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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大佬只想当咸鱼
作者：青衣杏林
内容简介
 薄楠重生回到了二十岁那年，当回了自己悠哉悠哉的世家纨绔子。 上一世薄楠身负家仇血恨，好不容易大仇得报，却为了修复龙脉毅然而然的带着山河鼎跳下了熔池，这一世，一切都尚未开始，他决定活得放肆些。 反正是重生，那么有些东西就前世穷疯了的风水先生薄楠觉得不拿白不拿？ 对于前世被众人争抢最后毁于一旦的阴阳鱼，带走！ 对于前世被反派A拿走的玉心竹，带走！ 对于前世被大佬B拿走珍藏的日精，还是带走！ 对于前世的龙傲天柏焰归，薄楠想了想，笑得极其温文尔雅斯文败类，这也带走吧。 柏焰归：？？？ *** 柏焰归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说你的梦想是咸鱼吗？你做的这些事情跟咸鱼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薄楠按住了他的唇珠，侧首与他一触即分：你知道想要当好咸鱼的前提是什么吗？ 什么？ 先当天下第一。 【我文案不行，划重点：主攻，风水类玄学，爽文，没有鬼，不恐怖，感情线弱鸡】 凶残风水炼器大师攻X沙雕总裁受，互宠，身体年下精神年上 高亮声明： 本文对于风水专业术语、口诀等相关内容在部分书籍、百度百科、口诀综合帖将出现高频次引用，部分在连载时已标注，部分或许有遗漏，在此先声明这些专业的东西都是引用的！引用的！引用的！完结后会将参考书目等放到专栏《参考资料》中。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国家也绝对和现实中的国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任何案件与天灾与现实无关，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请勿封建迷信X，请相信科学，社会主义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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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薄楠睁开了眼睛，他好像在下落。
面前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被乳白的雾气所吞噬了。他下意识的用气场将自己垫了一垫，下一秒，软软的气场将他包裹了起来，隔绝了来自重力的伤害。
什么情况？
薄楠清晰的记得自己应该是被岩浆给熔了。
“卧槽！老薄——！老薄你还好吗？！”
有人在叫他。
谁在叫他？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又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随即一道光柱冲破了迷雾，不停的摇晃着，最后笼罩到了他的身上，声音清晰的传了下来：“应该没事，才两米多高。”
薄楠手指动了动，有一样东西被他握在了手中，他举起手来看，那是一块浅青色的玉石，握在手中触手生温……是阳鱼？
怎么回事？
这东西不早应该毁了吗？
他亲手将阴阳两鱼毁在了仇人的面前，让他们知道为了这两样东西做的一切有多么的愚蠢，然后让他们死在了无尽的懊悔中。
很快就有人自迷雾中出了来，他腰上挂着一条安全锁，长长的绳索自他腰间一直通往迷雾中，对方顶着一头扎眼的紫毛，看见薄楠好端端的坐在原地发愣，没忍住骂了一句：“老薄，你怎么不出声？！还以为你摔出事情来了！”
“没事。”薄楠打量着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版的同伴：“李洲？”
“怎么了？伤到哪里没有？”李洲跑上前，有些不敢拉他起来，他见薄楠不出声，不由小声问了一句：“……你摔傻了？”
“……没有。”薄楠意味不明的垂下了眼帘，任由他将他拽了起来，他的腰间也被系上了安全绳，在李洲的指挥下他们被缓慢地拉了上去。
“没有就好，你可真是把我吓得够呛，你说说看万一你把腿摔断了，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怎么整？”
其实是摔断了的，上一世他摔下来就是摔断了腿，亏得他这次下意识的用气场做了个缓冲，才能毫发无伤。
他们在耀眼的光柱中缓缓上升，薄楠不禁抬头看向了光线的来源，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一切说出来有些荒谬，但是他确实是……重生了。
他回到了他二十岁的那一天，一切发生之前。
在那十几年中，他脑中无数次的幻想着他如果能回到二十岁这一年，他会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如何去拯救他的家人，如何去处理那几个人……只是没想到真的给了他一次再来的机会。
对了，他应该回家，再不回家，就来不及了。
***
对于一帮子有钱有闲追求刺激的富二代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比如说去各色网红恐怖诡秘的地点打卡——那些地方被传得神乎其神，曾经神秘失踪过多少人又死过多少人，再配备一两个听着就老恐怖的乡野闲谈，怎么听都让人慌得一批。
在给各个网红地点都贡献过地方GDP后，一行人也差不多认识到无论这个地方在网上传得有多恐怖、多骇人听闻，都是万恶的广告营销术罢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最后一站倒是让他们捞到了一个真的，不管有鬼没鬼，反正他们现在就是走不出去了。
一行人已经被困在这里一天一夜了，今天是第二天。
“老薄，你真没摔伤？可千万别忍啊！”李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担心的说：“那好歹也有三米多高，咱这么细皮嫩肉的受点伤不丢人！”
“我真没事。”薄楠眉目平和，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却让人一见他就觉得他心情很不错。
李洲狐疑的看了他两眼。
薄楠天生就是一副笑脸人，眉眼锋锐，线条优美，嘴角却天生有一个微妙的上扬，乍一看他是都是笑着的，再加上长得极好，总是让人忽略了他真实的表情。
不过李洲好歹也是他的发小，还是能轻易分别出他的心情的。
“大家都别泄气，土地庙应该离我们不远了，我们先到那边过夜，等明天雾散了我们再找出去的路。”最前面的向导大声喊了一句，一行人稀稀拉拉的应了，但好歹也算是鼓起了一点士气，坚持继续前行。
李洲悄悄指了指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棵迎客松，这松树长得很有特点，像一只翩然起舞的仙鹤，故而大家都记住了它——更何况树干上还有上一次留下的记号。
“这是第三次路过了吧？”
“既然向导这么说了，我们就信。”薄楠仔细看了看那棵松树，上前两步从底下捡了块小石头起来在松树上划下了第三道刻痕，他随手将石头塞进了兜里，转而又道：“要不然对不起我们出的钱不是？”
“噫。”李洲不屑的发出了一个鼻音。
正在此时，有一阵风乍然而起，将他们周围的迷雾吹散了一些，向导眼睛一亮，手中的手电立刻就照进了一条小路中：“找到路了！就是这儿！这条小路可以通往土地庙！”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一个拉着一个的沿着小路走了约有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一行人看着土地庙门楣上都斜过来的匾额，上头金字晦暗，透过残破的雕花门窗还能看见里面稀稀拉拉的彩色布条，一时竟然没人敢进去。
李洲顿时抓住了薄楠的胳膊，吞了口口水：“那什么，我们真的要进去？按照一般恐怖片流程来说，我们是不是不进去会比较好？”
薄楠眉峰微动，带出了点清凌凌的邪气：“没事儿，按照恐怖片流程我们进不进去反正都是要死的。”
“老薄！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的！”李洲还想说什么，却见薄楠已经提腿率先走了进去，向导被他超过去才回过了神，连忙道：“好了，大家快进去吧，生个火安全点。”
大家这才跟着向破庙走去。
这附近的湿度太大，枯枝烂叶都潮嗒嗒的，根本不能用于生火。向导扫了一眼周围，正想着要怎么办才好，却见薄楠上前一步利落的将挂在梁上的五彩经幡给扯了下来：“就用这个吧。”
“你……”向导呼吸一滞：“咱们借住宝地，怎么好去扯主人家的东西！”
“人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薄楠笑盈盈地道：“等我们出去了，我出钱给土地公修个金身，再把庙里重新修一下，招个庙祝，四时八节的供香，想必他老人家也不会在意这几条经幡给我们救个急。”
李洲闻言举手：“算我一份好了！”
剩下人也跟着举手：“只要能出去，算我两份都行！”
“你们说得倒……”向导顿了顿，突然想起来这一队伍人都是富二代，修个庙几十万几百万的对他们来说也可能就一辆车的钱，人家压根不在乎这个。他泄一口气：“算了，总之不要再扯经幡了。这里时常有人来落脚，后院应该会准备一点东西，主殿里都是有历史价值的，你们最好不要动。”
几人纷纷应了，向导稍微坐了一会儿，吃了一块巧克力缓了缓之后就说：“我去后院找找物资，你们坐在这儿别动，千万别出去乱跑。”
薄楠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好有点照应。”
向导看了一眼薄楠，又看了看其他人，不得不承认薄楠确实是他们之间体力最好的那个人，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带着他往后走，边再三强调道：“到了后院听我指挥，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行行。”薄楠拍了拍向导的肩头：“走吧，山里面冷得要命。”
向导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带着薄楠就往后走去。
此刻外面的雾气更浓了，两人放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后院的围墙在哪，向导带着薄楠贴着墙走，或许是周围太静了，他忍不住低声说：“你们别害怕，这座土地庙是有地理标记的，等到明天天亮了救援队就会来庙里找人。”
薄楠没有吱声。
向导又道：“这几天山里的雾真的奇怪，以前都是到了傍晚才会起雾，到早上出太阳就慢慢散掉了，这……薄楠？”
向导一扭头，身后半个人都没有！哪里有薄楠的影子？！
“薄楠？！”
***
薄楠刻意离开了向导，他有些事情要做。
向导说的没错，这雾起得古怪。
万事有果就有因，雾气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打破了自然界的规律。
薄楠似乎有人替他指向一般的走入了浓雾中，慢数十下，脚步便停。再一看，再往前一步便是一口小池塘，他俯身摸了摸碧绿得几乎妖异的池水，微微一笑，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了方才捡的那枚石子将它扔了进去。
刹那间有狂风起，迎着薄楠吹来，将他额间的发丝吹得向后扬去，露出了他锋锐的眉眼。
那狂风似乎是阻止着石子入水一般，硬生生的将一块并不算小的石头向池外吹去，只听见啪得一声，那是石子落在了地面的声响。
而池水却一动不动，如同此间未曾有风。
薄楠见状，耐不住微微一笑，这里有些奥妙。
上一世他二十岁那年和朋友来横山老林探险，但是他们并没有在第二天夜晚找到土地庙，而是在第四天的时候才找到了它，那时大家山穷水尽，还带着他这个伤员，饿得差点啃树皮。
雾气并未如同向导所说在白天的时候散去，而是越来越浓，直到第五天深夜的时候，浓雾突然就散了，救援队在第六天才找到了他们。
那时他还不懂这些。
周围静静浮在空中的雾气突然如水波一般荡漾了起来。
他举目四顾，神色平和，他眼中的世界在此刻已然变得不同了起来。
以他为中心的气场不断地搅弄着周围的一切，它们杂乱无章的在他周围盘绕着，旋转着，最后归入他的气场中，化作波纹，如涟漪而开。
在哪呢……
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丝气场。
‘它们’都在动，只有‘它’不动。
——找到了。

第2章
薄楠抬手凌空一指，只听见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周围的雾气陡然一顿，仿佛被什么凝固住了似地。他迈出一脚，前方就是那口妖异的小池塘，他却如履平地般的走了上去。
他碾了碾脚下，池水被他撞出点点波纹，浓雾几乎是瞬间就向他的方向涌来，连带着涟漪也反向向他推来，似乎是在排挤他一般。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万物有灵，尤其是这样的天材地宝，自然不愿意落入他人之手。
薄楠展眉笑了笑，抬脚一跺，如同海啸波涛般向他狂涌而来的雾气与水汽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断于他的脚下，丝毫伤不到他。他悠然的道：“行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赶紧的吧，你爹我还急着回家呢。”
话音未落，一道虹光倏地自池水中飞出，薄楠侧首避开了它，那虹光落入浓雾霎时间就消失了踪影，薄楠却不急不缓，任它逃蹿。
有一阵清风来，原本屹立不动的雾气此刻却有了要散去的迹象。
有些东西看着玄乎，实则也就是这么回事。
向导之前说过这里的雾气到了太阳出现后就会散去，到了晚上才会出现，这很符合自然规律。但这几日大雾突然就不散了，那么显而易见要么是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气异常，要么就是这里的风水出问题了。
