纪锦撒腿就跑。
纪锦也休息够了，跟着沈擎宇拔腿狂奔。路人还没反应过来要掏手机拍照，两人已经跑到马路边了。
路上正好有一辆空的士开过，沈擎宇拦下车，把纪锦塞进车里，自己紧跟其后，车刚停稳，两人已经关好车门坐定了。
“师父，快开车！”沈擎宇催促。
的士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并不认识纪锦。他慢吞吞地拉动档位，嘟囔道：“年轻人，性子这么急干什么？”
沈擎宇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士师父一脚油门轰地踩到底，车如离弦的箭般冲出去！沈擎宇和纪锦瞬间就被惯性牢牢地固定在靠背上了。
两人：“……”到底是谁性子急啊师傅！
的士车转眼间开出数条大道，纪锦回过头，看着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在视线中越来越小，逐渐离他远去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他转过头，看着沈擎宇的侧颜。
沈擎宇似有感应，也偏过脸来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纪锦的目光从沈擎宇的眉眼缓慢下移，描摹他的鼻子，再往下是嘴唇。沈擎宇的嘴唇有些厚度，颜色和形状都很好看，只是嘴唇比较干，让人很想帮他湿润一下。
纪锦的目光在沈擎宇的唇上停留了五秒左右，垂下眼，把眼睛闭上了。
如果再多看一秒，甚至零点一秒钟，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吻上去，狠狠地吻上去！
他用残存的理智控制着自己，放松身体，靠到沈擎宇的肩上。
车厢后排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声。

第32章
车开到半路, 沈擎宇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纪锦的脑袋也凑过来，定睛一瞧：来电显示人, 粟安。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面面相觑。
铃声响了三遍, 纪锦伸出手指, 戳下屏幕上的红色电话小按钮。世界立刻又恢复清静了。
沈擎宇微微一哂。
“安姐，阿锦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没有大碍, 不用担心，请和阿锦的父母说一声, 麻烦了。”
纪锦眼看着沈擎宇发送消息，眼看着他关掉手机，眼看他把手机扔回口袋。
纪锦悄悄勾起嘴角，一路再也没放下过。
……
回家后, 两人同时换下西装去洗澡, 纪锦家不止一间浴室。等沈擎宇洗完出来时, 纪锦已经先他一步穿着居家服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IPAD了。
沈擎宇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他新陈代谢快, 刚才在会场只喝了两杯红酒却没吃任何东西，这会儿已经感觉有点饿了。
“你晚饭想吃什么？”沈擎宇问。
纪锦一愣。他们今天本来是要吃晚宴的, 还真没有晚饭的计划……
他眼睛转了转, 突然翻身趴在沙发上, 手掌托着下巴看沈擎宇：“哎, 要不今天晚上你做吧？我都没怎么尝过你的手艺。”唯一吃过一顿还是上回的香菇鸡肉粥。
“你确定？”沈擎宇给他打预防针, “那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我做饭不好吃的。”
纪锦不在乎：“没关系，做什么都行，我就是不想再出门了。”
沈擎宇准备起身：“那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菜吧。”
纪锦听到买菜二字，忽然兴趣大增。他从沙发上蹦下来：“我跟你一起去买。走，换衣服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闪进衣帽间了。
沈擎宇望着他的背影失笑。两秒钟前是谁说不想再出门的？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不多会儿，两人都换好了一身简装，纪锦戴上口罩和帽子，坐着电梯下楼了。
豪宅区没有沈擎宇熟悉的菜市场，只有卖精致盒装食物的高级超市，从纪锦家出来过一条马路就走到了。由于时间还早，超市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货架前悠闲地挑选。
两人在超市门口推了辆小车。由于没有明确的目标，他们决定进去随便逛逛。
进门后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摆放盒装蔬菜水果的大冷柜，沈擎宇推着车，视线漫不经心地从第一排货架上扫过，正想再看第二排有什么，忽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慢慢转动眼珠，目光重新回到被他略过的标价牌上。看到一盒圆白菜的标价——没看错，真是40元。
他的眉毛因为震惊缓缓挑高：这，莫不是多打了一个0？
纪锦见他的目光在圆白菜上停留了一会儿，随手拿了一盒丢进小推车里。
沈擎宇：“……”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次打量整个货架——这超市的价格真的是用人民币算的吗？哪怕是泰铢都贵了啊！
纪锦却浑然不觉，又拿了一盒小番茄和一盒西蓝花丢进车里：“你还想要什么吗？”
沈擎宇摇头——他更想换家超市逛。
纪锦就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等到了牛肉类的货架边，沈擎宇先去看标价，刚放下的眉毛又飞起来了——一块牛肉标价800元。这不是多个0了，这是少了个小数点吧！
纪锦选了两盒澳洲进口的M9和牛，价格都没看就丢进推车里。他又到海鲜柜里选了一袋大斑节虾和一袋金枪鱼糜，如果不是沈擎宇一再重申自己真的不会做，他原本还打算买只帝王蟹尝尝鲜。
选完大菜，沈擎宇又去拿了点葱姜蒜和调味料。这超市的价格虽然骇人，总算该有的还都有，东西选齐两人就去柜台结账了。
柜员扫描完所有商品，亲切地笑道：“先生，您的商品总共是一千八百二十元。”
纪锦刷卡结账，直到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门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出发疑问：“这家超市是不是有点贵啊？”
沈擎宇：“……”原来你也有贵的概念啊……
回到家，沈擎宇就撸起袖子进厨房了。
这些高级的食材他以前从没处理过，为了不糟蹋东西，动手前他还特意先上网搜了会儿菜谱。直到确定做法，他才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晚上纪锦没有其他安排，沈擎宇做菜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看着。
沈擎宇做饭很有规划，他先把杂粮米淘洗干净后，淘米水用来浸泡蔬菜，米煮上后又去处理大斑节虾。纪锦买的大斑节虾一只就有半个手掌大，他用刀刨开虾背，去掉虾线，放在一边备用。
纪锦一边看一边跟他聊天：“你是从几岁开始自己做饭的？”
沈擎宇剖着虾回答：“小学开始吧？记不清了。”
“小学？”纪锦震惊，“那你爸妈呢？不管你吗？”
沈擎宇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发现粟安虽然调查过他的背景，但是并没有把他的事情告诉纪锦。也是，粟安调查他那是粟安的工作，他只是个干几个月就走的保镖而已，这些不重要的小事没必要浪费纪锦的精力。
“我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沈擎宇垂着眼开始剥蒜，轻声说，“我爸不管我，我只能自己做。”
纪锦说不出话来。他猜到沈擎宇的家境不会很好，练体育是件很苦的事情，条件好的家庭极少把孩子送去学体育。可即使有心理准备，他听到沈擎宇这样平静地说出来，他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他不想说这么沉重的事，于是换了个话题：“那你怎么会开始学武术的呢？你爸送你去的吗？”
沈擎宇摇头：“我有个邻居是散打教练。我小时候是个坏小孩，没有父母管，我经常在外面跟人打架。我邻居看到了，就把我带到他的拳馆里教我练散打。我就这么开始接触了。”
纪锦震惊。沈擎宇居然有过熊孩子的时期？？还在外面跟人打架？？
纪锦问：“你邻居……是看你打架的样子发现你根骨清奇，所以收你为徒吗？”
沈擎宇噗地一下笑出了声。他可以想象纪锦小得时候应该没少看武侠小说或者电视剧。
“他是觉得我欠揍，但是又不能直接揍我，所以就把我带到拳馆里让其他学员们帮忙揍我……”沈擎宇剥完蒜开始切蒜末，刀刃密集地撞在砧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不过学了半年以后，我就把那些人全都揍回去了。他的馆里都是小孩，我找不到对手了，而且我已经喜欢上武术，想学更多招式，想和更厉害的人交手，我就去上体校了。”
“哦——”纪锦了然，“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学武术前不是你现在这样的，你还说练功有助于修身养性……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沈擎宇点头：“是啊。练得久了以后，越来越清楚自己有多少力量，反而不会再乱用了……你能吃辣吗？”
“能。”纪锦说，“你这学的不光是武术，还学了门哲学吧？得出的全都是大道理啊。”
沈擎宇笑了。他切完蒜蓉又切了一根小米椒提味。
话题暂时中断，纪锦靠在橱柜边，眼睛都舍不得眨地盯着沈擎宇忙碌的身影。他太喜欢现在这样的氛围了。
沈擎宇在空的盘子里铺上粉丝，然后放上一只只剖开的大斑节虾，虾背上放上切碎的蒜茸、葱、小米椒，再淋上一点蒸鱼豉油，然后把盘子架到锅上去蒸。
处理完虾，他把刚才浸泡的蔬菜清洗了一下，放到砧板上切碎。纪锦买的大都是沙拉菜，洗干净就能直接生吃，放在大碗里淋上些许油醋汁拌开，就能端上桌了。
两人食量有限，牛排今天应该是吃不下了，沈擎宇把多买的食材放进冰箱，随后捧起纪锦选的一袋金枪鱼糜问：“食用说明上写它可以直接拌饭生吃，你家里有海苔吗？”
纪锦想了想，走到柜子边翻找了一阵，还真找出一包海苔来。
这时候杂粮饭也煮好了，沈擎宇把饭盛出来，铺上金枪鱼糜，倒些许醋，检查海苔没超过保质期后也撒了些，用筷子拌匀，一顿饭就做完了。
这顿饭其实很简单，总共只花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一起端着饭菜上桌，在餐桌对面坐下。
纪锦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虾肉Q弹鲜甜，西兰花炒得正正好好，素菜沙拉清爽可口，最绝的是鱼糜拌饭，杂粮米、鱼糜、海苔组成了丰富的口感，海鲜本身的甜味，醋的酸味、海苔的咸味融合在一起简直鲜美得不得了！
“谁说你做饭不好吃的啊？”纪锦不可思议地问。明明就好吃极了！
沈擎宇自己吃了一口拌饭也被惊到了：“这……主要是你买的食材好。”
还真不是他谦虚，他怕毁了好东西根本不敢做繁复的处理，只是最简单的蒸一蒸拌一拌。由于食材本身够新鲜，简单的调味反而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食物的鲜美。
至于他说自己做菜不好吃，那是因为他需要保持身材，很少用调味品，再加上平时做给自己吃懒得弄复杂了。他最拿手的菜是白水煮鸡胸肉和白水煮素菜，撒上盐和胡椒就能吃。这种水煮菜没别的不好，就是吃多了容易看破红尘。
纪锦却已经认定沈擎宇的厨艺胜过五星餐厅的大厨了。
“以后没工作的话不如就你做饭吧。”纪锦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食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也省得浪费钱在外面订营养餐。”
沈擎宇心想：要说浪费钱，如果都按照今天这个餐标……那还是在外面订餐更省钱吧……
可不管怎么说，看到纪锦吃得香喷喷的样子，他心里异常充实，胃口也好得不得了。两人一起把几道菜和一锅米饭吃得精光。
吃完饭沈擎宇去洗碗。纪锦家里有洗碗机，不过因为碗不太多，而且做菜没怎么放油，他花了几分钟就全手洗干净了。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纪锦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今天天气很好，夜空仿佛一幅藏青色的画卷，一轮半圆不缺的月亮挂在画的最上面，底下是繁华都市里的万家灯火。
以往外面的灯火越通明，纪锦就越觉得自己身处黑暗中；外面的欢声笑语越热闹，他就越觉得自己孤独。
可是今天不一样。那些白色的灯火仿佛点点雪花，他能想象出外面的世界有多冰冷，而他这间屋子里又有多暖和。
“沈擎宇……”他听到脚步声从厨房出来，没有回头，叫出了这个名字。
“嗯？”沈擎宇走上前，“怎么了？”
“没什么，就叫叫你。”
玻璃窗上隐约照出两个人的身影，沈擎宇看着纪锦，而纪锦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沈擎宇。他看到沈擎宇眉目温柔，他看到他自己的嘴角不住地上翘。
沈擎宇，沈擎宇，沈擎宇……纪锦又在心里默默叫了很多遍这个名字。
……
吃完饭休息了会儿，沈擎宇就下楼锻炼去了，纪锦自己在琴房整理乐谱。
直到夜深，纪锦还在工作，忽然听到敲门声。
他没有关房门，沈擎宇就站在门口：“阿锦，我先去睡了？”
纪锦看了眼时间，发现竟然快十二点了。沈擎宇作息规律，只要没有工作，他绝对不会晚于十二点睡觉的。
“你去睡吧。”纪锦摆手。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沈擎宇退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纪锦又收拾了一阵子，终于把自己需要的乐章都整理出来了。他伸了个懒腰，再次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他仍然不觉得困，一来已经习惯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了，二来只有抑郁期他会怎么睡都睡不醒，平时只会怎么睡也睡不着，所以不是累极他根本不想上床。深更半夜房间过于安静让他感觉不太舒服。他正想去放首音乐，还没走到电脑前脚步忽然停住了。
片刻后，纪锦放轻步伐，悄无声息地出了琴房，向沈擎宇的房间走过去。
他来到房间门口，小声问：“沈擎宇，你睡着了吗？”
屋里的呼吸声规律静谧，没有人回答他。
纪锦等了几秒，踮起脚尖走进去。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但过道透进来的光亮足以让他看见屋里的摆设。他进屋后，先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这屋子乍看起来是比较乱的，但其实仔细看会发现沈擎宇的东西并不多。这个年纪的男人爱玩的游戏机、手办模型、遥控机械等等他全都没有，他有的只是几副拳套、拳靶、健身器材，以及……一个汽车轮胎。这些物件体积比较大，没法都收进柜子里，这才让房间看起来稍显杂乱。
房间里有一个小的书架，纪锦走到书架前，看到里面摆着两排书。
《运动训练学》、《运动生理学》、《运动解剖学》、《中国武术史》……第一排几乎全都是运动学的书籍，纪锦惊讶地挑了下眉。原来运动还有这么多学问？
他的视线落到第二排，遽然一怔。
《心理调控对武术运动员心境的影响研究》、《心理学与生活》、《社会心理学》、《运动心理学》……这一排居然全都是心理学相关的书籍！
第一本书在沈擎宇上任的第一天，纪锦就见他读过。当时他只奇怪沈擎宇竟然看这么深奥的书，可如今联想到沈擎宇白天说过的话，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沈擎宇那么轻松地说他在泰国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其实过程一定是很艰难，也很痛苦吧……他花了多大的力气，又拥有多么坚韧的意志，才终于能成功自救啊？
想到沈擎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吃过的苦，纪锦就心疼得要命。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沈擎宇的床前了。
屋外温暖的黄光勾勒出沈擎宇英挺的五官，他睡得很安静，对周遭的事情浑然不觉。纪锦在床边蹲下，默默凝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人的。
也许第一次看到照片时就有好感，以至于他本不同意粟安帮他找个保镖，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也许沈擎宇第一次腼腆地对他笑的时候他就心动了，所以他闭上眼睛时脑海中总能浮现出那张笑脸；也许是沈擎宇第一次抱着他温柔地安抚他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人的怀抱如此特殊，能抚平他的焦虑和不安。
他真的很喜欢，好喜欢，非常、非常喜欢沈擎宇……
他想拥抱他，想跟他接吻，甚至是跟他做更亲密的事情。但是他不能。他不能把自己的爱意说出来，他绝不能打破现在的关系。
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他的。就算喜欢他，也只会被他伤害。总有一天沈擎宇也会用纪君谦那样伤心的、疲惫的目光看着他，对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纪锦闭上眼睛，平复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片刻后他睁开眼，无声地俯下身，将自己略微颤抖的嘴唇贴在沈擎宇的唇上。
没关系的。就任性这一刻吧，就放纵这一刻吧……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第33章
第二天纪锦七点多就起床了。
大清早他心情奇好, 哼着小曲迈着舞步走进浴室刷牙洗脸，等他都弄好出房间的时候，沈擎宇正好也从自己房里出来。
纪锦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脸庞遽然升温。他定了定神，心情雀跃地跟沈擎宇问好：“早上好啊。”
“早。”沈擎宇点头回应。
纪锦见沈擎宇穿着运动服，问道：“你要去晨跑了？”
“嗯。”
“你不用在外面买早饭, 我昨天买了麦片, 你跑完回来吃吧。”
沈擎宇笑笑说：“好, 我知道了。”
沈擎下楼后, 纪锦兴高采烈地又哼了支小曲儿，在客厅跳起了他新单曲的舞蹈——啊，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个清晨啊！
沈擎宇晨跑一般四十分钟左右回来, 纪锦算好时间, 在他快回来之前把麦片泡好，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 又煎了两个新鲜的鸡蛋。
全都弄好后, 他把两份早餐端到桌上，满意地站在桌边打量。昨天沈擎宇为他做了晚饭, 今天他就为沈擎宇准备了早饭。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却让他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如果能每天都像这样快乐，那该多好啊！
纪锦想给自己做的早餐拍张照, 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都不亮，他这才想起昨天从宴会厅出来以后就关机了。于是他在桌边坐下，长按开机键, 等待手机功能恢复。
手机刚搜到信号, 屏幕上立刻开始疯狂弹出新消息的提示。他正犹豫要不要看微信。这时候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纪锦看着来电显示人的“刘哥”二字, 诧异地拧了下眉, 接通电话：“喂？刘哥？”
“阿锦……”刘哥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你起床了没有？”
“刚起。怎么了？”
“那你现在有空来趟公司吗？昨天的事要不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吧？”
“昨天的事？”纪锦坐直身体，警觉地问道，“昨天什么事啊？”
“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
……
五分钟后，沈擎宇跑完步回到楼上，看到纪锦正用手撑着额头坐在桌边刷手机。他的脸色很复杂，有点生气，有点无语，还有点羞耻。
沈擎宇本来想先回房间洗澡，见状忙停下脚步：“怎么了？”
纪锦把手机放到桌上，示意他自己过来看。
沈擎宇走上前，看到纪锦打开了一个视频界面。此刻进度已经被退回开头，于是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的视频才出现一个画面，沈擎宇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
一刻钟后，两人吃完早饭换好衣服，沈擎宇开车载着纪锦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对不起。”沈擎宇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道歉，“都是我不好，害你被人拍到了。”
“怎么能怪你呢？”纪锦摇头，“你只是陪我从酒店出来而已。”
“可我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做那些举动……”
“当时那里根本没有人。”纪锦撇嘴，“谁知道会有人站在楼上拍啊！要怪也该怪偷拍的混蛋，反正不是你的错！”
刚才他们看到的那段视频是昨天沈擎宇带着纪锦离开酒店后的画面。两人手牵着手在路上狂奔，沈擎宇勾着纪锦的脖子在江边走，甚至沈擎宇单手把纪锦抱起来那一段也都被拍下来了。视频昨天晚上就被人传到网上，已经被很多营销号添油加醋地转发过了，有说纪锦跟神秘男友街头亲热的，也有人认出了沈擎宇就是上次坠楼视频里的人，所以造谣说纪锦把同性恋人放在身边当助理。毕竟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的画面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沈擎宇昨天不是没注意，他嬉闹之前还特意观察了周围环境的，他以为周围没人就没事了，万没想到玻璃大厦里正好有人看见并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不过幸运的是，拍摄者由于角度受限，当纪锦和沈擎宇在绿化带坐下之后他就看不到了，所以视频并没有记录下后面纪锦坐在绿化带旁哭的那段。
沈擎宇有些自责。他低估了明星隐私的透明程度，没想到昨天一时间的放肆，就给纪锦惹上了麻烦。
纪锦却拍了拍他的肩，不以为然地说：“放心吧，这事儿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就是被人偷拍了我有点不爽而已。”
说完他还拿起手机继续刷视频底下的评论。评论里有骂他同性恋恶心的，也粉丝帮他辩解的，还有人花痴帅哥CP。
“偷偷说，虽然营销号造谣人家很恶心，但助理小哥哥和锦锦站一起真的蛮般配的，两个人都是超级大帅哥(*/ω＼*)”
这条评论排名靠后，有一百多个点赞。纪锦本来想给这条评论加个赞让它排名往上冲，但想到他要真敢这么做粟安和刘哥肯定会把他生吞活剥了，他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指，用意念悄悄给那个有眼光的评论者竖了个大拇指。
沈擎宇知道纪锦是在安慰自己，叹气：“你被说是同性恋，对你的形象很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纪锦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又不是爱豆，我可是实力派创作歌手好吗！我谈没谈恋爱我喜欢男的女的又怎样？只要我不自己跳出来说‘老子就是同性恋，广电总局你们有本事来封杀我呀’，那就谁都影响不到我！”
沈擎宇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纪锦以为他不相信，把二郎腿一翘：“真的，不跟你开玩笑。我们歌手跟演员不一样。演员结婚生子或者出个同性恋传闻之类的，制片方就不爱找他们演偶像剧了。歌手只要声线符合，结过十七八次婚的人照样能唱初恋万岁。更何况老子自己能写歌、会编曲，才华有那~~~~~么多，出作品都不用求人。他们爱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我才不在乎呢，嘁！”说到最后他还有点得意了。
沈擎宇哭笑不得。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编排么？也不知道是谁整天一边看评论一边骂人来着……
反正不管别的绯闻怎么样，至少这一桩纪锦真的没介意。
过了一会儿，他偷偷瞄了眼沈擎宇，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是无所谓啦……反倒是你。网上传我们俩是同性恋人，被你喜欢的人看到了，对你会不会不好啊？”
“我喜欢的人？”沈擎宇表情空白，完全不懂纪锦在说什么。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上次写发言稿的时候我看你写的，好像是在……在酒吧认识的？我没记错吧？”
沈擎宇怔了怔，眼神微微闪烁：“我……”
纪锦屏住呼吸，想听他会怎么说。他很想知道沈擎宇对那个酒吧歌手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虽说他不奢望能跟沈擎宇进一步发展，也不代表他看到沈擎宇跟别人双宿双飞时不会被气得吐血。
“我不是明星……”沈擎宇摇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
纪锦眉头一皱，继续旁敲侧击：“你不在乎，别人可能会在乎呢？你跟你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有联系吗？还是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沈擎宇却忽然沉默了。
纪锦抓心挠肝的，指甲都快在手心里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了，终于等到沈擎宇再次开口：“不是。”
纪锦猛地回头。
“不是过去式。”沈擎宇目光垂直地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飘忽得让人难以捉摸，“以后……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这些事儿。”
纪锦：“……”
靠啊！不是过去式，也就是说是现在进行时？那又什么叫以后再说啊？是没那么喜欢？还是不一定能成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王八蛋！捅刀你也一次性给个痛快啊！这刀子插了又拔、拔了又插，你当是活塞运动啊！
沈擎宇全然不知身边人已经快爆炸了，继续专心开车向公司的方向驶去。
不多久，车开到公司，两人一起进会议室，只见刘哥、粟安还有一名负责宣传的妹子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们了。
两人进屋后，刘哥最为稳重，神色没任何明显变化；粟安眼神复杂地看看纪锦又看看沈擎宇；小宣发倒是比较放松，看两人的眼目光里颇有些好奇和探究的意思。
刘哥平和地开口：“阿锦，那段视频你已经看过了吧？”
“看过了。”纪锦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地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我跟我助理关系好，两个男人打打闹闹有什么问题吗？那些营销号也太闲了，这都能编出新闻来？”
“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刘哥仍然保持了弥勒佛般的微笑：“只不过这样被人造谣总是不太好。我想着这事还是应该公关一下。”
“没必要吧？”纪锦耸肩，“大不了我发条微博澄清一下好了。很多人不也认出他是我助理了么？”
“嗯……其实你们俩拉个手，勾个肩搭个背都很正常，连澄清都不用澄清。”刘哥不动声色地瞥了沈擎宇一眼，“就是小宇把你抱起来那段，稍微有点过火。所以才会被人歪曲误解吧。”
虽然他的责备之意表达得很委婉，纪锦还是一下坐直了：“是我让他抱的！刘哥，他是我的人，你不用看他，有话你跟我说就行。”
刘哥淡定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忍不住和身旁的粟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从职务上说，刘哥是大经纪人，纪锦工作室的所有员工都可以算他的手下。只有沈擎宇是纪锦自己聘用的私人保镖，他的工资是纪锦个人出的，刘哥确实管不到他头上。
但从前其他私人助理也没见纪锦这么维护过啊……
须臾，刘哥又恢复了笑容：“我没有要责备小宇的意思。你们俩这个年纪，打打闹闹很正常，只不过我们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盯着。现在网上有不怀好意的人借题发挥，说你是同性恋……”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呗。”对刘哥纪锦也是刚才车上那套说辞，满不在乎道，“只要我不高调承认，他们难不成还能把我封杀了吗？”
“封杀当然不会了。但是我们还有几个代言合同在身上，这种传闻对你的商业形象是有影响的。”刘哥怕纪锦不相信，忙说，“昨天晚上那几个品牌方都发询问函来了，说希望我们能妥善解决这件事。”
纪锦微微一怔。他光想着自己的音乐了，这一点倒是真没考虑到。
他又靠回椅背上：“那你想怎么解决？”
刘哥说：“现在网上有人说这个视频是我们在炒作，我觉得既然有人把这口锅扣我们头上了，我们不如坐实它算了。最近有几个女艺人的团队跟我联系过，问我们愿不愿意联手炒绯闻，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其实这件事情本身没那么大影响，让刘哥比较头疼的是，不知道是对家故意放黑料，还是纪锦太洁身自好从不跟没血缘的女性走太近，导致这两年来网上一直有纪锦是GAY的消息。现在纪锦跟沈擎宇的视频一出，反倒把以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给坐实了。
刘哥觉得与其任由舆论自由发展，还不如主动出击。趁这机会让纪锦跟女艺人炒炒CP，把同性恋的消息给盖过去。哪怕短时间内给人观感不好，但既然大家都知道是炒作了，就不会把炒作的内容当真，这反而比义正言辞站出来澄清的效果更好。
然而他刚给了个提议，纪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炒什么绯闻？我不干！”
刘哥就猜到他不会答应，低声说：“锦啊，你跟公司签的合同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纪锦眯了眯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吭声。
刘哥向旁边的粟安和宣传妹子使了个眼色：“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出去，我想跟阿锦单独聊聊。”
宣传和粟安率先起身出去了，沈擎宇看了纪锦一眼，纪锦对他点点头，示意没关系。于是沈擎宇也走出房间把门关上了。
宣传妹子走远了，走廊上只剩下粟安和沈擎宇两个人。沈擎宇一看粟安的神色，就知道粟安也想跟他单独聊——昨天从酒店跑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大大方方地朝粟安走过去：“安姐，出去走走吗？”
粟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好。我昨晚没睡好，正想出去买杯咖啡喝。”
她注意到沈擎宇眼底也有些红血丝，随口问道：“你呢？昨晚休息得这么样？”
沈擎宇已经迈开腿往前走了：“还可以。”
粟安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小皇帝当然睡得好了，反正急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当太监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追上沈擎宇的脚步。

第34章
公司楼下就有咖啡店, 两人进去买咖啡，因为纪锦和刘哥随时可能聊完，所以他们不敢走远，就在咖啡店里坐着。
沈擎宇率先开口问粟安：“安姐, 刚才刘哥说阿锦的合同跟别人不一样, 是什么意思？”
粟安看了沈擎宇一眼, 心想他签过保密协议, 告诉他也无妨。
“公司其他艺人签的都是模板合同。”粟安撕开小袋的包装往咖啡杯里加奶，“只有阿锦的不是。”
“当时他们比赛的时候, 选十强前公司就要跟所有参赛艺人签约, 不签约是不会让进十强的。比赛那会儿大家基本都是素人, 公司给什么合同就得签什么合同。但阿锦不一样，他第一次上台就一炮而红，到十强赛前人气已经非常高了，所以他有资格跟公司谈条件。”
沈擎宇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纪锦的惊艳感。纪锦就像是为了音乐、为了舞台而生的, 即使完全不懂乐理的人，即使隔着一个屏幕，也能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强大魅力。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明星。
“公司最开始也拿过模板合同给阿锦。你知道阿锦这个人的……”粟安想起过去的事, 不由哂笑, “他非但不肯签，还放话要老板亲自跟他谈。听说当时艺人经纪部的人都被他吓坏了，把他当疯子看。”
“不过单总真的去见他了。那时候不光他自己迅速走红，连整个节目的话题度和收视率都是靠他撑起来的。他那会儿还没请我当执行经纪人，合同的条件都是他自己谈的。”
粟安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公司签别人都是十年起，阿锦只肯签五年。他要求公司要满足他在音乐上的一切要求, 出的专辑、请的伴奏、演出的舞台效果、MV的设计等等……另外只要他专辑累计销量破千万, 公司就要帮他筹办个人巡回演唱会。他放话如果公司能满足这些条件, 他保证五年帮公司赚三个亿——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狂？”
沈擎宇跟纪锦相处久了，对金钱的认知已经有点麻木了，他第一反应不在三个亿，而是情不自禁地想象起纪锦那时是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语气面对一群商人，放出惊人的豪言壮语。那一幕活灵活现，他仿佛能看到纪锦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就坐在他的对面。
他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那公司答应了？”
“有些东西没办法落到合同里，最后反正大差不差吧。”粟安点头，“阿锦帮公司赚钱，公司也尽可能地配合阿锦完成他在音乐上的设想。这几年合作得还不错。”
沈擎宇想了想，问：“那如果阿锦没赚到那么多钱怎么办？”
“那就等五年期满后，阿锦赔公司违约金，或者跟公司再续五年约，到时候条件就没得谈了，一切服从公司安排。”粟安有点骄傲地说，“不过问题不大，单总她们很赏识阿锦，也希望大家能建立长期良性合作，不会故意给我们使绊子的。现在三年阿锦赚了两个亿总归有了，而且他身价还在涨，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完成合约的条件。”
沈擎宇这下明白刘哥刚才为什么会提合同的事了。
他后知后觉的，这时才开始思考三个亿是什么概念。他明明早就知道纪锦取得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成绩，但当这个成绩由具体的数字描述出来时，他内心的深处再次被叩击了一下。强大的动力正往他的四肢百骸灌，让他很想立刻冲到拳馆去训练。却又同时有什么堵着血管似的，让他感到酸涩。
——他需要努力多久，才能够跟纪锦并肩而立？
“你问完了吗？问完了该我问了吧？”粟安的话勾回了他的神智。
“说说吧，昨天怎么回事？”粟安捧着咖啡杯问道，“你不是说阿锦身体不舒服吗？我看视频里你们俩都还挺活蹦乱跳的。”
沈擎宇整理好心情，道歉：“对不起。”
粟安眼皮一跳。对不起？然后就完了？
“昨天阿锦的心情不太好，我的心情也不太好，我一时任性，就把他带出来了。”
粟安愣了愣，不可思议地问：“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在她看来，沈擎宇虽然不算擅长人际交往，但还是懂人情世故的。昨天她看到视频，如果是纪锦在前面跑，沈擎宇被拖在后面，她不会觉得奇怪。可看到居然是沈擎宇主动拉着纪锦跑出酒店，她一晚上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为什么？沈擎宇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觉得……那个地方所有人都光鲜亮丽的，我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有点失落吧。”
粟安惊讶地看着他。
她知道沈擎宇肯定是准备过说辞的，但准备过不意味着凭空捏造，至少沈擎宇应该真有过类似的念头……什么意思？他是不喜欢那种场合？还是说，他希望他有一个值得被正式邀请的身份？
比起沈擎宇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现在更关心的还是纪锦——虽然看起来视频里沈擎宇是主动的，但不用怀疑，始作俑者肯定是纪锦。沈擎宇这么说只是在把责任往他自己身上揽罢了。
“小宇啊……”粟安语重心长地停顿了一下，“说真的，我不想责怪你或者责怪阿锦，阿锦的父母昨天也没说什么，这件事过去了就算了。我是希望今天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聊聊。”
沈擎宇点头：“你说吧。”
“嗯。阿锦是我弟弟，我很喜欢他，我真心希望他每一天都能过得很开心。不光是阿锦，我身边所有的亲人、朋友，我希望他们都能无拘无束，自由快乐。”粟安抿抿下唇，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需要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哪怕有些事会让自己觉得不舒服也得去做。这不光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是觉得沈擎宇对纪锦过于纵容了，而这未必对纪锦有好处。
“我明白。”沈擎宇定定地看着她，“可是安姐，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愿不愿意做，而是做不做得到。”
粟安皱起眉头：“什么叫做不做得到？”
沈擎宇沉吟片刻，尝试抛砖引玉：“阿锦他能写出很多风格的歌曲，他会使用十几种乐器，他还能把各种不同的声音编在一起，还编得特别好听……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非常简单，可是普通人一辈子却都做不到。对吗？”
粟安没有回答。她当然认同，纪锦的才华她比谁都清楚。但她还是没搞懂沈擎宇到底想说什么。
“但阿锦不是全知全能的。”沈擎宇接着说，“同样的，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很简单的事，他却未必做得到。每个人之间的差异非常大，谁都没办法替别人去感受。所以，我希望你能多谅解他。”
粟安一怔。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当她对上沈擎宇那双漆黑的、似乎隐蔽着某些难以明说的情感的眼眸时，她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然间有个缥缈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却又没办法立刻捕捉到。
“你等等，我没弄明白——”她心底某些曾被忽略的疑问隐隐躁动，她不自觉地加快语速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能说得更清楚点吗？”
沈擎宇摇头：“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纪锦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病情，他不能代替纪锦做决定。他只是希望粟安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有多大。
——对于心理疾病患者来说，真的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躁狂的时候做不到冷静，抑郁的时候做不到快乐。就像曾经在擂台上的他，不是不想出拳，但他的拳头怎么都挥不出去。
两人僵持片刻，桌上忽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放在桌上的两台手机屏幕先后亮起——纪锦和刘哥谈完了。
沈擎宇将手机收回口袋，从桌边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粟安仍捧着咖啡杯坐在原地，眼神中有迷茫，困惑，担心，以及……害怕。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手里的咖啡已经不烫了，但到现在她还一口都没喝过。
沈擎宇等了她一会儿，见她不动，就率先走出去了。快到公司楼下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粟安追上来了。
粟安跟他并排进入大楼，到了电梯前，粟安若有所思地开口：“小宇。”
“嗯。”
“我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沈擎宇以为她还想追问纪锦的情况，一边听一边伸手去按电梯。
“你是gay吗？”粟安确定周围没人，小声问道，“你跟阿锦是不是……？”
“……”
就跟电梯漏电似的，沈擎宇伸出去的手指猛一哆嗦，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粟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只要沈擎宇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其实她之前就疑心了，昨天看到两人搂搂抱抱的视频，今天看到纪锦和沈擎宇互相维护的态度，她再不怀疑就有鬼了。纪锦要是真和沈擎宇谈恋爱，她倒是不能干涉什么，这在这个圈子里也很正常。但如果是真的，有些事情她必须提醒他们两个。
这时电梯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粟安收声，挤出笑容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那两人走开后，粟安和沈擎宇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沈擎宇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粟安以为他默认了，又轻声问：“你们到哪一步了啊？”只是暧昧？还是确定关系了？
她的话像是哪里刺激到了沈擎宇，沈擎宇忽然失控般用手盖住自己额头，手掌和脸接触时“啪”的一声，把粟安吓得往后一跳。
干什么呢这是？
电梯里的显示屏落在“5”这个数字上，他们的楼层到了。电梯开门的瞬间，沈擎宇迅速把手放下。除了因为刚才莫名其妙的情绪激动导致的脸色绯红外，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粟安：？？？
“别问我！我都等了五年了，我现在就想回去打比赛！”沈擎宇极快地丢下两句话，大步跨出电梯。
粟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像是逃出去的。
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第35章
回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 沈擎宇脸上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了。
粟安还要跟刘哥核对纪锦后面的日程安排，纪锦没别的事，就先跟沈擎宇一起下楼了。
坐到车里, 纪锦系好安全带, 胳膊支着窗沿, 侧过身笑眯眯地看向沈擎宇：“哎, 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沈擎宇发动汽车：“什么？”
“我跟刘哥说好了。他去找媒体放风，就说昨天我们在江边是在找拍摄mv的感觉。然后我下礼拜就要拍mv了, 你来出演吧。”
沈擎宇本来已经切倒车档了，闻言惊讶地把档位推回去：“我出演？”
“对，我的新单曲《年少》，林哥给我填的词，讲的是年轻人成长的故事。会拍一段从校园到社会的短剧。我们俩就演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关系特别亲密。好朋友一起打打闹闹也很正常吧？”
下礼拜就要拍的东西，本来mv的脚本早就写好了, 纪锦跟刘哥说他自己出钱给导演加改稿费, 让导演调整剧本，把沈擎宇改成男配。既然要坐实炒作这顶帽子，与其搞什么莫须有的恋情, 还不如把关注度引到他的新单曲上来。
“可我不会演戏啊？”沈擎宇懵了。
“我也不会。放心，有人教我们的。一首歌才四分钟, 不难的。”
这事来得太突然了, 沈擎宇神色一片空白。
“我想跟你一起拍点东西，而且拍MV很有意思的。”纪锦通亮的眼睛对着他眨巴了两下, “你就陪我演吧。”
“……”
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的话就这么被纪锦一句话给扼杀了。
“那好吧。但这样不是没有澄清你的同性恋传闻吗？”沈擎宇放掉手刹, 重新换挡倒车, “不会影响你的代言吗？”
“还要怎么澄清？信的人自然信, 不信的人我就是找个女朋友牵到他们面前去他们一样不信。不用搭理他们。”纪锦这会儿倒是知道不能跟网上的键盘侠一般见识了，“代言不可能丢的，品牌方怎么会为了条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换代言人？非但不会丢，我下半年还要涨代言费呢！”
沈擎宇把车倒出停车位，从右后视镜收回视线的时候顺路在纪锦脸上停了停，分辨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管用的东西是什么吗？——是实力！”纪锦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朝自己的鼻尖点了点，“而我，恰巧就是最有实力的那一个！”
他今天一直很开心，这会儿又定下了跟沈擎宇一起拍MV的事，心情雀跃得要起飞：“就算哪个没眼光的品牌不请我了，后面还有一大堆排队的等着呢！只要我还能写曲儿，会唱歌，世界上就只有别人求我，没有我求别人的事儿！这就是实力派的自信，明白吗？”
他说完好几秒都没等到沈擎宇的回应，顿然回头：“干嘛不说话？你不赞成啊？”
“……没有。”沈擎宇似乎是专心看路所以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笑着点头，“我当然赞成。我也是这么想的。”
纪锦得到他的附和后心花怒放，伸手拍拍沈擎宇的肩：“放心跟着我混，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满腔的喜悦无处宣泄，打开车载音响，跟着音乐一起唱起歌来。
沈擎宇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副驾。今天纪锦的状态真的很好，他要是长了尾巴的话，现在尾巴应该已经翘到顶开天窗飞出去了。
虽然他嘚瑟的时候有那么一丢丢欠揍，但又很可爱。
沈擎宇想伸手揉揉纪锦的头发，但开着车他腾不出手来。他只能用意念掐一掐、揉一揉、卷一卷纪锦不存在的大尾巴，微微一笑，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
下午纪锦又要去上舞蹈课。虽然他不像沈擎宇这样每天运动几个小时，但歌手也是很需要体力的。在工作不忙的情况下纪锦每周有两到三次舞蹈或者健身课。而且他的锻炼方式也跟沈擎宇不一样，他主要锻炼的是气息和肺活量，需要一边运动一边练习唱歌和高音，以确保演出时体能跟得上。
他一节课要上三小时，沈擎宇把他送到上课的地方后就离开了。
纪锦上课的时候沈擎宇不用陪同，他只要在纪锦下课前去接他就行。于是趁着这三小时的空闲，沈擎宇开车去了趟医院。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医生办公室，问医生要最近的治疗费用单，他好去交钱。
医生开完单子却没有立刻给他，反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椅子，示意他坐下说几句话。
“小沈啊，你爸爸这两天状态不错，今天上午他还自己下地走了会儿。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中年女医生问。
沈擎宇笑着摇头：“谢谢医生，我就不去了。”
女医生微微皱眉：“是不是他住院以来，你一次都没去看过他啊？”
沈擎宇不置可否。
女医生手底下的病人不少，但她对沈擎宇印象却格外深刻。这小伙子父亲得了肝衰竭，需要长期住院观察治疗，他每半到一个月过来交一次父亲住院治疗的费用，但他总是交完钱就走，从来不去病房探望。
医生当得久了，照理说什么稀奇古怪的家庭关系都见识过，但像沈擎宇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少见。如果父子关系决裂，当儿子的早就对父亲不管不顾了，一毛钱的治疗费用都不会出。可如果父子关系不算很差，当儿子的也不可能从来不去探望病人。
她以为这对父子之间可能感情是有的，但有些矛盾没解开，所以才决定试着当回和事老。
“我不是想多管闲事啊。”女医生说，“就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前两天我去给沈望做检查，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对不起儿子，活到这把岁数也没别的心愿了，就是希望死之前有机会亲口给儿子道个歉。你知道，肝衰竭这个病……他没有很多时间了。要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最好趁早解开，不要留下遗憾。你觉得呢？”
她说了一长串话，沈擎宇却没有任何表示。这中间他甚至还走神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擎宇确定女医生已经说完了，平静地拿着费用清单起身：“谢谢医生，我去交钱。”
女医生端详他的神色，既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动容，就好像……是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人，一件跟他没有关系的事。
“唉，好吧。”女医生只能说，“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去吧。”
沈擎宇一如既往交完钱就离开了医院。
回到车里，他上网查了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上个月的工资加上杂七杂八的补贴，扣完税到手还有两万左右，他住到纪锦家后房租的支出也省下了。这是一年以来他存款的数字第一次没有往下降反而回升了。现在他的存款又回到了五位数。
看着自己账户上一万多的数字，想起纪锦五年三个亿的合同，他忍不住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赚到那么多钱……然而不切实际的幻想刚起了个头，又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不能把目标设得这么大。如果机会太渺茫，只会让他丧失动力的。
——还是先设几个小目标吧，首先是七月份的比赛一定要赢，赢了才能跟俱乐部签约，才有机会打更多的职业赛。
——训练的进度暂时还是照目前的进度来。等签了俱乐部以后，俱乐部的专业团队应该能帮他一起调整。
——也许钱他这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但至少他可以在自己的擂台上发光。
沈擎宇坐在车里摸着方向盘出神。不知坐了多久，闹钟声响起，是提醒他纪锦下课的时间快到了。于是他发动汽车，往纪锦上课的地方开去。
……
在纪锦给的改稿费的激励下，负责MV拍摄工作的导演及时改完了剧本。正式开拍的前一天，沈擎宇和纪锦一起去和导演开剧本会。
导演名叫沙小川，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他专拍音乐MV和广告短片，在圈内小有名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纪锦合作了。
沙小川也带了个助手出来，见面后，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就坐下正式开聊了。
MV没有专门的编剧，剧本是沙小川自己写的。沙小川把改好的两份剧本递给纪锦和沈擎宇：“你们俩先大概看看，然后我给你们详细讲解一下。”
两人接过文稿，纪锦随手翻了翻就放下了，沈擎宇很认真地捧着看。
他看了十几秒，纪锦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深沉，奇道：“哎？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就是看不懂所以在想这写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MV的剧本，或者叫分镜头脚本，跟电视剧电影的剧本完全不一样。MV里是没有台词的，也没有人物小传做介绍，只有一张大大的分镜表“画面内容：校园景别：远景时间：3S 机位：固定机位，摇镜头歌词：前奏……”
“哈哈哈……”沙小川笑道，“看不懂没关系，这个主要是给我自己看的。你们听我讲就行了。”
“是这样的，这首歌叫《年少》，歌词的主旨是说年轻人勇敢追求梦想，即使遭遇挫折也不妥协，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内心深处仍是曾经的少年。”沙小川说，“我呢就想拍这么一个的故事：小锦小沈你们俩上学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你们俩的梦想是一起组乐队、做音乐。小沈是吉他手，小锦是主唱。但是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你们遭遇了很多挫折，比如家人不支持啦，演出没有观众啦、赚不到钱啦，甚至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小锦决定去参加一个音乐比赛，如果能在比赛上拿奖，就能改变生活，继续坚持梦想。但这时候小沈已经受不了了，决定就此放弃。你们两个人大吵一架后散伙了。小沈找了份正常工作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小锦却还是一个人继续坚持。”
“然而小沈内心深处依然怀念着当年做音乐的日子，放不下过去的一切。到了正式比赛的前一夜，小锦给小沈打了很多电话，希望小沈还是能回来陪自己一起去比赛。然而小沈整晚都没有接电话，看着手机不断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内心非常挣扎。”
“正式比赛当天，小锦以为小沈不回来了，决定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还是要比下去。当他来到场馆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小沈已经背着吉他站在那里等自己了。两人相视而笑……故事就到这里结束。”
沈擎宇和纪锦一边听沙小川的讲解一边看镜头脚本，这下终于能看懂了。
MV的每个镜头都不长，短则两秒，最多也不过九秒，但是每个镜头的信息量都非常大。比如一个中年妇女在屋子里掀桌砸碗，纪锦掉头离开，短短三秒的镜头就把家人间的激烈争吵给展现出来了；再比如沈擎宇穿着衬衫坐在办公室上班，插几个回忆镜头闪现，就把他内心的矛盾纠结刻画完成了。也难怪四分钟的时长里竟然还能讲出一个有矛盾冲突的故事来。
全部讲解完后，沙小川问：“你们俩有什么问题吗？”
沈擎宇什么都不懂，自然是没有疑问的。等到拍摄的时候导演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就是。
沙小川问沈擎宇：“小沈，你会弹吉他吗？”
沈擎宇摇头。
纪锦忙说：“没事，今天回去以后我会教他的。”
沙小川笑道：“哎，那就好。你能教我就放心了。”片子里会有几个沈擎宇弹吉他的镜头，不用真弹出声来，但至少得知道怎么摆动作。
纪锦又把脚本认真看了一遍，跟沙小川讨论了一些歌词和镜头的问题，双方就聊得差不多了。
沙小川说：“那要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们俩今天回去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明天一大清早咱们就得开工了。”
“没问题！”纪锦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擎宇说：“导演辛苦了。”
沙小川又跟他俩握了握手，留下一句“好好干，加油！”就带着助手先离开了。
开完剧本会回家后，纪锦直接进了琴房。沈擎宇回屋拿出脚本在桌边坐下，准备再研究研究。忽然他听见外面纪锦叫他名字，赶紧走了出去。
纪锦正抱着一把赭红色的电吉他坐在沙发上调音。他调完后试着拨了几下弦，跳动的音符便从他指下跃出。沈擎宇看他拨弦的动作，发现他的手指修长如嫩笋般，指甲饱满，泛着润泽的光。——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随后，那双手忽然离开琴弦抬起来，伸出手指，朝着他的方向勾了勾。
“过来。”手的主人笑着说，“我教你弹吉他。”

第36章
沈擎宇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纪锦把怀里的吉他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挂上背带, 模仿着纪锦刚才样子拨弦。然而他的手指刚一触弦, 吉他就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你别急啊。“纪锦拉开他的手，”我先给你讲讲吉他的原理和构造。”
纪锦把吉他的琴头、琴颈、琴体的各个部位分别介绍了一下, 又讲了下吉他发声的原理, 一说起音乐的话题他就神采飞扬滔滔不绝。沈擎宇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也很努力地记着, 最后明白了七七八八。
基础的知识讲完了, 纪锦终于开始教沈擎宇怎么弹：“你的左手按弦，右手拨弦。我先教你记几个最简单的指法。”
他蹲在沙发前调整沈擎宇每根手指的位置, 沈擎宇乖乖地任他摆弄。然而沈擎宇从来没有玩过乐器, 手指很僵硬，纪锦刚抻完他的无名指，他的食指也一起伸直了；纪锦把他食指推回去, 他的中指又跟着蜷缩了。
纪锦调了半天调不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手怎么那么笨啊？你是故意跟我作对吧？”
他抬起头看到满脸无辜的沈擎宇，火气霎时又烟消云散了。
“算了算了，”纪锦撇嘴：“你站起来。”
沈擎宇起身，纪锦绕到他身后, 将自己左手的每根手指一一覆在沈擎宇的手指上，用力控制：“对了, 就是这样。你记住每根手指按的位置, 这是C和弦。我教你六个和弦, 你全部记住拍MV就够用了。”
沈擎宇看着两人相叠的手指, 唔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低沉, 这么近的距离像是钢琴的低音键在纪锦心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让纪锦胸口酥酥麻麻的。纪锦试探地将右手也从沈擎宇身侧绕过去，把沈擎宇圈了个满怀。
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男主角这样教女主角弹吉他，但纪锦和沈擎宇身高相近，沈擎宇的肩还比纪锦宽。纪锦用这样的姿势教他，必须将他搂得非常紧，脚尖也需要微微踮起，两人的耳鬓几乎贴在一起。
沈擎宇的身体很结实，抱着他的时候心里也填得满满的。纪锦小心地观察了几秒，见沈擎宇没不愿意，顿时像个偷吃到糖果的小孩似的暗暗窃喜。
他假装一本正经地继续教：“你的右手这样放，手心弯一点，圈个半圆形……对，就这样。”
两人凑得太近了，沈擎宇身上淡淡的荷尔蒙气息不断冲击着纪锦的鼻粘膜，让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了。
“然后呢？”沈擎宇问。
“然后？”纪锦眨眨眼，忽然忘记自己教到哪一步了。
他的脸偏转些微角度，目光从琴弦移到沈擎宇的侧脸上。沈擎宇皮肤很干净，腮边有一颗小小的痣，远看容易忽略，只有凑得这么近才能看清，就像是甜点上的一颗小芝麻。
纪锦忽然很想尝一下那颗芝麻是不是甜的。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头，立刻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疯了吗！这次人家醒着呢，你也清醒一点啊！
为了找回残存的理智，纪锦迟滞了几秒，猝不及防地开启了一个自虐的话题：“话说……你喜欢的那个人会弹吉他吗？”
沈擎宇失笑：“怎么忽然问这个？”
纪锦皱皱鼻子：“随便问问不行吗？”
沈擎宇思考了一阵，慢吞吞地吐出一个“会”字。
纪锦皱眉。
——我靠，果然会！
——会又怎么样？了不起啊？吉他谁都能学！有种来跟他比比谁会的乐器多啊！
纪锦酸溜溜地问：“那他在酒吧，是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吗？”
沈擎宇又想了想：“不是。我好像只见他在台上弹唱过一次。”
——切！那肯定是弹得不好！连吉他这么简单的乐器都弹不好，这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那他长得好看吗？”
“嗯，好看。”
——靠靠靠！干嘛说的肉麻兮兮的！能有多好看？个子比他高吗？五官比他正吗？有本事拉出来比比啊！
“你有他照片吗？”纪锦自以为控制得很好，语气却泄露了他的不满，“拿出来看看？”
沈擎宇不作声，只是偏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小半分钟，纪锦一开始还威势赫赫的，逐渐气势弱了下去、最后他莫名心虚哼了一声，松开沈擎宇坐回沙发上：“干嘛？想看个照片都不行啊？”
沈擎宇瞧着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腮帮子，不由哂笑。他忍住了伸手掐纪锦脸蛋的冲动，抱着吉他在纪锦身边坐下。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我的确很喜欢他。但我以前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如果还能帮他做些事我就会非常满足。我没有往那方面想过，我更没想过他有可能会喜欢我。”
纪锦牙咬得咯咯响。靠啊，还远远地看看就满足，你特么当你是在追星啊？！
沈擎宇说：“而且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别的什么……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做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还需要再想想。”
纪锦心酸得快要爆炸了。所以说沈擎宇跟那个人是两情相悦了，只差确定关系了？！妈的，干嘛告诉他，是在跟他炫耀吗？把他当情感树洞啊？！
——他气得都忘了这个话题明明是他自己起的头了。
“不聊了！”纪锦听不下去了，恶狠狠道，“赶紧练琴，明天就要拍摄了！”
沈擎宇默然地盯着他，就在纪锦要出手抢吉他的时候，沈擎宇忽然将手掌覆在他的头顶上。
纪锦心里正焦躁，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焦虑也被打断了：“你干嘛啊？”
沈擎宇什么也没说，用力揉了几下，把纪锦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纪锦目瞪口呆，连气都忘了生。等他整理完自己被蹂躏成鸟窝似的头发，沈擎宇已经抱着吉他继续练习C和弦了。
……
萧易杰从活动会场出来，刚坐上车，立刻问助理小周讨要手机：“把我手机给我！”
小周在包里翻找了会儿，摸出一瓶水递过去，讨好地说：“哥你先喝口水吧。”
萧易杰啪一下把他的手打开，没好气道：“谁问你要水了？我要手机没听见吗！”
小周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忙低头在自己的大包里继续翻：“哥你先、先喝水，手机我在找，在找了。”
刚才演出的时候萧易杰身上不能带东西，所有随身物品都交给小周保管了。哪想到这小子做事笨手笨脚，一堆杂物塞在一块，半天都找不清楚。
等了半分钟左右还没拿到手机，萧易杰正要发飙，小周忽然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他好容易从大包的最底下翻出一台手机，赶紧交给萧易杰。萧易杰翻了他一个白眼：“以后这种重要物品单独保管，别乱放，要是弄丢了你就别干了！”
“好好好，不会丢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箫易杰摇摇头，没空再跟他计较，开始上网。
前两天他看到网上爆出纪锦在江边跟疑似同性情侣打闹的新闻，就去看了那段视频。他一眼认出视频里跟纪锦搂搂抱抱的人是纪锦的新助理沈擎宇。
那条消息虽然被几个营销号添油加醋炒上了热搜，但其实热度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视频里两个人的姿态确实非常亲密，但要扣上“同性情侣”的名头还是有点牵强。之所以能有水花，一则是纪锦自身的热度够高，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人关注；二则同性恋这个话题本身比较敏感，有人萌也有人踩，自带热度。
从那条视频爆出来以后，箫易杰就一直很关注后续。虽然这种莫须有的绯闻大多艺人团队都会选择冷处理，但以箫易杰对纪锦的了解，如果是被造谣了，纪锦应该会自己站出来澄清的。
他先打开纪锦的微博翻了翻，发现已经过去几天了，纪锦微博上除了宣传内容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他皱了皱眉头，又去搜索纪锦的关键词，结果还真搜出几条营销号的爆料来。
“网传前日与纪锦在江边勾肩搭背的男子实为纪锦的助理兼友人，纪锦将邀请该友人出现新单曲《年少》的MV，两人将在MV中出演一对至交好友……”
萧易杰看完爆料，顿时又惊又怒。这种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应该是纪锦的团队自己往外放的风。所以，纪锦非但没有澄清，还邀请新助理出演MV？不是说那沈擎宇不是公司让他带的新人吗，难道这是纪锦自己的意愿？！
——妈的！他给纪锦当了两年多的助理，忝着脸讨要过多少次机会，纪锦却一直不正眼看他，不给他出头的机会！
——而那个沈擎宇，他如果没有记错，应该只在纪锦身边待了两个月？！
萧易杰咬紧牙关，几乎把手机捏碎。
小周见萧易杰一直抓着手机不动，好奇地凑过去瞄了眼手机屏幕。他刚偷看到“纪锦”“MV”这些关键字，萧易杰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小周立刻收回视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哥？”
萧易杰锁掉屏幕，把手机扔回口袋里，冷冷地说：“你帮我去弄到纪锦那个新助理的联系方式给我。”
“……啊？”这要他去哪里弄啊？最近他们有行程能碰到纪锦吗？
箫易杰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就找纪锦最近参加过的活动的工作人员去问，他们肯定有。”
小周不知道萧易杰想干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问。”

第37章
第二天沈擎宇就和纪锦一起去拍mv了。
mv一共有好几个场景需要拍摄, 沙小川把第一个拍摄地选在学校。大清早剧组车开到T大校园，因为学校里不能开车，所以纪锦和沈擎宇在校门口就下车了, 一行人徒步进校园。
这次行程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校园里并没有粉丝蹲点。不过一行人没走多远就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路上此起彼伏都是学生们的尖叫。
“快看快看，那是不是纪锦？”
“啊啊啊啊，真的是纪锦！纪锦怎么会在我们学校？！”
“是不是来拍节目的？赶紧上网找找！”
“他旁边的帅哥也是明星吗？我没见过，但是好帅啊！！”
……
纪锦和沈擎宇走到篮球场，工作人员和学校的保安已经帮忙把球场围起来了。
摄影组开始架器材, 沙小川让人推了一筐篮球过来给纪锦和沈擎宇：“你们俩先热一下身，等会儿我找几个学生过来当群众演员, 拍一组你们打球的镜头。”他叮嘱完就去指导摄影师了。
两人在球框边热身活动, 纪锦问沈擎宇：“哎，你篮球打得好吗？”
沈擎宇摇头：“一般。”体校毕业后他就没再碰过篮球, 算起来也有六年了。
纪锦信以为真，拍拍他的肩安慰：“没事, 我也不太会打。”
热身结束后，纪锦从球框里抱出一个球，随手一拨，篮球就在他的食指尖上转了起来。他将旋转的球顶起, 用中指接住。他轻松从容地连续换了几次手指，篮球听话地在他指间旋转跳跃，始终不曾落地。
随着纪锦花式转球的动作, 场外开始尖叫连连——虽然没有粉丝蹲点，但纪锦在学生群体中的人气非常高。就这么一会儿时间, 大家一传十, 十传百, 没课的学生们都从宿舍跑出来看热闹了。
纪锦受到了鼓舞，勾了勾嘴角，手绕到身后，将旋转的篮球再度抛起。篮球从他背后穿越他的肩膀回到前方，被他重新用右手食指接住。球依然转得稳稳当当。
——他上学的时候专心学音乐，确实不太打篮球。不过他曾为了舞台效果练习过一些玩球的花式技巧，再加上他弹琴练出来的手指格外灵活，这些小技巧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锦！！我爱你！！”
幸好篮球场是露天的，不然场外女生们的尖叫声要把屋顶都掀飞了。
纪锦抱住球，冲着沈擎宇甩了甩头发，一脸淡然：“我也就会这点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沈擎宇嘴角抽搐。
他热身也结束了，于是从框里抱出一个球，先拍了几下寻找手感。然后运着球向篮筐跑去。
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段距离时，沈擎宇飞身跃起，单手抛球，他的姿势异常熟练，比灌篮高手中的流川枫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篮球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弧线从他掌中飞出，飞向篮筐——
然后在距离篮筐还有一大段距离的地方就径直落下，朝球场外滚去。
“噗……”纪锦笑喷。多么华丽的开场，多么潦草的结尾啊。
场外一片哄笑声。学生们倒不是嘲笑沈擎宇，帅哥打球本身就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别说没投中，就是把球砸自己脸上大家都不忍心嘲笑，然而看帅哥耍帅失败怪有趣的。
沈擎宇并不气馁，走回球框边又抱出一个球再次尝试投篮。有了第一个球做铺垫，他已经找回了部分手感。他投出的第二个球命中篮板，被篮板给弹飞了。
纪锦收起笑容，暗暗惊讶：哟，看起来可以啊？
沈擎宇神色如常，淡定地回来拿了第三个球。他再次运球上步，从三分线外高高抛起——一道华丽的抛物线，篮球直接从筐中落下，空心球，命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场外的尖叫声又是一阵此起彼伏，分贝大得恨不能把地面砸出个洞来。多么华丽的进球姿势，多么完美的空心进洞，简直帅呆了！！
沈擎宇对着篮筐打了个响指，转身往回走，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像是给世界万物镀上了一层暖黄的滤镜，他在晨光下走回纪锦身边，两眼弯弯，笑出两颗微尖的小虎牙。
“我也不太会。”他轻甩额前的碎发，云淡风轻地说，“就这样吧。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纪锦被他带点小坏的笑容勾得出神了好几秒。回过神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沈擎宇刚才那句话里挑衅的意味。
纪锦哭笑不得——这家伙，平时一副斯斯文文与世无争的样子，碰上运动相关的事，胜负欲怎么这么强啊？
沈擎宇又抛了几个球，找回手感后，他命中率高得惊人，十个球里命中九个。场外小姑娘们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就没停下过。
不多会儿，摄影器材都架好了，群众演员也都换好衣服过来了。沙小川给众人讲了一下戏，要拍一段纪锦运球过人后把球传给沈擎宇，沈擎宇再投篮的镜头。大家先试了几遍，确定没问题就正式拍摄了。
MV正片里打篮球只有十秒不到的镜头，拍摄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沙小川把沈擎宇和纪锦用各个角度，各个姿势都拍了一遍，以便到时候能从诸多镜头里选出最好的来用。
拍完篮球场，一行人移动到操场，拍了段追逐打闹的戏。然后又到教室门口取景，拍纪锦和沈擎宇下课时背着书包勾肩搭背从教室里冲出来的镜头。几个场景拍完差不多就中午了。
因为拍摄场地在学校，剧组没有从外面订盒饭。沙小川派几个工作人员去学校食堂打饭。负责买饭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点剧组的人头数，被纪锦招手叫了过去。
纪锦吩咐：“你帮我多买两份饭，肉和菜都要多，尤其是肉，多打点。”
工作人员把他的要求记下，就往食堂去了。
等拍完校园部分的最后一场戏，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工作人员把饭送到纪锦保姆车里，纪锦跟沈擎宇就坐在车里吃午饭。
纪锦自己拿了一份盒饭，把另外三份推给沈擎宇：“多吃点，下午还有很多镜头要拍。”
沈擎宇拆了两副一次性筷子，把一副递给纪锦，笑道：“谢谢。”
沈擎宇吃饭比较快，纪锦习惯细嚼慢咽。沈擎宇吃完一盒开始吃第二盒的时候，保姆车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两人抬头一看，是沙小川过来了。
沙小川看见沈擎宇手边的饭盒，惊讶不已：“小沈你一个人吃三份？你胃口这么好啊？那你怎么还这么瘦？”
沈擎宇笑笑。他每天跑步打靶练拳至少三小时，食量比正常人大很多，每顿饭光肉都得吃一斤。
沙小川摸摸自己的啤酒肚，感慨道：“唉，还是年轻好。到我这年纪，每天就喝点水肚子都蹭蹭长。”
纪锦问他：“导演，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来表扬一下你们，你们表现得非常好。”沙小川笑着给纪锦一个大拇指，“小锦你今天状态真好，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进步大多了。”
又转向沈擎宇：“小沈也很棒，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出镜？新人很少有像你表现那么好的……小锦你以后可以让你助理帮你多拍点MV，小伙子长这么帅，不出镜可惜了。”
纪锦笑说：“我是有这个想法。”
“好，挺好！”沙小川满意点头，“放心吧，上午那几个镜头非常棒，我有预感，咱们这支MV肯定能火！”
沈擎宇本来还有点忐忑，怕自己拖了纪锦的后腿。然而一上午演完他发现好像确实不是很难，再被沙小川这么一夸，他更有信心了。
他心想：看来这次的拍摄能顺利完成。
——但事实证明，大家乐观的有点早。
吃完午饭一行人离开校园，去下一个场景拍摄。第二个场景选在一间空的厂房，这是MV剧情里小锦和小沈的训练基地，两人学生时代会在这里练习音乐、畅聊梦想，后期两人争执、闹掰、拆伙的事件也都会在这个场景里发生。
因为两人还穿着上午拍摄时的校服，所以就先把学生时代的剧情拍了。拍完学生时代，两人换了个造型，开始演吵架拆伙的部分。
“小沈，等会儿你就走上去推小锦，要表现得凶狠一点。小锦你被他推得倒退两步，然后冲上来吼小沈，也是怎么凶怎么来。”沙小川给两人讲完戏，说，“就这样，先来一遍看看吧！”
沈擎宇和纪锦走到沙小川指定的位置上，听到一声“Action”，沈擎宇一脸温和地走上前，拍了下纪锦的肩膀。
坐在监视器前的沙小川：……
纪锦张嘴准备吼人，眉毛要皱不皱地跳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场了。
沙小川：…………
“没关系。”沙小川和颜悦色地说，“我们再来一遍。小沈你推的时候可以稍微用点力，表情再愤怒一点。”
第二遍拍摄开始，沈擎宇一本正经地走上前，又拍了拍纪锦的肩。纪锦绷住了嘴角没有翘，眼中仍满是笑意，假模假样地做嘴型吼沈擎宇。
沙小川：……等等，为什么你们演的这么像在打情骂俏啊？
他从监视器后跑出来，亲自上前给沈擎宇和纪锦示范：“小沈，你不是要帮他掸衣服上的灰，你是要去推他。你想象一下，平时小锦有没有凶过你骂过你？现在你报复的机会来了……小锦，你也得找一下愤怒的感觉。小沈平时有没有惹你生气过？有没有故意跟你对着干过？”
沈擎宇和纪锦交换眼神，像两个做完恶作剧被逮住的学生似的，不好意思反对师长，却忍不住想笑。
沙小川扶额。看来前面拍得顺利不是因为这两位天生演技好。人家亲亲热热地演哥俩好，那叫本色出演啊！
没办法，在亲身示范了两遍后，沙小川又让大家接着拍。
一个三秒钟的镜头拍了十七八遍，沙小川虽然不算特别满意，但感觉剪辑一下也能用，这条镜头就算过了。
再往后的一个镜头是沈擎宇摔完吉他后转身离开，纪锦追上来想挽留他。沈擎宇却无情地甩开纪锦的手，毅然离开，两人正式拆伙。
沙小川和自己的助手给两人先示范着演了一遍，说：“就照我们刚才那个样子演，有问题吗？没问题就来一遍看看吧。”
动作都被拆解得很细了，确实难度不大。沈擎宇和纪锦都点头表示明白，就正式开演了。
在数台摄像机的镜头前，沈擎宇转身向厂房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忽然，他的手腕被人用力地抓住了。
这一段戏可以不需要说任何台词，反正在MV里只有歌声。可是纪锦为了更有感觉，自己加了一句台词。
“别走！”沈擎宇听到身后人大声喊道。
他看不到纪锦的表情，可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纪锦哭红的眼睛，心口顿然一紧，停住了没有动。
“卡！”沙小川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小沈你怎么没把他手甩开？你忘记了吗？”
沈擎宇抿唇，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再来一遍吧。”
沙小川缩回去把刚才那一段回放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刚才那段拍得挺好的，你们俩表情都挺到位的……这样吧，加一个你把他手甩开的特写，然后剪辑的时候拼在一起就行了。”
沈擎宇在基地里的镜头不多，把拆伙的戏拍完他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还有一些吉他模型被摔在地上的特写，以及纪锦一个人伤心难过、又重振旗鼓的独角戏。沈擎宇没什么事儿，就先到边上休息了。
他先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手机查收新消息，发现又有几条好友申请。他现在需要帮纪锦处理一些和活动方对接的事，所以经常有相关工作人员来加他。他打开申请列表，一条一条点通过。
当他点开某条申请的详情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这条好友申请，申请人的名字叫“一截儿”，自我介绍写了五个字——我是萧易杰。
沈擎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有搭理。他退回去处理完其他的消息，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
箫易杰坐在宾馆里看台本。他心神不宁，好半天没看进去几行字，隔几分钟就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
今天中午他给沈擎宇发了好友验证，但一下午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被通过。由于微信没有提示，他不确定对方是还没看到他的消息，或者已经把他拒绝了。
终于，他坐不住了，在添加好友里再次输入沈擎宇的联系方式。
“沈擎宇你好，我是萧易杰。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简单一句话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检查好几遍后确定没问题，他又向沈擎宇发出了第二遍好友申请。
……
厂房里，纪锦的戏份终于拍完了，沙小川用力鼓了几下掌，喊道：“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收工了，明天继续加油！”
这首MV因为剧情多场景多，一共需要拍摄四天时间。今天只拍两个场景，明天还要去其他场景继续拍。
沙小川宣布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大家互相告别完就散了。
纪锦坐上保姆车，伸了个懒腰，回头问沈擎宇：“今天感觉还行吗？”
沈擎宇摸摸鼻子：“还可以，就是不知道镜头里我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纪锦笑道：“放心，你很上镜！大概一个礼拜他们能全部剪完，到时候我让他们先发过来给我们看，有不满意的地方还能改呢。”
沈擎宇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掏出来递给纪锦：“对了，刚才有个自称萧易杰的人来加我好友，你看看？”
“萧易杰？”听到这个名字，纪锦的笑容迅速消失了。他皱着眉接过沈擎宇的手机，正好看到萧易杰发来的第二条好友申请。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哈？！”纪锦咬牙切齿地点了通过申请，握住手机开始打字。
……
另一边，萧易杰发完第二次申请后更加心神不宁，手机就放在手边，隔几秒就看一眼。
突然，手机震动，他立刻扔下台本捧起手机，发现沈擎宇终于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
他大喜不已，准备先跟对方问个好，然后循序渐进地打开话题。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你好，我是萧易杰，相信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微笑]……”
他的话还没有打完，对方的消息先发过来了。
萧易杰噙着笑地抬眼一看，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沈擎宇：“傻逼，滚。”
萧易杰：“………………”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克制住心情，删掉刚才问候的话，重新打字：“别这么凶啊哥们儿，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打完他没有发出去，想了一会儿又删了，重新打字：“哥们儿，你怎么这个态度啊？是不是听纪锦跟你说我什么了？”
他自己又看了一遍，点点头，按下发送键。
几乎在他消息弹出去的同时，回音就来了，只不过回他的不是沈擎宇，而是微信官方消息回的一行灰色小字。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好友验证]。”
萧易杰：“……………………”
“操！！！”他勃然大怒，把手机摔了出去！

第38章
在删除萧易杰之前, 纪锦没有忘记先把他拖黑。于是世界彻底清静了。
回去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众人又继续拍摄MV。
今天纪锦和沈擎宇之间的互动片段很少, 拍摄的大都是两个人单独的戏份。早上剧组先把沈擎宇的一些独角戏拍完了，紧接着就是纪锦的个人戏份了。MV里除了剧情外, 还要录很多纪锦唱歌的片段，到时候会把他的歌词和剧情混剪到一起。
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沈擎宇在拍摄现场边上拿弹力绳把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训练了一遍, 练到满头是汗, 他回到边上休息。
他边喝水边拿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发现李荣光给他发了微信。
李荣光：“臭小子, 把你现在的住址给我一个。”
李荣光：“巅峰决的门票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两张送朋友吗？我让主办方直接给你寄过去。”
沈擎宇差点都忘记这件事了。他之前要门票是因为纪锦说过想亲眼看他打擂台的样子, 但现在, 纪锦搞不好连他要参加这个比赛都还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把纪锦小区旁代收点的地址发给了李荣光。
李荣光收到地址后奇怪道：“咦？你小子怎么住到内环去了？上次不还说没钱吗？”
沈擎宇回复：“我暂时借住在朋友家。”
李荣光：“你朋友条件不错啊，住房价这么贵的地方？”
沈擎宇：“嗯……”
李荣光没多问，只说：“那行吧。就剩一个月了,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记得好好训练。”
沈擎宇：“知道了, 谢谢教练。”
上次李荣光带沈擎宇去跟散打队练过实战，亲眼看到了沈擎宇现在的水平, 所以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苦口婆心地再三叮嘱了。
跟李荣光发完消息, 沈擎宇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拍MV的这两天粟安都没来现场, 沈擎宇捏着手机考虑了一会儿, 起身走到附近的空地去给粟安打电话。
“小宇？”粟安接起电话后语气有点惊讶, “怎么样？MV拍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安姐, 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啊，你说吧。”
“就是我要回去打比赛的事情，你和阿锦说过了吗？”
“唔……”粟安沉吟。她之前始终没有彻底死心，总觉得沈擎宇都退役五年了忽然要丢下待遇良好的工作跑回去当运动员这事儿很不靠谱，她以为自己能劝动沈擎宇，所以一直没有和纪锦说。然而几次三番游说失败后，她发现沈擎宇似乎比她想得要坚定。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继续做了？”粟安再次确认，“你是一定要走的？”
“是。”
“好吧……”粟安无奈地问，“那你具体准备什么时候离职呢？我得提前跟你交接工作。”
“六月十五吧。”比赛在七月二号，他要留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专心投入实战训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好，我知道了。那我这几天会找机会告诉阿锦的。”
粟安正准备挂电话，忽然听到那头说：“等一下！”
她收回按向挂断键的手指，把电话重新放回耳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安姐。”沈擎宇说，“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的话，要不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告诉他吧。”
之前粟安提出由她去跟纪锦沟通，沈擎宇之所以会答应，因为分别并不是一个开心的话题，他自己都不喜欢这个话题，能由粟安去说清楚再好不过。可现在……他反而觉得不能把话语权交给粟安了。他不清楚粟安会怎么说，还不如他自己解释最安心。
粟安有点惊讶。反正现在知道沈擎宇不可能回心转意了，让他去说也好，没准他更有办法安抚好纪锦。
“也行。”粟安答应，“那你们俩就自己聊吧。”
……
由于MV还要拍摄两天，每天的日程安排都很紧，沈擎宇暂时还是先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他没多久就要走了，非常珍视这次和纪锦一起拍MV的机会，或许这也是唯一一次他们能共同完成一部作品的机会了。
——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翻一翻，都能勾起很多美好的回忆。
第三天上午拍了一些沈擎宇和纪锦的对手戏，沈擎宇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努力完成沙小川的要求，状态比前两天都要好。
拍完两人的对手戏后，大多就是纪锦个人的戏份了。别看MV片长短，拍起来其实没那么简单。在剧情中会穿插几段纪锦唱歌的片段，但纪锦并不是只需要录这几句就可以了。为了剪辑的时候有充分的素材，纪锦实际上需要把整首歌都唱完，而且还不止唱一遍。
沙小川是个喜欢追求细节的导演，为了镜头更丰富，他让纪锦在不同场景下唱了很多遍，把各个角度都拍个够，这样才不至于在剪片的时候发现缺一两个镜头却没办法补拍了。
第四天大清早，沈擎宇和纪锦做完造型来到片场，发现很多工作人员都在刷手机。众人一边刷手机一边八卦兮兮地打量沈擎宇。
沈擎宇被众人打量得一阵茫然。
剧组的统筹李姐走过来，笑着跟纪锦说：“小锦，这回你助理红了耶。”
纪锦和沈擎宇对视了一眼，都很莫名。纪锦问：“什么情况？他为什么红了？”
“你们还不知道？”李姐拿出手机，“有人发了小沈前两天打篮球的照片，微博上被人转了好多次呢。”
纪锦接过她的手机，沈擎宇凑过来一起看。
还真如李姐说的，昨天有人在网上上传了一组沈擎宇在T大的照片，现在已经有好几千转发评论了。拍MV的过程中剧组工作人员有要求周围的学生不准再拍照录像，以免泄露MV正片的内容。但他们在校园中行走的时候、刚到球场还没正式拍摄的时候管得不那么严，被学生们拍到了不少照片。
纪锦点开大图一张一张翻，发微博的人一共上传了九张图片，以沈擎宇在球场打球的为主，还有几张沈擎宇在校园小道上行走、沈擎宇抱着球笑得一脸灿烂、沈擎宇和纪锦并肩说笑的照片。
发微博的人应该是专门学摄影的学生，使用的设备绝对是专业的，这么远的距离却把照片拍得很清晰，照片的构图、光线也都是专业级的，每一张图都拍得非常好看。
纪锦下意识地长按大图，屏幕上弹出是否保存图片的提醒，他忽然醒悟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忙把手机还给李姐。
这时不远处沙小川叫道：“都准备好了没有？马上要开工了。”
纪锦没对照片发表任何评论，只说：“走吧，准备拍摄了。”
上午剧组先拍摄了一组沈擎宇和纪锦在比赛现场门口重逢的剧情，拍完后纪锦可以暂时休息，沈擎宇要拍两组自己单人的以及跟群众演员一起演的镜头。
纪锦到片场边坐下，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搜刚才的微博。
他先把那人上传的沈擎宇的照片全部保存下来，然后又去看下面的评论。其实李姐说沈擎宇火了是有开玩笑的成分的，这组沈擎宇的帅图确实小小出圈了一把，不过转评也就几千条，因为没有营销号参与其中，引发的关注度有限，其中不少还是纪锦的粉丝主动找过去的。
粉丝A：“哇哇哇，助理小哥哥原来这么帅的吗？！”
粉丝B：“真的好帅！是不是经纪公司的新人暂时给锦锦做助理混资历啊？”
——之前沈擎宇和纪锦虽然有两段视频上过热搜，但因为拍摄的距离都很远，其实不是很能看清沈擎宇的长相。直到这组图才比较好地展现出了沈擎宇英俊的外表。
路人A：“卧槽！！这个帅哥我真的可以！！”
路人B：“我我我！！我要给小哥哥生猴子！！！生一堆猴子！！！”
纪锦冷哼：想得美，你们就做梦去吧！
粉丝C：“我能说助理小哥哥看起来跟锦锦配一脸吗？助理小哥哥看起来是阳光健气攻，锦锦像高冷禁欲受啊[污][污][污]”
纪锦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以前他老觉得对于不识相的傻逼就该正面怼回去，所以一直不愿意开小号。最近他终于开了个小号，想点赞点赞，想喷谁喷谁，不用再担心被粟安和刘哥唠叨，反而更痛快了。
当然评论里黑粉也不少。
黑粉A：“同性恋真恶心[吐]”
纪锦回喷：“你全家都恶心[怒]”
黑粉B：拉倒吧，就这丑八怪哪里帅了？纪锦不跟萧易杰卖腐了，开始改跟自己的助理卖腐？
纪锦看到有人骂沈擎宇丑，还把自己和萧易杰放在一起，简直勃然大怒，打字的手指差点把手机屏幕敲碎：“你才丑八怪！你全家都是丑八怪！！给老子滚！！！”
赞完，喷完，纪锦感觉还不尽兴，恨不能再开十个小号上去开麦。这时沈擎宇也演完一段过来休息了，他连忙把手机收起来。
沈擎宇坐到纪锦身边，期待地问纪锦：“我刚才那段表现得还可以吗？导演说刚才那段算是高潮戏，很重要。”
纪锦：“……”操，光顾着在微博上开麦，都没顾得上看沈擎宇表演！
“很好，很好。”纪锦点头，“你演得很传神，真棒！”
沈擎宇笑出一口白牙：“那就好，我挺忐忑的，就怕给你拖后腿。”
纪锦又被他干净的笑容晃了下眼，心里不由感慨刚才那个傻逼黑粉真该去看眼科了。沈擎宇都叫丑的话，天底下还有帅哥吗？！——当然，他自己除外。
最后一场仍然是纪锦是独角戏。夜晚冷清的街道上，他攥着比赛的宣传单独自行走。他刚跟同伴闹掰，生活百般不顺利，他对前途一片茫然。从街头到街尾，他需要表现出人物内心转变的过程，从最开始的失魂落魄，到下定决心一往无前。
为了表现这段戏，沙小川对肢体动作做了很多设计，比如一开始垂头丧气走得摇摇晃晃，到最后脚步坚定开始向前奔跑。他亲自给纪锦示范了两遍，肢体动作纪锦学得很快，但毕竟不是专业演员，表情和眼神上的细微变化对他来说就很难了。
拍了好几条都不过，沙小川只好又上去引导纪锦：“小锦，你想一下你的人生在什么时刻会比较迷茫？比如你想象下你的专辑销量不好，你演唱会的门票卖不出去，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从事歌手这份职业……”
纪锦见鬼似地看着沙小川：“导演，我一张专辑的销量就有八百多万好吗？我演唱会所有票三分钟不到就抢完了！”
沙小川满头黑线：这不是让你发挥想象力吗！
纪锦其实不是没有迷茫过自己的事业前途，那写不出歌的大半年里，不止是迷茫，简直就是绝望。但他完全不敢回忆那段时光，那是想一想就要伤筋动骨的程度。他继续模仿沙小川的肢体和神态。又拍了好几条，沙小川终于点头了。
“大家辛苦了。”沙小川用力鼓掌，高声宣布，“我们杀青啦！”
众人欢呼：“欧耶！！杀青啦！！”
MV的拍摄时间虽然不长，四天下来大家合作得不错，也建立了一些革命友情。纪锦做东，请所有工作人员去搓火锅。不过因为他明天还要坐飞机，再加上他需要控制饮食，所以他就在店里坐了会儿，把单买完就提前告辞了。
保姆车把纪锦和沈擎宇送到楼下，车上纪锦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噙着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新的乐章片段。完成一桩任务他心情好极了，已经开始期待他和沈擎宇的第一部 作品剪出来的成片会是什么样子了，甚至还为这支MV想到了新歌的灵感。
下车后，沈擎宇忽然说：“我有个快递要取，你先上去休息？”
纪锦耸肩：“无所谓。你去吧，我在楼下等你。”小区里的住户非富即贵，外人根本进不来，不用担心被人偷拍。而且天已经完全暖和起来了，晚上在楼下吹吹风还挺舒服的。
沈擎宇说了声好，就快步跑开了。
快递代收点就在小区对面，大概三分钟左右沈擎宇拿完回来了。两人并肩进了电梯，纪锦见沈擎宇两手空空，奇道：“你快递呢？”
沈擎宇说：“在包里。”
电梯到了，两人迈进家门，沈擎宇解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
纪锦准备进琴房写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什么东西啊？”
沈擎宇当着纪锦的面撕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两张五颜六色的铜板纸。
——那是两张门票。