上一世薄楠曾经以为是天气出问题了，但后来才知道是有异宝出世，坏了这里的风水。
《葬经》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这一句话的意思是气会随风流散，遇水则会融入，古人把它们聚集在一起而不散开，令它缓慢的流入，聚集在一片地方，这就是风水。
现在的情况就是异宝使气场凝聚，而气又融入雾中，雾为水，那么自然气就不会散，从而导致这一片雾气违背了自然规律，经久不散。
只要这件异宝被控制住，不叫它的气场四溢，这片浓雾自然而然的就会散去了，他也就能回家了。
薄楠的眼神落在了池边，他微微抬手，一枚石子与一根枯枝便飞入了他的手中，他看也未看，手指一握，气场顿时凝聚于他掌心之中，半晌他才松了开来，这是石子和枯枝上都萌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宛若钢铁质地。
条件有限，就先这样吧。
薄楠将它们扔进了池水中。
只见两物落入池中的一刹那，本已经开始散去的雾气又变得浓郁了起来，瞧着似乎与方才没有什么差别。
还不错，下手得够快。
这种能够孕育天材地宝的地方自然是有它的玄妙之处，如今异宝被气场推了出去，这一处就成了无主之地，趁着这片地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养的孩子跑了，薄楠就再送它两样东西，看看是否还能有什么造化。
这是做一行的规矩，就如同渔民要放生鱼苗，伐木的也得找个时间种点树一样，凡事不能做绝，总要给后人留几分余地。
当然了，带着他气场的东西入了宝地，这一片雾气自然也就带了他的气场，他留着它们还有大用。
薄楠满意的看了一眼，这才走出了小池塘，开始追寻异宝的踪迹。
他行走之处，雾气自动退避，薄楠几乎不废吹灰之力就寻摸到了一片没有雾气的地方——异宝的气场与他的气场格格不入，短时间内它还没有办法融入那么多水汽为它所用，自然就好找了。
薄楠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挖了两下，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一枚浅青色勾玉状的玉石，他捡入了手中打量着，一入手中，便有一股子沁凉的感觉自接洽的地方涌了上来，就像是握着一块冰块一样——他猜的没错，果然是阴阳鱼中的一枚。
至此，阴阳双鱼全落入他手中了。
薄楠将它随手揣进了兜里，与口袋里的阳鱼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转而思索了一下记忆，寻摸到了后院的柴房，从中找出了一箱矿泉水和一箱压缩饼干，另有一袋子密封得好好得的黑炭，这些东西还贴心的放在了小推车上，推着就能走。
他推着往外走去，刚踏入雾气中，突地听见有人喊他：“薄楠！你在哪里！出声！”
是向导。
他应道：“我找到吃的用的了，贴墙走，正殿见。”
向导似乎是松了口气，高声道：“好——！”
薄楠暗道估计是把向导吓得不轻，回头等到出去了记得给他多打点压惊费。
向导和薄楠在正殿的后门处碰了面，向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薄楠神色平静，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向导道：“以后不要不打招呼就乱跑。”
“嗯。”薄楠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刚刚我跟你我看见柴房了，可能是你没听见，还以为你跟上了，结果一扭头你人就没了。”
向导：“……”
他看起来这么像是个傻的吗？
薄楠要是能隔着这么大的雾气就能从正殿门外看到两百米外的柴房，他们至于至今被困在山上下不去？！
薄楠脚步未停已经走入了正殿，众人看见薄楠带着物资回来就是一阵欢呼，连忙上前帮着搬水搬食物散了出去，向导跟在后面进来，他倒是不急着去拿，而是拆了碳火袋子先把火给升了起来，等到明亮的光辉占据了整个大殿，众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下松了口气。
安全了。
“东西大家省着点吃，这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向导说着，看向了薄楠。
薄楠低着头咬着压缩饼干，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却听他道：“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散了呢？”
“那是最好的。”
众人纷纷应了，他们虽然都是富二代，但敢这么出来玩的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也没什么人浪费，都是尽量放缓了进食速度，小口小口的用水含化了饼干吃，一人就吃一小块就停了。
李洲感叹道：“等出去了我请大家吃顶级日料吧……”
“吃什么日料，我现在就想吃点肉！大块大块的卤牛肉！再配上一打啤酒……可乐我也可以的。”
有人哀嚎：“我可谢谢你们全家，咱们现在不提这个了好吗？！”
薄楠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笑道：“日料牛肉都无所谓，就是等到回头修庙的时候，我一定要给这庙修个仓库，再把里面塞满军粮和罐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这个份子我一定要凑。
一行人聊着聊着，就有人坚持不住头一歪靠在墙边上睡了过去，陆陆续续有人打起了呼噜，薄楠也靠在墙边假寐着，顺道梳理一下记忆。
毕竟时间过去得太久远了，如果不是阳鱼是在这里拿到的，他或许也不会再清晰得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他把手放入了口袋中，把玩着那两枚阴阳鱼，谁能想到呢？这两个小东西，害得他在十几天后阖家惨死？
事情说起来复杂，却又异常的简单。
他上辈子在横山意外捡到了阳鱼，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因着缺水断粮又断了腿，被救出来后就送进医院动手术去了，结果人还没在医院躺足一个礼拜，就得到消息他哥他爸都没了。
不光是他们没了，李婶、周叔，当天只要在家中的人都没了，所有人都死得异常惨烈，他哥是回家路上被疲劳驾驶的大卡撞成了一滩肉泥，他爸在赶去收尸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下了高架冲进了湖水中。
李婶是在家中将头塞进油锅里死的，周叔一个医生却把硫酸注入了自己的血管，还有园丁、保镖……他们在同一天里死了……是个人都知道有蹊跷。
他当时不过才二十岁，根本没有接触过家族事务，胡乱动用势力去查，却遭到了几个根本不认识的家族联手打压，家族势力被吞吃了个干净不说，自己差点也葬送了进去，后来还是和他们家有点联姻关系的一个阿姨告诉他是他家得罪了一个风水先生，才遭了报复，那几家打压他家的就是受了那个风水先生的嘱托。
也算是天不亡他薄楠，他因缘际会学会了风水，后面的事情就有些简单了。他在这一门道上很有天赋，几乎是没几年就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他便从那几家开始报复，想要引出他们身后的那个风水先生，可没想到这事儿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总是查不出来。
既然找不到，那就谁都有嫌疑——最后他找到了高长东，彼时他已经是这一行里鼎鼎有名的领军人物，他把人杀了，拿了人家的日记，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由。
因着一条阳鱼，导致了他全家惨死，何其可笑？
不过还好，这一世还来得及。
***
高长东仰头看着远处呈现雾蒙蒙一片的横山老林，斟酌着时机。
而此刻的山外则是支了十七八个帐篷，灯火通明，不少人在来来去去，不时还有穿着橙黄色救援队队服的人急急匆匆的从帐篷里走出来。
“师傅，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打发了？”李冰抱怨着说：“听说是一群富二代进去探险，现在找不到人了，救援队还有他们家的来找的人都乱得不行，都尝试着进去呢！”
“不急，让他们找。”高长东手中的罗盘稳稳的指向了横山老林，明明那边并不是北方，他似乎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连眼角的细纹都微微上扬了起来：“阿冰，找东西讲究的是一个机缘，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急也是没有用的。”
“明天是个吉日，我们明天再进山。”
李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了一阵直升机盘旋的声音，紧接着外头广场上站着的人就往四周散去，不一会儿直升机就降了下来，从中下来了六个人。
顿时人群中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有人上前拉着各自家里的孩子左看右看，紧接着又是医生上前，拥着他们往帐篷里走。
“好像是救出来了。”李冰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道：“还真有点本事……雾这么大，居然还敢开直升机进去。”
“那也是他们的福缘。”高长东微笑着说。
翌日，高长东进了山，带着罗盘丝毫未被雾气所迷惑，几乎是直直的就找到了破庙之中那汪小池塘。
李冰解下了背包，从中取出了香火蜡烛贡品，居然摆出了一个小型的供坛，高长东上前拈了香火化了纸钱，对着天地三跪九叩，耐心的等到香烛烧尽了，这才开始作法。
他眼中有些得意，这池中的异宝必然是他囊中之物。
有风起，吹乱了高长东的道袍，露出了里面披挂得满满当当的法器。这些法器才是他制胜的法宝，有它们在，寻常的恶风恶水都奈何不了他。
纵然如此，他仍旧小心翼翼的抵着风一步步的前进，在脚步即将迈入池塘的一刹那，一阵狂风突如其来，将他吹了个仰倒，他狼狈的摔在了地上，李冰见状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师傅！”
高长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是自道袍内解下了一个玉把件，几乎是伏在地上爬到了池塘边上，将玉把件按入了水中，刹那间就如同水入滚油，水花四溅，浇了他一头一身。
如果不是正在紧要关头，高长东都想仰天长笑了！有这样的威势，这件异宝不简单啊！
说不定已经成了法器，都不需要他再找人炼制了！
他又扔了一件玉尺进去，他方能再进一步，等到他踏入水中，走到池塘中时，身上披挂了不少的法器也都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要是平时他肯定心痛欲裂，只不过他心想着能拿到这件异宝，便也不在乎了。
高长东一咬牙，将手中的罗盘掷入了水中，这可是他最珍贵的一件法器！果然，罗盘一入水便搅合得池中气场大乱，雾气几乎是在瞬间散得干干净净，高长东顺势往下一沉，手中就捏到了一物，他心中狂喜，正要起身，突然之间气场反扑正中他本人！
霎时间高长东便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煞白，几乎站不住脚。
不过还好，异宝他拿到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居然就直挺挺的倒入了水中，李冰连忙上前将他拉扯了起来：“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高长东扭头又吐了一口血出来，里面似乎有些内脏的碎片，他捂着胸口，咬牙切齿的将手中的破叶子烂石头扔到了一边：“别让我知道是谁！偷了我的异宝不算，还故意设了风水局害我！！”
……
另一头，薄楠正被医生按着查血压，突然心中一动，随即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第一个，已经上钩了。
他哥薄宜真一巴掌就呼在了他的脑门上：“笑什么笑！又在想什么勾当？”
薄楠看着已经数十年未曾见面的薄宜真，眼中迸发出许久未曾流露的温和笑意：“在想杀人的勾当。”

第3章
话音未落，薄楠就被拍在了桌子上，薄宜真久居高位，眯起眼睛沉着声音说话的样子还真能唬人：“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薄楠看着薄宜真，不由的凝视着他的面容，过了许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他削薄的嘴唇向上勾了勾：“没本事。”
滴得一声，血压测试完毕了，医生一脸平静，仿佛没看见兄弟两这就差打起来了的官司似地，和气地说：“二少爷身体不错，没什么毛病，回去注意休息就行了。”
“谢谢周叔。”兄弟两人不约而同的道了谢。
薄宜真垂首解开了手腕上的纽扣，将手套脱了下来：“既然没事就先去洗洗，人都快馊了，飞机还有三个小时起飞，抓紧点还来得及……这次的事情我帮你瞒着爸了，再有下一次，你就自己去对付他吧。”
薄楠也起身，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进帐篷里的捡漏的淋浴间冲个澡，边道：“知道了，谢谢……哥。”
薄宜真微微挑眉，他比薄楠大十岁，他们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忙着工作，薄楠称一句是他带大的也不为过。
薄楠也没拖得太久，洗了个战斗澡就算是结束，加起来都没有三分钟。
洗去了一身风尘，薄宜真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愣，总觉得自家的崽儿似乎是哪里不同了，但他却没有多问，反而道：“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不是急着赶飞机吗？”