第39章
纪锦主动走上前接过两张门票：“这是什么……巅峰决？格斗比赛的门票？你要去看比赛吗？”
他捻开两张票, 心想沈擎宇不会是要约他一起去看比赛吧？说实话，他对格斗比赛依然没有任何兴趣，他看沈擎宇比赛的视频, 看的也只是沈擎宇，而不是格斗。
但要是沈擎宇很想请他一起去呢？这个么……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沈擎宇不知纪锦短短几秒内已经想了很多了。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开口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有点紧张：“阿锦，我会去参加这个比赛。”
纪锦没听明白：“你去参加？”
“对, 我是参赛选手。”
纪锦愣住。
他缓缓皱起漂亮的眉头, 像是理解了沈擎宇的意思，却又十分茫然：“是去跟你拳馆那些朋友打吗？是俱乐部办的娱乐活动还是什么？”
沈擎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下意识想回避纪锦的视线。不过他定了定神，还是迎上了纪锦的目光：“不是的, 这是正式比赛。参赛的都是想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业余高手，或者刚开始打比赛的新运动员。”
纪锦心里一跳, 终于开始有不对劲的感觉了：“你去参加这种比赛干什么？”
“如果我赢了这场比赛, 我就可以和俱乐部签约。”沈擎宇缓缓说，“我想继续当运动员，打比赛。”
纪锦怔怔地看着沈擎宇, 像是在分辨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过了好几秒，纪锦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都退役五年了吗？你现在还能继续当运动员？”
“对。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梦想是……”沈擎宇略略停顿了一下，“我想成为世界冠军。”
纪锦愣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连MMA到底是什么样的运动都还没有彻底了解，这句世界冠军在他听来遥远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把门票放到桌上，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 迷茫地问：“那你继续当运动员, 每天训练时间要增加吗？你多久时间参加一次比赛？世界冠军是积分制的还是要打赢多少场比赛啊？”
沈擎宇没想到纪锦居然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既松了口气, 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在纪锦对面坐下，解释道：“我现在只能算业余选手，回归成职业运动员后，俱乐部会帮我制定训练计划。训练时间肯定会增加。MMA的职业赛最主要有UFC、WEX、Strikeforce……”
他话还没说完，纪锦已经勃然色变，蓦地从桌边站起来：“职业运动员？你什么意思？？你要辞职？？？”
沈擎宇未完的话停在嘴边。
纪锦以为沈擎宇所谓的打比赛，就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工作之余训练两三个小时，然后去参加一些自己听都没听过的鬼比赛，找点成就感。然而前面的他没理解，“职业”这两个字他却不可能再听不懂了——这不是爱好，这他妈是要当成职业去做啊！
纪锦猛地推开椅子，不可思议绕着桌子打转：“你要回去当职业运动员？你不工作了？？沈擎宇，你疯了吗？！”
沈擎宇生怕他焦虑发作，忙也从桌边站起来：“阿锦，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早就决定好了，我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就跟安姐说过，可她忘记告诉你了……”
纪锦连连摇头，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你搞什么啊？你不是早就退役了吗？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沈擎宇深呼吸：“我……”
纪锦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扑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两张门票一看，比赛的日期是七月二号——现在是六月初，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我不同意！”纪锦生气地把票往地上一扔，“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你工作才刚上手，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辞职？？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擎宇稳住心神，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阿锦，你能先听我说吗？”
纪锦用力瞪着他：“你想说什么？你说啊！”
沈擎宇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开口：“我跟你说过我五年前为什么会退役的吧？因为我打地下拳馆，把别人打伤了。东窗事发，我没办法再留在队里了……”
纪锦依然瞪视着他，胸膛快速起伏。
“这件事为了我的名声，也为了队里领导的颜面，最后压下去了没有闹大。我不可能再回体制内当运动员，但我还是能签约商业俱乐部继续打比赛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吗？”
沈擎宇喉头滚了滚，缓缓说：“当年在比赛中被我打伤的那个人，他不是第一次跟我交手了。他以前在赛场上就输给过我。他一直耿耿于怀，把我当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因为知道我在那个拳馆打拳，他才会去那儿的，他是冲着我去的。”
纪锦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只想等他说完后大吼一句“反正我不同意你辞职！！”然而纵使不想听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一些，忍不住想道：怪不得那个人被沈擎宇击倒后，明知道自己受伤了，违反规则都要爬起来继续打，他就是冲着报仇去的啊！
沈擎宇说：“但那场比赛里他受伤了。他再也赢不了我，甚至再也不能打比赛了。我很内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把我当时打拳赢的三十几万积蓄全部转给他。我知道这钱很少，我想着等我以后赢比赛赚的奖金我全都分给他一半……但是他却把所有钱都退给我了。”
“他说他不要我一分钱，拳馆已经出了他的医药费，还给了他一大笔赔偿金。但他对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他已经打不了比赛了，他不能接受我还可以继续站在擂台上赢得荣耀。他要求我从此退役，否则等他就从我住的楼上跳下去，要我一辈子站上擂台就想起他。”
纪锦惊呆了。这人……这人疯了吗？！就算他受伤沈擎宇有责任，可拳馆和他自己的责任明明更大吧？这简直是想跟沈擎宇同归于尽啊！
“你、你答应了？”纪锦磕磕巴巴地问。
“没有。”沈擎宇神色看似平静，唯有眼部肌肉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我告诉他不管他想要多少赔偿，我就是借钱都会想办法凑给他的。但我不能放弃擂台。可他说如果他看到我继续比赛，他会发疯的，到时候不是捅死我就是捅死他自己。他让我给他五年时间调整心态。如果五年后我还有本事重新站到擂台上，那他愿意祝福我。”
纪锦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说，后面这个条件沈擎宇答应了？
沈擎宇缓缓调整着呼吸。十九岁时的他并不是不知道五年对一个运动员意味着什么。他不是怕被人捅刀子，但他看到那人崩溃的样子，看到那人的母亲坐在病床边泪流满面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说出第二个不字了。
五年，是对他自己年少轻狂的惩罚，也是对他的一种磨砺。
他五年不能参赛，就不可能有任何俱乐部愿意白花精力培养他五年，制定训练计划、调整心态、训练经费、生活上的开销……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他不是不曾想过低头，甚至想过很多次。但既然已经撑到现在，就绝不可能再放弃了。
“我……”纪锦又原地转了两圈，心口堵得慌，但已经没有一开始的理直气壮了，“反正我不会同意你辞职的！你喜欢打拳，那你就打啊！这么多拳馆和俱乐部，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啊？是我对你不好吗？我有亏待过你吗？！”
他怕沈擎宇觉得保镖的工资太低，他就带他出演MV，不光是想跟他一起拍片，也是想趁机为他铺路。沈擎宇不会唱歌，不会演戏，MV的门槛最低，多演几部小有名气了，以后也能拍广告！他甚至想过自己两年后从公司独立出来就签了沈擎宇，沈擎宇愿意做幕后就做幕后，愿意到台前就他就带着他到台前，他们可以成为工作上的伙伴，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羁绊！
可现在，他憧憬的任何蓝图都还没展开，沈擎宇就要走！！怎么能这样啊！！
沈擎宇发现他的肩膀开始发抖，立刻上前揽住他：“阿锦，你听我说。格斗对我来说就像音乐对你的意义。我真的没有办法放弃！”
纪锦想要挣开他的手，沈擎宇没有放手。
“我不是要离开你！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住在这儿陪着你，你有话我随时陪你说，我一直都在！”
纪锦盛怒之余根本听不进去。
两人推搡了几下，纪锦忽然别过头去。他的肩还被沈擎宇扳着，纵使转开脸也没能逃过沈擎宇的视线——他眼眶忽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咬着牙不让眼泪往下掉。
沈擎宇动摇了。有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就这样放弃吧，别去打比赛了，现在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啊……但这个念头终究只是一瞬间。
——如果不是那股不服输的信念撑着他，他早就变成一地稀碎了。
纪锦还是用力推开了沈擎宇，迅速拿手背抹了下眼睛。他对沈擎宇吼道：“反正我不同意！你要是非要去，我就……我就！”他想撩狠话，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沈擎宇的，愈发气得发抖。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他恶狠狠地说，“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你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
他吼完转身就往琴房跑，像是怕再吵下去会吵出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结果来。
沈擎宇看着琴房被摔上的门，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却没有追过去。
算了，纪锦需要时间消化，不能这么心急……他还有时间，慢慢沟通吧。

第40章
第二天上午粟安跟司机一起来接纪锦。今天纪锦要去广州参加一个商业活动, 白天飞，下午参加完活动, 当天晚上再飞回上海。
车在小区楼下等了会儿，纪锦和沈擎宇一前一后出来了。纪锦脸黑得像炭似的，上车后率先坐到后排，顺手把包扔在邻座上——以前后排都是他的专属座位，他不喜欢自己身边坐人。自从有一天他把沈擎宇拉到后排，之后就一直让沈擎宇跟他并排坐了。
粟安第二个上车, 看到纪锦的脸色和占座的书包，立刻猜到昨天他们俩沟通得不顺利，怕是还吵了一架。她不好意思插话, 在前排坐下了。
沈擎宇最后一个上车，看到座位上的书包，不由一怔。他稍稍迟疑，淡定地走上前, 抱起纪锦的书包，在纪锦身边坐下。
纪锦：“……”
纪锦：“………………”
粟安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心中默默为沈擎宇点了个赞。
纪锦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问：“我昨天说的你想通了吗？”
沈擎宇好脾气地笑：“我一直想得很通。阿锦……”
——这话就是不打算改变主意的意思了。
纪锦一把抢走他手里的包, 怒道：“你坐前面去！我不想看到你！”
沈擎宇呃了一声：“可我要是坐前面，你不是更得看着我了吗？”
纪锦：“……”
他气得肝疼, 但沈擎宇说的还真没错。要让沈擎宇坐前面去，他的视线想躲都躲不开。
三秒后, 纪锦狠狠把头扭向窗外，继续生闷气。
粟安从头到尾眼观鼻, 鼻观心, 生怕被战火波及, 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车沿着通往机场的路开去。
几分钟后, 纪锦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沈擎宇给他发了新消息。他立刻回头瞪沈擎宇，沈擎宇一本正经地坐着，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纪锦本想赌气把手机收起来，可终究抵不住好奇心，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消息点开了。
沈擎宇给他发了张表情，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偷偷从墙边探出脑袋张望的动图，图片下方配了四个大字——暗中观察。
纪锦黑线：神经病啊！
他把手机锁屏，继续看窗外。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他再次点开，还是沈擎宇发来的。这次是一只小美短猫缩在墙角的表情，配文：弱小，可怜，无助。
纪锦：“……………………”
摸摸你自己浑身硬邦邦的肌肉，再摸摸你的良心，你弱小可怜个屁啊！！！
他把手机往座位边一扔，还是不理睬。
很快，第三条消息来了。纪锦听着手机在座椅上震动发出的嗡嗡声，忍住了没再去搭理。
车开了半小时左右，机场到了。前排的粟安先下车，纪锦背上书包紧随其后，跳下车后拔腿就走。粟安不能让他一个人走，连忙追了上去。沈擎宇还得拿车里的行李，只好落在最后。
进了机场，沈擎宇排队去办理托运手续，他一走，纪锦终于拿出手机看车上沈擎宇发来的第三条消息。
依然是只小美短猫，用圆圆的大脑袋蹭着人类的腿，配文：试图撒娇。
纪锦：“……”
沈擎宇以前是不用表情包的，这无疑是他最近刚找的。纪锦想着沈擎宇到处找图片的样子有点想笑，同时又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粟安陪着他在休息室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阿锦，你跟小宇吵架啦？”
她不提还算了，一说这个，纪锦两眼中立刻燃起熊熊怒火，大声吼道：“你什么意思啊？你早就知道他要走，你居然不告诉我？！”
粟安吓了一跳。休息室里还有其他候机的客人，她连忙冲纪锦打手势示意纪锦小声一点。
“嘘……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不好。”粟安小声哄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操心吗？当时也没想到小宇跟你会这么投缘……”
纪锦满腔情绪无处发泄，用力把包往边上的空座一扔：“你知道他只做三个月，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雇他！”如果沈擎宇现在就要走，他宁愿从来没遇到过这个人。
粟安有点糊涂，一时间也搞不清纪锦发这么大火是因为舍不得沈擎宇走还是责怪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抚。
纪锦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昨天晚上他一整晚都没有睡着，情绪在极度低落和极度躁狂间迅速变化，一会儿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孤独到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葬起来；一会儿又想跑出去叫醒整个小区的人陪他一起喝酒唱歌，嗨个通宵。
这种状态以前不是没有过，他第一次去看医生就是因为感觉自己一会儿在天堂一会儿在地狱，前一秒还开心得想飞舞下一秒就想从楼上往下跳，情绪过山车般起伏让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但吃过药后情况有所好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像昨晚这样了。
而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什么状态里，只觉得很疲惫，非常疲惫。
要是谁能在这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怔怔地睁开眼睛，只见沈擎宇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就坐在他身边。沈擎宇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有些粗糙的指腹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量一遍遍刮着他的手背。
这种肢体接触像是将力量从一个人身上灌到另一个人身体里，给疲惫的纪锦以支撑。
这次纪锦没有挣扎，轻轻地回握了沈擎宇一下，又把脸转开了。
上海到广州的距离不远，两个半小时的飞机就到了。飞机落地后，纪锦立刻赶赴活动现场。
今天他很不在状态，活动的过程中心不在焉。幸好主持人很会调节气氛，在会场待了一个多小时，还算顺利地把流程走完了。
从活动现场出来是晚上七点多，沈擎宇提前买好了外卖当晚饭，一行人脚都不歇拿着外卖上车，重新赶回机场。
晚上十一点，飞机在上海落地，保姆车送纪锦回家。
一整天下来纪锦几乎没怎么跟沈擎宇说过话，沈擎宇找他聊天他就闭上眼睛装睡，沈擎宇不敢逼得太紧，也就只好放弃。
上楼后纪锦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沈擎宇回屋洗完澡，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又拿出手机打开跟纪锦的聊天窗口。聊天记录里还是他上午发给纪锦的几张表情，纪锦始终没回复过。
沈擎宇看到自己发出去的小猫咪图片，不由耳朵升温，用手盖住眼睛。
昨天他在网上搜了半天哄人的秘籍，搜到的大都是些土味情话和冷笑话，最后找来找去，找到几组小猫咪的表情包萌得他心都化了，就保存下来拿来哄纪锦。
然而这些小猫咪从他的名字底下发出去，那感觉还真是……怪羞耻的。
片刻后，沈擎宇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继续找新的表情包——反正羞也羞了，索性就羞耻到底吧！
很快，他又找到一张小橘猫的图片发了过去。
……
十二点多纪锦自然是还没睡的。他洗完澡就坐在床上发呆，时而拿起手机看一眼日期，算算沈擎宇还有二十几天就要去打比赛了，不由悲从中来。
忽然，手机震动，沈擎宇又发消息过来了。
房间里只有纪锦一个人，这回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迅速拿起手机看消息。
沈擎宇发过来是一只脑袋毛茸茸，眼睛圆溜溜的小橘猫，配上五个大字——“我乖巧可爱”。
纪锦尝试把沈擎宇和“我乖巧可爱”五个字联想到一起，顿时眼角抽搐，哭笑不得。
没几秒，又一只布偶猫过来了，这次配文很长，有两行文字——“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你怎么忍心不理我”。
纪锦：“………………”
他终于绷不住笑了，很想冲到沈擎宇的房间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发出这些图片的，但他最后还是没出去。他翻身上床，趴在床上也开始搜图片。
另一个房间里，沈擎宇发了第三张小猫咪哭泣的图片后仍然迟迟没得到回复，以为这一套对纪锦没用，于是又去网上搜其他哄人开心的办法。
他正搜着，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纪锦的新消息提示，他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点开。
纪锦回了他一只懒洋洋坐着的胖橘猫，下书四个大字：铁石心肠！
沈擎宇嘴角不住上扬。明明就是心肠硬不下去了，还铁石心肠呢？
他再度打开表情库，两人莫名其妙开始斗图了。
沈擎宇：【超可爱.jpg】
纪锦：【满脸冷漠.jpg】
沈擎宇：【抱大腿.jpg】
纪锦：【一脚踹飞.gif】
沈擎宇：【凶巴巴.jpg】
纪锦：【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jpg】
沈擎宇：【生无可恋.jpg】
纪锦：【你怕不是个傻子吧？.jpg】
纪锦发完后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沈擎宇再回复，正忍不住皱眉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阿锦，”沈擎宇含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能进来吗？”
纪锦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想冲过去把门堵住，忽然想起他最开始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把门锁了，这才松了口气。
“别进来！”他不想在这时候看到沈擎宇，他怕自己会认输，但他就是不想认输！他凶巴巴地说，“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沈擎宇：“……”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纪锦始终没开门，他又试着轻轻压了压门把手，发现门被上锁了。
他无奈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给纪锦发去一张龇牙咧嘴的小猫。
这次纪锦一整晚都没有再回复过了。

第41章
翌日纪锦很早就醒了, 今天没有工作，他却一直赖在房间里不肯出去。如果出房间就会碰到沈擎宇，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擎宇相处, 心里烦得要命。
一整个上午, 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还有厨房的排风扇开着没停过, 似乎沈擎宇一直在厨房忙碌，也不知道到底在捣鼓什么。
直到中午十二点左右，外面传来沈擎宇敲门的声音：“阿锦，吃午饭了。”
纪锦肚子确实饿了，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走出房间。他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盘子里装着黄黄的东西, 像是两盘炒蛋。等他走到桌边看清楚, 不由惊呆了。
那是两盘蛋包饭，却又不是普通的蛋包饭, 而是两个“表情包”。
其中一份整个蛋包被做成了猫脸的形状, 但因为做得不够圆润, 这猫像是被人揍得满头肿包似的；猫的五官是紫菜做的，两条黑黑粗粗的紫菜分不清是眉毛还是眼睛, 一个切成五角形的胡萝卜鼻子底下搭配两撇分不清是胡须还是嘴的紫菜条，堪称狂放。
在猫脸底下空盘的地方还用番茄酱书写四个大字——乖巧可爱！
纪锦对着这张怎么看都跟可爱沾不上边的猫脸, 嘴角抽搐。
另一份蛋包饭, 猫是用米饭做的。米饭的塑形相对蛋液来说要简单不少，形状倒是更像猫了, 但这只猫的五官是用番茄酱画的, 血红的眼睛血红的嘴, 简直就是一只刚吃完人的猫妖。蛋皮盖在“猫妖”的下半身 , 像一床被子——这幅画面，活脱脱就是猫妖刚吃完小孩准备睡大觉了！
盘子边缘同样用番茄酱写了四个字，但是字的比划太多，盘边的空位又没有那么大，番茄酱都快糊成一团了。乍看过去像是猫妖留下的四个血糊拉碴的血脚印。
纪锦看了好半天，终于确认这四个字不是“我想吃人”，而是“试图撒娇”。
这下他不止嘴角抽搐，眼皮也跟着抽抽。
沈擎宇摆好餐具，赧然地说：“我手比较笨，只能做成这样了。能看得出是两只猫吗？”
看倒是看得出，但如果没有昨天的斗图大战做铺垫，这更像两只熊就是了……
纪锦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目光在两份蛋包饭之间梭巡，心里被填得满满的：难怪沈擎宇一大早就在厨房忙碌了，真亏他能这么用心……
然而他刚感动了不到三秒钟，心头忽然又警铃大作：等等！这么有创意的招数都想得到，沈擎宇是不是以前也用来哄过其他人？
他酸溜溜地说：“没看出来，你很会嘛？”
沈擎宇还以为他在夸自己，笑道：“其实不太会。昨天在网上看到的，就想做做看。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做蛋包饭，早上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
这句话让纪锦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了，满脑子都回荡着：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欧耶！
“你比较喜欢哪份？”沈擎宇说，“你选一份吃吧。”
纪锦左看右看，很是为难。一份虽然丑，但丑中带着萌。另一份虽然凶，但凶中透着可爱。两份都是越看越喜欢。选了半天后，他勉为其难地把带紫菜的那份端到自己面前。
沈擎宇见他嘴角挑得高高的，不由也跟着笑了：一上午的忙碌换来纪锦一个笑脸，值了。
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忙活了半天，沈擎宇早就饿了。他端走另一份蛋包饭，拿起筷子就开吃。
他刚把筷子捅进小猫的肚子里，就听见纪锦一声大喝：“住手！！”
沈擎宇吓得差点把筷子扔出去。
纪锦急道：“你拍照了吗？”
“呃，忘了……”
纪锦盯着被沈擎宇戳了两个洞的蛋包饭，两眼喷火，差点用目光在沈擎宇身上也剜出两个洞来。
这么宝贵的第一次，连张照片都不拍，暴殄天物啊！！
沈擎宇：=_=
纪锦一把抢走沈擎宇面前的盘子，心疼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抹匀表面，直到那两个洞看不出来了，他才掏出手机对两份蛋包饭拍照。他左拍右拍上拍下拍各个角度各个滤镜全拍了一遍，直到沈擎宇饿得肚子咕咕叫，他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
“行了，吃吧。”
沈擎宇早就等不及了，一筷子切断猫头，扒拉两口就把猫妖的脑袋吃没了。纪锦舍不得破坏猫脸的造型，就从边缘开始吃，他把大脸猫吃成长脸猫，长脸猫吃成小脸猫。最后桌上剩下两个干净的空盘。
吃完饭，纪锦到沙发上坐着，沈擎宇又进了趟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香蕉奶。他把香蕉奶插上吸管递给纪锦：“喝吗？”
纪锦嫌弃：“幼稚！”一边说，一边接过小巧可爱的卡通饮料，咬着吸管滋溜吸了起来。
沈擎宇笑笑，在他身边坐下。
俗话说吃人嘴短，吃了沈擎宇的蛋包饭，纪锦已经生不起气了——其实昨天他就不生气了，就算气也不是气沈擎宇，而是气粟安，气他自己，气这整件事。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烦躁。一想到沈擎宇没多久要辞职了，他就烦躁得要命！
“你真的非要去当运动员吗？”纪锦咬着吸管小声问。
沈擎宇不说话，只是摸摸他的头。
纪锦又咬了会儿吸管，眼圈逐渐发红，气哼哼地说：“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他的眉毛已经快拧成麻花了，沈擎宇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忽然有种冲动，想用一个吻去烙平他眉心的褶皱。然而理智及时踩住了刹车。
最后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纪锦眉心碾了碾。
沙发边的两人沉默。
——那天晚上纪锦进他房间的时候，沈擎宇其实已经被纪锦的脚步吵得半梦半醒了。当纪锦偷偷吻他的时候，他被彻底吵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如遭雷劈，彻夜未眠。
前几年在泰国的时候也发生过他睡觉时被室友偷摸胸肌的事。他当场惊醒，一拳把对方打成熊猫眼，第二天就卷铺盖搬家了。可对象换成纪锦，沈擎宇心里除了震惊只有震惊，并没有丝毫反感。
扪心自问，他无疑是喜欢纪锦的。若是不喜欢的人，避嫌都来不及，怎会一次又一次抱在自己怀里耐心地哄？与其说他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不如说他觉得这种事情根本就没可能，索性也不去想了。
然而感性上他被纪锦吸引着，理性上，他又觉得不能迈出这一步。
纪锦的身份太特殊，他们之间有许多的阻碍。即使只是在无人的路上嬉戏打闹，都会给纪锦带来负面新闻。而他们的差距又是如此之大，当遇到阻碍的时候，他几乎很难为纪锦做什么。倘若他现在就跟纪锦开始，当恋情带来麻烦时，纪锦会因此受刺激吗？病情会恶化吗？而那时如果他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奋斗，他有把握能照顾好纪锦吗？
如今的他真的没有这个信心。他只希望自己能更快一点，再快一点，成为能跟纪锦并肩而立的人，那时候他才能做更多的事……
纪锦喝完香蕉奶，皱皱鼻子，小声问道：“那你辞职以后，你要搬出去吗？”那天他在气头上，沈擎宇后来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沈擎宇说：“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我就不搬。”即使不做恋人，他也希望能在纪锦需要的时候给他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说是为了纪锦，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了他自己心里一点自私的念想？
说完后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工作他还住在这儿，是他占了纪锦的大便宜，不由脱口而出：“要不我付你房租吧？”
纪锦脸一沉，冷哼：“你怕我少了你这点房租会饿死是不是？”
沈擎宇启了启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摇头笑笑。
纪锦不高兴地垂下脑袋。就算沈擎宇不搬走，可是他根本没多少时间能呆在家里，以后他跟沈擎宇相处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他不开心的时候没人再会立刻哄他，拥抱他，听他说话……
而且沈擎宇要去做的那个工作多危险呀，受伤了怎么办？被人打坏了怎么办？真是想想就又觉得烦躁！
“算了，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纪锦把空瓶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琴房走。
沈擎宇知道纪锦实际上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便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去了。
……
晚上纪锦练完琴，打开手机，在中午拍的蛋包饭的照片里选了半天，终于选出最满意的几张。
他把照片传到自己的微博小号上，想了一会儿，不知道配什么文字合适，最后配了两个笑脸。
发完照片，他开始刷微博。这一刷，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居然正挂在微博热搜上，话题是——#被纪锦喜欢的人真幸福#。
这莫名其妙的话题把纪锦吓了一跳，连忙点进去看详情。
话题里的置顶是一段视频，纪锦点开发现原来是《爱情的小秘密》的截取片段——今天晚上《爱情的小秘密》第一期就正式开播了，他一直没上微信，完全把这事儿忘了。
视频里，鲁辛挑起了在爱情中是否愿意主动追求的话题，并且将问题抛给纪锦。捧着手机的纪锦看得满头雾水——他记得这个问题，他当时的回答明明是自己不会主动表白。可热搜的标题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不被告知的人很幸福吗？？
鲁辛问完问题后镜头就被切给纪锦了，当时其他人的发言都被剪刀手咔嚓掉了。只见视频里纪锦垂着眼，后期忽然给整个画面蒙上了暧昧的滤镜，并且在纪锦的脸上加了两坨红晕。视频里纪锦磁性的声音缓缓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他，想跟他说话，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镜头逐渐淡出，开始回放纪锦对于其他问题的回答——“只有遇到那个人，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是那样的……”“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喜欢就可以……”“我可以为他写歌啊……”
屏幕外的纪锦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明明“不主动”的回答被剪没了，这么一拼接，他活生生被塑造成了很主动很浪漫的形象……
坑爹吗这不是！有这剪辑的功力，还要他去录节目干嘛，剪辑师直接自己剪不就完了吗！
他也不知道这是节目组的设计还是经纪公司给的建议，无语地退出视频，又看到了那个话题——#被纪锦喜欢的人真幸福#……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再往回退，又看到自己刚刚上传的那组蛋包饭的照片。
他心里酸酸的，把手机丢到一边：被他喜欢的人并不会幸福，但是被沈擎宇喜欢的人，一定是真的非常非常幸福吧……

第42章
在家待了两天后, 沈擎宇又陪着纪锦飞北京去了。
这趟去北京纪锦一共有两个行程，当天先参加一个时尚活动，休息一天后再去录制《爱情的小秘密》第五到八期节目。
下午一行人坐飞机到北京后就直奔酒店, 化妆团队已经在酒店等着给纪锦做造型了。
出席时尚活动，男明星毫无疑问是要穿西装的。最近纪锦因为参加了一个央视的访谈节目, 所以把常年五颜六色的头发给染黑了。造型师为他搭配了一套黑西装，这西装乍看像是纯黑, 凑近了却能看出面料里掺杂着极细的金银丝线, 黑得极有质感。
纪锦换好衣服后坐在化妆镜前继续让造型师帮他弄头发，他忽然有些口渴，于是端起桌上的咖啡。造型师生怕他会把咖啡洒身上, 忙赔着笑叮嘱：“纪老师您小心点哦，这套西装价值十几万，明天我还得还回去呢。”
“哦。”纪锦已经习惯了，两手稳稳地端着咖啡，“放心，不会弄脏的。”
边上的沈擎宇忍不住挑眉：十几万？这是把一辆车往身上穿啊……
发型弄完后, 整体造型就差不多了。造型师本来想为纪锦在衬衫领口搭配领结, 换了几个纪锦都觉得不好看，最后造型师拿出一个银色的雪花胸针往西装的衣领上一别，纪锦终于点头：完美！
他站起身在沈擎宇面前转了一圈，好整以暇地整整衣襟，双手插兜，下巴微抬：“这一身怎么样？”
沈擎宇认真审视纪锦的造型。上次去生日宴纪锦穿那身宝蓝色的西装风格更偏休闲风，穿上后像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而如今换回了黑头发黑西装, 他原本清秀的五官中添了一分乖巧, 再加上银胸针的画龙点睛, 让他看起来像个贵族出身的小王子。
沈擎宇同时竖起两只大拇指，为纪锦点赞。
纪锦矜持地压了压不住上翘的嘴角，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到了活动会场，车在红毯的开头停下，纪锦下车后就直接开始走红毯了。
沈擎宇不能跟上红毯，下车后就站在一旁看。他家的小王子气质出众，仪态优雅，一上红毯周围的粉丝们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啊啊啊啊啊啊啊纪锦我爱你！”
纪锦走到签名板前停下，无数蹲守的记者们架起手里的照相机，闪光灯顿时织成一片。
沈擎宇远远看着众星捧月的小王子，看得有些走神了，心里又有些骄傲，又有点怅然若失。
站在他旁边的粟安忽然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小宇，我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吧？”
沈擎宇回过神，点头：“好。”
纪锦拍完照要进会场，会场里有饮料酒水和食物提供，但工作人员不能跟进去。他们得在纪锦活动结束之前把自己的晚饭解决。
粟安在网上搜了搜附近的饭店，发现这附近吃的并不多。他们又不敢跑太远，索性就找了家小面馆简单吃一顿。
小面馆是个夫妻经营的小店，男主人在后厨下面配菜，女主人坐在柜台边点单收钱。两人点完面坐在桌边等的时候，听到女主人的手机放起了音乐广播。
“今年的最佳新人萧易杰凭着一首原创歌曲《余生》火遍大江南北……下面就让我们来欣赏《余生》这首歌。”
沈擎宇和粟安听到萧易杰这个名字同时皱了下眉，又不好干涉店主人的行为，只能听着音乐声从柜台处响起。
当音乐放到高潮部分时，沈擎宇忽然发现自己听过这首歌。倒不是他故意去搜来听的，而是之前在健身房工作或者逛商场的时候经常有人拿这首歌当成背景音乐播放，他现在才知道这原来是萧易杰的歌——看来这首歌确实挺火的。
粟安一脸悻悻地叹气：“唉，这首歌当初还是阿锦帮姓萧的改编的呢……结果就带了这么个白眼狼出来。”
沈擎宇惊讶：“阿锦改的？”
“对啊，姓萧的自己写的原版没这么好听。”粟安不屑地撇嘴，“原创歌手哪有这么容易当？姓萧的那张专辑里好几首歌都是阿锦以前帮他改的，他自己哪这么有才华？”
沈擎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安姐，阿锦和萧易杰当初为什么会闹翻？”
粟安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阿锦不喜欢说他自己的事。我就知道姓萧的给阿锦当了两年助理，刚开始他们关系还是可以的，后来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阿锦开始主动疏远姓萧的，还找公司说想给姓萧的在公司里安排个职务。结果公司还没来得及安排，就出了阿锦打人的事情……”
沈擎宇皱眉。纪锦曾经想给萧易杰在公司里安排职务？萧易杰是纪锦的私人助理，这种安排说明纪锦想把萧易杰调走？但为什么不是直接辞退呢？是因为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闹僵吗？
纪锦提到萧易杰就生气，沈擎宇不想刺激他，一直没再问过，此刻全然没有头绪。
这时候面馆老板把面端上来，两人就开始埋头吃面了。
吃完晚饭，沈擎宇和粟安又聊了会儿工作交接的事。等纪锦发短信来说活动马上要结束了，他们就回去接纪锦了。
晚上十点多，众人回到酒店。粟安先跟着纪锦和沈擎宇回房，又向两人交代了一下后面几天的安排。全交代完，她便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沈擎宇把粟安送到门口，关上门刚转过身，就被跟过来的纪锦抱了个满怀。
沈擎宇看着怀里的人，微微一怔。
纪锦环着沈擎宇的腰，把脸进沈擎宇的肩窝里，带点撒娇的意味：“听人说了一晚上的话烦死了，你让我抱会儿。”
他以前还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可想到沈擎宇马上就要离职了，以后再想抱都没机会了，他便忍不住了。
沈擎宇没吭气，站得像根木桩一样直，两手悬在半空中，欲搂未搂。
纪锦抱着沈擎宇温暖的身体，越抱越喜欢，心里忍不住开始动摇：要不他试着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吧？也许沈擎宇不会嫌弃他呢？如果不说的话，以后他们渐行渐远，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等了小半分钟，纪锦一直没等到沈擎宇回抱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头去看沈擎宇的反应。只见沈擎宇的动作看起来像是缴械投降似的。
纪锦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呢？”
沈擎宇尴尬地往旁边瞟：“要不你让我先去洗个手……我手脏。”他还记得纪锦身上的西装价值十几万呢！
“啊？”纪锦不解，“你上车前不是刚洗过手吗？”
“没……会场外面洗手间的水龙头坏了。”
纪锦：“……”
“所以我上完厕所还没洗过手……”
纪锦：“……………………”
他一脸黑线地放开沈擎宇：“赶紧去！”
……
纪锦在宾馆休息了一天后，又去录制《爱情的小秘密》了。
这次大家已经比较熟悉流程了，艺人们做完造型又对了遍稿子，就进演播室正式录制了。
因为沈擎宇会留下来等纪锦，粟安又跟一帮年轻的小助理们玩不到一起，所以她自己先回酒店了，等纪锦录制快结束的时候她再过来接人。
明星们走后，一帮小助理们在休息室里放松下来。
“沈哥。”周哲川的助理小宁八卦兮兮地凑到沈擎宇身边，“你们家纪锦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沈擎宇不知他为何这么问，茫然摇头：“没有啊。”
小宁也就是随便问问，他知道就算有，沈擎宇碍于保密协议也不会承认的。他笑嘻嘻道：“我看了节目的第一期，你们家纪锦好浪漫哦。”助理们不能进演播室，看到的也只有剪辑好的节目。
沈擎宇还没看节目，他每天不跟纪锦待在一起的时间基本不是跑拳馆就是自己训练了。他随口说：“是吗？”
“不是吗？我看第一期节目里，他自己说他要是喜欢别人会帮人家写歌什么的……写歌哎！”小宁情不自禁地感慨，“音乐才子就是牛逼，这种杀手锏一出，谁能挡得住哦？”
沈擎宇一怔。帮人家写歌？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前天在小面馆粟安说的话来。
小宁见他不吭声，以为他不愿意聊这些话题。干他们这行的，有的人极其热爱八卦，也有的人特别守口如瓶，这跟艺人团队的风格有关系。
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小宁从包里掏出两副扑克牌来：“怎么样，今天继续打牌不？”
沈擎宇回过神，点点头：“打。”
助理们围坐起来。上一次大家都还比较拘谨，没什么能聊的共同话题，只能靠打牌拉近距离。但这一回已经是录第五期了，加上节目开播了，话题一下变多，大家一边打牌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
沈擎宇话比较少，今天牌运也不是很好，打了五六把只赢了一把。
众人洗完牌，正准备再开一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小沈，你出来一下。”
沈擎宇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有人找你。”
沈擎宇还以为纪锦叫他，忙放下牌走了出去。
那名工作人员并没有把沈擎宇往演播厅的方向带，而是领着他往外走，笑说：“看来萧易杰跟你们家纪锦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沈擎宇不懂她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萧易杰：“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自己刚在附近参加完一个活动，听说纪老师就在这里录节目，特意跑过来探班了。不过现在演播厅里面正在录制，不能打断，他就说叫你过去，他先跟你聊会儿……”
沈擎宇听得一头雾水：“他是指萧易杰？”
带路的工作人员在一间化妆室门口停下：“对啊……呶，他就在里面。”
沈擎宇顺着她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开着的门的化妆间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男人原本是背对他们的，听到脚步声，忽然转过脸来冲着沈擎宇点了点头。
——还真是萧易杰！

第43章
带路的工作人员好心地说：“这间化妆间暂时没人用, 小沈你们慢慢聊好了。”
沈擎宇看到萧易杰的瞬间就想转身走人，他知道萧易杰找他不会有什么好事。然而转念一想。人都找到这儿来了，不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估计以后还得纠缠个没完。于是沈擎宇还是迈开腿走进了化妆间。
他进去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萧易杰看看沈擎宇又看看依然大开的房门，只好自己起身过去把门关上。
沈擎宇冷眼看着, 没有阻止。
萧易杰伸出手笑道：“你好啊，沈擎宇。”
沈擎宇没有握, 只是不咸不淡地拍了下他的手：“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易杰瞬间只觉被他拍过的手火辣辣的, 不由直瞪眼。然而看沈擎宇的样子似乎又不像是故意的，萧易杰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手背到身后活动，缓解肌肤的痛感。
他在沈擎宇对面坐下,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资料，你比我大一岁, 我叫你宇哥你不介意吧？”
“介意。”
“……”
萧易杰的脸皮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好吧，那我还是叫你沈擎宇吧……你在纪锦身边做多久了？”
沈擎宇没有回答, 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易杰深深吸了口气：“别对我这么冷淡啊。我挺欣赏你的, 想和你交个朋友……”
沈擎宇见他还要绕弯子, 起身就往门口走，萧易杰赶紧拦下他, 开门见山道：“别走！我想聘请你当我的助理。纪锦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双倍！”
沈擎宇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人真的有毛病吧？
他绕开萧易杰的胳膊继续走，萧易杰急了，脱口而出：“你真的了解纪锦的情况吗？你不觉得他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吗？”
沈擎宇脚步一顿，回头看萧易杰, 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萧易杰心下不由大震：沈擎宇的神色既不惊讶也不好奇, 只有嫌恶。难道他已经知道纪锦的病情了？纪锦不是死死瞒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吗？！
“看来你知道？”萧易杰试探地问。
沈擎宇眯眼。
他虽然不清楚萧易杰和纪锦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但有一点他不能原谅——萧易杰明知道纪锦的病，还故意刺激纪锦，用人渣两个字形容萧易杰都太轻了！
萧易杰忽然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原来你真的知道……”他硬着头皮继续干笑两声，“既然你知道，你还敢留在他身边做助理？哦，对了——我听说你以前当过格斗运动员，纪锦找你当助理，不会是因为你比较扛揍吧？”
沈擎宇冷冷道：“他不会揍我，因为我不欠揍。”
萧易杰脸皮又是一抽。这是骂谁欠揍呢？
不管萧易杰到底有什么目的，沈擎宇都懒得再跟他纠缠下去了，走到门口，正要转动门把手，忽然听到萧易杰在他身后大声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敌视？我开双倍工资你都不愿意跳槽，你不会是跟纪锦在一起了吧？”
沈擎宇悬在半空中的手不由一顿。
萧易杰见他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操。之前看新闻视频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现在沈擎宇的反应坐实了他的猜测。纪锦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吗？不是说这辈子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吗？！变脸变得可真快！
沈擎宇依然没有理睬萧易杰，他的手停顿几秒后，转动了门把手，刚把门拉开一道缝，忽然从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把门挡住了。
“别急着走呀，我话还没说完呢。”萧易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有多狰狞，“既然你知道他的病，那你可得记得好好劝他吃药才行。要不然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玩弄别人的感情，这样多不好啊？”
“而且我也挺奇怪的——”萧易杰盯着沈擎宇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说，他怎么总是喜欢吃窝边草呢？”
沈擎宇的神色冷漠。
片刻后，沈擎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摇头笑了起来：“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好像很想激怒我？”
萧易杰故作轻松道：“是又怎么样？你对我态度这么差，难道我就不能说你不爱听……”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拉开一条缝的门忽然被人砰上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摁到门上，他的两条胳膊被拧向身后，剧烈的疼痛和酸胀感令他顿惨叫起来：“啊！痛痛痛痛痛……”
他的惨叫并没有换来同情，身后的人反而将他被反拧的胳膊又往上提了提，萧易杰为了缓解痛感，他整张脸死死贴在门上，五官扭曲，腰不断往后拱，姿势滑稽又可笑。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沈擎宇只用一只手就把他整个人牢牢控制住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格斗运动员，”沈擎宇平静地说，“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擅长扛揍，我更擅长揍人。”
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压迫感让萧易杰心底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冷汗都出来了：“别、别……放开我……”
“我会放开你的。不过我希望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我就算把你弄死都不需要十五秒，所以你激怒我最好也不要超过十五秒。”
萧易杰已经痛得两眼发花，叫都叫不出来，满心只剩下恐惧：这种蚍蜉撼大树的力量差距让他相信，沈擎宇恐怕真的可以弄死他！
在萧易杰憋得脖颈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时，沈擎宇终于松开手。萧易杰两腿一软，差点跪地上，突如其来的自由让他猛然惊醒，连忙扒着墙面退到一边，拼命往墙角缩，生怕沈擎宇再对他出手。
沈擎宇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微微一笑，摇头：“如果你下次还想来找我，希望你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俩见面……要不然我可不会赴约。”
萧易杰冷汗如雨，脑中除了恐惧什么都忘了，哪里还敢再说一个字？
沈擎宇打开房门走出去，不忘体贴地把房门关上。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又立刻被他压制下去了。
他闭上眼靠在墙边，心情复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擂台之外用力量制伏过别人了，刚才实在有点失控……
过了好一会儿，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用手搓搓脸，转身回去了。
沈擎宇回到休息室，助理们还在打牌。见他进来，众人忙把他的位置让出来：“沈哥回来啦？接着打不？”
沈擎宇过去坐下：“打。”他心情烦躁，不愿让自己沉浸在胡思乱想里，还不如继续打牌。
众人上一局牌还没打完，沈擎宇就坐着等。过了一会儿，小宁颇有气势地把手里最后两张牌拍在地上，狂笑道：“两张K，我出完啦！哈哈哈！”
众人扫兴地“切”了一声，纷纷把牌扔下来：“没劲没劲，沈哥你走了以后每把都是他赢，你回来了赶紧换换风水。”
沈擎宇笑了笑，主动拢起散牌，开始洗牌。
“别做梦了，今天晚上我手气好，非得把你们的钱都赢光！”小宁嘚瑟完随口问道：“沈哥，刚才谁找你啊？”
“不认识。”沈擎宇低头洗着手里的牌，“找错人了吧。”
找错人？众人面面相觑。
沈擎宇熟练地切完牌，往地上一放：“这把该谁先摸了？”
“我先我先。”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引回扑克牌上，没再多问了。
……
凌晨两点多，节目录制结束，助理们接上艺人回酒店休息。
沈擎宇陪着纪锦走出演播厅，北方六月的深夜气温有点低，纪锦只穿了件薄汗衫，被风一吹不由缩了缩肩膀。
他回过头，只见沈擎宇正走神地望着前方，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
纪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
沈擎宇回过神：“嗯？”
“你没事吧？”纪锦敏锐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沈擎宇沉默了几秒，摇头：“没有……今天晚上手气不好，打牌一直输。”
纪锦将信将疑。就因为输牌？还是因为是熬夜太累了啊？
他没多想，也就没再问了。
回到酒店房间，时间已经很晚，沈擎宇正想问纪锦要不要先洗澡，纪锦忽然返身向他张开双臂。
沈擎宇茫然地看着他。
纪锦一脸正经：“平时我心情不好，都是你安慰我。今天你心情不好，要不换我安慰安慰你？”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呶，借你靠靠。”
沈擎宇失笑。
他盯着纪锦看了几秒，走上前，揽住纪锦。透过薄薄的布料，他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偏低，可能是刚才被晚风吹着凉了……他什么都没说，收拢胳膊将人更用力地圈住，无声叹气。
纪锦在心里为自己又骗到了一个拥抱偷偷点赞：哈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
录完节目后的第二天，沈擎宇就和纪锦返回上海了。
忙完这阵纪锦又可以休息几天，沈擎宇已经开始增加实战训练了，没有工作的日子饭吃完午他就出门去拳馆了。
下午李荣光赶到拳馆的时候，正看见拳馆里的教练在给沈擎宇喂靶，练的是一套组合动作：左右刺拳加左摆拳再接一个高扫。
拿靶的教练是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浑身肌肉贲张，大腿足有沈擎宇的一点五倍粗。然而他不知道陪沈擎宇练了多久，竟然被打得一脸梨花带雨。
“啪”的一声巨响，沈擎宇一记伶俐高扫，肌肉男教练连退三步，差点坐倒在地上。他崩溃地丢下靶子，狂揉自己酸胀的小臂：“不行不行，你腿实在太重，我手都快被你踢断了！还是换个人陪你练吧。”
李荣光走上前。
沈擎宇看到李荣光，忙停下动作：“教练。”
李荣光嗯了一声，捡起靶子摆好架势：“我来帮你拿吧。”
沈擎宇什么也没说，用拳碰了下靶，就开始继续打靶。
李荣光刚开始还以为是那肌肉男教练中看不中用，连靶都拿不稳。然而陪练了几组之后，他发现沈擎宇出手确实太重了——毋庸置疑沈擎宇力量本来就大，但打靶练的是准确性和速度，沈擎宇却像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似的，每下用的力气都很大，难怪把人家打得脸色都绿了。
“干嘛呢？”打完几组李荣光喊了暂停，“你心情不好找发泄啊？”
“没……”
李荣光一靶拍在他脑门上：“心情不好自己殴沙袋去，打靶给我好好打！”
沈擎宇讪讪捂头：“哦……”
李荣光重新举起靶子：“认真点！再瞎打小心我揍死你！”
沈擎宇被老教练训得老老实实的，收敛力气练招式。
李荣光一边帮他喂靶一边说：“话说我给拳霸俱乐部那边看了你上次跟散打队实战的视频，他们现在对你也很有信心。”
沈擎宇出拳的间歇没工夫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听到。
巅峰决并不是个门槛很高的比赛，他现在的身份是业余选手，就算他想打UFC、Strikeforce这种高等级的职业赛，人主办方还不愿意请他出赛呢。他现在只能从头开始，一步步重新往山顶爬。
也正因如此，他下个月要面对的对手只是个业余高手而已。他自己无疑是有职业水平的，打这种低等级比赛只要不是出现意外他几乎稳赢。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一边分心工作一边训练的原因。
李荣光说：“你赢比赛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俱乐部那边提了个要求。”
沈擎宇打完一组退回原地：“什么要求？”
“他们希望你比赛的时候能跟以前一样，用鳄鱼摆尾这招KO对手。这样子方便他们用‘鳄鱼归来’之类的宣传，尽快帮你把名气打出来。”
沈擎宇一怔，正要出拳的手停住了。

第44章
拳霸俱乐部之所以会在比赛还没开始前就想出“鳄鱼归来”这种噱头, 是因为格斗类竞技体育的商业性都很强，它的竞技模式也和其他运动不一样。
新运动员想要往上爬，最中规中矩的路当然是凭自己的实力和战绩上升。从小比赛打到大比赛, 从排名低的对手打到排名高的对手。战胜的对手名气越大、排名越高, 自己的排名上升的也就越快。
但就像武侠小说里, 初出茅庐的新人都喜欢挑战江湖名门来快速提升自己的地位, 名门却大都不愿意接受新人的挑战。毕竟赢了没好处, 输了损失惨重。越是顶尖的拳手往往越爱惜自己的羽毛, 一年只打两三场比赛。
也因此，光有战绩还不够，拳手们往往还需要打出自己的“特色”和名气。所有职业联赛都是需要盈利的，如果一个拳手名气大、有特色，能吸引更多的观众、制造更大的话题，那赛事的主办方当然也就更愿意邀请这位拳手，排名更高的其他拳手也才愿意“纡尊降贵”与之一战。
所以几乎所有小有名气的格斗运动员都拥有自己的绰号，就算没有，俱乐部也要想办法给取一个。这和娱乐公司包装明星是一个道理, 个性越鲜明，越容易被人记住。
拳手的绰号有时来自于格斗风格, 有时来自于拳手的个人性格。譬如特别擅长放垃圾话开嘲讽的拳手被人称作“嘴炮”, 又譬如凭借高难度飞踢动作一战成名的拳手就被称为“飞踢哥”。
另外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绰号, 譬如曾拿过ufc冠军的女拳手罗西曾声称自己的卵｜巢是金矿, 绝不会随意浪费这些基因，她就被格斗迷们戏称为“金矿姐”。而她同为ufc选手的男朋友因此得了个“矿主”的花名。
如今李荣光提起绰号的事, 说明拳霸俱乐部已经在为签下沈擎宇后的商业包装做打算了。
按理说这是个好消息, 然而沈擎宇却没什么表示。他唔了一声道：“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再说？”李荣光以为他没把握, 问道, “你不是在泰国练了三年吗？现在泰拳应该打得更好了吧？”鳄鱼摆尾本就是泰拳里的招式。
“嗯……”沈擎宇低头重新紧了紧拳套的搭扣 “比赛的时候说不准的。”
“没让你保证，反正你做得到就做。”李荣光笑道，“你小子不是很自信吗？我相信你，应该没问题的！”
沈擎宇跟着扯了下嘴角，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他低头摆好拳架，继续训练。
……
晚上练完拳以后，沈擎宇请李荣光吃晚饭。两人在拳馆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点完菜后，服务员问：“两位客人要点喝的吗？”
李荣光看着沈擎宇：“我来两瓶啤酒吧。你呢？”
沈擎宇竖起一个手掌：“先拿五瓶过来吧。”
李荣光惊讶：“你喝这么多？”
“几瓶啤酒没关系吧？”
运动员偶尔喝点小酒，只要不酗酒倒也没多大影响。李荣光也就没说什么。
小饭馆的墙壁上挂着台电视，此刻正在放综艺节目。服务员服务完客人就坐到空桌边磕嗑瓜子看看电视。沈擎宇和李荣光被电视的声响吸引，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不一会儿，啤酒和几碟开胃的小菜先送了上来，李荣光抓起酒瓶猛灌两口，惬意地长叹：“还是喝酒舒服！”
沈擎宇拿了个空杯子，往杯里倒酒。
“哎，”李荣光夹起花生送进嘴里，一边嚼得嘎嘣嘎嘣一边随口闲聊，“你在泰国的时候都是怎么练的？有教练带你吗？”
沈擎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不算正式教练吧，就是听说哪个拳馆厉害就过去练一阵，觉得学不到东西了就再换一家。”
“哟？可以啊，没人盯着你都能坚持下来，那不是完全靠自觉吗？”李荣光很是感慨，“以前一天不盯着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你们不是偷懒就是闯祸，我还以为你要是没人管肯定得废了。真没想到……哎，确实长大了。”
沈擎宇想起以前的事儿，既怀念，又唏嘘：“我刚开始学武术的时候就是觉得喜欢。高兴就练，不高兴就不练了。后来发现这事儿还能赚钱，我就开始把赚钱当成目标，好像我打拳是为了赚钱一样……直到有一天我赚不到钱了，也打不了拳了，我才发现对我来说更要命的竟然是后者。”
他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低声说：“所以也不是自律，是我发现放弃这件事比坚持这件事更困难……自然而然也就坚持下来了。”
李荣光惊讶地看着他。说实话，能当上格斗运动员的人一定都是喜欢武术的，一来对暴力、战斗、胜利的热爱本就是铭刻在男人基因里的，二来这一行太苦了，不喜欢的人根本熬不到上擂台的那天。五年前打黑拳的事无疑是沈擎宇犯了大错，但名利本来就是把双刃剑，在追逐名利的路上把自己给毁了的人比真正功成名就的人要多得多得多。
李荣光当了这么多年教练，见过的例子太多了。但迷失以后能再找回本心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来。”李荣光举起酒瓶，“小子，我敬你一杯。”
沈擎宇忙捧起杯子相迎：“应该我敬教练。”
两人碰了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菜逐一端上桌，师徒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酒吃菜。
店里逐渐坐满了人，人们聊着各自的话题，墙上的电视一直吵吵闹闹地放着节目，小饭馆里人声鼎沸。
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其实随处可见。
……
……
三年前，泰国。
PL是一家坐落于芭提雅的小酒馆，下午四点，酒吧还没到最热闹的时间，店里客人稀稀拉拉。年轻的小酒保懒洋洋地整理着吧台，手里的抹布盯着同一块桌面已经擦了一分钟了，他的目光始终没舍得从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挪开。
这是一家泰国华人开的酒馆，店主人和服务生都是华人，客人里也有很多华人，因此电视里播放的也是中国节目——那是一档眼下在中国正火热的的选秀节目。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小酒保扭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客人走了进来。
这间小酒馆的位置比较偏，招待的很多都是附近的熟客。小酒吧一眼认出来人是附近拳馆的华人拳手，不由吃惊道：“宇哥？你腿怎么了？骨折了？”
酒馆里正好有几个人妖，看见进来的是个身形高挑健硕的大帅哥，即使拄着拐杖也引得他们两眼发光。他们指指点点小声交谈，最大胆的甚至冲那人吹起了口哨。
来人一脸冷漠，目不斜视地拄着拐走到吧台前：“我要买酒。”
小酒保问：“宇哥想买什么酒？”
“容易喝醉的，我买了带走。”
小酒保一愣。他们这酒馆不光卖酒，也卖饮料和食物。拳手们是很忌讳酗酒的，来这里大多时候都只点饮料小吃，偶尔喝点小酒助助兴。可“容易喝醉”这个要求，听起来就不止是助兴那么简单了。
他情不自禁朝沈擎宇打着石膏的右腿看了一眼，大概猜到他买酒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酒馆里光线昏暗的关系，他甚至觉得沈擎宇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刚哭过一场。
“是酒都容易喝醉。”小酒吧赔着笑，好心的不推荐太烈的酒，“你买点啤的就行。啤的方便带走，别的都不方便拿。”
沈擎宇不懂酒，点头：“那你帮我拿半打啤酒。”
“好嘞，你稍等，我去后面帮你装起来。”
小酒保离开了吧台，沈擎宇靠在吧台边等，目光漫无焦距看着对面的墙。墙上的电视还在播放节目，他不知不觉间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一名头发染成银色、穿着蓝色皮夹克、浑身戴满花里胡哨饰品的男人走上舞台，沈擎宇忍不住皱了下眉。他不关注娱乐圈，也不懂时尚，他现实中见过把自己打扮成类似风格的全都是泰国人妖。心里忍不住冒出两个字来：浮夸！
镜头跟着那个浮夸的男人移动，只见他走到一台三角钢琴前坐下，抬起双手，在钢琴上摆好架势。
沈擎宇微微一怔。当那人在琴前坐下的时候，浮夸的感觉忽然间消失了，周遭的灯光也都暗下去，他仿佛成了舞台上唯一的发光体。
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后，音乐便如流水般从他指下泄出。
“我向着前方奔跑/
去那里追逐我的梦想/
即使乌云遮蔽了方向/
道路布满泥泞和荆棘/
我依旧向前奔跑/
一步一步留下我的脚印/
我不在乎曾经受过多少次伤/
也不在乎付出一切是否遗憾/
即使他们嘲笑我的倔强和莽撞/
我依旧努力奔跑/
穿越过风暴才能看见阳光……”
歌词是励志的，可这首歌的风格却不是激情澎湃的，而是温柔到了极致。沈擎宇听过的歌不算很多，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用声嘶力竭去诠释奔跑和追梦，而是坐在钢琴前，用柔情的，甚至带点哀伤的唱腔唱出这首歌。
他坐在电视机前不知不觉失神了。
小酒保装好了半打酒提着袋子回来，看见沈擎宇双眼含泪的样子，不由惊呆了。沈擎宇回过神，迅速抹了下眼睛，问：“多少钱？”
“三百六……”
沈擎宇摸出泰铢放在吧台上，把装酒的袋子挂在拐杖上，转身往外走。
电视里的歌手还没有唱完，他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这个人是谁？唱的是什么歌？”
小酒吧见他的下巴朝着电视机的方向，忙回答：“这是国内最近挺火的选秀节目，他叫纪锦，是参赛选手。这首歌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人挺有才华的，他好多歌都是他自己写的。”
沈擎宇什么都没说，拄着拐离开了酒馆。
酒馆的旁边有一栋八层高的居民楼，泰国小城管理混乱，天台的门常年不锁。十分钟后，沈擎宇提着酒来到天台上。他走到天台边缘，放掉拐杖，在地上坐下，拉开一罐酒开始喝。
“坚持”两个字嘴唇一咧一撅，不用一秒就能说完。可在漫长的过程中，煎熬的心酸，受挫的痛苦，失去希望的迷茫，却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
退役后的第一年，他一度对是否继续格斗犹豫不决。终于他下定决心，破釜沉舟来到泰国训练，他以为他能在异国他乡找到方向，证明自己，可他来到的却是个把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一寸寸碾碎的鬼地方！
百战百输，他知道在几家拳馆里关于他的笑话已经流传开了，一个站到擂台上就像根木桩似的中国拳手，到处挑战，到处丢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水土不服还是撞了鬼，为什么一站上曾经给他带来诸多荣耀的擂台上就挥不出拳，抬不起腿？！
昨天的一场比赛里他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扫出一腿，却被对方一个提膝格挡下压，直接撞断了他的小腿胫骨！
骨折可以痊愈，但心里留下的创伤却没那么容易恢复。他知道自己已经废了。他打不了格斗了，他也上不了擂台了。他没有在乎的亲人，也不剩几个朋友，如果再失去擂台，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浪费粮食？还是成为别人的笑柄？
他喝完一罐酒，把易拉罐丢开，又打开第二罐。
为了当运动员他放弃了很多东西，不抽烟不喝酒不近女色，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前体验一下喝醉是什么样的感觉，总算这二十一年活得没有那么亏。
他的手边很快多出来五个空的易拉罐，他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没有，只是感觉全身发烫，动作变得有点迟钝。他拿起最后一个易拉罐，脑海中一一回忆着来不及道别的人们。莫名其妙的，刚才电视里那个银发的歌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了想，放下啤酒摸出手机搜索纪锦，很快找到了刚才酒吧里没有听完的《奔跑》。他点开视频。把手机竖在栏杆旁，这才拉开最后一罐酒，为自己的人生送上一支离别曲。
英俊的银发青年坐在钢琴前，婉婉歌唱。
“我向着前方奔跑/
自由是我的奖赏/
哪怕这世界风浪再大/
也不要轻易说放弃/
继续向前奔跑/
勇敢的人总会得到鲜花与掌声/
我不在乎曾经受过多少伤/
也不在乎付出的一切是否遗憾/
即使他们不懂我的坚持/
总有一天我会发出最闪耀的光芒/”
沈擎宇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操”，抬起胳膊擦掉脸上的泪水。这算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在这种时候听到这种歌啊？！
四分钟后一首歌唱完了，酒还没有喝完，他把视频倒回开头，重新播放。
夜风渐起，晚霞微醺，手机里的歌声来来回回循环了四五遍，最后一口酒却无论如何都喝不下了。
沈擎宇拾起手机，拄着拐杖站起来往栏杆下看。
楼下的夜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上的人们有的笑容满面，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勾肩搭背，也的有形单影只。他不认识那些人们，那些人们也不认识他。人们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在嘲笑他。
沈擎宇在天台上发了会儿呆，直到晚风吹得他有点冷了，他终于拄着拐转身，轻声哼着脑海中循环不断的旋律，慢慢下楼去了。
……
……
纪锦坐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时间：都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沈擎宇还没有回来！
他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沈擎宇发消息：“你大概几点回来？”
按下发送键后他就捧着手机等，过了一分钟左右，回信没来，玄关处却传来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纪锦忙探头往玄关的方向张望，很快看到沈擎宇换好拖鞋拐弯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纪锦把手机丢到一边。沈擎宇出门的时候只说出去练会儿拳，平时他这么说的话晚饭前就回家了。
沈擎宇没说话，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纪锦发现他脸色发红，动作也比较迟缓，惊讶道：“你喝酒了？”
沈擎宇轻轻点了下头。一脸疲惫地合上眼靠着沙发休息。他一开始喝了三瓶后感觉不尽兴，又加了两瓶，最后总共喝了五瓶啤的。
纪锦问：“你不会喝醉了吧？”
沈擎宇摇头。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感觉身体很燥热，情不自禁地扯了扯衣领。
纪锦无语地皱眉，进厨房捣鼓了一会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沈擎宇面前：“喝点蜂蜜水吧，解酒的。”
沈擎宇闭着眼睛没有理睬。
纪锦又等了一阵子，感觉他像是睡着了，不由惊讶地靠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哎，你困了吗？别在沙发上睡。”
他晃了几下，沈擎宇感觉光源的变化很烦人，一下把他手腕捉住了。纪锦惊讶地挣了挣，沈擎宇的力气很大，他没办法把手抽走。
沈擎宇终于慢慢睁开眼睛，黝黑深邃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纪锦。
纪锦被他扣着手腕，面庞与他贴得很近，心跳先是空了一拍，旋即迅速加快。
“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感觉自己喉头微微发紧。
沈擎宇仍不作声。纪锦感觉他的目光似乎是在盯着自己，又似乎已经走神了——靠，这家伙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又过了好几秒，沈擎宇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纪锦脸上。
“你为什么要亲我？”他忽然没头没脑地丢出这个问题来，语气有几分迷茫，还有几分严肃。
纪锦惊呆：“什么？”说什么胡话呢？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沈擎宇抬起空闲的那只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亲我？”
纪锦愣愣地看着他。
刹那间，五雷轰顶，纪锦半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你、你那天醒着？！”
沈擎宇微微点头。
纪锦整个人都被雷劈木了，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对。两人四目相对，唯有无言。
直到六神归位，纪锦的大脑开始飞速运作，无数杂念与思绪涌上心头。
——沈擎宇知道自己亲过他？那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一直假装不知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不对！他忽然提出要辞职去打比赛，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他找个借口逃走？？
——可如果是想逃走，他为什么还要做蛋包饭哄自己开心呢？为什么依旧对自己那么温柔呢？他到底怎么想的？？
沈擎宇等了半天没等到纪锦的回答有点不耐烦了。他啧了一声，抬手勾住纪锦的脖子。
这个暧昧的动作仿佛又一道惊雷劈在纪锦头顶心上，让他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全都消失无踪，连呼吸都停止了，整个人僵硬地看着沈擎宇，等待他给自己判刑。
片刻后，沈擎宇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吻住了他的唇。

第45章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纪锦大脑里炸开, 炸完一波又一波。
这个吻伊始带着试探的意味，当没有遭到任何阻滞和抗拒后，沈擎宇便加深了吻的力度。他一手扶着纪锦的腰, 一手按着纪锦的后脑, 撬开纪锦的牙关，与他唇舌辗转纠缠。
纪锦的脑海中已经开完一场绚丽的烟花大会了。
他前往太虚道馆神游了一圈的三魂六魄终于回归, 又或者还缺了几魂几魄，此刻却也顾不上了。他抬起手哆嗦地反搂住沈擎宇的肩膀, 这个动作给了沈擎宇莫大的激励, 勾他腰的胳膊收得更紧, 缱绻绵长的吻也愈发投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受不了, 两人终于分开唇齿，额头却仍然相抵，默默调整自己的气息。
“你……”纪锦率先打破沉默，喉咙紧得厉害：“你清醒吗？”
沈擎宇一直闭着眼睛，闻言将眼睁开，目光已经比方才清明许多了。他点了点头——他的意识一直都是清楚的, 只不过……他现在也弄不清自己到底算不算喝醉了。
致命的沉默再度延续了一阵，纪锦从沈擎宇腿上站起来：“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他这话本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大脑已经快宕机了, 需要先独自冷静一下。说出口后他才发现似乎有点歧义，一张俏脸不由成了火烧云。
沈擎宇现在确实需要再醒醒酒，于是他缓缓站起来, 回屋洗澡去了。
沈擎宇一进去, 纪锦立刻窜回自己的房间, 迅速把门关上。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小小的空间里疯狂打转，差点把自己的头发揪秃。
——操操操，要疯了！沈擎宇到底有没有喝醉啊？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不管沈擎宇醉没醉，他他妈是清醒的啊！他刚才都干了什么！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纪锦在房里转了半天，崩溃地往床上一躺。躺了一会儿又崩溃地爬起来继续打转。
几分钟后，外面隐约的水声停止了，沈擎宇洗完澡了。
纪锦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既希望沈擎宇洗完澡就赶紧去睡觉，又希望他能过来找自己，他都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外面安静了几分钟，沈擎宇一直没有过来，纪锦也不敢出去。他逐渐从暴走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了，心情开始一路走低。
沈擎宇不是早就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吗？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于自己这阴晴不定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正常谈一段恋爱，而在于这段恋情根本就没机会开始！他是疯了才会奢望什么吧？
纪锦翻身躺到床上，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脸，以期能让自己奔逸的思维暂停下来。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纪锦如同惊弓之鸟般弹起，只希望外面站的人不是沈擎宇：“谁？！”他话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多此一问：敲门的要真不是沈擎宇，他就该打110了！
“阿锦，”沈擎宇的声音隔着门很难分辨其中的情绪，“我有话想跟你说。”
纪锦不敢开门，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凌迟还不如杀头来得痛快。他一咬牙，还是冲过去把门打开了。
沈擎宇刚刚洗过头了，还没有完全吹干，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脸上因酒精造成的红晕已经退去了，肌肤又恢复了健康的小麦色，而他的眼神也已经完全清明了。
纪锦的视线慌乱地从他脸上扫过，然后在门框边的实木地板上落定。
沈擎宇看到他发型凌乱，又注意到他房里皱巴巴的床单，大概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失笑。
“阿锦……”他念出两个字，又抿了下唇。其实他原本有一些想说的，也有一些想问的，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只说出四个字来：“我喜欢你。”
纪锦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收回盯着地板缝的视线，抬眼看向沈擎宇：“你、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我说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我第一次看你的节目，是在泰国酒吧的电视里看到的。我之前只是……我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你。”
“…………”
今天晚上被一道接一道的惊雷劈得纪锦都快成焦炭了。他呆呆地看着沈擎宇，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擎宇也很紧张，他被人表白过很多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向别人表白，他没有任何准备，从刚才洗澡到过来敲门的这几分钟里他没有打好腹稿，只是鼓起勇气做出了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定而已。
——刚才的那个吻不管是酒精的催化还是一时的失控，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吻都吻了，难道还能再逃避自己的心意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纪锦的手，纪锦没有反抗。于是他注视着纪锦的脸，认真地开口：“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男朋友。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学着做给你吃；你想要去什么地方，我都愿意陪你去；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我会认真听你说的每一句话。虽然我现在拥有的东西不多，可是只要你想要，只要我做得到，我都愿意为你做。”
纪锦依旧愣着，眼眶逐渐红了。
沈擎宇抿了抿唇，接着说：“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很大，也知道现在我能给的东西很少。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我会成为一个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
纪锦的眼眶里已经盛不住泪水，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沈擎宇抬手帮他抹去。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沈擎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纪锦先是摇头，只摇了两下，他又拼命点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扑上去用力抱住沈擎宇。
去他妈的躁郁症，去他妈的精神障碍！沈擎宇说喜欢他！不管明天有什么困难都是明天的事，现在，这一刻，他就想谈恋爱！他疯了一样地想和这个男人接吻！
找不到合适的语言，那就只有用行动来表达。纪锦勾住沈擎宇的脖子，主动吻上去，他的牙齿磕到沈擎宇的嘴唇，沈擎宇痛哼了一声，却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立刻收紧胳膊圈住他的腰身。
两颗年轻激动的心脏几乎紧贴在一起，恨不能跳进对方的胸膛，让彼此相互交融。
这个吻已经不再有试探与担忧，比方才沙发上的那个吻更加缠绵。良久之后，两人终于分开，入眼的是彼此的同样胀得通红的脸。
纪锦小声说：“你今天晚上留下跟我一起睡吧？”
沈擎宇：“……”
屋里安静了三秒，纪锦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有歧义的话，急忙大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聊聊天！”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纪锦恨不能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沈擎宇噗嗤一声笑了。
“好。”他伸手摸摸纪锦的头，“那今天晚上我睡你房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纪锦一天没出过门，进浴室去简单冲洗。沈擎宇刚洗过澡，把头发吹干躺上床，纪锦也从浴室里出来了。
纪锦一开始还比较拘束，上床后把房间的灯关了，自己在挨着床沿的地方躺下。几秒后，沈擎宇伸出胳膊捞他，他便顺势滚进沈擎宇怀里。
昏暗的光线中，他闻到沈擎宇身上干净的清香味，嘴角忍不住拼命上翘。
“哎，你现在到底酒醒了没有啊？”他不放心地问，“你明天早上起来不会断片吧？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沈擎宇失笑，凑过去亲了下他的额头：“不会。我没喝醉。”
纪锦将信将疑：“那你是真的喜欢我？”
“当然。”
“那你那天被我亲了以后，为什么假装不知道？”
沈擎宇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也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啊……”
纪锦回想起自己那几天的心情，气愤地用手指戳他的肋骨：“骗人！你还故意说你有喜欢的人来气我？你明明就是想警告我快点死心吧！”
沈擎宇被他戳得痒得不行，忙捉住他的手。纪锦还没消气，使劲想把手抽出来。沈擎宇却捉着他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嘴唇的温度从指尖顺着神经电流噼里啪啦一路传到心脏处，纪锦瞬间酥麻得没有力气挣扎了。
沈擎宇把纪锦的手举起来，借着过道里昏暗的夜灯仔细打量。纪锦的手指很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这只手并不纤弱，相反充满力量感，无数动人的音符都曾由这几根隽秀的手指弹奏出来。
沈擎宇张开自己的手掌，与这只手十指交握，放到自己的胸口。
过了很久，纪锦小声问：“你不怕我有精神病吗？我发病的时候很吓人，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话出口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得更牢了。
沈擎宇没有轻描淡写地说这不算什么，也没有说自己无所畏惧。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纪锦，轻轻地吻他的额头、鼻尖和脸颊。最后他把纪锦抱进怀里，在他的头发上烙下一吻。
他郑重地说：“阿锦，从今天开始，不管有什么麻烦，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一起解决的。”
纪锦闭上眼睛。他心里有个小怪物阴阳怪气地尖叫着：“我不信！你赌咒发誓，你给我写保证书，说你永远不会嫌弃我！说你永远不能背叛我！”
沈擎宇的吻一下一下落在那个小怪物的身上，小怪物被吻得说不出话来，声量渐渐小了下去。
纪锦用力反搂住沈擎宇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沈擎宇。”
“嗯。”
“我喜欢你。”

第46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纪锦就醒了。他的睡眠一向不好, 醒了以后赖在沈擎宇怀里舍不得起来。
他近距离地打量沈擎宇，想到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越想越欢喜, 忍不住像昨晚沈擎宇亲他那样，凑过去亲亲沈擎宇的额头, 亲亲鼻子，又轻轻啄一下嘴唇。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只能偷偷摸摸的, 如今他竟然可以光明正大地亲了！
他心情雀跃得要起飞, 先前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感情如今全都喷发出来, 简直甜得能挤出汁水来。
沈擎宇被他吵醒, 嘟哝道：“几点了？”
纪锦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半。”
沈擎宇还没睡够,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再睡会儿。”
“你睡呗。”话是这么说，可纪锦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一会儿拨弄沈擎宇浓密的睫毛, 一会儿又用手指勾画他的鼻梁。
沈擎宇不胜其扰，翻身用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压住纪锦：“别闹。”
他半个身子压上来，纪锦感觉到腰上的触感，脸顿时轰地一下烧起来：男人大清早竖起的旗帜硌到他了……
他乖乖地躺平不再乱动, 躺着躺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三刻，这次换成纪锦被沈擎宇叫醒。
“快起床。”沈擎宇已经刷好牙洗好脸, 朝气蓬勃地坐在床边拍他, “跟我一起出去晨跑吧。”
纪锦躺在床上伸懒腰，闻言一个懒腰僵在半空中：“晨跑？”
“嗯。以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你跟我一起早睡早起, 规律饮食, 规律运动。”
“哈？”
他试图从沈擎宇脸上分辩出开玩笑的成分, 看到的却只有一本正经。
“…………跑十公里？？”他的尾音语调都变了。
“不着急, 慢慢来。你能跑得动多远就跑多远。”
纪锦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我不要！我不跑！”
沈擎宇用哄小孩似的的语气拉他坐起来：“阿锦乖，规律运动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不要！”纪锦惊恐摇头。让他跑一天倒是没问题，可每天早睡早起还要晨跑，那简直是要他的命啊。“我有运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周两次健身课呢！”
沈擎宇摸摸他的头：“有规律的运动会更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帮纪锦调整生活作息了，自从得知纪锦的病情后，他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看。纪锦不肯吃药，那就只能从改善生活方式下手。纪锦现在的生活方式太不健康了，几天几夜不睡觉，然后睡几天几夜补回来，再健康的人这么过日子都会生病的！
不光吃饭睡觉要规律，运动也是必不可少的。沈擎宇自己就学了很多运动学，他知道运动对大脑内分泌有调节作用，他在健身房做教练的时候，也亲眼见证过抑郁症患者通过坚持运动大大改善了病情。抑郁症也好，躁郁症也好，都是大脑的化学物质分泌出了问题，即便运动不能彻底治愈疾病，也总归大有好处。
见纪锦满脸不高兴，沈擎宇放软语气接着哄：“你陪我一起跑步好不好？我想让你陪我。”
纪锦不好拒绝这句话，但又不愿下楼，幽怨地盯着沈擎宇看。
沈擎宇微笑地迎上他的视线。要是搁以前，纪锦只要摆出明显不乐意的样子，沈擎宇也就依着他了。然而这回两人对视了片刻，沈擎宇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反倒是纪锦先扛不住败下阵来。
“你你你……”纪锦委屈，“你变了，你以前明明什么都听我的！”
沈擎宇知道他已经让步，不由勾了勾唇角：“你中午想吃什么？跑完步以后我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
纪锦还记得昨天沈擎宇承诺以后他爱吃什么就给他做，但是承诺的时候明明没说过还有附加条件啊！他气鼓鼓地跳下床，进浴室洗漱去了。
没多久，两人换好运动装，下楼热身跑步。
六月入了初夏，早上七点外面已经是蓝天白云，天朗气清。纪锦刚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很抗拒，然而被温暖的初阳照满全身，清澈的晨风拂过面颊，他的精神自然而然就振奋起来了。
豪宅小区里就有步道，沈擎宇带着纪锦慢慢地跑。
事实上纪锦平日的健身课还是有效的，他的体力虽然不如沈擎宇，但也不算差，尤其作为歌手擅长调节气息。大约跑了五公里左右他才感觉累了，沈擎宇就慢下来陪他一起在小区里走路。
“感觉还可以吗？”沈擎宇问。
纪锦用毛巾擦了擦汗，喉咙又干又烫不想说话，只是点头。
累虽然很累，但是大汗淋漓之后确实有种所有压力消失、全身放松下来的快感。
跑完步，沈擎宇去买早饭以及中午要用的菜。纪锦下楼的时候没戴口罩和眼镜，再加上已经跑得精疲力竭，就先上楼洗澡休息去了。
沈擎宇正好还没跑够，又小跑了两三公里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到了新鲜的蔬菜和牛肉，顺路带上早饭，回家去了。
两人洗完澡吃完早饭，时间还不到上午八点半。沈擎宇不着急准备午饭，纪锦也不想写歌，刚定情的小情侣坐在沙发上聊天。
纪锦靠在沈擎宇怀里，打开微信，把沈擎宇的聊天窗口置顶。他又打开沈擎宇的个人资料，沈擎宇的头像是一副拳套，微信名字就叫沈擎宇，看起来一点趣味也没有。纪锦提议:“哎，我给你改个昵称吧？”
沈擎宇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嗅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好啊。”
“改成什么好呢？”纪锦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问，“你有什么小名吗？只有亲戚朋友知道的那种。”
沈擎宇摇头。
纪锦瘪嘴，又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改掉沈擎宇的备注名，竖起手机给沈擎宇看：“以后你的昵称就叫这个了！”
沈擎宇定睛一看，发现他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小鱼”。小宇，小鱼？
“我是锦，你是鱼，我们俩合在一起就是锦鲤。”纪锦对自己的脑洞十分得意，忍不住扭过头来邀功，“多般配，多吉利啊？”
沈擎宇看着他眼睛弯弯神采飞扬的样子，只感觉自己的情人可爱的要命，忍不住亲亲他的眼皮，又吻了吻他的唇角。他原本只是不带情色意味地表达喜爱，然而烙在唇角的吻于纪锦而言却像是一种勾引。
纪锦忍不住侧过身来，搂住沈擎宇的脖颈跟他接吻。
许久，一个旖旎的吻结束，分开时两人都目光迷离，肌肤发烫。
以往他们也总是待在一个屋子里，从不会觉得尴尬。可如今换了身份，两人身上就像是忽然多了两个磁极，莫名其妙地彼此吸引，越贴越近，越贴越紧。沈擎宇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只是接了个吻他已经有反应了，看纪锦的样子估计也差不多，再这样下去肯定得擦枪走火！
然而他们昨天晚上才刚刚确定了关系，无论如何这样也太快了。更何况半个月后他要打比赛，比赛前一个月是需要禁欲的，纪锦过几天也有商演活动，不能胡来。
他们必须得找点事儿分散注意力才行。
“要不我们一起看《爱情的小秘密》吧？好像已经播出三集了。”沈擎宇提议。
“不要！”纪锦立刻拒绝。他从来不看自己参加的综艺节目，简直是大型羞耻现场。他想了想，说，“要不看电影吧。”
沈擎宇同意。
当初装修的时候纪锦就在家里装了投影仪，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用，这回总算能用上了。
纪锦调试完设备，上网找电影。这个氛围下很适合看爱情片，他在电影高分榜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部感兴趣的片子：“要不我们一起重温《春光乍泄》吧？”
沈擎宇眨眨眼：“我没看过。讲什么的？”
纪锦惊讶：“你没看过《春光乍泄》？”
沈擎宇点头。作为一个不关注娱乐圈的体育生，他的休闲娱乐活动是除了格斗之外的其他体育运动，比如篮球、羽毛球、游泳、骑车、爬山……豆瓣高分电影里他唯一看过的只有《泰坦尼克号》，还是初中那会儿和同学一起看的了。
纪锦无语。沈擎宇没看过也好，一起看正合适。
投影仪在客厅的角落，沈擎宇躺在懒人沙发里，纪锦窝进他怀里，用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当电影片头结束，正片开始的第一个镜头是没穿衣服的黎耀辉趴在镜子前凝视。纪锦一愣，瞬间想起什么。紧接着，电影的第二个镜头，就是黎耀辉与何宝荣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赤身裸体亲热纠缠的画面。
纪锦：“………………”
他都已经麻木了。从昨天到今天，他好像总是在暗示什么。但是天地良心啊，这部电影是他很多年前看的了，除了记得这是一部悲伤的同性爱情故事之外，细节他真的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沈擎宇看到一开头就是这么刺激的画面，惊讶地看了纪锦一眼。好在这么有名的两位演员他还是认识的，他相信这应该是一部正经电影，定了定神，继续看了下去。
几分钟后，当何宝荣与黎耀辉第一次争吵分手后，两人都被剧情吸引，不再胡思乱想，专心看片。
当电影播放过半，何宝荣与黎耀辉数不清第几次争吵后，黎耀辉摔门而去，沈擎宇听到怀里有轻轻吸鼻子的声音。他低下头，发现纪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哭了。
“别看我，”纪锦瓮声瓮气地摆手，“看电影。”
沈擎宇知道他哭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看见，于是轻轻吻了下他的耳垂，收紧圈着他的胳膊，沉默地继续看屏幕。
纪锦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一部很悲凉的电影，而这次重看，他忽然对何宝荣这个角色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代入感。
何宝荣挑起一次一次的矛盾、分手，何尝不是一种难以自我控制的心理病态？而黎耀辉在一遍一遍的原谅中，也逐渐从痛苦、愤怒转变为了麻木和冷漠，并开始主动逃离这段关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包容究竟有多少？忍耐的限度有多大？爱情能为此增加的砝码又有多少呢？
为这些问题感到焦虑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有多矫情。他们的恋爱才刚刚开始，还什么麻烦都没有遇到，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些没有发生的事？他担心的事真的一定会发生吗？
然而这些清晰的自我认识和谴责并没有起到制止焦虑的作用，反而让他更焦虑了！
沈擎宇并不知道怀里的人在想什么，他每隔几分钟就亲亲纪锦的头发或者耳朵，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当电影播放到黎耀辉与何宝荣彻底分手，在餐馆邂逅小张的时候，纪锦把电影关掉了。
“我心情变差了。”他小声说。
这是他与沈擎宇交流的一种暗号，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意味着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抑郁的心境。他的躁狂期与抑郁期的总是切换得很突然，有时候他躺在床上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忽然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他倒头睡去，第二天怎么睡都睡不醒；有时候他正开心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某一瞬间所有的兴致都被黑洞吸走了，他忽然不能理解自己正在干什么；也有时候或许是受了刺激，悲伤的情绪在心头涌起，就怎么也消退不了了。
他也不知道是方才那部电影激起了他低落的心情，还是他忽然进入抑郁期于是才会看电影感到低落，总之此刻他不想再看到电影的任何一个画面。
沈擎宇微怔，扶着他站起来：“回房休息会儿？”
纪锦点头。
沈擎宇陪他一起回到卧室，纪锦躺到床上，沈擎宇帮他盖好被子：“你睡一会儿，我去做午饭。”
纪锦没有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
沈擎宇垂眼看了看他苍白的指节，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上床侧躺下来，摸摸他的额头：“我陪你睡。”
纪锦抑郁期的时候并不需要安慰，别人主动跟他交流甚至会让他产生负担。但如果有人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会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沈擎宇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拳馆的教练发了条消息。本来他约好中午吃完饭就去拳馆训练，现在还是不去了，他就在家里自己锻炼，方便纪锦随时能找他。
纪锦闭上眼睛躺着，但并没有很快睡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说：“对不起。”
沈擎宇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是为刚才没有看完电影，还是其他什么事？他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纪锦的脸。
又过几分钟，纪锦问道：“沈擎宇，你喜欢我吗？”
“喜欢。”
再过几分钟，他又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是纪锦，你聪明，善良，英俊，可爱，会写歌，会唱歌，你就像星星一样耀眼。”
“你骗人……”
“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
谈话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沈擎宇以为纪锦已经睡着了，纪锦忽然又呢喃了一句，于是他就接着回答。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沈擎宇看到纪锦睁开了眼睛，神色空白麻木。
纪锦有些机械地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沈擎宇的脸上。沈擎宇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等着他继续提问，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纪锦终于低声开口：“你别再喜欢我了……”
沈擎宇像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俯下身轻吻他的额头：“我在这儿，别怕，我不会离开的。”
纪锦缓缓闭上眼睛。直到睡着，他都没有再开过口了。

第47章
纪锦的抑郁期到来后, 在家足足睡了两天。两天里沈擎宇除了买菜跑步之外就没出过门，纪锦醒了他就来陪着说说话，纪锦睡着了他就去另一个房间锻炼。
两天后的凌晨五点多, 沈擎宇正睡着，忽然感觉怀里有动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纪锦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见他睁眼，纪锦笑了起来：“早。”
沈擎宇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抑郁期过去了, 不禁也微笑了一下。他搂紧纪锦，喃喃道：“再睡一会儿。”
纪锦已经不困了，但什么也没说，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眼下已经到了六月中旬，距离巅峰决开赛只剩下半个月，沈擎宇跟粟安正式交接完工作, 就不再跟纪锦的行程，专心投入训练之中。
粟安原本是想再给纪锦找一个私人保镖或者至少是私人助理, 但是挑了一阵实在挑不到合适的人选。要知道不管私人保镖还是私人助理, 能力都还在其次，值得信任才是第一位的，而信任这种事儿是需要机缘的, 纪锦自己没兴趣再找新人，粟安物色了一阵也放弃了。于是公司给纪锦派了一个临时助理, 粟安自己接手了一部分工作，团队又回到了沈擎宇来之前的工作状态。
沈擎宇办完离职手续后, 纪锦第一个行程是飞往深圳参加活动。
由于活动是上午开始的，为了能准时出席, 纪锦团队提前一晚达到深圳, 飞机落地后众人就直接前往酒店休息。
纪锦在酒店里洗完澡出来, 习惯性地对着外面叫道：“沈擎宇！”
临时助理小陆诚惶诚恐地跑进来：“哥，怎么了？”
纪锦：“……”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数秒，纪锦失望地摆手：“没事，忙你的去。”
小陆一走，纪锦立刻把自己房间的门关上了。他坐到床上给沈擎宇打视频电话。
另一边，沈擎宇也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给纪锦发消息，好巧不巧纪锦的视频电话过来，他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出现在屏幕上的纪锦一脸苦大仇深，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沈擎宇紧张地坐起来：“怎么了？”
纪锦气呼呼的：“我想你了。刚才叫你的名字，跑进来的却是其他人，气死我了。”
沈擎宇哭笑不得，要不是隔着屏幕，他真想伸手过去胡噜胡噜纪锦毛茸茸的脑袋。
他的恋人有时候像朵孤僻的小蘑菇似的，一个人躲在墙角，需要人哄好久才肯微微打开伞盖；有时候又黏人得得要命，恨不得似张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人身上，一秒钟都不要分开。其实从他把纪锦送出家门到现在，才过去了四个小时而已。
“我也想你。”沈擎宇甜蜜蜜地说，“等你后天回来我们就能见面了。”
“后天呢！”纪锦掐指一算，还有将近四十个小时才能回家，顿时连明天的活动都没心情参加了，只想立刻飞回上海见沈擎宇。
沈擎宇哄了一会儿，纪锦终于稍稍从沮丧的情绪中缓解过来。他注意到沈擎宇已经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了，不由翻了个身，趴着看手机，“现在才几点，你怎么已经上床了？”
“我要调整生活作息了。”沈擎宇说，“我现在增加训练强度，要恢复早睡早起，以后每天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不然睡太晚会增加心脏负担的。”
纪锦听到这个作息表，忍不住皱眉：他这恋爱怎么谈得跟有时差似的？晚上十点正是他一天中最兴奋的时候，早上六点？他有可能还没躺下睡呢！
沈擎宇劝道：“你没有工作的时候也不要熬到太晚了，要保持规律的生活作息，别总是颠来倒去。”
纪锦敷衍地唔了两声。
沈擎宇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不过调整作息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纪锦工作性质特殊，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改就改，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
纪锦已经雀跃地开启了新的话题：“哎，我跟你说。今天坐飞机的时候那个空少长得好像周哲川的助理啊，就是跟你打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小宁。”
“对对，就是小宁……”
掉进蜜罐里的恋人即使才分开四个小时都有数不清的话题能聊。两人兴奋地聊了半个多小时，忽然听见闹铃声响了——是沈擎宇设置的提醒自己十点该睡觉了的闹钟。
纪锦不乐意地耍赖：“别这么早挂嘛，再聊一会会儿。”
沈擎宇也想再多看一看自己的恋人，点头同意：“那我们再聊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后，纪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沈擎宇只是笑着听。等纪锦说完话，他软软地哄道：“阿锦，我真的该睡了。”
纪锦嘴瘪得像只小鸭子，手指缓缓戳向小红钮，怎么都舍不得按不下去。他收回手，继续耍赖：“再让我看你十分钟，就十分钟！”
“那……好吧。”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纪锦正在高高兴兴地计划下周休息的时候跟沈擎宇一起看什么电影，看见屏幕对面的沈擎宇打了个哈欠，他的眉飞色舞瞬间消失了。片刻后，他摆手：“算了算了，你去睡吧。”
沈擎宇欲言又止，最后笑道：“阿锦，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纪锦终于按下了挂断键。
通话结束后，他郁闷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没几秒又捡回来，开始搜索从深圳回上海的机票。
他其实是个感情很充沛的人，以前不是寄托在音乐上就是拿来折腾自己。如今有了恋人，他的满腔爱意瞬间有了寄处。他想沈擎宇想得抓心挠肝，想亲眼看看他，想当面抱抱他。他脑海中飞速做了道算术题：明天早上活动十点开始，他现在坐两个小时飞机回去，早上六点再飞回来，还能在上海待五个小时！
然而他搜了一会儿，没搜到深更半夜的航班，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呢？他要是真飞回去了，不光粟安和刘哥要气死，沈擎宇也会把他当成疯子的！
他烦躁地又把手机丢开，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点除非灌一大把安眠药，不然他根本没办法睡着。以前没认识沈擎宇的时候，他是怎么度过漫漫长夜的？怎么忽然这么不习惯呢……
几分钟后，他抓起一件外套冲出房间，决定去找粟安聊天，打发这磨人的夜晚。
……
翌日早上，纪锦很早就起床了，化妆团队来给他做造型。
化妆师小姑娘给他画完眉毛，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纪锦漫不经意地一瞥，发现化妆师的手机壳上画着一条大大的锦鲤，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化妆师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注意到纪锦的视线，忙把手机亮给纪锦看：“纪老师您是在我的手机壳吗？”
纪锦点头：“唔，锦鲤。”
“对对对，现在不是很流行用这个嘛？我跟你说，可灵了，真的能转运！自从我换了手机壳，我接到好几单喜欢的工作了。”化妆师嘴很甜地拍马屁，“我特别喜欢纪老师，多亏锦鲤保佑我，我今天才能来给您化妆。”
纪锦挑眉：“哦？”
化妆师见他的目光还落在手机壳上，似乎真的对这条锦鲤很感兴趣，忙又解锁自己的屏幕给纪锦看：“我的屏保用的也是锦鲤，我收集了好多锦鲤的图片，老师您要是喜欢，我把图片还有手机壳的购买链接都发给您。”
纪锦连连点头：“好好好，发给我！”
过了一会儿，粟安打着哈欠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纪锦正在给自己设置新的手机屏保。他新屏保选用了两条锦鲤首尾交缠的年画图片，一条金灿灿的，一条红彤彤的。粟安失笑：“你怎么忽然换这个了？”
以纪锦的臭美程度，粟安记得他以前用的每一张屏保全是他自己的照片，有的时候是阳光灿烂的宣传照，有的时候是基调阴郁的艺术照。忽然换成两条喜庆的大胖鱼，看着怪不习惯的。
纪锦一本正经地收起手机：“转转运不行啊？”
粟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开始迷信了？况且他最近运气有不好吗……
做完造型，纪锦就去参加活动了。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主办方提供了三菜一汤的食物，纪锦在休息室把饭盒的盖子全揭开，先不着急吃，而是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擎宇。
“我想吃你做的饭。”配上一张小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的表情包。
很快沈擎宇回了他一张自己的午饭，是水煮鸡胸肉、水煮西蓝花、水煮胡萝卜搭配水煮红薯。他给自己做饭懒得费心思，朴实无华的一餐饭，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全消。
纪锦：“……算了，我还是吃盒饭吧。”
沈擎宇：【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小猫咪了吗.jpg】
纪锦：【假笑猫咪.gif】
粟安走过来，只见纪锦一口饭还没吃，抱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不由一阵恶寒：“又在刷微博啊？别人夸你什么了乐成这样？”
纪锦收起手机：“你自己去微博看呗。”
粟安心想除了你自己，谁会乐意看粉丝吹你的彩虹屁啊？她摇摇头，拿上自己的盒饭到一边吃去了。
下午参加活动的间隙，纪锦坐在台下，隔三差五偷偷拿出手机看一眼。他给沈擎宇发了好几条消息，但沈擎宇一直没回复他。
他等得心急，忍不住又发一条：“怎么不回我消息？你在训练啊？”
等了十几分钟，沈擎宇还是没回，轮到他上台了，他只好收起手机开始工作。
下午五点，沈擎宇训练结束。他在更衣室换完衣服，拿出手机一看，发现纪锦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不由吓了一跳。他忙点开一条条翻看，都是纪锦吐槽活动无聊、别人唱歌跑调了之类的，还有问他在干什么，以及无聊地刷表情包。
沈擎宇全部翻完，没发现纪锦有生气的迹象，不由松了口气。他赶紧回消息：“我刚训练完，才看到你的消息……”
这次纪锦没有立刻回复他，他收起手机离开了拳馆。
晚上纪锦吃完晚饭回到酒店，掏出手机，看到沈擎宇发来一张照片。他漫不经心地点开，沈擎宇竟然给他发了张自拍照。照片的背景是在理发店，沈擎宇脖子上还围着白色毛巾，发型由原来的短发变成了圆寸头。
小鱼同学平时显然不怎么自拍，照片是用手机自带的前置摄像头拍的，拍摄角度一言难尽，表情也是满脸呆滞。再加上新发型的作用，一个大帅哥活脱脱拍得像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似的。
纪锦吓了一跳，赶紧关上房门拨视频。
没多久，视频接通了，顶着新发型的沈擎宇出现在屏幕上。纪锦对着屏幕端详片刻，松了口气：果然只是不会拍照，就算剪成板寸，他的男朋友依然还是帅气不改！
“你怎么忽然剪头发了？”纪锦在桌边坐下，把手机立在桌子上。
沈擎宇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之前头发太长了，训练的时候扎得皮肤痒，打比赛也不方便。”
纪锦皱眉：“你们打比赛的时候不会扯头发吧？”
沈擎宇摇头：“不会，扯头发是犯规的。主要还是不方便。”
纪锦松了口气，说：“你镜头多转几个角度，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擎宇听话地把手机转来转去。
俗话说板寸是检验真帅哥的标准，这话虽然不一定对，但沈擎宇无疑附和这个要求。他的额头和颅顶很饱满，头发剪短后愈发衬出五官的英气。
纪锦越看越喜欢，又开始归心似箭地想回家。
沈擎宇问：“你明天几点到上海？要我来接机吗？”
“不用。”纪锦摇头，“大概五点落地。不延误的话六点半之前能到家，你就在家里等我吧。”
艺人来来去去都有大队人马陪同，如果行程保密工作做得不好，机场还会有粉丝接机，沈擎宇想了想，放弃了接机的打算：“好吧。那你是吃好晚饭回来，还是回家吃？”
纪锦立刻笑了：“回家吃！要吃你做的菜。”
“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做好等你回来。”
……
第二天上午，纪锦还有一个活动要参加。好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他火急火燎地钻进车里催司机：“赶紧去机场。”
粟安惊讶：“你急什么？还好几个小时才飞呢。要不让司机开车带我们到处逛逛，或者回宾馆休息会儿吧。”
纪锦不同意：“宾馆有什么好休息的？我累了，我想早点回家休息！”
“这……就算我们提前到机场，飞机也不能提前飞呀……”
纪锦无言以对，迁怒地瞪向临时助理小陆，“你怎么订这么晚的机票？赶紧看看能不能改签早点飞！”
小陆惶恐。他也是听公司前辈教的，怕活动会拖延，所以才多预留点时间啊。而且当初订机票的时候纪锦也没反对呀……
既然纪锦提要求了，小陆只能赶紧上网查机票。不一会儿，他抬头对纪锦说：“哥，提前的航班都没有商务舱的票了。”
“有普通舱？”
“呃，有……”
“那就改普通舱。”
粟安和小陆面面相觑。
“阿锦，这不太好吧……”粟安试图出言相劝。
纪锦抱胸翘起二郎腿：“我想早点回家，你有意见吗？”
“……没意见。”
小祖宗拿定主意的事儿，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小陆赶紧办改签的手续，粟安打电话通知上海的司机提前来接机。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赶到机场后就直奔安检，坐上飞机回家了。

第48章
纪锦已经很久没挤过普通舱了, 因为怕引起骚动，他全程口罩帽子眼镜都不敢摘，着实闷得够呛。好在飞机只飞两个小时, 一想到马上能见到沈擎宇, 这点难受立刻被喜悦冲淡了。
下了飞机后, 由于临时改签, 机场一个蹲点的粉丝都没有。纪锦很顺利地离开机场坐上车，迫不及待地给沈擎宇打电话。
“嘟……嘟……嘟……对不起, 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纪锦嘴角的弧度沉了下去, 挂掉电话重新拨。
他连打了五个电话，沈擎宇一直没接，他气得把手机往边上的空座一扔：这家伙训练的时候又不看手机！
下午的马路很通畅, 四点不到车就开到纪锦家楼下。粟安和小陆帮忙把行李搬进电梯：“我们送你上去？”
“不用了。”纪锦沉着脸摆摆手，“你们回去休息吧。”
粟安以为沈擎宇在楼上，会帮纪锦收拾东西，也就没多说什么, 带着小陆一起走了。
纪锦独自一人上楼，进屋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沈擎宇出门训练去了，压根没在家。
他又掏出手机给沈擎宇打电话，打了好几个，还是没人接。
纪锦气得在屋里团团转：亏他提前了几个小时回来, 居然找不到沈擎宇，那他不是白挤经济舱了吗！
忽然, 他想起沈擎宇之前告诉过他拳馆的地址, 他连忙拿出手机翻找。
没多久, 他重新戴上眼镜口罩下楼去了。
……
半小时后，全副武装的纪锦走进拳馆。拳馆里极是热闹，“嗬”“哈”的喊叫声以及拳头、沙袋、肉体击打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纪锦心惊胆战。
他站在门口伸长脑袋向里张望，寻找沈擎宇的身影。然而沈小鱼没找到，角落里正在训练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一名赤裸上身的男子背对着他，两手交叠背在脑后。一名健壮的教练用肌肉结实的小腿一腿接一腿狠狠扫踢那人的肋骨两侧，每一下都踢出“砰！”的闷响。光是那个声音都听得纪锦头皮发麻，忍不住用胳膊夹住自己的两肋，感觉身体隐隐作疼。然而真正被踢的那个人却站得纹丝不动。
那家伙已经被踢傻了吧……纪锦眉头皱得打结，暗暗腹诽：这拳馆里都是傻子吗？为什么会有人花钱到这儿找打挨啊？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一名教练注意到了纪锦，狐疑地走上前：“请问你找谁？”
纪锦提了提口罩，压着嗓子问：“沈擎宇在这儿吗？”
“沈擎宇？他在。”教练的目光在场馆中巡视了一圈，冲着角落喊道，“小宇，有人找你！”
纪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擎宇正好转过身来，两人看见对方，都是一愣。
纪锦鼻子都要气歪了——哇靠，花钱找打挨的那傻子不就是他的沈小鱼吗？！那家伙剪完头发他还不习惯，所以才没认出背影来。
沈擎宇看到全副武装的纪锦也呆住了，连忙跑过来。他跟教练打了声招呼，把纪锦带到外面无人的走廊上，惊喜得不得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六点半回家吗？”
纪锦又气又委屈：“我想早点见你，特意改签机票坐经济舱回来的，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
沈擎宇抱歉道：“我训练的时候没地方放手机，所以把手机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了……”阴暗的走廊里，他看不见纪锦口罩墨镜后面的表情，只能看出纪锦眉头皱得很厉害。
纪锦伸手摸摸沈擎宇的肋侧：“刚才那个人一直踢你，你疼不疼啊？”
沈擎宇被他摸的痒得往后一缩：“还好，不怎么疼。那是抗击打训练，每个人都要练的。”
对于拳手来说，两肋、腹部、大腿是擂台上最容易被对手攻击的地方，也是需要重点训练的地方。这种“挨打”的练习不光能够强化肌肉束的力量，还可以训练肌肉的应激反应，在被打击的一刹那肌肉无意识地进行自主收缩，抵御攻击。顶级格斗运动员的肌肉硬度甚至可以媲美钢板。
但这些对纪锦来说都没意义。他看到的只是沈擎宇的皮肤都被人踢红了，简直心疼得要命：“你就不能别挨打吗？”
沈擎宇心想擂台下要是不挨打，到了擂台上就得被人KO。不过他也知道纪锦是心疼了，因此只是笑笑：“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衣服，我们回家。”
他今天的训练时间也差不多了。换好衣服出来，他问纪锦：“你刚才怎么过来的？”
纪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沈擎宇惊讶：纪锦不是不开车吗？
“我叫了代驾开过来的。”纪锦把钥匙丢给沈擎宇，“你开回去吧。”
车停在拳馆外的停车场，两人前往停车场的路上，沈擎宇小声问：“你不开车，跟你的病有关吗？”
“嗯……”纪锦现在没什么好瞒沈擎宇的了，诚实地解释道，“之前有一次我在高速路上开车，开着开着我忽然特别难受，想着一脚油门从护栏边冲出去就解脱了……”
沈擎宇一惊。开车的时候忽然发病，那是真的很危险啊！
纪锦接着说：“我踩了油门，车子猛地加速，把我吓了一跳，我就忽然醒了……然后我又猛踩刹车……高速路上后面的车开得也很快，我急刹车，就被后面人追尾了。”
沈擎宇听得心惊胆战。原来纪锦当初被追尾是这么回事……幸好当时纪锦忽然清醒过来了，要不然自己连见到纪锦的机会都没有了。
到了停车场，两人坐进车里。沈擎宇终于抑制不住方才的心情，后怕地抓过纪锦的手放到唇边亲了好几下。
见到恋人的喜悦也涌上心头，沈擎宇又附过身去搂着纪锦的脖子跟他长长地接了个吻。
这个吻结束，纪锦一直板着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他的笑容也让沈擎宇感到欣慰：他的小锦真的很努力地在跟病魔作斗争。知道开车危险就不再开了，知道心里难受也要说出来了……他的病会好起来。至少，会越来越好的。
沈擎宇摸摸纪锦的脸，发动车子，向回家的方向开去。
回家以后，两人各自洗了个澡，沈擎宇进厨房弄晚饭去了。
给纪锦做饭当然比给自己做饭用心，不过两人都是要控制饮食的人，所以沈擎宇也没有做得太复杂。
他做了个蒜蓉西蓝花，三文鱼炒芦笋，又炖了个鲜虾豆腐汤，再加上藜麦饭当主食，全做好后他把菜端上桌，叫纪锦来吃。
纪锦看到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不由食指大动。他吭哧吭哧和沈擎宇一起把桌上的菜和汤全部吃得干干净净，汤底都没留。
吃完后他放下碗摸摸肚子，满足地长叹一声：好饱啊~~~
正所谓饱暖思Y欲，吃完饭沈擎宇本打算先收拾碗筷，纪锦却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两人化身亲吻狂魔，抱在一起亲个没完。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虽然他们只分别了两天，可对于热恋中的情人来说，两天就足够让人抓心挠肝了。
沈擎宇亲完纪锦的嘴唇又亲脸蛋，纪锦皮肤又白又嫩，比晚上汤里的豆腐口感还好。他一路亲过去，衔住纪锦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厮磨。纪锦的耳朵很敏感，整个人一哆嗦，耳朵立刻就红透了。
他不甘示弱，试图抢回主动权，也去啃沈擎宇的耳朵，啃完耳朵又啃脖子。不一会儿，客厅里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
人是不知足的，刚确定关系那会儿，一个吻就能让他们整晚回味无穷。然而如今光是亲吻已经无法宣泄那满腔的爱意了。
纪锦的手掌滑过沈擎宇结实的腹肌，继续往下游走。他在沈擎宇耳边小声呢喃：“我们互相来……”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探过腰线，就被沈擎宇紧张地一把抓住了。
纪锦微微仰起身，眼神迷离又茫然。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矜持的？沈擎宇为什么阻止他？
沈擎宇脸红得要命，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调整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把纪锦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摇头：“不行。我七月二号要打比赛，比赛前得禁欲。”
“啊？”纪锦完全没想到这茬，不由愣住了，“七月二号不是还有十天吗？你要禁欲这么久？”
“嗯……”沈擎宇说，”以前教练要求我们重大比赛前要完全禁欲六到八周，小比赛前禁欲一个月。”
纪锦：“…………”
纪锦：“………………………………”
“等等，”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你一年打多少场比赛？”
“这个么，刚开始要冲排名，会打的比较多，可能一年十几场吧。等成名以后，每年打两三场大赛就能稳住排名。”
纪锦两眼一黑，吐血三升。
他以前就觉得沈擎宇练武练出了佛性，整个人与世无争。现在沈擎宇又当回运动员，居然成真和尚了！一场大比赛禁欲两个月，一场小比赛禁欲一个月，只要一年打它七八场……马上就能立地成佛啊！
——不，不对，人家和尚还偷腥呢，沈小鱼简直比和尚都不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沈擎宇见纪锦翻着白眼往沙发上倒，不由笑得发抖。他把纪锦拉回自己怀里，憋着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我刚才说的是念体校时候教练的要求，其实没有人真的听教练的话。”
“嗯？”纪锦的眼黑稍稍翻回来点。
“六到八个星期也太夸张了，教练那时候会这么要求，估计是不希望大家谈恋爱。这种事还是看个人。按我自己的经验，不需要这么久。”
男人一旦发泄完，体内的激素水平会发生变化，导致一定时间内体力、耐力都下降，所以才会有赛前禁欲的规定。但是对于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来说，过度禁欲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那还真说不好。国内的教练往往要求比较高，欧美的教练要求就会放松很多。最后其实还是因人而异。
纪锦忙问：“那你要多久？”
“如果是重要比赛的话，我会提前至少半个月……清心寡欲。”沈擎宇抿唇，笑得几分暧昧，几分赧然，“如果只是小比赛的话，提前三天管住自己的手就够了。”
这个大幅缩减的禁欲期让纪锦没那么吐血了，但还是颇为不满。他嘀咕：“你体力不是很好吗？有必要提前半个月这么久？”
沈擎宇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其实到底有多大影响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如果真是非常重要的比赛的话，我总会希望自己能表现到最好。就像你的演唱会对你来说一样……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纪锦微微一怔，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事实上以沈擎宇的体力，即便一晚上连续五次再出去跑个二十公里对他来说也不难。只不过到了擂台上，比拼的可能就是谁能多坚持两三秒，甚至谁的反应速度能比对方快那0.01秒。
而擂台上的短短几分钟，关系到的又是一个运动员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努力，以及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前景。即使是为自己负责，也不能为一时的欢愉断送前程。
看着纪锦垮下去的嘴角，沈擎宇凑过去咬了咬他的耳朵，逗他：“这么失望啊？我自己禁而已，我还是可以帮你啊。”
他搭在纪锦大腿上的手刚往上滑了几公分，就被纪锦一巴掌拍开了。
纪锦气呼呼地滚到沙发的另一头：“不玩儿了！等你比完赛再说。”
沈擎宇惊讶地挑眉。
纪锦憋了一会儿，没说出什么道理来，最后傲娇地哼了一声，跳下沙发跑走了。
沈擎宇看着他的背影失笑。
……
几分钟后，沈擎宇收好锅碗瓢盆从厨房出来，看见纪锦站在柜子前。他走过去，发现纪锦在看柜子里那两张巅峰决的门票。
“你决定了吗？”沈擎宇问，“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之前他也问过几次，纪锦一直以工作安排没确定为理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纪锦敷衍地唔了一声，依旧不给准话：“再说吧。”
沈擎宇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我希望你来。如果你能为我加油，我会很开心的。”
纪锦眼神闪烁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我要是去看，你不会紧张吗？”
沈擎宇想了想，摇头：“我觉得我应该会更兴奋，更有动力。”
纪锦沉默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哼哼：“再说再说……谁知道到时候我的状态能不能出门？”
沈擎宇明白他的顾虑，也就没再多说，亲了亲他的耳朵，转身回房间去了。
他一走，纪锦继续自己刚才的“施法”——他在用熊熊的怒火诅咒这张门票以及这场比赛，如果目光有破坏力，这张门票已经被他撕碎几十次了！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比赛，沈擎宇不当他的保镖了，整天往拳馆跑，还特么要禁欲！这垃圾比赛简直就是专门来给他添堵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意念狠狠诅咒了这场破比赛十几遍后，纪锦气冲冲地进琴房练琴去了。
……
第二天，纪锦不用出去工作。今天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他的新单曲《年少》和mv一起正式发布，他可以专门待在家里上网，看网友们对新曲的评价和反馈。
早上九点，新歌准时在各大平台发布。早已掐着点的纪锦把电脑接上投影仪，拉起房间的窗帘，开始用大投影播放MV。
随着前奏的第一个音符响起，画面开出。宽阔的校园路上，两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英俊少年骑着单车从远处驶来。风吹的他们衣摆起舞。阳光洒在他们满是笑意的脸上，充满朝气。

第49章
在MV刚剪辑完的时候, 沙小川就发给纪锦和沈擎宇看过。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在外面工作，是用手机看的。这是第一次用大投影放出来。纪锦家的投影仪照满了整面白墙，效果堪比小型电影院。
放了没几个镜头, 纪锦就感觉搂着自己的胳膊收紧了, 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颈窝里蹭。他不禁回头，发现沈擎宇眉头拧得快打结了。沈擎宇看一眼屏幕就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忍不住再睁开看一眼, 立刻又闭上。
纪锦好笑地侧过身捧着他的脸：“干嘛, 你害羞啊？”
“嗯……”沈擎宇瞄了瞄屏幕，正好看到自己弹着吉他、拽得不可一世的样子, 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崩溃地用手盖住眼睛。
纪锦哈哈大笑。
沈擎宇毕竟不是演员，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看到自己在镜头前做作的样子，羞耻是难免的。纪锦不爱看自己的综艺节目也是这个道理。但这并不意味着沈擎宇演得不好, 相反, 由于有成熟的团队配合，作为新人来说他的表现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第一遍看，纪锦纯粹是欣赏自己和沈擎宇的表演以及帅气。看完第一遍, 他又兴致勃勃地放了第二遍。
沈擎宇逐渐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把第二遍从头到尾看完了。看的时候他回忆起很多拍摄时的点点滴滴。
当乐曲进入尾声, 画面逐渐淡出时, 他情不自禁地感慨：“拍得真好。”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有些镜头他完全是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 没想到摄影师会拍得那么好看；有些镜头他以为自己完成得还不错, 效果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最后所有零零碎碎的东西被拼凑完成，变成一支动人的作品, 这种成就感真的让人太满足了。
“我觉得这是我拍的最好的一支MV。”纪锦拿起遥控器倒回开头, “再看一遍？”
沈擎宇点头：“好。”
当第三遍播放时, 两人的心情都已经平静了，完全沉浸在欣赏作品里。动人的音乐配上跌宕起伏的故事剧情，看得他们逐渐投入其中。
纪锦更感性，当MV放到两人争吵分别的时候，他的眼眶都红了。不过他忍住了没表现出来，等MV结束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下去了，沈擎宇没发现什么。
放完后，纪锦转身主动搂着沈擎宇的脖子跟他接吻。可能是有了剧情的对比，他感觉自己此刻特别幸福，因此急于想要抓住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幸福。
热恋期的情侣一接吻就容易停不下来。纪锦又被浓浓的爱意填得心口发胀，主动得不得了。他把沈擎宇压在懒人沙发上又亲又咬，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沈擎宇的变化了。
沈擎宇用手掌挤着他的两颊把他的脑袋捧起来，又气又无奈：“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是吧？”
纪锦一开始并没有这个想法，但当他察觉到沈擎宇的变化后他还真有这心思了。他眨巴眨巴写满狡黠灵动的双眼，坏心眼地伸出舌头在沈擎宇唇角舔了一下，还故意在沈擎宇怀里扭来扭去，嘴上无辜地问：“我折磨你？折磨你什么啊？”
心里想：我叫你禁欲，叫你禁欲！我憋不死你，哼哼！
沈擎宇被他拱得火起，危险地眯了眯眼，忽然搂着纪锦的腰一翻身。形势急变，换成他把纪锦压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了。
“想使坏是不是？”沈擎宇俯下身轻轻咬住他的喉结，“我用手就能收拾你。等我比完赛，你给我等着……”
纪锦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的胸口滑到小腹，一个激灵直冲脑门，忙推搡沈擎宇。推不动，他就大声抗议：“你压疼我了！”
沈擎宇还以为真的把他弄疼了，忙支起身体。他刚腾出空间，纪锦立刻像条滑不留手的鱼似的钻了出去。
纪锦爬起来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去练琴！”说完拔腿就溜。
沈擎宇不知道他玩的是哪一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爬起来，进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去了。
纪锦进琴房后把门关上，靠在琴房门口喘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拗，明明渴望跟沈擎宇更亲密渴望得要命，可如果不能跟沈擎宇一起经历，他就有种单方面把自己的弱点交出去的不安全感……
他在心里又默默扎比赛主办方的小人扎了一万遍，为了转换心情，他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他跟沈擎宇刚才这一番闹腾完，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的新歌也上线一个小时了。他打开平台，发现新歌的转发和评论已经有数万条之多，于是定了定神，欣赏起评论来。
琴房外，沈擎宇也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了。
一个小时后，沈擎宇做好饭菜，高声喊道：“阿锦，吃饭了！”
纪锦从琴房出来走到桌边坐下，捧着手机继续刷评论，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沈擎宇盛好饭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好奇：“你在看什么？”
“看别人夸我们。”纪锦把手机亮给他看，“大家都说我们很有CP感。”
沈擎宇凑过去问：“CP感是什么？”
纪锦嘴角抽了抽：“就是说我们般配……”
今天娱乐圈没有发生什么离婚分手之类的狗血事件，纪锦发新歌这件事儿同时占据了热搜的第一第二名，第一名是#纪锦#，第二名是#《年少》MV#。而在第二个话题下面，沈擎宇作为男配角的存在感非常高，十条微博里至少五条跟他有关系，要么夸他长得帅，要么八卦他是哪家娱乐公司的新人，要么就是夸他和纪锦有CP感的。
就连上个月拍MV时T大学生发的沈擎宇的打篮球的照片也被营销号给捞起来了，当时只有几千条转发，被营销号一转，现在已经有三万多转发和十万条赞了，甚至还在继续增加。
沈擎宇看到这么庞大的转发数也被吓了一跳，憋了半天才问道：“那我以后出门是不是也要戴口罩了？”
纪锦笑道：“你试试会不会有人认出你呗。”
吃完午饭，沈擎宇收拾了一下就又出门了。距离比赛就剩下最后几天了，他每天都要到拳馆去训练。
去拳馆的路上什么都没发生，等他训练完坐地铁回家的路上，居然真有人把他认出来了。
两个女高中生挤到他身边，期待地问：“小哥哥，你是不是锦锦MV里的演员啊？”
沈擎宇不会说谎，就点了下头。
小姑娘们满脸兴奋：“你真的好帅啊！你能跟我们合张照吗？”
沈擎宇又点点头：“可以的。”
女生们拍完照，问他：“小哥哥，你是演员吗？你还演过什么作品？”
沈擎宇本来想说我是运动员，想了想觉得现在这么说还不太合适，于是笑道：“我不是。我是纪锦的朋友。”
“啊……”女生惋惜地说，“你长得这么帅，要是能多拍点作品就好了。”
沈擎宇不好意思地摆手：“你们不用关注我。多支持纪锦啊。”
两名女生笑道：“我们本来就是纪锦的粉丝呀！”
两个女生很热情，又跟沈擎宇聊了几句。沈擎宇坐到站就下车了。
回家后，沈擎宇把自己被人认出来的事告诉纪锦。纪锦期待地问：“那你们拳馆里有没有人认出你啊？”
沈擎宇摇头：“那倒没有。”拳馆里都是糙男人，很少有人会去看歌手的MV。
纪锦切了一声，感觉很不爽：“你们拳馆里难道没有我的粉丝？太没品味了吧！”
沈擎宇不知道他在不爽个什么劲，好笑地搂住他：“当然有你粉丝，怎么可能没有？”
“哦？”
沈擎宇啄啄他的唇角：“我不就是吗？”
纪锦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来，笑着踹他：“赶紧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往后的几天里，沈擎宇如常地在家和拳馆之间两线奔波。
路上偶尔还会有人认出他，有人会偷偷拿手机拍他，也有人来跟他搭讪，基本都是年轻小姑娘。除此之外，他其实也没感觉到在网络上“红”了这件事对他有多大影响。他不是艺人，撑死算个网红，但他不玩社交媒体，也没有经纪公司，网络上的数据也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转眼就到了七月二号。
大清早沈擎宇睡醒后，先去了纪锦房间——前两天纪锦去外地商演了，昨天半夜三更坐飞机回来。沈擎宇因为不能熬夜，所以没有等他，昨天晚上两人是分开睡的。
沈擎宇轻手轻脚走到纪锦床边，纪锦依旧躺在床上，似乎还没有睡醒。沈擎宇想到他昨晚睡得很晚，也就没把他叫起来晨跑，自己一个人下楼去了。
今天沈擎宇没有跑十公里。他晚上要打比赛，需要保存体力，他就只是简单热了下身就回来了。
他做好早饭后又走进纪锦房间，纪锦还是没起床。他犹豫了一下，又出去了。
纪锦一直躺到中午都没下过床，沈擎宇坐在客厅里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十一点左右，沈擎宇的手机响了，是李荣光打来的电话，他连忙接起。
“小子。”李荣光说，“我半个小时后开到你这儿，你把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到路口等我吧。”
“好，我知道了。”
比赛虽然是傍晚开始，但沈擎宇作为参赛选手，比赛前他们还要听主办方讲解赛事规则、进行体测等准备活动，所以中午就要过去集合了。
挂掉李荣光的电话后，沈擎宇又进了纪锦的房间。纪锦眼睛还闭着，但睫毛微微翕动，应该已经醒了。
沈擎宇走过去在床边蹲下，用两只手握住纪锦的手：“阿锦，你感觉不舒服吗？”
纪锦过了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沈擎宇无声叹气。他抓起纪锦的手盖在自己脸上，柔声道：“阿锦，我得出门去比赛场馆了，今天我不能在家陪你了。”
纪锦又慢慢嗯了一声。
沈擎宇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亲了亲他的手心，又附过去在他眉心烙下一吻，然后无声地出去了。
几分钟后，纪锦听见沈擎宇的脚步声往玄关的方向去了。又没多久，他听到电梯的关门声。
沈擎宇出门了。

第50章
李荣光接上沈擎宇后, 就将他送去参加赛前的动员和准备活动了。
……
傍晚六点，场馆大门敞开，观众们开始陆续进场。比赛将会在七点正式开始, 不过比赛前有选手称重的热场活动，爱看热闹的观众们就提前来了。
六点半左右, 场馆中已经坐了一半人，一眼望过去还是有不少空位，唯独南边的一片坐席却几乎已经满座了——那里是亲友席，坐的全是为今天的参赛选手们加油鼓劲的亲友们。
观众们正无聊地跟同伴聊着天, 忽然, 馆中灯光亮起，不多久，一排拳手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场馆。
“哇！！！”观众们一片哗然, 气氛也热闹起来了。
沈擎宇进入场馆后望向观众席。他的目光在南边的席位上停留片刻, 轻轻皱了下眉, 将目光收回。
“哎, 你朋友还没来吗？”李荣光也注意到亲友席上有两个突兀的空位，他记得那是他帮沈擎宇要到的位置, “你要不要给他们发条消息, 通知他们别迟到了？”
沈擎宇摇头：“我朋友身体不舒服, 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啊？”李荣光很失望。难得沈擎宇请朋友来看比赛, 结果竟然没来？
所谓的热场活动, 其实也是赛前一个很重要的环节——称重。比赛选手们将会一一走上放着体重秤的舞台公开自己的体重，确保主办方的分级是公平的。称完体重后, 将要对决的两名选手还要在舞台上相互挑衅, 为接下来的比赛调动气氛。
沈擎宇走到称重台前, 他今天的对手已经等在那里了——那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名叫楼华。
两人在台下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没多久，主持人叫了楼华的名字，请他先上台。
楼华走上去脱下T恤往秤上一站，主持人高声宣布：“楼华，76.9公斤！”
“喔喔喔！楼华！楼华！楼华！”楼华的亲友们一看到楼华上台就开始为他摇旗呐喊。
楼华称完后，沈擎宇也走了上去。他将T恤交给工作人员，站到秤上。
“沈擎宇，77.1公斤！”
观众席很安静。比赛还未开始，这只是预热而已，除了亲友，没有人有兴致现在就开始摇旗呐喊。
沈擎宇和楼华面对面站在台上，互相挑衅。裁判伸出双手挡在两人中间，防止出现挑衅过度的犯规动作——西方选手比较激进，往往在这个环节就会互抡王八拳甚至互骂脏话，不过东方选手大都比较内敛，在这个环节大多只是放放狠话而已。
“楼华！楼华！楼华！”亲友们继续不遗余力地喝彩助威。空旷的场馆中，只有楼华一个人的名字不断回荡。
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擎宇！沈擎宇！沈擎宇！”
沈擎宇诧异地往台下一看，竟然是李荣光扯开着一副老嗓子在喊他的名字。他不由失笑，心里有股暖流涌过。
台上，楼华对沈擎宇摆出进攻的姿态，用不屑的语气说：“我听说你的绰号叫鳄鱼？我现在还没有绰号，等打完这场比赛，我会有一个新的绰号，就叫——鳄、鱼、杀、手！”
“噗……”沈擎宇忍俊不禁。不是他故意不严肃，但是“鳄鱼杀手”这个绰号真的有点中二。
虽然双方体重相同，但楼华的身板要比沈擎宇厚实不少。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身高比沈擎宇更矮，而且矮了不少——沈擎宇184cm，他却只有177cm。这样的身高差距让沈擎宇即使只是站在原地什么架势都不摆，他也天然比楼华更有压迫感。
沈擎宇不以为然地冲他笑笑：“加油。”
放狠话不是沈擎宇的风格，轻描淡写地为对手加油就是他展现轻蔑的挑衅方式。
而他的方式显然比垃圾话更有用，楼华上台前就有些紧张，被他一笑后，肩膀明显绷得更紧了。
进场的观众越来越多，馆里也越来越热闹。选手们也都完成了称重，主办方让众人去休息室进行比赛前的热身准备。沈擎宇和楼华将会是今天第二组出场的选手。
进入休息室，沈擎宇热身，李荣光在一旁为他做赛前指导：“那个楼华比较擅长抱摔，你身高比他高，上场以后打得主动点，控制好距离，不要让他靠近你。”
身高在站立式搏击中是有优势的，长手长脚意味着比对方具有更大的攻击范围和灵活度，也更容易掌握比赛的主动权。
沈擎宇嗯了一声。
李荣光接着说：“还记得俱乐部的要求吗？你把距离控制好，找到机会，鳄鱼摆尾，KO他！”
沈擎宇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荣光还在叮嘱一会儿的战术，沈擎宇做着热身。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喝彩和口哨，即使休息室隔着水泥墙，也能听出外面热闹非凡——七点钟到，比赛正式开始，第一组选手登场了！
“加油！加油！加油！”不知是谁的亲友正在为谁喝彩。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李荣光拿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我在听。”沈擎宇收回视线，换条腿继续拉筋。
又过了十分钟，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持续的尖叫和欢呼——第一组选手胜负已分，比赛提前结束了！
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进来：“准备好了没？第二组准备出场了！”
沈擎宇已经热完身，大步向外走去，李荣光紧紧跟在他身边，做着赛前最后的叮嘱：“小宇，这是你的复出之战，一定要打得漂亮啊！”
沈擎宇眸色深沉，没有应声。
格斗竞技和其他竞技运动不同，由于比赛时拳手有很大概率会受伤，需要时间休养，所以格斗比赛从来不会连续进行。一场比赛中，每位选手都只有一位对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胜负都只有一次机会。
正因为如此，倘若想攀上往巅峰，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出彩。只有快速成名，才能拿到通往更高级的职业赛事的门票。有人打了上百场，即使成绩优异，却依旧打不出名气；有人只打了几场或者十几场，便已声名鹊起，扶摇直上。
——然而，到底什么样的比赛才能算漂亮呢？
穿过阴暗的走廊，沈擎宇出现在场馆入口的瞬间，聚光灯追到了他的身上，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尖叫声——这不是献给沈擎宇个人的，而是献给即将站上擂台的选手的。
沈擎宇眯了眯眼，等到双眼适应灯光，他又往南边的亲友席看了一眼——两个位置依旧空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往擂台走。
“现在正在入场的选手是沈擎宇。他从十七岁就开始参加各项赛事，十八岁便荣获昆仑斗MMA格斗大赛洲际冠军……”擂台上，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即将上台的选手，“他曾是国内格斗界令人风闻丧胆的鳄鱼，五年前因伤退赛，如今再次复出，让我们期待——鳄鱼归来！”
介绍声混着观众的欢呼和讨论声，一片嘈杂。沈擎宇没有听主持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定定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擂台。他一时分不清是场馆中有人在击鼓助兴，还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了。
——他等这一天，真的等很久了。
李荣光从盒子里取出沈擎宇的牙套，又低头帮他扣紧拳套的搭扣。这是上台前的最后一分钟，李荣光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有没有没来得及叮嘱的事。
忽然，沈擎宇向他伸出手：“教练，快把我的耳机和手机给我。”
“什么？”
“快给我！”
李荣光本来也正紧张着，被他催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忙翻包把他的耳机和手机找了出来。
沈擎宇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音乐播放软件。
李荣光凑上来一看，顿时傻眼：“你现在这个时候听歌？！”
沈擎宇没理他，专注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
这是他在泰国养成的习惯。自从那一天在天台上差点跳下去之后，他害怕自己会再做同样的傻事，于是开始便努力为自己增加与这个世界之间的羁绊。可他没有几个亲人，朋友也无法常伴身边，唯一能够在需要时便随时取来用的只有一些虚无缥缈的精神支柱。
他很少有时间听歌，只有在比赛前，又或是心情低落的时候，他会戴上耳机听音乐。最开始是无限循环的《奔跑》，后来又下载了更多纪锦的歌曲。他会幻想自己如果赢得更多比赛，功成名就了，或许能够一天有机会当面见到纪锦，对他说一声：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
这个幻想一度给过他许多动力，如今虽然已经提前完成了心愿，可他又有了其他的心愿和动力……
片刻后，主持人下台，裁判上台，示意选手登台。
沈擎宇摘掉耳机，塞回给李荣光，用手一撑，轻轻松松地跳上了擂台。

第51章
擂台上, 两人碰过拳后，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楼华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他保守地在场上移动着步伐，对沈擎宇进行观察——挑衅时放的狠话只是一种心理战术, 事实上他完全不敢轻视沈擎宇这个对手。不说五年前的战绩, 就说前两年, 沈擎宇还在泰国拿过拳王金腰带呢！
沈擎宇也同样没有立刻出手，观察着对方的拳架, 他发现楼华的防守架势做得很严密——很显然这是一个注重防御的对手。
片刻后，沈擎宇先出拳了。
他先用连续的几个刺拳进行试探，当他打出第三拳的时候，楼华觑准机会, 闪避后忽然上步反击！
楼华的拳头非常快，厚实的肌肉纤维如弹簧般将拳头弹出, 直奔沈擎宇没有防御的右颊。一旦被他的拳头命中下巴，沈擎宇立刻就会失去平衡！
在拳头袭来的瞬间，沈擎宇并没有退步, 只是上身微微后仰。楼华的拳头从沈擎宇脸前擦过, 没能碰到他的脸。
楼华心理顿时暗道不好，连忙收回手臂回防，却慢了一步———沈擎宇一个后手重拳已经招呼到他眼前了！
“漂亮！”场边的李荣光激动地挥了下胳膊。
事实上楼华并不是一个羸弱的对手。赛事主办方在分配对手的时候会尽量把实力相近的选手分配在一起，楼华虽然还不算职业拳手，但在大量的业余赛中他也积累了很多经验。
只可惜以他的年纪和实战经验，他对距离的掌控感仍然比沈擎宇弱很多。再加上身高的差距, 他贸然挥出的一拳被沈擎宇轻易闪避开了, 反倒他自己漏出了破绽, 被一记重拳招呼在脸上。
地面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是楼华喷出的鼻血。只可惜这一拳没能命中要害，楼华急速后撤，在擂台上站稳了。
开局还不到十五秒就吃了这么大个亏，楼华不由得更谨慎了，不敢再贸然出击，再度进入防御状态。
沈擎宇也不着急，像个捕食的猎人一般跟楼华保持着距离，不断以一些试探性的攻击寻找机会。
可惜楼华实在太谨慎了。他找不到沈擎宇的破绽就宁愿不攻击，两人绕着擂台转了快两圈，局面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沈擎宇开始采用心理攻势，“就这点胆量还想当鳄鱼杀手？”
楼华眼神微凝，并不受他的激，继续移动。
他愿意耗，沈擎宇却没兴趣跟他耗，加快了攻击的速度，准备强攻破防！
沈擎宇连续几招拳腿连击，楼华瞬间被打得有点慌乱，一面防御一面反击。沈擎宇一记前腿低扫，楼华后撤躲避这一腿，向后退的同时用来防御两颊的拳头无意识地掉了下来。
场下的李荣光看到这一幕，瞬间眼前一亮：机会来了！！
需知鳄鱼摆尾是一个转身后摆腿的动作，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大多拳手不会凭空起腿，而是会把它当做连招来使用。左手摆拳、左腿扫踢这些攻击本身就会给身体制造一个向右扭转的力量，如果在出完这些招后顺势接上鳄鱼摆尾，成功率就会非常高！
然而就在李荣光的心吊到嗓子眼的瞬间，沈擎宇的攻击忽然停顿了。
他的节奏一慢下来，已经被他逼到擂台边缘的楼华立刻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试图将他摔到地上。沈擎宇连忙把重心往前压，同时肘击楼华的背部，试图挣脱他的搂抱。
“喔喔喔！”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在他们看来，僵持了一分多钟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比赛进入精彩的阶段，终于开始有来有往了。
全场只有李荣光一人双眉紧锁。
沈擎宇刚才为什么不出腿？他在场下看得很清楚，沈擎宇低扫落地时脚尖点地，明明已经做好了发力旋转的准备，但他却在转身时犹豫了！擂台上的机会就是这么稍纵即逝，犹豫一秒，主动权已经转移到了对方的手上。
楼华抱着沈擎宇冲了好几步，沈擎宇的下盘太稳了，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将沈擎宇摔下去，反被沈擎宇连续肘击打得招架不住，不得不松手放弃。
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沈擎宇抢回主动权，接连几拳又打得楼华不断护头后退。场边尖叫连连，都在为沈擎宇的表现喝彩，唯有李荣光的眉结一直没松开：摆拳后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沈擎宇还是没把握住。他到底在干吗？
比赛已经过去三分多钟，台上的两人因为高强度的体力消耗都开始喘了。李荣光不停看表：目前这个局面看来，在第一回合内就结束比赛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很小。等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得好好问问沈擎宇究竟在想什么。
擂台上，楼华也在默默掐算时间。剩下一分多钟他已经放弃主动反击的打算了。事实上在开场前他就跟自己的教练制定好了作战计划，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想速战速决KO沈擎宇几乎是不可能的，第一回合他的打法就是努力拖时间，让教练帮他找出沈擎宇的破绽，制定后面的战术。
而沈擎宇或许也有保存体力的想法，没再逼近。两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谁都不靠近谁，沈擎宇垂眼看着自己的拳套，甚至似乎已经走神了。
就算他真的走神，楼华也没敢上前。两人间距离拉得太开了，只要他一动，沈擎宇立刻就能回神，甚至有可能这就是沈擎宇故意卖给他的一个破绽。他决定还是坚持把耗时间的战术进行到底。
片刻后，沈擎宇忽然抬眼，朝场边的李荣光看了一眼。李荣光被他看得一愣：这小子想干嘛？
这一眼看完后，不管是李荣光，还是楼华，乃至于全场的观众，都发现沈擎宇的状态骤然改变了。
他的拳架忽然松懈下来，似乎是不想再打了。可他却又并不往后退，而是忽然加快速度朝着楼华的方向移动过去，俨然一副准备主动出击的样子。
楼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不知他有何打算，连忙收紧胳膊防御得愈发严密。
当沈擎宇走到对方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的瞬间，忽然停步起腿，俨然是一个要用前腿正蹬的架势。楼华立刻弯腰放下胳膊准备接他的腿，却不料沈擎宇抬了一半的腿忽然落地，整个人凌空跃起——
飞膝！！
一切快如闪电般，全场的观众还没来得及出声，沈擎宇已跃起一米多高，膝盖直击楼华的下颌！
命中！！
楼华直挺挺倒下。看他倒下的姿势，沈擎宇便知道自己不用再补拳了。
就连裁判都愣了几秒。“哇——”当全场尖叫声响起，裁判才如同骤然惊醒般冲上去查看楼华的状态。
叮叮叮——裁判在台上挥动双手示意，清脆的铃声响起，沈擎宇KO对手，比赛结束！
“哇啊啊啊！”观众的欢呼喝彩声几乎将房顶掀翻。
李荣光迫不及待地翻进擂台，冲上去抱起沈擎宇转圈，激动得语无伦次：“哇你小子，你居然假动作！你这核心力，这弹跳力，牛逼啊！！”
沈擎宇笑着拍拍李荣光的肩。
医务人员将昏厥的楼华抬下场去，主持人上台，举起沈擎宇的手宣布他获得胜利：“恭喜沈擎宇选手获胜，刚才的比赛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现场的欢呼响了一波又一波，人们久久无法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沈擎宇！沈擎宇！沈擎宇！”全场观众齐声呼喊胜利者的名字。
沈擎宇向观众席挥手示意。他的目光掠过亲友席，发现空着的两个位置始终空着，另外又多出了几个空位——第一场比完的选手以及楼华的亲友们都退场了。
主持人塞给沈擎宇一个铜制奖杯——这是今晚所有获胜选手都能得到的胜利证明：“获胜的选手可以先下场休息了。今天第三组选手马上就要出场，请大家继续期待接下来的精彩比赛！”
沈擎宇和李荣光一起下台往后场走去。比完赛了他们还不能马上离开，即使是胜利者，也要由医疗人员进行一番体检，确保伤势无虞才能离开，否则就得先前往医院进行治疗。
下台后李荣光从获得胜利后的喜悦中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发表质疑：“你这兔崽子刚开始怎么回事？一直犹犹豫豫的，你想什么呢？”
沈擎宇没解释，只是笑：“教练，你就说我这场打得漂亮不？漂亮就行了，你还非管我怎么赢呢？”
李荣光面色稍霁，哼哼道：“就最后那个飞膝比较漂亮吧，前半场臭得没法看！”
李荣光也就是嘴硬。前半场沈擎宇确实放掉了一些不错的机会，导致局面一度陷入焦灼。但他并没有犯错，他只是没有按照俱乐部和李荣光期望的方式来打而已。至于最后那个假动作飞膝的高难度以及精彩程度……别说业余赛了，就是放在职业赛里，肯定都能成为经典场面啊！
在后场做完检查换好衣服出来，李荣光在外面等他，身边又多了一个中年男人——那是拳霸俱乐部的职业经理人汪海洋，他今天也到现场看比赛了。
见沈擎宇出来，汪海洋热情地上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辛苦了，今天的比赛打得真的狠精彩！走吧，我请客，一起去吃个宵夜！”
沈擎宇知道对方是想跟他聊签约的事儿，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我今天得赶紧回去了。”
汪海洋和李荣光面面相觑。汪海洋还以为沈擎宇改主意了，用眼神询问李荣光。李荣光也用疑惑的目光盯着沈擎宇，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有事……”沈擎宇想了想，“明天或者后天白天我到俱乐部来可以吗？”
“啊，可以，当然可以。”汪海洋忙掏出手机，“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明天要是有时间，就下午两点过来，到时候我们老板也在。”
“行。”
沈擎宇加完汪海洋的联系方式，已是归心似箭，匆匆往回家的方向赶去。

第52章
沈擎宇既兴奋又担心地赶回家。他急于把自己获胜的好消息告诉纪锦, 又很担心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纪锦的状态怎么样了。
他回到家，看见纪锦房间里的灯光亮着，走进去一瞧, 却发现纪锦不在房间里。
“阿锦？”他叫着纪锦的名字跑出房间, 发现琴房的门关着，忙又过去推开琴房的门。
走进琴房, 沈擎宇松了口气——纪锦在房里, 只是他没有在练琴, 也没有在写歌，他蜷着双腿坐在电脑椅上, 对着黑屏的电脑发呆。
沈擎宇走上前, 看见纪锦抱着双膝蜷缩着, 像个孤苦无依的小动物, 不由心脏一阵紧缩。
而他靠近后才注意到纪锦双眼红彤彤的，应该是哭过一场——纪锦在抑郁期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爱哭, 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身体会机械性地流眼泪。
沈擎宇心疼不已，连忙搂住他, 亲亲他的额角, 又去亲他的脸颊, 试图以亲吻给他一些抚慰。
然而纪锦扭过脸避开了他的吻。
沈擎宇微怔，摸摸他的头发：“阿锦，你怎么了？”
纪锦没说话, 又拨开他的手，似乎不想让他碰自己。
沈擎宇愈发惊讶：纪锦很少会对他表现出抗拒。这是在跟他怄气吗？可是为什么？
“阿锦？”沈擎宇在椅子边蹲下, 温柔地笑道, “怎么了, 你不高兴吗？”
纪锦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两人僵持片刻，纪锦跳下椅子往外走。
沈擎宇忙跟过去。
纪锦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翻身躺到床上。沈擎宇就到床边坐下，用关切询问的目光看着纪锦。纪锦被他盯了一阵，翻过身背对他。
“我很累。”纪锦冷冷地说，“我不想说话，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沈擎宇愣了愣，真的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纪锦听见身后传来传来脚步声，是沈擎宇离开房间了。
纪锦把被子拉高，蒙住自己的头。
这两天一想到沈擎宇要去打比赛了，他就一直陷在焦虑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他在网上看了一些格斗比赛的视频，每次看到输的那一方被打得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他就忍不住想象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沈擎宇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啊？
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焦虑，他不想跟沈擎宇吵架，可他越克制，就越害怕。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他不想去看比赛，更不想让沈擎宇去！他最初躺在床上只是装睡，期盼着沈擎宇会留下照顾他。
可他躺着躺着心情真的越来越低落。直到沈擎宇离开后，他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忽然间像是吞下了几块刀片，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在房间里团团打转，哭一会儿，发一会儿呆，换了衣服想出门去找沈擎宇，到了门口又掉头回屋睡觉。
几乎一整天他都在自我撕扯和自我挣扎中度过。即使明知自己无理取闹，他也忍不住迁怒于沈擎宇：为什么非要去打比赛？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陪着他啊！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是沈擎宇又进来了。
纪锦感觉身边的床微微塌陷，被子被掀开，一具温暖的身体拱进被子里。他闻到一股清香的沐浴露的味道——沈擎宇刚刚去洗澡了。
一股力量让他想转身抱紧沈擎宇，好好检查沈擎宇有没有在比赛中受伤。另一股力量让他更加生气，因为身后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今天有多难受！
纪锦往床边挪，想要远离沈擎宇。沈擎宇较劲似的跟上来，直到纪锦挪到床沿快掉下去了，沈擎宇终于伸出胳膊把他捞进怀里。
“放开。”纪锦挣扎。
“我不。”
“放开我！”
“就不放！”沈擎宇好像也来了脾气，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勒得更用力了。
纪锦一股无名火起：你想走就走，想抱就抱，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叫你放开！”他开始拼命挣扎。
沈擎宇感觉他真的火大了，生怕弄伤他，只得松开手。混乱中，纪锦甩出的手肘不知撞在什么地方，沈擎宇立时发出一声闷哼。
纪锦心里一惊，连忙坐起身，只见沈擎宇痛苦地捂着脸。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伸出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摸。
沈擎宇没吭声，闭上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快让我看一下……”纪锦快要哭了。
沈擎宇无奈叹气，松开手露出自己的脸：“没事。”
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后悔，自己也冷静下来了：他干嘛要跟纪锦情绪对抗呢？他明明知道纪锦有病，就应该等纪锦情绪过去之后再沟通啊！
纪锦看到沈擎宇颧骨上红了一片，简直要疯了！他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不断重复：“我没有想打你，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沈擎宇轻轻拉他，示意他躺下。纪锦犹豫了一下，重新躺到沈擎宇身边，这次两人变成了面对面。
“没关系，”沈擎宇吻了吻他的嘴唇，“我原谅你。”
他又调侃道：“我今天比赛赢了。在擂台上对手都没有碰到我的脸，没想到回家却被你给打了。”
纪锦鼻子一酸，小声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擎宇摸摸他的头，把他搂进怀里。这一次纪锦没有再反抗。
纪锦感受到沈擎宇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以及从他身上传来的一如既往的热度，焦躁了一天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累了就早点睡。”沈擎宇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睡醒了就好了。睡吧，睡吧……”
在他一遍遍的安抚下，纪锦慢慢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沈擎宇搂着怀里的人，也逐渐睡着了。
……
翌日一大早纪锦就去录音棚了，要等晚上才能回来。
中午吃完午饭，沈擎宇也出门了。
他到了拳霸俱乐部，李荣光已经在门口等着他。李荣光看见自家小徒弟颧骨上肿了一道，不由奇道：“这是你昨晚在擂台上被打的吗？”
沈擎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摸摸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汪海洋出来迎接二人。他看到沈擎宇脸上的红肿，眼中也闪过一抹疑惑：咦？他明明记得昨天下了擂台沈擎宇脸上还干干净净，一道擦伤都没有呢？
好在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就赶紧把两人带进去了——正如他昨天所说，今天俱乐部的老总蒋秋陵也在，亲自来和沈擎宇谈签约的事。
见面后，蒋秋陵上下打量了沈擎宇一番，盛赞道：“小伙子，你的比赛我看了，你人长得帅，打得也是真帅！你现在才复出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早几年有团队好好培养你，你现在铁定应该出成绩了！”
李荣光平日自己整天损小徒弟，但在别人面前，他夸得比谁都狠：“那当然了。我这孩子绝对是块好料子，你们看看他这体格，这臂展，不打格斗简直没天理！”
蒋秋陵笑着拍拍李荣光的肩：“真要谢谢你给介绍给我一块璞玉啊！”
确认沈擎宇有跟俱乐部签约的意向后，蒋秋陵说：“这样吧。海洋，你先带小宇去做个详细的体测，我跟李教练聊聊合约的事。”
李荣光经验丰富，本来谈合约沈擎宇也是要拜托他的，于是便跟着汪海洋走了。
汪海洋把沈擎宇带到健身区域，那里有各种身高尺、体脂秤、卧推、硬拉等器材。对于一个格斗运动员来说，身体素质已经决定了一大半的职业前景，剩下一小半由心性、韧性、机遇决定。既然俱乐部打算签下沈擎宇，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掌握他详细的个人数据，然后才能决定是否培养他、如何培养他。
汪海洋叫来助理小王，小王负责测量沈擎宇的身高和臂展长度，汪海洋自己拿了本本子在旁边记录详细数据。
“身高184厘米，臂展194厘米……这么长？！”
汪海洋数字还没写完，忍不住抬起头来。小王也有点不敢置信，重新测量了一遍，转身对着汪海洋点头：“没错，真是194！”
“哇哦……”汪海洋忍不住发出一身赞叹。所谓臂展长度指的是张开双臂后两个中指之间的距离，这对于拳手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数据，决定了拳手的攻击范围。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沈擎宇四肢修长，但真的落实到数据上，还是让人忍不住惊叹——要知道亚洲人臂展普遍和身高接近，能有这么优秀臂展的亚洲拳手实属罕见！难怪昨天楼华上蹿下跳却连碰都碰不到沈擎宇了！
量完身高和臂展，两人又给沈擎宇测了下体重和体脂率：77公斤，15.8%的体脂。
“考虑减重吗？”汪海洋问道，“你这个身高打轻量级会很有优势，次中或者中量级优势就不明显了。”
沈擎宇点头：“我以前就是打轻量级的。这几年自己练，所以没控制得太严。”
汪海洋了然。
顶级ufc拳手的平均体脂率只有8%，但是这个数据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苛刻的，就连拳手们往往也得在临近比赛前通过脱水等非正常手段临时把体重压下去。沈擎宇之前不在竞技状态中，当然不可能把体重压得这么变态了。
沈擎宇又测量了深蹲、卧推硬拉的数据，他把之前在医院体检时的表格也带来了，上面有骨密度之类更详细的数据。当填完整张体测表，汪海洋情不自禁地点头：好苗子！真是绝好的苗子啊！
做完全部测试项目，汪海洋就和沈擎宇一起回办公室了。
蒋秋陵和李荣光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正在等他们回来。当蒋秋陵拿到详细数据后，也忍不住被震惊了一下：“臂展194？！”
李荣光把头凑过去一起看。沈擎宇的身高臂展对他来说不是秘密，但他看到沈擎宇的卧推深蹲等数据，也忍不住瞪了下眼：这小子五年里绝对没偷懒！
“蒋总。”有了这张表格，李荣光谈判的底气更足了，“我们家这小子将来绝对有大前途，我提的条件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蒋秋陵拿着表格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把表格按在桌上：“这样吧，你们的条件我都记下来了。我这边需要再开会讨论讨论，你们回家等我消息。一周之内我会给你们答复的。”
李荣光听他这语气便知道事已经成了一大半，不由乐出一脸褶子来。师徒俩跟蒋秋陵和汪海洋道了别，便离开了俱乐部。

第53章
出了俱乐部以后, 李荣光才跟沈擎宇说起刚才自己都跟蒋秋陵谈了哪些条件。
首先他要求拳霸俱乐部必须给沈擎宇配备最好的教练团队，这也是李荣光和沈擎宇之所以要签拳霸而非别家俱乐部的原因——拳霸本身就拥有国内目前水平最顶尖的几位教练！一旦这一点谈成了，意味着俱乐部接下来势必会将沈擎宇当作重点培养对象, 毕竟好教练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其次是李荣光要求一旦沈擎宇的成绩达标，俱乐部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安排他打上高水平的职业赛——这些职业赛和各大俱乐部之间有利益关联。如果是没有背景的运动员, 就是水平再高也很难打进这些赛事。但现在沈擎宇背靠大树, 当然应该获得资源分配。
再其次是关于酬劳的部分。
“合约一共签五年，我跟他们谈的条件是，前三年内你比赛所取得的奖金, 俱乐部抽三成，你拿七成。商务活动的收入, 你跟俱乐部五五分成。后两年内你的所有收入俱乐部再少抽一成。”
沈擎宇很惊讶：“商务收入五五分？”
他惊讶并不是因为俱乐部竟然要抽那么多，而是俱乐部竟然只抽那么少。要知道培养一个运动员是很花钱的, 场地费、训练费、包装费、公关费、医疗费、各种人员聘用的工资……而打比赛本身其实赚不到多少钱, 国内一些已经很知名的赛事的出场费也不过几千元，打赢比赛才另有几万的奖金或是花红；而就算是MMA的殿堂级赛事UFC，刚进UFC的新人一场比赛也不过只有一万美金的酬劳，直到打进排名后收入才会陡然增加。
正因为比赛获得的收入少，俱乐部抽得少也不奇怪。毕竟就算全抽了也赚不回本，还不如让拳手多拿点, 激励拳手多赢比赛多刷战绩。
而商务这块儿，才是俱乐部最有可能赚到钱的地方。拳手打出名气来了能参加商务活动、能接广告，这部分的收入是远超比赛奖金的。如果是完全没有背景的新人，俱乐部抽八成九成都很正常，像沈擎宇这样本身有一定积累的选手, 俱乐部抽七成是常态, 抽六成是大方, 可只抽五成……
李荣光笑道：“这一点我也没想到。他们一开始提的是三七开，但我说你小子外形条件这么好，而且你不是给歌星拍了个什么MV吗？我女儿说你现在算网红了，商业价值肯定比其他人高啊！我本来也就是提了试试，没想到他们好像真的认这个，也没怎么跟我讨价还价。”
沈擎宇失笑。其实当了“网红”以后他并没感觉到对生活有什么影响，没想到竟然会在合同上占便宜。
他想了想，跟李荣光说：“如果其他条件谈不拢，收入我可以让一两成没关系。”
李荣光点头：“我明白，你现在出成绩最重要。反正能争取的我都尽量帮你争取。”
倒不是沈擎宇这么不在乎钱。而是竞技体育中只有成绩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成绩足够硬，荣耀、金钱、名望该有的早晚都会有，五年合约到期后沈擎宇就不必再挂在俱乐部名下，大可自己组建团队，到时候收入大头都是他自己的，他只用给别人发工资就行。因此这五年里的当务之急其实是得到最好的培训和更多的参赛机会。
李荣光要价要的这么高，也是一种谈判手段。到时候万一有哪里谈不拢，他们在收入分成上做个让步，俱乐部势必也会在其他地方做出让步。
沈擎宇又请李荣光吃了顿晚饭，对老教练的帮忙再三感恩，时间不早，两人就各自回家了。
……
晚上九点半，沈擎宇晚间锻炼完洗好澡，又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正打算给纪锦发条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忽然听到玄关处有响动——纪锦回来了。
沈擎宇迎上去，想问问纪锦今天身体状况如何，没想到纪锦一看到他就立刻张开双臂抱了上来，八爪鱼般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我想死你了。”才几个小时没见，纪锦的语气就跟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沈擎宇好笑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鼻子：“你想我？昨天晚上谁不肯让我抱，还发脾气来着？”
纪锦本想挣脱他的手，可看到沈擎宇脸颊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他顿时愧疚得一塌糊涂。他哼哼唧唧地往沈擎宇怀里拱了拱，撒娇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想得都只能翻你的照片看。”
沈擎宇心一下就软了，松开他的鼻子，勾起他的下巴亲了亲。
他的小王子真是让人又气又爱。有的时候这家伙会拼了命的把他往外推，有时候又热情粘人的要命。其实他也知道纪锦在抑郁期时自我评价会变得非常低，以至于不相信有人会喜欢自己，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整个世界。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也是人，他也会有情绪，昨天晚上纪锦用力的拒绝也让他感到受伤。
“阿锦……”沈擎宇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喃喃道，“在你感觉好的时候，也对我好一点。”
他要得到更多的爱和安全感，才有能力能给纪锦更多的温柔。
纪锦鼻子一酸，拼命点头。这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呢？天知道他有多喜欢沈擎宇，连说都说不出来！
他闻到沈擎宇身上的香气，问道：“你洗过澡了？”
沈擎宇“嗯”了一声。
纪锦脸色微红：“那，你比完赛了，还用禁欲吗？”
沈擎宇抿了抿唇，微微笑道：“下一场比赛之前不需要。”
纪锦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扑上去用力吻住沈擎宇。不等沈擎宇有所回应，他又松手退开了。
“我先去洗澡，你在房间里等我！”他丢下这句话就匆匆冲进浴室。
……
十分钟后，沈擎宇坐在床上看书，纪锦洗完澡出来了。
沈擎宇摘下眼镜将书放到一旁，回过头，纪锦已经爬上床了。纪锦刚洗完热水澡，皮肤被蒸得白里透红，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两人对视片刻，纪锦又期待又紧张，眼神开始闪烁。
“我们……”
纪锦刚想开口说话，突然被沈擎宇伸手点住了嘴唇。他眨了眨眼，乖乖地坐在床头没有动。
沈擎宇翻身跪坐在床上，抬手拨开纪锦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指从纪锦的额角轻轻滑过脸颊，下颌，直到脖颈。他灼热的目光随着手指的动作缓缓下移，像在端详一件心爱的珍藏品。
纪锦只觉得他目光所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烫得难耐，情不自禁地仰起脖颈，喉结微微滚动。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沈擎宇轻笑一声，不客气地俯下身，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
他咬住的仿佛不是纪锦的脖子，而是心脏。一瞬间纪锦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无法跳动，连呼吸也被窒住了。可紧接着，血液又如同开闸放水般疯狂地涌向四肢，使他的体温开始急遽升高。
他一把抓住沈擎宇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擎宇察觉到他的紧张，松开齿关，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吻到耳垂，哑声道：“别怕。”
纪锦心里的小怪物蜷在墙角，瑟瑟发抖。他就要被人啊呜一口吞掉了，怎么可能不害怕？他好怕，好怕好怕！
沈擎宇咬住他的耳垂，含混不清道：“我不会弄伤你的。”
小怪物流着眼泪呜呜摇头：我不信，我不信！我超容易受伤的！
沈擎宇抱起他，轻轻将他的身体放平在床上，随后覆了上来：“我知道你后天要商演，我们今天就用手……”
纪锦一愣。
小怪物含着泪愣了三秒，忽然跳起来将脸上哭泣的面具揭下，往地上用力一摔，张牙舞爪地将它踩得粉碎：不演了！我不要演了！你有本事就来伤害我啊！
然而沈擎宇已经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带着薄荷的香甜气息，却又不似以往的温柔，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小怪物在浓郁得化不开的吻里飘飘荡荡，起起伏伏，最终被彻底浸没。
最动情之时，纪锦仰起头大口喘息，如同溺水一般。他挪过去与沈擎宇面颊相贴，迷离地喃喃：“沈擎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心脏，他的肉身，他的灵魂……情到浓时，他恨不能剖开自己的胸膛，将他所拥有一切献给沈擎宇。
“你不要离开我……”
沈擎宇一下一下吻着他，目光炽热而迷乱：“好。只要你不赶走我，我就永远都不离开你。”
纪锦摇头，拼命摇头：“就算我让你走，你也绝对不许走！”
沈擎宇失笑，惩罚般咬住纪锦的下巴，直到纪锦疼得轻轻嘶了一声，他才松开。“你是小霸王吗？这么不讲道理？”
纪锦点头，用力点头。他不相信他自己，但他相信沈擎宇。
沈擎宇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用空闲的那只手搂住他：“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嗯。”沈擎宇再次封住他的唇，“我也爱你。”
……
结束以后，纪锦躺在床上，赖着不肯再去洗澡。他的精神疲惫，身体更累。沈擎宇不愧是运动员，让他两手交替忙碌了许久，体力耗尽，胳膊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了。后天他倒是能站着唱歌，但就怕拿不稳话筒。
沈擎宇不得已，只能自己先去浴室冲洗了一番，又拿了条热毛巾来替纪锦擦拭干净。纪锦摊着两条无力的胳膊，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伺候。
全都弄干净以后，沈擎宇关灯上床，把纪锦抱进怀里，给了他一个晚安吻：“晚安，阿锦。”
纪锦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的旖旎气息，甜滋滋地回了沈擎宇一个吻。
“晚安，沈小鱼。我爱你。”
这个夜晚纪锦难得睡得很安稳。

第54章
沈擎宇并没有等一个星期。三天过后, 他就收到了李荣光的消息。李荣光告诉他蒋秋陵给他打过电话了，拳霸俱乐部接受了他们开出的其他条件，但是商务分成上得多要一成。只要他们同意, 就可以直接去俱乐部签合约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沈擎宇激动地在客厅里连续空翻了几个跟头。只可惜纪锦去北京录节目了，要不然他真想把纪锦抱起来转圈圈。
第二天上午，沈擎宇就去俱乐部了。
由于合同的细节已经全定好了，这次蒋秋陵没有出面，汪海洋把盖好公章的一式两份合同拿给沈擎宇，沈擎宇当场签字，双方各自收起合同, 一桩大事就算定下了。
汪海洋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擎宇跟他握手：“合作愉快。”
汪海洋笑道：“走吧，我先带你去见见你的主教练左锋锐。”
沈擎宇早已等不及了，立刻跟着汪海洋往训练区走去。
两人来到训练区,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正是左锋锐。左锋锐今年三十八岁，是一名已经退役的格斗运动员，也是国内第一代在国际上打出名气的职业MMA拳手。他曾经参加过多项国际赛事，有丰富的大赛经验。八年前他因伤退役后就一直在做教练, 到如今也有丰富的执教经验了。
沈擎宇见到左锋锐, 恭敬地向他行礼：“左教练。”
左锋锐上下打量沈擎宇一番，淡淡地“嗯”了一声。
左锋锐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也许是因为脸部肌肉受过伤的原因，他的长相看起来甚至有点凶悍。但沈擎宇并不怕他——能做教练的人必然都是柔和耐心的，要不然先不说教不教得好, 就算有八百条命也早就被弟子们给气死了。
汪海洋给两人引见完就走了。他离开后, 左锋锐废话不多, 开门见山切入了正题：“沈擎宇，我以后就是你的主教练，我就叫你小宇吧。”
“好，教练。”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左锋锐缓声道：“我听汪经理说，巅峰决之前他们曾经给过你建议，希望你打出‘鳄鱼归来’的噱头。但我看了你的比赛，你没有那么做。我想知道为什么。”
沈擎宇镇定地回答：“我明白俱乐部的出发点，这个建议我也认真考虑过。但我现在不是‘归来’，我是重新开始。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我了，所以我不想要这个噱头。”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提议，但他之所以没有明确拒绝，是因为他只懂得格斗，格斗之外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应该多听取教练和俱乐部的意见。可站上擂台后，他越打血性越被激发，决心也越来越坚定。
——他等了五年，难道就是为了回到过去？他这五年难道白活了吗？当然不！
——那就去他妈的鳄鱼归来吧！
“哦？”左锋锐挑眉，再度打量沈擎宇，“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又有个问题了——你觉得你是个性特别强，永远把你的自我意志摆在第一位的选手，还是非常听话，愿意完全信任教练的选手？”
这个问题很尖锐，尤其现在左锋锐的身份已经是沈擎宇的主教练了，如果沈擎宇答不好，签约第一天就要得罪教练。
沈擎宇想了想，说：“我非常尊重也非常希望得到教练的指点。但如果我已经站在擂台上了，而我和教练的想法有冲突，那我会以自己的想法为准。”
左锋锐不置可否，眯起眼盯着沈擎宇看。沈擎宇不卑不亢地迎接他的视线。
片刻后，左锋锐终于笑了一笑，走上前拍拍沈擎宇的肩膀：“可以。打格斗是需要脑子的，更是需要血性的。我非常赞成你在擂台上把你自己当成宇宙中心。但是擂台下，你最好不要以耍个性为借口给我偷懒。”
沈擎宇没有回答“不会”。他坚定地说：“不可能！”
这个态度让左锋锐非常满意，又说：“那你先去换衣服吧。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具体能力，然后帮你制定训练计划。”
不多会儿，沈擎宇换好拳裤拳套并且戴好头盔来到拳台上，他的陪练教练也来了。
因为主要是确认沈擎宇的能力，所以左锋锐要求两人怎么打，两人就照着打，左锋锐在一旁观察做记录。沈擎宇有深厚的散打和泰拳功底，他的速度、敏捷、距离控制感都很出色，左锋锐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重点强化攻击精准度、调整呼吸节奏、拳架稳定性。
一个小时后，关于站立部分左锋锐考察得差不多了，他让沈擎宇喝水好好休息一会儿，又问：“你的资料上写，你地面技是以前学过一年巴西柔术？还有别的学习经历吗？”
沈擎宇摇头：“没有。”
“唔……”
左锋锐虽然看过沈擎宇所有有视频记录的比赛，但沈擎宇在擂台上碰到摔跤高手时，他会想方设法避免跟人进行地面缠斗，只有遇上地面技很弱的菜鸟他才会跟人家摔，因此从过往的资料里很难判断出他的柔术水平到底如何。
“我们这儿有个柔术棕带的教练。”左锋锐说，“你休息完去换身柔道服，回来按柔术规则打几个回合，让我看看你地面水平。”
沈擎宇“哦”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换好衣服调整好呼吸的沈擎宇重新回到场地里，柔术教练也来了。两人按照柔术的规则行了个礼，开始比赛。
很快——
“PIA！”沈擎宇被柔术教练摔地上了。
“啪啪啪。”沈擎宇被锁住脖颈，拍地认输。
“PIA！”沈擎宇又被摔地上了。
“PIA！”……
由于考察的是地面能力，沈擎宇不能使用拳腿，必须完全按照柔术的规则来打。而对方又是专习柔术的高手，这让打惯了综合格斗的沈擎宇就跟老虎被人拔了牙似的倍感别扭。
屡战屡败、越挫越勇的沈擎宇爬起来拍拍屁股，还要再战。左锋锐却摇头中止了：“行了，不用打了，我心里有数了。”
沈擎宇只得收势，和柔术教练再次互相行礼。柔术教练离开训练场，沈擎宇回到左锋锐身边。
“你这地面水平不怎么样啊。”左锋锐不留情面地说。
“我知道。”沈擎宇坦然承认，竟然还笑得出来，“所以这不是等着教练帮我训练吗？”
综合格斗比赛规则极为开放，任何流派的功夫都有可能在台上施展出来。所以，它对运动员的要求也非常高，想要打出好成绩的运动员必须是全能的通才。
而所有的武术可以分为两大流派：站立系和地面系。所谓的站立系就是两名选手站在台上互出拳脚，争取打倒对方，拳击、泰拳、散打、空手道等等都是这一流派；而所谓的地面系则是两人在地面上互相制伏对方，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柔道、桑博、摔跤等都是这一流派。
地面缠斗看起来很暧昧，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扭来扭去的，还有人把柔术出身的选手戏称为“基佬”，地面缠斗的比赛为“大型基片”，但“基情”的外表下很容易让人忽略的是，地面技巧拥有非常强悍的杀伤力。
一旦被“三角固”、“断头台”、“十字绞”、“蟒蛇绞”等等柔术技巧控制住，被控制者十秒之内绝对会拍地认输，如果超过十秒还不认输那基本也不用认了——被锁住脖颈的人已经昏厥了，被锁住关节的人已经脱臼了，想拍地都没法拍了。
沈擎宇的站立技巧非常优秀，但他的地面水平的确很一般。之所以会如此，一来在国内柔术本来就不够普及，全中国拿到柔术黑带一共就只有十五人，沈擎宇完全没有机会接触更高级的学习；二来他以往遇到的对手的实力也都不足以把他拖到地面上，在站立时他就能结束比赛了。
但以后他遇到的对手会越来越强，如果他不能加强防摔和地面技巧，一旦他在擂台上被地面高手控制住，他除了含恨大喊“放开我！我还有一千种腿法没使出来呢！”，其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既然他的目的是想成为世界顶级一流运动员，那他的确可以偏科——他的长板可以特别长，但他的短板绝不可以特别短。
“你的情况我已经都了解了。”左锋锐收起自己的教练本，“今天晚上我会把你的训练计划表做好发给你，你的站立技巧继续强化，地面技巧好好恶补。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按计划训练吧。”
“没问题！”
……
北京。
纪锦录完最后四期《爱情的小秘密》从演播室出来，粟安和新助理小陆在演播室外等他。
纪锦看了眼睡眼朦胧的两人，说：“走吧，回去休息。”
粟安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小陆打着哈欠点头。
停车场和演播室隔着一条马路。眼下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三人一起穿过马路，正准备上他们的车，忽然从另外一辆车后面窜出来几个人，朝着纪锦冲过来！
“啊啊啊啊！”冲出来的人尖叫。
“啊啊啊啊！”被吓到的小陆尖叫。
纪锦正准备开车门，没看见冲出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撞到背部，整个人顿时朝着车门扑了过去。
“纪锦我爱你！！！”
“签个名吧！！”
跑出来的一共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最疯的，也就是撞到纪锦的那个人，她冲上来不由分说强抱住纪锦。其他几个人原本还比较克制，可一看偶像被别人抱了，也不知道是想上前拦阻还是也想趁机吃豆腐，哗啦啦全都涌了上来。纪锦瞬间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纪锦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刚才这一撞让他开门的手被狠狠扭了一下。可他连检查伤势的机会都没有，混乱中有人踩到他的脚有人扯住他的衣服，而他被困在车身和人群之间，躲都躲不开。
“放手！放手！”纪锦脸色惨白地推开拽他的人。
粟安是反应最快的，立刻冲上来帮忙。可她一个身材瘦弱的女人，对上五六个狂热的私生粉，一时间根本帮不上忙。而小陆因为受到惊吓，第一反应竟然是转身逃跑。
“小陆？你跑什么啊！！”
小陆被粟安一声大吼，终于回过神来，忙又掉头跑回来帮忙。车里的司机也冲下来了，几人合力扒拉开失控的粉丝们，把纪锦解救出来。
纪锦慌忙上车，小陆和粟安跟上车，把车门锁得死死的。司机钻回驾驶室，一脚油门，逃命似的冲出了停车场。后面的粉丝一路追车，渐渐追不上，被甩开了。
“操，简直疯了！”粟安看着后视镜里终于被甩远的人群，生气地骂了句脏话。因为每次录完节目都是深更半夜，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致使他们疏忽大意了。可谁又能想到这些疯狂的私生粉居然会扒出演播室的地址和录制时间，大半夜在这儿蹲点？
她惊魂稍定，回头查看纪锦的情况，这才发现纪锦脸色阴沉地捂着手腕。
粟安急道：“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纪锦没吭声，冷眼看着小陆。
小陆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很糟糕，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准备挨骂。
可纪锦却没有骂人。比起愤怒，他此刻更多的感受是心累和荒谬，以及对另一个人的疯狂想念。
“我要回上海！”他一字一顿地说，“最早一班航班什么时候！”
小陆一愣，将求助目光投向粟安。
粟安原本正打算训斥小陆，被纪锦这句话也给弄懵了：“阿锦，我们早上十一点的航班就飞回去了……”
“我现在就想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小陆被他几个重音吓得赶紧掏出手机查看。
“快点！”纪锦焦虑地盯着他的动作，不断催促。
小陆被他盯得都快哭了，手机也端不稳：“哥，没、没有更早的了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半夜的红眼航班本来就少，临时改签更是不可能找到票。
纪锦呼吸都急促了：“那就火车，或者包车！我现在就要回家！”
小陆满头是汗，不知所措。速度快的动车高铁同样不会半夜三更开，而包车从北京开回上海需要十四五个小时，再怎么都没有比他们原来的航班能更快回去的办法了。
粟安惊讶地看着纪锦：纪锦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恋家了？