薄宜真轻描淡写的道：“飞机可以晚点，自家的飞机又不急那么半小时。”
“先回家再说吧，咱们准点走，天亮之前就能到家。”薄楠想了想就道：“刚刚在山上吃了点压缩饼干的，不是很饿，到飞机上再吃也一样。”
“也好。”
薄楠是真的急着回家，薄宜真现在在他身边是安全了，但是他爸还在家里杵着呢……不过那个人被他伤了肺腑，除非他不要命了，否则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出现了。
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倒不是他不想一次性解决那个人，只不过他刚刚重生回来，手里没有合适的法器，材料有限不说，时间仓促，布局也布不出什么精妙大阵出来——而且他们做风水这行的又不是港片里的古惑仔，有仇有怨当场提刀对砍，砍死就能完事儿的。
他的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那人去兴风作浪；二则是想要看看，那人头上是否还有人在。
如果有，那他可藏得太深了，上一世他杀了那么多人，也没有查出来这背后还有谁在。
风水这一行，要做，就要做绝。
什么叫作做绝？非得断人道统，诛人九族，毁其声名，才叫绝。
但这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耐不住轻轻笑了笑，不由垂下眼帘，令睫羽遮去了他眼中危险的光。
***
薄楠到了家门口却停了脚步，对薄宜真道：“哥你先进去休息吧。”
“嗯？”薄宜真疑惑的看着他。
薄楠耸了耸肩：“我们两要是一起进去怎么应付老爸？”
“随便你。”薄宜真笑骂了一句，倒也没坚持让他进门，自个儿先进去了——薄楠一失踪，他就立刻甩了事务飞去横山，这样一算也在帐篷里住了两天了，实在是没精力陪他在这儿接着瞎闹腾。
薄楠目送着薄宜真进去，转而慢悠悠地沿着别墅散起步来。
其实不必再看，他也知道家里应该布置怎么样的风水局。毕竟上一世他学会了风水后就无数次在想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应该如何应付。
没想到真的就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薄楠停下了脚步，从脖子上摘下了阴阳鱼，在手中慢吞吞地把玩着。
他们家其实风水不错，这一片别墅区的开发商有点资本，买下地皮后直接和市政规划进行协商沟通，最后引得一条小河以圆弧状环抱他们小区，小河河道婉转，水速缓慢，环抱有情，一个基本的玉带环腰的风水就算是有了。
怎么改呢……他站在了后花园中观望着，山为龙脉，可惜他们家别墅区虽不说在闹市区，但也是在市区里的，S市整一平原地带，要论整个城市风水的倒是有山可靠，可要论小区就没那么好了。
薄楠手掌碰了碰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太湖石，既然没有山，那么它就来当这个山吧。
薄楠一手握住了阴阳鱼，也不见他如何，阴阳鱼却在他掌中急速颤动了起来，似乎想要挣脱他的控制，薄楠眉间平和，却是露出了几分幽然的冷意，他低声道：“时也命也，你们安心的去吧。”
说罢，那两枚阴阳鱼竟然被他一掌拍在了太湖石上，坚韧的太湖石此刻却像是豆腐一般，悄无声息的就将阴阳鱼吞没了去。
霎时间，狂风大作。
薄楠却屹立不动，周身气场漫延开来，控制着阴阳鱼的气场融入太湖石之中，浅青色的粉末从他掌中簌簌的落下，却不见落到了哪里，反而是太湖石缓缓地蒙上了一层浅青之色，莹润如玉。
这东西有些可惜了，如果能炼制一番会更好，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如果说阴阳鱼之前拿出去是风水界抢破头的倚天屠龙，融入太湖石之后也就是顶多算是个顶级法器。
有这，就足够了。
太湖石的气场已经渐渐成型，与薄楠的气场融为一体，却仍旧有一二星不愿融入，四溢在太湖石的边角上。薄楠神色不动，并指如刀，硬生生将那零星的碎屑给削了去！
这几点一去，便再也不成气候，瞬间风消云淡。
薄楠拍了拍太湖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就可以了，一会儿让人搬到合适的位置，他再添点象就足够护住家里了。
上一世被追杀而导致穷得可怜的他正欲俯身将那几点削掉的边角捡回来以后备用，突然听见一声大吼：“薄楠你这个小畜生！你对着老子的宝贝石头做了什么？！”
薄楠一回头，就看见他爹薄未平一脸怒意的趴在窗边上，对他挥舞着满含爱意的老拳。
薄楠：“……”
要不他还是不进家门了吧？对，好像城外小青山上有片林子不错，他先去住两天再说？
作为一个饱经风霜磨难身负深仇血恨的大佬，薄楠从容镇定的在他爹的注视下俯身把那几块边角料极不讲究的用衣服给兜了，甚至还能气定神闲吩咐闻声而来的保镖：“把这块太湖石挪到那边……”
他顿了顿，上前几步，随手捡了个树枝往地上一插，一旁的保镖只觉得有一阵清风徐来，本来还有些迷糊的几人瞬间精神了：“……这里。”
薄未平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给我滚上来！”
“不来。”薄楠仰头看他：“我刚到家呢，困得要死，我先回房间睡觉了，明天再讲。”
薄未平瞧见薄楠就知道他刚回来，但对着自己的宝贝太湖石给薄楠削了……等等，他刚刚手上拿着什么玩意儿在削他的太湖石呢？手指？他妈的该不会是这太湖石质量有问题吧？！
薄楠笑意盈然，也不等他爹反应过来就挥挥手抱着石头进屋子去了，薄未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小兔崽子就是和他犯冲，眼见着几个保镖还站在原地不动，以询问的眼光看着他，就喊道：“还不搬过去！二少爷不是指了地方吗？！”
“是！”几个保镖连忙开始动作了起来。
李婶披着睡衣出来：“二少爷回来了？饿不饿呀？要不要我给你煮完馄饨吃？”
“不用了，李婶你回去睡吧！”薄楠道。
“害，都四点了，我本来也要起了，再睡也睡不着了。”李婶微胖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和气极了。
薄楠不由的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先上去睡一会儿，等我起来我想吃您做的虾仁馄饨还有肠粉和水晶叉烧！”
“再给你炖个汤？”
“好呀，再来个粉蒸排骨！”
李婶得了菜单，心满意足去厨房忙活了。
薄楠三两步回了房间，将几块碎石都扔到了房间的角落，丝毫不介意它们把他的实木地板给砸出了几个小坑。
他将衣服脱了，走进浴室好好洗刷了一通，等到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熟悉的香味包裹着他，此时他的心才落到了实地里。
真的回来了啊……
……真好。

第4章
薄楠原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睡得很久，但实则时钟刚走过七点的第一秒他就睁开了眼睛，身体并没有这样的习惯，精神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物钟，半点不见疲惫之态。
楼下薄未平已经起来了，正一边看平板一边吃早餐，听见动静便闻声抬头看来，吊着眼睛看他：“豁，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薄楠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往他旁边一坐，道：“今天家里就别晒衣服了，说不定天上要下红雨。”
薄未平：“滚滚滚！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臭不要脸的小畜生！”
薄楠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听着熟悉的骂人句式，感觉十分愉悦，薄未平看他眉眼带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说出去玩了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玩够了不就回来了。”薄楠笑道：“又不用上学，还不可劲玩一阵儿？”
薄楠早两年上的学，今年20岁，刚好毕业。
“玩什么玩？！”薄未平看着他那个嘚瑟劲就来气：“我给你安排下，明天开始你跟你哥去公司上班，先给你哥当个两年秘书，回过头再给你升个职自己去分公司单干。”
薄楠下意识的道：“我哥那个日子狗都不……”
话说到一半，薄楠就不说了，无他，薄宜真刚好自楼上下来，挑眉道：“狗都不怎么样？爸，我看也别明天了，就今天吧……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公司上班。”
薄楠：“……不去成不成？”
“你说呢？”薄宜真淡淡的反问他。
薄楠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他爸，又看了看同样虎视眈眈的他哥，一时竟然生出了几分手足无措之感，他举起双手投降：“行吧。”
先混过去再说。
***
“这是薄楠，秘书助理，张黎，你安排下他的位置——薄楠，你跟我进来。”薄宜真吩咐了一句自己的特助，转而就拉着他进了办公室，也不用薄楠做什么，他刚来就让他接触公司事物那简直就是开玩笑，薄楠这几个月主要的工作就是在旁围观他怎么处理事情，顺道再给他泡泡茶跑个腿什么的。
“好的，薄总。”张黎应了一声，客客气气的像薄楠点了点头，随即就去安排去了。
薄楠丝毫不见外的直奔他哥的休息室里去了：“哥，我补个觉，你先忙。”
薄宜真挑眉看他，道：“晚上有个酒会，你跟着我去。”
言下之意，好好补觉，晚上干活。
“……知道了。”薄楠啪的一下就把休息室的大门给关上了，趴在床上刷起了手机，他登录上了一个论坛，答了至少十道题这才成功注册，转而发送了一个帖子：【三百万收购雷击木，详情见内】。
他描述了一下所需要的雷击木的尺寸和品质，寻思了一下，又跳下床打开了门，对着正和特助谈事的薄宜真道：“哥，给点钱，我没钱了。”
薄宜真被打断谈事也不见生气，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薄楠估计了一下自己制作法器需要多少钱，其实材料他可以自己去收集，但是时间紧迫，还是先买一些凑合着用吧：“先给个两千万？不够再问你要。”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薄宜真知道薄楠存款大概也在这个数左右，其实还有更多的，不过公司股份红利由专业的基金会管理，不到薄宜真二十五岁是不会交给他的，这是家里的规矩。
薄楠想了想：“买车。”
“说实话。”
“投资。”薄楠道：“两千万算你入股，年利率40%。”
薄宜真挑眉：“达不到怎么办？”
薄楠笑道：“那你就血亏了。”
“……行。”薄宜真话音未落，休息室的房门又关上了，薄宜真喃喃的道：“……小兔崽子。”
特助：“……”所以他现在可不可以说事了？
薄楠打开手机一看，刚刚发的帖子已经有人回复了。
【1L：我出三百零一万，收同规格雷击木。】
【2L：LS别闹，我出三百零二万。】
【3L：噫，一群穷鬼，我出一千万。】
这个价格收雷击木确实是有些低了。
雷击木顾名思义就是被雷劈过的树木，但其中也有些讲究。其中雷击木最好的便是桃木质地，桃木本就有镇灾避邪的功效，再有天雷至刚至阳，那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就是什么风水都不做，买回来往家里一搁，其他不说，镇宅绝对没问题。
若是其他木料则是要次一档，一些阴气的木料就再次一档，要是遇着上了年头槐树、柳树这样的树木，如果成了，那就是至阴至阳，比起桃木来说还要稀罕一些——但一般人也不会用那个，不同于桃木质地的不懂行的人买回家也能用，这玩意儿要是什么都不处理就直接放家里，说不定隔天就全家整整齐齐上路了。
薄楠想求的是桃木又或者槐柳质地的，这两样他都能用，他也没有和网友争论这些，只是补了一句：成交送一个大格局。
接下来就是等愿者上钩了——要不是他穷，他也想直接甩个两三千万出来求购。
殊不知他这句话又在论坛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大格局，什么才叫大格局？
不至公侯将相非富即贵这个层面，那能叫个大格局？
【11L：难道新人都是怪物？】
【12L：豁，搓手手，谁有雷击木快去，我就等着看大格局开开眼了！】
【13L：LZ要是哪天收到了记得来吱一声保平安，不然我合理怀疑你被事主灌水泥沉海了。】
薄楠懒得与他们争辩，他打开了一个文档，慢慢地记录着一些还有记忆的天材地宝的出世情况，现在不比当时靠杀人发家，有些东西能者取之，既然知道了就没有错过的道理——至于记不得的那就是天不予取，他也不强求。
第一站就是城外小青山的那片竹林，他记得似乎有一杆子玉心竹要出世了，回头他去蹲蹲点。
门外传来了零星的说话声，薄楠忽的出了神去，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静静地听着，也不拘是什么声音，门外的是薄宜真，活生生的薄宜真，对他来说这就很足够了。
或许是实在是太安逸了些，他罕见的有了些睡意，伏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睡着之前还想着等睡醒了给他哥的办公室也做个风水……让他哥多发发财，他也好有钱花。
***
是夜。
纵使薄宜真再三嘱咐，薄楠还是在入了场不久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到了餐点区域，他确实是不耐烦这些人情交际往来，而且说明白些，他家也不需要两个当家人。
只要有他在，他家也不会再出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状况。
没有意外。
薄楠随意的给自己塞了两口吃的，眼神在场中人的面容上巡游着，盘算着应该怎么和他哥解释明天开始他想住到城外去度个假这件事，玉心竹是要蹲守的，至少也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