第55章
左锋锐果然如他自己所说, 迅速帮沈擎宇制定好了训练计划。
每天早上沈擎宇七点起床，自己先晨跑十公里，然后吃完早饭去俱乐部。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在俱乐部进行格斗技能训练, 周一三五恶补巴西柔术, 周二周四进行综合练习和实战对抗；下午两点到五点进行站立技和体能训练, 包括跳绳、打靶、徒手力量训练、卧推、深蹲、硬拉等等。
周六还要进行额外的体能训练，然后每周天可以休息一天。
这样的日程安排和普通人的上班生活颇为类似——还是每周上六天班的那种社畜生活。
不过辛苦归辛苦, 这正是沈擎宇求之不得的机会。第二天, 他就按照计划表开始训练了。
上午沈擎宇到俱乐部，还是昨天的柔术教练来陪练。两人上手之后, 沈擎宇又被柔术教练摔得七荤八素。他全身筋骨都被摔散了, 自己拼凑拼凑爬起来又接着练。
教练每教他一招，他不只是依葫芦画瓢地学，还会自己好好研究琢磨。两小时的训练时间里, 他一半时间在练习, 另一半时间在跟柔术教练讨论招术原理。
练到中午, 沈擎宇从场上下来, 左锋锐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不错, 你还挺好学的。”
沈擎宇没明白他这句夸奖是什么意思。到这儿来的人, 不都是来学格斗技术的吗？
其实左锋锐见过的人多了, 亲自带过的徒弟也有好几个。他很清楚并不是人人都像沈擎宇这样的。很多人教练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一点自己的思考都没有。可是任何事想要做到顶尖都是要依靠头脑的，格斗也不例外。越往上爬，头脑就越重要，到了一定的高度后, 头脑甚至比技术更重要！
如今沈擎宇身体素质关过了, 好学爱琢磨的头脑也有了, 左锋锐对这个新弟子真是十分满意。
午休过后，沈擎宇就开始下午的体能训练了。
他先跳了三十分钟绳，直到铃声响起，他喘着粗气将绳子丢开，拿起毛巾擦汗。
左锋锐丢了瓶水给他：“休息三分钟，等会儿接着打沙袋。”
沈擎宇接住，拧开瓶盖先往自己头上浇了小半瓶水，然后小口小口慢慢往自己着了火的喉咙里送。
喝完水，他又拿起放在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纪锦对他每天失联五六个小时的情况很不满，所以到俱乐部训练后，他就不把手机锁在更衣室了。反正俱乐部里没多少人，不怕有人偷手机，训练的间歇他还能给纪锦回回消息。
然而一看手机他被吓了一跳——居然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赶紧点开查看，果不其然，全是纪锦打的。
沈擎宇皱着眉头犹豫是给纪锦回条消息还是回个电话，屏幕上忽然又跳出了纪锦的新来电。他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阿锦？”
“你在哪儿？”纪锦劈头盖脸地问，语气因为刚才那没二十个打通的电话非常焦躁。
“我在俱乐部啊。我昨天跟你说过，我今天就开始正式训练了。”
“你快回来！”纪锦蛮不讲理地说。可他急促的语气中又流露出几分哀求的意味，“我到家了，我想见你。”
沈擎宇一怔，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纪锦没有回答，只是加重语气：“我现在就要见你！”
沈擎宇沉默着舔了舔自己的上颚。
身后传来左锋锐咳嗽的声音，是在提醒他休息时间到了，让他尽快结束通话。
沈擎宇把手机稍稍拿远，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他的训练要到五点结束。打辆车回去，速度快的话五点二十能到家。
“阿锦，我也很想你。”他温声哄道，“你在家里先休息一下，等等我，我过会儿就回来了。”
这是他正式训练的第一天，他肯定不能就这么旷掉训练赶回去。不过在纪锦情绪上头的时候也不能跟他拗着——只要先稳住纪锦的情绪，等情绪过去了，其实任何事情都不难解决。
纪锦问：“那你马上回来？”
“快了，快了。”沈擎宇哄小孩似的，“你累的话就先去睡觉。不累的话去练会儿琴，等练完琴我也许就到家了。”
“你快点啊！”纪锦焦急地催促。
“好好好，知道了。”
左锋锐又咳嗽了一声。练体能时运动和休息的时间都是有讲究的，沈擎宇再打电话就要扰乱训练节奏了。
沈擎宇说：“亲一个，我先挂了。”
“别挂！”纪锦不同意，“你路上跟我说说话，到家了再挂。”
沈擎宇假装信号不好，没听见纪锦那句话，对着话筒“MUA”了一记：“乖，多练几首歌，我很快就到家了。”
他挂断电话后看了眼时间，距离休息时间还剩二十秒。他心里默默捏了把汗，做了两个深呼吸，回到左锋锐身边。
左锋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戴拳套，去打沙袋。”
“哦。”
沈擎宇戴好拳套，继续训练。
左锋锐站在沙袋旁帮他看表：“有女朋友了？”
沈擎宇舔了舔嘴唇，算是默认。
左锋锐想到沈擎宇刚才那几句肉麻的话，忍不住搓了下胳膊。他倒是不反对运动员谈恋爱，但作为教练该交代的事情必须交代：“运动员是个很辛苦的工作，你以后要到处比赛，到处训练，肯定会经常回不了家的。你回去以后跟小姑娘好好谈谈，让她多支持你，做好你的后勤工作。”
沈擎宇汗颜：他的“小姑娘”比他还更经常不着家……
他心里其实有点担心纪锦的情况，他听得出纪锦现在情绪不好。但如果一直为纪锦分心的话他也不能很好地完成训练。他咬咬牙，心一横，提醒自己纪锦是个成年人，在不认识他之前也安安稳稳地过了二十几年，不会有大问题的。
他甩开杂念，继续专注在训练中。
五点钟，沈擎宇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安排。左锋锐本来还想再跟他聊聊，他丢下一句“教练我们晚上打电话说”，就匆匆跑进更衣室去换衣服了。
五点二十五分，沈擎宇马不停蹄地赶到家中。电梯门刚打开，他一只脚踏出电梯，迎面飞来一个大抱枕。
“你骗我！！”纪锦愤怒委屈的声音响起。
沈擎宇单手稳稳抓住抱枕，放下抱枕，露出一张笑脸：“我没骗你啊，我不是回来……”他的话没有说完，笑脸突然消失了。
家里很凌乱，玄关柜的几个抽屉都被拉开，抽屉里的东西洒了一地。桌子上的花瓶也倒了，瓶子里的水顺着桌面流到地上，积了一滩。
纪锦的状态更是不对劲，他瞪着眼睛，呼吸急促，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了。
沈擎宇皱眉：“你怎么了？”
“我两点，两点就给你打电话，你骗我说你马上回来！”纪锦抓起手机亮给他看，“现在五点半了！！”
沈擎宇发现他手机屏幕碎得很厉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砸坏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解释，只是又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骗我！”纪锦执拗地重复。
沈擎宇慢慢走过去，试着伸手触碰纪锦。纪锦啪一下打掉他的手，沈擎宇动作放得更轻柔，再次向他伸手。这次纪锦瞪着他的手，没有再打掉。
沈擎宇保持微笑，很轻地将手落在纪锦的肩上。确认纪锦不反抗后，他又慢慢地把纪锦拉到自己怀里，抚摸他的脊背：“我回来了，我在这里呢。”
拥抱和爱抚能够增加亲密感，使人大脑分泌稳定情绪的激素。所以以往沈擎宇只要多抱一会儿，都能让纪锦逐渐冷静下来。但这一次纪锦的身体不停发抖，很长时间都没能放松。
沈擎宇吻他的脸颊：“阿锦……”
纪锦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揪住他的衣领扑上来吻他。他吻得急哄哄的，牙齿乱磕乱撞，疼得沈擎宇轻轻蹙眉。
纪锦解开自己身上的纽扣把衣服丢到地上，又粗暴地扯去沈擎宇身上的布料。沈擎宇不确定他想干什么，又不敢跟他对着干，一边配合，一边尝试继续安抚他的情绪。
纪锦把他推到沙发上，胡乱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沈擎宇从他的吻中察觉到了浓浓的不安，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刚刚训练完沈擎宇本就处在兴奋的状态中，被纪锦这样一番折腾，他也有些乱了。他调整着呼吸，保持克制：“你……”
他话没出口，脸色骤然变了——纪锦竟然想要自己坐上来！
“你疯了吗？！”沈擎宇立刻抓住纪锦，制止他的动作。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做，这样胡闹会受很严重的伤的！
纪锦挣脱沈擎宇的手。他似乎很想急着证明什么，又或者急于索取什么，他正打算继续自己刚才的行为，却被沈擎宇一把推开了。
纪锦被摔在沙发上，立刻不甘示弱地坐起来，对上的却是沈擎宇蕴藏着愤怒、波涛暗涌的双眸。
“你想用这种方式自残？”沈擎宇生气地质问，“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发泄情绪？”
纪锦没有回答。他脑子里乱透了，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证明什么。

第56章
沈擎宇以前从来没有吼过纪锦, 但这种事情实在突破了他的底线，他脑海中回想起那天萧易杰说纪锦总喜欢吃窝边草的话，想到纪锦也许也曾对别人做过这样的事, 致使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了？”纪锦被他大声质问了几句，怒火噌地上头, 更加大声地吼回去,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叫你回来你也不回！我现在想做都不行？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啊？！”
沈擎宇听到分手两个字, 瞬间一呆。纪锦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我没有！”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他不是泥菩萨, 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语气也难免变得很冲, “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训练吗？我不可能不训练啊，而且我一练完就马上赶回来了……”
“为什么不可能？训练又不是比赛，你请半天假会怎么样啊？你明明就是不想回来见我吧！”
沈擎宇张着嘴想说话，可是吸进一口凉气后，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这种交流让他感觉很烦躁, 并且毫无意义。他用右手盖住额头，想跟纪锦说你先冷静一下,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但是他还记得在纪锦气头上的时候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阿锦。”他换了种更克制说法, “我现在心情有点乱, 你让我先自己整理一下, 过一会儿我再来找你行吗？”
他捡起刚才被纪锦扔在地上的衣服准备穿上，纪锦却冲上来抢走衣服又狠狠扔开。
纪锦的胸口起伏的更加剧烈了，目光死死盯着沈擎宇, 埋藏在愤怒表面下的是焦虑, 而焦虑的本质是恐惧：为什么他以前需要沈擎宇的时候沈擎宇总是随叫随到？为什么沈擎宇现在却要走开了？他走开之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数念头疯狂冲击他的思绪, 反让他组织不出完整的语言。他用力推搡沈擎宇，想把他推回沙发上，不肯让他走。
沈擎宇被他推得火起，抓住他的两手手腕试图控制他，然而刚一用力，纪锦骤然变了脸色，痛叫出声！
沈擎宇吓了一跳，立刻松手，却见纪锦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右手腕蹲了下去。
“你怎么了？”沈擎宇连忙弯下腰查看，“你……你受伤了？”他伊始以为是自己没收住力气把纪锦弄伤了，可回想着自己方才的动作，又觉得应当不至于才是。
纪锦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他一直在努力忍，拼命忍，可是越忍越焦虑，越忍越痛苦。他在外人面前辛辛苦苦收住了自己的脾气，可是一看到沈擎宇他就忍不住。他把沈擎宇当做安全的避风港，可现在避风港竟然不让他停泊了！
沈擎宇发现纪锦的伤势，却忽然冷静下来了。
下午那几十个未接来电，电话里纪锦不正常的语气，被纪锦弄得一团乱的家，以及他回来之后纪锦种种蛮横无理的做法忽然间全部串在一起，让他想通了什么。
——纪锦一定是在外面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纪锦的愤怒并不是针对自己的。或者换句话说，不可理喻的并不是他的小锦，而是躁郁症，是病魔本身。
这两个认知让沈擎宇的怒气瞬间消散了。
纪锦用力抹掉眼泪，站起来继续推搡沈擎宇：“你不是我的保镖吗？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我受伤了你也不回来！我那么求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啊？”
他执拗地陷在自己的逻辑里出不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次沈擎宇没有再反抗，被他推回了沙发上。
当纪锦又想跨坐上来的时候，沈擎宇捏住抓住了他靠近手肘的地方，目光沉郁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纪锦不说话，自不量力地试图和沈擎宇进行搏斗。
沈擎宇默默深呼吸。他可以不介意纪锦的过去，但他不希望自己只是纪锦情绪上头时用来发泄的对象。
“纪锦，我问你话，你回答我——”他哑声重复了一遍：“你是想跟我做吗？”
纪锦很大声地吼道：“是啊！”
沈擎宇没有跟他比音量，克制地问：“那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莫名地让纪锦愈发暴躁。爱？他把自己的焦虑和烦躁都推给了爱人没能及时满足他，他宁愿自己不爱，大概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他执拗地不肯回答，继续挣扎。沈擎宇忍无可忍，发力把他往自己肩上顶。纪锦卒然被他扛起来，还没回过神，沈擎宇已经把他扛进房间，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沈擎宇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油——这是他昨天刚买的。前几天他之所以没有和纪锦进行到底，除却纪锦即将要去演出的原因外，也是因为这种事没有做好准备是很容易受伤的。
但他并没有立刻拆开包装，只是把油搁在台面上，然后俯下身去控制住纪锦。床上的空间比沙发上大，他没有再抓纪锦的胳膊，而是直接用体重压制和搂抱的方式束缚住纪锦，不让他胡乱踢打。
“说啊，你爱我吗？”他也犯起了拗，非要从发病的纪锦这里得到答案。
纪锦不说话，仰起脖子不知道要亲他还是要咬他，沈擎宇支起身，偏偏不让他咬到。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纪锦脖颈酸软，摔回床上。
“说！”沈擎宇用漆黑的双眼注视着他，循循善诱，“说出来，我就配合你。”
纪锦挣扎了半天，无论是体重的差距还是反控制技巧的生疏都让他分毫无法挪动身体。体力的消耗也令他逐渐疲惫。忽然他嘴角往下一撇，竟然又要哭了。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顺着我你会死吗！”他又气又委屈地大吼。
沈擎宇被他吼得一愣，荒谬极了：到底谁在跟谁对着干啊？纪锦还委屈上了？这他妈真的是……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片刻后，看着纪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他自暴自弃地火起，抓起方才放在桌上的瓶子，发泄似的撕掉包装：“操……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顺着你！”
刚开始他的动作非常粗鲁，从回家后他的心情就被纪锦搅得七零八落，实在没有那么好的涵养。纪锦也较劲似的怕脾气，咬着牙一个疼字都不肯说。
没过多久，沈擎宇逐渐发现纪锦虽然态度横得二五八万似的，实际上表现却极为生疏，绝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
他不由惊讶至极：“你……你难受吗？”
“废话！”纪锦眼泪都出来了。他手掌撑在床上，手腕的伤让他疼得胳膊发软，侧着身子就要往下倒。沈擎宇发现了，连忙帮他转了个身。
“呜呜……”纪锦的目的终于达成，强烈的对抗情绪也终于软下去了。他双手盖住脸哭个不停，“怎么会这么疼啊！”
沈擎宇心里的怒意稀里哗啦全碎光了——萧易杰竟然是骗他的？他竟然相信了！瞬间他心里只剩下心疼和懊恼，捧起纪锦不住抽噎的脸，不断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也变得异常温柔。
纪锦哭得说不出话，搂紧沈擎宇的脖子。他想让沈擎宇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倘若就这样永远也不分开，才能消解他心中的不安。
……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两道此起彼伏的静谧呼吸声。
沈擎宇抱着怀里的人温存良久，又支着身体坐起来。他低头看向身边，只见纪锦的皮肤在出过汗后越发显得白皙透亮，额前几缕半湿的碎发垂到眉毛。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因为过于疲惫已经很困了，却又不知较着什么劲，睫毛一颤一颤的，就是不肯睡过去。
“还起得来吗？”沈擎宇帮他拨开脸上的碎发，动作很轻，生怕太用力面前的人就会碎裂似的。
纪锦撑开眼皮，湿漉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他看了沈擎宇一眼，可怜兮兮的摇头。暴躁褪去后，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柔软。
“对不起……”沈擎宇心都化了，弯腰抄起他的膝盖：“我抱你去洗澡。”
纪锦很顺从地勾住他的肩膀。
洗完后沈擎宇又把纪锦抱回床上，放好人他就起身往外走。他脚步还没迈出去，忽然感觉衣摆被人抓住了。他低下头，看见纪锦紧张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他。
他失笑，摸摸纪锦的头：“我去拿点东西。”
纪锦不肯放手，哑声道：“不要走。”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往沈擎宇的心房狠狠锤了一下，使他心脏的血管瞬间紧缩。他弯下腰，吻住纪锦柔软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阿锦，我爱你。”他已经不执著于会得到什么回应了，反正此时此刻他只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让纪锦知道。
纪锦被他吻了一阵，终于松手了。
很快，沈擎宇拿着一瓶泰国拳王油回来了。他坐在床边，从被子里捞出纪锦的右手检查：“是手腕扭伤了吗？怎么伤的？”
纪锦小声回答：“被人袭击了……”
“袭击？谁？”沈擎宇吓了一大跳。
“粉丝……”
沈擎宇哑然。他见识过私生粉的疯狂程度，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由用力皱了下眉头。
他把拳王油倒在手心里，搓到自己手心发烫，这才开始揉按纪锦的伤处。处理这种跌打损伤之类的毛病他们这些运动员比医生都专业。揉了好一会儿后他问：“有没有感觉发热了？”
“嗯。”
“拳王油对扭伤有很效的。你这几天别弹琴，手别用力。”沈擎宇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养几天就好了。”
纪锦体力消耗过度，加上前几天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已经很困了。但他见沈擎宇好像没有躺下来的打算，又去揪住沈擎宇的衣摆：“你别走，陪我睡。”
这会儿才晚上七点多。沈擎宇最近的生活极其规律，睡晚了会困，躺早了也睡不着。何况他晚饭还没吃，约了要跟左锋锐打的电话也还没打。
但他还是在纪锦身边躺下，轻抚纪锦的背部：“睡吧。”
纪锦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他身上所有的刺都软了，变作细细的毛发，在枕头上散开。
沈擎宇凝视着爱人，心情有些沉重。
纪锦病态的依恋就像海洛因，有时候会让他上瘾，但他知道这种瘾是有害的。不光伤害他，也伤害纪锦自己。就像今天这一番折腾，他很累，但他知道纪锦应该更累。
自从得知纪锦的病以后，他找了很多资料看，也托关系咨询过医生。精神病是器质性的疾病，想要治愈，需要从心理和生理两个层面下手。一方面是患者要尽量待在舒适的环境里，少受刺激，保持心理状态平和；另一方面则是患者需要调理身体，最常见的做法就是吃药，生活习惯也要保持良好。不吃药就自愈的并不是没有，但以纪锦现在的情况，他显然两个条件都达不到。
沈擎宇能理解纪锦私自停药。倘若有什么药他自己吃了就再也上不了擂台，他也会把这药丢进垃圾桶的。但他很想劝纪锦再去看看医生。换一家医院，换一个医生，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治疗方法呢？
只是这话他以前没提，现在说出来，他不确定纪锦会怎么想。纪锦一定会质疑他是不是嫌弃他，也许会怀疑他到底爱不爱他，又或者产生其他更激进的想法……
沈擎宇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过了一会儿，纪锦的呼吸变得规律静谧。确定纪锦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给自己弄晚饭去了。
……
第二天清早，沈擎宇惺忪地睁开眼，发现纪锦正眨巴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这一幕沈擎宇已经习惯了。纪锦睡眠质量太差，要么睡不着，要么睡不醒，经常他睁眼的时候纪锦早就醒很久了，或者他出门一趟再回来纪锦还没爬起来。
沈擎宇如往常一般凑上去给了纪锦一个早安吻，松开的时候他看见纪锦肌肤上浮了一层浅粉，目光下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这样子好像是在……害羞？
沈擎宇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他的睡眠质量倒是一向极好，什么烦心事睡一觉就全忘了，再睁眼就是全新的一天。
他伸出手摸了摸纪锦的头发：“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纪锦小声说：“有点疼。”
“哪里疼？”
“……你说呢？”
沈擎宇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想起昨天的放纵，脸上不免也有些发烫。但那种地方疼他也没办法按摩之类的，只能抓起纪锦的手吻了吻当做安抚。
“你昨天太狠了……”纪锦小声抱怨。
沈擎宇被他倒打一耙，真是哭笑不得。这事谁惹出来的？谁自作孽来着？
他起身下床。纪锦也慢腾腾坐起来，一动就龇牙咧嘴的。沈擎宇绕到床的这头来：“能下床吗？要不要我抱你去刷牙？”
纪锦还不至于那么娇气，红着脸摇摇头，扶着沈擎宇的胳膊站起身，跟沈擎宇一起往卫生间走。
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沈擎宇从镜子里打量纪锦，睡过一觉之后他感觉纪锦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而纪锦也同样从镜子里看着他。
纪锦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个黑洞，自从认识沈擎宇后，沈擎宇一点点地帮他填补着这个洞，昨天晚上两人关系更进一步，这个洞又被补上了一大块。可是这个洞深不见底，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补完？他自己都不知道。
刷完牙，纪锦走到玄关处查看。他还记得昨天自己在家里无法控制焦虑情绪，把家里弄得一团乱，但现在房子已经恢复原状了。显然是昨天晚上沈擎宇收拾的。
纪锦站在干干净净的玄关柜前发了一阵呆，转身的时候发现沈擎宇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纪锦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对视。
片刻后，纪锦主动走向沈擎宇，试探地张开手臂圈住沈擎宇的腰。他有点害怕沈擎宇会把他推开，幸好沈擎宇没有那么做。
“对不起……”纪锦想起昨天自己对沈擎宇大发脾气的事，种种不安的情绪也再度涌上心头。他愧疚，更加害怕，怕他的种种作为把沈擎宇推得更远。
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越是焦虑不安，越是做出让他更加不安的事来。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没关系。”沈擎宇摸着他的后脑，“只要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纪锦鼻子发酸，把脸埋进沈擎宇的颈窝里。
沈擎宇抱着他劝道：“阿锦，你要不要少接点工作？”纪锦的工作太辛苦了，而且总是需要跟人打交道，这对他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利。
纪锦说：“我最近已经接得少了。”本来七月份还有个选秀综艺请他去当导师，酬劳很丰厚，但他也让赵哥帮他推掉了。当然他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病情。他是不想这么忙碌，希望能多一点时间和沈擎宇待在一起。
一旦抱住了就不想松手，纪锦小声问：“你今天能在家里陪我吗？”不同于昨天的蛮横，他此刻的态度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惹恼沈擎宇。
沈擎宇没有吭声。
今天是礼拜六，他今天的训练任务是体能训练。不过周六的任务会相对轻一点，只需要训练半天就行。
他捧着纪锦的脸，认真注视纪锦的眼睛，好声好气地商量：“阿锦，我得去俱乐部训练，但是我今天会早点回来的。我中午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好吗？”
纪锦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皱着眉转开视线。
沈擎宇把他的脸扳过来，逼他跟自己对视：“等我回来以后，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纪锦脱口而出：“什么地方？”
“我带你去医院。”沈擎宇说，“看我爸。”

第57章
早上沈擎宇还是按照计划去了俱乐部。训练到中午十二点, 他从俱乐部赶回家，和纪锦一起吃午饭。
吃过午饭，纪锦乔装打扮了一番，两个人准备出门, 纪锦又回房间里提出一堆礼盒来。
沈擎宇瞧着一愣：“这是什么？”
“给你爸爸的礼物。”纪锦不好意思地说, “你早上忽然提出来去看你爸, 我又不敢一个人出门买东西，就在家里整理了一下, 理出一些赞助商送的礼盒……送这些你爸不会介意吧？”
虽然是赞助商送的东西，但本身也都是好东西，有名牌的领带、手表和各种营养品，全都价值不菲。
沈擎宇失笑。早上他去俱乐部前走得太着急, 还没来得及跟纪锦说清楚，纪锦把这当成是去见家长了。
他解下纪锦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边, 摇头：“什么都别带。”
纪锦还以为他是客气, 皱着眉道：“那怎么行？”
沈擎宇牵起他的手往玄关走：“不是你想的那样。先出门吧，我路上慢慢跟你说。”
虽然在入职前粟安对沈擎宇的家庭背景做过一番调查, 但是调查的结果粟安并没有告诉纪锦。纪锦只是听沈擎宇说过他母亲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父亲不怎么管他, 其余的就一无所知了。
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 沈擎宇自己跟纪锦慢慢介绍。
“沈望这个人……我是说我爸。我十几岁以后习惯直接叫他的名字。”沈擎宇一边转动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小区，一边说, “他是个很不靠谱的人……我小的时候他换过很多份工作，当过保安, 做过司机, 干过销售, 还自己创过业……”
其实沈望具体都做过什么, 连沈擎宇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沈望什么事都做不好，没有一份工作能超过半年的。
纪锦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听沈擎宇说。
沈擎宇顺着自己的成长回忆过去，不由想起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对父亲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因为母亲一个人就把他照顾得很好，以至于他那时候并没有察觉他家里跟别人家有什么不一样。可惜后来……
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继续：“我九岁那年我妈碰到车祸去世了，我家其他亲戚又都离得比较远，我就只能跟着他两个人一起过日子。那之后我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不靠谱……”
纪锦惊讶看了沈擎宇一眼。沈擎宇提到母亲的去世时态度很平静，可他的平静反而让纪锦感到不安，于是纪锦伸出手搭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沈擎宇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摇头笑道：“没事。都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早就没什么了。”
纪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影响沈擎宇开车，默默把手收回。
思路被打断，沈擎宇顿了顿又往下说：“我刚才说了，他是个很不靠谱的人。我妈去世以后，可能他觉得我是个累赘吧，他依旧不怎么管我。有时候他在外面挣到钱了，会回来丢给我几百块钱花。但很多时候他都不管我拿什么交学费，不管我每顿饭吃什么，不管我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纪锦又是一窒：天底下还有这种父亲？
“因为家长不管我，我小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坏。我上小学就在外面跟别人打架，还抢过同学的零花钱……”说到这些黑历史，沈擎宇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拳脚功夫就是那时候练起来的吧。”
他自嘲地笑了，纪锦却完全笑不出来：“你年纪那么小，没人管是怎么过下来的啊？”
“也不是完全没人管，我这个人一直运气都特别好，总是能碰到愿意帮我的人。”沈擎宇说，“小时候有几家邻居经常请我去他们家吃饭，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会照顾我。沈望不给我钱交学费，学校老师就帮我垫付，还为我申请了助学金……”
他现在想起这些人心里依旧是暖的。可惜时间太久，当时他年纪又太小，早已失去了那些人的联络方式，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纪锦却听得快喘不上气了。过着这种生活的人，到底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说得出自己运气特别好这种话？天啊……
沈擎宇发现自己扯远了，把话题扯回了沈望的身上：“嗯……因为总是有人帮我，所以我小的时候最头疼的不是没饭吃，也不是没钱交学费，而是沈望这个人……他有时候会酗酒。喝多了就会发酒疯，在家里砸东西，还会打人。谁也不知道他哪天是清醒的。所以我每天放学回家，如果他不在家，我会很开心，如果他在家，我就只想出去找个地方避一避。”
说到这里，沈擎宇松开握方向盘的左手，轻轻碰了下自己左边眉骨：“我左眼视力差就是有一次他喝多了打伤的。不过还好我那时候年纪小，恢复能力强，视力恢复到0.4了。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我打拳……”
纪锦失声：“你的眼睛是你爸伤的？！”他一直还以为是在格斗中受伤的！
“是啊。”
“……我！操！”纪锦没忍住爆了粗口。他不想去医院了，他想立刻掉头回家，不然等会儿见到沈擎宇的父亲，他怕自己会愤怒地抄起东西砸过去。
沈擎宇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又说：“其实也还好，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没有很长。我十四岁上体校以后就住校了。后来打比赛了有奖金拿，还会有一些补助金，可以覆盖学费和生活费，我就基本不再跟他有联系了。”
纪锦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呼吸，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他为什么在医院？生了什么病？”
“肝衰竭，已经晚期了，应该是酒喝多了导致的吧。我从泰国回来以后才听说。他本来就没什么钱，得病以后把老房子卖了，治病花完了。正好我手里还剩点积蓄，所以我偶尔去医院帮他交点医药费。毕竟他管过我几顿饭，就当还利息了。”
纪锦扭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听到沈望患了重病，他心里泛起一个恶毒的念头：真是罪有应得！
可惜恶人有恶报却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好受——沈擎宇还是真真切切地吃过那么多苦啊！他心里掀起波涛巨浪，却又词穷得无法言语来描述。
纪锦的住处离医院不算远，周六的道路并不拥堵，大约二十分钟，沈擎宇已经把车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车熄火后，纪锦立刻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探过身去抱住沈擎宇，与他耳鬓相磨。言语无法描述，但是肢体的亲密接触可以传递他的心情。
沈擎宇并不觉得自己很难过，可是当纪锦抱住他的时候，他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受了不少。
两人在车里相拥片刻，沈擎宇松开纪锦，给自己也戴上了口罩——他在纪锦的MV中露过脸，虽然他自己不怕被人认出来，但怕被人顺藤摸瓜认出他身边的纪锦，还是戴上比较安全。
下车后，两人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医院里人非常多，好在在医院戴口罩是很正常的，而且来到这里的人大多焦急而忙碌，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沈擎宇熟门熟路地来到医生的诊室外，纪锦没有跟进去，就在诊室门口等着他。
沈擎宇入内后，中年女医生认出了他，问道：“又来交钱了？”
沈擎宇点头：“麻烦医生了。”
女医生叹了口气，开始打印住院清单。这一次的单子比往常更多，她一边打一边介绍情况：“病人这几天情况很不好，因为并发症昏厥了几次，你上个月交的钱已经用完了……”
医院采用的是预缴费制，沈擎宇每个月来交的是押金，等他来时医生会把前一段时间的费用清单给他。
沈擎宇听完后并没有任何表示。
女医生打出清单交给沈擎宇，沈擎宇正准备离开，女医生没忍住，又一次叫住了他：“你真的不去病房看一下吗？病人现在还没有清醒。他这次应该……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沈擎宇的脚步略略停顿，和往常一样，他留下一句“谢谢医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锦忐忑地站在诊室外，等到沈擎宇出来，他忙凑上前。
“走吧。”沈擎宇说，“陪我去交钱。”
两人来到缴费处，沈擎宇又刷卡交了一笔押金。纪锦心情依旧凌乱着。他还没有从方才沈擎宇的故事中缓过神来，更不知道等会儿应该用什么心情去病房里见沈擎宇的父亲。
然而交完钱，沈擎宇带着纪锦径直走出了住院部的楼，纪锦茫然地问：“我们去哪儿？”
“陪我到草地上走走好吗？”
走走？纪锦惊讶：“不去看你爸了吗？”
沈擎宇摇头：“我不想看他。”
他说是要带纪锦来见他的父亲，可其实只是来了趟医院，并没有真的去见人。
不用见面纪锦也松了口气。他点头：“走吧。”
医院后面有一大片草坪，午后太阳正烈，草地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环境很清幽。
沈擎宇跟纪锦走到一片树荫下坐着，两人背靠树干，互相依偎。
纪锦小声问道：“你还恨他吗？”
这句话如果换一个人来问，沈擎宇会摇头说不恨。可他今天带纪锦来医院，本就是有很多话想要跟纪锦说的。
“该怎么说呢……”沈擎宇很难得地将头靠在纪锦的肩上。“说实话，我对他没什么感情。我从小跟他就没有话说，他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两件事，一件是他喝多了打我，第二件……”
纪锦侧过脸看着沈擎宇。是什么？
沈擎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沈望激动得满面通红的脸。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难得亮堂的模样。
他哂笑：“我记不清具体哪一年了，应该是我去体校前没多久吧。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看到他在家，难得他没喝酒，还红光满面的。他一看到我进门就向我冲过来，我当时转身就想跑，结果没来得及，被他把我抱住了。”
“他特别高兴，特别兴奋，激动地跟我忏悔，说他以前对我不好，请我原谅他。他说他现在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发财机会，他马上要当大老板了。以后他会让我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会送我去国外读书，会每个月给我很多很多零花钱……”
纪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情况？
“他把他自己都说哭了。但我那时候就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果不其然，几天以后我再回家，看到的又是他醉醺醺的样子……”沈擎宇呵了一声，摇摇头，“所谓的发财机会，是一个挺低级的诈骗，他没赚到钱，还被人骗了一笔钱。”
纪锦愤怒得都快麻木了。沈望这个人简直是……
沈擎宇却并不觉得失望——即使在当年，他也不失望，因为他连希望都没有过。
“我从来就不相信他能发财。但是他那天抱着我哭的样子，莫名其妙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相信他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假如他真的混得很好，他也许会是个好人。他有一千万，给我花十万又有什么难呢？可他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所以他只能是个混球。”
纪锦欲言又止，片刻后问道：“所以……他那天的话，让你原谅他了？”
“不是。我经常回想起那件事，不是站在一个儿子看待父亲的角度上，而是站在一个人看待另一个人的角度上，我觉得他很可怜。”沈擎宇坐直身体，侧过脸看着纪锦，目光中凝着一些很深邃的东西。
“我从那时候就下定决心，我想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我想活出名堂。我不指望自己赚多少钱，获得多大的成就。但至少我要专注地做成一件事，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只有我够强大了，我才有能力对别人好。而不是有一天哭着说我很后悔——那没有任何意义。”
纪锦目光愣怔地看着沈擎宇，嘴唇颤动，混乱思绪逐渐被梳理清晰。
两人在草坪上坐了一阵，沈擎宇站起来，将手伸给纪锦：“起来吧，我们回去了。”他依然没有要进病房探视病人的打算。
纪锦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却没有拉住，而是顺着那只手目光上移。
沈擎宇站起来后，上半身浸润在阳光下。他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被阳光晕得很柔和，而他伸入树影下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又很坚毅。
纪锦有点恍惚了。
他曾经很疑惑沈擎宇为什么能够如此温柔，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学会的？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了。
——温柔是一种力量，倘若没有力量，温柔也就不成为温柔了，只会变成懦弱、软弱。而沈擎宇正是因为有一股强大而坚定的精神力量，他才能成为一个如此温柔的人。而组成这股精神力量的东西里，一定有他对梦想的执着和坚持。
纪锦终于握住那只手，被他拉了起来。他已经明白沈擎宇今天为什么要带他来医院了。
——我会努力不再妨碍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放弃我好吗？
他在心里这么问。但是没有说出口。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坐着电梯上楼后，沈擎宇换完鞋直起腰，忽然一双胳膊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擎宇微怔，想要回头看看纪锦，纪锦却死死抱着不让他动。
过了好一会儿，纪锦哽咽着开口了：“小鱼，你陪我去看医生吧。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第58章
十分钟后, 沈擎宇坐在沙发上，怀里圈着纪锦。
纪锦刚痛哭了一场，现在已经转为小声抽泣了。沈擎宇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他擤擤鼻涕, 发出像小猫似的呼呼声，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到茶几上。茶几上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丘了。
沈擎宇见他鼻头都擦红了, 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扳过他的下巴亲了亲：“哭什么呀？”
纪锦摇头：“情绪忽然上来了。”
刚才他说完自己想去看医生后忽然就开始嚎啕大哭，哭的原因很复杂，一来是他想到沈擎宇以前吃过那么多苦就难受得要命，二来是他想着自己的病带来的种种痛苦委屈不已，三来他还有很多不安和恐惧, 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于是毫无征兆地把水闸门给冲垮了。
沈擎宇见他已经哭够了, 于是箍着他的腰把他提起来，让他转了个身儿跨坐在自己两腿之间, 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纪锦的鼻头凉凉的。
“怎么忽然愿意去看医生了？”沈擎宇问。
纪锦又吸了吸鼻子, 小声说：“我心疼你。”
一句话如同把沈擎宇整个人泡进了装满酸梅汁缸子里, 瞬间让他每个毛孔都饱尝又酸又甜的滋味。
其实纪锦之前一直很抗拒治疗，除了因为他吃过的药副作用太大让他害怕之外，还因为他这病郁期的时候虽然极为痛苦，可躁期时会有轻飘飘的感觉, 大脑运作飞快，思绪如泉涌, 感觉自己距离登天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舒爽让他在郁期没有到来的大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有病这件事。何况就算有病, 有多少痛苦都是他自扛着，又不碍着别人，他凭什么非要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可直到认识沈擎宇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是一座孤岛。有人在心甘情愿地为他分担痛苦。那他又怎么忍心让那个温柔待他的人，从他这里得到的只有痛楚与负担？
沈擎宇收紧手臂，用力圈住纪锦的腰，从他的额头一路细碎地吻到嘴唇，心里的疼爱怜惜满得要溢出来。
纪锦勾着他的脖子热情回吻，原本只是表达爱意的亲昵，逐渐被动情地染红了脸颊。两人唇齿交缠，难分难舍。
待分开时，纪锦的眼神已有几分迷离，小声问：“今天晚上还……吗？”
沈擎宇吃了一惊：“你不难受了吗？”
“还好……”纪锦抿抿唇，嘴角压不住的弧度带点羞赧，又带点甜蜜，“我很喜欢……你温柔一点，轻一点就行……”
早在很早之前，他就喜欢来自沈擎宇的拥抱、抚摸。亲密接触会让他的大脑分泌让他放松的激素。而如今和爱人愈发亲近，更是让他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他话音刚落，瞬间感觉身体失重，吓得连忙搂住沈擎宇的脖子。
沈擎宇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快步往房间走。明天周日不用训练，纪锦更是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工作，他们大可以随心所欲了。
纪锦还没来得及强调他刚才说的是“晚上”，而眼下外面天还亮堂得很，就已经被一阵劈头盖脸的亲吻吻得说不出话来了。
……
……
虽然纪锦同意再去看医生，但他毕竟是名人，不敢贸贸然地随便找家医院去看。周日一整天两人就窝在床上查国内外哪家医院哪种疗法对于治疗双相这种疾病更权威。
查了半天以后，两人还是一筹莫展。
沈擎宇摸着枕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建议道：“你妈妈不是也在吃药吗？要不问问你妈是在哪里看的……”
纪锦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反对。
以他的身份去医院看病，肯定是要托关系找值得信任的人的，要不然隐私瞬间就会满天飞。而且殷青已经开始服药了，纪君谦估计也猜到他的情况，几次三番想找他谈谈，是他自己一直在回避。
这种回避并不是出于隐瞒的目的，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才一再拖延。可是既然决定要治疗，早晚都是要坦白的。
纪锦没有吭声，闭着眼睛在他身上靠了会儿，忽然下定决心似的睁开眼，埋头拨弄手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纪锦抬头：“我爸说帮我约好专家了，你下周末陪我去看吧。”
沈擎宇惊讶：“约好了？你跟他坦白了？”
“没有。”纪锦摇头，“我说需要他帮我约个可靠的精神科专家，别的没说，等我先看完病了再说吧。”
纪君谦现在对儿子小心翼翼的，儿子不肯说的他也不敢多问。而且什么情况他其实也猜得到。
沈擎宇捧起纪锦的脸，凑过去蹭蹭他的鼻尖：“好。那下周末我们去看。”
礼拜一，纪锦在家休息，沈擎宇又去俱乐部训练了。
练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左锋锐跟沈擎宇一起坐在食堂边吃饭边聊天。
“我帮你约了三场比赛。”左锋锐说，“八月两场，九月一场。也不算职业赛，就是半业余的。回头吃完了我把资料拿给你看。”
沈擎宇嚼了半天终于咽下一大块牛肉，抻长了脖子点头：“谢谢教练！”
左锋锐现在就开始帮沈擎宇安排比赛了，一方面是帮沈擎宇刷刷战绩，另一方面也是俱乐部需要通过比赛加强对沈擎宇的了解，以便帮他制定更加详细更有针对性的训练计划。
要知道运动员的很多习惯、优势、弱点在训练中是看不出来的，格斗这东西必须要实战，而且要大量的实战。俱乐部里有专门的数据分析师，会记录运动员在场上的每一个动作，统计出拳手们的打击技成功率、TAKEDOWNS成功率、每分钟打击次数、有效攻击率等等等等，只有根据这些数据，才能更清晰地了解一个运动员。
而且数据分析师不光为自家的运动员作分析，也会为对手作分析，以便帮助运动员做备战计划；还会为世界顶级运动员们作分析，这样才能掌握世界上最新最前沿的格斗技术。
吃完午饭沈擎宇就跟去左锋锐办公室看了一下左锋锐帮他报名的几场比赛的资料。午休结束后，就又回场地训练去了。
每天训练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周末又到了。
大清早两人起床吃过早饭，纪锦乔装打扮了一番，两人就出门了。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沈擎宇察觉到纪锦有些不安，便捉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电梯直通地下车库，在地库里走了没两步，纪锦忽然又停了。
“我不想去了……”纪锦拧着眉头说，“我想回家。”
沈擎宇微怔，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肩，语气听不出半点失望：“好。你想回家我们就回去。”
这么痛快的表态让纪锦有些惊讶地瞅了他一眼。
踌躇良久，纪锦咬咬牙，趁着自己没反悔迅速钻进车里：“还是去吧。”
沈擎宇跟进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摩挲纪锦的手：“别担心，就是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如果他们还给你开跟之前一样的药，你不想吃就不吃。这家医院不满意我们就再换别家看。”
这种莫大的宽容缓解了纪锦的不安和焦虑。他点点头：“走吧。”
开车到了医院，由于纪君谦早就帮忙安排好了一切，两人直奔专家的诊间。
纪君谦颇有人脉，帮纪锦约到的是一位著名的精神科老专家，名叫黄有。今天特意到私人医院来帮纪锦看诊。
沈擎宇陪着纪锦进了诊间，黄有先问了纪锦几个问题后，然后和蔼地对沈擎宇说：“我要为患者做些检查，朋友请先到外面去等吧。”
沈擎宇摸摸纪锦的背，纪锦对他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于是沈擎宇就出去了。
大约二三十分钟，纪锦从诊室里出来，坐在门口的沈擎宇忙站起来：“怎么样？”
纪锦说：“填了几张量表，我现在要去做身体检查。”
刚才在诊室里黄有让纪锦填的是双向情感障碍筛查表、躁狂症状评定量表等，都是精神科医生常用的测评量表，可以辅助医生判断患者的心理状态。不过也只是辅助，精神疾病是器质性的病变，关键还是要看各种生理性的指标。
医院这边纪君谦也都帮忙安排好了，纪锦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做了一系列性激素检查、甲状腺激素检查、肝肾功能等以及心电波脑电波等。拿到所有检查结果后，两个人又一起回了黄有的诊间。
黄有把所有检查结果看了一遍，情况就比较清楚了。
黄有问纪锦：“你说你以前吃过一段时间药，后来自己停药了？”
纪锦点头：“对。”
黄有详细地询问纪锦以前吃的是哪几种药，每天吃几片，出现了哪些副作用等等。了解清楚详情以后，他拿着纪锦的检查报告温和地说：“你可以看到这几份报告上你的几项指标是有异常的，而且你的甲状腺功能已经出现衰退的迹象了，你不吃药肯定不行。但是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精神疾病是非常常见的，每一百个人里面可能就有一个患者，而且你的情况不严重，只要配合治疗，我保证你能控制好。但是你也不能轻视这个病，如果放任它恶化下去，它是有可能演变成精神分裂的。”
纪锦眉头拧得很紧。沈擎宇在桌子底下用力握住纪锦的手。
“你之前服药出现的副作用我已经清楚了，我这次给你换别的药。回去以后你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服药，如果出现任何不适或者副作用，你马上跟我说，我会给你调整用药的。但是你绝对不能再私自停药了。”
“你定期来复查，下礼拜就来。我要时刻监测你的情况，根据你的情况确定并且调整治疗的方案……”他看得出纪锦很信任沈擎宇，叮嘱完纪锦，又把目光投向沈擎宇，“小伙子，陪着你的朋友来，好吗？”
沈擎宇知道医生是怕纪锦抗拒治疗，点头道：“您放心，我会的。”
他又主动问黄有：“医生，除了吃药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帮助改善病情的吗？”
黄有点头。就算沈擎宇不问，他也是要吩咐的：“尽量保持规律的生活作息，好好吃饭，多运动。运动有助于改善大脑的激素分泌，对病情有好处的。”
纪锦和沈擎宇对视了一眼。这些话都是平时沈擎宇再三叮嘱纪锦的，只可惜不管是纪锦的主观意愿还是客观条件，他都没有好好执行。
黄有又说：“这个病是你的隐私，你可以选择不公开。但是我建议你最好能让你身边亲朋好友知道你的情况，让他们支持你、配合你的治疗，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你的职业又比较特殊，条件允许的话我建议你最好休息能一段时间，好好休养，不要再做高强度的工作了。”
纪锦只是默默听着。
沈擎宇积极地问：“医生，还有别吗？”他恨不得医生能说得越多越好。
“先复查几次再说吧，我也需要更了解小锦的情况再给更多建议……”黄有看着沈擎宇殷切的眼神，又看了眼纪锦的心理量表，沉吟片刻，笑说，“如果你们对养宠物有耐心也有兴趣的话，我建议你们可以试试养只猫。”

第59章
养猫？
沈擎宇和纪锦对视了一眼。
纪锦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以前倒是想过养来着, 就是……”
在沈擎宇搬进来之前他一直一个人住，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可他又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想过好几次养只宠物陪伴自己。只是他这个工作性质，每天要遛的狗是肯定没法照顾了，就算是猫也很够呛, 所以才一直到现在也没养过任何东西。
沈擎宇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有什么想法, 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
记下所有建议, 两人向黄有道了谢就离开医院了。
上车后，纪锦殷切地问沈擎宇：“你喜欢猫吗？”
沈擎宇挠挠他的下巴：“当然喜欢了。”要是不喜欢，他下载那么多猫猫的表情包做什么？
纪锦啊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你挠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猫！”
沈擎宇收回带着两排浅浅牙印的手指, 笑而不语。
如今有了沈擎宇，两个人可以轮流照顾，养猫的事的确可以提上日程了。纪锦越想越期待，沈擎宇刚发动汽车, 他就心急地建议：“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猫舍逛逛？”
“行。”沈擎宇爽快同意，设好导航地址，便开车朝着猫舍去了。
……
周末粟安在家赖床来到中午依旧懒得起, 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了纪君谦发来的消息。
纪君谦：“小安，你和小锦在一起吗？”
粟安有些莫名, 回消息道：“没啊。姨夫，今天我们没工作, 在家休息呢。”
她回完消息没多想，又刷了会儿微博, 忽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 是纪君谦打来的。
粟安连忙接起电话：“喂, 姨夫？”
纪君谦问：“小安，你在自己家？你今天没和小锦在一块儿？”
“没有啊……”粟安听着纪君谦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不由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纪君谦不可思议地问：“他没有让你陪他去医院？”
“医院？”粟安惊讶，“为什么要去医院？姨夫，出什么事儿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纪君谦帮纪锦约了精神科的专家，他很担心儿子的情况，但是纪锦不肯多说他也不敢多问。他想着看医生这种事纪锦应该不会一个人去，满以为纪锦会让粟安陪同，所以才到粟安这里来打听一下情况，以求个安心。
可粟安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实在倍感意外。
……
猫舍里，纪锦蹲在笼子前伸出手，笼子里的小美短摇摇晃晃走过来，主动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心。柔软温暖的毛发在他掌心中摩擦，他瞬间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这只，这只太可爱了！”他仰起头巴望沈擎宇，“我们把这只也买回家吧。”
沈擎宇失笑。从进入猫舍到现在，纪锦简直像个渣男海王，一只接一只地撸过来，加菲、布偶、美短，波斯……他各个都喜欢，各个都想养。
沈擎宇在他身边蹲下，也挠挠小猫咪的下巴：“你挑。我都喜欢。”
“我也都喜欢……”纪锦觉得自己犯了选择障碍症，“你觉得哪只最可爱？”
沈擎宇左右瞧瞧。看见猫舍的工作人员没在注意他们，于是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纪锦被口罩遮住的鼻尖：“我选这只。”
纪锦傲娇地翻了他一个白眼，继续逗猫。沈擎宇起身走到一旁，去跟工作人员讨教养猫的注意事项。
他们今天也就是先来逛逛，并不打算立刻把猫买回去。他们都没有养宠物的经验，还得回家再做做功课，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了，下次再来正式迎接新的家庭成员。
等纪锦撸完猫，沈擎宇跟工作人员也讨教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直到回到自家电梯里，纪锦还在对刚才猫舍里的几只小猫咪念念不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小猫带回来啊？”
“这周把猫窝猫粮都买齐了，下周我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把猫带回来。”
“那你说我们到底养哪只？”
“听你的。”
“我都想要。索性都养了吧，反正家里那么大，空间也足够。”
沈擎宇掐住他的脸，无情拒绝：“那不行！先把一只养好了再养别的。”
纪锦气得又要咬他的手，沈擎宇眼疾手快把手收回去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笑闹着从电梯里出来，走进客厅，霎时双双愣住了——粟安竟然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表姐？”纪锦皱眉，“你怎么来了？”
沈擎宇收敛笑容，跟粟安问好：“安姐。”
粟安站起来，神情严肃地看看纪锦，又看看沈擎宇。她先跟沈擎宇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你们俩今天去哪儿了？”
纪锦走到沙发边坐下：“去逛猫舍了。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粟安凝眉：“猫舍？”
“嗯哼，我们打算养只猫。”
姐弟俩聊天的时候，沈擎宇先回屋放了下东西，又去厨房给粟安倒水喝。
不一会儿，沈擎宇端着水出来，搁在粟安面前。粟安看他俨然已经一副主人的模样了，心情颇为复杂：想当初应聘沈擎宇的时候，她还担心沈擎宇能忍纪锦的怪脾气多久。这一眨眼，自家弟弟居然跟他比跟自己都亲了！
纪锦问粟安：“到底什么事儿啊？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过来。”
粟安沉默片刻，终于切入正题：“今天上午姨夫给我了个打电话。”
纪锦和沈擎宇同时一怔，交换视线。粟安的姨夫，那不就是纪君谦吗？
纪锦本是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兀地坐直了：“他给你电话？他跟你说什么了？”
粟安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戒备，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他问我有没有陪你去医院。”
纪锦整个人绷得很紧，沈擎宇不动声色地搂了搂他的肩。他知道粟安突如其来的造访一定让纪锦感觉很不舒服，但纪君谦打电话的出发点应该是担心儿子，而粟安作为纪锦的表姐，也不会有什么恶意的。
纪锦又问：“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粟安缓缓摇头：“什么都没说。所以我自己过来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去医院？”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紧绷。粟安不知道纪锦在戒备她什么，也不知道纪君谦在隐瞒什么，她隐隐约约有一点感觉，但又无法摸透。
片刻后，纪锦唰一下站起来：“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不等粟安有所反应，他拉着沈擎宇大步走了。
两人进入房间里，关上门，沈擎宇捉住纪锦两只手圈到自己腰上，安慰道：“别生气，我想他们应该是关心你。”
纪锦默了默，摇头：“我没生气。”
沈擎宇仔细观察纪锦的脸色，看出他更多的是不安和紧张。他心里顿时明了——今天医生建议纪锦最好能让身边的人知情，以便配合他治疗。而粟安既是表姐，又是执行经纪人，如果要坦白，第一个肯定应该让她知道。
沈擎宇也是支持纪锦坦白的，本来他就打算今天晚上找纪锦好好谈谈这个话题，如今粟安自己找上门来，正是个很好的机会。
“告诉她实话吧。”沈擎宇轻轻揉搓纪锦的后脑，“别怕，我相信安姐能理解你的。”
纪锦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好，那你陪我去说。”
他现在实在很依赖沈擎宇，就连都跟粟安坦白，他都需要沈擎宇的支持。
不一会儿，两人手牵着手回到茶几边，沈擎宇另一只手里拿着今天刚从医院带回来的检查报告。在沙发上坐下后，沈擎宇先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纪锦，纪锦冲他点头，他才把报告递给了粟安。
“安姐，你先看看吧。”
粟安被这气氛铺垫的早已经是提心吊胆，连忙接过报告，内容还没看，先看到标题上“精神科”三个大字，她的眼神就不由凝肃了。
她打开后先看了精神量表，当看到纪锦的抑郁倾向和焦虑倾向都拥有很高的数值时，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纪锦。
纪锦没有说话，示意她先看完。于是粟安定了定神，继续往后翻，把几页纸全部看完了。各种检测数值她虽然看不懂，但医生白纸黑字写的意见她还是能看明白的：患者疑似双向情感障碍……
粟安盯住这行字。她的手抬起好几次，手上动作复杂得恨不能跳一支手指舞，嘴上却异常词穷：“疑似？”
纪锦摇头：“我去年就在别的医院确诊了。今天是换了一家医院看，这个病要多复诊几次医生才会确诊。”
“去年……”粟安沉默了。
她其实有怀疑过纪锦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在娱乐圈里，超负荷的工作，高度的心理压力，罹患抑郁症的人并不少，她对精神疾病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但纪锦大多时候都比较亢奋，只是偶尔几天会陷入极度低潮的情绪中。再加上纪锦自己不承认，她在排除了抑郁症这个选项后，就一直把纪锦的情况归结于“性格古怪”。
没想到纪锦不是抑郁，而是躁郁……
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问：“既然去年就确诊了，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呢？”
“不想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粟安搓了搓脸，尝试理清自己的思绪：“那这个病能治好吗？”
纪锦脸色微僵，很轻地摇了两下头。但他动作幅度太小了，另外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可以的。”沈擎宇解释，“只是这个病治起来会比较困难，而且需要的时间也比较长。医生建议阿锦好好休息，保持良好的生活作息，少受刺激……”
粟安又是一愣。这几条，条条都和纪锦的工作性质不吻合啊！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纪锦和公司那三个亿的合同，假如纪锦减少工作量，完不成合同，之后很可能是要面临巨额赔偿的！可这个担心在她脑海里转了一瞬后，立刻就被更加强烈的另一种担心盖过去了——钱再重要，哪有人重要？自己的亲表弟，她也不可能不心疼啊！
粟安深深吸了口气，直起腰杆：“工作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去和公司交涉的。既然生病了，现在当务之急肯定是先把病治好最重要。”
纪锦立刻否决：“先别告诉别人。你就跟公司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说我想全力筹备新专辑，所以暂时不接新工作了。”
他有很强的自尊心。精神病在一定程度上是遭到污名化的疾病，他不敢想象别人知道以后怎么看他，怎么说他，所以他仍然心存忌讳。再者他也想先看看新治疗方案的情况，假如治疗效果还不错，服了药以后他就能稳定情绪，那么他只要减少一些工作量，默默治疗也就是了，并不需要弄得人尽皆知。
“好吧，那照你说得办。”粟安目前连躁郁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病，“精神病”这三个字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很强的刺激，她还得回家好好做做功课恶补一下才行。她又问，“那之前已经接的那些工作呢？要不要帮你推了？”
纪锦摇摇头：“不用了，也没几件工作了，做完再说吧。”
粟安点头。剩下几个工作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收了，现在推掉肯定要赔违约金，纪锦愿意坚持完成当然最好。
粟安又问了一些躁郁症相关的情况。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打得她措手不及，她的思路都还是乱的，车轱辘翻来覆去问了几遍同样的问题，明明有很多想知道的，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纪锦忍不住了，说：“表姐，要不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粟安也觉得自己需要先冷静一下，于是站起身：“好吧，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你。”
“安姐，”沈擎宇跟着起身，“我送你下去。”
纪锦知道沈擎宇是想再跟粟安再聊几句，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俩去了。
两人进入电梯后，沈擎宇轻声说：“安姐，这个病让阿锦也很痛苦……辛苦你多包容他了。”
粟安苦笑：“唉，真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你来叮嘱我，而不是我叮嘱你，就感觉……我这姐姐当德挺失职的。”
下了楼，沈擎宇把粟安送到车边，粟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好好照顾他……还有，多谢你了。”
纪锦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既然去年就确诊，可现在才愿意治疗，才愿意对人说，这里面沈擎宇肯定功不可没。
沈擎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人谢。
送走粟安，沈擎宇又回到楼上。纪锦已经不在客厅里了，沈擎宇忙走进卧室，发现纪锦坐在卧室的桌前发呆。
他走上前，看到了桌上的几盒药片——今天黄有就给纪锦开药了，而且一开就开了好几种。纪锦对吃药这件事依旧很抗拒，他有问过黄有能不能迟点再吃，但黄有要求他马上开始。这病拖得久了有恶化的可能，而且躁郁症会有试药的过程的，医生需要不断根据病人服药的情况来调整用药，越早治疗越好。
沈擎宇走过去，把手搭在纪锦肩上。
纪锦仰起头看着他，眼神委屈兮兮的。
“我不想吃药！”纪锦说。
沈擎宇弯腰，蹭蹭纪锦的鼻尖：“那就别吃了。”
纪锦沉默了一会儿，把药盒推远：“明天吧……明天再吃！”
沈擎宇吻了吻他的唇，无限包容。
纪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片刻后，他一把抓过药盒，挤出药片，和水一起吞了下去。

第60章
刚开始的时候左锋锐并没有给沈擎宇上很强的训练量, 主要是为了让他有个适应过程。等适应了之后，训练量就越来越大了。
下午五点，沈擎宇从俱乐部出来，累得腿都抬不起来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到了楼底下, 想着很快能见到纪锦, 身体神奇地又从骨头缝迸出些许活力。
进家门后, 沈擎宇发现客厅里没人, 三步并两步跑进卧室。纪锦果然躺在床上, 睡得正熟。瞧着心上人干净秀气的睡颜, 沈擎宇只觉肌肉的酸胀都缓解了不少。
他弯腰轻轻吻了下纪锦的脸颊, 帮纪锦掖好被子, 出去洗澡做饭。
六点半，沈擎宇简单做完两荤两素，又进卧室。
“阿锦。”他坐在床边轻柔又耐心地哄了半天, 终于把纪锦唤醒, “起来吃饭了。”
医生要求规律作息，规律饮食，不管纪锦再怎么想睡觉，饭都不能不吃。
纪锦看起来还是很困，脚步虚浮地跟着沈擎宇走到餐桌边坐下。
沈擎宇把盛好的饭递给他：“你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
纪锦两眼无神, 言简意赅：“睡觉。”
精神类药物是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的，而神经中枢在人体内的功能极为特殊，服药后什么吊诡的副作用都有可能出现，嗜睡已经是最温和的的副作用了。这些事情黄有事先都叮嘱过。
沈擎宇心疼地抓着纪锦的手揉搓：“先吃晚饭吧, 垫垫肚子再去睡。”
纪锦看上去精神很不振, 沈擎宇以为他没有什么胃口, 谁知道一动了筷，纪锦的胃口却大得吓人，居然吃得比刚训练完的沈擎宇都多！平时如果他胃口好，那是因为他爱吃沈擎宇做的东西。可今天他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对食物的欣赏，反像是饿了几辈子没吃东西似的，狼吞虎咽。
隔夜菜不健康，沈擎宇做饭从来是照着两个人平时的饭量来做的。眼看纪锦食量大增，他自己还没吃饱就搁下筷子不吃了。
纪锦吃下远超自己平时食量的食物，摸摸已经鼓起来的胃，却依然饿得发慌：“还有别的菜吗？”
沈擎宇摇头：“没有了。明天再吃吧。”
其实冰箱里还有食材，他简单弄一下也不费多少时间。但他不敢再让纪锦吃了——这么暴饮暴食肯定不对劲。
纪锦不太高兴，进厨房转了一圈，翻出一袋零食来。
他刚撕开包装，就被沈擎宇一把抢走了：“别吃这个，不健康。”
纪锦委屈坏了：“可是我好饿！”
沈擎宇瞧他一副饿得急眼了的表情，无奈服软：“等我几分钟，我再给你煎块牛排。”
他又弄了几样简单的食物，让纪锦吃，也给他自己充饥。
纪锦好容易不叫饿了，沈擎宇见他吃了这么多，就带他下楼散步消食。结果两人下去后走了还没百米远，纪锦忽然变了脸色，捂着肚子不走了：“我难受。”
沈擎宇立刻紧张起来：“哪里难受？”
“反胃，想吐。”
沈擎宇赶紧带着纪锦回家，电梯门刚一开，纪锦立刻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哇哇吐了起来，把他刚塞进去那点食物全吐了个干净。
沈擎宇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瘦削的脊背绷成一道线，简直揪心得要命。
他知道这药有副作用，可能会刺激肠胃，但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这他妈到底什么破药，怎么能这么折磨人？！
他有冲动拉开抽屉把药全部丢进垃圾桶，可是前两天黄有叮嘱过，神经类药物一旦吃了就不能随便停，否则对大脑的损伤更大。想当初纪锦第一次服药，吃了不到一个月就不愿意吃了，就是因为停药的强烈作用使他断断续续减量减了三个月才完全停掉。
前天纪锦还没服药的时候，沈擎宇可以轻松说出“你不想吃就别吃了”这种话，现在他却说不出口了。
纪锦吐完，沈擎宇过去扶起他，帮他轻轻拍背。
纪锦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指了指水池，沈擎宇连忙扶他过去。
用漱口水漱了几遍口，纪锦还是觉得嘴里发苦，问道：“有糖吗？”
两人都不是爱吃糖的人，家里没有储备。沈擎宇立刻说：“我去买。”
他把纪锦搀回床边躺下，立刻冲出门去买糖。没几分钟，他就提着满满一个袋子回来了。
“喜欢吃哪种？你挑吧。”
纪锦往袋子里一瞧，各种口味的巧克力、薄荷糖、话梅糖全都有，沈擎宇简直像把超市里的糖果专柜给全扫荡回来了。
他翻出一包薄荷糖塞给沈擎宇，虚弱中又带点撒娇的意味：“你喂我。”
吐完后他浑身使不上力气，包装都撕不开。再加上身体难过心里委屈，很想从恋人这里得到安慰。
沈擎宇撕开包装，倒了一枚糖在掌心里，却没有直接拿给纪锦，而是含进自己嘴里，俯下身嘴对嘴地喂给纪锦。
纪锦并不是这个意思，连忙扭头避开：“别，我刚吐过……”
沈擎宇轻轻把他下颌掰回来，搂住他的背，缠绵地跟他接吻。纪锦原本用舌尖抵着上颚，想制止他入侵，可他那点虚弱的守备根本防御不住，沈擎宇很快便长驱直入。薄荷糖在两人唇舌间辗转滚动，缓缓融化，清凉甜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
直到糖都化了一小半沈擎宇才将纪锦松开。纪锦被他吻得气都喘不匀了，红着脸小声问：“我嘴里没味道吗？”
“有啊。”沈擎宇笑着用指腹轻摸他殷红湿润的嘴唇，“特别甜。”
纪锦的心是真的甜起来了。
纪锦已经躺了一天了，现在没有那么困了。而沈擎宇所有的训练量白天全都完成了，晚上也没别的事做。于是两个人坐在床上一起挑选猫窝和猫爬架。
纪锦家里的装修是欧式冷淡风，两人挑了半天，选中了一个可以自行组装的的灰色猫爬架。架子上又有吊床，又有别墅小屋，又有滚筒，购买者可以自行根据家里的地方大小，购买部件拼装。
纪锦家别的没有，空间管够，他一气把所有部件全买了两套，到时候可以在客厅的空地里撘出一座猫咪小城堡来。
选完猫爬架，两人又上网做功课选购猫粮，最后猫还没买回来，进口猫粮和猫玩具先买了几大箱。
买完东西，纪锦把IPAD扔到一边，憧憬道：“小鱼，你说我们给猫起什么名字好？”
沈擎宇作为一个体育生，没多少浪漫细胞。让他凭空想他想不出，他得根据猫的特性来。胖一点的就叫小胖，白毛的就叫小白，黄色儿的可以叫橙子。
他问纪锦：“你想起什么名字？”
纪锦闭上眼，回想起小猫用脑袋蹭他掌心的感觉，那种让人身心舒缓的、愉悦的抚慰感，让他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几支乐曲。
“舒伯特奏鸣曲D894-1……舒伯特奏鸣曲D959-4……”他睁开眼，“叫D8941或者D9594？或者第一只索性就叫舒伯特？以后再养第二只可以叫加鲁皮！”
沈擎宇汗：那串乱码似的数字是什么玩意儿？
他问：“舒特伯和加皮鲁是人名吗？”
纪锦昏倒，气得扑上来挠他的痒：“是舒伯特和加鲁皮！你念反一个也就算了，怎么能把两个都念反？”
沈擎宇不怕痛不怕累，偏偏就是怕痒，整个人顿时一阵抽抽。纪锦不依不饶穷追猛打，沈擎宇见他精力恢复了一部分，立刻抓住他两条胳膊反客为主，把他压在床上。
“别闹！你再敢挠我痒，我就给猫起名叫肱二头肌和比目鱼肌了啊！”来啊，大家互相伤害啊！
纪锦：(╯‵□′)╯︵┻━┻
……
第二天大清早，纪锦跟沈擎宇差不多时间醒了。沈擎宇拉着他下楼锻炼。
纪锦这两天肠胃功能被药物弄得一团紊乱，要么吃不下，要么胡吃海塞然后上吐下泻，沈擎宇也知道他身体虚，没逼着他长跑，就陪着他在小区里慢跑了一阵。
跑了小几百米，纪锦就累了。
沈擎宇帮他擦擦汗：“走，回去吧。”
纪锦眨眼：“你不跑了？”
沈擎宇笑说：“我先送你上去再下来跑。”
“那……好吧。”纪锦故作矜持地勾勾嘴角。
小区里分明就这几步路，但沈擎宇要送，纪锦也真就让他送。热恋中的情侣纵使能多腻歪半秒钟也绝不嫌少。
等早上完成了晨跑任务后，纪锦又倒头睡了，沈擎宇出门去俱乐部训练。
上午柔术教练来陪练，两人练了两个小时从场上下来，全都精疲力竭——柔术这东西看起来动作幅度不大，实际上极其消耗体力，站立技能打五回合的人，往往地面没撑完三回合就没力气了。
左锋锐把毛巾丢给沈擎宇擦汗，夸赞道：“可以，进步挺快的。你今天一次都被没他摔，你自己发现没有？”
沈擎宇闻言一愣，还真没发现：“真的？”在场上较量的时候他全心全意光顾着琢磨招式了，其他都没在意。
“真的。”左锋锐拍拍他的肩，“回头俱乐部会给你安排更厉害的柔术教练，你今年争取把柔术升到蓝带或者紫带。”
巴西柔术是一门很深奥的武术，是多少人练一辈子也吃不透的。左锋锐帮沈擎宇定的训练计划并不是让他一口气吃成大胖子，而是针对他的个人特质慢慢提升。
沈擎宇是站立高手，所以从实用的角度出发，左锋锐最先帮他提升的是防摔的能力——道理很简单，如果防摔练得够好，哪怕在擂台上碰到地面高手，他也能站住脚不被人带进地面战，这样他就更有机会扬长避短。
原本左锋锐定的目标是希望沈擎宇半个月内能稳住不被摔，没想到他进步神速，这才一个礼拜就已经站住了！这当然仰赖于沈擎宇本身是有柔术基础的，只是多年不练才退化了，练一练就很快能拾起来。另外就是沈擎宇的天赋确实过人，再加上勤学肯干，自然比常人进步得快。
休息一中午，体力恢复了，下午又开始进行力量训练。
几十个硬举、后蹲举和前蹲举做完，沈擎宇脚下的垫子已经全部被洇成深色了。
左锋锐见他肌肉打颤，忙问：“行不行？要不要休息一下？”
“行！”沈擎宇牙关紧咬，“我能做完！”
他额角青筋凸起，几乎是用意志力坚持完成了最后两下推举，松开手，两百多斤重的杠铃砸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两颤。
左锋锐立刻上前帮他松解紧张的肌肉。
以左锋锐的习惯，他会尽量去激发运动员的极限，在运动员自己喊苦喊累喊停的时候，他还要再往上加一点，那才是运动员真正能承受的极限。但沈擎宇跟很多人都不一样，他真的很少会喊，教练给他什么任务他总是拼了命地去完成。反倒是左锋锐怕把他练伤，不敢再给他往上加了。
帮沈擎宇拉伸完，左锋锐捶了捶他结实的跟石块似的肌肉，感慨道：“我发现你真挺拼的。”
沈擎宇躺在椅子上慢慢调整呼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声音细若蚊鸣：“我得快一点儿……”
他得快一点儿。再更快一点儿，撑起一片天来。

第61章
转眼又到周末, 大清早沈擎宇载着纪锦去医院复诊。
路上纪锦坐在副驾驶座上摆弄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沈擎宇说：“我给我爸发消息了，告诉他我今天去医院复诊。”
沈擎宇空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乖。”
上回从医院回来, 沈擎宇就让纪锦给父母打打电话, 发发消息。要知道纪君谦因为担心纪锦, 电话都挂到粟安那儿去了！
其实纪锦和父母之间哪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相处而已。化解起来也不难, 过去的事都没必要提了，也不必区分对错是非。重要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恢复羁绊，不再让爱变成伤害。
车开到医院后, 两人直奔黄有的诊间。
“小锦来啦。”黄有关切地问, “最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服药以后有效果吗？”
这问题问得纪锦一脸苦相。他吃了药以后, 情绪的确稳定了不少，但是药物的副作用着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我最近一直很嗜睡，肠胃也很紊乱, 要么吃不下，要么吃不饱。这些也都算了……”纪锦心烦地说, “医生，我最近记忆力又变差了！我才从房间走到客厅, 就忘记自己从房间里出来要干嘛了！你能不能给我换几种不会影响记忆力的药？”
黄有不置可否, 详细地问了纪锦其他的感受, 说：“这样吧, 你去做个身体检查，我先看看你身体指标有没有变化, 再看怎么调整用药。”
纪锦只能跟着护士出去了。
由于纪锦做检查的时候沈擎宇不能跟进去, 所以他就留在诊室里和黄有聊天。
沈擎宇担心地问：“医生, 阿锦的病要多久才能痊愈？药的副作用什么时候会减弱呢？”他每天看着纪锦吃不香睡不醒的样子, 真是比他自己病了都难受。
黄有没法给出明确的期限, 只能说：“别太心急。精神类的疾病和其他病不一样，治疗的过程比较复杂，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竭我所能帮助病人，也请你们信任我。”
不是他不肯给期限，而是他确实给不了。躁郁症有试药的过程，这和医生的水平、患者的体质、甚至和运气都有关系。有人第一副药就立刻对症，完全没有副作用，几个月就恢复健康了；也有人换了十几次药都不行，一辈子都没法停药。
纪锦目前的情况并不算严重，是很有希望能控制好的。但是作为严谨的医生，黄有没办法给打包票。
黄有慈眉善目地问沈擎宇：“小沈，你是纪锦的恋人吧？”
沈擎宇一惊，不知该如何作答。
黄有笑道：“是纪锦自己告诉我的。”
沈擎宇知道精神科医生会为患者的隐私保密，松了口气，承认道：“对，我是。”
“嗯。我知道这些药的副作用很大，纪锦吃了会很难受，你看了也很心疼。但是你要记住，就算难受，你们也绝对不能再擅自停药了。这是为了他好，明白吗？”
沈擎宇叹气：“我明白。”
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纪锦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心里也过不去，他问黄有：“医生，有什么我可以为他做的吗？”
“当然有，一段稳定的、安全的亲密关系对患者非常有好处！”黄有说，“上一次我给纪锦做精神量表，他告诉我他的抑郁数值和焦虑数值都比他之前做的分数低了不少，他还说他觉得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支持他，理解他，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沈擎宇没想到纪锦竟然会这么说，霎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熨了一遍，热烫又服帖，同时他也惭愧自己并没有纪锦说得那么好。
黄有说：“我知道得了这个病的病人比较难相处，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方法。如果什么时候他情绪特别激动，惹你生气了，你别跟他对着来，更不能去刺激他。你就跟他说，你理解他，你跟他是站在一边的——这样有助于他控制情绪。”
沈擎宇点头。即使黄有不说，他基本也都是这么做的。
黄有接着道：“我这意思不是说你什么事儿都得顺着他，而是让你先帮他处理情绪问题，你要学会把他的情绪和他这个人分开看——”
“分开看？”
“对。很多时候人的想法都是不真实的。比如说兴致上来了买一堆东西回家，但这些东西不见得是真喜欢；不高兴的时候又把东西全扔了，也不见得是真不想要了。这种时候就是人的想法被暂时的情绪给控制了。病人的思维尤其容易混乱，你不能跟他较真。”
沈擎宇听的很认真。
黄有给出了实用的方法：“在他发病的时候，你可以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或者你告诉他你愿意倾听他的想法，引导他自己去往深里挖掘。有时候他挖着挖着，他自己都会发现这个想法太偏激，他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沈擎宇若有所思。其实以前他也有点感觉，只是那时候他都是懵懵懂懂的直觉，黄有的这番解释倒是让他多了不少思考。
他问黄有：“医生，那我应该怎么分辨他什么时候的想法是真实的，什么时候是不真实的？”
黄有说：“你是跟他最亲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什么时候是真正的他，什么时候是被病魔操控的他，这得你自己判断啊。”
沈擎宇豁然开朗，感激道：“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不多会儿，纪锦做完检查回来了。
黄有看了纪锦的检查报告，又问：“小锦，你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纪锦摇头。
黄有建议：“那你可以试试从今天开始写日记。尤其是你情绪起伏特别大的时候，你试着把你当下的感受和想法记录下来。等过一段时间你再自己回头去看，会不会有新的想法。”
这其实也是一个转移注意力以及加深自我认知的方法。
黄有给纪锦调整了一下用药的量，要求纪锦之后每个礼拜都来复诊，今天的看诊就这么结束了。
到了地下车库里，纪锦准备上副驾驶座，可他拉了几下车门依旧锁着，他不禁抬头：“怎么不解锁？”
沈擎宇绕到车的这边来，打开车后座的门，把纪锦推进后排。
纪锦莫名其妙：“干什么啊？”
沈擎宇不说话，跟着钻进去，砰一下把车门关上。
纪锦还没反应过来，沈擎宇已经将他压到车门边上，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轻轻一使力，便把他囫囵抱进怀里了。
沈擎宇按着他的后脑吻他，炙热的唇舌搅进他的口腔里，像是想要将他的灵魂吸走。纪锦被他吻得心脏嘣嘣乱跳，也不管他忽然发什么神经，抓住他的肩膀热情地回应。
“你瘦了。”沈擎宇一边吻着爱人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手下的腰明显又细了几寸，腿上的屁股肉也变少了，硌得人骨头疼。纪锦就像一枚易碎的玉片，让人舍不得用力，却又爱不释手，恨不能将他做成吊坠贴在心口上，从此去哪儿都戴着。
两人唇舌纠缠吮舐，胸膛相贴，心跳声合在一块儿，变成一支动人的乐曲。
深吻结束，纪锦靠在沈擎宇结实的臂膀里，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沈擎宇摇摇头，用鼻尖蹭着纪锦细腻的、滚烫的脸颊：“没怎么。家里马上要有新成员了。我想再跟你享受一会儿二人世界。”
纪锦一愣：新成员？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说好今天复诊完就去接小猫回家，可不是多了个新成员吗？
两人又在后座温存了片刻，这才移到前面去了。发动汽车后，沈擎宇又抓起纪锦的手凑到吻了吻，浓情蜜意地表白：“阿锦，我爱你。”
倘若爱能给人力量，倘若爱能治愈疾病，他绝不吝惜奉献。倘若爱意越浓，疗效越好，他会立刻将自己的心剖开，挤出心尖上的血喂纪锦服下，那一定能叫纪锦生龙活虎，百病全消。
车驶出车库后，便径直朝着猫舍去了。
经过一周的探讨，两人最终决定第一次就领一只美短回家，先养上三五个月，等熟悉了养猫的各种事项，再考虑养第二只。
至于小猫的名字，纪锦是肯定不同意给猫起名叫“比目鱼肌”的，而他的D8941，这名字又拗口又难记，到最后估计大家都不爱叫，还是会被简化成“咪咪”、“喵喵”这种俗名。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各退一步。纪锦把第一只猫的命名权交给沈擎宇，让它跟沈擎宇姓沈，名字也由沈擎宇来取。等养第二只的时候再由纪锦来取名。
到了猫舍里，员工将不足小臂长的小奶猫抱出来交给沈擎宇，叮嘱道：“它现在五十天大，刚刚断奶，已经学会用猫砂了。等它三个月的时候，你们一定记得带它去打针驱虫啊。”
沈擎宇和纪锦早把功课做足了，向猫舍员工道了谢，就把小猫装进笼子里带回家了。
回到家中，两人赶紧打开笼子把小猫放出来。
小奶猫是玳瑁色的，肚皮白白，背上花白相间。它的性格很温顺，一点都不怕生，从笼子里出来后，它先睁着圆滚滚亮晶晶的大眼睛先四处打量了一会儿，大约知道沈擎宇和纪锦以后就是它的新主人了，它便摇摇晃晃递过来，先用脑袋蹭了蹭沈擎宇的手，又往纪锦的腿边跳。
纪锦欢喜不已，把小猫抱进怀里轻轻顺毛。沈擎宇也摸了摸猫，见纪锦一脸舍不得放下的样子，他就先进厨房准备猫食去了。
五十天大的小猫咪已经可以吃幼猫粮，沈擎宇先用微波炉把羊奶加热，然后再用温热的羊奶把猫粮泡软。等全弄好，他端着猫碗出来，发现纪锦已经把小猫带到了他们搭建的猫咪小城堡里，陪着小猫玩耍。
小奶猫也不知道是年纪太小还是有点怕高，对华丽的猫爬架并不感兴趣。纪锦把它抱上去，它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窝下不动了。
纪锦只好又把它抱下来，用逗猫的玩具逗它。小猫这才算来了点兴致，被舞动的逗猫棒吸引，笨拙地跳来跳去，伸出短短的小胳膊试图把羽毛勾下来，纪锦被它副这样子萌得咯咯直笑。
见两个家伙玩得不亦乐乎，沈擎宇笑着走上前，先摸摸大人的脑袋，又揉揉小猫的脑袋。
“先吃饭，等会儿再玩。”
沈擎宇把碗放到地上，小猫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刻噔噔跳到碗前。它先是闻了闻，确定是自己爱吃的东西，便埋头呼哧呼哧大快朵颐。
纪锦看见小家伙吃东西的样子简直他比自己吃还满足。即使才刚相处了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对小猫生出一股浓浓责任感来——他一定要把这小家伙给照顾好，给它买最贵的玩具，让它吃最好的食物！
“哎，”他把头搁在沈擎宇的大腿上，用逗猫棒挠沈擎宇的下巴：“你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没有？”
沈擎宇抓住他的手，把逗猫棒放到一旁，又把他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奶猫毛还没长齐，小脑袋上黄黄白白几根稀疏毛发，有长有短，根根分明。沈擎宇看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虽然它现在还小，但以后等我们养了老二，它就是大哥了。”
纪锦斜了他一眼：嗯？
“不如就叫它沈大毛吧。小名就叫毛毛。”沈擎宇用手指拨了拨沈大毛头顶的小绒毛，“怎么样，大毛，喜欢你的名字吗？”
“……………………”纪锦差点气厥过去。
沈、大、毛？！难不成还打算有了第二只要叫纪二毛？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第62章
就算纪锦不喜欢沈大毛这个名字, 但是说好了第一只猫的命名权是沈擎宇的，他最后也只能百般不情愿地认了。
当天晚上纪锦就开始遵照医嘱写日记。
他咬牙切齿地写道：“毛毛（这是什么鬼名字，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以后你就是我和沈小鱼的家人了。虽然说好了要给买你最贵的玩具, 给你吃最好的猫粮，可是我却连一个好名字都能没给你……
我对不起你啊——！ ”
……
几天后，沈擎宇和纪锦在家里收拾行李。
沈擎宇就只带一个书包, 没几分钟就弄完了，过来帮纪锦一块儿收拾。纪锦东西比较多，得带一个行李箱出门。
沈擎宇帮纪锦叠完衣服，走到开着盖的行李箱边上，只见一个金白相间的小毛团窝在里面。他一愣, 单手把小猫抱出来, 拍拍猫屁股：“大毛, 一边玩儿去。”哄走小猫, 他又去整理别的。
过了一会儿，纪锦收拾完化妆包出来，发现沈大毛又蹲在行李箱里了。他也把猫抱出来。
沈大毛对行李箱情有独钟，一旦被放到地上，立刻兴奋地撒丫子跑回来往箱子里跳。两人不得跟沈大毛斗智斗勇，大大影响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几回合后，沈擎宇灵机一动，找出一个刚拆的快递纸箱往行李箱边上一搁。沈大毛发现了新玩具, 立刻噗嗤一下钻进纸箱去了。
没了调皮的大毛同志的打扰，两人很快收拾完行李。沈擎宇到沙发边坐下, 纪锦抱着猫过来, 靠进他怀里。
纪锦摸着小猫软软的肚皮, 担心地叮嘱沈擎宇：“你去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受伤了。”
沈擎宇笑道：“我会小心的。”
他摸摸纪锦的头发，也问：“你去商演没问题吧？”
纪锦说：“就唱一首歌，没问题的。”
明天沈擎宇要去江苏打比赛，纪锦要去重庆商演。不过沈擎宇当天去当天晚上就回来了，纪锦得在重庆住一晚。
沈擎宇先是叮嘱了纪锦几句，让他不要勉强，有什么不适务必尽早跟工作人员沟通。又用手指点点沈大毛的脑袋，吩咐：“明天我们俩都不在家，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不许闯祸知不知道？”
沈大毛用它的小烟嗓“喵”了两声作为回应。
小猫窝在纪锦的怀里，纪锦窝在沈擎宇怀里。忽然间，纪锦有种恍惚顿悟何为人间的感觉。
——所谓幸福，大约也就是如此吧。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自动喂猫器里添好了猫粮和水，各自出发了。
……
沈擎宇跟左锋锐坐车到了江苏后，主办方派来迎接沈擎宇的是一个姓王的经理。
王经理一见到沈擎宇，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呀，小沈，今天下午有不少你的粉丝来看比赛，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沈擎宇茫然：“我的粉丝？”
“对啊。你的粉丝组团来买票啊，你不知道吗？”
沈擎宇和左锋锐面面相觑。他还真不知道。
王经理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笑说：“咱们先去吃午饭吧。下午到会场你就知道了。”
吃完午饭后，沈擎宇配合主办方完成了一些手续，时间就不早了。比赛是下午四点正式开始，一共有七组选手，沈擎宇排在第五组出场。
候场的时候，沈擎宇忙里偷闲给纪锦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什么。纪锦估计在彩排，没有立刻回复。到第三组上场之后，沈擎宇就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热身做准备了。
不多会儿，轮到沈擎宇出场了。
左锋锐陪着沈擎宇从后台出来，刚走进场馆，观众席上立刻爆发出一波亢奋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擎宇！”
两人吓了一跳，朝观众席的方向望去。格斗比赛一般男性观众偏多，可今天观众席上竟然有一块方阵坐满了年轻的小女孩，她们有人还举着写有沈擎宇名字的灯牌，热情地呼喊沈擎宇的名字。
左锋锐惊讶道：“这你亲友吗？”
沈擎宇摇头：“不认识。”
——自从《年少》的MV播出后，沈擎宇在网上小火了一阵，一些喜欢他的人自发组建起了粉丝团。她们早把沈擎宇运动员的身份给扒出来了。沈擎宇不玩社交网站所以不清楚。之前的巅峰决是因为票卖得早，所以小粉丝们来不及组织起来看比赛。而今天这场比赛时间充足，就有几十个粉丝一起组团来了。
有人喝彩，这对沈擎宇无疑是一种激励。他朝观众席招了招手，跳上擂台。
今天沈擎宇的对手是个同样练泰拳出身的站立型选手，名叫杨强。这家伙性格很好斗，听到台下全是女孩在叫沈擎宇的名字，刚上台脸就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两人戴好拳套和牙套走到擂台中间，裁判伸手在中间拦着，做赛前准备。
“小白脸。”杨强不屑地挑衅，“等我把你这张脸打花了，台下这些女孩一定叫得更响。”
赛前放什么狠话的人都有，沈擎宇只把这当成一种心理战术，不以为意地笑笑。
叮铃铃——铃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沈擎宇伸出胳膊，照常地想和对方先碰下拳，没料到杨强不按常理出牌，冲上来照着沈擎宇的面门直接就是一记狠厉的后手拳！
“啊！！”台下顿时尖叫声、惊呼声四起。紧接着，不止女孩们，全场响起排山倒海的嘘声！
就连场上的裁判也是一惊，却并没有吹哨——赛前碰拳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礼仪，无论门派，无论国别，是全世界所有拳手通用的礼仪。可礼仪终究只是礼仪，倘若有人不遵守，自然会被千夫所指的，却不能算犯规。
只可惜杨强不惜抛掉脸面挥出的一拳也没有击中沈擎宇。擂台上沈擎宇时刻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早在杨强上步的时候他便有所防备，一个侧摇闪开了。
杨强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抹恼恨，脚下依旧步伐不停，趁着抢占了先手的优势，开始连续进攻！
沈擎宇冷眼打量自己的对手。老实说对于这场比赛他原本并不是很上心，他知道这种规格的赛事里不会出现很强的对手，就连左锋锐都没有帮他进行赛前分析。
本是一场稳赢的比赛，他只是来刷刷战绩，顺便为俱乐部多提供点分析的资料。但现在，这位对手成功让他的肾上腺素升高了。
杨强逼上来又是一记直拳加勾拳，沈擎宇上身微仰，一脚蹬出，以一个刁钻而精准的角度直切杨强的膝盖内侧！
杨强勃然变色，一声痛呼，重心顿失，歪歪斜斜地向边上退去！
“哇！！”
“KO他！KO他！KO他……”
场上形势一变，场下嘘声立止，全场都开始为沈擎宇摇旗呐喊——赛前不碰拳的拳手百场难见其一，杨强上场不到五秒就已把仇恨拉满。除却寥寥几位亲友之外，几乎人人都盼着沈擎宇上演一出暴打小人的好戏。
一直退到擂台边，杨强才强忍着腿筋的疼痛站住了。沈擎宇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杨强生怕他趁人病、要人命，当下只得忍着疼一顿乱拳，试图以攻为守。
他每想上前，沈擎宇就是一个精准的刺拳打在他脸上。等他回过神，再想进攻，沈擎宇又是一记盖面刺拳，把他点的七荤八素。
——所谓刺拳，是轻而快的前手拳，多用于试探，引诱，挑衅，干扰对手进攻节奏，控制距离。臂展长、敏捷高的拳手光用刺拳就能把对方点得欲仙欲死。这种打法杀伤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沈擎宇以前很少用，偏偏今天就是用了。
台下的观众们最开始每当杨强进攻的时候就嘘声连连，每当沈擎宇进攻的时候就欢呼喝彩。可沈擎宇的拳总是又快又突兀，观众们跟不上节奏。嘘声渐渐停止了。只要沈擎宇出一拳，众人便一阵叫好。
擂台边的左锋锐看得又好笑，又摇头。
双方实力差距不小，沈擎宇早就可以结束比赛了，但他却把这场比赛打得跟猫逗老鼠似的。不过说实话，这样打倒也怪解气的——像杨强这样没有武德的拳手，这一行里没人不厌恶。
转眼四分多钟过去，杨强早已打得方寸大乱，体力全无。眼看第一回合时间要到了，左锋锐以为沈擎宇还想再多打一个回合，然而就在裁判准备叫停的时候，沈擎宇一记凌厉的勾拳朝着杨强的下颌击去——
砰！杨强倒地。
句——裁判吹哨。
TKO，比赛结束！
“哇——”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响起，女孩们高亢兴奋的声线尤其出挑，尖叫一浪高过一浪，灯牌荧光闪烁。
裁判把晕眩的杨强扶起，沈擎宇再次朝他伸出胳膊。杨强灰头土脸地盯着那条胳膊看了几秒，把脸转开，依旧没有碰拳。
沈擎宇很有风度地将手收回，脸上不见半点愠色。
杨强未等结果宣布便灰溜溜地钻下台去，裁判高举沈擎宇的胳膊宣布他获胜！
在呼声中沈擎宇离开擂台，回到左锋锐的身边。
“我还以为你打算多磨他两回合。”左锋锐把毛巾递给他，“怎么不打了？”
沈擎宇擦掉脸上的汗水：“赶着回去喂猫，不想浪费时间了。”如今只有喜欢的才值得他花费心思，反感的早早撇开便罢。
左锋锐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了。”
回到后台，沈擎宇换好衣服，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比剪刀手的自拍照发给纪锦。
“比完了，我赢啦。”沈擎宇给他发消息，“放心，一点伤都没有受。”

第63章
纪锦坐在后台, 正对着手机小声哼唱。屏幕上方弹出沈擎宇的新消息提醒，他连忙点开。看到沈擎宇发来的自拍照，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给沈擎宇发去一张揉搓猫头的表情，沈擎宇几乎秒回：“你演出结束了吗？”
“还没。”纪锦回复：“我马上要上台了, 等会儿再聊。”
回完消息, 他退出微信, 打开音乐软件继续念念有词。
“纪老师！”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通知，“您可以去候场了, 王老师已经登台了, 等他唱完就轮到您上台了。”
于是纪锦起身向候场区走去，粟安赶紧跟上——由于上次被私生粉袭击的事，小陆已经被辞退了。现在粟安又兼职当起了助理。
到了候场区, 距离登台还有最后几分钟时间, 纪锦一秒钟都舍不得浪费, 拿出手机接着看。
——他在背歌词。就这一首歌, 他已经从早上坐飞机的时候背到现在了。
粟安还是第一次见到纪锦这样, 担心地问道：“阿锦, 你没事吧？”
纪锦压根没工夫搭理她, 头都不抬，全神贯注地尽可能记住最多的歌词。
三分钟后, 工作人员冲过来向他疯狂打手势：“纪老师，快，上台了！”
纪锦把手机交给粟安，深吸一口气, 向台上走去。
粟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纪锦跟她说过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记性变差了, 导致最近记歌词变得很困难。可他马上要演唱的歌是一首老歌, 以前少说演唱过好几十遍, 怎么忽然会不记得词了呢？
就在粟安忐忑的时候，纪锦已经在舞台上站定了。
唰——聚光灯刺破黑暗，点亮舞台，台下霎时响起气势磅礴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纪锦！纪锦！纪锦……”
纪锦一站上舞台，便不可抑制地散发光彩。他魅力四射的眼神和笑容，将台下的情绪迅速推至第一波高｜潮！
温柔的电子琴奏响了前奏的第一个音符，紧接着，吉他、贝斯、鼓点逐一加入，欢快的乐声如扑面而来的大浪，瞬间席卷整个现场。
谁也没有注意，在音乐响起的一刹那，舞台中央的纪锦瞳孔微缩，眼皮情不自禁地跳了一下——前奏一起，他的大脑竟然如同被巨浪冲刷了一遍，一句词都想不起来了！
好在歌词不记得，旋律却是铭刻在骨血里的情绪记忆。专业歌手的职业素养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场演出。
他闭了闭眼，等到前奏结束，他踩准节拍，抓起话筒开始歌唱。
“蛋糕店里飘出香味/刚出炉的蛋挞金黄酥脆/小猫跳上窗台/让我分它一对……”
舞台边的粟安一怔。原版词不是这样的，纪锦这是在现场编词？
“我抱着蛋挞后退/说这蛋挞很贵/小猫气得直叫/如果我不分它一对/它就叼走我的玫瑰……”
台下顿时哄笑声一片。
没听过原版的观众还以为这歌本来就是这样欢乐；而听过原版的观众也觉得这改编十分可爱，即使知道纪锦在瞎编，还想听听他能怎么往下编。
纪锦编完一个段落，有些词穷，索性开始放飞自我。他跟着旋律唱道：“小猫嫌我太抠/气得离家出走/我没办法继续胡诌/如果大家记得歌词/麻烦举起你们的双手/帮我一起往下诌……”
台下笑声更响了。纪锦把话筒对向观众席，会唱的观众们立刻配合地开始了齐声合唱。
出乎意料的变故给现场又制造了一波小高｜潮，在欢笑和合唱之后，纪锦又编出了一段词，收回话筒接着自己唱。
一首歌既漫长又短暂，直到他唱完歌曲的最后一个字，观众们还没听够小猫和蛋挞的故事，连连欢呼。纪锦向台下挥手：“很高兴今天能听到大家的演出，大家辛苦了！”
观众们笑得东倒西歪倒。直到纪锦下台，现场笑声依然络绎不绝。
走到后台，纪锦长长松了口气。
粟安连忙跑过来为他加油鼓劲：“阿锦，表现得很好！我看观众很喜欢你刚才的演出。”
但这番话自然有安慰纪锦的成分。背了一整天词结果上台就忘，纪锦心里一定不好受。但他方才的表现也的确做得不错。虽然有缺憾，却因为足够有趣，给观众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纪锦什么也没有说，摇摇头：“回去吧。”
离开会场，纪锦立刻从粟安那里要回手机跟沈擎宇发消息。
纪锦：“小鱼，我演完了！”
沈擎宇：“顺利吗？”
纪锦：“不顺利[委屈][委屈][委屈]”
沈擎宇：“啊？怎么回事？”
纪锦还没来得及打字发回复，沈擎宇的视频邀请就进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找出耳机塞上，这才按下接通。
沈擎宇写满担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阿锦，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纪锦委屈兮兮地说：“我想你了。”
“想我？”沈擎宇一愣，“你演出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纪锦摇头，“我就是想你了。”
他从前便是跟再亲的人都非要保持几分距离才觉得安全。偏生和沈擎宇谈了恋爱之后，他恨不得两人能拧成一股麻绳，互相纠葛缠绕，叫人怎么撕都撕不开才好。
像是怕沈擎宇不放心似的，纪锦又说：“我都演完出来了。你没听到今天我演唱的时候底下尖叫声多响，大家还跟我一起合唱呢。”
沈擎宇观察纪锦神色，看他不像骗人的样子，终于放松下来。他笑道：“我们家阿锦本来就是最棒的，你哪场演出底下尖叫不响？——对了，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
纪锦说：“吃了。没什么不舒服的。”
沈擎宇操心完纪锦，轮到纪锦关心沈擎宇：“你今天比赛的时候真没受伤吧？”
“没有。”沈擎宇笑着把手机拿远，让纪锦能看清自己的全貌，“今天的对手水平不行，连碰都没怎么碰到我，你看，连一道擦伤也没有。”
纪锦捧着手机细细地看。若不是沈擎宇还在回去的车上，纪锦恨不能叫他把衣服都扒了，让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检查一番。
两人身边都还有别人，每一句情话都只能压在嗓子眼里偷偷摸摸地说，却又都顺着耳机直达对方的耳蜗，勾得人心里发痒。
直到车开到纪锦住的酒店，纪锦才不得不收线上楼了。
……
晚上回到酒店时间就已不早，纪锦进屋就去洗漱了。他洗完出来，发现粟安正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嘿嘿直乐。
纪锦擦着头发问：“看什么这么好笑？”
粟安问：“你今晚的演出已经上热搜了，你看到没？”
纪锦摇头：“没看。”以往他每次演出结束后他都会迫不及待上网看看歌迷对他的评价，但如今他知道评价看多了会对他的情绪造成影响，所以自发疏远网络；再则服了药后，他对外界事物的兴趣有所减弱，对别人的看法倒也没那么在意了。
粟安笑着把手机拿给他：“居然有人说你现场编的词比原版更精彩，笑死我了。”
如果是会影响心情的评价，粟安藏纪锦手机还来不及。她敢给纪锦看的，必然不是什么坏话。纪锦便顺势接过她的手机看了起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快被纪锦笑死了，一人血书，求纪锦以后别光作曲了，自己多填几首词吧！猫和蛋挞真的太有趣了！”
“听完以后我都馋了，小猫也爱吃的蛋挞一定很好吃吧？我也想尝尝[口水][口水][口水]”
“我的妈，纪锦即兴创作能力也太强了吧？我都要怀疑这词是他早就填好的，上台故意假装忘词了……”
“这场演出可以绝对可以入选十大最佳编词现场了。我循环了七八遍，现在已经忘记原词是什么了。”
“循环停不下来 1忘记原版 1008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mmmmmmmm……粉丝控评也太厉害了吧？忘词居然也能夸成这样？这难道不是不够专业的表现？”
“楼上，我可不是纪锦粉丝。但是歌手现场忘词很正常吧？一个歌手几百首歌，要是没有提词器，谁能把所有歌词都记住？只要有能力现场编词，不让舞台干着，就已经是足够专业的表现了吧？何况编得还那么有意思。”
“我也不是纪锦粉丝啊，跪求续写小猫和蛋挞的故事！太可爱了！”
……
就连粟安都忍不住问纪锦：“这些词你以前想过吗？”
纪锦无语。这要是他上台前就想好的，那他能背得出新词，怎么会背不出原词？这当然是临场发挥了——最近沈擎宇在拓展菜谱，刚好前两天做过蛋挞给他吃，以及他新养了一只小猫咪而已。
“那你现场发挥水平真的太厉害了！我都没想到你能唱得这么好玩。”粟安开玩笑，“看来以后你就算忘词也没关系，现场编更能成就经典。”
纪锦忍不住翻翻白眼：“表姐，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自己写词？”
粟安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没有灵感啊！你以为我不想省歌词的稿费啊？”今天的发挥多少有运气的成分，而且也有现场气氛的烘托。这要是正儿八经地做成一首歌，也未必会有那么欢乐的效果了。
最近纪锦调整生活作息，所以十点多他就准备休息了。把粟安赶回自己房间后，他从包里取出一本日记本——他谨遵医嘱，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写日记。
纪锦在桌前出了会儿神，开始动笔记录。
“今天我吃完饭以后没有吐，看来药对我肠胃的副作用减弱了，这是好事。
另外今天我参加演出了，我从上午就开始背词，可等我一站上舞台，居然连一句歌词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这些药总是会损害我的记忆力呢？明明已经换了不同的药，副作用却还是一样……
我本来以为记不住歌词我会很伤心，但是并没有。可能是这些药让我的情绪减退了吧，服了药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大喜大悲过了，心情变得非常平静，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我有点害怕我的记忆力以后不能恢复。那样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做歌手了？可是就算继续治疗下去，我的病真的能彻底治好吗？好了以后我会是什么样子呢？
说实话，我又想停药了。虽然抑郁期的时候我会很痛苦，可是我很怀念躁期的感觉。那时候我一天能背十首词，只要唱一遍不管多难的歌词我都能记住……
不行，不能停药，我必须坚持下去！希望我能彻底好起来，上帝保佑我快点好起来吧。我实在不想让他对我失望，也不想让他再受折磨了。
沈擎宇，我爱你。
8月12日。”
写完自己一天的心情记录，纪锦如常地在结尾写上最后一行字以及日期。随后他收起笔，合上日记本，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已经开始犯困，给沈擎宇发了条晚安，便上床休息了。

第64章
忙完了这场商演, 纪锦手上之前定好的工作就全都完成了。他不再接新的工作，准备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纪锦作为公司最当红的艺人，他不接活儿了, 公司自然很不高兴。刘哥找纪锦聊了几次，纪锦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刘哥以为纪锦在闹情绪, 又找到粟安让她做做纪锦的工作, 也都被粟安给挡回去了。
纪锦一向最有个性，他打定了主意要休息，谁也拿他没办法，刘哥只能暂时不再提了。
星期二，沈擎宇又去训练了。他走之前给小猫添足了食物和水, 小猫乖乖待在客厅里玩自己的，纪锦一觉睡到中午才起。
起床后, 纪锦踱到厨房, 打开冰箱, 取出沈擎宇给他准备的午饭，刚把食物塞进微波炉加热，就听外面玄关处传来声响，是粟安带着保洁人员上门来打扫了。
“姐。”纪锦跟粟安打了声招呼。
粟安朝他点点头，就带着保洁人员去各个房间转悠, 吩咐该怎么打扫了。
纪锦带着加热好的食物坐到桌边，一边吃东西, 一边拿手机上网——他最近不搜自己的新闻看了, 但会在网上搜沈擎宇。沈擎宇的粉丝逐渐增多，已经会有人把他各场比赛的片段剪辑成视频。
纪锦刷着粉丝向的作品, 看得正会心一笑, 这时粟安出来了, 到纪锦对面坐下。
“阿锦，你最近都没练琴吗？”粟安问。她刚才摸了下钢琴，发现琴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灰了。
“嗯，没精神，懒得练。”纪锦收起手机，开始专心吃饭。
粟安也知道他服用的药物副作用很大，无声地叹气。她今天来这儿，除了帮纪锦打扫卫生外，还有一个消息带给纪锦：“对了，阿锦，全歌榜给你发邀请函了。公司帮你报的最佳编曲和最佳作曲人你都入围了，主办方还给了你最受欢迎男歌手的提名……颁奖典礼下个月5号举办，你打算去吗？”
全歌榜是国内最权威的音乐颁奖典礼之一，奖项的颁发比较公正，现在只知道入围名单，是否获奖，还得颁奖的当天才知道。
纪锦听到自己有三项入围，觉得还是值得一去的，于是点头：“去吧。”
粟安有些尴尬地说：“不过萧易杰也会去哦……”
纪锦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皱眉：“他？他入围什么了？”
“也是最佳作曲人……”
这事儿粟安提起来就生气。最佳作曲人奖对于一个创作歌手来说无疑是最高的荣誉和认可，可萧易杰竟然拿着当初纪锦帮他改的歌拿来跟纪锦打对台，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想到纪锦竟然比粟安还冷静：“不管他，我去我的。”
粟安惊讶地挑眉。
如果在以前，纪锦很可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愿放弃奖项都不想跟萧易杰一起提名。但他最近服用的药物虽然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大，却也有一定的好处——至少他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了，甚至稳到了想发脾气都发不起来的地步。而这情绪一旦稳了，思考事情自然也就更理性。
萧易杰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何必为了跳梁小丑放弃自己该得的东西？那种人，只当他是一个屁，挥挥手便散了。
纪锦同意去颁奖典礼，粟安自然是很高兴的：“行，那我就帮你给主办方回复了。”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等到保洁员打扫完屋子，粟安就离开了。
粟安走后，纪锦走进琴房，掀起了钢琴的盖子。
他在琴凳前坐着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架开双臂，开始弹奏自己的新歌。
re-do-re-mi……
刚开始他弹得比较慢，而且有点生涩，因为他确实已经有段时间没碰琴了。但弹着弹着，他手下旋律越来越流畅，节奏也逐渐加快。
直到一曲结束，纪锦脸上不由泛起笑容：他弹完了！
他身边忽然传来“喵”的一声，他低下头一看，方才弹琴弹得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沈大毛什么时候已经蹲在琴凳上了。
他把小猫抱到自己腿上，问道：“大毛，你喜欢我的歌吗？”
沈大毛虽然是个小伙子，却极会撒娇。它扒着纪锦的胸口站起来，一边踩奶一边用毛茸茸的头顶蹭纪锦的下巴，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喜爱。
小猫的身体又热又软乎，蹭了一下又一下，纵使千年冰山也得被蹭得融化。
纪锦心都柔软了，亲亲小猫的脑袋，托着它的屁股抱到钢琴前：“大毛，你也弹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沈大毛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击打琴键，一串轻快的音符立刻从小猫爪子下跃然而出。
……
晚上沈擎宇回到家，纪锦又在睡觉。他走进卧室，只见纪锦躺在床上，沈大毛躺在纪锦的臂窝里，一人一猫睡得正香。
沈擎宇弯下腰，先亲亲纪锦的脸颊，又亲亲小猫的脑袋。沈大毛耳朵尖微微抽动，小爪子扑腾了两下，呼噜呼噜继续睡。
沈擎宇笑得合不拢嘴，轻手轻脚地出去准备晚饭了。
半小时后，沈擎宇回来叫纪锦起床，纪锦揉着眼睛坐起来，留下大毛继续睡。
坐到饭桌旁，纪锦接过沈擎宇递来的饭碗，发现沈擎宇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沈擎宇本来想先吃饭，被他这一问顿时忍不住了，放下饭碗绕过来，一把将纪锦抱起来。纪锦吓了一跳，两腿夹紧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干嘛啊？”
沈擎宇稳稳托住纪锦的屁股，抱着他原地转了几个圈，又用力地亲了他一口：“阿锦，今天教练跟我说，俱乐部已经帮我谈好了，我要去参加《勇士决斗》了！”
《勇士决斗》是中国举办的最有影响力的自由搏击职业赛之一，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沈擎宇只要能在这个比赛里打出名堂，就能更快地往世界的巅峰走！
纪锦被他的喜悦感染，眼中也浮现起笑意：“恭喜你啊！”
沈擎宇满腔喜悦无处发泄，把纪锦放到餐桌的边缘，按着他的后脑细细碎碎地吻个不停。直到菜都快冷了，沈擎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纪锦，坐回椅子上吃饭。
纪锦也有好消息向沈擎宇汇报：“小鱼，我今天练琴了，下午弹了两个多小时！”
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多得数不胜数，纪锦需要同时吃四五种药，每种药的副作用还不一样。刚服药那阵子纪锦手抖得厉害，根本没办法完整地弹下一首歌。
为了减少精神上的痛苦，沈擎宇鼓励纪锦不要关注药物的副作用，多关注自己身上好的变化。纪锦也在努力地照做。他能正常吃东西不再吐了，这就是进步；能弹两个小时琴不手抖了，也是进步……进步虽然慢，但每进步一点，日子都能多一点盼头。
沈擎宇看到纪锦开开心心说他自己能弹琴了，不由鼻子一酸——他必须在纪锦面前表现得极度乐观，避免纪锦受到负面情绪的感染，但这不代表他不心疼、不心碎。
他抓起小王子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吻了个遍，忍下所有的酸楚，笑着说：“我们家阿锦是最棒的。看来你很快就能痊愈了！”
纪锦跟着笑：“嗯！”
吃过晚饭后，两人下楼散了一小时的步，等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回家，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亲热。
自从服药后，纪锦连性欲都有所减退。可即使不进行到最后一步，他仍然喜欢与沈擎宇拥抱、接吻、互相爱抚。爱人之间的亲密接触，能让纪锦在一天之中难得找到点自己真的活在人世间的真实感。
刚睡醒出来的沈大毛跳上沙发，歪着脑袋打量自己抱在一起的两个主人，满脸好奇，似乎也想加入其中。
沈擎宇拎着小猫的后颈把它放回地上：“去，非礼勿视。”
沈大毛遭到排挤，气得龇了龇牙，转身自己玩儿去了。
……
娱乐公司的办公室里，萧易杰跟自己的团队散坐在办公桌边，桌子的中间，放着全歌榜的邀请函——他入围了今年的最佳作曲人奖项的角逐。
萧易杰屈起手指敲了敲邀请函：“这个奖我一定要拿。”
他的工作人员们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说：“我们肯定是会想办法的，但是主办方的保密做得很好，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些人做评委……”
这种有影响力的奖项，就算萧易杰不说，团队肯定也会想办法帮他争取的。但越有影响力的奖，主办方就越得考虑公正性和说服力，活动的空间往往很小。他们对此的把握实在不大。
“评委是谁都不重要。”萧易杰平静地问，“如果你们是主办方，你们会把这个奖颁给谁呢？”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开口。
萧易杰嗤笑了一声：“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纪锦拿奖的可能性最大，对吧？”
依旧没人说话，但他们不反驳就代表默认了。
萧易杰参选的《余生》这首歌确实很不错，但是纪锦参选的《嘉年华》更是毋庸置疑的佳作。从专业的角度上来说，最佳作曲人的评判标准是“旋律”和“和声”，《余生》的旋律虽然颇有几段出采的点睛之笔，但大体来说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而《嘉年华》连续两段神来之笔的转调，奇思妙想地将日本、中东、西方的流行元素融合进同一首歌里，其大胆和创新前所未有！
至于歌曲的传唱度和人气……《余生》曾一度力压《嘉年华》登上过几大歌曲排行榜的榜首，但那是在《嘉年华》已经屠榜了整整两个月之后。等到《余生》下榜，《嘉年华》还在榜上挂了三个月呢！
萧易杰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这事儿不是很简单吗？只要纪锦拿不了奖，这奖就该归我了，没错吧？”
“他拿不了奖？”他的宣传问：“你的意思是……”
萧易杰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初他和纪锦闹掰的时候，纪锦曾经质问过他是不是最开始接近自己的时候就居心叵测——不，并不是！他当初是真心仰慕纪锦的才华，甚至对纪锦……
可他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年的音乐和作曲，他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却被纪锦贬为“只知道套旋律的垃圾”，他写了一首又一首，换来的是纪锦一次又一次地看不上！最可气的是，纪锦就是比他有“天赋”！
他得查阅多少资料，听多少乐曲，才终于能创造出一段作品。可纪锦的灵感却像是地下泉的泉眼，信手拈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他妈的凭什么啊？！
什么天才，不过就是个精神病而已！就这个精神病，还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瞧不上他！
无论他过去有多欣赏纪锦，到了如今，早就只剩下恨了。这股恨意，让他唯有狠狠把纪锦踩在脚下，才能纾解……

第65章
周六上午, 沈擎宇如常地去俱乐部。不过今天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训练——他马上要去参加《勇士决斗》了，之后面对的对手都将是真正的职业格斗运动员。对手的水平提高后，他实力碾压对手会变得越来越难, 就需要更多的战略战术帮助他在擂台上取得胜利。
俱乐部已经弄来了他之后比赛对手的资料, 整个上午沈擎宇和教练团队一起开会，对对手的特点和习惯进行了全面的分析, 并且一起制定了下周开始的训练计划。散会后，时间已经到中午, 沈擎宇就回家了。
回到家，他立刻进屋换衣服。
好一会儿他才出来，穿着一身爽利笔挺的衬衫西裤，把等在客厅里的纪锦看得一愣。
虽然纪锦不是第一次看沈擎宇穿正装了，但今天这身衬衫是沈擎宇新买的, 非常贴合他的身材。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 他的肩膀又宽阔了一些，利落的一字肩, 修长的四肢，以及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活脱脱一个衣架子。
纪锦盯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回神, 走上前环住他的腰：“穿这么多你不热吗？”
“是有点热。”沈擎宇顺势也搂住纪锦, “但我想给你爸妈留下个好印象, 还是穿得正式点好。”
纪锦最近正在和父母慢慢修复关系。前阵子还只是发发短信，打打电话，上礼拜纪君谦主动提出希望纪锦周末能回家吃个饭, 毕竟电话和短信总归隔着一层, 他们想亲眼看看纪锦的状况才能安心。
纪锦考虑以后同意了, 并且提出要带沈擎宇一起回家。
他跟沈擎宇的关系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跟父母说过了。纪君谦和殷青都不反对——先不说两人都是做文艺工作的, 在这方面看得很开。就说纪锦得的这个病，能好好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父母对他再没有任何奢望。
“放心吧。”纪锦蹭着他的脸说，“他们知道你对我有多好，肯定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比什么情话都甜蜜。沈擎宇忍不住亲他一口，再亲一口。
两人给沈大毛添好猫粮和水，拿上车钥匙就下楼去了。
……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纪家门口。纪锦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已经开了，显然纪君谦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小锦，小宇，你们来啦。”纪君谦和善地向两人打招呼。虽然他上次已经见过沈擎宇一面了，但那时沈擎宇的身份还只是纪锦的保镖兼助理，而且酒会没结束沈擎宇和纪锦就提前走了，他都没什么机会好好留意。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沈擎宇真是一表人才。
纪锦垂了垂眼，小声叫道：“爸。”
沈擎宇恭敬地将手上提的礼物递过去：“纪叔叔好，给您和阿姨带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一家人吃个饭，还带什么礼物啊？”纪君谦微笑，“进来吧，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两人换鞋进门，殷青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们进来，殷青动作缓慢地扶着靠背站起来，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妈。”
“阿姨您好，我叫沈擎宇。”
殷青缓缓点头：“我知道。”
殷青得病多年，症状比纪锦更严重，吃药的副作用也比纪锦严重。她现在连跟人交流都有些困难。
纪君谦走上来解围：“先吃饭吧。”
餐桌上饭菜早已摆好，众人入座，开始边吃边聊天。
纪锦上一次和父母见面还是殷青生日宴的时候了。餐桌上纪君谦又问了一下纪锦的近况，但也没太深入聊他的病情，怕影响了一桌人的心情和胃口。
过了一会儿，纪君谦就把话题转移到沈擎宇身上来了。
“小宇，”纪君谦问，“我听小锦说，你现在在做运动员？你都打什么比赛？”
沈擎宇忙说：“我马上要参加《勇士决斗》了。”
“你的比赛在电视上能看吗？”
“能的。江苏卫视和几个地方台会播，网上几个大的视频网站也都能看。”
“哦？什么时候播出？”
纪君谦对沈擎宇的职业比较感兴趣，问完他比赛的观看时间，又问了他一些比赛规则之类的话题。全程殷青和纪锦母子只是偶尔插几句话，其他时候都在沉默地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殷青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因为手抖得厉害，肉还没到碗里就掉在桌上了。纪锦看见了，默默地夹了一块新的鸡肉放到母亲碗里。
殷青抬头看他，他避开了殷青的目光。
没多久，众人就都吃饱搁下筷子了。沈擎宇虽然没吃饱，但这是他第一次到“丈人”家做客，不好意思吃太多，跟着众人一起停筷。
纪锦见状，忙重新拾起筷子给他夹菜。纪君谦也笑道：“小宇多吃点，别客气。小锦特意跟我们说过，你是运动员，饭量比别人大。那么多菜，你不吃完也浪费了。”
沈擎宇心里热腾腾的，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住纪锦的手，轻轻挠他的掌心。
吃完饭后，碗筷有保姆收拾。纪君谦对沈擎宇说：“小宇，我书房里有几本生理学相关的书，你是运动员你应该懂，你来帮我看看哪本书写得好吧？”
他这番说辞明摆着是想跟沈擎宇单独聊一会儿，沈擎宇倒是没什么，反倒是纪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由于殷青阴晴不定的性格，他从小就不擅长和母亲独处。
可惜纪锦不能硬把沈擎宇留在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擎宇跟纪君谦走了。
……
进了书房后，纪君谦并没有关门，这样如果外面有什么事他们可以及时出去。
他拉着沈擎宇在书桌前坐下，和蔼地问道：“小宇，我听小锦说，你们在一起已经三个多月了？”
“是的，纪叔叔。”
“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和小锦在一起呢？”
沈擎宇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爱他。”
纪君谦微微一怔。
沈擎宇笑道：“纪叔叔，您是想问我介不介意他的病情吗？”
纪君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啊……你跟他在一起，会觉得辛苦吗？”
如果沈擎宇轻而易举地说出不辛苦，纪君谦是不会相信的。他比谁都清楚和病人相处的感觉。生活上的磨难其实并不算什么，可病人犯病的时候就像一个情绪黑洞，会不断吸走周围的能量，最终让旁人感到精疲力竭。
这个问题沈擎宇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道：“怎么说呢……生活中没有不辛苦的事。为了对抗病魔，阿锦他自己比我更努力……他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得不到回应，他或许会因为辛苦而放弃。可他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纪锦也在很努力地向他靠拢。即使不喜欢他的职业，纪锦也支持他去做；即使无比厌恶吃药，纪锦也每天大把大把地吞服药片，为此备受折磨……还有他们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相互关照和相互支持……
沈擎宇要的并不多。只要有爱，他相信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磨难。
纪君谦又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的时间还不算长，他很担心沈擎宇是热恋期一时冲昏头脑才看轻了自己面临的困境。但他说不出任何苛求沈擎宇的话。
他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好孩子。希望遇到你，是小锦的幸运。”
“我也希望我是。”沈擎宇回头向门外坐在沙发上的纪锦看了一眼，眼神柔和，“遇到他也是我的幸运。”
……
客厅里，母子俩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殷青说：“小锦，你有没有……”
她忽然停下了，过了一会儿茫然地重复：“有没有？”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纪锦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橘子。剥完一个橘子，他轻轻将半个放到殷青面前。
殷青拿起橘子吃了两瓣，忽然又想了起来。她问纪锦：“小锦，你有没有出现过妄想？”
纪锦摇头：“没有。但我偶尔会有幻听，我会听到各种音乐。”
躁郁症如果严重了，会出现幻觉、妄想甚至是认知障碍，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纪锦还没严重到那个份上。
殷青笑了笑，慢慢地说：“前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是一支弓箭，我要飞到世界的靶心去。但你爸爸以为我疯了，把我带去看了医生……”她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
纪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们十楼的窗户上新装了防盗网，显然是为了防止殷青跳下去而装的。也许是艺术家的共鸣，这个话题只是让纪锦感到好奇：“世界的靶心在什么地方？”
殷青摇头：“我只是一支箭，靶心是射箭的人瞄准的，不是我瞄的。我还没能飞过去，所以我不知道。”
纪锦抿了抿嘴，又问：“那你现在还会有这种幻想吗？”
殷青轻轻叹气，似乎感觉很惋惜：“吃了药以后就没有了。”
纪锦想了一会儿，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当一只鸟，至少可以自己选择方向。”
殷青只是笑：“箭飞得更快，而且不用自己用力。”
就在这时候，殷青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提醒她吃药的闹铃——因为每天要吃的药太多了，服药后又容易变得健忘，大多病人每天都需要设置几个闹铃提醒自己准备吃药。
殷青走向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五颜六色的药盒。纪锦见状帮她倒了一杯温水过去。
殷青说：“谢谢。”
她打开一个又一个药盒，依次取出七八粒药吞下去。
纪锦忍不住问：“你吃这么多药副作用大吗？”
他不认识什么病友，关于药的副作用他也不想和沈擎宇多说，免得沈擎宇难受。在这方面倒是难得跟母亲有了共同话题。
殷青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浮肿的手，眨了眨眼，重复：“副作用？不吃药就没法正常思考，吃了药就没法正常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纪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会想放弃吗？”
殷青抬起眼，母子俩默默对视，这次纪锦没有回避。
“想过的。这瓶德巴金一共有三十片，上次我一下吞了十片，正打算吃剩下二十片的时候，你爸爸从书房里出来了……”
纪锦以为是纪君谦阻止了殷青吞药的行为，没想到殷青接着说：“你爸爸告诉我，你也开始治病了。我就去厕所把药抠出来吐掉了。”
纪锦一愣。跟自己有关系？
殷青抬起手，缓缓抚摸了下纪锦的脸颊，轻声说：“如果我真的就这么放弃了，你会很难过吧。”
纪锦瞬间如同被点了穴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多会儿，沈擎宇和纪君谦从书房出来了。
今天纪锦只是带沈擎宇回来吃顿饭而已，亲子之间关系不是一日疏远的，也不可能在一日之间修复。何况吃了药的人精力比普通人差，殷青午后需要休息，纪锦也一样。
纪君谦没有多留他们，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纪锦：“小锦，回去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我们。”
纪锦僵硬地点了下头。
殷青先回屋休息了，纪君谦把沈擎宇和纪锦送下楼后也回去了。
沈擎宇正打算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纪锦忽然拉住他，指了指后座。
沈擎宇微微一怔，跟他一起钻进后座。
“阿锦，怎么了？”沈擎宇把纪锦搂进怀里。
纪锦说：“再抱紧一点。”
沈擎宇就用力把他抱得更紧，恨不能把他揉化了粘在身上。
纪锦说：“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哭不出来。”
他开始治疗后已经一个月没发过病了，但不发病并不代表痊愈。他的情绪被药物压制了，身体也被药物给封印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高兴、悲伤、兴奋、紧张，但是他的身体却失去了感知的能力。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灵魂暂居在一个麻木的躯壳里。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这话让沈擎宇的眼眶迅速泛红了。
沈擎宇把眼泪忍回去，笑着问：“为什么难过？”
纪锦心里有很多很多想法，但是他说不清楚。他搂紧沈擎宇，把脸埋进他的脖颈，一遍一遍地重复：“沈擎宇，我好爱你……好爱，好爱，非常爱。”
即使躯体会麻木，但爱的力量渗透进了他的骨血。如果不是这份爱，在没有信心痊愈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勇气再次挑战治疗；如果不是这份爱，他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沈擎宇也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从难过跳跃到爱的。他捧起纪锦的脸，一遍一遍吻他，说着最掏心掏肺的情话，正经又矫情：“阿锦，我是你的，从头到脚全部都属于你……”
两人在车后座吻得越来越激烈，纪锦先动手解开了沈擎宇的扣子，沈擎宇把他放倒在后排座椅上。车里没有rh的东西，沈擎宇不想弄伤他，就只是抱着他亲吻。
纪锦说：“没关系，你进来。”这次不是为了自虐，他倒是希望疼痛能为自己增加更多感觉。
还没等沈擎宇开口，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车内正在散发的荷尔蒙。纪锦摸到掉在地上的手机，看都不看就按掉了来电。
然而没过两秒，铃声又响了，这次响的是沈擎宇的手机。
沈擎宇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人是粟安——最近纪锦在休假，如果不是有正事，粟安不会贸然打电话来的。
纪锦也想按掉沈擎宇的电话，沈擎宇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当作安抚，还是接起了电话。
“安姐？”
“小宇，”粟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阿锦在你身边吗？”
沈擎宇看了眼身下皱着眉头的纪锦，轻轻用手指碾平他眉间的褶皱：“在。”
粟安松了口气：“你们现在如果有空的话，能来公司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
“是有点事，也不是什么大事……”粟安支支吾吾，好像有点难以启齿，“你们最好能来一趟，我们当面商量一下怎么处理比较好。”

第66章
半小时后, 沈擎宇和纪锦开车到达经纪公司的楼下。两人刚下车，等在附近的粟安就跑了过来：“你们总算来了！”
纪锦问：“什么事啊？”
沈擎宇绕过车身走到纪锦旁边。
粟安说：“你上次不是唱歌忘词了吗？这两天网上又有人抹黑你。他们把很多你以前状态不好的视频截出来，拼接在一起, 造谣说你吸毒……”
纪锦和沈擎宇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他？吸毒？
粟安叹气：“刘哥他们现在在里面开会。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先跟你商量一下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这个谣言也太荒诞了, 纪锦只觉得很搞笑：“怎么处理？该澄清澄清, 该告就告啊。”
“澄清了，律师函也发了……”粟安无奈道，“但这件事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舆论声势很大，目前有点压不住……”
像这种负面新闻，考虑到纪锦的精神状态, 粟安本来是不希望让纪锦知道的。但现在网上谣言传得到处都是, 与其让纪锦自己上网看到，还不如直接告诉他，跟他一起商量解决办法。
她拿出手机递给纪锦看：“你们先看下视频再说吧。”
纪锦皱了下眉, 接过手机，举起来和沈擎宇一起看。
正如粟安所言，剪视频的人别有用心, 把纪锦以前状态糟糕的片段全部找出来了。虽然上一次纪锦忘词的时候巧妙地化解了, 但是去年还有一段演出时纪锦正好在抑郁期，连演出都没能顺利完成；还有一段纪锦接受采访的片段, 他当时第一次服药, 记忆力受损, 记者问完一个问题把话筒交到他手里, 他就已经忘记问题是什么了。直到记者重复了三遍提问, 他才终于回过神；还有去年某次棚内节目录制的时候, 纪锦忽然病情发作，整个人看起来极度焦虑，没有录完节目就跑出了片场……
纪锦会尽量根据自己情绪的周期安排工作，但总会有掌控不好的时候。因为病情、服药等状况，他在镜头前出现过几次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情况。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单独拿出来都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全部放在一起看，他的“不正常”就有点明显了！
视频还没有看完，纪锦就退出来了，把手机还给粟安。
他并不觉得生气，只是没必要再往下看了而已。莫名地，他脑海中回想起方才殷青跟他说的话……
他忽然拉起沈擎宇的手腕，拔腿就往办公楼里走，粟安忙把他拦下来：“阿锦，你先别急，我们想好说辞再进去……”
纪锦打断：“不用想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粟安一愣。
纪锦下定了决心，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拉着沈擎宇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
会议室里，纪锦工作室的人正在开会。每个人面前都放着电脑或捧着手机，新消息和电话铃的提示音不断。
所有跟纪锦有关的合作方几乎都发来询问函求证网上谣言的真假，有些还没谈定合作的甲方生怕踩雷，已经发信来说决定放弃合作。工作室的众人不得不一面在网上辟谣，一面跟合作方们沟通。
宣传妹子边咬牙切齿边打字：“造这种谣真是太恶心了！”
刘哥面色凝重地刷着论坛里还在不断出现的新帖。
虽然他们已经在事态发酵的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辟谣了，并且也联系律师事务所准备起诉。但是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单纯辟谣的影响力实在很难比谣言本身的影响力更大！
纪锦那些被人截取出来的片段看起来确实很有疑点，如果他们没有办法对此进行合理的解释，就会有人真的相信纪锦触犯了底线。而那些合作方即使不相信谣言，但也会忌惮谣言的影响力，同样也会对纪锦退避三舍的！
想出这种手段的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工作室里的一个新来的小女生又看了一遍视频，忍不住嘀咕：“可是锦哥到底怎么回事？他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啊……”
“因为我得病了。”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纪锦拉着沈擎宇走进来，粟安脚步匆匆紧随其后。
小女生看到纪锦出现，吓了一大跳，顿时满面胀红，恨不能当场挖条地缝钻进去。
纪锦的话让在场满座皆惊。尤其是跟在后面的粟安——她特意在公司外等着纪锦，就是因为知道纪锦不愿意公开自己的病情，所以才想先跟他对好说辞。没想到纪锦竟然就这么直接地坦白了！
刘哥忙站起来：“小锦你来啦……你生什么病了？”
纪锦在会议桌边坐下，态度看起来异常冷静：“双相情感障碍，也叫躁郁症，是一种精神疾病。”
房间众人面面相觑。双相情感障碍？
沈擎宇垂眼往桌下看了眼——纪锦在桌下的手指非常用力地绞着自己的衣摆。他不动声色地将纪锦的手掰开，揉成拳头，包进自己掌心里。
刘哥愣了半晌：“你……什么时候……”
“去年确诊的。”纪锦拿出手机翻了翻，把手机推向刘哥——他每次的体检报告和精神量表都有拍照片，方便对数据的变化作对比。
刘哥忙把手机拉过来，其他几人也都凑进行前看。
会议室里静默了好半天，众人的呼吸声显得异常清晰。
刘哥神色复杂地问：“这病……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们呢？”
纪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把医院给我开的确诊书发出去，这样应该就能辟谣了吧？”
刘哥点头：“可以可以。”只要能解释清楚纪锦那些不寻常的表现是怎么回事，辟谣的效果肯定比他们单纯地否认要好得多！
“不过……”刘哥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会议桌上梭巡，征求众人的意见，“我觉得，躁郁症这个病大家毕竟还是不太了解……要不然，就说小锦得的是抑郁症吧？也差不多？”
宣传的妹子微微点头，表示赞成：“我也觉得。说是抑郁症的话，应该更容易被大家理解接受……”
虽然同样是精神疾病，但是抑郁症这几年比较普及，而且一字之差，抑郁症听起来更加弱势。而躁郁症的话，还是很有可能遭受非议的。
纪锦没说话，后槽牙却不自觉地用力咬紧了——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他的病情的原因！他不需要同情，但大多人连理解都做不到。
还没等他开口，他身边的沈擎宇蓦地站了起来。
纪锦吃惊地看向沈擎宇，全桌人也都被他吓了一跳。他本来个子就高，平日温和的面孔骤然冷下来，愈发显得不怒自威。
“这也有高下之分吗？还是说躁郁症就不配被理解了？”沈擎宇严肃地说，“这不是编新闻的素材，是阿锦正在经历的痛苦。更何况生什么病也不是人能选择的！”
刘哥被他怼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宣传妹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吓得赶紧道歉。
沈擎宇的话让纪锦心里酸酸的，又有点想哭了，只可惜他的泪腺暂时失灵。
他站起来，和沈擎宇并肩而立：“我得的是什么病就是什么病，回去以后我会把所有资料发给你们，麻烦你们帮我联系媒体澄清吧。”
他有些累了，说完这番话就打算离开，刘哥忙道：“小锦，刚才单总给我发消息，她亲自出面发动人脉打听了，这件事很可能是萧易杰在背后搞你，他们应该是为了下个月全歌榜的颁奖典礼……”
“什么？！”粟安大吃一惊，“是萧易杰？？”
纪锦和沈擎宇也是一惊，相互对视。
又是萧易杰？
如果是萧易杰，纪锦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萧易杰给他当了两年助理，最清楚他哪些时候犯过病，自然很快能找出这么多素材来。而且萧易杰笃定他绝不愿意公开自己的病情，才敢造这种谣，就想让他百口莫辩！
一旦他沾上这个屎盆子，清洗不干净，难免要惹一身腥。而全歌榜的主办方考虑到负面影响，大抵不敢把奖颁给他，那奖自然就有机会落到萧易杰的口袋去了。
想明白这一点，纪锦“哈”地冷笑一声——看来有些人夜路走多了，都忘记自己会碰到鬼了。
“刘哥。”纪锦语气似乎波澜不惊，又隐隐流露出些许卸下重担的轻松感，“等我回家整理一下。除了我的诊断书和病例报告，还有些东西我会一起发给你的。到时候就麻烦你来处理这桩事了。”
……
离开经纪公司，两人坐回车里，沈擎宇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他伸手摸了摸纪锦的软软的、已经长到耳下的短发，问道：“怎么忽然改主意了？”当纪锦走进会议室当着众人的面坦白的时候，他很惊讶，但也很欣慰：能正面这件事，其实说明纪锦心里已经跨过了一个坎儿。
纪锦小声说：“我想变成射箭的人……”
沈擎宇没有听懂，但也没有问。他神色柔和地看着纪锦，等他继续往下说。
纪锦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蹭他带茧的掌心：“今天我妈跟我说，她本来已经想放弃了，但是她知道我也开始治疗后，她就坚持下来了。她怕她轻易放弃的话，会让我很绝望……”
纪锦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其实得这个病的人有很多，可是治疗那么难，那么苦，能坚持下去的人并不多……我也会在网上搜其他的病例，看到治好的人我就多一点信心，看到放弃的人我就多一点绝望……但其实，我也能给其他人信心。”
“——我一定会痊愈的！”
沈擎宇静静地看着他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胳膊将他捞过来，将手指深深插进他的头发里，与他额头相贴。
良久，纪锦抬起头，黑黢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只人畜无害的小鹿。
“小鱼，”他眨着眼说，“我以后跟你一起去俱乐部吧。”

第67章
回家之后, 纪锦就把自己治疗相关的文件都拍照发给刘哥了。
沈擎宇问纪锦：“你是不是把萧易杰删除了？”如果删了的话，以前的聊天记录应该都没有了，恢复起来也会很困难。
纪锦闻打开电脑, 翻出一个文件夹, 把屏幕转给沈擎宇看——里面有他和萧易杰以前的聊天记录备份, 还有萧易杰发给他的语音、甚至有他对两人对话进行的录音！
沈擎宇点开图片, 只看了一段，眼神就迅速冷下来。萧易杰的嘴脸实在太过恶心了, 他实在很后悔那天在节目后台没有狠狠收拾萧易杰一顿！他又把目光投向纪锦, 发现纪锦早把头扭开了——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这些东西。
沈擎宇将电脑推远, 把纪锦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所以你早就准备曝光他？”
纪锦点点头, 又摇摇头：“我本来是想, 如果哪天我不想活了, 就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这话说得沈擎宇心疼得直抽抽。他把纪锦捂进怀里：“就算是为了我, 以后也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如果你有什么事, 你让我怎么办？”
纪锦靠在他肩上, 身体相贴的部分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很奇妙的，想到自己会死他不心疼, 但想到沈擎宇心疼，他居然也跟着心疼了。他用毛茸茸的脑袋拼命往沈擎宇肩窝里拱：“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
以前这对纪锦来说确实是一条自我放弃的选择。不过人是会变的，如今这对他而已经成为一种自我救赎和解脱了。
工作室有专门负责舆论的人手，纪锦把所有东西全部发给刘哥以后，就不再管了。
……
当天傍晚, 萧易杰和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们在酒店里聚餐。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萧易杰满面红光地起身, 举杯向众人敬酒, “多亏了大家, 我才能拿到这个代。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喔喔喔！”桌上一片起哄声。
这是一顿庆功宴。就在昨天，萧易杰拿下了一个价格不菲的代合同，签合同当天甲方就把定金打过来了。萧易杰出道才一年就赚到了这么一大笔钱，可把他高兴坏了。
小周起哄道：“哥，有没有红包啊？”
“放心，肯定有！”萧易杰豪迈地一挥手，“等代费打到我卡上，我一定给每个人都发一个大红包！”
众人的起哄声更响了。经纪人半开玩笑地说：“小杰，为了咱们大家的红包，你最近可千万别搞出什么负面新闻来啊！咱们这合同代费高，赔偿金也吓死人呢！”
萧易杰不以为然地笑呵呵：“我你们还不了解吗？我这人洁身自好得很，一心只有事业！”
欢声笑语中，春风得意的萧易杰主动依次向座上众人敬酒，一圈喝下来，他已有些飘飘然了。
桌上众人边吃边聊，萧易杰跟坐在自己身边的经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间，经纪人的手机响了。
经纪人接起电话：“喂？请问哪位？”
“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经纪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满脸震惊地看向萧易杰。
萧易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用嘴型问：谁啊？
经纪人还在讲电话，没法回答他。包厢里实在太吵了，他连忙站起来到外面聊电话去了。
萧易杰看着经纪人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地耸肩。他酒喝得有点多，浑身燥热，扯了扯衣领，见餐桌上其他人都已经三三两两有说话的搭子了，他一时插不进话，索性掏出手机上网，想瞧瞧今天网上的舆论又发酵成什么样了。
他如常地搜索纪锦的名字，跳出来的第一条热门新闻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边上的小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回头道：“哥，你怎么了？”
萧易杰怕是自己酒喝多了眼花，用力甩甩头，重新盯住手机。新闻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详细看，“纪锦”和“躁郁症”两个关键字蹦入他的视线，让他瞬间如同被人用平底锅呼了下脑袋，耳朵里“嗡”地一声！
要知道纪锦若是这世上第一不愿公开自己病情的人，那萧易杰就是第二。只要这事儿是秘密，他就能时不时威胁一下纪锦，顺便捞点好处；可这事儿要是曝光，那他手里也没牌可打了！
他不好容易从震惊中稳住心神，认真看那条新闻的内容。
不片刻，“啪”的一声，他手中的手机坠地，在喧闹的包厢里竟也没引起多大注意。
“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唯有边上的小周先发现了不对，他的询问声让众人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萧易杰。
只见萧易杰脸上的红光已全然褪去，化作一片惊恐了。
……
刘哥等人用工作室的官方号将纪锦的病情、萧易杰如何背叛、要挟纪锦的故事发上微博后不到十分钟，爆炸般的流量瞬间让微博和各大娱乐门户网站全都瘫痪了！
各大网站的后台几乎每一秒都会多出成百上千条的平来。
“天啊，纪锦居然患了双相？”
“我就说纪锦的脸色和状态看起来明显不可能是吸毒的！之前我就觉得他可能是得了抑郁症之类的病才会有那些表现，可惜当时我说的大家都不信……”
“我的天啊，天底下竟然有萧易杰这么可怕的人？原来他的歌都是纪锦帮他改的，他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背后捅人刀子，简直看得我背脊发凉！”
“看得我拳头硬了，我想集资买凶干掉萧易杰！”
“集｜资请带我一个好吗！！！”
“我也是双相的患者，得这个病真的很痛苦……唉，希望纪锦能快点好起来……”
“看哭了。锦锦那么坚强地和疾病做斗争，还要遭受这么多的误解和非议，真的太心疼了qaq””
“好想抱抱锦锦啊，如果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能看到这条留，请代替我给他一个拥抱好吗？”
“姓萧的这个人渣居然这么伤害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有没有学法的同学出来科普一下，他这样能不能告他敲诈勒索啊？？”
“难怪我感觉姓萧的几首歌听起来很像纪锦的风格，他还有脸说纪锦是他的师父，敢情就是纪锦帮他改编的！以后谁敢跟萧易杰合作我就抵制谁！！”
真相大白后，不少营销号也跳出来落井下石，爆料之前有关纪锦吸毒的传闻就是萧易杰在背后捣的鬼，他的目的是抹黑纪锦，以便自己能在下个月的颁奖典礼中获奖。一时间，群情激奋的人群恨不能把萧易杰撕成碎片！
当天晚上，纪锦难得又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大号，并且发表了一篇长文。这篇长文里他只字未提萧易杰，只是袒露了自己的病情。
“大家好，我是纪锦。我一些话想要对大家说。
去年我在医院确诊，医生告诉我患上了躁郁症，也叫作双相情感障碍。也许大家对这个病并有些陌生。这是一种抑郁和躁狂会混合发作的精神疾病。
自从患上这个病之后，我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有时候会幻听，有时候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有时候却连着几天都睡不醒。每次郁期到来的时候，我会变得不想吃任何东西，不想和任何人交谈，我没有办法完成工作，好像被困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失去了和现实世界的连接……
第一次确诊这个病之后，我就开始治疗了。可是精神类药物有很强的的副作用，它会让我手抖地弹不了琴，会让我健忘地记不住任何一句歌词，甚至在我走路时都会因为失去平衡感而摔跤。所以第一次服药后没多久，我就擅自停药了。
我一直试图隐瞒我的病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病人，我害怕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我。那时候我不止放弃服药，甚至想过放弃自己……
幸好，有人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多么温柔、多么美好，让我又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期待和眷恋。所以最近，我又开始第二次治疗了。
目前我再次治疗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的情况正在好转。我知道这个病没有那么容易治愈，但我绝对不会再放弃。今天我之所以选择公开，因为我知道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遭受着精神疾病的困扰，也曾经和我一样的迷茫。
以后我会时常和大家分享我的动态，希望我的经历能给和我有同样遭遇的人们带来希望和信心。也希望我们能得到社会上更多人的理解与支持。
感恩。
纪锦。于9月26日。”
长微博发布后不到几分钟，微博又一次陷入了瘫痪的状态，而纪锦的手机也被疯狂的来电和消息轰炸到直接宕机了——全都是他圈内圈外的亲朋好友发来鼓励他的消息。
纪锦本来还想回复一些消息，奈何只要他试图开机手机又会被卡死。沈擎宇又在边上催着他准时睡觉，他只好把手机一丢，抱着刚洗完澡暖烘烘香喷喷的沈小鱼上床休息去了。
……
翌日早上，纪锦和沈擎宇一起去了拳霸俱乐部。
前阵子纪锦因为服药的副作用导致身体很虚弱，一直没怎么锻炼。如今副作用稍有好转，他便打算谨遵医嘱开始好好运动了。
既然要运动，与其去外面找地方练，还不如去沈擎宇的俱乐部。拳霸俱乐部拥有庞大的健身场地、完备的训练器材以及专业的教练团队，平日除了供自家运动员训练之外，也会对外面的客人开放。这样在健身之余，他还能增进对沈擎宇的了解和多一些相处时间。
为了保障运动员的训练，俱乐部原本接待外客的时间会合运动员的训练时间错开。但纪锦纪锦身份特殊。自从俱乐部帮沈擎宇开通社交账号以后，他帮忙转发了一下，沈擎宇的账号瞬间多了十万粉丝！
纪锦答应以后可以帮俱乐部进行宣传，俱乐部的负责人对这样的贵客简直百般欢迎，特意为他办了张金卡，让他可以随时到俱乐部来。
两人到达俱乐部后，沈擎宇就去找左锋锐进行自己的训练项目了。纪锦不参加格斗训练，俱乐部为他安排了专门健身教练，他就去健身区运动。
练了一个小时左右，纪锦练不动了，跑去看沈擎宇训练。
此刻格斗场上，左锋锐正在帮沈擎宇进行低扫的强化。在纪锦来旁观之前，沈擎宇已经对着沙袋练习了三百次，这会儿左锋锐把脚靶绑在了自己的腿上，让沈擎宇练习对移动目标的攻击。
两人在场上不断变换步伐快速移动着，沈擎宇追着左锋锐不断出腿。
“抱架别松！”左锋锐喝了一声，忽然出拳向沈擎宇面门挥去，沈擎宇迅速侧摇避开了。
左锋锐对他灵敏的反应满意点头，继续移动。
训练半小时后，沈擎宇获得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从场上下来，走到纪锦身边坐下，把拳套解下放到旁边：“感觉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吗？”
“还可以。我累了就休息，慢慢来。”
“那就好。”
沈擎宇指指挂在纪锦身边的毛巾，纪锦忙把毛巾取下来，却没有递给沈擎宇，直接帮沈擎宇擦起了汗。
沈擎宇瞄了眼场地里正在做记录的左锋锐。
纪锦轻声问：“你怕被人看到吗？”
沈擎宇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纪锦也微微笑了起来。也许是运动对大脑皮层起了作用，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头发热的感觉。
擦完汗，沈擎宇等到心率平复，抱起一个超大号的水壶喝了起来。
他咕嘟咕嘟喝个没完，跟旱了几年的土地似的，足足喝了快一分钟才把水壶放下。纪锦眼睁睁看着一壶水几乎被他喝光，震惊道：“你是出了多少汗啊？”
沈擎宇把大水壶放到一边：“不是。我从今天开始要减重了。”
“减重？”纪锦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沈擎宇的肌肉线条。他家小鱼这么完美的身材，减一分都是暴殄天物啊！

第68章
沈擎宇说：“我是要减重, 不是要减肥。或者应该说，我是要脱水。”
“脱水？”纪锦皱眉。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事儿。
“对。我体脂率不高，没多少脂肪能减, 肌肉也不能减，比前赛要降重, 就只能靠脱水。”
纪锦不明所以地瞄了眼沈擎宇手边的大水壶。如果要脱水，他刚才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水呢？
“减重一般需要三礼拜。”沈擎宇解释, “前两个礼拜我每天要摄入八升左右的水分，让身体养成排水的习惯。最后一个礼拜我每天减少饮水量, 身体还保留之前的排水习惯, 就能快速把水分降下去了。”
体重的百分之六十都是水，不想减肉, 减水分无疑是最好的办法。纪锦问：“那，你要减多少啊？”
“我很久没减重了, 得慢慢适应。这次三周先减十五斤左右, 把体重压到七十公斤以下, 就能打轻量级了。”
“多少？！”纪锦差点跳起来。三周？十五斤？？？
他记得他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笑话，有人问如何能快速在一个月内减掉十五斤, 底下点赞最多的回答是只有砍掉一条腿才有可能这么快啊！
“只是临时脱水。”沈擎宇说，“等称完体重就能补水了。”
“就算是临时的, 这得多伤身啊！”纪锦光是听都觉得心疼得要命，“而且你光靠脱水能脱水十五斤？！”
“能的，十五斤不算多。我这几天控水、控盐，穿橡皮衣长跑，到最后两天再蒸桑拿把水分排出去就差不多了。”沈擎宇安抚道, “这是格斗运动员的基本功, 每个人都得会。我只减十五斤很少了, 等我适应了还能减更多，像UFC的运动员一般三周都能减十到十五公斤，厉害的减十八公斤也有。称完体重补水，一天就能反弹回去八公斤。”
之前沈擎宇打的是业余赛，才会在比赛当天称重。真正的职业赛都是在比赛前一天进行称重，这样万一运动员体重不达标，还有时间临时更换对手。这也给了运动员迅速补水恢复体力的时间。
纪锦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一会儿挤水一会儿补水，一天体重上下十几斤，这是把人当毛巾使呢？！
即使沈擎宇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得很轻松。可纪锦还是不想让他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纪锦问他：“你一定要打轻量级吗？不减不行吗？”
“我的身高打轻量级优势比较明显。”沈擎宇伸手摸摸他的耳朵，“就算我打次中量级，也是先增肥，再减重。”
纪锦眉毛挑得要飞出去：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人人都减重。如果我不减，等他们补水恢复以后，上擂台至少比我重十几斤，我会很吃亏的。”
“…………”纪锦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不是恶性竞争吗！”
沈擎宇笑着摇头：“也不算恶性竞争。竞技运动就是这样，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每个人都会竭尽所能做到极致的。因为我们都想赢。”
纪锦拧眉看着他。
无论他再怎么心疼，可听到沈擎宇说出“想赢”两个字的时候，他就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休息时间到，沈擎宇又上场训练去了。
下午纪锦再去锻炼了一会儿，他在俱乐部一直待到沈擎宇训练结束，两人在俱乐部的食堂吃完晚饭，一起回家。
刚回到家，粟安的电话就来了。
“阿锦，告诉你个好消息！”粟安那幸灾乐祸的劲儿隔着电话都表现得活灵活现，“我听说几家跟萧易杰有合作的公司都已经准备起诉姓萧的让他赔偿违约金了，连他的经纪公司也打算跟他解约，他这下死定了！”
纪锦翻了个极为解气的白眼：“这不是应该的嘛？”
“就是，早就该这样了！”粟安小心眼地诅咒道，“最好他赔不出违约金，流落到天桥底下去要饭！”
“嘁，谁会施舍他啊？”
“哈哈哈哈哈，也是！”
姐弟俩嘀嘀咕咕一起说了一阵萧易杰的坏话，身心倍感舒畅。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粟安又说：“合同的事你不用担心了。单总放话，让你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就跟公司提，一切都等你的病全愈了再说。”
之前粟安还很担心那三个亿的合同的事，但纪锦的病情公开后，公司也看到了网络舆论的反应。萧易杰利用病情要挟纪锦，差点被愤怒的群众把他祖坟都给刨了。如果经纪公司这时候还敢用合同压着纪锦去工作赚钱，同样也会名誉扫地的。更何况纪锦现在这状态工作也做不好。还不如赶紧拿出一个漂亮的姿态，支持纪锦把病治好，以后大家还能有长期的、良性的合作。
这下后顾之忧全都解决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挂完电话后，纪锦陪猫玩了一会儿，进屋写日记去了。
他在日记本上记录下自己一天的心情和想法，然后又登陆了微博。
昨天他在微博上坦白了自己病情之后就睡了，一天过去，留言已经有好几十万条了，他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翻看了一下。
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他以为自己会遭受很多非议，没想到他收到的几乎全都是暖心鼓励和支持！
纪锦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看了几千条评论，看得心里暖极了。随后他又将自己今天的运动日常分享到了网上。
晚上九点半，纪锦和沈擎宇一起泡了个鸳鸯浴。沈擎宇马上就要进入备战前的禁欲期了，在禁欲前，两人自然要好好放纵一把。
半小时后，纪锦累得连从浴缸里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被沈擎宇裹着浴巾从浴缸里抱出来。一沾枕，便沉沉地睡去了。
……
在脱水的影响下，沈擎宇的体力也有所下降。每天完成训练任务后他几乎就没有多余的精力了，再加上减重对饮食有严格的要求，于是沈擎宇不再做饭，每天早饭纪锦负责弄，晚上纪锦到俱乐部跟沈擎宇一起吃俱乐部提供的营养餐，然后两人再一起回家。
如今没有了工作，两人的生活都变得非常简单。沈擎宇照常还是每天训练，纪锦也开始增加运动量，渐渐适应了之后，他每天的运动时间增加到了三个小时，白天除了运动之外的时间，他就自己练练琴，听听歌，看看书。他把沈擎宇那几本心理学有关的书都找出来看了，那些书曾经帮助过沈擎宇，如今也能帮他加深自我了解。
晚上回家之后，两人会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影和撸猫。纪锦不出去演出了，偶尔兴致上来的时候，他就在家中为一人一猫开独家演唱会。
生活变得平淡，却又充满乐趣。
距离沈擎宇参加《勇士决斗》的新秀赛就剩下三天了。
沈擎宇完成白天的训练后，纪锦也做完运动来找他了，两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沈擎宇的餐桌上放了三个盘子，是营养师专门为他配的。一盘是鱼、鸡、牛肉等蛋白质，另外两盘是蔬菜和水果。打眼瞧过去五颜六色，貌似格外丰盛。可这味道谁吃谁知道——鱼是白水蒸的，鸡肉和牛肉是白水煮的，各类蔬菜不是水煮就是生的，整顿饭连一颗盐粒儿都没放。
——体内如果盐分太高，有助于储水，不利于排水。所以比赛开始前一周，他就连盐都戒了。
吃着这淡而无味的饭沈擎宇都还没说什么，可他没吃两口，对面纪锦却重重地叹起气来。
沈擎宇嚼着鸡胸肉抬头，鼻腔里发出疑惑的“唔？”
纪锦郁闷地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他本来就觉得沈小鱼够禁欲的了，这阵子见识了俱乐部是怎么训练的，他都忍不住发愁——再这么练下去，他怕沈小鱼就要练成禁欲派掌门人了！不让抽烟不让喝酒甚至不让纵欲，这些都算了，现在可好，连盐都不让人吃了。这换谁谁不得看破红尘，从此青灯古佛常伴呐？
其实沈擎宇倒真心不觉得苦。有好吃的他自然也喜欢，只是食物带给他的快乐远没有擂台上胜利带来的快乐大，因此抱着这种心态，训练再苦他也甘之如饴。
纪锦正胡思乱想，忽然额头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沈擎宇收回手指：“想什么呢？”
纪锦心里的小怪物阴阳怪气地说：想你赶紧别练了！跟我一起回去快活吧，放纵吧！
他撇嘴：“没想什么。”
“那你干嘛叹气？”
“你管我？随便叹叹不行啊？”
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沈擎宇倒是忍不住乐了：虽然不知道纪锦闹什么小脾气，但他最近明显能感觉到纪锦整个人正在逐渐恢复鲜活，可见药物的副作用在减退。
就在这时候，沈擎宇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人的名字，顿时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纪锦注意到他的变化，不由放下筷子。
铃又响了两声，沈擎宇做了个深呼吸，接起了电话：“您好，付医生。找我有事吗？”
听到医生两字，纪锦惊讶地睁大眼睛。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擎宇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沈擎宇收起手机，见纪锦正担心地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吃吧。”
直到吃完饭离开俱乐部，两人坐回车里，纪锦才问：“刚才那个电话……是你爸的医生打来的吗？”
“嗯。”沈擎宇靠在椅背上，目光无焦地望着前方，“下午他心跳没了。医院让我去处理后事。”
纪锦有些愣怔。
其实沈望肝衰竭晚期，这一天沈擎宇早就做好准备了，可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距离他第一次重要的职业赛只有三天！他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不是意外，似乎也不怎么难过，只是觉得……很累，很茫然。
忽然，他的右手被一双有点微凉的手攥住了。
他睁开眼回头，只见纪锦目光澄澈地看着他。纪锦将他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就像他平常每次给予纪锦支持时的做法一样。
“你安心打比赛。”纪锦说，“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第69章
当天晚上, 纪锦陪着沈擎宇一起去了医院。
“家属告个别吧。”医生说。告别完，遗体就要被推走了。
沈擎宇默默站在病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无论他对沈望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人死灯灭, 到此也都终了了。
片刻后, 他点了点头。于是护工上前, 在沈望的脸上蒙上白布，将人推出去了。
人是在医院里去世的, 可以直接从医院转送去殡仪馆火化。纪锦知道沈擎宇之后要打比赛，怕他受这事儿的影响, 所以认真地向工作人员请教了后续的流程应该如何操办。他怕自己又健忘, 一面听一边用手机把流程都记下来。
办完医院的手续后, 纪锦对沈擎宇说：“我们回去吧。”
沈擎宇点头：“走吧。”
开车回去的路上, 沈擎宇一直很沉默, 纪锦也安安静静地不去打搅他。当车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沈擎宇支起手肘撑着额头, 他的动作很快, 但纪锦还是注意到他偷偷抹了下眼睛。
沈望从来没有对他尽到过养育的义务, 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和阴影, 他对沈望也确实没有什么感情。然而人真的离去的时候，他没有自己想象的淡然, 还是会难过, 会委屈。
纪锦无言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沈擎宇对着他递来的纸巾出神了几秒，忽然破防般用手盖住脸，紧绷的肩膀却松懈下来。
路灯绿了, 沈擎宇迅速用纸巾擦干眼睛, 以免影响视线。他笑着说：“阿锦, 我有点难过。你唱首歌安慰安慰我吧。”
“你想听什么歌？”
“都可以。只要是你唱的。”
纪锦想了一会儿，开始浅吟低唱。
“我向着前方奔跑/
去那里追逐我的梦想/
即使乌云遮蔽了方向/
道路布满泥泞和荆棘/
我依旧向前奔跑/
一步一步留下我的脚印……”
他的嗓音很空灵，歌声很温柔，当他一首歌唱完的时候，车已经开到车库里了。
上楼后，沈擎宇抱住纪锦，与他耳鬓厮磨：“阿锦，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纪锦不安地问：“真的吗？”他很想为沈擎宇做更多，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真的。”沈擎宇摸摸他的脸，“你的音乐能给人力量。”
纪锦微怔。
沈擎宇轻声喃喃：“阿锦，我以后没有亲人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我就只有你和大毛了，纪锦已经急了：“谁说你没有？我不是吗？还有沈大毛，你给它起了这么难听的名字，你打算不负责任吗？”
沈大毛正躺在沙发上舔自己的脚爪，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沈擎宇失笑。这……也没有这么难听吧？
他凝视纪锦的眼睛。纪锦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的剪影，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模糊黯淡，唯有他一个人是清晰的。
“阿锦……”他凑上前，将唇印在纪锦的眼皮上，“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纪锦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当然可以，一定可以！”
两天后，沈擎宇去参加赛前的称重仪式了。纪锦叫上粟安，一起去殡仪馆为沈望办手续。
开车去殡仪馆的路上，粟安开玩笑地问：“你都开始替人家长操办后事了，你这算是女婿还算是媳妇儿啊？”
纪锦翘起二郎腿：“爱人呗。”
粟安挑眉：“哟？已经不是男朋友，是爱人了？这是认准了？”
她本来还想调侃纪锦几句，没想到纪锦斜了她一眼，正儿八经地反问：“羡慕吧？”
粟安：“……”
她本来没往这方面想，被纪锦这么一说，她居然还真有点羡慕。她倒是不缺男朋友，但每回碰到的人都不靠谱，最长的也没相处到半年就分手了。反倒是纪锦二十四年来头一回谈恋爱，就谈得越来越像回事。连她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羁绊与包容……
靠！粟安心里酸溜溜地想，要怪就怪帅哥都去搞基了。像纪锦和沈擎宇这样，世界上一下就损失俩帅哥，可不是害别人都找不到好对象了么？
车开到殡仪馆，两人就去办手续了。
说是操办后事，其实倒也不复杂。沈望一生不务正业，到处借钱鬼混，他身边的亲朋好友早就都离他远去了。追悼会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来，索性就不办了。沈擎宇已经买好墓地了，遗体直接火化，然后就下葬。
粟安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去，但是纪锦怕她办不好，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进了殡仪馆的办事处，负责办手续的是个年轻姑娘。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纪锦一眼，忽然一愣，又抬起头盯着纪锦看。她总觉得纪锦看起来很眼熟，很像哪个明星。
粟安把带来的文件递过去：“麻烦帮我们办一下火化的手续吧。”
姑娘回过伸，接过文件看了看：“你们是亲属吗？”
“不是，亲属有事，我们是帮朋友代办的。”
纪锦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复印件等等文件递过去，姑娘核对了一下信息，确定没问题，又问：“你们确定直接火化？不办追悼会了？”
粟安说：“不办了。”
这是殡仪馆的业务，姑娘出于职责需要，还是推销了几句：“什么都不办不太好吧？我们这里有几种套餐，可以大办，可以小办，哪怕最简单的几个亲人过来告个别也该有啊。这栋楼出去对面就是灵堂，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一下。”
“不用，真的不打算办。”
“……好吧。”
小姑娘没办法，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思。签完文件，小姑娘说：“过两天来领火化证明，骨灰可以选择自己领回去，也可以我们直接帮你们送去墓地。”
“麻烦帮忙直接送去墓地吧。”
手续全部办完，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纪锦一眼，打趣道：“小哥哥，你怎么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啊？你不会是明星吧？”
纪锦和粟安面面相觑。
粟安忙解围道：“怎么可能啦？只有朋友帮明星办事儿的，你见过明星来帮朋友办事的吗？”
小姑娘摇头：“确实没见过。”就是因为这样，她其实已经打消怀疑了，这才开开玩笑罢了。
两人松了口气，走出办公楼，正准备去停车场找车，纪锦忽然停住脚步。
纪锦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问：“表姐，你听到有人在放《奔跑》吗？”
“啊？”粟安的耳朵远没有纪锦尖，摇头：“没有啊。”
纪锦朝边上一栋矮楼抬了抬下巴：“从那边传出来的。”
粟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惊讶地抖了抖：“你可别吓我，这里是殡仪馆哎，谁会在殡仪馆放你的歌啊？”
纪锦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大白天你吓什么？就算放也是活人放的。你见过太阳这么烈的时候闹鬼？”
粟安：“……”
“我们过去看看。”
“……哦。”
粟安只能陪着他往灵堂的方向走。
等走近了，粟安也听清楚了：还真有人在放纪锦的歌！这本该充满悲痛哀伤的地方，居然会有人放这么温柔励志的歌，着实让人感到奇怪。
两人在一间灵堂外停住脚步——音乐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粟安见纪锦眼中闪动着好奇之色，犹豫着说：“要不我去问问？”
纪锦点头：“去吧。”
粟安脸皮够厚，还真就去了。
几分钟后，粟安回来了，神色有点复杂：“唉，是个小孩儿，疾病没了……他家里人说他生前很喜欢你，告别的时候想他能开开心心地走，所以就放了你的歌。”
纪锦怔怔地望着灵堂的方向。他有点想进去，但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为好。姐弟俩站在灵堂外，心中默默道别，随手转身离开了。
上车后，纪锦对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发呆。他忽然又想起沈擎宇前天说的那句“你的音乐能给人力量”，这两天这句话莫名其妙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忽然开口：“姐，我以后想多参加公益慈善的活动。”
粟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纪锦并不怎么关注外部世界。他的痛苦是由内而外的，他的快乐也是由内而外的，他与外界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就连他写歌做音乐，都是他从音乐中汲取的过程，他并没有确切地意识到自己能给别人带去了什么。
直到他认识了沈擎宇，他第一次从其他人身上得到了那么多的能量。他感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正在逐渐产生新的链接，他开始更能了解旁人的喜怒哀乐，开始对这个世界更感兴趣。
而公开病情后，他收到的几十万条支持和鼓励，也让他对自己的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感悟。他想要从这个世界获得更多东西，也想回馈给这个世界更多。
“好。”粟安答应，“回去我就帮你安排。”
……
会场里，沈擎宇走上称重台，司仪大声念出他的体重：“69.4KG！”
台下的左锋锐和汪海洋顿时都松了口气——今天早上到现在沈擎宇连一滴水都没敢碰，就怕体重不达标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现在这关可算过去了！
沈擎宇一下台，左锋锐和汪海洋立刻拥着他回了休息室，打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的全是饮料食物和营养剂。
汪海洋说：“快补补吧，一个半小时后你有场记者会要参加。”
沈擎宇二话不说拧开一瓶盐汽水，仰头把瓶子喝了个底朝天，接着又开始补充碳水。
随着盐分和水分渗入体内，沈擎宇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能正在迅速恢复。
一箱食物转眼就快吃空了大半，汪海洋笑着拍拍他的肩：“等会儿要去见记者了，紧张吗？”
沈擎宇咽下嘴里的食物，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紧张？”
汪海洋诧异地挑眉：“年轻人心理素质不错嘛，我都有点紧张呢。”
沈擎宇耸耸肩，继续吃东西。
一个半小时后，汪海洋带着沈擎宇和左锋锐一起去了采访区。三人刚一露面，瞬间一帮记者围上来，庞大的话筒堆如同孔雀开的屏似的塞到沈擎宇面前，这阵仗着实把三人吓了一跳。
沈擎宇心下疑惑：不是新秀赛吗？怎么有这么多媒体关注？难道这几年MMA的关注度上升了？
——殊不知，这些媒体不是冲着比赛来的，就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职业赛需要拉赞助，要养活组委会，本身就有很强的商业性质。难得有沈擎宇这样的自带话题度的选手参加，这几天主办方一直利用他在网上造势，着实吸引来了很大一批关注。
“沈擎宇选手，请问你为什么退役五年后又复出了呢？是在为以后进军娱乐圈造势吗？”
“请问你有跟经纪公司签约吗？以后会拍戏吗？还是会唱歌？”
“你跟纪锦是好朋友吗？请问你们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堆记者闹哄哄地同时提问，沈擎宇一个都没听清楚，满头黑线。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忙出来主持秩序：“麻烦各位记者朋友们一个一个提问好吗？”
汪海洋作为俱乐部的经纪人，也赶紧表态：“麻烦各位问比赛相关的问题好吗？我们是运动员，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们是不会回答的。”
沈擎宇看着这番态势，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经过工作人员的管理后，记者们终于不再混乱，开始有序的提问。
“沈擎宇选手，请问你对于明天的比赛有信心吗？”
“有啊。”
“所以说你是觉得你比你的对手强很多对吗？”
沈擎宇听得出记者有意拱火儿，并不上套：“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那你为什么说你有信心呢？是不是主办方为了保你，故意给你安排了比较弱的对手呢？”
沈擎宇还没说话呢，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先怒了：“你哪家媒体的？胡说什么？比赛的所有流程都有国家公证机构的监督！你这样造谣我们会起诉你们的！”
赛事主办方背后有多家体育机构还有江苏卫视撑腰，有强大的法律团队。记者自知说错了话，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
记者们是在故意挖坑给沈擎宇跳，这样才有新闻可以写。他们巴不得沈擎宇放狠话，这样万一明天沈擎宇输了，他们就可以大写特写花瓶帅哥被打脸。就算沈擎宇赢了，他们只要塑造出沈擎宇狂妄自大的样子，也会给观众一个盼着沈擎宇输的预期。
可惜沈擎宇的态度一直是淡定有礼的，弄得他们很没劲。
又有记者问道：“请问你比赛的目标是什么？还是说得到更多关注以后打算进军娱乐圈呢？”
汪海洋听得直皱眉。这记者知道运动员训练有多苦吗？想混娱乐圈，直接混去不就是了，谁乐意走这曲线救国的路线啊？
他正打算帮沈擎宇挡掉这个问题，沈擎宇却已经接过话筒，答道：“我打比赛的目标当然是世界冠军。”
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记者们喜不自禁：世界冠军？这口气，够狂！这下新闻素材有的写了！
采访结束后，汪海洋和左锋锐陪着沈擎宇回到休息室。汪海洋看着沈擎宇，心情有些复杂。
沈擎宇在赛前已经凭借他拍摄MV的经历和优越的外表获得了与他目前成绩不符的关注度，好处当然有不少，但坏处是莫名其妙就有些人想看他的笑话，盼着他输。
汪海洋担心地说：“你别介意刚才那些记者的话啊，以后比赛前我不会再让你接受采访了。”
沈擎宇耸肩：“没事儿。”
他一向都不介意别人说他什么，最大的秘诀就是少上网——每天训练，喂猫、陪纪锦的时间都不够用了，他还要抽出时间看书、研究菜谱等等，哪有那火星时间看别人怎么评价他？
他这种放松坦然的态度让汪海洋和左锋锐都轻松了不少。
左锋锐叮嘱道：“回去多喝水，多补碳水，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会来接你的。”
“好的，教练。”
比赛前的最后一天是没有任何训练任务的，唯一的任务就是最大限度地恢复体力。于是沈擎宇拿上东西就回家去了。
晚上八点钟，沈擎宇就上床休息了。
纪锦陪他一起躺下，但因为比平时睡觉的时间早很多，加上他比沈擎宇还紧张，躺了二三十分钟他也没睡着。
终于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沈擎宇不知是还没睡，又或者被他惊动了，忽然伸出胳膊捞他。
纪锦滚进沈擎宇怀里，眨巴着乌黑发亮的眼睛问他：“小鱼，你明天比赛能赢吗？”
黑暗中，沈擎宇与他对视了片刻，轻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能赢。”
纪锦慢慢挪近他，仰起脸，将唇印在他的额头上。
沈擎宇摇头：“不够。”
纪锦于是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中烙下虔诚的一吻。
沈擎宇笑了。他把纪锦重新搂进怀里：“行了，我一定赢。安心睡吧。”