突然之间，他顿了顿——老熟人啊。
薄楠微微一笑，就向对方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儒雅男人，出入这里无一例外的都是西装革履，他自然也不例外，宝蓝色的西装配合着他斯文的面容，倒也有那么几分令小姑娘怦然心动的成熟气质。
薄楠的操作非常老套，也非常有效。他上前直接装作一个不注意，将整杯的红酒都倾倒于对方的身上，随即立刻抱歉的说：“对不起，我不小心……”
正在和对方交谈的人立刻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这可是江氏的……”
“没关系。”江涟打断了他，转而温和的对薄楠说：“下次注意些就好了。”
薄楠垂下了眼帘，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衣服脏了，要不上楼我替你收拾一下？”
江涟顿了顿，立刻就明白了薄楠的意思，他打量了一下薄楠，随即笑道：“我还要谈生意，下次再说吧。”
成了。
薄楠假装尴尬得低下了头，转而扭头走了，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递给了他一张房卡，说是江总在十八楼等他。
薄楠笑着接了，却停步在了房门口。
江涟，上一世打压他们家的之一，他先捞点利息也是好的。
薄楠之所以要假装勾引，主要是想让这位江总单独的待在一处，否则殃及无辜就有些过分了。
他轻轻笑了笑，避开监控将方才在酒宴上顺手取的叉子扔了下来，他将手搭在了房门上，屈指一叩，就算是结束了。
叉同岔，又带了些他的气场，只要江涟从这上面经过，就足够让他岔一口气了。
至于岔在哪里……是心脉还是四肢，端看江涟的造化了。
这些小手段薄楠用得无比熟练，有些时候他们这些人的老巢祖坟瞒得跟个国家龙脉似地，他徒有大格局也没地方施展，倒是小手段用得还多一些。
很快里面就传出了响动，江涟在开门的一刹那，薄楠就用一道气场绊住了他的腿，江涟身形一晃，当即就直挺挺的摔了下来，胸口正在那柄叉子所在的上方。
看来这位江总运气不怎么好。
薄楠摸了摸眼角，假惺惺俯身去查看江涟，不过也就是做给监控看的罢了：“江总你没事吧？”
江涟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连呼吸都极其微弱。
正在此时，有人从隔壁房间开门出来，他见到躺在地上的江总和一旁的薄楠，皱眉道：“怎么了？”
薄楠看见来人，心下有些怔忪，眼前这人一副剑眉星目的好相貌，气质清贵，已能遥见十几年后他挥斥方遒时的风姿。
他带着几分笑容，缓和的说：“他摔了一跤，昏过去了……麻烦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叫人上来帮忙。”
柏焰归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下微沉，他在笑什么？江涟倒下了，他开心什么？是他做的？
不管是不是，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柏焰归也不怕被栽赃，反而如果真的是这个年轻人做的，他现在离开对柏焰归来说才是比较安全的选择：“好的。”
薄楠没有久留，他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柏焰归看着地上躺着的江涟和一旁掉在地上的房卡，回想着薄楠……今天楼下酒会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懒得参加罢了，他还以为薄楠是来参加的世家子弟，现在仔细一想对方长得那么好，他也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声……这人大概率是江涟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长得这么好，干什么不行？出来卖？
柏焰归在心下摇头，转念一想，脸上完美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等等，江涟该不会马上风了吧？
薄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归到了别人的小情人里头去，他悠哉悠哉的和酒店服务说了一声就算是报过备了，和薄宜真打了个招呼说先回家就走了。
今天还真是不断地遇到熟人。
居然是柏焰归啊……

第5章
薄楠当然没有直接回家。
真的有人在论坛上约他见面了，在对方展示过雷击木的照片后，薄楠也得看见实物才能确定真假——非常巧的是对方就在隔壁市，高铁15分钟就能到。
只要事情办得够快，他回家的时候说不定他哥都还没到家。
“你就是听泉？”来人狐疑的打量着薄楠，先是惊艳，随后就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是个看起来一身名牌的小青年，可惜他的行为气质怎么看都像是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薄楠微微侧脸，问道：“十里坡剑神？”
小青年脸上一窘，胡乱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别叫这个了，听着怪尴尬的，我姓谷，谷剑裔。”
“薄楠。”薄楠伸手与他握了握：“幸会，谷少。”
“哎……算了，你随便叫。”谷剑裔把身后的背包拽到了前面，边掏边道：“之前和你说过了吧事情办成东西你带走，我另外贴给你五百万，事情要是办不成嘛……喏，东西在这里。”
薄楠一时也未想到有人大咧咧的在高铁站这种人来人往地方就把雷击木塞到他手上了——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木头，说是木，更像是铁制的，上面泛着一层金属独有的冷光，方一入手，薄楠便确定了这是一块槐木质地的雷击木。
而且年份也不轻，这块雷击木的本体至少有五百年以上了。
“东西不错。”薄楠翻看了一下，将雷击木还给了他：“时间比较紧，先带我去地方看看。”
“爽快！”
薄楠来W市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然而两人去目的地却用了一个半小时，薄楠看着车子越开越偏，都已经开上了盘山公路，心想这难道是想来杀人夺宝的？
在薄楠的怀疑达到顶峰之前，车子终于停下了，两人停在了一片别墅区的前，经过短暂的身份验证后就被放了进去，又开了十分钟到了大门前，谷剑裔急吼吼的叫薄楠下车，边走边扬声道：“爷爷！我带人来了！我跟你讲这个肯定比你找的那个靠谱！”
薄楠跟着进了别墅，会客室主位上坐着一个老爷子，客座上还有个穿黄色道袍的老道士，两人一进门，就惹得主位的老爷子发了脾气：“小赤佬你乱说什么！请什么人……”
他看见了薄楠，语气一缓：“剑裔，你带朋友回来怎么要不说一声，我这儿在会客，你带朋友上去玩吧。”
薄楠一身气度让谷老爷子在顷刻之间就确定这和他们一定是同类人，以为是孙子的朋友，当即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我看着你眼熟，小朋友，你是哪家的？”
“S市薄楠，谷老先生好。”薄楠微微颔首。
“薄……哦，薄家！说起来我还和你爸一起吃过饭呢！”老爷子笑呵呵的道。
谷剑裔翻了个白眼：“什么薄家，这是我请回来的先生，他能做大格局！爷爷我觉得他比那个臭道士靠谱！”
“别闹，上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老爷子瞬间呵斥了一句，随即又转头对客座的老道士说：“王道长见谅，小孩子不懂事。”
“没关系。”王道长倒是一派的仙风道骨，丝毫不见异色。
谷剑裔皱着眉头说：“爷爷！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剑裔这孩子让我惯坏了。”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对着王道长欠了欠身，道：“您稍坐，我去去就回。”
王道长笑呵呵的说：“您只管去，我也该告辞了。”
谷老爷子顿时就急了：“您别和小孩子计较，他年轻小不懂事……”
“不好坏了规矩。”王道长却摆了摆手，起身就走，任由谷老爷子如何阻拦都不见停下脚步。
待人走后，谷老爷子气得拄了拄拐杖，瞪了一眼谷剑裔：“你给我过来！”
谷老爷子扬了扬拐杖，到底顾忌着一旁的薄楠，没有真的动手，他压抑着怒气道：“我平时教你的都被狗吃了？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你是嫌弃家里过得太太平了是不是？你当王道长是江湖上三流卖艺的？到我们家来讨饭吃来的？！”
“可是……”谷剑裔指着薄楠：“他说他会做大格局！那个王道长又是拿乔又是作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也就爷爷你鬼迷心窍还信他，你看他来我们家多少次了，小……有好过吗？？”
他顿了顿，将中间的词隐在了唇齿之间。
“你——！”
薄楠听了两句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雷击木做不得假，他也懒得掺和，道：“谷老先生，家中有病人吧？病得还有些蹊跷，每次生病都病在了关键时间上。”
有时候话不在多，而是在精，这一句话瞬间就把谷老爷子给镇住了。
谷老爷子张了张口，有意无意的瞪了一眼谷剑裔身上：“薄少爷不要开玩笑，这些是我家剑裔跟你说的吧？我年岁大了，不要吓我。”
“门口的喷泉修了才不到半年吧？”薄楠神色清淡的看向了窗外圆形的喷泉，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小亭上：“亭子修好之后，便多病了？这位王道长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就是太冒进了。”
谷老爷子一震，看向了谷剑裔，谷剑裔连忙摇手：“我什么都没说！他自己猜的！”
谷老爷子这才道：“薄少……先生，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亭子在风水中如同桥一般都带着缓冲、凝滞的作用。水为阴，桥为阳，河无桥则一冲而下，是为无情水。亭子大多修建在林间，林为阴，而亭为阳，树林若是太过密集而无突破口，便容易阴气滋生，有了亭子开辟出一块空间，便能阴阳相济。
当然，也有将亭子修建于水边、路边的，不同的环境中亭子具有不同的作用，但一个阴阳调和总是没错的。
W市与S市相距不远，地貌自然也是相近的，都是叫太湖环抱的风水宝地，从大风水上来看就是不差的，更遑论这些世家单独在山间造的别墅区？自然是有什么好便挑什么。
如同这一座山脉起伏婉转柔和，连绵成片，一路而上的时候薄楠还见着有山溪流淌，盘山而下，九曲十八弯，最后在山下汇聚成一座波光粼粼的小湖，很是不错。
入山首先就要观水口，简而言之就是看水流的出入口，水的入口叫做‘天门’，而水的出口则叫做‘地户’，水此处山溪的源头他还未见过，但既然地户已闭，天门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谓气随风散，界水则止，山挡住了风，而水又凝聚了气，这里能有这样一座山和一座湖，藏风纳气那是必然的了。
讲完了大势，再说小势。
这一片别墅区同样也叫山溪环抱，且有意修得蜿蜒扭曲，放眼望去有三座小桥，这一座桥便是一滞，这滞留的便是财气，风水中有句话叫做：凡沟留三湾，财贵清闲。
这溪流三折，又应了一句话：水星一折一龙居，二折二龙栖，三折龙神旺，更在青云上。①
薄楠一般不看屋内的布置，有这样的势在，就是不懂风水的人只要按照正常装修，怎么也冲不着这样的风水——当然，若是屋子出现了一些什么勾心直劈之类的问题，建议换一个脑子正常的设计师。
这样的风水不说一个贵到了极点，也很是不错了，但坏就坏在了这座亭子和这座喷泉。
无他，亭子这一滞，将水劈成了第四折 ，有道是事不过三，龙虽好，可龙太多了，成了龙兴之地，就要看看有没有那个命数了！再说喷泉，喷泉修成圆形，又水流不绝，本来是个化灾挡煞聚财的好东西，可外面旺气本就充裕，被这么一盘，便更加急湍，直接就破了财贵清闲的势。
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养生，这十项每一项都可谓切实影响着人的一生，风水再好有什么用？没有那个命与运，便是贱不压贵，德不配位，怎么能不病？
这喷泉又是烈火烹油，只能说如果不是谷老爷子家那个掌舵人还算是称得上一句有这样的命数，早就该被这势给冲没了。
螳臂当车，是什么下场？
但换句话说，这样的设置如果掌舵者足够贵重，配得上这样的风水，那就是一飞冲天，龙翔九霄。
故而薄楠说这王道长他不是没本事，而是冒进了些，只想着要给主人家旺财，却不知道风水一事上更重要的是要能和主人家相匹配，两厢得宜，这才是最合适的。
薄楠也不与他说明白，此事要破解简单，将亭子和喷泉拆了，天长日久之下气场自然修复，但若是要再进一步，却也需要重新布局，那就不是今天能做完的事情了。
他反问道：“谷老爷子是想叫家里人好起来，还是想让家里更进一步？端看你想如何办了。”
谷老爷子一顿，此刻他已经没空去关注自己的爱孙了，他吞了口口水，艰难的说：“要是两样都想呢……薄先生，可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有。”薄楠回答道：“只不过适合的法器需要您自己去找。”
谷老爷子连连点头：“我懂的，规矩我都是懂的，只是薄先生，能不能先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指点一下迷津？”
薄楠眉目不动，道：“病，那是因为德不配位，你家又不走仕途，做什么龙兴之地？谷老爷子想要稳中求进，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亭子和喷泉拆了吧，叫家里的病人先好起来，久病成患，总是不太好的。”
薄楠说的也不算婉转，谷老爷子当然也不是笨人，听罢顿时脸色煞白，薄楠的说法与王道长前两趟来做风水时的说法有了吻合：龙兴之地！
他重重地一跺脚，叹气道：“是我害了阿筹！我被什么龙兴之地迷了眼睛，也没想过我们家配不配得上！拆！我现在就拆！”