第70章
第二天上午, 俱乐部的车就来接沈擎宇了，几乎是前后脚，粟安也来接纪锦了——纪锦今天不去看沈擎宇打比赛。今天是周末, 他得去医院复查。而且他看不得太过刺激的格斗比赛, 尤其站台上的还是他的恋人。除非事后他被剧透，知道沈擎宇没事儿，他才能看看视频回放。
沈擎宇被车送到比赛现场，就做准备去了。
……
场馆里，罗尚武坐在桌前调试着电脑设备。不一会儿有工作人员匆匆跑来问道：“小武, 你这边弄好了没？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罗尚武的电脑屏幕上连着直播间, 他看着正不断增长的观众人数和弹幕, 对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我这边已经开始播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 拿着对讲机匆匆走开了。
罗尚武戴上耳机，开始对着麦闲聊：“今天人还蛮多的嘛？比赛估计还要几分钟才开始。我就先陪大家唠唠嗑吧。你们有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吗？都打在弹幕上吧。”
屏幕上立刻飞过一片弹幕。
“主播你觉得沈擎宇会赢吗？”
“沈擎宇要什么时候才出场啊？”
“啊啊啊啊啊啊，就想看小宇哥哥～～～”
“求主播讲讲比赛规则吧！”
“请问格斗比赛能打脸吗？我好担心小哥哥会受伤啊QAQ”
这问题看得罗尚武差点喷了：“格斗比赛能、打、脸、吗？那不然呢？打屁股吗？妹子你这问题也太搞笑了吧？”
他看了一会儿弹幕，皱着眉摇头：“怎么感觉今天来了好多第一次看格斗比赛的新人？连规则都不知道？那你们来看什么，都是妹子冲着看帅哥来的吗？”
弹幕里飘过一片“对啊”的回答，搞得罗尚武忍不住翻白眼。
《勇士决斗》的比赛虽然会在江苏卫视和几个地方台播, 但电视台只放录播的版本，是不会直播的, 倒是几家网络直播平台拿到了直播权。竞技比赛要配合解说看起来才更精彩, 不然很多观众可能连比赛规则都不懂。而罗尚武就是平台找来的解说。
其实严格说来，罗尚武并不个什么正儿八经的解说员。综合格斗是目前世界上规则最为开放的格斗运动，对解说的要求也非常高, 解说员必须对各种武术流派都有所了解, 还要懂得比赛规则、流程以及赛事组织、赛事历史等等……
然而综合格斗在国内发展起来也不过十来年, 能拥有如此庞大知识储备量的人本来就不多, 优秀的解说更是凤毛麟角。不过视频平台并不在乎专不专业，只在乎热不热闹，因此只要解说能说会道就行。罗尚武原本只是个格斗迷，因为在视频网站上发表过一些有关格斗的视频，机缘巧合之下，就被平台拉来当解说了。
跟直播间的观众胡扯了一阵，场上的比赛就正式开始了，罗尚武就正式解说起来。
……
医院的地下停车库，纪锦刚钻进车里，就连忙掏出手机给沈擎宇发消息。
“我复查结束啦！你比赛开始没有？”
没几秒，沈擎宇的回信就来了。
“没呢，我今天最后一个比。你复查结果怎么样？”
纪锦把自己的体检报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医生说我可以试着减药了！”
其实尝试减药只是说明纪锦这段时间情况比较稳定，减药只是一个实验，一旦减少药量后病情又反复，药还是得加回去。但纪锦才不管这些，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阶段性胜利了。
这个好消息显然也让沈擎宇十分振奋，沈擎宇连着发来一串惊喜的表情包。
纪锦捧着手机嘿嘿直乐，跟沈擎宇斗图。
过了一会儿，沈擎宇说：“教练叫我去热身了。”
纪锦可不想沈擎宇因为热身不充分导致在擂台上受伤，连忙回复：“快去吧。比赛加油啊，我在家里等你！”
他从表情库里找出一张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图片，给沈擎宇发了过去。
休息室里，左锋锐找出按摩用的泡沫轴，一回头，就看见沈擎宇捧着手机笑得停不下来。他问道：“看什么呢？”
沈擎宇忙把手机扣到自己腿上：“没什么。”
左锋锐瞧他这样儿就知道他在跟谁聊天，才没兴趣自己找狗粮吃，只说：“热身吧。”
沈擎宇忙取出蓝牙耳机戴上，开始听歌。他将手机放进包里之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幕——纪锦发给他的最后一张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咪伸出长腿撩人，色情又沙雕。
沈擎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锁掉手机，开始活动身体。
……
今天一共有八组选手比赛，场上已经进行到第四组了。然而赛事有些焦灼，双方打到第三个回合依然没能分出胜负。两名拳手在场上慢慢移动，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寻找对手的破绽。
这样的场面让罗尚武找不到可解说的点，于是就开始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回答粉丝们提出的问题。
“比输了的人会不会被淘汰？——不会的，新秀赛是晋级赛，积分够了就可以出线参加下一阶段的比赛，积分不够就继续比呗。”
“积分的规则是这样——KO获胜的话一局就能获得200分，降服或者TKO有100分。如果打满五个回合还没分出胜负，要靠裁判判点获胜，那就只有50分了。输了的人一分都没有……积分满200能出线，也就是说打出一场KO就出线了。”
罗尚武看着屏幕上唰唰飞过的弹幕。
“沈擎宇还有多久才出场呀？”
“想看沈擎宇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看沈擎宇 1，我就是冲着宇哥来的~~”
基本上一半的弹幕跟比赛有关，剩下一半全是在花痴沈擎宇的。罗尚武看得无名火起，没好气道：“弹幕里别再问沈擎宇了，他今天最后一个出场！这里是直播格斗比赛，不是选秀，麻烦好好看比赛，别总想着帅哥好吧？”
这话一出口，直播间里的观众数量立刻跳水式的往下掉，罗尚武意识到不妙，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其实罗尚武作为一个格斗迷并不喜欢沈擎宇。沈擎宇出名是靠帅，而不是靠成绩，虽然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逻辑关联，但罗尚武本能地就觉得靠脸吃饭的人都是没有真本事的。他也知道今天区区一场新秀赛有这么多观众，主要是托了沈擎宇的福，但一下涌进来这么多小白新人，让他有种自己的小众圈子被外人入侵了的不悦感，也就更加剧了他对沈擎宇的不满。
很快罗尚武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直播平台的管理员发现观众大量减少所以发消息来警告他别乱说话的。
罗尚武拧着眉头，无声一啧：平台拿下直播权可花了不少钱，他身为主播的职责就是得想办法稳住观众，决不能往外赶客了。要不然他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直播的机会了！
无奈之下，罗尚武只得压抑着自己的不满，继续解说比赛。
……
半小时后，前面七组选手终于全部比完了，主持人上台，宣布第八组出场选手的名字：“下面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最后一组轻量级的选手登场——陆青远，以及沈擎宇！”
大屏幕上出现陆青远和沈擎宇两人的照片，与此同时，体育馆里响起了一阵无比兴奋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擎宇！沈擎宇！沈擎宇！”
罗尚武盯着屏幕，只见自己直播间的观众数飞快地涨了起来，非但回到了先前的高点，甚至比先前的高点还多出好几十万新观众——不得不说，帅哥的吸引力真是非常大。沈擎宇的出赛不仅吸引来了大量想一睹帅哥风采的妹子，还吸引来了很多好奇帅哥会怎么打格斗的普通路人。
这场新秀赛的观众数甚至快赶上以往的冠军赛了！
罗尚武看着自己瞬间被弹幕完全占据的屏幕，酸溜溜地说：“帅哥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聚光灯打在拳台下方，两名参赛选手依次从通道中走出来。罗尚武翻着手头的资料，开始对即将上台的两位选手做介绍。
“沈擎宇，24岁，身高一米八四，体重69.4KG，以前是散打运动员，后来又练了泰拳，在泰国两大拳馆拿过拳王金腰带……”
“陆青远，22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69.6KG，从八岁开始练习空手道，前年开始转战MMA……”罗尚武念完参赛选手的资料沉默了几秒。他怕又把观众赶跑，不敢光明正大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因此阴阳怪气地说，“给我们的沈大帅哥安排了一个空手道选手，看来主办方对大帅哥还是很爱护的嘛……多的我就不说了，懂的人自然懂。”
他这话一黑黑了两个，刚出场的两位谁也没逃掉。
弹幕里立刻多了一片问号，也有一些略懂格斗的观众被罗尚武带起了节奏，在弹幕里刷“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懂”、“空手道就是个笑话”之类的话。一时间，直播间弹幕的画风迥然相异。
此时此刻，沈擎宇和陆青远已经站在八角笼的两边，听着各自的教练做最后的赛前指点。
左锋锐帮沈擎宇绑紧拳套，取出牙套递给他：“就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战术打，千万不要急躁。尽量争取提前结束比赛，明白吗？”
沈擎宇点头：“明白。”
不管是沈擎宇还是左锋锐，都想尽快摘掉“新秀”这个头衔，而要从新秀赛中快速出线，每场比赛都要多拿积分。如果他这一战能够KO对手，那打完这场他就出线了。如果是TKO或者地面降服，那他至少还要再打一场比赛才能出线；假如他没能提前结束比赛，打满了五个回合，他赢也只有50分，输了更别提，那他很可能得打四场甚至更多场比赛才能摘掉“新”帽子了。
格斗比赛要养伤，要减重，要恢复，最快都得一个月才能比一场，没有人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裁判已经举手，示意两边选手上台。左锋锐最后叮嘱了沈擎宇一句话：“不要轻敌。”
沈擎宇微微颔首，气场骤然变得沉着凝练，稳步走进了笼内。
笼门关闭，裁判挥手，让两位选手走到笼中央相互挑衅。和上一场不碰拳的对手截然相反，陆青远练传统空手道出身，非常讲究武德。他非但没有上前挑衅，反而对着沈擎宇行了个礼。
沈擎宇还了同样的礼。
笼外呼喊名字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即使擂台上谦谦有礼，可人们也明白比赛即将开始，整个场馆内的气氛不由得紧张起来。
“句——”清亮的哨声划破静谧的空气，裁判举手后退，示意比赛正式开始！
沈擎宇和陆青远碰拳后各自退开些许距离，摆起拳架。互相观察了两三秒后，沈擎宇主动向陆青远发起了进攻！
坐在电脑前的罗尚武紧盯着八角笼中的局势，语速极快地对着麦克风念叨：“你们看到陆青远的站架了没有？有没有发现他两腿的间距比其他人宽？他这是标准的空手道站架！知道这种站架有什么坏处吗？那就是——哎！”
罗尚武的解说速度跟不上沈擎宇的攻击速度，就他哔哔这几句的时间里，沈擎宇一套组合拳都打完了。陆青远被他逼到笼边，正欲上步反击，沈擎宇在拨开他拳头的同时右腿一记低扫，扫中了陆青远的前腿内侧！
“漂亮！”就算罗尚武不喜欢沈擎宇，但刚才那套流畅的组合攻击还是看得人非常痛快的。他赶紧接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空手道这种更宽更侧的站架的坏处就是特别容易被人扫腿，一旦被人扫倒就完了，接下来就得躺在地上吃拳头了。不过……”
他看了眼擂台上稳稳当当的陆青远，啧声道：“看来我们沈大帅哥的腿不行啊。这一腿扫上去，不说把人扫倒吧，人家居然连晃都没晃一下？是不是平时训练不够勤快，踢靶踢得不够多啊？”
八角笼内，沈擎宇看着对面不动如山的陆青远，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不断移动着自己的步伐，继续找寻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第71章
陆青远也在快速移动。他发现沈擎宇有上步的打算, 立刻环步绕开，控制和沈擎宇的距离。他一直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因为沈擎宇方才那一腿很重, 他需要时间来缓解疼痛。
两人拉锯了十几秒, 陆青远感到疼痛稍减。于是当沈擎宇再次逼上来的时候，他没有继续退了。
“沈大帅哥又在用刺拳试探, 陆青远……哇！”罗尚武正在解说, 擂台上局势陡变, 原本被沈擎宇封在一拳之外的陆青远忽然一个摇闪上步, 竟然钻到了沈擎宇身前！沈擎宇此刻伸出的前手拳还来不及收回来防御，陆青远对着他的下颌就是一个上勾拳！
“我靠, 我靠！……没打中！闪开了！哎呀这么好个机会……太快了！……喔吼！”罗尚武语无伦次地发出一连串的感叹。
直播间里却是一片问号。单个镜头快速一闪而过, 很多观众甚至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两名拳手似乎接触了一阵, 但是眨眼功夫两人的距离又被拉开了，到底谁打了谁，谁被打中了, 全都是一头雾水。
幸好刚才罗尚武没眨眼, 等他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赶紧跟观众解释：“刚才陆青远忽然拉近距离, 给了沈帅哥一个上勾拳。这一拳要是打中了绝对就是KO啊！不过沈帅哥反应很快, 这么突兀的攻击竟然被他闪开了！而且他退开的时候竟然又扫了罗尚武一腿，这反应速度真是没话说！牛逼！”
罗尚武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夸得太过了, 赶紧补上一句：“不过沈帅哥的腿真的不行啊, 这都两腿了, 陆青远一点反应都没有。”
八角笼中的两人并不知道外界的评价, 此刻都在暗暗为对方的敏捷而吃惊。
刚才那一个勾拳几乎真是千钧一发了，沈擎宇避得非常险，他的下巴被拳套擦到，皮肤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
而陆青远的前腿也很不好受，沈擎宇的腿不光重，而且准，两腿都落在同样的位置上。此刻他的肌肉已经有点痉挛了。
——就像罗尚武说的，空手道选手那太往前伸的前腿就是他们的弱点。这个道理所有人都知道，这段时间左锋锐给沈擎宇做了大量的扫踢强化训练，目的就是让他在赛场上废了对手的前腿，使对手失去移动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挨了两腿，陆轻远为什么还站得那么稳？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因为他也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他并没有像正常站架那样把重心压在两腿中间，而是把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后腿上。这让他牺牲了一部分攻击距离，却获得了更强的稳定性。
这应该是一件很明显的事，罗尚武之所以没看出来，是因为他既讨厌花美男，又看不起空手道，所以才下意识把两人都给看低了。
笼中的两人稍稍变幻了一下节奏，很快又碰在一起。
陆轻远似乎已经摸清了沈擎宇的路数，他逐渐打得主动起来。在一波你来我往的攻击中，他故技重施，猝不及防地拉近距离，一个转身，角度刁钻的一脚便朝着沈擎宇的下颌蹬去！
沈擎宇及时回防的手臂挡住了这一腿，但人也被踢得后退了一步。陆青远紧接而来的一个摆拳他躲闪不及，被击中侧脸！
“啊啊啊！”笼外的观众尖叫连连。
直播间里都是一片惊叹声。罗尚武忍不住道：“哇，空手道这腿法还真够‘阴’的……不过有点可惜，这一腿一拳力量都不大，看起来没有对沈帅哥造成任何影响。”
擂台上的沈擎宇的确站得很稳当。那个摆拳只是陆青远眼看没踢中后随手接的一个连招，聊胜于无，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而此刻站在场边的两名教练此情都很凝重。
如果有人看过沈擎宇之前的比赛，就会发现在这一场比赛中沈擎宇的抱架防守比以往的比赛中都要严密。要知道对自己敏捷性和臂展长度有信心的选手，经常在擂台上经常故意松开双手，甚至把脸往前送，勾引对手出招，沈擎宇以前也没少这么干。但在这场比赛中，他几乎一直没有把拳架松开过。
——虽然不少人认为空手道很弱，但空手道的确有其长处。更宽更侧的站架有利于选手快进快出，而且空手道的很多招式虽然力量不大，但是角度刁钻，有时候拳手连对方怎么出招的都没看见，脸就已经被脚板亲上了。不管力量再轻，真要被踹中下巴一样是会被KO的。
沈擎宇这样谨慎的防守，显然说明他陆青远是很重视的。
而陆青远呢？除了重心的后移外，他从上场到现在蹦蹦跳跳就没停下过，而且不停地切换左右站架，防止被对手连续低扫。他比沈擎宇更要小心得多。
“又是一个刺拳试探……低扫！三腿了！唉……可惜这次是右腿。”罗尚武忍不住拔高音量。笼中的两人动作都太快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也来不及解说两人来往的招式，只能捡重点的说。
“沈擎宇不停低扫，是想累积伤害，废掉陆青远的移动能力。不过空手道不分正反架，陆青远一直在换架，这点比较讨厌，沈擎宇很难总是踢中他的同一条腿……”
像泰拳、散打这样的武术都是有固定站架的，对于右利手就是左侧在前右侧在后，也被人称做正架；对于左利手，就是右侧在前左侧在后，这被称做反架。但是空手道、少林拳之类的传统武术没有明确的正反架之分，经常左右切换，这对他们易于被攻击的站架做出了一些弥补。
就在沈擎宇准备再一次出击的时候，裁判忽然吹哨了——第一回合时间到，中场休息一分钟。
笼中的两人收招，相互行礼，回到场边休息。
左锋锐把毛巾和水平塞进笼网给沈擎宇擦汗喝水，先是鼓励了一句“发挥不错”，又问道：“你体力接得上吗？”
沈擎宇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他需要不停地逼陆青远露出破绽吃他低扫，所以这种打法对他的体力消耗比较大。具体要累积多少次伤害才能让陆青远失去机动能力？三腿？五腿？或者更多？他的体能是否能撑到那时候，他没有完全的把握。
左锋锐明白他的意思了，说：“下一回合打得再主动点！打乱他的节奏，寻找机会。不过不用着急，拳架千万不要松懈。”
沈擎宇点头：“明白。”
一分钟转眼就结束了，两人重新回到场上，碰拳后继续比赛。
这回合才刚开场，沈擎宇就非常强势地冲了上去。之前他还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目的，用一些虚招诱骗陆青远，制造机会低扫，但是打到这份上，他不再遮掩，直接就奔着陆青远的腿去了！
反正战术目标已经暴露，这时候他打得越主动，对陆青远的压迫越大。陆青远为了护腿势必束手束脚，这样容易露出破绽。而他若能抓住破绽，就是他一击克敌的机会！这也是左锋锐既叮嘱他打得更主动的原因。
沈擎宇这一冲上来，陆青远毫不迟疑，迅速环步……逃开了。
“我去，逃了！一上来就逃啊？”罗尚武又看了一会儿，有些明白了，“陆青远是准备拖时间，想消耗沈擎宇的体力吗？”
陆青远打的还真是这个主意。沈擎宇是爆发式的打法，重拳重腿，对体力消耗很大。而陆青远自己几乎没有什么重击，都是看准机会一击就走，他在台上蹦蹦跳跳五个回合都不会累。沈擎宇想冲上来跟他拼拳，他才不拼呢。即使这让他看起来比较怂，但能站在擂台上站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在八角笼中转了几圈，沈擎宇发现对方坚决不进自己的节奏，就只能放弃了。他的节奏一慢下来，陆青远果然不逃了。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两人的头脑都在飞快运作，寻找破局之法。
沈擎宇已经看出来了，陆青远的风格像一个狡猾的猎人，他只有看准机会才会出手，否则就绝不冒进。如果他想把陆青远骗过来，他就势必要卖一些破绽。
而左锋锐之所以一再叮嘱沈擎宇拳架不要松懈，就是因为沈擎宇对空手道的招式其实并不熟悉，空手道那些角度刁钻的腿法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卖破绽就成了真破绽了。
然而危险和机遇永远是并存的，全看是否值得尝试而已。
片刻后，罗尚武惊道：“沈擎宇把手放下来了，他把上半身往前倾，他在勾引陆青远进攻！”
这么明显的引诱，陆青远会接招吗？
罗尚武叫道：“陆青远上去了！”
——陆青远当然会接招。他不可能永远逃下去，否则就成消极比赛了。他也在寻求机会破局。
两人在安全距离外僵持了一两秒，陆青远再一次利用他快进快出的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沈擎宇！
同样的坑沈擎宇不会踩两次，就在陆青远小腿发力蹬地的瞬间，沈擎宇也反应极快地摇身出拳，两人的拳头几乎同时命中对方面部，只不过陆青远的拳贴着沈擎宇的面颊划过去了，沈擎宇的拳却结结实实盖在陆青远脸中，打得他重心不稳连退两步。
沈擎宇本想再接一记低扫，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只得放弃了。
地面上多了几滴血迹，是陆青远的脸被沈擎宇的拳锋划开了一道口子。
坐在电脑前的罗尚武看呆了，甚至忘记了解说刚才的交锋——他一开始真的以为沈擎宇和陆青远会是今天最水的两名拳手，一个花瓶，一个空手道，之所以放在压轴，无非因为沈擎宇的人气高而已。可打到现在，如果他连两个人的水平都看不出来，那他就忝为格斗迷了。
八组选手中，这两人无疑是水平最高的一组，沈擎宇的反应速度和连招，陆青远的机动性和奇袭的招式，都足以证明他们高手的身份。罗尚武对沈擎宇那带有调侃的“大帅哥”的称呼在不知不觉中也变成直呼其名了。
罗尚武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开始看走眼了。可即使他不说，观众却都看在眼里。直播间的弹幕里质疑声越来越多。
“主播真的是专业的吗？”
“我还是没搞懂一开始为什么要讽刺空手道？空手道哪里不行了？”
“我也觉得主播水平有问题，一直夹带私货讽刺选手。宇哥明明打得很好啊！”
“就是啊，居然说宇哥的腿弱，主播知不知道宇哥以前的绰号叫鳄鱼啊？”
罗尚武心塞得要命，只能假装看不见那些弹幕，硬着头皮继续解说比赛。
而赛场上，两命选手正在心里默默计算。
沈擎宇在计算自己的体力，如果按照这种方法打下去，第四五回合他就没有体力了，到时候攻守形势必然逆转；而陆青远左腿被扫了三下，右腿被扫了一下，虽然他表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可他左腿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如果再被扫中一次他绝对会失去平衡，是以他现在只要一靠近沈擎宇就赶紧切换右架。
到底怎样才能取胜？是继续耗，看谁能坚持更久？亦或者，出其不意呢？
陆青远先给出了他的答案——他忽然主动上步，开始用刺拳和正蹬对沈擎宇进行骚扰。每当沈擎宇开始反击的时候，他就毫不恋战抽身后退。过了一会儿，他又故技重施，再次轻击骚扰。
罗尚武没有看懂他的意图：“陆青远这是在干什么？控制距离？不像啊……这种骚扰又不能造成伤害，有什么意义吗？”
陆青远进退了两三次后，沈擎宇已经明白他这种做法的目的了——他在打乱自己的呼吸节奏，造成自己耐力的快速下降！
这种打法沈擎宇还是第一次在赛场上遇到，但是他在国际大赛中看到过。亲身体验后，他发现这种方法无疑是有效的，他的呼吸真的比之前凌乱不少。这样下去用不着到第四回合，只怕第三回合他的体能就会出问题了……
然而沈擎宇并没有慌乱，也没有做出任何改变。他像是没察觉陆青远的战术似的，继续保持移动。
“又来！”罗尚武眼瞅着陆青远再次上前滋扰，以为还会像之前那样，也没打算详细解说，正想岔开聊两句别的，却见沈擎宇这一次没有躲拳，反而迎着拳头冲了上去！
笼中的陆青远明显愣了一下，直到沈擎宇冲到他面前他还不知道沈擎宇想干什么，本能地抬肘防御，撤步后退……当沈擎宇抱住他腿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沈擎宇想做什么，可惜已经迟了。
“下潜抱摔！漂亮！！”罗尚武因为太过激动蓦地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由于完全没想沈擎宇会主动放弃站立选择地面，八角笼内的陆青远直到双脚离地才意识到不妙，可这时已经没有机会调整重心进行对抗了。他被沈擎宇拔萝卜似的抱起来，用力往地上一摔，背部结结实实着地！砰的一声闷响，陆青远被狠狠地摔懵了！
沈擎宇不给他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扑上去就是两个砸拳。就这两拳，便让陆青远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了。
“句——！”
裁判冲上前吹哨，TKO，比赛结束！
全场的观众都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先发的寥寥几声尖叫惊醒众人，旋即欢呼声迅速蔓延整个场馆，人声鼎沸！赢了，赢了！
“沈擎宇，沈擎宇，沈擎宇……”
“你好帅啊！！！”一个女孩高嗓门的叫声响彻全场，观众席静默了零点几秒，旋即哄堂大笑。
此刻沈擎宇没有关注外界的喝彩声。他跪坐在地上查看陆青远的情况：“你没事吧？”
陆青远躺了一会儿，终于从晕眩中缓过来，慢慢坐起身：“没事。”
沈擎宇向陆青远伸出手，陆青远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裁判来到两名选手中间。当场中音乐奏响，他举起沈擎宇的左手大声宣布：“恭喜沈擎宇选手获胜！！”
掌声和尖叫声再一次响起，几乎将场馆的屋顶掀翻。这毫无疑问是今晚最精彩的比赛，无数人跳起来挥舞胳膊为胜利呐喊！
当裁判松手后，陆青远主动走过来拥抱沈擎宇：“恭喜你。”
沈擎宇轻拍他的背：“加油。”
陆青远并没有表现出败者的颓丧感，平静地跟着医务人员下场了。
胜者依旧留在场上，向全场的观众们招手致意，享受鲜花与掌声。此刻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胜负已分，大多观众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也有个别人已经起身离场。
沈擎宇环视全场，看见一抹身影从观众席边缘闪过，他的眼神一凝，笑容结在嘴角。他用力地盯着那个方向，然而过道的漆黑吞没了一切，再看不清任何人影了。
“小宇？小宇！”
左锋锐的喊声把沈擎宇的神智拉回现实，他回过神，转身回到笼边：“教练。”
“看什么呢？怎么走神了？”
“好像看见熟人了……”
“熟人？来看比赛没跟你说？”
沈擎宇顿了顿，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左锋锐不以为意，只说：“走吧，去做个体检。”虽然今天赢了比赛，但沈擎宇也受了一些伤，需要去医院检查和处理伤口，避免留下后遗症。
在观众依依不舍的呼声中，沈擎宇走下擂台，离开了场馆。

第72章
纪锦在家一直等到九点多, 听到玄关处传来声响，立刻把趴在他腿上的沈大毛放到地上，起身向玄关跑去。
沈擎宇正在换鞋, 听见拖鞋哒哒跑近的声音, 直起腰，正好把冲过来的纪锦抱了个满怀。沈大毛也跟着纪锦蹿了出来, 撒娇地扒拉沈擎宇的裤腿。可惜沈擎宇怀里已经有人了, 空不出手来抱它。
纪锦抱完立刻松开, 把沈擎宇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你哪里受伤了？”比完赛他收到沈擎宇的短信说要去医院做体检, 害他提心吊胆的。
“没事。”沈擎宇笑道：“就是擦破点儿皮而已。”
纪锦发现沈擎宇的下巴和脸颊上都涂了碘伏，心疼地直抿嘴。
沈擎宇弯腰一手抄起沈大毛, 一手抱起纪锦, 把一人一猫抱回客厅, 松开手, 沈大毛跳下地跑了。
沈擎宇搂着纪锦坐到沙发上，纪锦还在研究他脸上的伤：“小鱼，你脸上不会留疤吧？”
沈擎宇不是疤痕体质, 就蹭掉这么丁点儿皮, 当然不会留疤。但他故意逗纪锦：“我要是留疤了你还喜欢我吗？”
纪锦没好气地说：“不喜欢了！”
“……”
沈擎宇愤愤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鼻子：“留疤就不喜欢？难道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脸吗？”
纪锦拍掉他的手：“我喜欢你全身上下, 所以你哪里都不准受伤！”
沈擎宇被他霸道总裁的气势折服, 闷笑了几声, 捏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这原本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可最近为了筹备比赛他忙碌了太久都没时间和爱人好好亲近，于是分开后, 他仍觉得意犹未尽, 又把纪锦拉过来吻了几下。
“你洗过澡了？”沈擎宇用鼻子蹭着他的脖颈问。
纪锦仰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擎宇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鼻尖从他的脖颈一路蹭到锁骨。
“对了小鱼, ”纪锦抱着他的后背，“后天我有一场演出，我就不跟你去俱乐部健身了。”
“演出？”沈擎宇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是专门收自闭症儿童的特殊学校请我去给小孩表演，我就答应了。”
沈擎宇了然：“是公益演出？”
纪锦点头：“对。”
沈擎宇摸摸他的头：“那挺好的。”
纪锦虽然暂时休息不工作了，但沈擎宇也不希望他一直待在家里。一个人闷着对病情并没有什么好处，况且纪锦的才华值得被更多人分享。
“演出是后天？”沈擎宇的手掌在纪锦的腰上缓缓摩挲着，纪锦被他摸得浑身发热，很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擎宇凑到他耳边，暧昧地问，“那今天晚上……”
纪锦脸色发红，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样子。
沈擎宇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着打量了一会儿，好笑：“现在怎么这么老实了？嗯？”下午还给他发勾引人的表情包，这会儿居然一脸纯良起来了？
纪锦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沈擎宇在禁欲期的时候他爱怎么撩就怎么撩，但现在禁欲期可已经结束了。运动员的体力绝不是开玩笑的，尤其刚打完比赛时的激素水平，他可是好好领教过的。现在还不装得纯良点，那是作死啊！
沈擎宇被他眼珠悄悄转溜的样子逗乐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起身向卧室走去。
……
翌日上午，沈擎宇没有去俱乐部训练，而是又被拉去参加记者会了——由于昨天比完赛后选手们需要医疗帮助，所以赛后记者采访会被安排在今天举办。
为了能把《勇士决斗》的知名度打响，赛事主办方在宣传上下了不少功夫，就连记者会也被弄成了网络直播的形式。直播间刚一开，观众的人数就蹭蹭往上涨，没一会儿就好几十万人了。毫无疑问，吸引观众的主力军仍然是沈擎宇。
于是沈擎宇刚到现场，就被记者们的话筒和镜头给围住了。
“沈擎宇选手，请你评价一下你昨天比赛的对手陆青远吧！”
沈擎宇想了想说：“陆青远是个很有实力的运动员，他身手非常灵活，他拥有很好的格斗意识，他也很懂得把握时机……”
记者把他这些话都当成是客套，他还没总结完，又一个话筒塞到他面前，问得更直白了：“可是有人说空手道运动员在MMA赛场上是非常弱的。不知道赛事主办方给你安排空手道运动员做对手，是不是有什么考量呢？”
沈擎宇皱眉：“这话谁说的？”
“昨天的解说员说的。”在场虽然有一些是体育记者，但是由于综合格斗海纳百川，很多记者并没有相应的知识储配量。不少人看昨天的比赛也得搭配着罗尚武的解说看才能看懂。
沈擎宇并不知道解说员是什么人。他思考了一下，条理清晰地回答道：“首先，我不认为空手道弱。比赛之前我就说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空手道的距离控制感、攻防技术都有很多可取之处。其次，陆青远虽然是练空手道出身的，但他的技术绝不仅限于空手道，他昨天就用了不少散打的技术。我觉得你提的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练综合格斗的运动员肯定会有自己入门的一项武术打底，如果上来就想兼学的人只会导致什么都学不好。但只要是能站到综合格斗擂台上的运动员，就不可能只会一项武术，站、摔、柔就至少要学三项。所以只要懂什么是综合格斗的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有多荒谬。
记者们面面相觑。
为了制造话题，又有人专挑尖锐的问题挑事儿：“请问你这么夸奖陆青远，是不是因为你赢了他，如果把他说得很厉害，就显得你更厉害呢？”
沈擎宇皱眉。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记者说：“网上有不少人都说陆青远选手很水。”——对传统武术抱有偏见的并不只是罗尚武一个人，毕竟罗尚武的观点也不是他自己发明出来的。他确实代表了一派“格斗爱好者”的观点。
沈擎宇摇头：“他们说得不对。”
记者抬杠：“你确定？”
沈擎宇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我才是专业的。”
几个抓着这问题不放的记者瞬间被句话给噎得没话说了。
与此同时，网络直播间的画面被“哈哈哈哈哈”的弹幕给填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宇哥GJ！！”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没错啊，网上的键盘侠能跟专业的运动员比吗？”
“这些记者也根本不专业啊！”
“不行了，宇哥怼记者把我笑得我肚子都痛了……”
“麻烦摄影师给刚才提问记者一个镜头好吗？我真的好想看他的表情啊哈哈哈哈！”
“说得太好了！拜托地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吧！”
堵上了几个杠精记者的嘴以后，后面的问题就正常多了，几个记者问了下沈擎宇参加新秀赛的感想，五年间的技术进步，以及他对未来的展望……
单人的采访时长有限，眼看着沈擎宇的单人访问要结束了，忽然有个记者问道：“沈擎宇选手，你昨天的比赛纪锦先生看了吗？他有没有恭喜你获胜？”
问这问题的人不是体育记者，而是位娱记。沈擎宇是纪锦好友这事儿人尽皆知。沈擎宇刚复出就能有这样的关注度，基本都是纪锦带给他的。最近没有机会采访纪锦，记者就跑这儿来打听消息了。
听到纪锦的名字，沈擎宇下意识地嘴角微扬，拿着话筒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汪海洋已经上来拦了：“不好意思，我们不回答跟比赛无关的话题，谢谢。”
沈擎宇笑了笑，把话筒还给了记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又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听到锦锦的名字宇哥笑得这么甜啊？”
“我靠刚才那个笑容，我被闪瞎了！”
“我等会儿一定要看回放，我要截图……”
“他们俩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为什么不让他回答？快把话筒还给他，让他说！！！！”
“KSWL！”
——自从MV播出后，网上就出现了一些两人的CP粉。随着沈擎宇曝光度的增加，CP粉的数量也在增加，今天直播间就来了不少。CP粉们到处捕捉蛛丝马迹，脑补着一出梦（zhen）幻（shi）的故事。
沈擎宇的单人采访环节已经结束，被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带去和其他运动员一起参加群采了。
采访活动一直进行到下午才结束，正好沈擎宇刚打完比赛也需要调整一下，下午没有训练活动，他就回家休息去了。
……
当天晚上，采访视频就在网上传开了。
沈擎宇一句理直气壮的“我才是专业的”把记者怼的无话可说的画面让即使不懂格斗知识的网友看了都万分解气。大家还把采访里的画面截取出来配上文字，做了相应的表情包。
#我才是专业的#这句话甚至被顶上了微博热搜，各行各业的人看见了都忍不住点赞，纷纷大吐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苦水。
自然，这波出圈的热度也吸引了不少人开始关注《勇士决斗》和MMA。
不少了解格斗知识的网友纷纷跳出来逐条反驳罗尚武在直播中的观点，当然也有支持罗尚武的网友，两派人马在网上掐得鸡飞狗跳。这番争论持续了多天，虽然这样的口水仗在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但至少，它成功吸引更多人对综合格斗开始产生兴趣……

第73章
休息两天调整好状态后, 沈擎宇就又开始新一轮的训练了。
由于上一轮他以TKO取胜，只获得了一百积分，暂时没能从新秀赛中出线, 所以他还要参加下一轮比赛。没过几天, 主办方就为他安排好了新的对手。
俱乐部的办公室里，沈擎宇和教练团队一起坐在电脑前，查看新对手的资料。
“龚屏，21岁。从13岁就开始接触学习巴西柔术，有八年的学习经历, 柔术段位棕带……”
看到这里，沈擎宇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巴西柔术的评级极为严苛，全中国能拿到黑带的人不过十几人, 棕带已经是毋庸置疑的精英水准了。也就是说，下一轮他将要对战的是一个地面高手。
俱乐部的数据分析师把龚屏所有的参赛视频都找了出来，众人又一起边看边分析。然而视频大多都是龚屏参加柔术比赛的，MMA的比赛资料相当少——他去年才刚转项MMA，还没有打过几场比赛。
把视频全部看完以后，左锋锐问沈擎宇：“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由于视频资料有限, 沈擎宇分析不出太多东西来，采取了最中规中矩的思路：“我觉得他转MMA的时间不长, 站立能力应该比较有限。比赛的时候我想尽量在站立部分提前结束比赛, 避免跟他进入地面战。”
左锋锐点头，他的想法也差不多：“那你这几天就继续强化防摔吧。让柔术教练帮你分析出对方的攻击习惯, 然后再做一些针对性的训练。”
大的训练方向拟定，沈擎宇就抓紧训练去了。
……
周末, 沈擎宇陪纪锦去医院复诊。
黄有照例给纪锦进行了一些身体检查, 然后询问他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纪锦向黄有汇报：“黄医生, 我这礼拜给自闭症儿童进行了一场演出，还给他们上了一节音乐课。”
黄有问：“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奇妙……他们中有很多人非常有音乐天赋。无论是节奏感，还是对乐曲的理解，我都不敢相信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学过音乐。”
“那你和参加这样的活动会觉得有收获吗？”
纪锦点头：“有。虽然他们不太能跟我交流，但是他们听得懂我的音乐。我甚至觉得他们比平时演出的观众更能和我共情。”
黄有笑道：“这些孩子是被上帝关了一扇窗，又打开一扇门——不过你更幸运，你的窗被打开了，你的门也没有被关死。”
纪锦那天活动结束后，的确觉得他和自闭症的孩子们有一些相似之处。从小到大他在人际交往、与外部世界的联结上也遇到过不少的困难和麻烦，但正如黄有所言，他很幸运，他既没有完全丧失与人交往的能力，同时也获得了更多艺术的天赋。
或许这个病是上天对他额外的宠爱呢？上天让他特别，不会没有意义……无论事实是否如此，但这种认知让他自己觉得舒坦了很多。
复诊结束，黄有并没有改变他的药量，让他继续按照之前的药量服药，下周再来复诊，纪锦就跟沈擎宇一起离开了医院。
……
回家以后，沈擎宇和纪锦一起先陪猫玩了一会儿，随后沈擎宇坐到沙发上看最新一期UFC的比赛视频，纪锦躺在他的腿上玩手机。
纪锦忽然好奇地“咦”了一声，沈擎宇暂停视频，低头看他。
纪锦举起手机：“你们这个比赛还搞投票啊？”
“什么投票？”沈擎宇莫名地接过他的手机。
纪锦打开的页面是《勇士决斗》官V在微博发起的一个投票活动。官V列出了下一期新秀赛即将对战的选手名单，让粉丝们给自己认为能够赢得比赛的选手投票。
——这只是一个娱乐性质的互动而已，其实以往每场比赛都有，但以前会参与投票的人并不多。这一次投票的人数却打破了记录。
沈擎宇看到自己和龚屏名字下面那好几万的票数，惊讶地扬了下眉，再看其他几组选手，多则几百票，少则几十票——这才是平时正常的票数。
“龚屏是谁啊？”纪锦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很有名吗？怎么投他的人也这么多？”
沈擎宇摇头：“不清楚。”
这投票只是官V和粉丝之间的互动，没有任何意义。不管粉丝把票投谁，输赢都是要在擂台上用实力说了算的。沈擎宇不以为意，把手机还给了纪锦。
纪锦拿回手机后又看了看，发现沈擎宇的票数虽然目前是排在第一的，但比龚屏并没有高出太多，随时有可能被反超。他暗戳戳地用小号给沈擎宇投了一票，然后就退出微博看别的去了。
……
几分钟后，某论坛。
“我靠我靠！你们看到没，纪锦给沈擎宇投票了！！”
“看到了[惊讶][惊讶][惊讶]”
“会不会是手滑啊？这个投票除了粉丝关注，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吧？”
“就算是手滑，也说明锦锦在关注宇哥的动态才会看到这个投票啊！”
“我觉得不是手滑，就是故意的。他是在为自己老公撑场子吧[狗头][狗头][狗头]”
“姐妹们，锦锦都亲自下场了，赶紧投票啊！别让咱们宇哥丢人呐！”
——此时此刻，纪锦还不知道自己忘记切换小号，而是直接用大号投了一票。
——而直到数天以后，他才会知道，自己随手投出的这一票，为一场怎样奇怪的战争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
沈擎宇参加的第二场新秀战在与第一场相隔一个月后便正式开赛了。
赛事依然在网络平台上进行直播，当天直播间开启的一瞬间，无数早已等待的观众蜂拥而至，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像是坐着火箭似的往上窜！
而坐在电脑前准备解说比赛的人依然是罗尚武，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位搭档——另一位对格斗颇有研究的女主播，宋欣。
宋欣看到直播间暴涨的观众数，吓了一跳：“哇，怎么比赛还没开始就有这么多人了？罗哥，我记得上一场比赛最高峰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这么多观众吧？”
罗尚武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其实上一场的观众数对于不算热门的格斗比赛来说已经不少了，可在这个月里发生了一些事，让《勇士决斗》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而这些事让罗尚武很是尴尬……
“罗哥，”宋欣在一旁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开玩笑，“今天能有那么多观众，应该跟网上投票的那件事有关系吧？话说你有没有投票呀？你投给谁了？”
罗尚武嘴角抽搐，没有回答。
半个月前，勇士决斗的官方在微博上发起了预测比赛结果的投票。这种投票其实本来没多少人关注，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因为沈擎宇吸引了不少擅长打投的女粉丝，粉丝们纷纷给沈擎宇投票，把他的票数投到了一骑绝尘的高度。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其实也没什么，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由于罗尚武上一场比赛时的解说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反对他的人有很多，挺他的人也有不少。
挺他的人可能是格斗迷，也可能根本不懂格斗技术，就是看不惯一个网红帅哥来混体育圈，还吸引来了一大波原本跟格斗没有任何交集的小粉丝。这些人对沈擎宇天然地抱有偏见，觉得长成这样又有人气的家伙肯定不会好好练体育的，他的出现会带坏体育圈的风气等等，于是他们把罗尚武解说的话扯出来当虎皮大旗，攻击沈擎宇没有真本事。这番言论也吸引来了不少无知的吃瓜群众。
两派人马在网上轰轰烈烈地掐了起来，由于小粉丝们把沈擎宇的票投得极高，反对者们就组织起来给沈擎宇的对手投票。这也是为什么当纪锦看到投票时，沈擎宇和龚屏的票数断崖式地碾压其他选手——当然，在纪锦亲自下场后，沈擎宇的票数直接多了个0，龚屏的票数再没能追上来过。
这场风波其实跟龚屏都没多大关系，倒是跟罗尚武关系不小——不少人就是采信了他的话，以为主办方故意偏袒，以为沈擎宇是“水货”，才让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的。
而上一场比赛结束之后，罗尚武自己就已经后悔了。他知道他在解说时犯了错，可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想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事情非但没有平息，还越闹越汹涌，今天的比赛，平台居然又找他来解说了！
平台倒不是觉得罗尚武说的有多好。而是罗尚武成功制造了热点，吸引来了更多的观众。对平台而言，不管夸还是骂，有热度就是好事。
罗尚武本来都想拒绝这次的邀请了，奈何……奈何平台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于是乎，此时此刻，他又坐在这里，准备和自己的新搭档一起解说比赛了。
屏幕很快就被弹幕给填满了。
“为什么又是这个不专业的主播啊？什么时候能把他换掉？”
“换主播 10086！！！”
“完全不想听这个人解说，算了，我还是等电视台的录播吧……”
“不换主播我都不想看了。”
“别理那些人，罗哥我支持你！”
“罗哥加油，放心大胆地解说吧，我们都挺你！”
“就不换主播，就不换主播，就不换主播，有本事你们别看啊。”
罗尚武看着弹幕里骂他的、挺他的人们……只感觉压力山大。

第74章
格斗比赛一般都会把战绩最好、排名最高的选手安排在最后出场, 起到压轴的作用。由于新秀赛中的拳手们都刚进入职业赛道不久，相对而言并没有战绩和排名的区分。因此主办方按照知名度和观众缘，在这次的比赛中仍然将沈擎宇和龚屏放在了最后一场。
等到前七场比完, 大屏幕上出现沈擎宇和龚屏的照片以及个人资料, 体育场里立刻响起了异常热烈的欢呼声！
“宇哥终于要出场了！”宋欣激动地问，“直播间的朋友们，你们听到现场的尖叫声了吗？”
弹幕的数量立刻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等好久了！”
“终于来了，想看宇哥~~”
罗尚武看着满屏花痴沈擎宇的弹幕，无声地撇了撇嘴。
“罗哥, 下面这场比赛你预测谁能获胜呢？”宋欣问。从选手出场到正式开打有约莫三五分钟的备战时间，主播需要在三五分钟里为接下来的比赛热场。
不等罗尚武回答，宋欣先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押宇哥赢！我是宇哥的粉丝！”
宋欣身为一个女格斗迷, 不可能因为容貌、人气这种事对沈擎宇产生偏见，相反，她对沈擎宇极有好感，还专门为沈擎宇做过技术分析的视频。这次直播平台把她找来和罗尚武做搭档，也是看中她这一点，希望两人观点冲突, 能给解说带来更多的看点。
罗尚武呵呵一笑：“那我肯定押龚屏啊，我觉得龚屏的赢面更大。”
虽然上一场比赛结束之后, 罗尚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偏激了。但他现在着实有点骑虎难下——他之前的言论把沈擎宇和他自己都推上了风口浪尖, 即便他受到很多抨击，却也收获了不少支持。如果他现在改变看法, 那就等于把两边的人都给得罪了，所以他轻易不敢说沈擎宇的好话。
不过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他也不敢再像上一场那么鄙视沈擎宇了。他押龚屏, 既是为了直播的效果, 也是他确实更看好龚屏。
罗尚武为自己的看法提供证据：“我们有一说一啊，我承认沈擎宇的站立能力是不错的，他在泰国拿过两幅拳王金腰带——虽然那不算职业赛，含金量还是有的。但是沈擎宇的地面能力是有短板的，很少看到他主动跟人进行地面战。而龚屏从十三岁就开始练柔术，整整练了八年。只要在擂台上龚屏能放倒沈擎宇，我觉得比赛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宋欣立刻反驳：“你也说了他得先有机会放倒宇哥，可是他会有这个机会吗？他身高只有一七八，宇哥一八四，两人臂展差距足足十公分。以宇哥超强的站立能力，我觉得他连近宇哥的身都很难吧？”
罗尚武摇头：“他的身高确实有短板，但你看他上一场比赛了吗？对手身高一八二，同样是站立型选手，还不是第一回合就被他放倒了？柔术选手的体能一般比站立型选手有优势，他只要做好防御别被KO，哪怕是缠五个回合，我就不信五回合还带不进地面。”
“你要说柔术选手体能有优势，我还说柔术系选手普遍身体素质比站立系差呢！搞不好没拖进地面，他就已经被宇哥KO了！”
“你这就有点胡说了啊！”罗尚武说，“我只问你一句话，是KO容易还是放倒容易？”
宋欣没有立刻接话。
由于直播间依旧有很多新观众不懂得格斗常识，罗尚武这番话说完以后，弹幕里瞬间飘过了许多提问。
“所以是KO容易还是放倒容易啊？”
“主播怎么话只说一半？到底更哪个容易啊？”
“求解答！”
“我也想知道，主播倒是把话说完，别卖关子啊。”
罗尚武差点被弹幕噎死：“我晕，那肯定是KO难啊！你们自己跟人打架试试，是把人摔倒在地上简单，还是把人打到失去意识简单？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放倒更容易成功吧？？”
宋欣虽然是支持沈擎宇的，这时候也帮忙做了一些科普：“一般来说格斗擂台上最大的KO点是下巴，下巴受到冲击会让小脑紊乱，出于自我保护而切断神经信号，被打的人就会陷入休克；然后肋部的肝区也是比较常见的KO点，肝部受到重击的痛疼感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也可能休克。不过格斗选手都会练习肋部抗击打，肝区的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一般是很难打出KO的。”
罗尚武接过话茬：“对。而且你们看积分也该知道啊！TKO和降服只有100分，KO却有200分，直接翻了个倍，这就说明KO的难度至少是TKO和降服的两倍以上啊！而且万一碰上个下巴铁的人，把人打休克搞不好比直接打死都难啊。”
两名解说争论加科普了一番，沈擎宇和龚屏已经戴好拳套和牙套了。裁判扬手示意两人进笼。
这一战左锋锐没有叮嘱太多，只是拍了拍沈擎宇的背：“加油！好好表现！”
沈擎宇点点头，走进八角笼。
他的对面，龚屏也进笼了，两人在裁判的示意下开始互相用眼神和言语挑衅。
左锋锐站在笼外看着，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他希望这场比赛沈擎宇能赢，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别被拖进地面；但另一方面，他又很希望这个机会能让沈擎宇好好跟柔术高手较量一番，实战检验他几个月来的训练成果如何。
要知道比赛越往后打，沈擎宇遇到地面高手的概率就越大。左锋锐觉得他早晚都会摔一跤的。那晚摔还不如早摔。越早越不怕输，越早暴露出更多问题，也越早有机会弥补……
左锋锐的想法沈擎宇并不知情。八角笼中，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的对手。从龚屏的眼神中，他能看出对方的紧张。而这种紧张的气氛对他也形成了一定的压力。
这场比赛能赢吗？沈擎宇也不知道。但是他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只要全心全意地打好这场比赛就行了。
“句——”裁判吹哨，迅速退往笼边，比赛开始！
沈擎宇和龚屏来到场中碰拳，又迅速拉开距离，移动步法，寻找机会。
“开始了开始了！”电脑前的罗尚武听到哨声，肩膀瞬间吊了起来。他的紧张程度竟然不亚于擂台上的两名选手。
他真的希望龚屏能赢，他话都放出去了，只有龚屏赢了，才能给他挣回颜面。他可不希望在对沈擎宇的分析上连续摔两次啊！
“宇哥加油！”宋欣毫不介意暴露自己沈擎宇粉丝的身份，直接就在直播间里喊起来了。
罗尚武听到边上的一声喊，先是愣了愣，立刻不甘示弱地跟着喊了一嗓子：“龚屏必胜！”
而直播间留言刷新的速度也快到了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程度。
“沈擎宇必胜！”
“沈擎宇必输！”
“宇哥加油宇哥加油宇哥加油宇哥加油……”
“沈擎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留言区几乎变成了粉黑大战的现场。
在外界的争论声中，八角笼中两名选手的距离正在默默拉近。
到底谁会率先发起进攻呢？
罗尚武紧张地找话说：“我觉得前两个回合，肯定是沈擎宇打得更主动。龚屏的战术应该是以消耗为主……”
话音未落，场上局势陡然生变，率先出击的人，赫然是龚屏！
只见龚屏脚尖蹬地，急速上步，瞬间就和沈擎宇拉近了两三个身位。
场外话的罗尚武没说完的话卡在嘴边，嘴角一抽：这他妈，打脸也等人把话说完再打啊？这也太光速了吧？
此刻正冲向沈擎宇的龚屏非常紧张。其实罗尚武的预测并不算错，罗尚武设想的打法他和他的教练团队的确考虑过。或者应该说，柔术系打站立系，最常见的打法就是“磨”。磨五个回合，一不小心磨进地面了那就胜券在握；哪怕磨不进地面，对手防完五分钟，算点数也是他占优势。
但是看过沈擎宇以往的视频，他清楚地知道沈擎宇站立能力有多强，双方差距有多大。如果真磨五回合，他有把握当住对方的重拳重腿吗？
不，他并没有这个自信。
所以一番考量过后，龚屏决定采用更积极主动的打法，管他好不好看，开场就厚着脸皮贴上去搂抱，绝不能给沈擎宇挥出拳腿的时间和空间！
就在即将进入沈擎宇刺拳攻击范围的瞬间，龚屏就本能地弯腰下潜朝沈擎宇的双腿扑去。眼看他的手距离沈擎宇的大腿越来越近，忽然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完蛋了！！！
这个意识在龚屏脑海中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了。一切几乎就发生在0.01秒之间，他的下巴重重撞上沈擎宇袭来的膝盖！轰的一下，他两眼一黑，大脑的意识被切断了，整个人僵直着朝后倒去。
全场鸦雀无声，直播间里的留言和弹幕也都停顿了那么一刹那。甚至连擂台上的沈擎宇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裁判，他吹着哨冲上来，用身体挡在倒地的龚屏面前，迅速挥舞双手——比赛结束！
“哇——！！”全场观众在哨声中觉醒，山呼海啸般的叫声直冲云霄。
“KO！！”宋欣直接从直播台前跳起来，激动地差点把麦克风甩出去，“膝击，沈擎宇赢了！！！我的天，五秒钟，才刚刚开始五秒钟！！！”
罗尚武愣坐在电脑前。他甚至还没从上一波打脸中回过神来，就迎接来了一波更汹涌更猛烈地打脸，直接把他打懵了。
“龚屏一上来就想下潜抱摔，结果直接被沈擎宇飞膝击脸，KO了！”宋欣从激动中缓过神来，稍稍平复语气，开始对直播间里一群刷问号的观众解释刚才发生的事，“简直了！柔术系选手也不能一上来就找腿啊，起码得先给自己创造个机会啊……我不知道是不是龚屏选手MMA比赛打得比较少，没能从纯柔术比赛的思维中转变过来……总之，结束了！宇哥赢了！！”
罗尚武脸都憋红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缄默。他几分钟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打出KO有多难。然后呢？比赛才刚开始，就结束了？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吧？老天爷根本就是在针对他啊！
然而就算他不说话，观众也不会放过他。直播间里刷屏的留言除了庆贺沈擎宇获胜之外，就全是在调侃他的。
“罗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不会是技术性掉线了吧？”
“快，摄影师请给主播一个镜头！我想看主播现在的表情！”
“KO难还是放倒难？麻烦主播请再说一遍？”
“救命啊，我笑得太大声隔壁邻居都来敲门了！”
由于打出了KO，医务人员把龚屏抬下去了，裁判上前直接举起沈擎宇的手宣布获胜。现场的沸腾情绪一波接一波，久久难以平息。
沈擎宇回到左锋锐的身边，表情还有点懵。
这场比赛打得连他自己都很意外。他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甚至都做好了输掉的心理准备……只能说竞技体育充满了意外。
左锋锐生怕这场比赛赢得太轻松，让沈擎宇得意忘形。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还没开口，沈擎宇倒率先帮对手分析起来了：“教练，我觉得他可能是太紧张了。他应该做个假动作的，但他没执行好，弯腰太早了。”
左锋锐抿唇。他也是这么觉得的。龚屏应该突进到沈擎宇面前再下潜，那时候沈擎宇来不及反应，只能努力防摔。然而龚屏在距离沈擎宇还有两臂远的地方就弯腰了，别说训练有素的沈擎宇了，就是正常人看见有人想抱自己的腿也会提膝啊！
与其说这场比赛沈擎宇发挥得多神勇，不如说龚屏犯了一个太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也许是能力问题，也许是心态问题。
左锋锐只能拍拍沈擎宇的肩膀：“这就是偏科的下场。你回去还是要好好练地面的，可不能偏科。”
沈擎宇笑：“嗳。”
幸亏比赛不是按时长计价的，就算现场观众想叫“安可”，主办方也没法变出一个选手再打一场了。
现场比赛已经结束，选手退场后，观众也不得不起身离场了。然而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却久久没有减少，人们在弹幕里各种梗刷得飞起，不到半小时，沈擎宇和罗尚武就又一次送上了全网热搜……

第75章
当天晚上, 娱乐论坛里全是在讨论下午比赛的。没看直播的观众也慕名去看了录播，回来就笑哈哈地加入了讨论里。
“我真心怀疑主播是主办方故意请来铺垫气氛的, 怎么能够这么搞笑啊？”
“建议男主播改名叫反向FLAG专业户算了，这嘴要是没开过光，都不能准成这样……”
“我本来还挺讨厌这个主播的，但是看他被打脸打成这样我都有点同情他了2333”
“不管有多少人不看好宇哥，宇哥就是能用实绩打别人的脸！宇哥牛逼！！”
当然，也有人对比赛提出质疑。
“说真的, 这到底是不是安排好的剧本啊？怎么能这么有戏剧效果？”
“楼上，你综艺节目看多了吧？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体育比赛啊，这能有什么剧本？
“你想说他们打假拳是吗？你见过假拳打成这样的吗？打成这样都没有工资拿啊！”
“我就这么说吧, 给你多少钱你愿意拿自己的脸去磕人家膝盖？龚屏虽然这场比赛打得不太好看, 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柔术冠军啊，说人家打假拳，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这些质疑声沈擎宇都没有看到。当然，就算看到他是懒得理睬的。
第二天，沈擎宇就又被拉去参加直播记者会了。
这一次来的记者比上回更多, 问的问题也更多了。不过主办方已经事先打过招呼, 所以这次没人再问跟纪锦相关的话题。
一名记者问道：“沈擎宇, 上一场比赛你赢得那么轻松，是不是主办方给你安排的对手实力比你差了太多呢？”
其实类似的问题沈擎宇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答道：“武术的胜负不能粗暴地用‘强’或‘弱’来定义。跟选手的风格、临场状态, 甚至是和运气都有关系。”
记者立刻问：“所以你取胜是靠运气吗？”
他这个问题很不尊重人，但是沈擎宇却不生气, 反而还承认道：“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吧。”
他不介意记者的态度, 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很不高兴, 一片抨击声。
“记者也太阴阳怪气了吧？宇哥是不是靠运气赢的我不知道, 但这记者能干到今天肯定是靠运气。”
“宇哥真的好谦逊……”
“麻烦记者们问点阳间的问题啊！”
第二个记者就礼貌多了：“沈先生，您目前战绩其实很不错，我觉得您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格斗运动员。但外界似乎总有一些人因为外表、名气等等因素怀疑您的实力。您会为此感到困扰吗？”
“不会。”沈擎宇摇头，“我得到的关注的确超过了我目前拥有的成绩，有人质疑也很正常。我会努力取得更多成绩，不辜负大家对我的厚爱。”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场下一些本来还准备问很尖锐问题的记者都不好意思了。弹幕里也是一片夸赞声。
“宇哥真是人间清醒啊！”
“呜呜呜呜实在太喜欢宇哥了……”
轮到第三个记者的时候，他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他问：“沈擎宇选手，最近因为你的原因让很多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格斗比赛的人都开始看比赛了，这些新的观众完全不了解格斗的知识，所以他们可能发表了不少错误的观点。包括一些网络上的主播啊、解说啊，他们不够专业的言论也引起了很多争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弹幕里瞬间全都是刷“罗尚武”的。这记者口中的网络主播，很明显指的就是罗尚武。
好奇沈擎宇对罗尚武会有什么看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场下的记者们嗅到了火药味，全都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然而沈擎宇的回答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我是这么觉得的——现代综合格斗运动的历史不算长，和拳击、传统武术等比起来，它是一种比较新的搏击方式……它正在发展，我相信它会是搏击运动未来的趋势。但至少在当下，它的受众面的确还不够广……”
他忽然聊起了MMA的历史，完全跑题了，台下的记者们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什么。
沈擎宇接着说下去：“正因为小众，所以这项运动目前确实缺少相应的人才。然而事物都是变化的，人也是变化的。我相信MMA会从小众走向大众，而现在的新观众，以后可能会是专家。现在的业余主播，以后也可能成为真正的职业解说，这个行业需要更多专项人才……总之，看到有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MMA，我很高兴。”
他话音刚落，现场其他的运动员无一不有所动容，纷纷侧目。
运动员们会选择这个项目，进行那么艰苦的训练，即便有对格斗的热爱作为支撑，同样也盼望着自己热爱的运动能有更多受众，自己的努力能被更多人认可。说到底，除却一些所谓“资深爱好者”看到小白新人的涌入，会产生优越感和排斥感，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外来生物侵占了。其他真正在这个行业里付出血汗的人，没有一个不希望这个行业越来越好的！
记者会结束之后，又有记者连线了一下今天没有出席的龚屏，对他补了一个电话采访。
原本龚屏因为输了比赛加上受伤，是不打算接受采访的。但他看到了网上的争议，所以特意接通了电话，对网上的质疑进行了澄清。
就像沈擎宇猜测的那样，昨天龚屏的表现有失水准，原因在于他太过紧张了。他本来计划的是用假动作晃过沈擎宇，近身后再下潜抱腿。但因为心态原因，他没能很好地执行进化，这才一上台就卖了个大破绽，而这个破绽又正好被沈擎宇准确地抓住了。
运动员并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失败，但是龚屏宁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毕竟技术是可以练的，心态是可以调整的，胜负也不是永恒的。但他绝不愿意被人扣上“放水”、“打假拳”这样的污名！
在对网上的谣言进行了澄清之后，记者又问起龚屏对沈擎宇的看法，这个问题让龚屏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看了刚才的直播记者会，我想说……”龚屏无声地叹了口气，回答，“像沈擎宇这样的运动员，希望MMA里越多越好。”
……
记者会结束后，沈擎宇回家了一趟，开车接上纪锦，一起去猫舍。
如今沈大毛已有五个月大了，它的脾气很好，格外亲人，但也十分调皮爱玩。沈擎宇和纪锦有了养猫的经验，决定趁着沈大毛年纪还小给它找个妹妹，以免再大之后两只小猫不易亲近。
第二只猫养什么，两人早已做好了决定，这一次他们准备养一只“小仙女”——布偶猫。
布偶猫不仅外形貌美至极，性格也又乖又甜，甚至被人称为是最像狗的猫。这种猫十分适合作为陪伴、疗愈主人的宠物。
两人到达猫舍后，店员就将他们定好的小布偶猫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小猫如今三个月大，该打的针都已经打过了。纪锦小心翼翼地从店员手里接过小猫，只见小猫的眼睛是天蓝色的，水润又明亮；脸蛋白白的，耳朵是褐色的，尖尖的、薄薄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捧在手里毛茸茸的一团，喉咙里还发出呼呼的小奶音。
纪锦心都被萌化了，想把脸埋上去吸一口，小布偶猫软绵绵地抬起爪子抵住他戴着口罩的脸，欲拒还迎。纪锦这才发现小猫的脚上长了一圈褐色的毛，像戴了一副小手套，不由捧着小爪子左瞧右瞧，新奇不已。
沈擎宇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行了，走吧，回家再看。”
这时猫舍又进来一位客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进店以后就注意到了沈擎宇和纪锦，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直到两人提着装猫的箱子要离开，她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问道：“请问你们是纪锦和沈擎宇吗？”
纪锦和沈擎宇对视了一眼。
女孩走近后已经完全认出两人，不由激动地捧脸尖叫：“啊啊啊！我好喜欢你们！能跟你们合张影吗？”
沈擎宇抚了下纪锦的背，示意他带着小猫先回车里，然后扭头对女孩笑道：“我一个人跟你合影行吗？”
女孩猜到纪锦不太方便，有些失望，但仍然兴奋着：“可以可以！”
纪锦出了猫舍，沈擎宇摘下口罩站到女孩身边，配合地跟她拍了几张自拍。拍完照后沈擎宇又把口罩拉上，客气地说：“因为这是我的私人行程，请你不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好吗？”
女孩又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不会发的！”
沈擎宇回到车里，纪锦抱着猫箱坐在副驾驶等他。纪锦问：“那人说什么了吗？”
沈擎宇发动汽车：“没有，我跟她说让她别把照片发网上，她答应了。”
纪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车开出去以后，纪锦已经等不及回家了，隔着猫箱的透明罩子就逗起猫来。小布偶猫刚刚离开猫舍，瞧什么都新奇，隔着罩子试图用爪子拨纪锦的手指，刨了半天发现摸不到后，它往箱子里一躺，开始哧溜哧溜用小舌头梳理自己的肚皮上的毛发。
纪锦蠢蠢欲动想把小猫咪抱出来吸。
沈擎宇余光瞥见纪锦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微微翘起：“这回我们也算儿女双全了吧？”
纪锦赏猫赏得太投入，压根没功夫搭理他。
沈擎宇：“……”
过了一会儿，沈擎宇淡淡开口：“你说纪二毛到家以后，沈大毛会喜欢它吗？”
纪锦：“……”
“你才叫二毛，你全家都叫二毛！”纪锦抱着猫箱抓狂，“你以后不许叫它二毛，不然小心我咬你啊啊啊啊啊！”
为了不让小猫咪在被接回家的第一天就目睹双亲吵架，沈擎宇闷笑着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
……
第二天，粟安带着保洁上门来帮纪锦打扫。
沈擎宇出门训练去了，家里只有纪锦一个人。粟安给保洁人员安排好工作，就把纪锦拉到一边小声说话：“阿锦，昨天你跟小宇在猫舍是不是被人拍到了？”
纪锦闻言微微挑眉：“那人把照片发网上了？”
粟安心情复杂地点头。
昨天猫舍的女孩一回家就在网上发帖了，说她在猫舍遇到了沈擎宇和纪锦一起买猫。为了佐证自己没有说谎，她还贴出了她偷拍的纪锦离开的背影以及她和沈擎宇的合照——倒是没忘记给她自己的脸打上了马赛克。
“我看小宇还跟她合照了，”粟安问，“是不是她答应不发网上，结果还是发了？”
“嗯。”纪锦早料到会这样，或者应该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生气，“随便吧。”
粟安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劝道：“以后这种事，你其实可以不用自己去的。让小宇去，或者你打电话给我也行……”
纪锦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想跟他一起去接猫回家，我敢去就不怕被人拍。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我不在乎了。”
也不知道是治疗的效果还是受到了沈擎宇的感染，如今纪锦确实越来越不在意外界对他的评价了。为了那些自己无法左右的言论，搞砸了自己的心情乃至生活，实在得不偿失。
粟安说：“网上本来就有你们的传言，你们再被拍到几次的话，很容易被坐实的……”
纪锦耸肩：“本来不工作以后我还以为我会很穷呢，都没舍得买几件新衣服。结果前阵子查了下银行流水，发现我就算不干活，还是有很多收入嘛！那我怕什么？”
这就是原创歌手的优势，他不光有自己的作品，还帮别人写过不少歌，光是版权费的收入也足够他吃穿不愁了。
粟安瞬间失语。这……好像也没错？
纪锦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从沙发上跳起来，拉起粟安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猫！”
两只小猫就在客厅的猫爬架边上玩耍。昨晚小布偶猫刚被接回家的时候，沈大毛对于陌生的新成员不太敢靠近。但它本质上还是一只热情大胆的小猫咪，试探了一阵后，它就开始主动跟妹妹玩耍了。一晚上过去，如今两只猫已经打成一片了。
纪锦抱起小布偶，自豪地展示给粟安看：“漂亮吗？我们家新来的小仙女！”
小布偶乖巧地窝在纪锦怀里撒娇。沈大毛见状，吃醋地跑过来扒拉纪锦的裤腿，表示自己也想要抱抱。
“哇，真的好漂亮……”粟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毛，被美色诱惑，也动起了养猫了念头，“你起好名字了没？它叫什么？”
“叫纪可夫斯基。我希望它能给我带来写歌的灵感。”
粟安挑眉。纪可夫斯基？沈大毛？这听起来简直不像一家猫……
沈擎宇和纪锦能聊到一块会儿也挺神奇的……
时间不早，纪锦进厨房去拿猫粮，给小猫们准备午饭。粟安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继续逗猫。
不多会儿，纪锦捧着猫粮出来，只见粟安正跪在地上摇晃逗猫棒，嘴里呼唤着小布偶：“二毛，二毛，快过来跟我玩儿呀。”她嫌纪可夫斯基叫起来太饶口，还是叫二毛方便。
纪锦勃然大怒：什么二毛？！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我们家小仙女才不会搭理你呢！
然而小布偶猫却对这个名字十分敏感，唰地回头，歪头打量了粟安一会儿，撒开小短腿噔噔地朝粟安跑了过去。
纪锦：“…………………………”
他痛苦地别开头：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早在沈擎宇给沈大毛起名的时候他就应该阻止这场悲剧发生的！！
……
第二场新秀赛结束后，沈擎宇就顺利从新秀赛中出线了，所以下一场他要参与的是新人王之战。
他到了俱乐部后，左锋锐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详细解释之后的比赛规则：“新人王之战一共是八组、十六名选手参赛。比赛结束后，现场观众会在八名获胜的选手中投票选出他们认为最优秀的选手，得票最高的人就能拿到‘新人王’的头衔。说实话，人气这方面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但是你必须得先赢比赛，赢了才有资格竞争——下一场，你说什么都必须赢！”
这是左锋锐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对沈擎宇下达必胜的命令，原因无他，只在于《勇士荣耀》的特殊赛制。
从新秀赛出线后的选手，就算是正式选手了。之前的积分全部清零，重新计算。一般来说，正常的选手要参加常规赛，在常规赛中慢慢积累战绩和积分，提高排名，当积分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有资格去打国际赛。
但是每届的新人王都有特殊待遇，他们可以跳过常规赛的积累，直接进入国际赛。
左锋锐说：“如果你拿下新人王，明年年初你就能出国门了；但如果你拿不到，你至少要在常规赛里耗上一年半载，甚至耗两三年都有可能。你愿意耗吗？”
沈擎宇神色凝重地摇头：“我明白了，教练。”
所谓新人王，是主办方给特别优秀的新人一次“跳级”的机会。毕竟以格斗比赛几个月打一场的尿性，慢慢积分，打不了几场就一两年过去了，而一个运动员的黄金年龄也就那么几年。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以慢慢磨，多积累经验，但是沈擎宇并不缺经验，年龄上也耗不起。对他来说，越早站上国际擂台越好。
之前的新秀赛，即使输了，大不了多打几场总是能出线的。可新人王却只有一次机会，拿到就是拿到，拿不到就直接被分配去常规赛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跳级”的机会。
所以下一场比赛，他必须赢，非赢不可！
沈擎宇问：“教练，我的对手现在分配好了吗？”
左锋锐点头：“分配好了。是按照比赛积分分配的，也是个三百分出线的选手。”
也就是说，沈擎宇下一场将要对战的是个同样在新秀赛中打出了一场TKO和一场KO这样漂亮成绩的拳手。
左锋锐打开电脑，把今天早上刚从主办方收到的资料给他看：“徐力强，这人你有印象吗？”
沈擎宇凑上前。徐力强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这人跟他参加同一场新秀赛，他肯定见过。但毕竟没有直接交过手，他一时没能把名字和人对上。
他看了看徐力强的个人资料，发现这人是练拳击出身，不由微微松了口气——比起地面系，他还是更喜欢和站立系交锋，他会更有把握。
然而又往下看了两行，他忽然一愣——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在之前的比赛中，他有注意到这个人！
——徐力强，是新秀赛中出名的铁下巴啊！

第76章
运动员是一个很吃天赋的职业, 先得有足够的天赋，然后意志品质才能派上用场。倘若身体素质不达标，有再强的意志也没用。
而对于格斗运动员来说, 影响职业前途的天赋有很多项，譬如臂展长度、譬如骨骼硬度、譬如敏捷性、譬如急速脱水的能力等等……
还有一项很特殊的身体条件, 它也非常重要, 而且它几乎完全由先天条件决定, 后天难以加强——那就是下巴的“坚固”程度。
下巴是格斗擂台上最常见的KO点, 也是拳手们最喜欢攻击对手的点。绝大多数人的下巴承受不了重击，受到超过一定力量的打击就休克。但是每个人的承受能力又有区别。
有的人挨了重拳才会晕，有的人挨了轻拳就晕，有的人怎么打都不会晕，也有人轻轻一摸就晕……在格斗界, 下巴的抗打击能力特别强的人被称为“铁下巴”，而下巴特别脆弱的人被称为“玻璃下巴”。
一个“玻璃下巴”曾经把多少格斗好手挡在一流拳手的门槛之外。而有一个“铁下巴”，也曾让多少拳手取得了超越技术水平的出色成绩。
徐力强, 就拥有一个天赋异禀的铁下巴。
左锋锐打开视频：“先看看他之前的比赛吧。”
沈擎宇搬了张凳子在左锋锐身边坐下，两人一起观看比赛，看的正是徐力强打新秀赛的视频——当时沈擎宇在后台备战，倒是没有关注场外的比赛状况。
比赛开始没多久，左锋锐就指着屏幕说：“你注意看他的步法和身法。”
沈擎宇点头：“嗯。”
每一项武术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 对于学拳击出身的拳手而言，由于从前只练拳法, 所以他们会在移动步法和摇闪躲拳的能力上拼命强化, 最终练就极其灵活的躲闪能力。
视频里, 两人一波互相攻击, 徐力强一套组合拳中有几下击中了对手, 但都不算重。忽然，对手一个猝不及防后手拳塞进了他的中线，直接命中他的面门！
沈擎宇和左锋锐同时睁大眼睛，只见对手的拳头收回后，徐力强的下巴上多了一道血痕——那是他喷出的鼻血。
视频中现场观众的情绪很平淡，只有寥寥几声欢呼，由于徐力强连晃都没晃一下，让绝大多数观众都以为那一拳没有什么力道。可沈擎宇和左锋锐却知道这种后手直拳的力量绝不可小觑。徐力强不摇晃，完全是因为他抗击打能力了得。
第一个回合，两人主要是以试探为主，没有打出太多精彩的攻击就结束了。左锋锐挪动鼠标，跳过了中场休息的时间，从第二回合开始继续往下看。
第二回合一开场，徐力强的对手就打得主动多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徐力强的深浅，所以打算快速结束比赛。两人靠近后，他用一套有虚有实的假动作成功骗过了徐力强，然后一个前手摆拳击中徐力强的下颌。徐力强瞬间被打得偏过头去！
“哇！”这回观众席中响起阵阵尖叫声——谁都能看出这一拳绝对力量不小。
然而徐力强的头只是偏过去一秒又转回来了，脚步稳稳当当扎在原地，一步都没退。而他的对手大概以为刚才这一拳足够将人击倒，拳架明显松懈了，被徐力强抓住这个机会，一个以牙还牙的摆拳反击打中下半脸！
那人瞬间失去平衡，斜着飘出去好几步，差点摔倒在擂台上。
“啊！！”场外响起一片惊呼。
左锋锐迅速按下暂停键，把进度条拖回徐力强被摆拳击中之前，把这部分内容重放了一遍，问沈擎宇：“你看出来了吗？”
沈擎宇指着屏幕说：“他有个扭头的动作，缷掉了一部分力。”
左锋锐对他的观察力很满意：“对，这个技巧你也可以学一下。”
在对手的拳头接触到徐力强的下颌之前，徐力强知道躲是肯定躲不掉了，所以就主动顺着拳头运动的方向转动脑袋来缷力。这种微操技术往往只有拳击手才会，都是挨了无数拳头才练就的反应速度。
但不管再怎么缷力，徐力强都吃到了一个摆拳。他的脚步居然连动都没动一下，实在有点过分了。
——假如说到这里还只是稍微能看出徐力强的抗击打能力比较厉害，那么接下来的比赛，就必须要用“可怕”来形容了。
一拳把对手击退后，徐力强立刻趁胜追击。他的对手还没能从晕眩中缓过神，不敢正面交锋，连连后退，一直被逼退到笼边才停下。徐力强就像个追捕猎物的猛兽，把对手牢牢封锁在笼边，不给对手任何溜出去的机会。
紧接着，两人开始换拳对攻了。
换拳是一种很常见的打法，当擂台上的局势陷入僵持，两名拳手都没有办法无伤地拿下对手，那就索性顶着对手的进攻互相换拳，比的就是谁的拳头更重，谁更能扛揍！
只是这一场的换拳对攻，和常见的换拳又有所不同——徐力强竟然主动放下了防御的双臂，甚至大咧咧地把自己的脸往前送，挑衅意味十足。他都“送人头”了，他的对手自然没有不打的道理，立刻就是一个直拳。
徐力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当对手放下护脸的手出拳的瞬间，他也一拳照着对手没有防御的半边脸打过去，两人的拳头先后落在对方脸上，徐力强依旧站得稳稳当当，他的对手也没动——退路被笼网封死了，就是想退也没处可退。
对手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和惊恐——三拳了！他的每一拳本都该KO对手，就算不KO，至少也该失去平衡。可眼前这人怎么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这下巴真的不是假的吗！
他不信邪，又出了一拳，手从腮边离开的瞬间徐力强也跟着发力，两人的拳头互相盖上对方的脸颊……
局势照旧。
第三拳，第四拳……
两人的皮肉都被拳锋割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脸上糊满鲜血。徐力强的表情仍然淡定，仿佛他脸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可他的对手已经被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笼罩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下颚不受重击，那位对手在换拳时恨不能把下巴埋进脖子里。为此他的头低得极低，连看都没法看徐力强。到了后面他几乎已是胡乱挥拳。
而徐力强反而越打越稳，不骄不躁，一拳接一拳精准地往对手脸上糊。
左锋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这人心态崩了。”
沈擎宇看得心有戚戚，无声摇头。
换拳的过程中，自己的血条不停往下掉，对方却跟开了锁血BUFF似的，血条深不见底，这换了谁谁心态不得崩啊？
终于，徐力强的对手扛不下去了。
他忽然顶开徐力强想往外逃，却被徐力强扑倒在地。其实这时候如果他坚持进行地面缠斗，未必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气了，只想尽快从这场磨人的比赛中解脱，倒地后连防都没怎么防，被徐力强按住几个砸拳，终于换来裁判一声哨响——TKO，比赛结束。
看完了整场比赛，沈擎宇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看到在擂台上因为丧失斗志而输掉比赛的人他都觉得很可惜。当然，他知道对那个选手而言，这也许是一种解脱……
“你感觉怎么样？”左锋锐问沈擎宇。
沈擎宇摇了摇头：“很棘手。”
左锋锐又问：“你的下巴铁吗？”因为沈擎宇目前为止还没有被人在擂台上KO过，而且这种能力不能训练，如果像肋部抗击打那样反复打击，会造成不可挽回的脑损伤。所以沈擎宇的“扛揍”能力左锋锐也不太清楚。
沈擎宇皱眉：“不算很脆……但肯定没他这么铁。如果我被那个摆拳击中，我可能不会被KO，但也站不稳的。”
左锋锐了然。沈擎宇这样的才是正常人。就算在格斗运动员里，头铁到下巴吃拳后还能稳站如松的人也是极少数。
两人又看了徐力强新秀赛的另一场，这场比赛比较短，总共只打了一分多钟，徐力强也是主动送脸引诱，骗到对手出拳后还了一个上勾拳，结果他没事，对手直接僵直扑地了。
徐力强打MMA比赛的视频一共只有四场，两人把视频都看完了，除了他摇闪躲拳的能力和他令人惊叹的下巴外，倒也没能看出更多东西。
沈擎宇若有所思：“不知道他地面水平怎么样……”既然这人KO不掉，那最有可能的获胜方法就是地面降服了。
左锋锐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去年年初加入武道者俱乐部，他的柔术教练是大蛇。”
沈擎宇嘴角抽了抽：“呃……”
武道者是国内最重视柔术的俱乐部，而那位大蛇又是武道者中水平最高的柔术教练，也是国内罕见的柔术黑带拥有者。徐力强既然跟着他练了一年多，时间虽然还不长，但水平肯定不会弱到哪里去。
沈擎宇这时候还有心情替对手感慨：“这条路挺适合他的。”
要知道拳击是全世界商业化最成功的竞技项目，会从拳击转项出来的运动员，一般都是在拳击里混不出什么名堂了。看前两场比赛也能看得出来，徐力强的格斗水平并不算拔尖，在跟对手互攻的过程中他往往还是处于下风的那个。但偏偏他拥有“锁血挂”，如果他能把地面能力练好，那么他打MMA的确比打拳击更容易打出成绩。
可是，作为徐力强的对手就很头疼了——沈擎宇不怕对手有长处，有长处他可以针对性地防御。他就怕对手没有短处。
一个没有短板的对手，这得怎么对付才好？