“薄先生，多亏有你指点，要不然我儿子还不知道要病到什么程度。”他说罢，向薄楠鞠了个躬：“先生之前说稳中求进，是否有什么办法？”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应当的。”薄楠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接着道：“谷老爷子之后去找两样东西，一件要稳，一件要寓意攀升，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什么时候东西找齐了，这大局我便来做。”
“好好！”谷老爷子一迭声的应了，随即才又反应过来：“等等，您说收了钱财？您不是剑裔的朋友？”
“令孙用一截雷击木请的我。”薄楠道：“朋友之前算不上，现在也能算是了。”
谷老爷子闻声立刻瞪向了谷剑裔，大有‘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意思在里头。
谷剑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都说了这是我请回来做大格局的，爷爷你自己不信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谷老爷子懒得理他，只是恭敬的对薄楠道：“这两件东西我一定尽快去找，薄先生，天色晚了，上下山的也不方便，是否留一晚上？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谷老爷子客气，我还有急事，下次一定。”薄楠婉拒了他，谷老爷子也没有多留，而是道：“那我让剑裔送送薄先生。”
“多谢。”薄楠说罢，谷剑裔就乖巧地冲他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高铁票定了吗？这么晚了高铁都停运了吧？要不……”
谷老爷子咳了一声，谷剑裔立刻换了语气：“那我送您走高速回S市。”
“好，告辞。”
“您慢走。”
谷老爷子一直将薄楠送到了车上，等到车辆开远了这才回了屋子，谷剑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了车从包里掏出了雷击木外加一个信封递给了他：“信封是我爷爷让我给你的……雷击木你不是急用？你先拿回去吧！我知道你是薄家的少爷，你可别想着要跑啊！”
薄楠有些好笑的说：“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我爷爷喊你不是认了吗？”谷剑裔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路风驰电掣的往山下开，边答道。
薄楠眉目微动，斯里慢条的反问道：“那我要是骗你的呢？”
“……也不至于吧？”谷剑裔咋了咋舌头：“虽然你就是胡乱说了两句也没说什么重点，但是看我爷爷那个神色感觉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反正你别跑，不然我上论坛挂你。”
薄楠确实是急着要雷击木给自家做个大格局，也就没有拒绝：“不会跑的。”
他瞧着谷剑裔觉得还挺有缘分：“你要是和你家那个病人亲近，可以和他住在一块。”
“为什么？”
“你的运势很旺，可以替他挡一挡灾。”薄楠解释道。
人的气场是可以看出两分运势的，凭借着能看见气场这一手段，薄楠去充当个走江湖卖艺的算命先生糊弄个人都是足够的。
像薄宜真，气场凝实又是淡淡的金色，显而易见的旺财，凝实这一块则是彰示着他如日中天。
而眼前的谷剑裔，气场虽然还显得略微稀薄了一些，但是却很大，且色带朱紫，命格显贵，与他们家的当家人亲近些许，倒是可以挡一挡急湍。
薄楠心中一动，谷剑裔以后会去从政也说不定？
他要是去从政，再成了谷家的当家人，那他们家现在的风水格局还挺适合的。
薄楠微微摇了摇头，转而问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呃？！”谷剑裔突然踩了一下刹车，车子明显顿了顿，他有些慌乱的说：“什么谁？就是我啊！”
“你又不懂风水，连论坛都进不去，怎么找我？”薄楠把玩着雷击木：“这东西要是一直在你家里，你也活不到现在，说说吧。”
谷剑裔心虚的看了一眼薄楠：“……好吧，我表叔给我的，他让我来找你试试你。”
薄楠接着问道：“雷击木也是他交代现在给我的？”
“不是。”谷剑裔小声说：“我刚刚和他一直通着语音，然后他听完你分析的东西之后就说先把雷击木先给你算是结交个善缘，后面他自己会联系你的。”
薄楠想了想，倒也觉得合理：“你表叔叫什么？”
“叫张绯，就是百花娱乐的老总……你应该听说过吧？”谷剑裔专心开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回头你让他联系我吧。”
此后就是一阵无话，W市到S市走高速也得要四五十分钟左右，万幸在12点前将薄楠送到了家门口。
薄楠刚下车就看见后方驶来了一辆熟悉的轿车，车窗落下，露出了薄宜真的脸，薄宜真看了看急速远去的花里胡哨的跑车，问道：“溜出去和朋友玩了？”
“嗯，是啊。”薄楠笑吟吟的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没喝酒，和人开黑去了——哥我快饿死了，你晚上估计也没吃饱吧？我叫个烤串？大腰子来两串？”
薄宜真看着高贵优雅如同高岭之花天仙下凡，实则最爱的是烤大腰子。
薄宜真神色微动，却说：“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薄楠莞尔一笑，毫无诚意的答应了。
这话他曾经听过了无数遍，后来失去了才发觉他很想再听他哥这么说一次，他一定听他哥的话……不过现在嘛，他发现他哥就是说了他还是不会听的。
薄楠问道：“那大腰子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可就下单了。”
“……要，多加辣。”
所幸他们老爹也是知道这种商业性质的酒会一般都是吃不饱的，见两人回来兴致勃勃的撸串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抢了薄宜真一串腰花和薄楠一把牛油小串，吃得家庭医生周叔在一旁念道：“高血压！高血脂！先生你不能再吃了！”
薄未平抬头就灌了半瓶可乐，周叔痛心疾首：“血糖！注意血糖！”
薄楠笑着将他也拉到了座位上，将一把周叔心爱的烤五花肉塞在了他手上：“周叔你也坐吧！难得吃一次没事儿！来，这个五花肉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菜，你尝尝看行不行？”
周叔摇着头，身体却很诚实的咬了一口，道：“不错，不太油。”
……
翌日。
“你再说一遍？”薄宜真压抑着怒气，昨天薄楠率先开溜也就算了，今天人才到公司，就要说去小青山住半个月？
“你打算住在哪儿？那个破竹屋？”
“我已经请了阿姨去打扫了。”薄楠抬眼看向薄宜真，将他办公桌上装模作样的摆设笔山换了个位置，还吩咐张黎：“张特助，麻烦你叫个人来，把背后这副画给拆下来。”
张黎看了一眼薄宜真，见薄宜真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决定听命行事：“好的二少，请问这幅画是您要带走还是……”
“我没兴趣。”薄楠道：“换到会客室里去挂吧，后面什么都不挂比较好……不是我说你啊哥，你才几岁的人，学老爸挂什么策马图，策马奔腾倒是不错，但是太浮躁了，要稳一点才好。”
薄宜真一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张黎，摘了画，你先出去。”
“薄楠，你坐下。”薄宜真认真的看着薄楠：“我们聊聊。”
“你不太对劲，在横山……你遇到了什么？我希望你告诉我，薄楠。”

第6章
“横山啊……”薄楠的舌尖顶了顶上颚，翘了个二郎腿晃悠着：“没什么啊，不就是在山里迷路的了嘛？摔下三米高的悬崖算不算？”
薄宜真回道：“我只问你这一次。”
薄楠顿了顿，在告知和不告知之间徘徊着，无奈的道：“主要是说出来我怕你不信。”
“说说看。”
“我掉下山崖捡到了一位大能的秘籍……”
薄宜真：“接下来还接受了对方三十年的功力？三米高的悬崖，亏你编的出来。”
“是差不多。”薄楠叹息道：“……我就说你不信吧。”
“……”薄楠皱着眉头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
薄宜真拉开了抽屉，摸出一根烟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你去小青山做什么？”
于烟雾缭绕之间，薄宜真的眼神格外的锐利，就像是能看破薄楠一切的伪装一样。
“这不是拿了人家的秘籍，学了点东西，打算去小青山找找材料。”薄楠手指微动，他也很想抽根烟，但是这一世他才二十岁，当着他哥抽烟怕不是找打。
薄宜真突然道：“风水上的？”
“嗯？你猜出来了？”
“废话。”薄宜真三两口就抽完了一根烟，将烟头摁在了保养完美的实木桌上：“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去吧，老爸那边我帮你解决。”
“谢啦，哥。”薄楠眉开眼笑的起身就往外走，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道：“哥，要是我不当心把全家害死了你会怪我吗？”
薄宜真冷笑了一声：“你动的手？”
“怎么可能？”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薄宜真倚在了那张办公椅上，扯了扯领带：“不去怪别人丧心病狂杀人犯法，怪你做什么？归根究底，是我们不够强……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你记得要报仇。”
“那是肯定的。”薄楠微微一笑，扭头离开，只听见薄宜真在后面道：“自己小心点。”
薄楠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哥。”
薄宜真望着他的背影，身体向后倾去，将办公椅压成了半躺的形状——害死他们……也就是说薄楠现在手中的东西会有很多人窥觊，会有人知道这件事，还是说，会有人动手？
那么……他选择，先下手为强。
***
亏得现在天气已经转凉，要不然这个天气上山可真是一件能折腾掉人命的事情。
各色生活用品和登山装备都已经转到了这栋竹屋里，打扫了一通的小竹屋顿时就有了几分生活的气息，瞧着也是个舒服的地方了。
薄楠换了一身登山装，给自己装备上了驱蚊液和其他一切急救装备就出发了，当然，最重要的那块雷击木还在他包里头压着，他打算一旦找到玉心竹就立刻开工。
天地间的异宝大多逃不脱机缘巧合四个字，玉心竹之所以叫做玉心竹，乃是一块久埋于地下的玉和竹子长在了一处，填补了竹子的空心，便有了玉心竹。
竹子在风水上本就有不错的寓意，竹子有节，寓意节节高升，又长青不败，宁折不弯，中通外直。相传爆竹最开始是以竹子为原料的，爆竹常用于年节、喜庆，竹通‘祝’有祝福之意，又有祛除邪祟，长保平安之能。若是在配合其他吉祥纹样，便又有一番说辞。①
虽说玉心去了竹子这中通外直，谦虚为怀的意头，但古语有云，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玉器本就寓意极好，再有养心、挡劫、化煞、辟邪的作用，配合上薄楠所得到的那块槐木雷击木，这风水一成，别说是来个什么人害他们家，就是再来一个薄楠，想要破去它也非轻而易举。
给他一块槐木雷击木，他能叫来布局的风水先生当场被反噬，若是再加上玉心竹，还能再给自己家弄一个节节攀升和调养元气的好风水——给自家的，当然是要最好的。
他们薄家沉寂于S市那么久了，又有他哥薄宜真这样的掌舵人，也该动一动了。
他哥说得对，之所以前世招致惨祸，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如果够强，那个人就不会一声不吭就杀上门来，也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全家横死，更不会让他孤立无援，面对整个玄学界的追杀。
薄楠轻而易举的甩脱了保镖，用气场在脚下形成了一层屏障，让他无视山峦高地，在竹林中肆意穿梭着。
这山中一草一木一土一石皆是有气场存在的，它们形成一体，便是‘山’。
薄楠潜入了竹林深处，这里的日光也接近于无，仰头望去满眼都是翠色，风来时甚至能感觉到几分寒意。他已经很接近竹林的中央了，他不是很确定玉心竹会不会在这片竹林出现，又或者是否已经出土，只能采取最笨拙的办法，在小青山中一片片搜索过去。
他停下了脚步，气场在他脚下漫延了出去，气引风动。
有风来，吹得眼前一片的竹林如海，潮涌起伏。
气场如同他的四肢，慢慢地浸润着这一片竹林，草木山石之气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他就像是在一夕间亲自探查过整片竹海一般，竹叶会轻柔地自他肩头拂过，脚下的枯叶也会发出了沙沙的碎响。
良久，薄楠长舒了一口气，不在这里，或者暂时不在这里。
他靠在了一棵竹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点了，回忆着上一世玉心竹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世的……确定是这十五天内，他便稍稍有些安心。
薄楠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这座山头在他家手上，他做些什么也没有人管，山头下面挂了未开发的牌子，一般也不会有游客进来，只要不放火烧山……等等，在他家手上。
薄楠眉头微促，在他家手上、他做什么都方便、别人轻易不能进来……玉心竹？
那些家族为什么就轻易帮着那个人接手后续的打压？他当时虽然不懂什么商业，但是垂死反扑之下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也不在少数，那么必然就有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
玉心竹。
玉心竹一定在这片竹海中，在他家的山头上，而且数目很有可能不是他知道的一根，否则几家怎么分赃？甚至有可能这里有一片风水宝地，能够长长久久的去产出玉心竹，就如同他在横山中养的那两样，虽然时间上回有些久，但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呢？
薄楠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这辈子他们还想拿玉心竹？
做梦。
既然知道玉心竹在这里就好办了。
薄楠放眼四望，既然还没有长出来，那么他就送它们一场甘霖。
嗯……中午到了，先回小竹屋吃个饭，下午再忙活吧。
***
S市本就是个水汽充裕的地方，水路四通八达，小青山自然也不例外，有一条溪流自山顶起一路而下，于山脚下汇聚成一片湖泊，乃是标准的天门开，地户闭的特征。
有了先决条件就要好办许多——比如人工降雨，又或者直接上抽水机给竹海灌溉一下，那都是可以的，只不过太慢了些。
有些事情，慢则生变。
恰好他手上有阴阳鱼的边角料，用在此刻正正好好，下雨起雾可是它们的老本行了。
既然法器齐全，那么开始布局就先要确定穴在在里，只有找到了小青山气场的‘穴’的位置，才能最大限度的去改变小青山的风水。
但凡是这种山脉的穴，大多都不会在山脉边缘的位置，可以理解穴就是山脉的中心，山脉的气场由它起，扩散至四周，同样有了‘山’的气场，山脉才能够绵延出去。
“赵叔，你知道小青山的正中在哪里吗？”
赵叔长年生活在小青山里，算是个守林人，他想了想说：“这还真不知道。”
“二少爷，你问那个做什么？”
“去探探险……对了，安排点人手，把咱们山头封了吧。”薄楠笑道：“我看咱们山头好多树都不太行，我去转一圈，我还想在这里正儿八经起个宅子，回头咱们正儿八经的修个度假山庄出来。”
赵叔有些咋舌，但主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连连应道：“好的，二少爷。”
薄楠休息够了就出了门，二话不说就打开了GPRS——开玩笑，什么年代了，靠自己两条腿到处点穴那是不是傻？！当然是先靠定位找到差不多的一个范围再进行探测了！

第7章
山崖高耸陡峭，露出了土黄色的岩石土块，几颗叫不上名字的高树盘虬于峭壁之上，薄楠于半山腰上抬头勉强还能看见顶端的模样。
这样的高度虽放在外面不算什么，但放在S市也是很够看了。
薄楠没有霸道的用气场直接推出去，而是追寻着山脉的气场，一步一步的向气场的中心靠拢，直至到了这里。
在寻常人肉眼不能见的之下，淡青色的气场自山崖的顶端扩散出去，稳定的将整座山脉笼罩于其中。
他耐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笑得有些得意——别的风水先生要是想找龙脉，那就只能靠着观察山脊走势再借助罗盘一点一点去找，想要点穴，更是要走遍整座山脉，有些花费个几年乃至十几年都是正常的。
他倒是得天独厚，凭着一双能看见气场的眼睛，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不过小青山的气场中心果然是在他家这座上头上，让他有些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薄楠无奈地瞪了一眼峭壁，做风水就是有这点不好，得爬山……其实他可以直接从峭壁这里飞上去，但是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无人机又或者摄像头呢？在山林间行走有树木掩盖，这空旷旷的峭壁那是一拍一个准，为了避免他明天就得去什么兔朝龙组，0号部队等等地方喝茶，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爬吧！
没有开发过的山区只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路样子的小径，杂草丛生，树木参差，亏得薄楠并未真正走在实地上，否则光开路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不多时，他就到了山顶，一上顶峰，视野陡然就开阔了起来。他顺着峭壁的边缘慢慢地走着，一会儿就到了峭壁的边缘，他放眼望去，天高风清，确实是块好地方。
薄楠俯身捏了一把枯叶，在掌中揉碎了去，手指微松，碎叶便被风给卷走了，随着他缓缓摊开掌心，痩红憔绿的碎叶在周围形成了一条黯淡的彩练，却没有就此被吹得不见踪影，而是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中不断地旋绕着，既不落地，也不高飞，只在那个高度缓缓地盘旋。
过了许久，那条彩练才缓缓地沉寂下去，隐入了地面。
这就是藏风聚气的表现。
薄楠斯里慢条地清理着手中碎屑，这样的表现对于一座天然形成的山而言已经不算是太差了，但是薄楠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玉心竹所出之地，就是这样一个‘不太差’的地方？
说出来都是埋汰。
腕表上的罗盘此刻正在疯狂的旋转着，无论是风还是罗盘，都在宣告着这里就是山脉气场的中心。
不知为何，薄楠很确定玉心竹一定会出现在这一片山头中。
不太对……
他又沿着悬崖的边缘漫步了起来，一侧是高耸的峭壁，一侧不太牢固土石，有几次险些一步踏空出去，随着他脚步，细碎的土石滚下了山崖，一道道时轻时重的回响声自下方涌了上来，在他耳边盘旋不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着，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紧接着他就往下方一跳——！
这一跳，没有叫他摔下悬崖，而是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只有半米见方小平台上，他控制着身形向后仰去，靠在山壁上卸去了冲力，这才露出了心满意足地表情。
他就说嘛，悬崖能有四五十米，他能听到回响声就是扯淡。
果然另有洞天。
薄楠卸下背包，从中掏出了一袋面粉向脚下倾倒，雪白的粉末纷纷扬扬而下，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顺着分在薄楠围绕在身边盘旋着，几乎遮去了他的视线。
趁此机会，薄楠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强硬的扩展而开，硬生生冲破了小青山的气场，将这里搅得如同一团浑水一般。
面粉也在此刻轰然炸开，形成了一片浓雾，将他笼罩于其中。
薄楠一手微抬，向下压去，陡然之间他的气场撞上了一物，那东西稳固如山，不动如山，自然也就是……山川气场。
万物有灵，外物想要入侵，总是要受到原住民的抵抗的——又或者说是那种冥冥间不可见的天意，风水的真谛就是夺天地造化为几用，想要拿到好处，总不是那么容易的。
薄楠眉目不动，一手悬平，却没有急着想要下压。若论点穴，薄楠最厌烦的就是点山川之穴，无他，这是一个长久的斗争，不是一二分钟内可以解决的。
但，也不是那么久！
周围的风忽得变得酷烈了起来，几乎刮出了如同狂怒嘶吼的风啸声，薄楠敞开的登山服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却一动不动，连带头发都安静地伏在头顶，就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狂风一般。
山川之气越盛，逐渐包裹而上，气场在他周围被扭曲，被击散，溢散在空中的粉末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不停地聚集又不停地溃散。
过了一时，又或许过了一秒，薄楠倏然之间五指向掌中一扣，脚下的平台边缘轰然炸开，他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笑意，这一炸，便是山川不稳之时！
霎时间他另一手带着那一块太湖石向下戳去，太湖石与平台之上什么都没有，他却犹如在于什么做斗争一样，几乎是一点一滴的将它向下按，冷汗一滴滴地自他额间浸出，凝聚成颗，砸落在了平台之上。
与此同时，只听见‘哒’得一声，石质的太湖石如同刀笔一般的磕在了平台上，在这一瞬间，风停了。
他看着山石那一个微弱的白点——穴点成了。
薄楠手中的太湖石成了齑粉，簌簌地自他掌中落下。
他暗自摇头，胸中有些闷痛。太湖石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个边角料，他选来用做刀笔的更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此时废了也是意料之中。
他不禁感叹道要是以前的法器在就好了，就这么一座小山，有法器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拿下，还至于让他受了点轻伤？
看来炼制法器一事真的迫在眉睫了。
不过他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完成，龙脉已现，穴已点，这地方按照风水界的规矩就是他的了，但凡是懂点规矩的风水师就不能再碰了，但他可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放在别人的良知上，还是下一点狠手吧。
他拿出了两块太湖石，这两块是含有阴鱼气场最多的两块，刚好够用。
一道气场自他指尖溢出，恰掐好好在白点之上形成了一个小坑，阴极为阳，阳极为阴，他将两块太湖石放了下去，霎时间两股气场就自两个太湖石中溢了出来，互相交融。
以小见大，山川之气自穴中溢出，又被阴二气所染，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雾缓缓地溢了出来，向四周扩散。薄楠心下微动，借着它们溢散之时，将自己的气场混入其中，以极其霸道的趋势助它们扩散。
阴为水，不需多久，就该下雨了。
这算是一个小风水，但薄楠却不止于此。
待养一阵，风水初成之时，到时他打算要修的山庄也差不多该好了，山庄为阳，此处为阴，阴阳相生便是得宜。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找一件阴极的法器替换这两块边角料，到那时他的这片山头就是一个上好的风水宝地。
嗯，等到修山庄的时候他也能动动手脚，这一座山头好地方也不少，做几个环环相扣的局也不错？
薄楠曾经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记录过古时候有一位国师，曾经将王朝龙脉之山修成了一座环环相扣的大阵，不光镇压了孤龙使得王朝延绵，在后期甚至以一己之力毁了整个王朝的龙脉，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薄楠向往不已。
只不过他当时一直被追杀，每到一处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哪有功夫弄这一座山头？如今看来，倒是有机会了。
不急，他慢慢来就是了。
***
“师傅，你伤还没好，要不就我去吧……”李冰扶着高长东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心疼的道：“刚刚绕开保安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高长东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座山头：“这座山我已经观望了两年了，它的气场越来越奇怪了，肯定是有什么异宝要出世了！刚刚那些保安就来得蹊跷，再不去我怕人捷足先登！”
“不至于吧？他们不是说要开发什么度假山庄吗？”
“你懂什么！这些……”高长东话还未说话，陡然之间脸色一变，抓着李冰就往自己的身前挡，可惜他重伤在身，尚未来得及把李冰拖到身前，两人就齐齐痛呼了一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当胸一击，倒飞了出去，腰部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干上。
两人脸色煞白，李冰因为到底替他挡去了一小部分，受伤更为严重，吐出一口深色地血液后就昏了过去。
高长东狼狈地支着自己想要爬起来，却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他刚刚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怕是哪里骨折了。
他伏在地上恶狠狠地看向了顶峰的位置：“是谁？是谁又抢先一步！此仇我势必要报！”
方才的波动就是风水初成时四溢的气场，其主人手段狠辣霸道，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天空中轰鸣了一声，乌云迅速地遮盖去了阳光，四周都阴沉了下来。
又是一道雷响，天地间陡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细碎的纱。
——下雨了。

第8章
山雨蒙蒙，随着雨丝的落下，风也随之而来，落在竹上沙沙作响。
薄楠放眼望去，随着气场的铺开，他也逐渐掌控了这山中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了他击伤了两个人——如果不是有他上次留下的气场做引，这气场也不会见人就攻击。
他眉眼低垂，雨珠粘在了他的睫羽之上，随着他的眨眼微微颤动着，将落未落。
有阴阳鱼和玉心竹做筹码，够重了，这人身后的虫子也该探头了……
薄楠三两下从平台翻上了峭壁，顺着向竹林中走去。山川有主，自然不会再排斥薄楠的气场，他的气场如涟漪散开，愉悦的在竹林中漫游着，触碰着范围内的所有的事物，又回荡回来，反馈给薄楠知晓。
突然之间，他心中一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自泥土下破土而出，冒出了一丝嫩绿的尖儿伸出了柔软的触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心尖。
——找到了。