第77章
周末傍晚, 沈擎宇坐在饭馆里等着，忽见一个穿着褐色夹克、半头白发的男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那男人四下张望，正在找人, 沈擎宇忙起身招手：“李教练，这里！”
李荣光看见他, 顿时眼睛一亮, 大步向他走来。
“好小子！”走到沈擎宇面前，李荣光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哈哈笑道,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 打得真不错！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人！”
以往李荣光给沈擎宇做教练的时候, 夸都不敢好好夸，批评也不敢往死里批评, 怕说多了影响沈擎宇的心态和训练状态。如今把弟子交给别人带了，李荣光一身轻松，连“臭小子”都变成“好小子”了。
两人入座后，服务员上前点菜，李荣光示意沈擎宇看着点就行。于是沈擎宇拿着菜单说：“来一份牛腩锅, 要大份的。”
服务员记录菜名的笔一顿：“先生，我们店的大锅适合四到五人食用……”
沈擎宇大概对菜量有数了：“那就再来一份粉蒸牛肉, 一份脆皮鸭, 一份烧豆腐, 再来个时令蔬菜吧。”
服务员：“……”
“就先点这些。”沈擎宇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不够我再加。”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擎宇没有丝毫赘肉的身材, 震惊地拿着菜单走开了。
李荣光喝了口水, 问沈擎宇：“你什么时候开始减重？”
“下周就开始。”沈擎宇摸摸肚子, 笑道, “所以趁着最后两天放纵一下。”
李荣光了然：“你减重还顺利吗？”
“还行。我现在减十几公斤没什么问题，所以我的日常体重已经升到81公斤了。”
“难怪……”李荣光恍然大悟，“我就说你看起来是比之前结实了。”
他本来还担心沈擎宇这么多年没减过重了，忽然又回去打轻量级会很痛苦，没想到区区两场职业赛打完，沈擎宇减重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要知道这些小子们当年减重的时候各个都因为太苦太累哭爹喊娘不乐意，最后经常只是象征性地减个几公斤……如今却真是长大了，作为运动员的意志力也今非昔比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李荣光问沈擎宇进俱乐部以后的训练成果，又问他之后的比赛计划。
“你下一个比赛对手是谁？”
“徐力强。”
“啊，是那个铁下巴？”李荣光看了每一场新秀赛，对参赛选手都有所了解，“那人可不好对付。”
“是啊，下场怎么打到现在还有点拿不定主意，等上了擂台看情况吧。”
李荣光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没说。他基本只是询问，并不给沈擎宇乱出主意——毕竟沈擎宇现在有其他教练带，万一他和主教练的想法有冲突，只会让沈擎宇难做。
作为减重前的最后狂欢，沈擎宇胃口大开，没多久满满一桌菜就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从两人身边路过，看见满桌空盘，眼珠差点瞪出来。
吃完饭，沈擎宇从包里取出几张新人王的门票交给李荣光——这是他今天约李荣光见面的主要原因。其实前两场新秀赛他也想请老教练来观战，不过那时候正巧李荣光的老母亲生病，他照顾家人脱不开身，所以没能来现场。最近老母亲的病情终于稳定了，加上新人王那么重要的赛事，李荣光自然不能再错过。
“教练，”沈擎宇说，“这些票都给你，你拿去送朋友吧。”
李荣光手指一搓，发现沈擎宇足足给了他五张票，惊讶道：“全都给我？”
“嗯。”沈擎宇笑道：“我也没什么其他人可送。”
主办方一共给了十几张票，其中一半被俱乐部拿去了，剩下五张给沈擎宇自己分配。不过纪锦不敢看现场，沈擎宇身边能送的也就是些昔日的师兄弟。这些人要么没空来看现场，要么早就自己买好票了，沈擎宇索性就把赠票全交给李荣光。
然而这个话听在李荣光耳朵里就变了味了。
李荣光把门票收进自己的夹克内袋里，长吁短叹：“你还没找到女朋友啊？你说你长这么帅一大小伙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沈擎宇哭笑不得——催婚办主任李荣光又上线了。
还不等沈擎宇说什么，李荣光忽然摇头：“说到这个话题，我想起来现在网上有些人真是太离谱了。你比赛的直播和你赛后的采访我都看了，网上什么说你打假拳的，说主办方偏袒你的，真是什么都不懂张嘴就敢乱说！不过这都还不算最过分的，你自己知道现在网上最奇怪的谣言是什么吗？”
沈擎宇好奇：“是什么？”
“这事儿还是我女儿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李荣光连连啧声，“她说网上有人传你跟那个叫纪什么的歌手是一对……但那个歌手是个男人啊？！她还说什么现在谈恋爱都不分性别了……不分性别？！我都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沈擎宇：“……”
说起这个话题李荣光逐渐激动起来：“她居然还让我来问问你真的假的，当场就被我骂了一顿！这还需要问的啊？那肯定是假的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吧？”
沈擎宇：“…………”
李荣光义愤填膺地抱怨完，见沈擎宇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他觉得这个话题太尴尬，于是忙又打起圆场来：“你也觉得很离谱是吧？唉，我真搞不懂现在这帮小孩……”
沈擎宇呵呵干笑两声。
过了一会儿，他舔舔嘴唇，抬起眼，对着李荣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教练，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李荣光倒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满脸茫然：“啊？”
直到倒完茶水放下茶壶，他举起杯子凑到唇边，忽然大脑像是通了电似的反应过来，手一抖，水差点全泼自己身上了。
“啊？？？？？”
……
经过一个多月的备战后，所有选手都通过了称重测试，新人王之战也就顺利地拉开帷幕了。
下午三四点，李荣光拖家带口来到体育馆，准备进场。
此刻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体育馆外却已经人头攒动了。
“哇！！”李荣光的女儿李年忽然兴奋地尖叫了一声，把李荣光吓了一跳。还没等李荣光问她乱叫什么，周遭响起一片女孩的尖叫声，把李荣光的心脏吓得一阵胡乱哆嗦。
“小宇哥好帅啊！”李年指着场馆外的LED屏幕兴奋地说。屏幕上正在轮播每一位参赛选手的照片和个人资料，此刻正好播到沈擎宇，李年以及周围女孩们的尖叫声都是冲着沈擎宇的照片去的。
李荣光打量周遭，震惊地发现前来排队的居然一多半都是年轻女孩——要知道他参加了这么多年格斗比赛，观众一直都是以男性为主体的！现场甚至有不少女生举着沈擎宇的应援灯牌以及写着“沈擎宇必胜”的横幅，显然都是来为沈擎宇摇旗呐喊的。
李荣光心里又喜又复杂：“这小子现在人气这么高了啊？”他还记得半年前的巅峰决赛场上，他是唯一一个为小徒弟加油的人。变化可真够快的。
李年在边上嘀咕：“爸，我早跟你说小宇哥现在是红人了，可红着呢！你还不信……”
主办方开始检票，人群缓缓向场馆中流动。LED大屏幕上每次闪过沈擎宇的照片，周围就是一片兴奋的叫声。
李年勾着老爸的胳膊，八卦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爸，我上次问你的事你有没有问宇哥啊？他跟纪锦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荣光老脸一抖，痛苦地别开脸去：“我怎么知道？别人的事我才不去打听呢！”
沈擎宇虽然跟他承认了，毕竟是关系亲密的老教练，以后没准还要带着纪锦一起跟他吃饭。但沈擎宇也叮嘱了他不要往外说，万一其他人嘴不严实到处乱说，惹了麻烦总归不好。
李年撇撇嘴，一脸将信将疑的样子。
李荣光好容易忘记自己三观受到的冲击，又被李年提醒想起来了。他正独自安抚自己年迈的心脏时，忽然排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李荣光脸色一变，忽然甩下家人大步向前走去。李年一愣，在后面叫道：“哎，爸，你去哪儿？”
李荣光头也没回，走到那个眼熟的背影边停下。那人也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认出对方，同时一怔。
李荣光脸皮皱起，满脸的褶子都变深了：“许应，还真是你？！”
被叫做许应的男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儿，李荣光回到家人的身边继续排队。
李年问他：“爸，那人是谁啊？”
李荣光眉头一直锁着，语焉不详地回答：“是你小宇哥以前的一个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李年眨眼，“那你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咱们是赢家，不是该表现得更自信，更大度嘛？”
李荣光挥挥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
李年莫名其妙。
李荣光看着前方的背影，掏出手机想给沈擎宇发消息，犹豫了一会儿又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他心里暗暗担心：许应怎么会来看比赛？沈擎宇有见过他吗？知道他来吗？如果在擂台时忽然看到这个人，会不会影响比赛的状态……
观众陆陆续续全都进场之后，比赛也就正式开始了。

第78章
新人王的比赛顺序是按照新秀赛的积分排的, 于是以300分成绩出线的沈擎宇和徐力强又被安排在压轴出场。
沈擎宇待在后台，听到第六组人上场时就开始热身。等他身体完全热起来了，工作人员也冲了进来：“快, 第七组比赛结束了，该你上场了！”
于是沈擎宇跟左锋锐一起离开后台，走进内馆。他在内馆出现的瞬间，立刻被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喊声包围了。
“啊啊啊啊啊，沈擎宇！！”
“宇哥我爱你！！”
沈擎宇环视场馆, 发现今天整个体育馆几乎座无虚席。他很快锁定了李荣光的位置，笑着朝老教练招了招手。
“爸，小宇哥在跟我们打招呼！”李年兴奋地抓起李荣光的胳膊，一起跟沈擎宇挥手。
李荣光粗糙的脸上浮现一抹自豪的笑意, 把没被女儿抓住的手也举了起来, 两手一起朝着沈擎宇挥，兴奋得像个老小孩。
等和沈擎宇打完招呼，李荣光又下意识地往许应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进馆入座后, 他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寻找许应坐在什么地方。他有点担心沈擎宇看到许应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场馆很大, 沈擎宇除了跟李荣光打招呼外并不留意其他观众，目光简单扫视了一圈就收回了。
沈擎宇和左锋锐来到八角笼边，进行赛前的准备。
“等会儿要分配好体力。”左锋锐一边帮他戴拳套, 一边对他进行最后的叮嘱，“务必控制住节奏，不要被他带着跑了。”
沈擎宇感受了一下拳套的松紧程度，点头道：“明白。”
经过商讨后，教练团队给沈擎宇拟定了一套比较保守的战术, 让他做好打满五个回合的准备。新人王之战是不在乎积分的, 不管用什么方式赢比赛, 只要赢了就能晋级投票环节，因此在作战中尽量多争取点数也是一种有效的策略。
裁判喊话示意，沈擎宇和徐力强各自离开教练身边，走进了八角笼。
与此同时，场边的解说员也开始对今天的压轴之战进行起解说来。
“好的，大家现在应该能看到，今天的最后两位选手已经进笼了，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沈擎宇选手大家应该都比较熟悉，他是全场最有人气的选手，相信只要他能赢下这场比赛，那么‘新人王’的竞选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由于今天这场比赛比较重要，所以直播平台没有再用罗尚武，而是请来了一位名叫宋泉的专业解说。既然是专业的，宋泉当然不像罗尚武那样带有强烈的个人情感倾向，他说完沈擎宇获胜的可能，自然要再说说另一位选手。
“当然，如果沈擎宇今天不幸落败，那么击败他的选手徐力强就会成为全场的焦点！也就是说，真正的‘新人王’很可能就在这场比赛中决出！结果究竟会如何呢？让我们拭目以待……裁判吹哨，比赛开始了！”
沈擎宇和徐力强来到八角笼的中间，互相观察、试探。
率先发起进攻的人是徐力强。他用连续的刺拳骚扰逼近沈擎宇，而沈擎宇的动作比他利落得多，在徐力强进入自己攻击范围的瞬间，他啪啪两个扫踢，左右两腿轮番踢向徐力强的前腿！
他的第一腿出得很快，徐力强来不及躲闪，前腿内侧硬生生挨下了。而第二腿徐力强已经有所防备，侧身闪避，最后被沈擎宇扫到大腿后侧——那里肉多厚实，抗击打的能力也强得多。
挨了两腿，徐力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色依然淡定，继续在沈擎宇的周遭游走。
沈擎宇铭记左锋锐的叮嘱，并也不着急，这场以防守反击为主，只等着徐力强再次上前。
很快，徐力强又过来了。
这次徐力强不再试探靠近，而是一个突兀的跳步上前，猛然拉近两人的距离，然后一个前手拳朝着沈擎宇的面门挥去！可惜沈擎宇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一个仰身后闪轻轻松松避开了徐力强的拳头，同时又是一个低扫，再度命中徐力强的前腿！
“哎呀！”新解说宋泉忍不住感慨道，“不得不说，沈擎宇1米84的身高在轻量级里非常真的占优势。他的对手很难攻击到他，同时又很难躲开他的攻击，感觉徐力强选手打他打得非常难受……”
又分析道：“沈擎宇一直在攻击对手的前腿，他的战术应该是想削弱对手的移动能力吧？”为防止自己说错，宋泉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目前为止还不是很清晰，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大家可以关注一下看是不是这样的。”
直播间的观众都已经习惯了罗尚武那种自以为是又不断被打脸的风格了，骤然换成了宋泉这样严谨的，弹幕不由里一片调侃声。
“哈哈哈哈哈感受到主播的求生欲了，真的好谨慎。”
“新主播是不是吸取了罗主播的教训，不敢乱立FLAG了？”
“有一说一，新主播比罗尚武专业多了！支持你好好解说！”
事实上宋泉的分析并没有错，沈擎宇的确采取了和之前对付陆青远时相似的战法，重点“照顾”徐力强的前腿——徐力强的站架虽然没有陆青远那么宽，但是作为一个拳击手，他对腿法其实是没有那么熟悉的，从他躲扫踢的动作总是慢半拍上也可以看得出。
踢中几腿以后，沈擎宇心里愈发确定：自己的战术是有效的，可以争取尽快废掉徐力强的前腿。
然而徐力强却忽然“呵”地笑了一声。
沈擎宇不知道他笑什么，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等待对手的下一波攻击。
不多会儿，徐力强就第三次缠上来了。
“啊啊啊啊！”
观众席上忽然一片惊呼声，因为场上的节奏忽然加快，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只见徐力强一个摇闪避开了沈擎宇用来控制距离的前手拳，终于成功上步。可还没等他碰到沈擎宇，沈擎宇一套组合攻击就已经招呼过来了。
两人拳腿飞快，看得人眼花缭乱，究竟哪一拳打中哪一拳没打中几乎看不清楚，但能明显看出沈擎宇凭借身高优势占着上风。
徐力强挥出两拳，几乎都擦着沈擎宇的脸过去了。他又扛下沈擎宇一腿，本以为轮到他进攻了，没想到沈擎宇利用扫踢带动的身体旋转衔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后手拳，直接突破中线，正面击中了他的下巴！
“哇！”这下就连坐在解说台的宋泉都激动地叫了起来。
他嘴皮翻得飞快，根本来不及解说详细的招式，只能捡重点地说：“沈擎宇的组合攻击衔接得实在太好了！对手根本躲不开！这是非常重的一个后手拳，徐力强直接被击退了！……但是他站稳了，没有倒下！！”
观众席上已是一片尖叫，有人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下颚，仿佛是自己挨了一拳，看得牙根都发酸。然而真正挨了重拳的徐力强却跟没事人一样，站稳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笑了一声。
“呵呵。”
这一次沈擎宇听清楚也看清楚了，徐力强确实在笑。
“你的拳头就这点力气？”光笑还不够，徐力强轻蔑地抛出一句鄙视的话，“那你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沈擎宇眉头一挑。
他知道徐力强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是一种扰乱他的心理战术。于是他朝着徐力强勾了勾手掌，做出一个挑衅的动作，示意徐力强有本事再来。
笼外的左锋锐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是沈擎宇挑衅的手势起了作用，还是徐力强本就有再来的打算，他很快又逼了上来。
——然后，他一如既往地，又被沈擎宇击退了。
场上的人究竟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站在观众的立场上，大家都有种非常鲜明的感受。
观众席上逐渐开始议论纷纷。
“我怎么感觉徐力强水平不行啊？”一名女生小声跟自己的同伴吐槽，“他一直被宇哥压着打，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他还不如宇哥之前那两场的对手呢。”
她的同伴点头赞同：“我也觉得。不是说这人跟宇哥一样拿了300分，打倒两个对手晋级的吗？是不是他之前碰到的对手特别弱啊？”
女生耸耸肩：“搞不懂。”
不光现场的观众对徐力强的表现议论纷纷，直播间也是一片非议。
“这个姓徐的看起来好弱啊……”
“怎么感觉他一直在送啊？自己送上去挨打，送上去又挨打。”
“这人到底怎么晋级的？他是不是之前运气特别好，碰到两个比他还水的家伙才打赢的？”
“菜得一比！”
宋泉注意到了网友们的留言，默默为徐力强感到同情。
其实他能够猜到徐力强的战术，或者说，以徐力强的条件碰上沈擎宇这样的对手，似乎也没有别的战术了。
——简单说，就是仗着自己扛揍跟沈擎宇打消耗，毕竟徐力强不光抗击打能力天赋异禀，耐力也是非常强的。而这在前两个回合很难看出来，后期才能有所体现。
但是不管怎么说。徐力强的风格确实很不吸粉，毕竟大家都喜欢看痛快的比赛，以扛揍为优势的血牛型选手真是看着就憋屈啊……
宋泉看着不断刷过去的留言，心想：估计就算这一战就算徐力强能赢沈擎宇，也不太有希望竞争新人王了吧……
不多会儿，铃声响起，第一回合结束了。
两名拳手回到笼边，徐力强的团队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冰袋敷到他的伤处——这样能够降低痛感。
而另一边，沈擎宇的团队也用冰袋搓他的前胸后背——这有助于他快速恢复体力。
左锋锐一脸严肃地问沈擎宇：“你觉得这回合你节奏控制得可以吗？”
沈擎宇沉默了几秒，摇头：“没有。很难。”
第一回合，他打出了很多有效攻击，也把对手压制得很好，看起来似乎是完美的，但确实和他一开始的初衷违背了。
——并不是他不想遵从教练团队帮他制定的策略，而是执行起来太困难了。为了节省体力，他一直在打防守反击，这意味着每次进攻都是徐力强挑起的。而他本应该利用自己的攻击削弱徐力强的能力，使徐力强的节奏变慢，从而达到控场的效果。但是徐力强的扛揍能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强！挨了重拳不光站得稳，用不了几秒就能再扑上来，这让他怎么办？
左锋锐明白他的难处，并没有责怪他，只是说：“别着急，尽力控制住。”
沈擎宇点头。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中场休息的时间非常短，很快铃声又响，团队们撤离，选手重新回到擂台上。

第79章
第二回合开始后, 徐力强的打法和上一场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开局就莽了上来。
而沈擎宇似乎也和第一回合一样，继续进行防守反击的战术。不过敏锐的人很快就发现, 他和第一回合有了细微的变化——徐力强靠近的时候, 他会先利用步伐闪避环绕，拖慢节奏，看准时机再出手。
徐力强发现他拖延的意图，一边上步一边用言语激将他：“不会吧，你这么快就没体力了？到底行不行啊？”
沈擎宇不受他激，淡定地回怼：“我行不行, 等你输的时候就知道了。”
“哈，你做梦！”徐力强后腿蹬地, 猛地拉近距离, 一个重拳就要往沈擎宇脸上砸。沈擎宇瞅准时机，对着他的前腿又是一个勾扫！
徐力强因为不怕疼，连想躲的意识也没有，准备生扛了这一腿换沈擎宇吃他一拳。可偏偏他在进攻时把全身的重心都移到了前腿上。被沈擎宇这么一勾, 他重心顿失。脚被勾起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却已经来不及调整身形了, 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全场一片惊呼。
“哇！沈擎宇一腿把对手扫倒了！！”宋泉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倘若普通人这样倒下，只怕当下就摔懵了。然而徐力强训练有素,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就蜷起膝肘。背部着地的同时他已经完成了防御的姿态！
沈擎宇在看他倒下时下意识往前进了一步, 然而看到他的地面动作, 知道自己无机可趁, 最后也就没有上前。
“咦？”宋泉挑眉, “徐力强倒下后沈擎宇并未对他进行攻击, 看来是不愿意进地面……也对，虽然两人都是站立系选手，但徐力强师从柔术名将，地面水平应该是不错的。还是继续打站立对沈擎宇更有优势。”
徐力强倒是很想转进地面战，但沈擎宇不过来他也没办法。两人僵持几秒后，裁判上前，示意徐力强站起来继续打。
徐力强遗憾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继续对战。
方才的击倒虽然给比赛制造了一个小高潮，但并未改变比赛的局势。于是相似的剧情又开始继续重演。
徐力强进攻，被挡下；进攻，被击退；进攻，又被击退……
类似的套路循环几遍，观众们的情绪逐渐看得意兴阑珊了。现场的议论声、直播间的吐槽弹幕都越来越来多。
“话说主办方什么时候能给沈擎宇安排一个厉害点的对手？老让他碾压对手有啥意思？”
“赛制不太公平吧，我看前几场都打得有来有回的，怎么只有沈擎宇分到的对手那么菜？”
“这徐力强倒也真的蛮扛揍的啊……”
“前面的说不公平的那位，中国乒乓球选手吊打国外选手难道也是赛制不公平吗？你有没有逻辑啊？明明就是宇哥自己有实力，跟主办方有半毛钱关系！”
评论越跑越偏，又有往粉黑大战发展的趋势。有眼睛的观众都觉得沈擎宇实力远胜徐力强，获胜无非就是时间问题，没有悬念的比赛也就让人没兴趣盯着看了。
就在直播间的观众们专心打字掐架的时候，现场的观众率先发现了场上的变化，场馆里瞬间安静下来，人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擂台上。
“爸，你快看！”李年抓住李荣光的胳膊吐槽，“徐力强的腿都紫了，他怎么还能移动得这么灵活？他不会是铁打的吧？！”
李荣光的脸色很凝重。以沈擎宇的腿力，普通人挨一下少说半个小时都站不起来，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拳手，吃个三五腿不说倒下，移动速度也该减慢才是——这可不仅仅是痛疼，泰拳手的腿法又重又刁钻，专踢肉少筋多的地方，被重击后肌肉的痉挛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挺过去的！这个徐力强，不光下巴铁，只怕全身的痛觉神经都跟正常人不一样啊！
宋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惊呼道：“哇，不知道直播间的朋友们能不能看到，徐力强的前腿已经出现大片淤青了，可见沈擎宇的腿有多重！但是徐力强选手依旧没有换架，他的抗击打能力真的是非常可怕啊！”
拳击虽然不像空手道，会明确区分正反架，但作为职业拳手，即使打反架会比较别扭，临时换架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徐力强却没有把自己的伤腿藏到后面的打算，反而坚持正架，可见这点伤害对他来说并不造成影响。
他甚至大咧咧地故意把自己伤腿往前伸，对着沈擎宇勾手：“来，接着踢。这么点力气，你是没吃饭吧？”
沈擎宇忍不住皱了下眉：“你没事吧？”
自己觉不觉得疼是一回事，但有没有受伤又是另外一回事。
徐力强表情又狂又拽：“就凭你，还不能让我有事！”
沈擎宇不说话了。擂台上只有胜负，没有同情。如果觉得不妥，叫停比赛是裁判的责任，而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也不知道是徐力强的狠话成功扰乱了沈擎宇的心神，还是出于节省体力的考虑，当徐力强再次靠近的时候，沈擎宇只是退，却没有反击，漏出了一个空当。而徐力强等的就是这个空当，猛地冲上来环抱沈擎宇，转瞬就把沈擎宇顶到八角笼边了！
“啊！”观众席上沈擎宇的小粉丝们被吓得尖叫。
将人撞到笼边后，徐力强用身体将沈擎宇牢牢顶住，使他没有空间对自己进行拳腿攻击，然后开始勾他的腿、拉拽他的重心。
“徐力强想摔沈擎宇，不过沈擎宇的防摔能力不错！徐力强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把他摔下去……哎呀，铃响了，第二回合结束了。”
事实上沈擎宇也是看着时间，发现第二回合马上要到点，不想再浪费体力，才没再反击的。
听到铃声后，徐力强不得不松开沈擎宇，转身往笼边走去。
两人回到自己教练身边，教练团队立刻又拿着冰块敷上来了。
左锋锐看沈擎宇胸膛的起伏和呼吸的频率就知道他的体能还剩多少。由于中场休息时间特别短，因此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前两个回合你优势很大，估计都能拿到10比8。接下来你只要再拿下一个回合，基本能锁定胜局。所以你现在必须想清楚。”左锋锐严肃地说，“你是准备拿第三回合还是第四回合？如果拿第三回合，建立优势以后你就马上开始收；如果拿第四回合，你要想好你有没有把握？”
MMA比赛采取10点扣分制，台下坐着三位裁判进行打分。如果一局比赛双方打得高下难判，那就是10:10；如果其中一方略占优势，那就是10：9；如果其中一方优势明显，那是10:8；如果整个回合下来完全是一方压着另一方打，那就是10:7。10:7在擂台上几乎没有出现过，因为如果真有这么大的优势，一般弱势的那方早就被KO或者降服了，也不需要裁判进行打分了。
在这种规则下，沈擎宇只要能取得三个回合的胜利，基本可以稳操胜券。
但左锋锐给出的选择题其实非常难做。沈擎宇现在体力还有，只是不多了。如果他想赢第三个回合倒是不难，可有一个非常大的隐患，就是赢了三回合后，他是否还有体力坚持比完四五回合？如果一口气把体力耗完了，他最后被对手KO或者降服那就搞笑了。
而如果沈擎宇打算赢第四个回合，那从下个回合开始他就必须把节省体力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了。这种策略的好处是下个回合他可以争取对对手的体能多进行些消耗，这样最后两个回合也许能打得轻松点。
当然，沈擎宇也可以放弃第三第四个回合，争取去赢下第五个回合。但是这种方法左锋锐直接就PASS了，原因很简单——这样做太不保险了。万一耗完三四回合，沈擎宇自己也体力不支，拿不下第五回合，那不就等于把胜利拱手送给对手了吗？
时间不多，沈擎宇必须立刻做出决定。他略一思索，斩钉截铁道：“下一回合我先调整。”这意思就是他不争取第三回合了，力保第四回合拿下胜利。
“可以！”左锋锐一口答应。不管选哪一种都可以，最重要的就是沈擎宇必须做出选择，并且认真执行。否则最后体力不够会有大麻烦的。
这边左锋锐帮沈擎宇制定着战术，另一边，裁判跑到了徐力强身边。
裁判查看徐力强已经发紫的腿，向他确认：“你确定你可以继续比赛吗？”
“我确定。”徐力强面不改色地活动着自己的伤腿。
裁判见状只能说：“好吧。如果有问题，你不要硬撑。”说完又看了徐力强的教练一眼，叮嘱道，“请教练注意好自己的选手。”
教练往往比裁判更了解自家的运动员。有些运动员过于“头铁”，在擂台上胳膊腿都被掰断了还不愿意认输。这种时候裁判不一定能及时发现问题，但教练如果认为情况不妙，就可以赶紧往台上扔白毛巾，代替自家选手认输。
徐力强的教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中场休息时间转眼结束，两人又回到擂台上。
还没开打，观众席里忽然有个大嗓门的女孩中气十足地叫道：“宇哥加油啊！！”
其他粉丝们听她带头，也跟着齐声喊了起来：“宇哥加油！！”
粉丝们这时候加油，其实也是一种焦灼情绪的体现。自从沈擎宇复出之后，他的每一场比赛都打得很痛快，基本上三回合内就能终结比赛。因此粉丝们对他的期望值也很高，巴不得他每场都能KO对手。
但事实往往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第三回合开始后，沈擎宇的打法明显和前两回合不一样了。
徐力强依然是主动出击的一方，但这一回合，沈擎宇比前两回合更加被动。对于徐力强的攻击，他开始更多地用格挡而不是摇闪来应对。而他还击的次数也明显比之前少了。
于是开场不过一分钟，沈擎宇就因为且战且退，退到了靠近笼边的位置。
现场一片哗然，直播间里也是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沈擎宇好像没体力了？”
“这才第三回合就不行了，后面还有两个回合要怎么打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二回合能赢任何人，四五回合能输任何人型的拳手吗……”
“沈擎宇的帅都是耐力给的吧？作为一个运动员耐力这么差真是笑死人了hhhh”
“我去，我还以为这局沈擎宇赢定了，居然要反转？？？”
“还是意志力不行，对手腿都紫了还能继续打，怎么他先打不动了？”
直播间里沈擎宇的粉丝们因为茫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黑子迅速活跃起来，一时间，留言里充满了质疑声。
宋泉看到了这些留言，不禁摇起头来：“现在的确能看到沈擎宇选手正在节省体力，可能是他已经打累了，也可能他是在为后面两个回合做准备。我看到评论里有不少网友质疑沈擎宇的体能是不是不行，这里我需要解释一下哈。”
“心肺功能每个人条件不一样，确实有人天生耐力很好，有人天生耐力比较差。不过能当运动员的人，一般耐力都不会特别差。格斗这个运动是比较消耗体能的，可能跑步一个小时都不累的人，打五分钟拳就已经喘得不行了……”
弹幕里立刻有人质疑：“那为什么徐力强就打得动，他就打不动？”
“对啊，我记得前两场也是对手要消耗他的体能，他明明就是体能比别人差吧？”
宋泉话还没说完，又接着解释道：“这跟每位拳手的打法风格有关系。沈擎宇是一个擅长打组合攻击的选手，他的攻击快慢、轻重不断变化，诡异莫测。但在这样连续出招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如果大家注意看的话能发现他每次打完的时候会有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这种打法对心肺功能的消耗非常大。一般擅长打快拳、组合拳的选手相对来说耐力都会显得差一点。”
如果是打法导致的体能消耗过大，那沈擎宇能不能换种打法呢？倒也不是不能，但是没有必要。要知道改变自己的风格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赛场上的每一个动作并不是临场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长年累月训练的体现。如果硬要拗着来，只会丧失自己原本的优势，而且会因为犹犹豫豫露出破绽。
宋泉这番解释有理有据，话一说完，弹幕里的质疑声迅速小了下去。
有些实践能力强的人，立刻自己试着打了一套快拳，果真发现几拳挥完自己就累得气喘吁吁了；也有格斗小白好奇地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即使是世界冠军级别的拳手里，这种快打风格的人也不少。他们往往前两回合能三拳打死镇关西，终结率高得吓人。但如果前两回合不幸没能终结比赛，那后两回合就只能打棉花拳和猫猫拳了。
粉丝们本来还在想怎么反驳黑子的话，结果专业解说的一席话瞬间就把黑子们的火苗掐灭了，备受罗尚武摧残的粉丝们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新解说真好！”
“拜托平台以后多请专业解说来吧，好好看比赛还能长知识呢！”
在网友的讨论声中，第三回合也结束了。听到铃声，沈擎宇松了口气。他甩了甩因为不断格挡已经被打到发麻的手臂，回到左锋锐的身边。
这次除了用冰袋揉搓他的前胸后背之外，左锋锐还帮他好好按摩了一下他的两条小臂。
“下一回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
这一回合沈擎宇打得极其保守，生扛了不少攻击，消耗了徐力强的大量体力。他控制的还不错，剩下的体能应该坚持能最后两回合。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中场休息的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沈擎宇重新戴上牙套，站起来活动手脚。
“宇哥必胜！！”又有大嗓门的粉丝大声为他助威提气。
沈擎宇下意识地回头循着出声的方向望去，本想回粉丝一个笑脸，然而当他看到观众席上一张熟悉的脸时，他霎时愣了一愣。
——许应？！他怎么会在这里？！
被确定沈擎宇看到自己的瞬间，许应的脸上也闪过一抹错愕。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冷冷地隔空与沈擎宇对视。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裁判的哨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静止。
“去吧！”左锋锐拍了拍沈擎宇的肩膀，大声为他鼓劲，“加油，小宇！”
沈擎宇的神智被唤回。他皱着眉垂眼定了定心神，拍了拍双手，重新向八角笼中央走去。

第80章
沈擎宇回到擂台上后, 台下所有的粉丝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前一回合沈擎宇就明显打不动了，可算上这回合后面还有整整两回合，他能坚持下来吗？开局这么好的比赛, 他最后不会输了吧？
坐在解说席上的宋泉也紧盯着沈擎宇, 想看他怎么熬过这场比赛。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沈擎宇接下来只能苦苦煎熬的时候，出乎众人意料, 第四回合开始, 沈擎宇竟然一改之前的防御姿态，主动朝着徐力强冲了过去！
“咦？”宋泉惊讶地睁大眼睛，“沈擎宇竟然主动出击了！看来第三回合他是故意保守的！”
就连徐力强都有些意外。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算好事, 他从来不怕正面对战, 对手一再躲闪拖延才会让他觉得难受。于是他索性把护脸的手放下，大咧咧地朝着沈擎宇迎了过去。
“徐力强把手放下了, ”宋泉大声解说道, “看来他是准备跟沈擎宇换拳了！”
看过徐力强前场比赛的人一听到“换拳”两个字，立刻为沈擎宇捏了把冷汗。也有不明所以的观众在弹幕里询问：“换拳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意思，两个人互相交换拳头。”
“打过游戏吗？我的理解就是就是徐力强仗着自己血厚耐操, 所以喜欢跟别人以血还血, 看谁先扛不住。”
“……我靠，还能这么玩？”
“感兴趣的去搜搜徐力强上一场比赛吧, 那打的叫一个惨啊，两个人都满头血。”
“你们说的我好害怕啊, 都不敢往下看了……”
正如解说所言, 徐力强打的确实是换拳的主意。他放下双手不防御, 全神贯注盯着沈擎宇的两只手, 一旦沈擎宇的手有离开颊边的攻击动作, 他马上就一拳揍过去。
然而他的拳头却抡了个空——即使沈擎宇的反应速度因为体能的下降而下降, 可身高的差距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徐力强吃了手短的亏，拳锋堪堪从沈擎宇的鼻尖前擦过，没碰到一根毫毛。
两拳打空，徐力强并不气馁，继续摇晃身体拉近距离。沈擎宇也不可能永远将徐力强封在刺拳之外，终于在他用一个后手砸到徐力强的时候，徐力强的前手摆拳也命中了他的左脸！
“啊！”台下的女孩们霎时一片尖叫。
沈擎宇只觉左脸颊火辣辣的疼。不过比赛时的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对疼痛的耐受度上升了许多，这一拳完全没有影响他的攻击节奏，他紧随而来的一个中扫命中徐力强的左腹部，把徐力强踢得再次后退！
观众们在第三回合中垮下来的情绪瞬间又被这波快节奏的对攻吊了起来，人们屏住呼吸，有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有人紧张到完全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沈擎宇的格斗技术无疑是远在徐力强之上的，只要沈擎宇正面迎战，徐力强就明显落到下风。但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不论承受多重的攻击也不皱一下眉头，勇往直前地继续往上冲。
上勾拳，左勾拳，前摆拳、后直拳……沈擎宇拳拳到肉，很快就把徐力强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吃下许多躲不开的拳头。沈擎宇的抗击打能力固然不如徐力强，但他也绝不怕拳，尽可能地用自己的额头、脸颊这些不会造成重大伤害的地方来承受攻击，然后对准徐力强的三角区和肝区进行输出，为自己争取更大的优势。
比赛打到了这个份上，早已不止是比拼技术，更是在比拼选手们的意志力。
现场的气氛绷到了极致，整个坐席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分心。
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反而大量地刷起了弹幕和评论，用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天啊，这两个人都是怪物吧？如果我在擂台上我肯定已经跪下求饶了……”
“我一开始觉得徐力强特别水，但撑到现在我真的有点佩服他了，这得是多牛逼的心理素质才敢这么打啊？”
“救命，我居然看得有点想哭……”
“钦佩徐力强 1，沈擎宇也好厉害，碰到这么个怪物对手他都没在怕的，徐力强前几个对手心态很早就崩了。”
“太强了……真的都太强了……”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直播间里几乎已经看不到乌烟瘴气的评论了。没有人再轻描淡写地对选手们品头论足，就连一开始很多攻击过徐力强能力不行的人也都闭麦了。相反，眼睁睁看着徐力强扛下一个又一个重拳，对他感到尊重的观众也越来越多。
徐力强就像是日本漫画里的主角，被打得一脸血，被击倒了却又爬起来。就算这种战斗风格看着憋屈，但顽强不屈的精神也足以让人动容。
而沈擎宇，这也是他复出以来打得最为精彩的一场比赛。他一套又一套的连招，流畅至极的拳腿衔接，不仅是看着漂亮，而且徐力强腿上的青紫也足以证明他的拳腿攻击力有多强。弹幕里甚至有粉丝帮他统计他在这场比赛中的攻击次数，到了第四回合，他已经挥出超过二百拳，踢出超过二十腿了！
这么大强度的消耗，即使他的体能已经几乎枯竭，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仍在竭尽所能调整节奏，榨出自己的潜能。这种意志力怎能不受人钦佩？
但是擂台上，沈擎宇再次感到力竭了。他还是有点小看了徐力强，徐力强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他对疼痛的巨大耐受，还在于他的体能也超乎寻常。打到现在徐力强都没有大喘气，而沈擎宇的肺部已经感到火辣辣了，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家伙还是人类吗？末日小说里的丧尸也不过就是这水准吧？
迫不得已，沈擎宇快速拉开距离，主动退到笼边。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徐力强没有立刻追上来——可见表面的平静其实也只是强撑，徐力强也已经接近强弩之末了。
两人缓慢移动步伐，都在为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
“宇哥加油！！”台下的粉丝又忍不住叫出了声。
沈擎宇抬眸朝观众席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为他加油的人是谁，可好巧不巧的，他又看到了许应所在的观众席。
自从上场后，他一直没有朝许应所在的方向再看过一眼。紧张的擂台让他根本无暇分心。可此刻节奏慢下来，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杂念。
——他葬送了那个人的职业生涯，而因为那个人，他也离开了擂台五年。如今那个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五年过去了，仍然意难平吗？
这些杂乱的思绪沈擎宇虽然没有办法将它们完全从大脑中排出去，但他也不会放纵自己深入地去思考——在比赛时回忆往昔然后实力大增反杀对手的情节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在真实的比赛中，分心绝对是大忌！
而徐力强恰好捕捉到了沈擎宇的目光有短暂的游走，立刻趁着这机会又逼了上来。
距离再次被拉近后，沈擎宇的语气满是无奈：“你不累吗？”
“累？再打十个回合我也不会累！”徐力强仰头对他做了个倒竖拇指的动作，“趁早认输吧，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在擂台上放狠话也是一种心理战术。徐力强并不是真的还能扛十回合，也不是真的觉得沈擎宇的拳腿不重。擂台上所有人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本就没有什么精力说废话，所以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
像徐力强这种血牛型选手，他经常会在比赛的后半程故意卸掉所有防御，显得自己似乎完全没从比赛中受到任何伤害，再加上轻蔑的言语挑衅，很容易就能击破对手的心理防线。
擂台上的对话除了选手本人、裁判，以及耳朵极尖的前排观众，其他人是听不到的。不过摄像机捕捉到了徐力强做手势和动嘴唇的镜头，经验丰富的宋泉不由默默为沈擎宇捏了把冷汗：“我们刚才看到徐力强选手对沈擎宇做了个挑衅的手势，应该是在进行心理攻势。说真的，我觉得沈擎宇选手现在的心态应该也已经到极限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影响……”
沈擎宇的心理防线会被击破吗？
很多人对沈擎宇并不看好。不是因为觉得他不行，而是这场比赛的形势已经让不少心理素质薄弱的观众心态都崩了好几次了，更遑论站在八角笼中的当事人呢？
这一次似乎让观众们猜准了。
沈擎宇果真被徐力强的话打击得够呛，面对徐力强的逼近，他绝望地不再迎击，而是沿着笼网退走，躲避对手。他已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甚至连拳架都放下了，在擂台上开始小跑。徐力强不慌不忙跟在他的身后。这一幕简直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
完蛋了！观众席里的李荣光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沈擎宇在擂台上被逼到放弃拳架的地步，这场比赛不仅要输，而且还会输得很难看。
站在擂台边的左锋锐也紧张得手心冒汗，焦急地不断看计时器，期盼着第四回合尽快结束，给沈擎宇再争取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唉……”宋泉对着话筒叹气，都不忍心解说这种选手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场景了。
沈擎宇沿着笼网小跑了一段，始终没能摆脱掉咬在他身后的徐力强。而场中裁判默默向沈擎宇的方向靠近，如果沈擎宇再跑下去，他就要对沈擎宇做出消极比赛的警告了。
也许是注意到了裁判的意图，也许是力竭跑不动了，沈擎宇终于放慢速度，转身面对徐力强。
徐力强故意挺直胸膛，大摇大摆地向他靠近，用狂妄的姿态对他濒临崩溃的内心继续进行无情地刺激。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两米时，沈擎宇忽然重心前移，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陀螺般迅速扭转，高高抡起的后腿猛地扫在徐力强的侧脸上！
全场的观众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而徐力强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做出，就已经重重倒地！
“鳄鱼摆尾？！！”宋泉惊得几乎破音。
徐力强倒下并不是因为晕眩，而是这一腿的力量太大了。他没有任何防备，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扫翻在地。裁判立刻冲上来，发现他并没有出现僵直等症状，也就没有吹哨结束比赛。
但这一腿虽然没有KO，却足够让徐力强懵得没法立刻爬起来。在他回神之前，沈擎宇已经扑了上来，从背后用手臂箍他的脖颈。
徐力强察觉到沈擎宇想要裸绞他，试图挣扎，只可惜他倒地的姿势给沈擎宇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把位，而且他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不片刻，沈擎宇的裸绞已经做成了！
裸绞是柔术之中极为凶残的一招，一旦绞成，不出十秒被绞者就会因为颈动脉的血流被堵塞而休克。徐力强再怎么扛揍，也没办法扛住脑缺血。当他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挣脱的时候，他全身的力气瞬间松懈了。
没有机会了啊……
徐力强无力地拍了拍沈擎宇扣在他脖颈上的手——这是认输的表示。
“句——！”裁判见状立刻吹哨。地面降服，比赛结束！
“啊啊啊啊啊啊啊！赢了，赢了！！”现场的观众们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整个场馆如同灶上盛水的锅，瞬间沸腾了。
“我靠，我靠，我靠！”宋泉当了这么多年格斗比赛的解说，这还是第一次激动到语无伦次，再度破音，“沈擎宇赢了，沈擎宇竟然赢了！！这场比赛太精彩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反转又反转的比赛，刺激，太刺激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擎宇即将丢掉比赛的时候，他居然绝地反击放了个大招，反杀对手，这简直就是电影里才会有的剧本啊！
沈擎宇从地上爬起来，将手伸给徐力强。徐力强目光复杂地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最后还是握住了。沈擎宇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简单拥抱。
“恭喜你。”徐力强垂头丧气地说。
沈擎宇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医务人员们冲上擂台，为两名选手处理伤口。教练们也都翻进了笼中，前来确认自家选手的情况。
“你挺会演啊？”左锋锐又惊又喜地捧住沈擎宇的脸，查看他脸上的伤，“我都差点被你骗了，还以为你真不行了。”
沈擎宇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喘粗气，是真的累到连手指都不想动了：“我也是临时想到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因为视角受到限制，此刻都没回过神来，屏幕上全是刷问号的弹幕。沈擎宇不是没力气了吗？怎么忽然就一腿把对手干翻了？而宋泉已经想明白了——并没有什么电影剧本，就算有，那也是沈擎宇自己写的！
“这是心理战！太聪明了！”宋泉激动地夸奖道，“刚才沈擎宇是故意装出精疲力竭的样子，让对手卸下防备，结果就被他的鳄鱼摆尾结结实实踢中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沈擎宇以前的绰号就叫鳄鱼，这是他的拿手绝招啊！”
格斗从来不止是身体素质的比拼，当技术达到一定的水平后，意识就变得比技术更重要。最精彩的比赛往往也是选手头脑的体现，不得不说，沈擎宇这一战的战术实在玩得太漂亮了！
当然，沈擎宇累是真的累，并不全是演出来的。他只是在徐力强对他进行心理压迫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可以将计就计，才假装逃走，骗得徐力强放下戒心，完成了这最后一击。
“徐力强有点可惜了……”宋泉既惜才，又为沈擎宇的胜利而感动，“恭喜沈擎宇获胜！！”
在医务人员简单为选手们做了止血处理后，主持人和裁判一起走到擂台的中间，徐力强和沈擎宇两人分别站到两旁。
裁判同时抓住两人的手腕，一段激烈的鼓点声后，裁判举起沈擎宇的右手，主持人则对着话筒大声宣布：“今天的第八场比赛，沈擎宇，获胜！！”
雷动的掌声和欢呼经久不息！
“今天的比赛已经全部完成了，观众朋友们不要急着退场，还有一件事需要大家一起参与。”主持人笑着说，“今天八位胜者的名字现在都已经出现在大屏幕上了，请观众朋友们写下你们认为最有实力的一位选手的名字，将填好的姓名卡投进我们的记名箱里。本届的新人王将由大家投票选出！”
李年欢天喜地的掏出笔，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卡上填上沈擎宇三个大字，把笔递给李荣光：“爸，快给小宇哥投票！”
距离他们不远的座位上，许应对着手中空白的卡片发了一会儿呆，抽出笔，也在卡片上写下一个名字。

第81章
比赛结束后,观众填完投票卡就可以离场了，投票箱就放在场馆的门口，观众们在离场时将投票卡放入箱内,主办方会在结束后进行统计，第二天再在官方网站上公布新人王的票选结果。
李荣光一家人的票全都投给了沈擎宇。在排队离场的路上,李年还没从看比赛的兴奋中缓过劲来，晃着老爸的胳膊撒娇：“爸,你帮我找小宇哥要几张签名照吧！”
李荣光奇道：“你要签名照干什么？”
“你不知道，小宇哥现在可红了！我好几个闺蜜今天都守着直播看他比赛呢。”李年俏皮地眨眨眼睛，“我帮她们弄签名照，她们每人都欠我一顿饭！”
李荣光失笑。看着李年的笑脸,他心里不免有些感慨：综合格斗一直都是比较小众的运动，就连这个从小在他的熏陶下长大的这个女儿,以前也嫌格斗比赛太暴力太刺激而不感兴趣。没想到如今沈擎宇这臭小子一走红,搞得这些个小姑娘们都关注起比赛来了。帅哥的魅力也太大了吧？
李荣光问：“你要几张啊？”
“那当然越多越好啊！”
“还越多越好？你有几个闺蜜啊？”
“又不是全给她们,我自己收藏不行啊？”
李荣光正跟女儿胡扯着,余光无意瞥见排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人，脸色忽然凝住了。
几乎同时，走在前方的许应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听见了父女对话的声音，忽然回过头,正巧与李荣光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一愣,用戒备的目光相互审视。
打从比赛开始前发现许应起，李荣光心里就一直犯嘀咕——他很担心许应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要知道沈擎宇这次复出后,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正所谓人红是非多,想把他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给踩下去的人并不在少数。倘若许应至今仍对沈擎宇怀恨在心,保不齐又会给沈擎宇招惹出什么麻烦来……
就在李荣光暗暗担忧之际，许应竟然主动转身朝李荣光走了过来。
“你是沈擎宇的教练吧？”许应在李荣光面前站定。
李荣光一愣，警惕地点头：“对，我是他以前的教练。”
许应言简意赅地挑眉：“有空聊几句吗？”
李荣光眉头一跳。就算许应不找他，他还想找许应问个清楚呢。如今人家主动过来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当即答应道：“行！”
他朝李年使了个眼色。李年虽然不知道许应到底是什么人，但老爸的眼神她看得懂，于是识趣地留下一句“我先去车库”就先走开了。
李年走后，李荣光和许应避开退场的人流，来到场馆边僻静的角落里。
许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自己弹出一根叼上，又把烟盒递给李荣光。李荣光摆手表示自己不抽，许应耸耸肩，把烟盒塞回了口袋里。
李荣光主动寒暄道：“小许，几年没见了，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许应吐出一口烟，眉目隐在烟雾后，淡声道：“随便打份工而已。”
李荣光暗暗皱眉。他倒不是真想知道许应的职业，他只是想侧面了解一下许应现在混得怎么样——他希望许应混得很好，如果混得好就该没兴趣再来找沈擎宇那臭小子的麻烦了。可要混得不好，难保不会还存着点阴暗的心思。
他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来看比赛啊？”
许应反问道：“怎么，公开售票的比赛我不能来吗？”
“我没这意思啊，”李荣光立刻瞪大眼睛否认，“这不就跟你随便聊聊吗？”
许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又用力吸了一口烟：“MMA也是我的毕生挚爱。这几年的《勇士决斗》每一场我都有看——沈擎宇参加之前的每一场，以及，他参加后的每一场。”
李荣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许应弹了弹烟灰，又接着往下说道：“不过以前的比赛我都是在网上看的，是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比赛选手的名单里，我才买了门票来现场看。”他瞥向李荣光，挑眉，“李教练知道为什么吗？”
李荣光预感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为什么？”
许应撇了撇嘴，扭脸望向远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想要亲眼看到他在擂台上是怎么被人打败的，我要第一时间、近距离地亲眼看到他输掉以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李荣光的眉心深深被挤出几道褶子来——这家伙，果然还在嫉妒沈擎宇！
他本不想激怒许应，但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讽刺道：“那你今天不是很失望吗？没事，我估摸着你以后也还有得失望。”
许应斜了他一眼，没有支声，沉默地继续抽烟。
片刻后，李荣光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小许啊……当年的事，小宇有错，你也有错。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宇跟你的约定他都遵守了，他也付出代价了。你们现在年纪都不小了，把以前的事儿忘了，好好过自己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何必还总想着那点事呢？”
许应依旧不做声。他指间的烟头忽明忽灭，不多久，终于就烧到了尽头。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李荣光默默看着烟蒂被他碾成了碎片。始终等不到回答，李荣光这一颗老心肝忽上忽下的，总也落不到实处……
……
与此同时，医院。
医生帮沈擎宇敷好药，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嘱咐道：“你回去以后小心点，这几天尽量避免伤口沾水。”
“好，谢谢医生。”
“不用谢，你可以回去了。”
沈擎宇离开诊室，只见汪海洋和左锋锐就坐在外面等他。汪海洋见他出来，忙跳起来打量他的脸：“都处理好了？没什么问题吧？”
“嗯。”沈擎宇的脑袋被他捧着左右转，“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今天看到沈擎宇在擂台上吃拳的时候，汪海洋心里别提多紧张了。虽说格斗运动员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是常有的事，但沈擎宇这张帅脸和他的实力一样都是他的金字招牌。汪海洋作为经纪人最舍不得他的俊脸受伤。如今确定了那些小伤不会影响沈擎宇的容貌，他长长松了口气。
“医生说我可以回去了。”
“先别急，你们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打个招呼再走。”
“哦。”
汪海洋跑开了，沈擎宇在左锋锐的身边坐下：“教练。”
左锋锐简单打量了他几眼，并不在乎他脸上那几道细小的伤口：“片子都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好。”左锋锐点头。
比赛结束后，所有运动员都被送到医院做了全套的检查。皮肉伤对运动员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最要命的伤势往往是肉眼看不出来的，所以就算运动员状态再好检查也绝不能省略。好在沈擎宇的结果出来都很好，只要等几道擦伤和挫伤愈合就行了。
沈擎宇问左锋锐：“教练，徐力强那边结果出来了吗？”
左锋锐拍了拍他的肩：“我刚才帮你去问过了，他的腿伤肯定要养一阵。不过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养好就没事了。”
沈擎宇闻言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汪海洋回来了，笑着道：“走吧新人王，回家了。”虽然新人王的票选结果明天才公布，但在汪海洋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离开医院后，沈擎宇坐上送他回家的专车，正想跟纪锦说一声自己半小时后到家，忽然手机一震，李荣光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你还在医院吗？”李荣光问他。
沈擎宇先给纪锦发完消息，这才去回复李荣光：“已经出来了，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他回完消息后没几秒，手机铃声响了，是李荣光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沈擎宇接起电话：“李教练？”
对面没有出声。
沈擎宇还以为电话没接通，挪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双方的确正在通话。他正要再问，却听李荣光忽然开口了：“你伤势不要紧吧？”
“不要紧，就几道皮肉伤。”沈擎宇回答完之后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沈擎宇察觉到这个电话不那么简单，问道，“教练，出什么事了吗？”
李荣光欲言又止。
“李教练？”
“……我刚才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碰到许应了。他今天来现场看比赛了。”
沈擎宇微微拧眉，心中并不觉得惊讶——他看到观众席上坐着的许应时，他心中就已经有所预感。
他平静地说：“我在擂台上的时候也看到他了。怎么了，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有。散场的时候他主动来找我，说想跟我聊聊。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就跟他去聊了一会儿。我问他现在做什么职业他没告诉我，后来我索性就直接问他是不是还对五年前那事儿耿耿于怀，是不是还想找你的麻烦……”李荣光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却偏偏在关键的时候停顿了。
沈擎宇握着手机安静地等李荣光往下说。
“……你从第三回合开始，就再也没有扫过徐力强的前腿了？”李荣光忽然毫无征兆地切换了话题，竟聊起了擂台上的事。他的语气不像完全的疑问句，却也不是陈述句。
“什、什么？”沈擎宇没跟上这么跳跃的话题，不由倍感错愕。不是在聊许应吗？
“——我问许应是不是还对你怀恨在心的时候，他忽然跟我说了这句话。”李荣光心情复杂地问，“你比赛刚开始的策略是想‘废掉’徐力强的前腿，让他丧失移动能力。但他一点都不怕疼。然后从第三回合开始，你就没有继续扫他的前腿了。你怕你会真把他的腿踢废了，对吗？”
沈擎宇微怔，没有回答。
每个人对痛觉的敏锐程度不一样，有人天生怕疼，也有人完全没有痛感。其实格斗运动员对痛觉的敏感度往往比普通人要弱，这也是格斗运动员的一种优势——毕竟完全靠意志力坚持是很难的，每一个行业多多少少都需要天赋。
不敏感是优势，可不敏感到了徐力强这种程度的却未必是优势了，反而是一种缺点。像他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的伤势心里没数，虽然能莽赢一两场超越自身实力的比赛，代价却是透支自己未来的运动寿命和健康。正因如此，“意志力太强”的运动员，往往也是退役最早的一批人。
而格斗运动员固然需要血性，每个人的性格却又是不一样的。有人像战士，享受暴力带来的快感，只要裁判不吹哨，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对手的身体制造伤害；也有人只是痴迷于武术本身，虽然想赢得比赛，却绝不希望给对手造成任何额外的伤害——无疑，沈擎宇是后者。
沈擎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许应到底说了什么？”

第82章
沈擎宇问李荣光,许应到底说了些什么？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你好好过自己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何必还总想着那点事呢？”李荣光忍不住劝许应。这话他说的很诚恳，不仅是想替自家小弟子解决麻烦，也是真心为了许应好。在他看来,许应毕竟也曾经是个为了格斗曾经付出鲜血、汗水和青春的年轻人，他实在不忍心看许应一直囿于仇恨之中。
见许应一直不说话,李荣光又换了种劝说方式：“我说小许啊，你刚才说你想看沈擎宇输掉的样子,但我觉得你这思路不太对——我要是你，我肯定盼着他赢，赢得越多，战绩越牛,那才越好呢！”
许应听到这话，忍不住斜了李荣光一眼。
“你想啊——”李荣光解释道,“如果说他比赛成绩不好,被人说他水平不行,那你还输给过他,你算怎么回事呢？岂不是说明你打得也不怎么样吗？但是反过来，他要是赢了很多比赛，把排名打出来了，那你就算输给过他也不丢人！他要是能成为世界冠军，那你也算是世界第二了,这不好吗！”
许应失笑。输给过世界冠军的人就算世界第二？这世界第二是批发来的吧？
明知道李荣光在忽悠他,可他却也没有反驳。某种程度上，李荣光说中了他的心理——他一方面希望看到沈擎宇输,但作为一个自己从未战胜过的对手,他又极不愿意看到这个对手输给别人。
烟已经抽完了,他的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本想再拿一根接着抽，但最后却并没有动。
“世界冠军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从李荣光嘴里说出来的这四个字，眼神中闪过一抹饱含着羡艳、嫉妒、失落等等复杂的情绪，最后全都渐渐淡去了。他低着头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轻嗤了一声。
李荣光紧张地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等到他表态。
——其实如果今天不是在排队时被李荣光认出来，于许应而言，他今天只是平常地来看一场比赛。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他该回家去，继续重复自己平淡而乏味的生活。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吧？”许应突然开口。
“嗯？”李荣光一时没反应过来。
“停赛五年，二十五岁……”许应目光眺望远方，语气点像自言自语，“他的目标还是世界冠军吗？”
李荣光愣了几秒，理所当然地反问：“这，所有运动员的目标都是这个目标吧？”
许应没吭声。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但这的确是所有有理想抱负的人的野心。五年，并没有磨灭那个人的斗志和野心，也没有抚平自己的嫉妒与不甘。然而……
“我等着看。”
“什么？”
“世界冠军，或者，一个笑话。我等着看。”
李荣光又怔了怔，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惊喜顿时爬上眼角：“这么说你……”
许应摆了摆手。就算已经过去五年，他现在也没能完全放下。如果彻底放下，他怕自己会变成一副纸糊的骨架、泥捏得血肉，被风一吹，雨一浇，就垮得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五年的光阴却也足以让他当初对那些沈擎宇除却被强烈嫉恨遮蔽的其他感情浮出水面——譬如钦佩，又譬如，仰慕。
总而言之，道歉的、和解的、祝福的话他都说不出口，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
“我该回去了。”许应把双手插进兜里，“李教练，再见吧。”
李荣光欲言又止，随后还是顺从了他不想多说的意愿：“好吧……再见，小许。”
两人又在原地站了几秒，谁都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许应拔腿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就融入退场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见了。
……
这场谈话中许应说的不太好听的那些话，李荣光都没有重复给沈擎宇听。刚刚赢了比赛，正该是沈擎宇高兴庆祝的时候，李荣光可不想因为这些事搞坏了沈擎宇的心情。
“其实我们俩也没聊几句，散场就已经很晚了。”李荣光说，“我觉得，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真的？”沈擎宇很惊讶。许应是个很钻牛角尖的人，竟然能想通？
“真的。我跟他说了，既然他是你的手下败将，他就更该盼着你打出好成绩才对。你以后要是拿了世界第一，他也能说他就是差了点运气，要不然他就是世界第二了！嘿嘿……”李荣光调侃道，“牛我可已经给你吹出去了，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看你自己了啊。小子，好好争气！”
沈擎宇啼笑皆非，心里不免一股暖流涌过——他知道李荣光为了他有多操心，又为他做了多少事。
“谢谢你，教练。”
“别说这种肉麻的话。你要真想谢我，就好好给我打出成绩来。这样以后我脸上才有面子，也有在酒桌上跟别人吹牛的底气啊！”
沈擎宇差点笑喷。这是什么大实话啊！
师徒俩又胡扯了几句，车开到纪锦家小区门口，沈擎宇就和李荣光道别挂掉了电话。结束通话后，沈擎宇觉得一直压在自己心上的一块大石落下了。整整五年，他好像从未这么轻松过。
他背起包下车，脚步轻快地朝着住宅楼走去。
……
电梯门刚打开，耳尖的沈大毛和纪可夫斯基就听到了动静。两只小猫撒开腿一前一后从客厅冲出来，径直跑到沈擎宇脚边，争先恐后地用脑袋蹭着他的小腿争宠。
沈擎宇赶紧放下包，两条有力的胳膊同时把两只小猫抄了起来，用脸颊来回轻蹭，像个左拥右抱的花心大萝卜。
“喵~~”
——这一声不是猫叫的，是沈擎宇学猫叫的。自从养猫之后，家里就充斥着延绵不断的喵喵声。只不过几乎都不是两只喵星人叫的，绝大多数都是沈擎宇和纪锦叫的。铲屎官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和喵星人无障碍通话。
没几秒，花心大萝卜的正宫也出现在了玄关处，脸上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
沈擎宇立刻放下两位争宠的小妖精，笑着朝纪锦张开双臂：“阿锦，过来让我抱抱。”
纪锦努努嘴，乖乖走上前搂住他的腰。沈擎宇用手指把他皱巴巴的眉心碾平。
“你今天的对手太讨厌了。”纪锦把脸埋进沈擎宇的颈窝。他虽然没有勇气看现场和直播，但他一直在网上关注着比赛实况的文字转播。他知道沈擎宇今天经历了一番怎样的苦战才终于获得胜利。更何况沈擎宇脸上挂的彩也足以说明他今天吃了多少苦头。
沈擎宇闻言只是笑。这句略显幼稚的抱怨让他心里很甜蜜。
两人在玄关处拥抱了一会儿，回到客厅坐下。两只小猫颠颠跟在身后，回到厅里沈大毛就自己跑去猫咪城堡玩耍了。纪可夫斯基则被纪锦抱起来，放在腿上梳毛。
“阿锦，”沈擎宇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五年前在地下拳馆被我打伤的那个人吗？”
纪锦的目光原本落在小猫毛毛绒绒的头顶上，闻言唰地抬起头：“当然记得！”
沈擎宇没想到纪锦的反应会那么大：“他今天来看我比赛了。”
“什么？！”
纪锦猛地坐直身体。小猫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它感到不安，忙从纪锦的膝头跳到地上，找沈大毛玩去了。
“他又来找你麻烦了？他又威胁你了吗？！”纪锦语速极快地问。
“没有没有。”沈擎宇连忙解释道，“他没有找我，不过比赛结束以后他和我以前的教练聊了一会儿，听教练说，以前的事情他都已经看开了。”
纪锦满脸写着不相信：“真的假的？他不会是骗你们的吧？要不我还是找人帮你调查一下他吧，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擎宇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捏捏他的脸颊：“不用啦。既然他会这么跟我的教练说，我相信他是真的看开了。”
纪锦仍然不放心：“可那人那么坏，你怎么能就这么相信他呢？”
沈擎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吻着他又蹙起的眉心，示意他放轻松。
——纪锦是个很纯粹的人，他眼里的善良和邪恶泾渭如此之分明。沈擎宇却很少用单纯的“好”或者“坏”来评判一个人。人都是复杂的，他知道许应是个心眼如针、擅于嫉妒的人，但除了小心眼与眼红之外，人总是还有其他情感的。
而许应并不是个喜欢背后阴人的家伙，既然他愿意对李荣光表态，那沈擎宇就愿意相信他。
“谢谢你关心我。”沈擎宇摸着纪锦的头发温柔地说，“教练告诉我这件事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相信他是真心的。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纪锦本来还想再追问几句，听他这么说，也就问不出口了。
“你明天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沈擎宇换了个话题。
“唔，差不多了。”
“还差什么？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
第二天，沈擎宇和纪锦都一大清早就起床了。两人收拾完东西下楼，粟安已经开车等在楼下了。
沈擎宇把纪锦的行李箱装进车的后备箱，纪锦钻进车里，沈擎宇紧随其后。
粟安没想到沈擎宇会上车，惊讶地回头：“哎？你也去吗？”
沈擎宇坐下后就很自然地牵起纪锦的手：“我送他去机场。”他昨天刚比完赛，今天不用训练，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纪锦在他怀里挪了会儿，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神色慵懒餍足。
粟安被这两人极其自然的狗粮噎得发慌，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人怎么跟吃了吸铁石似的，越来越黏糊了？她不敢抱怨出声，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发动汽车朝机场驶去。
这次纪锦的出行并不是商务行程，而是一趟慈善之旅。自从决定多做慈善事业后，他就加入了友人创办的慈善基金会。基金会给他安排一个爱心大使的身份，他趁着这段时间工作不多，接下了不少公益活动。
前不久，他所在的基金会在山区捐款建造了一所希望小学。最近学校建成，贫困儿童们已经开始上学。他此番就是要去探望一下新上学的孩子们，给孩子们上一堂音乐课，顺便考察一下学校建造得如何，是否还有需要改进之处。
由于早上起得太早，纪锦在车上又补了一会儿觉，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机场了。
沈擎宇推着行李箱把纪锦送进机场，短短的一路上不停叮嘱。
“下飞机后就给我发消息。”
“药盒上的标签我都贴好了，手机也设置了闹钟，会提醒你按时吃药的。”
“如果你在那里感觉心情不好，或者有谁让你感觉不开心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不用训练，可以随时接你电话。”
纪锦一直乖巧地听着点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按了按，黑黢黢的眼睛里露出些微不满：“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沈擎宇微微一顿，好笑地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子：“想我的时候，随时。”
纪锦这才满意地挑了下眉，把墨镜重新推了回去。
粟安办好两人的登机手续回来，就该进去安检了。这趟算是私人行程，周围没有前来送机的粉丝，可机场大厅里的人也着实不少。纪锦不敢造次，只能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用食指的指尖和沈擎宇的轻轻碰了碰，作为一个代替亲亲的小动作。
“去吧。”沈擎宇回捏了一下他的指尖表达自己已经开始的思念，“一路顺风。”
……
进了候机厅，纪锦和粟安在空位上坐下。
“表姐，”纪锦忽然开口：“你帮我查一个人。”
“嗯？”粟安奇道，“什么人？”
“名字叫许应，言字许，应该的应。他以前是沈擎宇的手下败将，五年前就退役了。”
“哦……查他干什么？”
“他以前跟沈擎宇有过节。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还会不会再找沈擎宇的麻烦。”
粟安了然。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请狗仔帮忙，她手下多的是擅长扒皮的高手，这年头只要给跟网线就能把一个人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
沈擎宇出了机场，坐上回家的的士，刚关上车门，手机铃声就响了。他接起电话，是左锋锐打来的。
“新人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恭喜你。”左锋锐跟李荣光不同，他是个情绪异常内敛的教练，这样重大的好消息他也说得不咸不淡，就跟在说刚才自己早饭喝了碗粥似的。
沈擎宇瞄了眼车上刚过八点半的电子钟，倒跟自家教练淡定到一块儿去了：“这么早就出结果了？”
“嗯。官网还没公布，不过结果已经统计完了，刚才一个老朋友发短信告诉我的。”
沈擎宇心里很高兴。新人王收入囊中，意味着他接下来就有资格参加国际赛事了！不过高兴归高兴，倒也不算太惊喜——说句自恋的话，如果这个荣誉没有被他夺得，那才让人大跌眼镜呢。
左锋锐专程打电话来，并不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不算惊喜的好消息。左锋锐又说：“给我发消息的这个朋友不是官方的人，是个体育记者，他消息很灵通。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除了告诉我这个消息之外，他还跟我商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给你拍一部体育纪录片，他会对你进行一些采访，拍摄你日常的训练，还有比赛前的准备过程，以及你之后的一些比赛。他希望能让更多观众了解你，也让更多人能通过你了解综合格斗这项运动。”
沈擎宇怔怔地重复：“给我拍……纪录片？”
——如果说新人王不算意外，那这个消息可真是个大意外了。

第83章
沈擎宇忍不住问：“怎么会想给我拍纪录片？我现在的成绩还不够拿得出手吧？”
虽说他刚摘得了新人王的桂冠,但“新人”这两个字放在前面，就说明这个奖项的含金量其实有限。而纪录片这东西，他总觉得应该是拍摄那些成功人士才对,他目前还欠了一些火候。
“目前的成绩只是一个方面。最近这几场比赛下来，你的个人条件,你的发展潜力，已经得到大家的关注和认可了。要拍记录片就从现在开始记录,不然等你已经功成名就之后，再记录哪有现在的价值大？”左锋锐说，“当然，目前还只是个意向,如果你自己不愿意的话没人能强迫你。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先跟拍摄团队接触一下。怎么样,你怎么想？”
沈擎宇思索片刻,反问左锋锐的意见：“教练你觉得呢？”
左锋锐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先不说拍纪录片本身能够提高你的商业价值,哪怕只是对你个人来说,等你有一天年纪大了，退役了，还有一部片子能够帮你回忆你年轻时的岁月，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吗？”
沈擎宇本来没有从这方面考虑，但左锋锐的说法狠狠打动到他了。的确,很有意义啊……
片刻后,他问：“那我什么时候跟他们见面？”
“明天吧。明天上午一起在俱乐部碰头。”
……
第二天上午，沈擎宇到俱乐部的时候,刘昭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刘昭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性,既是体育记者,同时也是制片人。他跟左锋锐有好几年的交情了,而且他的团队跟拳霸俱乐部有不少商业上的合作——这也是他把沈擎宇选定为拍摄对象的重要原因之一。
“宇哥，终于跟你见面了！”刘昭激动地握住沈擎宇的手。虽然他的年纪比沈擎宇大了一轮还多，但是只有叫哥才能体现他的尊敬，“前天你比赛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现在声音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哑？那就是前天为你喊加油喊的！”
沈擎宇没有那么自来熟，被他一声清脆的哥叫得不由腼腆：“谢谢……”
“你最后那个鳄鱼摆尾简直牛逼啊！！我上一次看比赛看得这么激动还是去年的UFC，‘铁锤’最后一个飞膝KO对手……我觉得你们这两场比赛可以说是这两年最精彩的两场比赛了！”刘昭是个妥妥的格斗迷，一聊起比赛就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了。”左锋锐打断了刘昭的热情，“我们到会议室坐下聊吧，那边已经空出来了。”
刘昭也察觉到自己过于兴奋了，不由挠了挠头：“走吧。”
三人到会议室入座后，刘昭已经从粉丝般的热情中抽离出来了，开始回归一个记者的身份。他向沈擎宇提问，过程有点像采访，但并没有采访那么正式。他要借此机会加深对沈擎宇的了解。
“我们先从最开始的聊起吧。”刘昭问，“我想知道你第一次接触格斗是什么时候？”
沈擎宇回答：“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那会儿我经常在外面跟别人打架，我有个邻居是散打教练，他看我这样子，就带我去他的拳馆训练。”
“你邻居看你跟别人打架，所以教你散打？”刘昭惊讶，“这是怕你在外面打架打输吗？”
沈擎宇哂笑：“不是，他是为了会我武德。幸亏有他，我才没有误入歧途。”
刘昭“啊”了一声：“你邻居人挺不错的。”
“是的，我非常感谢他。”
刘昭又问：“那你小时候跟人在外面打架，你父母呢？他们不会管你吗？”
沈擎宇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他向刘昭解释了自己不寻常的家庭情况。
刘昭听完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手想拍拍沈擎宇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沈擎宇神色坦然。过去的事情早已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困扰了，他并不需要任何安慰。
三人从早上一直聊到中午，刘昭大致了解了沈擎宇的身世过往、教练团队对他的训练计划以及他的未来目标。越是了解得深入，他就越是钦佩：沈擎宇不仅在格斗赛场上拥有出众的技巧，更难得的是，他的内心极为强大。这两点结合起来，让刘昭为沈擎宇未来的前景更有信心了。
另外刘昭也向沈擎宇讲述了他们的拍摄计划——拍摄会分阶段，摄影团队不会时刻跟在沈擎宇身边，而是每隔一段时间来拍摄一些需要的素材。另外整个拍摄计划的长度也不是固定的，会根据沈擎宇之后的比赛成绩进行调整。假如沈擎宇一路高歌猛进，纪录片当然就会一路跟拍下去；倘若沈擎宇折戟沉沙，不再有向世界顶峰冲刺的希望，也失去了粉丝和观众的基础，那么出于效益的考虑，拍摄计划就会提前终止。
双方初步明确了合作意向，接下来还有不少细节需要洽谈，以及一系列的合同要签署。不过那些不需要沈擎宇操心，俱乐部的团队会帮他搞定。
临走前，刘昭和沈擎宇再次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回家以后，沈擎宇刚伺候完两只小猫吃饱喝足，就接到了纪锦发来的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跳到沙发上坐下，接通视频，纪锦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身后是一片山景。
眼下已经入秋了，山里部分植物开始褪去绿衣，穿上红红黄黄的新装，而常青树们也绿的各不相同，有深有浅。打眼望去，五颜六色的秋景仿佛一副色彩艳丽层次鲜明的油画。
纪锦特意把手机举得远一些，环绕着拍自己周遭的景色，让沈擎宇能看得更清楚：“这地方怎么样？”
“真漂亮，”沈擎宇词穷地感慨，“像画一样好看。”
纪锦嘻嘻笑了两声。
“你怎么在外面？”沈擎宇问道，“还在工作吗？”
“没有。想跟你视频所以才跑出来的，我把工作人员都支开了。”纪锦慢慢往前走，沿路拍摄更多的景物。自从恋爱以后，即使只是路边的一株杂草，他亦热衷于跟恋人分享。
纪锦这次是去贫困山区慰问儿童。沈擎宇原本还担心他去到条件艰苦的地方会很不适应，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自从纪锦开始服药治疗后，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完全放松的表情了。
“你今天都干什么啦？”沈擎宇问。
“我今天去学校了，我跟这里的小孩一起唱歌，玩得很开心！我还拍了视频，你等等，我给你看。”
纪锦很快把视频发了出来，沈擎宇打开。
由于视频是纪锦自己拍的，所以纪锦并没有入镜。山区里条件贫苦，教学资源有限，不同年级的孩子都要聚在一起上课。视频里的孩子们大的看起来已有十五六了，小的才七八岁。孩子们的脸大都晒得黑黑的，身材也都瘦削，眼神却异常清澈。
纪锦的歌声率先响起。他唱一句，孩子们就跟着唱一句，嘻嘻哈哈的，并不认真。孩子们的歌声未经雕琢，声调和节奏上都有不少瑕疵，却质朴得令人莫名感动。纪锦自己教得也不认真，他唱得非常放松，甚至有点跟孩子们一起胡来的意思。
他教完后，又反过来请小孩们教他唱本地的山歌。孩子们用方言唱的歌他听不懂，只能跟着照猫画虎。他奇怪的口音逗得小孩们笑得东倒西歪，他也笑得镜头乱晃。
即使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沈擎宇光听声音，都听出了这趟行程纪锦有多开心。像是被笼子关了很久的小鸟，重新获得了自由一般。
“对了。”视频放完以后，纪锦又说，“这村子里有个拳击训练基地，是个退役的拳击手回乡以后办的，很多小孩上完课以后就去跟着他练拳。我去看了下，他们的条件很艰苦，没有房子，就在露天的地方练。沙袋是自己做的，就连拳击手套也没有。”
练体育本来就是件很苦的事，尤其是格斗。但是对于山区的孩子来说，练体育可能比学文化是更好的出路。毕竟拥有高学历很难，但是有一门技艺傍身，未来更有可能找到一份过得去的工作。
“这个不在基金会的行程里，是我自己听说后请他们带我去看的。我打算自己出钱资助他们，给他们盖个像样点的场地，买点好的训练器械……我大概问了一下，也不贵，二三十万就够了。——不过我也不是白资助的，我打算冠名。”
沈擎宇一愣：“冠名？什么意思？叫‘纪锦训练基地’吗？”
“那也太傻了！叫‘锦鲤训练基地’怎么样？我听说很多贫困山区都有这样的体育训练基地，以后我还打算资助多资助几家，创办很多分号，给你培养未来的竞争对手。”纪锦摊手，“以免你陷入无敌的寂寞。”
沈擎宇被他逗笑了。他指尖敲击手机的屏幕，假装捏了捏纪锦的脸：“行啊，那我等着了。”
……
纪锦在山区待了两天后回来了。沈擎宇和他说了纪录片的事，纪锦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想当初他拉沈擎宇来拍自己的MV就有这方面的考虑——虽然时刻被镜头追踪难免让人觉得不自在，但能够留下影像记录自己的生命，着实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资助训练基地的事他也不是说说而已，回到上海后他就委托基金会去帮他筹措相关事宜了。
没过几天，沈擎宇又接到了新的好消息。
——由于拿到新人王的荣誉，他获得了下一场国际赛的参赛资格。他很快就要在《勇士决斗》的赛场上第一次站上国际擂台了。

第84章
礼拜一，沈擎宇和团队在会议室开会。六个人分坐在宽大的会议桌的两侧，墙上的投影仪正在播放一场搏击比赛的视频。
一名亚洲拳手和一名欧洲拳手在笼内快速移动着，忽然，欧洲拳手向亚洲拳手挥出了一记右勾拳。穿红色拳裤的拳手立刻扭转上身进行摇闪躲避。
两人的动作非常快，拳头几乎贴着脸一起运动，乍看起来亚洲拳手似乎被命中了，然而对手的拳头刚收回去，他就抽身站稳了。可见他的摇闪躲避成功卸掉了对手大部分的力量，这一拳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的伤害。
视频放到这里被人暂停了。紧接着，视频的进度条被向后拖动了三分钟，跳转到了下一个回合。
欧洲拳手在几番刺拳试探后接上了一个右摆拳，亚洲拳手再一次向自己的右侧偏头躲闪，与此同时，他抬起左臂，一个左手摆拳绕过对手的右胳膊狠狠朝对手的下颌击去！
两人的拳头几乎同时命中对方的脸部，这似乎是个五五开的局面，率先出拳的欧洲拳手貌似占据了上风。但沈擎宇和专业的教练们却同时为欧洲拳手捏了把冷汗。
下一个瞬间，欧洲拳手身体僵直，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木偶般踉跄着边上滑步，旋即扑倒在地。而亚洲拳手兴奋地狠狠跳了几下，又举起双手向场边的观众挥舞，示意大家为他尖叫。
——这位获胜的亚洲拳手，就是沈擎宇下一场的对手，来自日本的野口大沢。
视频再次被停止了。
会议室的灯光亮起，俱乐部的数据分析师从桌边起身，走到投影仪旁的移动白板上，开始分享自己之前整理的数据。
“从刚才播放的几段视频里可以看出来，野口大沢有个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习惯——在面对从他左侧来的攻击时，也就是当对手用右拳攻击他时，他很喜欢往他自己的右侧进行闪避。我们总结了他之前四年所有的公开比赛，在28场比赛里，她的对手一共72次使用右拳攻击他，其中有48次他向右闪避，18次格挡，只有6次他向左闪避……”
沈擎宇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心里默默计算。
72次中的48次，也就是三分之二的几率。这的确是一个很强烈的习惯。
要知道对于大多数拳手而言，面对从自己左侧来的攻击，都会选择向左侧闪避；而面对从右侧来的攻击，才会向右闪避。这并不是迎着对手的攻击上，而是需要一定的预判能力，先微微后仰，超出对手的攻击范围，然后再闪避。只有较少人会采取跟对手的攻击同方向的闪避策略，原因很简单——如果往同方向躲，身体需要大幅扭转，而且必须要比对手的攻击速度更快才能完全避开。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且速度上也很难达到。
因此，大多时候同侧闪避只能起到卸力的作用，比如对手100斤重的拳头，自己通过同方向的运动卸掉了大部分的力，最后受到了20斤；力的攻击。
在“完全闪避”和“卸力”之间，大多人当然是希望“完全闪避”的。像沈擎宇自己只有在面对完全没有预判到的攻击时，由于已经来不及躲开了，才会通过卸力来自保。
那么，在野口大沢为什么会养成这种非主流的习惯呢？
“他的绝招是他的左手摆拳。就像刚才视频里的那样，他很喜欢在对手出右拳攻击他，他的身体往右侧摇闪的同时出拳——我们统计了他之前的比赛，这种左摆拳他总共使用过11次，其中命中9次，KO9次，KO率高达100%！”
沈擎宇眉毛一跳。KO率百分百！
这样一来，野口大沢的习惯很容易解释了：他在往右闪避的同时，利用身体扭转的力量带动左臂挥出摆拳，这说白了是一种换拳的策略。他的对手在用右拳攻击他的时候，右半边脸是处在没有防御的状态下的，他的左摆拳能够结结实实命中对手的右下颌，而他自己所承受的只是卸力之后的伤害。这种换拳策略只要能成功就非常划算！
沈擎宇试着将自己代入方才视频中的比赛场景。扪心自问，如果他是野口大沢的对手，他那时候能避开这致命一击吗？
——恐怕，他做不到。
数据分析师总结完，桌边的几名教练就讨论了起来。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手的特长，他们自然要帮沈擎宇制定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以遏制敌人的优势。
“他这一招真的是很难防的。我认为比赛的时候小宇应该尽量避免给他出招的机会。”沈擎宇的拳击指导说，“对付这样的对手，除了用刺拳来控制距离外，就尽量避免少打右手拳。或者可以多用腿法，小宇的腿法会比对手更有优势。”
按理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思路，避开对手擅长的领域，让对手的绝招没有使用的机会。然而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左锋锐的反对：“我不同意！我反而觉得小宇就应该多用右手拳进攻。他这种同侧闪避的方法，出拳的概率绝对比正常摇闪要大得多！”
拳击指导惊讶地看着左锋锐。不避其锋芒，反而多打？
左锋锐扭头问数据分析师：“你们有他闪避的成功概率吗？”
数据分析师连忙点头，翻动手上密密麻麻写满数据的本子，很快找到了统计结果：“在48次同侧闪避里，有9次他完全闪避了，有33次受到轻击，6次被重击，其中2次被击倒。”
拳击指导一时失语。6次被重击，2次被击倒，确如左锋锐所言，是很高的出错率。野口大沢为了给自己创造使用必杀技的机会，着实冒了些风险。
然而这样的出错概率并不能说动拳击指导改变自己的看法：“就算他出错的概率大，但是他的必杀技也厉害啊！他出错的概率就算1/8好了，可一旦被他抓到机会，那就是百分百的KO！如果照你说的去赌他出错，这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冒险了！”
“怎么就冒险了呢？”左锋锐的血性也被激了起来：“从今天开始就拼命强化小宇闪避的训练啊！只要他能在对方出拳的时候躲掉，那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绝好的抓住对方弱点的机会！”
“可是野泽的左手摆拳的出拳速度只有0.18秒！我们就两个月的时候，小宇的闪避速度能快于0.18秒吗？”
没等左锋锐反驳，拳击指导一口气快速接了下去：“我不是在质疑小宇的能力，但最重要的是，这是小宇第一次外战，这场比赛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我们根本冒不起任何风险！”
左锋锐的话被堵回了喉咙里。
“我觉得现在我们最需要考虑的一点是，“拳击指导转动着身体，试图说服每一个人，”这是第一场国际赛，对于还是个日本人。如果这一战输了，不管小宇以前赢多少场比赛，甚至不管以后赢多少场比赛，都很难挽回这一次败局！我真的希望我们能把策略定的保守一点。哪怕打得不好看，但是想好怎么能确保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安静。
“我同意刘指导的看法。”汪海洋率先被说服了，“最近我们正在跟很多商家接触，一些合作已经谈好了，还有一些商家正在观望。如果这场比赛不能拿到好成绩，舆论方面肯定会有很大压力，我们对赞助商也不好交代。”
汪海洋虽然不是格斗方面的专家，但他作为沈擎宇的经纪人有相当的发言权，毕竟商业价值对职业拳手来说是做任何事都必须考量的因素。
虽然对于拳手而言每一场比赛都是一样的比法，但在大量观众的眼里，“外战”的性质和“内战”的性质定是截然不同的。内战大家只是看个热闹，谁赢谁输都问题不大。可一旦本国选手跟外国选手对战，那大家的期望就会被拔得很高，绝不希望本国选手输给外国选手，尤其是对手还是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日本人。
前几场的连胜让沈擎宇获得了不小的名声，可只要他下一场和野口大沢的比赛不能取胜，那之前建立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大家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煽风点火的媒体和失望的观众们会如何取笑他、贬斥他——
“沈擎宇就是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废物！”、“以前买那个多通稿，吹得跟格斗界的希望似的，结果呢？真是个给国家丢脸的罪人！”……
观众们都是喜怒无常的。符合他们期望的时候，可以轻易将人捧到天上。可如果令他们失望，转瞬间也能被践踏成脚底的泥土。因此对沈擎宇而言，下一战势必取胜的压力可谓是空前的大。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沈擎宇本人的身上。虽然身为主教练的左锋锐拥有更大的发言权，但他并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人，所有人的意见他都会听一听——尤其是沈擎宇自己的想法。
在教练团争论的时候，沈擎宇始终只是默默听着。当众人的目光聚到他身上，他环视了一下周遭，将手中的笔记本放下。
“所以……”他轻轻推了下镜框，“现在的意思，是我有两种策略可以选？一种是逃避，让对手没有机会发挥他擅长的能力；另一种是面对，在对手擅长的区域抓住他的弱点？”
拳击指导刚想说这怎么能叫逃避呢？这顶多叫避其锋芒。然而他还没开口，沈擎宇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当然希望迎难而上。”他说得没有任何犹豫，“我认为我能做到。”