薄楠自遍地的竹叶上虚虚地掠了过去，寻觅着气息的来源，随着他的深入，竹海也将他吞没了去，稀疏的阳光自竹叶的缝隙中零零散散的落下，在那些墨绿、翠绿、嫩绿上形成了耀眼的光斑，又随着风微微摇晃着。
他拨开了密密地竹枝，眼前豁然开朗。周围的竹子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所阻隔一样，露出了一块圆形的天地，天光悠然而下，笼罩其上，在圆心中，几棵莹白的竹笋已经探出了头，只有指节大小，另有两三竿一米不到的玉竹长在侧旁，还未靠近便让人心神一清。
薄楠还未来得及反应，突见那两三竿玉竹居然以极快的速度拔高，完全突破了常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长高了半米，照这样的趋势下去，最多三分钟后就会开出竹花。
竹开花则死。
天材地宝皆等一位有缘人，过时便是无缘。
眼前的玉心竹气场清澈稳定，如印如符，与他前世所见过的玉心竹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薄楠立刻上前一步，一手按在了玉竹的低端，随即闷哼了一声，尖锐的竹稍立刻将他的掌心戳破，要不是他应对得当，怕是要被贯了个对穿。
他开始庆幸方才将这座山头划为己有了，有了这一道流程，玉心竹与他的底牌易转。若是之前，薄楠想要取得玉心竹，便是如同阴阳鱼一般对抗的是整座山川之气再加上阴鱼之力，现在则是他与山川之力一起攻克玉心竹，难度简直是直线下降。
可就是在薄楠打算用气场压制它们的那一刹那，玉心竹停止生长了，鲜润的血液被吸入了竹身，形成了点点红痕，他神色微变，只见气场倏地大盛，原本清疏的气场中带上了一丝煞气，他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却见气场收束进去，连带着将薄楠的手掌也包裹其中，乖巧而安静的伏在了他的掌心中。
薄楠一怔，成了？
这不相当于白给？
他还没听说过什么天材地宝是能滴血认主的，这世界够玄幻了，却还没有玄幻到那个地步。
可这一丛玉心竹就是这样乖巧的在他手上了。
薄楠轻轻一拔，连竹子带竹笋一并被他拔了出土，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他的了。
他俯身仔细翻检着它们，沾血的那一杆玉心竹气场变得有些诡秘难辨，暂且不管，另外几杆和几棵笋子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还行，还能用。
他抓了一把泥土在手中碾了碾，略略向下拨了拨，还能看见几点玉白之色，想来再养上一段时间就能长出新的玉心竹来。
薄楠原样将土埋了下去，这里风水极好，他若是再布置个小局未免有些画蛇添足，若是布置个大局吧，手上没材料……着实尴尬。
他随即一哂，事无完美。
也罢，随它去吧。
***
穷有穷办法，薄楠临走之前还薅了一把玉心竹周围的普通竹子，要是换在以前有这么多玉心竹在，品质不太好他就直接用来做垫料，提取精粹去成就别的法器，如今却是不行了。
拿着一把沾着玉心竹灵气的竹子也是能凑合用的。
这山头被他封了山，又有人来来去去的，薄楠取了玉心竹也不必再这里久留，干脆直接一路下山回家。
他一进门，就惹得李婶吓了一跳：“二少爷，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小青山住一阵吗？”
“上面虫子太多了。”薄楠笑眯眯的和她打了个招呼，问道：“我爸呢？”
“先生去公司了。”李婶说罢，转而又问道：“这个点回来，二少爷你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点心？”
薄楠摆了摆手：“不用啦，我上去洗个澡，一会儿我还有点事情，李婶你去通知一下把后花园清出来，让大家都暂时别去花园。”
他走到一半，顿住了脚步：“家里有白切肉吗？没有就弄一盘，切片，再弄只鸡和鸭，都白煮，不要加任何调料，再弄两个点心水果。”
“好的，二少爷。”李婶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薄楠，这配置听着怎么都像是过清明过小年的时候祭拜祖宗用的，但还是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去通知其他人了。
薄楠进房之前去他爹房间里捞了一套他爹装模作样买来却一次都没穿过的太极练功服出来，这个澡他洗得很是认真，在水中泡了一个多小时，连皮都泡皱了这才起来，换上了练功服后提着路上买的纸钱香烛就往后花园去了。
李婶见他下来也提着准备好的饭菜点心就打算跟着他一道去，薄楠顺手就提了食盒：“我自己去就行了，您歇着吧。”
“少爷你这是……”李婶看着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禁问道。
“没事，不用管我。”
薄楠进了花园，打量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在便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像模像样的在后花园里摆了个祭坛，没有大三牲，小三牲也能用，薄楠上去把两根大红蜡烛点燃了，拈了三根香，念了一段之乎者也，规规整整的三跪九叩，算是祭拜了天地。
他又拎着纸钱去了后门，没有如同常人一般划圈，而是就地化了纸钱，任由风卷着碎屑四处飘飞着，算是敬了鬼神。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纸钱就是孝敬那些孤魂野鬼。
平时他也不用这些，只不过为家里布置风水局，不求顺风顺水如有天助，但求不要阻碍他便是了。
再回花园时，香烛就只剩了最后一点烛泪，残存着不肯熄灭，薄楠静静地候在一旁，等它自然熄灭后才上前撤了供桌，算是正是开始。
槐木雷击木准备着在一侧，虽本质为木，却经由天雷造化，不在五行中，当属刚柔并济，阴阳共生。
太湖石已经被安置在了合适的位置，此为山，属土。
玉心竹，玉属水、竹属木，水木共生。
五行还缺金、缺火，此二位薄楠并未准备什么，他有意没有准备，他爸薄未平命属火，他哥薄宜真属金，只要这两位常住在这宅子里，便是五行齐全。
至此阴阳、五行都齐全，是为两仪局。
听着似乎是简单，可越是简单，就越难。若是普通的两仪局，也就是一个调和元气、延年益寿的作用，可他偏偏加上了五行，五行位上以人补齐，五行相生，相当于以三养二，阴阳元气也将会为推送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薄未平已退，将大权给了薄宜真，那这家中便是以薄宜真为主，四位供养于他，金主锋锐，主财，势必锐不可当。而太湖石稳若泰山，那便是背后有靠，玉心竹主财运，主节节攀升又可避退诸邪，不受小人暗害。
为什么之前说这块雷击木来得好，妙就妙在了它是槐木质地，槐木是极阴之木，虽有雷电至刚至阳克制，但既然它成了，那么说明那点子阴气还保留着，只不过与雷电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若真有小人动了心思，瞬间阴气压倒了阳气，五行逆转，化金为锋，便是当头一剑，想要不死那也得有点大机缘才行。
薄楠不将自己列入其中，是因为他与薄未平一样命格属火，如果将他列入其中，火胜而金化，恐有妨碍到薄宜真。
当然，阵成了之后他也会尽快搬走，不能再常住于此，偶尔回来小住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一定得有个‘家’，而这个‘家’不能在这里！
小青山就是个不错的地方，有天材地宝，有风水宝地，人迹罕至，方便他行动。
薄楠对此并不觉得遗憾——他自己就是风水先生，等到以后有好材料再改大局就是了，要是到时候嫌麻烦，大不了全家一起搬家，他到新家再去布置一个风水局。
有钱有技术就是这么任性的。
他闭目而立，感受着这天地间的气息。
之前做的太湖石已如山岳，以平和稳健的气场将整个家都包裹了起来，此刻他又要抢它的主导地位，自然是需要一番功夫。
不破不立，薄楠催动着气场，轻描淡写的就将周围的风搅得一团乱。
花园中盘旋着的微风逐渐汇集于他的身边，缠绕不去。
一旁敞开口的糯米袋子被风吹得零星作响，他似乎听见有人惊叫了一声，随之就是一通忙碌的脚步声，衣物摩挲声，是李婶他们在收衣服去了。
糯米动了一下，随即又被其他颤动的糯米击落，一时成了雨滴作响，薄楠睁开眼，看向了那处，一道白练自袋子中飞出，微风不知何时大振，呼啸而来，将半空的糯米席卷着向上，一粒粒糯米仿佛变成了轻若无物的雪花一般，在他的四周形成了一条朦胧的白色旋风带，将他包裹于其中。
这一道便是趁着太湖石不备，重新点穴。
薄楠一手下压，空中旋风一顿，却并未见到糯米下落，而是滞留在了半空中。此时太湖石的气场已经反应了过来，奋起反抗，试图阻止薄楠再定穴位。
薄楠眉间微促，这太湖石不愧是吸收了阴阳鱼大部分气的法器，一时之间他居然也奈何不得它，只能与它慢慢磨下去，看谁有那个毅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湖石的气场越来越盛，而薄楠的气场则是越来越微弱，太湖石站着主场之便，当真能与薄楠抗衡一二。
薄楠既然已经谋划清楚，自然不会任它行动，他眼神掠过了一旁的供桌，不知怎么的灵光一闪，随手抄起那根一米多长的沁血的玉心竹，那玉心竹还未来得及长出枝叶，细细长长的一根，粗细也恰好合适，此刻在他手中，就如同一柄长剑一般。
薄楠得此，起剑向下一劈，顿时带起一阵金锐之气，硬生生将太湖石的气场破去，悬在半空的糯米陡然落地，激起了一片如急雨般的声响。
屋子中的众人也听见了这一阵声响，一时都有些愣怔，随即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天空晴朗，并没有下雨的意思。
方才他们听见的那一阵急雨声是哪里来的？
薄楠低嗤了一声，眉眼间显出了几分倦懒之态。
糯米已经铺满了这一方土地，米粒稀疏却又像是有什么规律一样，每一块花砖上都恰到好处的分布着一些。他持剑负手于身后，闲庭信步般的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池塘边。
这一方池塘是他爸养他那些精贵的锦鲤用的，还千辛万苦调了活水进来，此刻糯米浮于水面之上，却不见一条锦鲤。
薄楠的影子投在了水面之上，那些受惊的锦鲤这才本能般的自水下探出了头，开始疯狂吞吃水面上的糯米。
意头倒是不错。
薄楠眯着眼睛，径自走进了池中央，他也不必多看，凭着多年的经验阅历，哪怕锦鲤吞吃糯米也不妨碍他什么，几步之后，他便停了下来，正是水池的中央。
水池的中央有一块耸出水面的太湖石，薄楠寻了个方位，手中竹剑一点，太湖石便猛然炸开，露出了一个可供雷击木放置的洞窟。
雷击木一入驻，大局已定。
其他两样，太湖石位置本就对头，不需要更改，玉心竹被他种在了池塘东北方向，艮为土，土生木，正正好好。
但此刻大局还未成，还缺了最主要的两个人。
他拎起电话打给了他哥：“喂，哥，你和爸现在回家一趟，急得要命的事情。”
薄宜真还未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爸的声音：“小畜生！你别告诉我你把我的鱼给嚯嚯了！丁叔说你往池子里扔炸药是不是真的？！我告诉你要是真的今天你妈回来都救不了你！”
薄楠：“……”

第9章
薄楠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水池中央的太湖石，没错，他下手有分寸，刚刚好好开个坑，半点都没伤着其他，再看底下的锦鲤……等等，糯米它们怎么给吃完了？！
还有两条翻了肚皮，头部看模样应该是被石头碎屑给开了瓢，一看就知道没活路了。
“你他妈倒是说话！我的鱼呢？”
薄楠冷静地道：“鱼没事。”
“我信你个鬼，等老子回来自己看！”薄未平骂道。
“嗯，和我哥尽快回来，不要拖，现在就去车库。”薄楠又叮嘱了一声：“要命的事情。”
那头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他爸气息不稳的问道：“你……杀人了？”
“要是你们不回来就差不多了。”
啪叽一下，对面挂了，挂断之前还能听见他爸爆了一句粗口。
薄楠又看了两眼池子里飘着的鱼，决定不用它们挑战他爸的怒火了，毕竟年纪也上去，万一一个冲动血管爆了怎么整？再说了，池子里的鱼这么多，少两条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他有些做贼心虚似地将它们捞了出来，扭头一看就看见园丁丁叔在二楼的窗台上张望着，他对着他笑了笑，状若无事的将两条鱼拎去了给了李婶，人道毁灭它们——虽然锦鲤不怎么好吃，土腥味儿太重，但是下大料弄一下也是可以的。
丁叔关上了窗户，忍不住偷笑了两声。之前二少爷就喜欢霍霍这一池子鱼，让他头疼不已，这趟旅游回来他还以为二少爷改性子了，结果还是老样子嘛。
不知为何，他还觉得有些安心。
薄未平和薄宜真回来的很快，从家到公司正常车程是一个小时，他们半小时出头就到了家。回来必定是超速了，这种事情就交给专业的司机来干，他们两个就负责在后座坐着，等着到家。
手机中传出来了令人焦躁的‘对方电话已关机’，薄未平在缓过气后立刻想打电话问个清楚，偏偏薄楠却是不接电话了，他侧脸看向薄宜真：“那小兔崽子到底在干什么，电话也不接！”
薄宜真倒是很轻松，没有显得太着急：“或许手机没电了也说不定？”
“他不会真的杀人了吧？”
薄宜真想了想：“不会的，小楠有分寸。”
薄未平的脸色稍好了一些，转而骂骂咧咧的道：“不杀人也敢这么说话！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也敢叫我们立刻回去！”
“……”薄宜真默默地补了一句：“万一呢？”
薄未平：“操了，他敢杀人老子第一个大义灭亲！”
薄宜真：“……”
有一说一，他们爸这话他是不信的，到时候不帮着埋尸就不错了。
两人坐在车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薄未平把薄楠会犯的事情挨个猜了个遍儿，薄宜真倒是老神在在，冥冥中他觉得薄楠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有足够的能力把它解决掉，而不是拖到家里来向他们求救。
哦不对，可能有一个问题……缺钱。