第85章
会议结束以后，众人正要起身离开会议室，角落里的刘昭从摄影机背后走了出来：“几位教练，还有小宇，稍微等一下！关于刚才的会议内容，我们录段采访可以吗？”
刚才的整个会议过程都被纪录片团队拍摄了下来，不过如果将来就这样播放出去，观众很可能无法理解会议上两派人的争论从何而起。需要辅以对个人的观点的解释，对纪录片的内容做补充。
于是首先接受采访的人是拳击指导刘非。
“刘指导。刚才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主张沈擎宇应该对野口大沢的左勾拳采取回避的态度呢？他的左勾拳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招式吗？”
刘指导想了想，说：“该怎么说呢……招式本身没有厉害或者不厉害之说。左勾拳十个人都会打。关键看谁打，怎么打。野口大沢他能把人人都会打的拳打出那么高的KO率，那就说明他是非常厉害的！据我所知，往年UFC的世界冠军里甚至有人能把最简单的后手重拳都打出100%的KO率。”
“那您可以解释一下野口大沢的左勾拳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吗？”
“一方面当然是他速度快。”刘指导说，“他出拳的平均速度是0.18秒，普通人的反应速度都不止0.18秒。你不信可以试一下，让一个普通人站在那里，哪怕提前告诉他马上从什么位置会有一拳打过来，他肯定还是没办法躲掉的。职业拳手的反应速度当然会比普通人快得多，但比赛的时候那么复杂的情形下，也很难避开。”
刘昭不由想到一句很经典的话：“这是不是可以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刘指导点点头，又说：“对。除了速度之外，他对时机的捕捉能力也特别强。他很喜欢在对手出前手拳的同时出招，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有能力抓到对手的破绽。所以说人人都会打的拳法，但是为什么别人打不出KO，他就能经常KO？因为别人打不出他这种速度、力量，也没有他会抓时机。”
刘昭又问：“那他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呢？”
“当然是练出来的呗！”刘指导不假思索地说，“可能某一次比赛里他用这一招战胜了对手以后，他觉得这一招很好用，于是他就不断训练强化。私下里就这一拳他可能练了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次，练成了他的杀手锏。所以我建议小宇回避，毕竟我们备战的时间那么紧，何必去冒那个险呢？”
采访完拳击刘指导以后，刘昭又把沈擎宇叫了进来。
“小宇。”刘昭问，“之前开会的时候，刘指导建议你在赛场上回避对手的‘杀手锏’，而左教练却建议你正面应对对方的‘杀手锏’，而且尝试在这个过程中去捕捉对手的弱点。你明显更倾向于后者，是不是因为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刘昭本来以为沈擎宇会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刚才在开会的时候他表现得十分果断，没想到沈擎宇的回答却十分理智：“我现在还没有开始练，所以我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大难度……只是从想赢得比赛的立场出发，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接受刘指导的建议——哪怕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刘昭挑眉：“怎么说？”
“因为我本身是个喜欢、并且擅长前手拳的人。如果说比赛的时候我想着为了不让对手发挥，所以我不能怎么怎么做，那打比赛的时候我一定会束手束脚，也会出现很多失误。因为我是抱着对对手的‘畏惧’上场的，只要有这种心态，百分百不可能打好比赛。”
刘昭瞬间了然。
沈擎宇接着说：“在赛场上不能想着我‘不能’做什么，而只能想着我‘要’做什么，只有这样我才能无所顾忌，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沈擎宇语气并不激烈，但眼神显示出了他的坚定，“我相信对手的实力很强，但我也相信我自己最强。我没有必要畏惧任何对手。”
刘昭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在镜头后方给沈擎宇竖了一个大拇指。
……
训练的方向确定后，训练计划很快也就出来了。除了日常的基本功训练之外，教练团队为沈擎宇设置了很多强化闪避能力的练习。只要沈擎宇有能力闪掉野口大沢的左勾拳，那他就可以反过来在野口大沢出‘必杀技’的时候去捕捉对手的破绽进行反杀。
野口大沢的“绝招”是靠无尽的汗水练出来的，那要对付他的绝招，也只有采取同样的方法——就是练，不断地练，拼命地练。
训练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一开始是站桩式训练，等完成站桩训练目标后，就开始实战演练了。
训练场上，俱乐部的陪练教练正在跟沈擎宇进行实战练习。而练习场边，数台摄像机全方位地记录着练习过程。
左锋锐和刘非眼下正好没什么事，也一起来围观了。
“你听说了没？”左锋锐视线牢牢盯着场上，朝刘非的方向伸了伸下巴，“之前我们给他设定的两个星期的训练目标，他只用一个星期就完成了。”
“听说了。”刘非点头，“这小子真的不错。”
“那你现在对他有信心了没？”
刘非讪讪笑道：“我本来也不是对他没信心，我这不是怕有什么闪失吗？”
“我就不怕，我对他非常有信心！”左锋锐瞥了刘非一眼，“怎么样，咱俩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他这个阶段能不能再次提前完成目标。完成了你请客，完不成我请客。”
“嘿……”刘非无奈，“你这是非要敲我一顿竹杠啊？”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只见训练场中央的沈擎宇忽然趔趄了几步。紧接着，他反常地侧身翻倒在地，倒下后也没有立刻爬起，反而屈身抱住了自己的小腿。
场边围观的众人都傻了眼，就连陪练教练也愣了一愣，俨然不知发生何事。
左锋锐反应最快，立刻拨开人群冲了上去。刘非则回过神后转身就往外奔，去找俱乐部的保健医师。
“怎么了？”左锋锐扑到沈擎宇身边。陪练教练也满脸紧张地蹲下来，查看沈擎宇的情况。
沈擎宇眉尖微蹙，摇了摇头：“移动得太急了，好像拉伤了。”
很快，保健医师就来了。医师上前检查了一番，确定不是骨折或者跟腱断裂之类严重的伤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我感觉应该是肌肉拉伤了。还是去医院拍个片确诊一下吧。”
众人二话不说扶起沈擎宇，开车奔往医院。
……
半小时后。
“的确是肌肉拉伤，问题不是很大。”医生看完拍的片子说道，“接下来暂时不要运动了，回去好好休养。”
“医生，要养多久？”
“至少要两个礼拜，具体看个人恢复的情况，久的话也可能得六周才能完全恢复。”
“……”
站在沈擎宇两侧的左锋锐和刘非神色一个比一个复杂。没想到他们刚刚打的赌居然成了flag。这下可好，别说提前完成训练目标了，接下来定好的训练计划都得泡汤了！
受的伤是实实在在的，在场的人都是老江湖了，自然不会做跟医生讨价还价的傻事。看完病，众人就把沈擎宇扶出了医院，准备开车回俱乐部。
车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尤其是沈擎宇。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自责。
左锋锐见状拍了拍沈擎宇的肩膀：“别担心，你的进度比计划快多了，就算落下两三个礼拜也来得及。”
沈擎宇没有啃声，今天上午刚训练的时候他的腿就不太舒服，他高看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以为没有什么问题，又不想拉下训练进度。没想到一时心急，最后反倒得不偿失。
左锋锐见沈擎宇还是愁眉苦脸的，又用力拍了他两下，“好啦，打起精神来！”
“就是。”刘非在边上帮腔，“这点小伤也叫事儿吗？当运动员的谁没折过几次骨头断过几次筋的？就是个拉伤哪至于愁眉苦脸的。”
左锋锐看了眼手表：“现在还不到两点，你就算受伤了也不能偷懒，今天先回俱乐部再做两个小时的上肢训练吧。到五点半送你回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不给沈擎宇失落的时间。沈擎宇只得点头：“好吧。”
车很快开回俱乐部，刘非等人先扶着沈擎宇下了车。
跟拍的摄影师最后一个下车。他跟在左锋锐身后，终于找到机会把忍了一路的话说出口。他小声为沈擎宇打抱不平：“左教练，他都受伤了，你就不能给他放半天假吗？他这样也太惨了吧？”
左锋锐瞅了摄影师一眼，倒也没生气。他平静地反问道：“让他放假回去，他能马上把伤养好吗？”
摄影师心想那也总比继续练强吧？这么高强度的训练难道还差着一天半天的吗？
“事情都发生了，耽误训练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左锋锐望着前方拄拐的身影，淡声道，“但做点什么也比什么都不做强。他这样的人，你要真让他休息，你信不信他心里更不舒坦？”
摄影师一怔，不吭声了。
众人回到俱乐部后，左锋锐先把沈擎宇原来的训练计划表迅速做了一番调整。肌肉拉伤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但也绝对不能逞强。耽误训练进度或者影响了一次比赛的成败都还是小事，万一落下什么后遗症，影响了未来的体育生涯才是天大的事。
之后两个礼拜所有实战和需要移动得训练都被取消，以静态和力量训练为主。直到沈擎宇完全养好腿伤再说。
调完计划，沈擎宇来到器械区，在教练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仍然训练到了五点半，这才拄着拐回家去了。

第86章
医院内。
黄有拿着纪锦刚刚做完的身体检查报告和精神量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张和颜悦色地问纪锦：“小锦，你最近有按时服药吧？”
纪锦乖乖点头：“有。”
黄有又问：“那你最近还有出现过幻觉吗？”
“没有。上一次有幻觉是三个月前的事，上次来复诊的时候我跟您说过。”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对的。”
黄有又详细地问了纪锦一些问题，纪锦一一作答。
所有问题问完后，黄有点了点头，鼓励道：“你做得非常好！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再减一部分药量了。”
纪锦闻言眼睛一亮，单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黄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按说每个病人在听到能够减药时都该是高兴地。毕竟精神药物的副作用绝不是那么好捱的。
纪锦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黄医生，要不还是下一次我来复诊你再帮我减药吧。我过几天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出国一趟。”每次刚刚减药的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又会变得不太稳定，是以他有些顾忌。
黄有惊讶：“你要出国？去做什么？”
“有一些私事。”
纪锦无意详说自己这趟旅程的目的，黄有不禁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后的、今天陪他来复诊的粟安。粟安将手搭在纪锦肩上，向黄有点了点头，表示这趟旅程她会全程陪伴在纪锦身边，让黄有不必担心。
“唔……那好吧。”
纪锦几乎称得上是黄有手下最配合治疗的病人了，因此这一回黄有也愿意尊重纪锦的想法。他按照上一次的量开出了药方。最后让粟安跟他一起去药房拿药，纪锦则在诊室里等着他们回来。
前往药房的路上，黄有忽然开口问粟安：“你们这段时间应该都辛苦了吧？”
粟安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辛苦？”
黄有回头往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粟安顿时明白他指的是照顾纪锦的事。
“我还好，没有很辛苦，平时主要小宇照顾他比较过……而且我是他姐姐，我为他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黄有笑了笑，说：“看得出来你们都很爱他。我说真的，在我治疗过的所有复发的患者里，他几乎可以说是情况最为理想的一位了。我相信你们一定都很耐心也很用心地在照顾他。”
“真的？”粟安惊喜道，“他的情况算很乐观吗？”
“是的。如果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我想大概再过两年他就可以完全停药了。”
粟安欣喜不已，向黄有表达感激：“那太好了！黄医生谢谢你，多亏有你帮阿锦治疗，要不然天知道阿锦还要多吃多少苦！”
想当初第一次陪纪锦来复诊的时候，粟安从黄有这里打听了许多有关躁郁症的知识，那时候纪锦的情况让她简直忧心忡忡。要知道躁郁症本来就是个比较复杂的病，而纪锦因为当初曾经私自治疗又私自停药，导致他的情况更加糟糕——对于第一次发病的患者，经过系统的医治后治愈率会比较高，而第二次复发的病人，情况会比第一次更糟，至少服药三到五年才能停药。至于第三次复发的病人，那就终身都得依赖药物来维持状态了。
当时的纪锦已经是第二次复发了。黄有曾经说过越是复发的病人，往往越不配合治疗。因为药物的折磨和失败的经历会让他们对治愈失去信心。所以那时黄有千叮万嘱，让沈擎宇和粟安务必看好纪锦，哪怕采取强制手段也不能再让纪锦中途而废。
那时粟安简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幸运的是，那些曾经让她害怕到辗转难眠的坏事都没有发生。
“你和小沈都不容易。”黄有说。他顿了顿，又感慨地接上了一句，“不过，能有这种状态，纪锦他自己应该是最努力的那个吧。”
粟安微怔。她想起那些纪锦痛苦挣扎的日子，忽然一股热流顺着她的鼻腔往上涌，使她久久没有再言语。
拿完药，粟安就带着纪锦离开了医院。
粟安坐在驾驶座上摆弄导航：“我现在送你回家？”
“不要，我想去俱乐部。”
粟安努了努嘴，没有反对，重新设定导航地址：“好吧，见你对象去。”
再过两天沈擎宇就要出国了。他在《勇士决斗》的第一场外战将在日本进行。眼见日期将近，他的训练任务已经结束，现在只是在俱乐部的帮助下快速减重。
粟安和纪锦到了俱乐部门口后并没有进去。眼下已是下午四点多，纪锦给沈擎宇打了个电话，车在外面等了一阵，过不多久，沈擎宇就快步跑出来了。
沈擎宇一上车，站口第一句话就问纪锦复诊的情况：“今天医生怎么说？”
纪锦简直像是在学校得到班主任表扬的学生，神情有种童真似的的单纯和快乐：“黄医生说我最近状况不错，又可以减药了！……不过我跟他说，等我下次去复诊的时候再减，这次还是按照前面的量吃。”
沈擎宇惊讶：“为什么要等下次再减？”
还没等纪锦回答，他就已经想到答案了。他嘴唇抿了抿，想说点儿却不知该怎么说，最后揽过纪锦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两口在后座上卿卿我我，被当成透明人的粟安早已习惯了这一幕，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啧啧”的两声，可怜地为自己寻找到稀薄的存在感。
“行了行了，要甜蜜回家甜蜜去。”粟安发动汽车，观察着后视镜将车开上主干道。随后她边开车边和沈擎宇闲聊起来。
“怎么样小宇，还有几天就比赛了，有信心没有？”
“必须有。你们第一次来看我比赛，我说什么都得赢，不能让你们失望。”
“哈哈哈哈，说得好！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格斗比赛哦，你得打得漂亮一点，好让我见见世面。”
“没问题。”
纪锦听着两人说话，没有吭声，安静地将头靠在沈擎宇的肩膀上。
他之前都是不会去现场看沈擎宇比赛的。除却他本身对这种满是肢体碰撞的比赛不感兴趣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站在擂台上的那个人是沈擎宇——无论比赛打成什么样，对他而言，担心和紧张的情绪都一定远远盖过比赛带来的兴奋和刺激。
他的感受他和沈擎宇说过，沈擎宇也理解，因此除却最开始，沈擎宇之后再未邀请他看过自己的比赛。
可是，这回不一样。
沈擎宇的肌肉拉伤让他耽误了两周的训练，虽然伤情恢复之后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也加大了训练的强度试图补上落下的进度。但不管怎么说，耽误的时间都不可能没有任何影响。
受伤以后，沈擎宇的压力非常之大。虽然他从不在纪锦面前表现出任何焦虑的情绪，但纪锦还是发现了。纪锦每隔一段时间会去俱乐部看看沈擎宇的训练，训练是沈擎宇情绪最外露的时候，做不到想做的动作时他会生气地锤自己，达不到训练的目标无论谁拽他他也不肯从场上下来……甚至有两个晚上，纪锦发现一向沾枕就睡的沈擎宇竟然到了深更半夜还没睡着。
于是某天半夜凌晨一点，沈擎宇翻了个身，边上的纪锦忽然咕噜噜滚了两圈，挨到他身边。
“小鱼。”
“……嗯。”
“你以前说，我去看你比赛的话，你会打得更有激情和动力是不是？”
“……”
“怎么不吭声？”
“……”沈擎宇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纪锦开口：“我想去看你比赛。”
沈擎宇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可以吗？”
“可以的。”
沈擎宇伸出手在漆黑中摸索到纪锦，然后把纪锦揽进自己怀里。
他想说你还是别去了吧，万一你的情绪受刺激了怎么办？他想说我没有事，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状态；他还想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最近确实有点焦虑，我怕这第一场国际赛万一输了，我是不是又会失去擂台？我会不会没有机会像以前那样再重头来一次？……
短短几秒钟有很多念头同时涌进他脑海，但他全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做了个深呼吸，把下巴顶在纪锦的头顶心上。
“阿锦……你真的愿意来看我比赛吗？”
“你想让我去看吗？”
“我想。”只要你在台下看着，不管是站着还是躺着，我都绝对，绝对会赢下这场比赛。我要让你看到我的光芒。
纪锦仰起头亲了亲他微微长出胡茬的下巴：“那我就去。”
沈擎宇没有再开口了。两人沉默地相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呼吸声逐渐变得静谧而绵长。
……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亮，俱乐部的面包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不多会儿，沈擎宇下楼跟自己的团队汇合，众人出发前往机场。
几小时后，纪锦和粟安也一起提着行李下楼，向机场进发。

第87章
下午五点半，日本横滨。
太阳已经西沉，体育馆除了靠窗的一片区域被落日醺得微黄，其他地方都已浸没在昏暗中。墙上的壁虎似乎已昏昏欲睡。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壁虎被惊醒似的，咻地爬走了。
“啪”的一声，有人打开了开关。穹顶上八面射灯亮着，瞬间照亮了整个场馆。
领头的场馆管理员转过身，向站在他身后的几人说了两句日语，并对人们比了个手势。沈擎宇虽然听不懂日文，但能明白这是请他们进去的意思——这里就是明天他将要和野口大沢进行比赛的地方，他是提前一天来熟悉下场地的。
“我们进去吧。”左锋锐向管理员点头示意后，带头向场馆中央的八角笼走去。
今天上午沈擎宇刚参加完称重仪式，这会儿身上还穿着比赛服。到了八角笼外，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戴好拳套，翻身跳进笼子里。左锋锐从背包里找出一副拳靶，也跟着翻了进去。
“准备好没？”左锋锐问。
沈擎宇做完热身，试着空挥了几拳。因为脱水减重的缘故，他这一周几乎都没怎么练过拳。感觉差不多了，他冲着左锋锐点了点头：“行了，来吧。”
左锋锐架起拳靶，开始发号施令：“前手！后手！勾！高扫！……”
这是比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训练的主要目的就是熟悉场地和恢复状态。为了节省体力，训练的强度并不会很大。
约莫练了半小时后，两人都已出了一身薄汗。沈擎宇朝左锋锐做了个手势，示意差不多了，左锋锐就丢掉了拳靶坐到地下休息。
左锋锐问沈擎宇：“你感觉怎么样？”
沈擎宇顶起肩膀蹭了蹭脸颊上的汗：“还可以。”
八角笼有国际标准，硬件设施都是都一样的，倒不会说对场地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而且从中国来日本几乎不需要调整时差。所以对沈擎宇而言，客场比赛最大的劣势其实在于观众。不过这一点今天尚且体验不出来。
沈擎宇转动脑袋，环视整个场馆。片刻后他闭上眼睛，默默想想明天的情形。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场馆里，比赛时将会坐满日本观众。那些人会激情澎湃地为自己本国选手加油；明天一旦当他取得优势的，将会有无数倒彩声、嘘声等待着他；而每当他的对手占据上风时，场馆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喝彩声淹没……
这对于运动员而言无疑是让人倒尽胃口的想象，擂台就是他们期待自己受人认可的舞台。不过沈擎宇不在乎，他有足够的心理调节能力来迎接这一幕——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中，他早已习惯冷落；也因为，明天会有最重要的观众来看他的演出。
不多时，沈擎宇睁开了眼睛。他把一副拳套竖立在地面上，对着拳套拜了几拜。
“你这是拜啥？”一旁的左锋锐忍不住发问。
“不知道。”沈擎宇拜完就把拳套收了起来，“哪路神仙听得到就拜哪路神仙。”
“……”迷信得如此实用主义左锋锐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这或许明白，和之前的比赛相比，沈擎宇的心里不是那么有底。
左锋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他走上前搂住沈擎宇的肩：“走吧，早点回去休息了。”
沈擎宇点点头，和教练一起离开了场馆。
……
吃过晚饭以后，沈擎宇在酒店里给纪锦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为了今晚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他并没有和纪锦住在一起——事实上到了日本后，他一直忙着做赛前的准备工作，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纪锦一面。两人的第一面将会明天直接在拳馆中见到。
几乎是拨出的瞬间，对面就接通了视频。
“小鱼！”纪锦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眼神期期艾艾，仿佛一只殷切的小羊犊。
沈擎宇看见纪锦的瞬间嘴角就向上扬起：“阿锦，你在哪儿啊？”
“在酒店。中午我跟表姐出去逛街买了几件衣服，下午回来就没再出去过了。”纪锦转动手机的摄像头，让他能看见自己住的套间，“晚上我住里间，表姐就住外面。”
沈擎宇点头。
“你今天都干什么啦？”纪锦问。
“白天去称重了。”沈擎宇琐碎地向恋人汇报自己一天的行程，“这次不是要赶飞机吗，我就没敢脱水脱太狠，怕半路上体力不支。结果到昨天晚上我自己称居然还超了0.5公斤，几个教练都快急死了。幸好今天称的时候降下去了，特别险，就比标准线少了0.2KG……”
“下午我还去比赛的场地看了，到那儿熟悉一下。日本的场馆好小啊，观众席比我们那儿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儿，忽然问纪锦，“阿锦，明天你会来看我比赛吧？”
纪锦没有跟上他突然转折的话题，怔了证才用力点头：“当然！”
对话到此暂时中断了。
沈擎宇隔着屏幕默默观察纪锦。纪锦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他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坚定，还是有些犹豫和忐忑的。不过他的犹豫和忐忑并没有让超出沈擎宇担心的某个范畴，因此倒也无碍。或者说，倘若纪锦连这点犹豫和忐忑都没有，沈擎宇反倒要担心他是不是在伪装镇定了。
片刻后，沈擎宇说：“明天你和安姐来了，你们的加油声我肯定能听见。”
纪锦不解：“我们的位置离拳台很近吗？”
他们的票在亲友席，就在观众区的第一排，不过沈擎宇不是想说这个：“不是。这不是在国外比吗？日语我又听不懂，你们用中文给我加油，我肯定听得最清楚啊。”
纪锦这时才忽然想到，沈擎宇在客场打比赛，明天想必观众席上全是为对手加油的观众……一想到沈擎宇会被观众喝倒彩，顿时他的怒气值和胜负心都被激了起来。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靠，你放心吧！就我这肺活量、我这声音穿透力——我都不用麦克风，明天我一个恩去就能把全场人的声音都给盖住！”
沈擎宇不由乐了：“这么厉害？”
“必须啊！你不信吗？”
“我信，我当然信。”
不知不觉间，沈擎宇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了。而纪锦从开始就抖个没完的腿也不在抖了。直到晚上九点，沈擎宇需要早点休息，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
转眼就到比赛当日。
“你们可以提前进场了，跟我走吧。”
傍晚时分，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粟安、纪锦碰上了面，准备带他们从贵宾通道进场。与此同时，场馆的正门入口也排起了长龙，买票的观众们正翘首以盼。
粟安忍不住看了纪锦一眼。纪锦的大半张脸都被鸭舌帽的阴影盖住，仅从露出的下巴来看，他表现得很淡定——如果他的手指不是快把她的胳膊捏到骨裂的话。
纪锦做了两个深呼吸，迈开脚步，跟着工作人员向里走去。
“我进场了。”在位置上坐下后，纪锦对着擂台拍了张照，发给沈擎宇。然而沈擎宇正在后台做准备，并没有回复他。
比赛现场观众陆陆续续地进入，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直播间的群众们也潮水般涌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时隔数月终于让我等到了！！！”
“又能看宇哥比赛了！”
“求求好心的告诉我沈擎宇是第几个出场的？”
“宇哥压轴？好吧那我过会儿再来看。”
“家人们快点刷弹幕，把宇哥的排面撑起来啊！”
趁着离开始还有些时间，摄影师忙着调试设备。摄像机的镜头缓缓扫过空旷的擂台，然后再对准观众席的方向停了下来。
弹幕继续大量地刷着沈擎宇，也有不少为其他参赛选手加油的。忽然，有几条奇怪的弹幕飘了过去。
“卧槽卧槽卧槽，我好像看到纪锦了！”
“那个带鸭舌帽的是纪锦吗？我没眼花吧？”
“天呐，纪锦也去日本看比赛了？他俩关系居然那么好！”
这几天弹幕混在满屏的文字里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很快，摄像师就转走了镜头。
不多时，主持人上场，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第88章
比赛选手登场后，粟安用胳膊肘顶了顶纪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哎，这个白人身材不错。”
纪锦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道：“一般，有点矮，太瘦了，比沈擎宇差远了。”
“你怎么站口闭口都是沈擎宇？”粟安忍不住挤兑他，“你脑子里还有别的吗？”
纪锦摊手，藏不住的炫耀的语气：“我就实话实说而已。”
粟安做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搓搓自己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拉倒吧……”
此时此刻，擂台上的选手已经开始比赛了。
这一次的赛事虽然安排在了日本，但选手却来自全球各地。第一组对决的是一位东欧选手和一位越南选手，两人都是雏量级。东欧选手是练拳击的，而越南选手则是学泰拳出身。
裁判刚一吹哨，东欧人就快速朝着越南人移动了过去。两人触机便发，互相用拳脚招呼起来。
粟安和纪锦都不太懂规则，门外汉纯粹看个热闹，一边看比赛一边继续闲聊。
“姐，”纪锦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空调开得一点都不热啊？”
“还行吧。可能选手在台上运动量太大，开太热怕他们中暑？”
“哎，那我还是把外套穿起来吧。”
纪锦披上衣服，没过几秒，又问粟安：“我有点饿，你带吃的了吗？”
“带了。”粟安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拆开包装递给纪锦，“呶。这牌子是我最近发现的，很好吃的，你尝尝？”
纪锦拿出一块饼干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擂台上，越南人忽然抓住机会，一拳正中东欧人的侧脸。东欧人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往后退，越南人趁胜追击扑上去，将东欧人压倒在地。
“喔喔喔！”场馆内一片呼声。
越南人骑乘在东欧人的身上，以体重将对方压制住。东欧人挣脱不开，只能用双臂护住脸。越南人一顿乱拳试图击破他的防御。东欧人则死死抱头硬抗，无论受到怎样的攻击也绝不松开抱架。
“哇……”粟安情不自禁地跟大部分观众一样发出了惊呼。
纪锦则闭了眼不敢看，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摇头：“这水平不行啊，跟小鱼简直没法比。”
“你说哪个？”
“两个都是。”
粟安睨了他一眼，没反驳。一来她也觉得纪锦这话说得没错，二来她发现进场后纪锦的话格外多——他是在消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第一回合很快就结束了，东欧人虽然一直被压在地上暴揍，但他成功扛住了没被降服。于是休整一分钟后，两人继续。
原本第一回合里越南人完全占据了上风，观众都以为他很快就能取得胜利。谁料想事情并非如此，第二回合竟出现了反转。东欧人如同游戏里被打到残血的BOSS，忽然开了暴走模式，攻击力大涨，若不是有八角笼拦着，他简直要把越南人轰出擂台去！
可惜第二回合依然没分出胜负，转眼第三回合又开始……
眼见台上已经打了十几分钟了，粟安忍不住了，也吃着饼干吐槽：“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扛揍？”
每次她感觉比赛快分出胜负了，可弱势的那方说什么也不倒下。回合间休息一下就又活蹦乱跳了。打到这时候，两人的体力都耗尽了，从一开始的激战逐渐变成了互抡猫猫拳，水平跟村口老大爷打架也差不多了。她一开始还看得心惊肉跳，这会儿忽悠不免有些乏了。
而前两回合时纪锦常常闭上眼睛不敢看，这时候也不害怕了。
第一场比赛最终没能打出“终结”。当时间耗尽后，裁判通过算点数，最终判定越南人取得了胜利。
休整片刻，第二场比赛开始了。这回上场的是一名日本选手和一名蒙古选手。两个人高马大的拳手一登场，台下就一片哗然。
“我的妈呀，这俩人好壮啊！”粟安仰望台上，发出感慨。
这一场是重量级的比赛，日本选手看上去像个相扑手，腰围粗得像铁通，胳膊壮得似树干。蒙古选手也不遑多让，长相如同古代画作上描绘的大肚将军，两条象腿往地上一扎，就是龙卷风来了也刮不走。刚刚退场的两位雏量级跟他们比起来简直瘦小得像两根面条。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后，两辆重型坦克就朝着对手碾了过去。
纪锦一边看一边走神，在心里默默计算沈擎宇多久之后会出场。按照每组选手都要打三个回合、每回合五分钟来算，再加上回合间的休息时间……
还没等纪锦算明白呢，蒙古拳手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打中日本拳手的脸颊，日本拳手直接扑地，犹如一座小山轰然倒塌！
“句——”裁判冲上去确认日本拳手已经失去意识后，立刻吹哨宣布本场比赛终结。
观众们遗憾的嘘声和倒彩声立时蔓延全场。
“……啊？”纪锦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嘴里刚咬下的半块饼干差点掉出来，“什么啊？”
粟安看着躺地上不动弹的日本拳手，也有些发愣：“这就KO了？上一组打这么久，这一组这么快？？”
这场对决结束得格外干净利落，和前一场的观感简直天差地别。
——要知道，不同量级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雏量级和羽量级由于选手体重太轻，力量有限，比赛中极难打出终结；而重量级则是个盛产“重炮手”的级别，到达这个体重的拳手们往往拥有超越人体承受极限的强悍攻击力，只要打中基本就是KO，因此比赛的终结率很高，罕有打完全场的。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不同量级比赛的观赏性差距颇大。“重炮手们”的灵活性不够，比赛经常结束得太快，过程又过于朴实无华，缺少看头；而“小个子们”灵活性虽然强，但是上蹿下跳一阵华丽输出，定睛一看伤害只有0.5。打到最后还大概率以耗尽体力收场，也缺点意思；与之相反的，轻量级和中量级则是盛产明星拳手的区间了，这一区间的拳手们速度、力量、技巧样样不缺——当然，这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地带。想要在轻、中量级里打出一片天地，必须拥有非人的才能。
过了一会儿，纪锦也想明白了这两场比赛的差别应该是体重造成的，不由默默捏了把冷汗：“幸好小鱼是轻量级，重量级太可怕了吧……”
……
沈擎宇今天是常规赛中的压轴选手，前几组比赛的时候，他就在后台做着热身的准备。
他的团队都跟在他身边。然而休息室里虽然人数颇多，气氛却颇为沉重。众人都不怎么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偶尔有人小声交谈。
心事最重的莫过于沈擎宇的经纪人汪海洋。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睡好，就怕沈擎宇这一战发挥不好，导致之前的努力全付之东流。
到了这个时候，沈擎宇自己反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了。他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考虑，只全心全意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在活动中逐渐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脚步声，几名工作人员匆匆跑到休息室门口：“快点小沈，到你出场了！”
团队众人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纷纷起身，簇拥着沈擎宇向外走去。
……
“今天真是个激情澎湃的夜晚，前几组选手的对决太精彩了，相信各位都看得非常激动！”说英语的主持人站在八角笼中央，为前几场比赛做完总结，开始介绍下一组的参赛选手，“希望你们的嗓子没有喊哑。接下来还有更厉害的对决需要你们的欢呼呐喊！”
“来吧，让我们欢迎今天常规赛的最后一组选手出场！他们来自轻量级，一位是日本选手野口大沢选手——”
随着介绍声，身披日式战袍的野口大沢领着自己的团队大摇大摆从场边走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场内霎时爆发了开场以来最激烈的尖叫声！今天一共有两位日本的参赛选手，其中一位重量级选手是今天最快输掉比赛的家伙，因此最后一位野口大沢承载了所有本地观众们的希望。
直到野口大沢来到主持人身边，又过了好几秒，欢呼声才终于渐渐弱了下去。主持人接着开口：“让我们欢迎另外一位——来自中国的沈擎宇选手！”
“嗷嗷嗷！！！！沈擎宇！！！！！！”
等待良久的纪锦早就气沉丹田，在主持人念完沈擎宇名字的瞬间，他洪亮清透的尖叫声仿佛一束从地底炸开的激光，穿破屋顶，直冲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粟安也从包包里拿出了荧光棒，疯狂挥舞尖叫。
事实上现场的观众构成比纪锦预料的、也比沈擎宇自己预料的要乐观许多。日本观众的确占据了主场，但特意赶来观战的中国观众并不算少。虽说中国观众从人数上不能和当地人相比，但应援沈擎宇的场面在今天属实可以排进前三。再加上纪锦那一嗓门气势惊人，着实把日本观众都给震了一震。
在热切的呼声中，沈擎宇从场边刨了出来。他微笑着向观众们挥手示意，这下不仅中国观众们狂热了，就连坐席中的樱花妹们也吃惊地交头接耳。
“哇，这个选手好帅啊！”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格斗选手。”
沈擎宇跑到八角笼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纪锦。他绽开了一个更开心的笑容。
野口大沢脱下了身上的战袍，抡圆了胳膊朝着远处甩去。那片区域立刻又不少观众跳起来争抢。沈擎宇也脱下自己的战袍，直接跑上前交到纪锦的手里。
“给我加油吧。”沈擎宇说。看到纪锦后，他内心充满了欢乐和亢奋，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纪锦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瞬间忘掉了担心和紧张，傻乎乎地点头：“嗯！”
戴上拳套和牙套，听完教练最后的叮嘱，沈擎宇和野口大沢来到笼中，此刻笼门已经关闭。
“……比赛开始！”裁判挥下胳膊！

第89章
关于这场比赛应该如何开场，沈擎宇的教练组曾有不同的意见。有人认为应该保守开局，先试探对方的短长再做决策；也有人人为应当迅速出击，抢下比赛的节奏控制权。
在这两条方案中，沈擎宇会如何做打算？其实在先前的讨论中，他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他打算到了赛场上见机行事。
眼下比赛已经真正开始了。两人碰完拳，野口大沢就开始向后移动，他想拉开距离观察对手，并且他以为沈擎宇也会这么做——这是大多数拳手的惯例套路。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擎宇不退反进，竟然猛地加速朝他冲了过来！
沈擎宇飞身上前，直拳后手重拳衔接左勾拳，出拳的过程中脚下步步紧逼，转瞬就打出了一套极为流畅的组合拳！这一套拳打得野口大沢猝不及防，连连后退！
“啊呀！”解说员宋泉忍不住叫出了声，“紧张了！日本选手紧张了！！”
参与这样一场国际赛事，沈擎宇顶着不小的压力，野口大沢又岂会例外？比赛才刚开局，对手反套路的进攻就打得他出现了失误——他退得太急了，居然脚下一绊，失去了重心！
与此同时，沈擎宇收拳出腿，猛地拧身，竟然使出了一招鳄鱼摆尾！
“哇靠！”粟安没想到刚开场就打得那么激烈，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不过她并不能跳得起来，边上有一只树袋熊牢牢地挂住了她——纪锦浑身紧绷，死死抱住粟安的胳膊不放。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野口大沢已经因为重心不稳而松开了拳架，如果沈擎宇这一脚踢中，他就能一波流直接带走对方，刷新今晚比赛终结额最短时间！
可惜，野口大沢虽然因为失去重心而松开了防御，却也同样因为重心不稳而身体后仰——这使得沈擎宇的腿从他鼻子前方堪堪略过。这一腿，踢空了！
就这短短的一两秒内，全场所有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在沈擎宇的腿落地的那一刹那，几乎能听到一阵整齐的出气声。
“哎呀！！”宋泉急得差点破音，“可惜了！可惜了！！沈擎宇太着急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没能抓住。不然这腿踢中了肯定KO啊！”
赛场上，沈擎宇已经双腿落地，野口大沢也终于稳住了身体，猛烈的攻击节奏被画上了休止符。野口大沢的后脚掂了一下，是个犹豫是否发起反击的动作，单机会转瞬即逝。沈擎宇转正了身体，迅速恢复了防御的架势，于是野口大沢没有再上前。
这一回双方默契地横向移动，逐渐拉开距离。
腿踢空了，沈擎宇并不觉得懊恼。他这波强攻的目的是想要先从气势上压制住对方，而并非迅速赢得比赛——如果能一波流带走对手，那是他走了狗屎运。没带走，那也是正常的。
移动的过程中，他仔细观察野口大沢的一举一动，寻找对手的破绽。
而野口大沢也是个很优秀的拳手。虽然刚才的意外确实让他受了惊，但他立刻调整好了迎战的状态，从外表丝毫看不出他受到什么负面影响。
两人在场上移动了片刻，又是沈擎宇先出手，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今天沈擎宇打得非常主动啊！”宋泉说，“看来他很想在勇士决斗的第一场国际赛上打出漂亮的成绩。我非常期待他今天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只见沈擎宇不断用刺拳试探着野口大沢，野口大沢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在格挡的同时微微晃动身体，似乎在寻找机会。沈擎宇刺拳之后，忽然打出了一个后手直拳，野口大沢反应敏捷地捕捉到了他出拳的那一瞬间，立刻往他自己的左侧、也就是沈擎宇的右侧矮身躲了过去！
沈擎宇收回打空的拳头的瞬间，野口大沢也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身体前摇，腹部发力，一记如闪电般伶俐的左勾拳朝着沈擎宇没有防御的右脸挥去！
“砰！”肢体重重碰撞的声音。
早在两人接近的时候纪锦就因为不敢看而闭上了眼睛。他听见周围一片尖叫，紧张得心跳都快跳出喉咙了。
“痛痛痛痛痛……”粟安因为胳膊被纪锦捏得太用力而发出了痛呼。
“漂亮！！！”与纪锦正相反，宋泉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他语速极快地对刚才发生的事进行解说，“又是一次非常棒的交锋！我们可以看到刚才沈擎宇选手率先打了一套组合拳，在他用右拳进攻以后，野口大沢使用了左勾拳进行反击，但是沈擎宇选手躲开了！！而且他扫中了野泽选手的前腿！”
在挥出右拳之后，沈擎宇立刻衔接了一个扫踢。扫踢的动作会带动他的身体后仰并且旋转，正好可以躲闪对手的左勾拳。就这样一套拳腿衔接他在之前的几个月里练了至少上千次，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于是野口大沢又挨了几下拳腿，却始终没能命中沈擎宇一下。拳馆里的日本观众因为不满逐渐发出了淅淅索索的讨论声。
懊恼的神色在野口大沢眉间一闪即逝，他挪动着脚步，重新在场中移动起来。
很快，沈擎宇又靠上前去。
正如宋泉所说，这一回合沈擎宇极其主动，这在他之前的比赛中是并不常见的。他为什么会采取这种策略？是因为他觉得这次的对手非常好对付吗？
宋泉不知道，就连野口大沢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过宋泉还是有一些特别的发现的。当沈擎宇发起又一波攻击的时候，宋泉眼睛一亮，连忙向观众分享自己的发现：“看来沈擎宇在这次备战中做了充分的准备！……可能有个别看过野泽其他比赛的观众知道，野泽他有一个绝招，是他的‘左勾拳’。他喜欢在对手攻击他左侧的时候用左勾拳进行反击，而且这一招的KO率非常高……你们注意看沈擎宇的动作，每次在出完右拳后他都会有一个身体后仰的动作，就是用来防范野泽的左勾拳的！”
他话音刚落，沈擎宇正好打了一次后手拳和后腿扫踢，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们发现果然如宋泉所言！
解说员和观众都发现了，站在沈擎宇对面的野口大沢自然更早就察觉到了。连续两次出拳落空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次也许是意外，第二次就说明了对手有防备，而且对手有能力用比他更快的速度躲开！
需知野口大沢对自己的左勾拳一向是非常自信的，有时候在赛场上他甚至会故意露出自己左侧的破绽来引诱对手攻击他的左侧，以便给他制造出拳的机会。而当他这一招出名之后，他遇到的对手就常常会在赛场上回避攻击他左侧。
如果对手回避，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事。因为一旦在擂台上有了畏惧之心，出拳就一定会束手束脚，犹豫会大幅消减一个人的速度和力量。这样的对手哪怕原本实力比他强，也会因为“自我封印”而变弱，从而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可惜让他“一招鲜吃遍天下”的招式，这一次似乎不好用了。
沈擎宇看起来完全不忌惮野口大沢的左勾拳，他似乎有足够的信心自己能够躲开那一拳。于是他肆无忌惮地不断挥出右拳、踢出右腿来进攻。而野口大沢呢？由于他习惯同侧闪避，虽然他不至于被击倒，但也多多少少会受到一部分伤害。
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沈擎宇这样的打法让野口大沢失去了主心骨。以往的比赛中总是他利用对手的犹豫和迟疑来控制比赛的节奏，可现在，竟然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擎宇又一拳挥过来了，他应该往左躲还是往右躲？不断累积的疼痛让他很难受；他应该继续反击还是换一种打法？他很迷茫。
“好样的！”站在台下的左锋锐忍不住为沈擎宇摇旗呐喊。
而野泽的教练则急得不断看时间——离第一回合结束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别放弃野泽君！”野泽的教练扒着笼网朝里面大喊，“打起精神，专注！”
野口大沢听到教练的喊声，往笼边瞥了一眼。他咬了咬牙，继续移动。
沈擎宇也察觉到自己的对手陷入了慌乱，这对他来说是个趁胜追击的绝佳时刻。他正寻找机会发起下一波进攻，忽然，对面和他相对绕圈的野口大沢停住了。
一秒后，野口大沢率先朝着沈擎宇靠了过来！
这是野口大沢今天第一次主动出击，沈擎宇忍不住挑眉，不知对手有何打算，摆好架势迎战。
当野口大沢进入沈擎宇攻击范围时，沈擎宇立刻用刺拳来攻击，同时也限制对手跟他之间的距离。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野口大沢忽然矮身向他撞了过来！
“咦，抱摔？”紧盯局势的宋泉也惊讶不已。他记得野口大沢和沈擎宇都是擅长站立的，难道野泽是想进地面？
在野口大沢双手抱住沈擎宇腰部的瞬间，沈擎宇立刻身体前倾，右腿后撤，将重心压低，以免被对方放倒。然而野口大沢并没有绊他的腿，而是如蛮牛般利用自己的体重和惯性将沈擎宇一路朝笼边顶去。
砰！
沈擎宇被顶得连连后退，背部撞上了笼网。他也以为野口大沢在站立搏击中找不到破局之法，就想改成地面缠斗，于是一边稳住重心防止对手绊脚，一边用手肘击打野口大沢的背部，想让他撒手。
然而野口大沢死死抱住他不放，并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将他顶在网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由于距离太近，沈擎宇即使能够做出一些击打顶撞的动作，也对对手造不成多大伤害。方才白热化的攻击节奏像是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冻住了。
约莫僵持了十几秒左右，宋泉忍不住迷惑地问道：“野泽选手这是在干什么？”
野口大沢并没有放倒沈擎宇的意图，他只是将沈擎宇压制住，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
要知道控制对手是某些柔术选手喜欢用的招数，因为控制对手的时长在裁判最后打分的时候也会作为参考依据。甚至某些柔术选手练就了一套特殊打法，只要比赛一开始就把对手撞到笼边，然后整个五分钟就一直顶在笼边不动，只做些踩对手脚之类的小动作制造伤害，还有人因为这种难看而有效的打法被格斗迷戏称为“修脚大师”。
宋泉不解的是，野口大沢难道也想利用控制时长来赢下这一回合的点数吗？如果比赛刚开始他就这么做还算了，可现在第一回合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就冲着前四分钟的表现，哪怕剩下一分钟他完全控制住沈擎宇也没可能赢啊？更何况，他并不是控制系的高手吧？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开始刷屏骂野泽了。
“不要脸的小立本，放开我们家小宇！”
“抱这么紧干嘛？吃豆腐啊？”
“放开那个小宇让我来！”
“宇哥加油，快点KO他啊！”
“为什么不打了？这是在干嘛……”
现场的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嘘声不断。
台下的纪锦闭了半天眼睛，一直没听见动静，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见笼里搂抱在一起的两人，他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野口大沢到底在干什么，但是沈擎宇明白：他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慌了神，野口大沢不知道该怎么扳回来，越打状态越差，所以他想要拖延到回合结束，利用一分钟休息时间来重新调整。
沈擎宇当然不希望对手能得到调整。这一场是他的迎风局，他只想一鼓作气干掉对手！
于是他不断地顶撞、绊腿，试图冲破野泽的禁锢。然而野泽的缠斗能力即使不强也绝不算弱，此刻集中心智来束缚他，竟然表现得比前四分钟要好得多。
“句——”
终于，裁判吹哨。第一回合还是结束了。

第90章
沈擎宇回到场边，教练团队立刻拿着水、毛巾和冰块冲了上来。左锋锐把水杯递给他，同时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节奏控制得非常好！”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左锋锐明白，沈擎宇这一场之所以打得如此主动如此积极，就是为了从气势上压制住对方。其实沈擎宇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完全躲掉野口大沢的左勾拳，但他在上场之前必须让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对手也相信他可以做到！这样就可以使得野口大沢心怀顾忌，不敢肆无忌惮地出拳。
显然，他的策略成功了。
“下一回合继续这么打。”左锋锐一边给沈擎宇擦汗，一边小声布置战术，“这场比赛只要你能把控节奏，你就能赢。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沈擎宇点头：“好。”
与此同时，八角笼的斜对角。
野口大沢的日本教练一边帮弟子处理伤口，一边失望地指责：“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能过分依赖同一招。否则一旦你的招式被人破解，你就会打得很被动。你总是不听我的话，今天吃亏了吧？”
野口大沢闷头喝水不做声。其实对于他们这些一招尝鲜遍天下的选手来说，并不是他们不想成为全能的拳手，而是一旦有一招能够让他们简单的、快速地获得胜利，他们就会本能地越来越依赖这一招，结果就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可惜现在反思已经来不及了。日本教练虽然满怀怨气，此刻也不得不忍住。只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他必须抓紧时间给野口大沢布置战术。
“认真听着，从下一回合开始，你就别再想着你要用什么招式了。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把比赛的节奏给抢过来！上个回合的节奏完全被他控制了，所以你才会越打越难受。接下来用什么招式打并不重要，把主动权抢到你的手里才重要！明白了吗？”
“明白。”
一分钟的时间转眼就过，在裁判的示意下，教练助理团队退场，两名运动员冲回场内。
“……比赛开始！”
第二回合，沈擎宇和 野口大沢碰过拳后，出乎众人意料的，这一次谁都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激烈地正面交起锋来！
只见两人乱拳飞舞，短短五秒之内，双方竟然已经互换了接近十拳！
台下观众热血沸腾，尖叫连连，为自己支持的选手摇旗呐喊。
“野泽君，刚八代！！”
“沈擎宇加油啊啊啊啊！！！”
纪锦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比赛，也看得心惊肉跳。好在今天沈擎宇出场晚，在此之前的多组比赛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脱敏效应，这才让他胆敢逐渐睁眼去看。听到观众的喊声，他的胜负欲又压过了紧张感，也亮起嗓子开始助威。
“加油！加油！小鱼加油！！”
一顿拳脚后，谁都没能打出突破点，由于体力的消耗，两人又放满了进攻的节奏，开始你进我退，我退你进，在笼心区域前后腾挪。
“野口大沢这回合的打法明显跟上一回合不一样了，看来是刚才休息得时候他教练跟他说了什么？”宋泉解揣测，“现在两个人都开始争抢进攻的主动权，希望这回合沈擎宇也能做到像上回合那样控场啊！”
野口大沢听从了他教练的指令。这一回合当沈擎宇刚有主动出击的念头时，野口大沢都会同时、甚至比他更快一步主动地出手。由于两人身高大致相当，沈擎宇并不能在攻击距离上占到什么优势。
很快，沈擎宇就感觉到了棘手。
上一回合他之所以能打出碾压的态势，其实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然而野口大沢拳脚衔接的能力并不弱，或者说，这其实是很多日本拳手的长处。每次沈擎宇试图把节奏拉到让自己感觉舒适的空间，野口大沢就能啪啪几下打乱他的步调。
完全放弃了要打左勾拳的野口大沢反而打得自如挥洒。局势愈发焦灼。
“天呐！”粟安都看得越来越紧张，“上回合不是眼看就要打赢了吗，怎么休息一下就变了？……小宇快点KO他啊！！！”
擂台边的两位教练都紧盯着局势，不时对自家选手进行指点。
日本教练：“往笼边走！压到笼边打！”
左锋锐：“打他左侧，继续累积伤害！”
沈擎宇在第一回合中占到的上风并不只是赢下了一个回合的分数那么简单。第一回合往往是一场比赛中最重要的回合，因为在这个回合里体力的消耗和伤势都会对之后的回合有显著的影响。而野口大沢在第一回合中已经受了些伤。
也正是由于这些伤势，第二回合开始大约一分钟后，野口大沢力有不逮，逐渐又落到了下风。
两人逐渐从笼中心偏离，来到靠近笼网的位置。这中间攻势虽然有所放缓，但两个人脚下不曾停过。他们不停变换走位，都在试图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野口大沢的心里开始感到焦躁。
疼痛对他而言不难忍受，但糟糕的是疼痛会使他的速度和力量下降。沈擎宇仍然在不断地挥出右拳击打他的侧脸，踢右腿攻击他的大腿，每一次的落点都很近。他的大腿此刻已经隐隐有些抽筋了，而淌在他脸上的温热液体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汗水还是血水。
这样下去很快又会变成第一回合那种局势的。他必须想办法破局才可以！
野口大沢忍不住往笼边教练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期待教练能够给他更有用的建议，可惜教练仍然只是拼命挥手让他继续主动进攻……
看台上，宋泉激情澎湃地为当下局面做着解说：“沈擎宇逐渐恢复优势了！野泽选手的体力看来有点跟不上了，只要沈擎宇能稳住，赢面是很大的……哎？”
高网笼里，野口大沢虚晃一拳，沈擎宇下意识地后仰闪避。然而野口大沢的拳头挥到半路就变了道，他整个人矮身下潜，牢牢抱住了沈擎宇的腰！
沈擎宇一愣，本能地撤腿压重心，却还是被惯性冲撞得连连后退。
这样的局面看起来和第一回合异常相似。
宋泉连忙看了眼计时表：“现在第二回合过去了不到两分半，还有一半的时间。野泽选手难道打算故技重施吗？”
场内的观众忍不住发出了失望的嘘声。中国观众嘘，日本观众也在嘘。他们期待的是看到自家选手大杀四方的爽快局面，而不是窝囊无聊的浪费时间。
野口大沢将沈擎宇撞到笼网边，但他这一次并不仅仅是压住沈擎宇不放了。他在移动间已经从正面环抱变成了侧面环抱，一条腿别住沈擎宇的后腿猛地用力——他要放倒沈擎宇！
沈擎宇在防摔上下过大量的功夫。当野口大沢转换位置的时候，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摔他的意图。于是他马上勾住对手的脖子，将两人的重心捆绑在一起，同时抓住身后的笼网稳定身体，让对手使不上力。
僵持了几秒，野口大沢发现这个姿势不行，于是便拧转角度，试图让沈擎宇没法用笼网借力。
他手臂上的力气稍有半分松懈，沈擎宇立刻转身，有跟他形成了面对面的姿势。此刻野口大沢正躬身抱着沈擎宇的腰，沈擎宇腰腹使劲往后顶，也从上方抱住了他的上半身。
这是一个经典防摔动作，两人合成了一道似拱桥般的形状，在这个姿势下无论野口大沢怎么用力气都不可能放倒沈擎宇。
宋泉这才看出门道：“看来这次野泽选手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他是真的想进地面……也是，打站立他现在很难翻盘了。如果他的柔术技巧还不错的话，或许有机会通过地面取胜。”
观众们也看到了野口大沢的努力，不满的嘘声渐渐小了下去。
柔术缠斗是非常需要体力和技巧的，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此刻沈擎宇和野口大沢都不敢妄动，他们一面使尽力气拖拽住对方，一面寻找可趁之机。
率先找到机会的是人野口大沢。
他腾挪间用左臂和左肩缠住了沈擎宇的右臂，同时抽出了他自己的右手，开始对沈擎宇左侧肋骨偏下的位置进行击打。一拳，又一拳……
肋骨下方是人身体的一个弱点，也是肾脏所在的位置。寻常人如果挨上一拳就会痛得站立不稳。搏击运动员进行过针对性的抗击打训练，沈擎宇马上跟随对方出拳的频率调整呼吸，用力屏住腹部。他的肌肉变得就如钢铁盔甲般坚硬，抵挡来自对方的伤害。
可野口大沢仍然一拳接一拳不断对准同样的地方凿下去——即使抗击打能力强的人也不是毫无感觉的，只要伤害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一样会疼痛到无法忍受。
前几拳的时间观众并没有多大反应，可当他持续挥出十几拳后，观众席逐渐喧哗起来。
日本观众开始意识到野口大沢已经占据了上风，马上热情地大声为野口大沢助起威来。而中国观众看见自家选手挨打，则急得干瞪眼。
“哎呀！”宋泉的语气也变得很急切，“现在的局势对沈擎宇有点不利啊！希望他能赶紧挣脱……”
沈擎宇并不是没有反击，但他空出的是左手，野口大沢出的是右手。他们两人同为右利手，他左拳的威力自然比野泽右拳的威力逊色不少。而他的右臂被野口大沢的左臂绞住了，无法抽出，这才会陷入被动。
砰！砰！
沈擎宇的皮肤已经被打红了，他的肌肉因为过于用力而肉眼可见地开始抽搐。
台下的粟安急得恨不能跳上台去把两人拽开，而纪锦则用双手捂住了脸，不敢再看下去了。他的心跳得异常快，那是一种无法克制的心慌感。这种感觉他非常熟悉——这是焦虑症的爆发前奏。
他开始后悔，或许今天他不应该来看比赛。
笼网内的形势仍然没能发生任何改变。
上一回合盼着时间赶紧结束的是野口大沢这一方，而现在却是左锋锐在死死盯着时钟，盼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离第二回合结束还有一分钟，如果这样的击打再持续一分钟，就算沈擎宇能撑得住，第三回合恐怕也打不动了。
人们心里都体沈擎宇替了把冷汗：怎么办？难道要输了吗？
擂台上，沈擎宇忽然微微侧过脸，朝观众席的方向看去。他离笼网很近，而纪锦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和他距离不过两三米。他看见张牙舞爪的粟安，也看见用手盖住眼睛的纪锦。
相爱的人之间或许真的有心有灵犀。就在他望过去的瞬间纪锦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竟然放下手，睁开眼睛，与沈擎宇四目相对。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遭的喧闹声如潮水般褪去。整个场馆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擎宇嘴唇微动，朝着纪锦说了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声，只是做了口型，纪锦却似乎真切地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话。
那句话是——“放心，我能赢。”
纪锦的心房里有一只顽皮的小怪物，小怪物划了根火柴，在角落生起一把火。小火苗刚刚有起势，忽然从天而降一只灭火器。那灭火器对着角落和小怪物一顿狂喷，白雾充斥了整间屋子。当烟雾散去，火星已经熄灭，浑身裹着白色泡沫的小怪物颓丧地收起烧完的火柴，钻进地底，消失不见了。
和小怪物一起消失的是纪锦的心慌。
在角力的过程中，沈擎宇虽然没有办法摆脱这个对他不利的姿势，但他一直在拧着野口大沢跟他一起慢慢旋转。野口大沢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拳头上，盘算着还需要挥几下拳才可以打得沈擎宇松手认输。
沈擎宇骤然呼吸一顿。就是这个时刻！
他已经转到了合适的角度，毫无预兆地发力向后一蹬。钢丝做的笼网给他提供了巨大的反力，野口大沢被这反力冲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因为身体前倾他并没有摔倒，但跟沈擎宇交缠的胳膊完全松开了。
沈擎宇冲开野口大沢后利用余力继续前扑，抱住野口大沢右腿的同时在地上打了个滚。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大多观众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野口大沢背部朝下重重摔倒在地，而沈擎宇已经身体翻正，迅速骑在野口大沢身上，拿到了上位！
“舍身摔！”宋泉几乎破音。“漂亮，这个舍身摔太漂亮了！！我一直以为沈擎宇只擅长打站立，没想到他的柔术水平也完全可以！看来他这段时间在柔术上没少下功夫啊！！”
野口大沢猝不及防地被摔倒在地，直接摔懵了。被对手拿到上位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来不及回防了。
砰！
沈擎宇直接正面一个砸拳，没有一点防御的野口大沢瞬间眼冒金星。
砰！
第二拳落下来，温热的鼻血喷涌而出。
第三拳高高举起，却没有再落下。
“句——！！！”裁判扑上来吹响了终结哨。
TKO，比赛结束！
全场的观众愣了一秒，中国观众瞬间炸锅。
“赢了，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局势反转的太快，日本观众大都还愣着。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有人失望地摇头叹气，有人生气地抱怨，却没有人喝倒彩。这无疑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沈擎宇凭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比赛，而野口大沢也尽了他的全力。
亦有日本观众礼貌地为沈擎宇鼓起了掌。
沈擎宇从地上爬起，向野口大沢伸出手。野口大沢尚没有休克，但正面吃下的两拳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大约十几秒后，他终于恢复些许力气，握住沈擎宇的手，让沈擎宇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简单拥抱。野口大沢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懊恼，但他还是开口："Congratulations."
“Thank you.”
裁判和主持人走上台，向沈擎宇报以祝贺的笑容。裁判来到两人中间，分别握住两人的一只手。
“本场的获胜选手是——”白人主持人习惯性地拖长语调，宣布的却是已经没有悬念的结果，“沈擎宇！！”
现场激动的中国观众抱在一起放声尖叫，直播间里写满感叹号的弹幕盖了整个画面。粉丝们吊着的心彻底放下，放肆地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庆祝。
终于走完整个流程的沈擎宇早已迫不及待。当裁判一松开他的手，他便转身向笼网冲了过去。
笼网边，左锋锐笑着张开双臂，等待爱徒给他拥抱。
沈擎宇飞身翻过接近两米的笼网，跳下观众席。纪锦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已经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赢了！！！”
“……嗯！！！”纪锦笑着反抱住沈擎宇。
千里之外的直播间，由于弹幕的遮盖，很多观众并没有看见镜头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之间，满屏的感叹号忽然被满屏的问号给取代了。
双臂悬空的左锋锐站在网边，眼神从兴高采烈逐渐变得失了神：“？”

第91章 结局（上）
两年后。
……
上午十点，城市的高架桥一日既往的拥堵。坐在车里的纪锦望了眼窗外，盘算着到达舞蹈排练室至少还要半个小时，他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微博下的评论。
“呜呜呜我等演唱会已经等了三年了！结果一秒就售罄，根本抢不到票啊！！球球主办方多加几场吧，我今年要是看不到纪锦的演唱会我就活不下去了，拜托救救孩子吧[泪］[泪］[泪］”
“万人血书求加场次！好不容易等到我儿子复出，只办两场怎么够！！”
“锦锦能不能来武汉也开一场？学生党没办法去别的城市，但是真的很想看演唱会啊！[泪］[泪］[泪］”
“跪求转让的门票！！哪一场都行，价钱好商量[衰］[衰］[衰］”
看着评论里的一片哀嚎声，纪锦既感动又担心，用膝盖顶了顶前方的座椅，问粟安：“姐，我演唱会的门票是真的卖完了吗？不会是锁票了吧？”
粟安回过头看他：“怎么回事啊你，这点信心都没有？才两万多张票，几秒就抢空了，当然是真卖完了啊！”
纪锦听她这样回答不由舒了口气，翘起二郎腿继续看手机。
前不久，医院确认他的躁郁症已经痊愈，终于可以停药了。在治病的这三年里，他一直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中，虽然专辑和单曲还是照常发，但商务和演出几乎全推掉了。
在休养期间，他和经纪公司延续了经纪合约。于是休养一结束，公司立刻开始重新给他安排工作，并筹备粉丝答谢演唱会。
因为已经整整三年除了发作品外没怎么在公众面前露面，一方面担心粉丝流失，另一方面也怕强度太大纪锦身体支撑不住，所以经纪公司只是试水般地在一个可以容纳万人的场馆，为他定下了连续两天的演唱会。
事实证明，经纪公司的担心是多余的，昨天晚上票务系统刚开始售票，立刻被疯狂的歌迷们将网站冲得崩溃。两万多张门票眨眼间就被哄抢而空，而网站瘫痪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被修好。
“公司那边还问你考不考虑多加两场，我帮你拒绝了。”粟安说，“我担心你身体吃不下，别一下搞太累了。咱们先把这两场筹备好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么。”
纪锦点头表示同意。刷完微博评论，他又打开一个粉丝论坛看了起来——这是他和沈擎宇的CP论坛，也是他最近很喜欢视奸的论坛。
很快，他被一个帖子吸引了注意力，帖子的标贴为：【时间线复盘锦鲤CP糖点总结】，他忍不住点了进去。
“锦鲤CP”，正是粉丝对沈擎宇&#215;纪锦这对couple的昵称。而这个CP名其实颇有来头。
最初当纪锦带着沈擎宇一起拍摄MV的时候，网络上就有颜控萌上了他们两人的CP，那时候粉丝们以谐音的方式起了个“浴（宇）巾（锦）”的CP名来称呼他们。后来随着沈擎宇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两人都有了各自的站姐。眼尖的粉丝们通过站姐拍摄的照片发现了一个小细节——沈擎宇和纪锦用的手机屏保竟然同样是锦鲤的图片！
这个细节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最擅长从各个角落里抠糖的CP们却绝不认为这会是单纯的巧合。他们很快推理出了隐藏在其中的秘密：锦就是纪锦，鲤就是鲤鱼（宇）。这明明就是官方发糖了呀！于是乎，从此以后两人的CP名称就被粉丝改成了锦鲤CP。
这个帖子是细心的CP粉根据时间线整理出的两人所有的互动。从最初沈擎宇被拍到成为纪锦的保镖、和私生粉一起坠楼上新闻开始，到后来两人一起拍摄MV，再到后来纪锦去看沈擎宇的比赛被直播的镜头拍到……
帖子极其详尽地将所有能把纪锦和沈擎宇关联到一起的事情用图片、文字和视频进行了总结，有些其实只是CP粉们牵强附会的意淫，譬如强行把纪锦或沈擎宇发的微博解读成和对方有关；有些则是连纪锦自己都没发现却被粉丝们挖出来的小秘密。
神通广大的粉丝甚至还扒出了纪锦这些年暗中捐助了不少贫困山区的希望小学、少年体育训练基地，并且全都以“锦鲤小学”、“锦鲤体育基地”作为冠名。这件事简直如同核弹般炸得CP粉们纷纷飞上天空。
帖子中穿插着网友的留言。
粉丝A：“这还是抠糖吗？这明明是正主扒开我的嘴巴拼命往里灌了一卡车的糖啊！”
粉丝B：“医生问我问什么年纪轻轻就患上糖尿病，我哭着把楼主的这个帖子发给医生看。现在医生已经躺在我对床了[拇指］[拇指］”
粉丝C：“再牛逼的太太也比不过会发糖的正主本人啊！！别的CP我得用放大镜找糖吃，这对我简直想替他们堵柜门！！”
粉丝D：“什么都不说了，这对如果不是真情侣我就把头砍下来当椅子坐！”
纪锦看得不住闷笑。这些年外界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不少猜疑，他和沈擎宇都是不公开承认也不否认。他很喜欢偷偷看别人找出他的小心机和小暗号。
这帖子对于粉丝们而言是糖点的集结，对他而言，则是粉丝们帮他回顾了他跟沈擎宇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的过程，帮他回忆起了不少甜蜜的过往。他忍不住先把帖子点了个收藏，然后继续往下看。
直到车开到舞蹈排练室，纪锦还不舍得放下手机。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粟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夺走纪锦的手机，摆出经纪人的架势，“行了，先去把歌排练完了再看！”
纪锦只得乖乖下了车。
……
纪锦的复出演唱会被安排在三月开春后的第一个周末，凑巧也不凑巧的是，沈擎宇在同一个周六也被安排了比赛，而且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和勇士决斗上一届轻量级的卫冕冠军进行的头衔争夺战。也就是说，如果能赢下这一场比赛，沈擎宇就将成功获得他人生中第一个世界冠军的头衔！
当得知日期的安排相撞之后，纪锦很失望地说：“那我岂不是没法去看你的冠军赛了？你也不能来看我的演唱会了啊？这可是我跟你认识那么久第一次办演唱会……”
虽然沈擎宇也觉得很遗憾，但他安慰纪锦：“没关系。你的演唱会不是连办两天吗？就算礼拜六我来不了了，礼拜天我也可以来看啊。”
纪锦撇嘴：“可我本来还想邀请你做嘉宾，给我伴个舞什么的。”
“我伴舞？”沈擎宇吓一跳，“打军体拳吗？”
“可以啊。”
沈擎宇吓得脸色都变了，忙摆手：“不不不，我更喜欢在台下看你……这样，周末两天你都给我留张第一排的票。我比赛开场的时间比较早，如果顺利的话，没准周六我还能来看你的后半场。”
——两人不仅日期撞了，举办的地点也都在上海，两个场馆之间约莫半小时就能赶到。
纪锦叹气。演唱会和搏击比赛都是都主办方经过多番考量选定的日期，牵扯甚广，不可能因为他们两人更改，也只能这么办了。
……
冠军赛和演唱会对于沈擎宇和纪锦都是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事，于是之后的几个月时间，两人几乎全心全意地投入进了训练和排练之中，忙得连年都没顾上过。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转眼街道两旁就已开满了淡黄色的迎春花，昭示着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温暖的初春即将到来。
三月十二日清晨，纪锦和沈擎宇一大早就醒了。洗漱过后，他们站在床边相拥、接吻。
“祝你演唱会顺利。”沈擎宇捧着纪锦的脸，依依不舍地从他额头吻到脸颊，“我的大明星。”
“你的比赛也要加油！”纪锦深深凝视爱人。即使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每天早行只要睁开眼能看到沈擎宇，他都会重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温柔。“我的世界冠军。”
沈擎宇微微一怔，脸上展开笑意，捏了捏纪锦的脸颊。
不多会儿，纪锦的手机铃声响起，接他去彩排的车已经到楼下了。沈擎宇把纪锦送到电梯口，已经长得又圆又长的沈大毛和纪可夫斯基察觉到主人要出门了，忙从房间里跑出来，围着主人的腿撒娇。
纪锦蹲下身，一手一个捞起沈大毛和纪可夫斯基，挨个蹭蹭它们的小脑袋瓜，又把它们放回地上。
电梯来了，纪锦离开了。
沈擎宇给自动喂猫器里添好猫粮和水，不多会儿，接他的车也到楼下了。他收拾收拾，下楼去了。
……
夜晚七点二十分，坐落于城市中心的体育馆灯火辉煌、人心攒动。
主持人站在擂台的中央，手持话筒，激情澎湃地喷洒着口水。他的头顶上方有一面硕大的LED屏幕，此刻正如彩票开奖前般播放着滚动的画面。
“接下来将要出场的是一组轻量级的选手，同时他们也是今晚最重量级的明星选手！我知道有很多观众千里迢迢来到现场就是为了观看他们的比赛，而这一战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欢迎接下来即将出场的——”
主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全场就已经响起狂热的尖叫声。与此同时，LED屏上的画面终于定格，两张拳手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屏幕上。在照片中间，特效制造的火苗熊熊燃起，预示着将要发生的火热的决战。
“他是来自俄罗斯的选手，他是能够打倒熊的男人，他也是上一届的轻量级卫冕冠军，今晚他誓要守住自己的荣誉——他就是叶甫根尼.亚纳耶夫！”
“他是来自中国的选手，他在三年内已经获得13站全胜的傲人战绩。今晚他誓要将勇士决斗杯轻量级金腰带收入囊中——他就是沈、擎、宇！”
“啊啊啊啊啊啊！”
兴奋的欢呼声几乎将穹顶掀翻！
在鼎沸的人声中，披着战袍的两位选手出现在场馆两侧，大摇大摆地走向擂台。
他们在擂台下相遇，火药味十足。
叶甫根尼挑衅地朝着沈擎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将拇指倒竖。
沈擎宇扬眉，做了个看表的姿势，用英文说道：“速战速决吧，今晚我赶时间。”
叶甫根尼：“正合我意。”
两人进入八角笼，随着哨声响起，决战瞬间爆发！

第92章 结局（下）
化妆间内，纪锦背部挺直，双手撑开，站得如一杆衣架。周遭有三四个人同时围着他忙碌：化妆师在为他进行妆容的最后修补，发型师在帮他打理着刘海的弧度，造型师则为他整理衣服上的配饰。
整个后台热闹得如同集市，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人们匆忙地叫着、喊着，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环节。
粟安对接完主办方后跑了过来，焦急地催促：“动作再快点，还有最后五分钟就要开场了！”
这种打仗般的工作节奏纪锦已经三年没有体验过了。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让他还有些难以适从。他的耳朵被吵吵嚷嚷的人声灌满，一时分不清声源究竟来自后台的工作人员们，还是外面已经迫不及待的观众。
“还没好？抓紧再抓紧啊！”粟安再次催促。
咚咚咚……哒哒哒……
凌乱的脚步声和各种道具的碰撞声仿佛鼓点打出的前奏，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开始跟随这个极快的节奏。
紧张。冒汗。
越是忙乱，纪锦的精神就越是难以集中。他的思绪开始乱飞。他担心外面观众究竟有没有坐满？也不知道沈擎宇的比赛打得怎么样了？自己一会儿唱歌会不会忘词？如果今天演砸了，明天的演出还要继续吗……
“弄好了？赶紧走，上面乐队已经都准备好了！”
粟安和一大堆工作人员簇拥着纪锦，纪锦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迈开双腿的，还是被人推着走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地底的升降台上了。很快他就会被升上去，出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紧张。更加紧张了。
为什么沈擎宇不在这里？如果沈擎宇在，或许会有办法缓解他的紧张和焦虑情绪。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情绪。
他开始想逃跑了。
周遭的喧嚣声逐渐静止了。刚才还在争执、分配任务的工作人员忽然全都安静下来。他们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用手势和眼神来互相示意。
半分钟后。
“咚！”
第一声鼓点敲响。紧接着，吉他、贝斯的声音一同加入。上方一片漆黑中，伴奏的乐团开始演出前奏。
脚底升降台震动了一下，随即开始往上抬升。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清纪锦究竟是什么表情。
当升降台运行到半路，啪的一下，舞台上方的耀眼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了下来，使纪锦的身形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啊啊啊啊啊！”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立刻炸开，无数观众激动地举起手机、相机拍照。
面对着无数镜头，纪锦却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直到升降台完全停住，伴奏声也被按下暂停键。
观众们尖叫声逐渐小了下去，屏息等待。
哒、哒、哒。
数准节拍，纪锦踩下几个舞步，迅速抬眸，终于露出自己的正脸。早就准备就绪的摄影师立刻切换镜头，两侧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表情特写。只见他脸上的神情自信、放松，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当音乐声响起的一刹那，他心中所有的焦虑与杂念就都神奇地消失了。音乐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细胞，音乐为他注入了力量。
与此同时，早已布置好的舞美烟花在他身后绚丽地炸开，将开场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更加激动的尖叫声让大地都为之震动。
今日，王者归来！
……
八角笼内，两名拳手战得热火朝天。
今日虽然纪锦没有到场，但沈擎宇的亲朋好友们却坐满了主办方预留的亲友席，还有不少人是自己买票前来观看的。那些从小到大带过他的教练们、他俱乐部的同事们、他过去的师兄弟们、甚至还有很多曾经跟他交过手的对手都来到了现场见证这场对他至关重要的比赛。
八角笼外，为沈擎宇加油助威的喊声经久不息。
这一场沈擎宇的对手、卫冕冠军叶甫根尼是个摔跤的高手。据说他父母是猎户，曾经抓住一只熊养在后院，他从小就是拿那只熊来练手学摔跤的。后来他又学习多年正统的巴西柔术，从而拥有了强大的缠斗能力。
在综合格斗的擂台上，各派武术都有人学，按理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世上并没有“最强”的武学。但倘若给所有站立系的高手做个采访，问他们最讨厌和哪一流派的对手比赛，恐怕大多数人的回答都会是“柔术高手”。
沈擎宇职业生涯至今，虽然也遇到过不少柔术出身的选手，但没有一个有叶甫根尼这样强大的控制能力。迄今为止，叶甫根尼的职业战绩是20胜20负，是个绝对的劲敌！
擂台上，李年担心地问自己的老爸：“爸，你说小宇哥能对付得了这毛子吗？”
李荣光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追随着台上的人影：“我今天才听说，就在上个月，你小宇哥已经拿到柔术黑带了。”
“真的假的？”李年震惊地瞪大双眼。“我记得这东西就是从小专学柔术的人也没几个能拿到，好像全中国不过十几人？小宇哥这么牛逼吗？！”
“当然是真的。”李荣光颇感骄傲，“我带出来的徒弟，能不厉害吗？”
擂台上，叶甫根尼忽然做了一个弯腰的假动作。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去抱摔的时候，他却又直起身体一个上勾拳朝着沈擎宇的下巴打过来！
可惜，这一拳没能得手。他的上勾拳直接击打再沈擎宇的坚硬的手肘上，哪怕有拳套的保护，他的指骨也痛得几乎发麻。
叶甫根尼眼中不由闪过一抹错愕。
沈擎宇抓住这个机会，迎面一个直拳反击，正中叶甫根尼的鼻梁，叶甫根尼瞬间鼻血长流！
要知道站立系的高手大多“畏惧”柔术系的高手，因为柔术选手不仅拥有强大的控制能力，还有很强的威慑力。站立系选手习惯于把手放在脸颊两侧，防御对手攻击自己的下颌；但如果要防摔，手又必须放在腰侧，这样才能及时抓住对方抱自己大腿的手。由此站立系选手对上柔术选手时，常常表现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很是优柔寡断，而柔术系高手甚至不需要费劲巴力地将对手放倒，只需要做一个抱摔的假动作，骗得对手把护脸的胳膊松开，然后对准下巴来一拳就能迅速结束比赛了。
方才叶甫根尼想用的就是这一招，但是沈擎宇没有上他的当——如果是三年前，这个当他肯定会上。因为他心怀畏惧，行有顾忌。但现在，实力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已经没有任何短板了。
三年的历练，使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全能战士。他拥有出众的技术、丰富的经验，以及，对对手心态的拿捏。
“认输吧。”沈擎宇占了便宜后继续火上浇油，“我可不像俄罗斯的熊那么柔弱不堪。”
叶甫根尼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
舞台上的聚光灯熄灭了，升降台缓缓下落，将纪锦送回后台。
一群工作人员瞬间又簇拥上来，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补妆的补妆。
“感觉怎么样？还吃得消吗？”粟安正是帮他擦汗的人。
纪锦话都懒得说，只是点了下头。他又像个衣架似的张开双臂，服装师跑过来帮他脱去外套、更换演出服装，发型师跑过来帮他重喷发胶。
此时演唱会的进度已经过半了，眼下是他请来帮忙的嘉宾在舞台上表演，让他能有几分钟中场休息的时间。
他的身体正被造型师们摆弄，没法看手机，于是他问粟安：“现在几点了？”
粟安看了眼表：“快八点四十了。”
“你帮我看看我手机，”纪锦说，“有沈擎宇的消息吗？”
“呃，你的个人物品我怕弄丢，全放回车里了。”
“……”纪锦语塞，只能说，“那你帮我看看他打完了没？成绩出来了吗？”
粟安连忙摸出手机。然而化妆室后台信号极差，舞台上的嘉宾一首歌都快唱完了，她还没刷开一个页面。工作人员已经来催了，纪锦只得作罢。
……
晚上十点。
城市的许多地方都已安静下来，街上的人烟也变得稀少，然而体育馆内依旧热火朝天。
一首劲歌热舞表演完，纪锦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累到极致他反而不觉得累了，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上一首曲子的伴舞们纷纷退场，舞台上只剩下纪锦和伴奏的乐队。台下的歌迷意识到已经快要接近尾声，顿时纷纷喊起了“安可”。
纪锦的目光在观众席的前排梭巡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沈擎宇，不由轻轻皱了下眉头：他的比赛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来呢？是来不及赶过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片刻后，纪锦收回目光，对着台下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歌迷们看懂他的手势，迅速安静下来。
纪锦扶着立麦开口：“按照安排，接下来就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了……”
他话还没说完，台下立刻嚷了起来。
“不要结束！！”“再唱几首！”“安可、安可、安可！”
纪锦又做了个让大家嘘声的动作，可好半天安可声依然络绎不绝。
纪锦只能说：“在唱最后一首歌之前，希望大家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有一些话想说。”
全场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纪锦舔了舔嘴唇，整理了一番思绪，然后慢慢开口：“首先，我想感谢今天来到这里的所有歌迷朋友们。你们不知道今天上台以后，我看到台下真的坐满了人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高兴。我已经快三年没有怎么接工作了。所以公司跟我说要帮我安排一场复出演唱会的时候，我自己是很担心的。我怕我太久没出来，已经没有人愿意来看我的演出了……”
“怎么可能？！”“我们都愿意啊！”“纪锦我爱你！！！”
台下的粉丝扯开嗓门大声回应着，很快，人们开始齐声呼唤纪锦的名字。
纪锦望着全场闪烁的灯牌、横幅和荧光棒，不由鼻子发酸。他松开立麦，朝台下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你们。”
台下的支持声久久不熄。
片刻后，他又接着说道：“其次我还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感谢我的经纪公司，我所有的工作人员们。他们筹备这场演出非常辛苦。为了能够把这场重要的演唱会做好，我提出了非常多的要求，他们全都——帮我完成了心愿。”
“我知道，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我脾气很坏，性格很急躁。但还是有很多人，这么多年来对我不离不弃，真的非常感谢。”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是送给所有工作人员的。
纪锦又看了眼前排的观众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想让那个人听到，可惜，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
他停顿了一阵子，再度开口：“最后我还想感谢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也最特殊的……朋友。”
敏感的粉丝已经猜到他想说的人是谁，有人激动地想要尖叫，却又克制地将尖叫声压回胸腔里。
“我想大家都知道，之前我患上了躁郁症。我不想逞强，我想说得这个病其实很辛苦，真的很辛苦。辛苦到……我想过要放弃，而且是不止一次地想放弃。”
“但是幸好，我遇到了那个人。”
“他在我最黑暗的时候陪伴我，鼓励我，遇到他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可以有这么温柔的人。他永远会用最大的耐心来对待我，聆听我没用的废话，包容我无理的举动……”
说到这里，纪锦有些许哽咽。台下同理心强的观众也跟着红了眼眶。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温柔，他也是个很强大的人。生活曾经给过他很多挫折，但他从来不会被击倒，更不会轻言放弃。我看到他是如何拼尽全力地去完成他的梦想，他给我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让我发现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难，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回报。”
“所以，我今后也会更加的努力，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努力成为别人的榜样和动力。”纪锦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了笑容，“今天晚上的最后一首歌，我想送给你们所有人。”
在激动的欢呼声中，纪锦抱起吉他。乐队合奏，他开始浅吟低唱。
“世路冰冻/哭笑声都雷同/
谁不是赤身空手/来扛百年欢愁/
命运令人跪地俯首/也教人称勇抬头/
最难领悟是/立足人间的贵重/
人有淬火如故的爱执/
人有不畏刮骨的愚痴/
人有不求有果的坚持/
还有万口流传不息的约誓/
有梧桐叶凋时/也会有，花期再荣时/
相依为命在凡世/
跌宕失散后/再抱拥彼此/”
……
……
安可声在达到高潮后逐渐熄灭，依依不舍的人群盘亘良久 ，终于离去。
演出后台，纪锦迅速换好衣服，迫不及待要去车里拿自己的手机。这是身边的粟安忽然接起电话。
“什么？你已经到了？……那你直接到停车场来吧。”
挂了电话，粟安转向纪锦：“是小宇的电话，他已经到了，我让他在停车场碰头。”
纪锦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停车场。
沈擎宇已经在他的保姆车边等着了。
因为怕停车场有蹲守的狗仔，纪锦克制地等到上了车，关上车门，才在车里用力地抱住了沈擎宇。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今天的比赛打了这么久吗？”
“没有。”沈擎宇反搂住他，“我今天一个回合就打完了。不过比赛后汪哥带我去见了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才来晚了。”
又说：“其实你唱倒数第二首歌的时候我就进场了。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纪锦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进场了？那我怎么没再观众席看到你？”
“我进来的时候观众太激动全站起来了，把路都堵住了。我穿不过来，想着反正也快结束了，索性就站在后排看了。”
纪锦了然。
沈擎宇笑着捏捏他的鼻子：“你今天是当着一万多人的面跟我表白吗？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说着不好意思的话，却是满身的意气风发，眼中蕴藏星辉。
纪锦还没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今晚的比赛结果了：“你今晚上拿到世界冠军了？”
沈擎宇没有回答，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取出一副沉甸甸的金腰带——这正是代表着勇士荣耀杯世界冠军的拳王金腰带。
“哇！！！”纪锦被金光闪了眼。他接过金腰带，发现沉得他几乎捧不动，“是真金子做的吗？”
“镀金的。奖励主要还是奖金。”
纪锦“哦”了一声，仍然仔细端详着这条代表荣誉的腰带，小心地抚摸——这是沈擎宇用三年的汗水换回的荣誉见证，就算是镀金的可比真金的更加珍贵。
好半天，他才把金腰带还给沈擎宇：“你刚才说你今天一回合就打完了？很顺利吗？”
“很顺利，也有点运气的成分吧。我激怒了我的对手，扰乱了他的节奏，他一出破绽被我抓住，迅速ko了。”
“你怎么激怒他的？”
“我侮辱了俄罗斯的熊。”
“？”
沈擎宇和纪锦描述了今晚比赛的过程，三言两语听得纪锦热血澎湃。沈擎宇又说：“你知道比赛后汪海洋带我去见谁了吗？”
“谁啊？”
“UFC组委会的高管，他今天也来看我比赛了。俱乐部怕给我太大压力一直没告诉我，他们上个月已经谈妥，只要我今晚拿下金腰带，ufc就会跟我签约。”
纪锦吃惊：“ufc签约？你要去打ufc？”
“嗯。”
ufc乃是综合格斗的殿堂级赛事，是全世界mma拳手最向往的赛事。ufc的门槛非常高，这两年为了获得中国的市场才开始陆续签约中国的拳手。能被他们挑中的人，不仅拥有绝对的实力，更是全方位优秀出众。加入ufc后沈擎宇就能获得世界级的关注了！
纪锦既为沈擎宇感到高兴，又不免担忧：以后沈擎宇的对手也会变得更强大，那他岂不是更容易受伤了吗？
“你以前说的梦想是拿到世界冠军，我还以为你拿到以后就打算退役了呢……”
“我现在状态非常好，而且还在不断地上升。一个世界冠军不够，我想拿更多。我都想好了，我下一个目标是ufc轻量级冠军。拿下以后我还打得动的话，我就可以升重，去挑战次中量级和中量级的金腰带。那个难度会更大。”
纪锦吓一跳：“怎么听起来没底了啊？”
沈擎宇笑了。他揽过纪锦，在他脸颊落下一个亲吻：“只要还有力气，我就想为了热爱的事业一直奋斗下去，这让我特别快乐……何况，每一个句号都是下一个新段落的开始嘛。”
纪锦被他说得一愣，点了点头，忍不住吐槽：“你一个运动员，居然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哈哈……”
车窗外的夜景不断倒退，车一路向前，驶向他们的家。
今晚他们的故事告一段落。明天，又是全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