薄楠的分红还不能动，不然他爸知道肯定要削他，要不回头把他的副卡给薄楠吧？
弟弟大了，发展点兴趣爱好，烧点钱多正常的一件事情啊！看看隔壁何总家的孩子，左一辆跑车右一块手表，哪个不是动辄大几百万的，自家又不缺这个钱，非要拘着他没意思。
薄宜真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他深知钱这种东西固然重要，但是时机更重要。如果在最攀比炫耀的年纪中没有钱，就是后面有了再多的钱，也不过是银行账目上增长的数字罢了，那份心情是再也回不来了。①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薄宜真希望薄楠过得没有遗憾。
车辆停在了门前停车位上，两人拉开花园铁门的一刹那，突地不约而同的停了脚步，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一步跨过了看不见的屏障，宛若破膜而出的感觉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泛起了鸡皮疙瘩。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开启了，薄宜真下意识的看向了一侧的花木，只觉得红的红得耀眼，绿的绿得欲滴，连本来有些燥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
清风迎面而来，突然一滴水落在了薄未平的额间，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和煦，并不见乌云，却下起了一阵小雨，雨丝绵绵如丝，落在身上并不让人觉得恼怒，而是带着一阵令人舒适的清凉。
薄未平顿了顿，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薄宜真：“这是……”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骤然之间两人头上的雨就成了泼天之势，宛若有人在往他们头上浇水一样，这雨势来的方向不对，两人齐齐侧目看向了一旁，只见薄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藏在了花园的角落里，他手上还握着根明黄色的水管子，‘雨’就是从那里来的。
“薄——楠——！”薄未平咬牙切齿的道：“你他……”
他本来想骂‘你他妈’，后来想想薄楠他妈就是自己老婆，只能换了个说辞：“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啊，爸，哥……你们回来的真快。”薄楠手里还提着水管子：“那什么……我浇花呢……”
薄宜真伸手摘了眼镜，将湿漉漉的头发理到了脑后，松开了袖口金贵的宝石扣子，冷漠的道：“爸，我来。”
薄楠闻言把水管子向下一倾，水柱就直冲薄宜真而去了。
此后唯有四个字可形容：鸡飞狗跳。
***
事情的结果就是薄楠被薄宜真和薄未平收拾了一顿，父子三人难得都凑在了一起泡澡。
薄未平把毛巾挂在了肩头，一脚就踹在了薄楠小腿上：“说说，在搞什么花头！”
“没事啊，就是突然想见见你们了。”薄楠倒是没被踹疼，想随口扯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其实他倒也不是无的放矢，真就熊到了拿水管子去喷他哥和他爸，只不过风水一成，花木自然有其表现，他不怕他们看出来，倒是怕家里佣人看出点问题，所以才想着浇浇花，刚刚撒过水的花木看起来就是会鲜嫩一点，等这一阵突然的改变被忽略过去，后面自然而然的习惯了也就好了。
薄未平唰得一下把肩头的毛巾抽了下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勒死薄楠的意思：“你爸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
薄楠看向了薄宜真，薄宜真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摆明了不帮他说话。
他的舌尖微微顶了顶上颚，倒也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我给家里摆了个风水局，着急让你们两回来就是为了让风水局，以后爸你和我哥就住在这里，没人能害你们。”
“什么东西？”薄未平倒是知道风水这个说法，毕竟他很多老朋友年纪越大越是迷信这些，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也懂一点关窍：“兔崽子……你从哪里学会的？有啥用？”
“我之前不是出去旅游了一次嘛，途中学会的。”薄楠顿了顿：“老三样，旺财辟邪养生……我想要在小青山那个山头上修个庄子，以后我就常住在那边，我如果接着在家住会坏了风水。”
薄未平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紧接着一脚干翻了薄楠：“家里缺钱还是怎么着？！你老子我才五十岁，要养什么生？！我还没退休呢！为了这么点破事你要搬出去住？你脑子有坑是吧？！宜真，你管管你弟弟！”
薄宜真道：“随他去，爸，我倒是觉得小青山那山头是可以开发出来了，拿到手上后一直放着，每年光维护山林就不少钱，不如修个度假庄子运作一下，也不指望它多能赚，能自给自足就挺好的了。”
“你这个兔崽子！”这一次骂的是薄宜真，薄未平气得嘴唇都在抖：“放屁！”
薄宜真摆了摆手，看也不看薄楠：“阿楠，你先出去，我跟爸谈谈。”
薄楠在心里给薄宜真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当家做主的人，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靠谱！
他吃亏就吃亏在表面年纪还小，又不好当真就把重生的事情告诉他爸——还是让他担心受怕了，他爸那个性格看着暴躁，其实护崽护得厉害，知道他吃了那样的苦，怕是得气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薄楠出去了。
薄未平瞪了一眼薄宜真，“你听听他的话！什么风水！这是年轻人该学的东西吗？！”
“有点爱好是正常的，总比刘家的出去泡吧包场睡女人镖车吸毒来得好。”薄宜真接着道：“薄楠年纪也大了，有点想法是正常的，而且二十来岁就是这么叛逆的，当年我刚毕业不也是想出去单干？咱们不能让他一辈子当二世祖，他自己有本事，不比吃我的饭强？”
薄未平听了前半段还觉得是这个道理，听了后半段又把眼睛瞪得溜圆：“你是他哥！”
“我是他哥。”薄宜真淡淡的道：“我比他大十岁，以后八成是要比他早死的，难道他接着吃我儿女的饭？到底隔了一层，人心隔肚皮，谁说得清楚？”
“回头修庄子的钱从他的分红里扣，修好了就交给他，让他去运作。”薄宜真劝了一句：“薄楠想上进，那是好事，拦着他干什么？”
“小青山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就算吃亏也吃不到哪里去，您要是不同意回头他悄悄跑去北方，那里我们鞭长莫及的……他又不是做不出来。”
薄未平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还是犹豫：“他以后就不住家里了怎么办！”
“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住校，毕了业就到处出去疯玩，不是照样等于不住家里？他说不常住家里又不是不能回来住，周六周日让他回家也是一样的。”
薄未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拍了拍薄宜真的肩膀：“还是你省心，至少当初你没想着要搬出去。”
薄宜真起身披了浴袍，笑道：“……那是因为你经常出差不在家，我要是搬出去我还得带着那个小祖宗，带了小祖宗就得再带佣人，这一通下来搬不搬出去有什么差别？”
回应他的是从身后抛来的毛巾，薄宜真如有神助般的反手一接，头也不回的向他爸摆了摆手：“老爸，泡够了就上来，泡久了小心头晕。”
薄未平看着他的背影，喃喃的道：“……这他妈也是个兔崽子！兰君啊，咱孩子怎么都这么能气人呢！”
不管怎么说，庄子的事情算是定下了。
薄楠就在门外，见薄宜真出来，下意识探头往里面看：“老爸没事吧？”
“没事。”薄宜真顿了顿：“修庄子至少还要大半年，这段时间你怎么办？”
薄楠笑眯眯的说：“我出去住啊，周六日回来，刚好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薄宜真道：“注意安全。”
“哥，你放心。”
薄宜真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发现薄楠还跟在身后：“还有事？”
薄楠眼巴巴的看着他：“哥……给点钱吧，我是真的穷。”
“没有！”薄宜真没好气的道。
转而一张卡就扔到了薄楠怀里。

第10章
薄楠心情很是不错，连带着对着眼前这个明晃晃在脸上写着‘这里有个人傻钱多的速来！’的摊主都能笑得斯文温和，一副初出茅庐的小白模样。
摊主可能会赚，但他绝对比他更赚就是了，大家都开心，这样挺好的。
没错，薄楠就是捡漏来的。
他哥虽然给钱了，但是薄楠已经习惯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对比起风水一条街上明码标价的法器，他更喜欢到这些古玩市场来淘换，他承认这种爱好是有点低级，但是谁又能拒绝用低廉的价格买到顶级的法器呢？
连上一世被追杀成那个狗样子，他还抓到机会就会躲到古玩市场去当学徒工，只不过很可惜后面追杀他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个小爱好了，每到一地就先搜古玩市场，搞得他后期就没办法再实现自己小小的乐趣了。
说起来，他第一件法器就是从古玩市场里花了两百块钱淘换出来的，那件法器救了他很多次，他又善于炼制法器，每次差不多要坏了他缝缝补补就还能凑合用，直到最后他才将它埋进了一座风水局中滋养，到底没舍得带着它一起去昆仑山。
这辈子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逛一逛。
薄楠脸上的兴奋之情在诸多摊主的眼中那就是个对这方面不懂行的新手啊！
要知道稍微有些眼力界儿的人来他们这个地方，要么就是对摊子上摆着的大街货露出嫌弃的表情，要么就是轻描淡写的一掠而过，或许有些人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是他们从骨子里出来的那种轻蔑是藏都藏不住的。
眼前这个就不一样了，他看着摊子上每一件东西，眼睛都跟在放光一样！
再看他的衣着——肥羊！这波稳了！
薄楠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也没想到随便看一家摊子就能在上面发现有点意思的东西，还不是一件，至少有四五件表现都很有意思。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难道这一批东西是从同一个地方挖出来然后被摊主打包买回来的？
也不是不可能哦。
这世界上大多的气都是黯淡的、微弱的，尤其是近年的机械化作品又或者流水线作品，那气场就更加接近于无了，没有倾注作者太多心血的东西又缺乏时间的历练，当然不会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哦，当然也有例外的——人民币就不一样了，不管它是不是刚印刷出厂没多久，只要它在市面上流通过，那气场都是很令人瞩目的。
但是在这个大家都用手机支付的年代，也没什么人手里捏了个大钞走路上，于是乎眼前这几件东西对薄楠来说就宛若电灯泡一样的令人瞩目。
“怎么样，小哥，看中哪个了？我给你拿？”摊主笑得特别热情好客，说着还拿了张小板凳出来递给了薄楠：“来，坐下慢慢看！买不买无所谓！”
薄楠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道了声谢，随手指了一个灯泡：“这个怎么卖？”
“这？这就贵了。”摊主伸手抓起那个爬满了锈斑的巴掌大的香炉往薄楠面前平啪得一放，那声音豪迈得饶是薄楠都是一愣：“唐代武帝御用攀花枝香炉，也不多要你的，五万块钱你拿走！”
对于这种学生仔，开这个价也差不多了，漫天开价直接就把人给吓跑了，倒不如开个中位数，再还还价，哪怕一万块钱卖了他也是血赚不亏啊！
薄楠待对方的手从香炉上离开了，这才上手拿了起来仔细打量，唐代什么的纯粹胡扯，这东西真要算年龄可能也就个零头，但是他又不是真的来买古董的。
按照气场来说，气场凝实，虽不大却非常稳定，色为乳白，带着一缕青气，这青并不显得妖，而是那种正直的青，这青气如同山路十八弯一样扭曲而上，瞧着斯文悠缓，这样的法器做出来的局就比较适合那种老教授老学究一类的退休调养元气保养身体。
放到懂行的人手里，少说也得中几十万之间才能拿得下来。
薄楠却觉得不然，这样一件法器大有可为，只要在他手上调教一番，将青气自曲折转为笔直而上，乳白色的气场便可视作天空，一局‘青云直上’的意象就出来了，非常适合那种走仕途又或学术方面的家庭。
这一改，这香炉没有百来万的都说不过去，要是遇到救急的，上个八位数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倒是个赚钱的好门路。
“二百五？”薄楠张口就来。
按照S市的规矩，砍价先去零再对半开，没毛病。
摊主深深地看了一眼薄楠：“小哥，你在开玩笑？”
薄楠歪了歪头：“这数字听着不好听，就两百吧？两百一件，能卖的话你这个摊子我包圆了。”
摊主立刻警惕地看向了薄楠，包圆？什么意思？他这摊子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好东西被这个年轻人看出来了？！
又听薄楠抱怨道：“哎没办法，不能再加了，班费就这么多了……我弟学校要办什么古玩义卖，你说说看谁家里能搞出那么多古玩还义卖啊？菩萨下凡啊？这年头学校正经事不干，天天就知道搞点瞎七搭八的事情出来还让我们家长到处跑腿……”
他说着，将香炉放回了地毯上，还很嫌弃地碾了碾手指，试图将刚刚沾上的尘土给弄走。
摊主眼中的怀疑消退了一些，薄楠有一句话深深引起了他的共鸣，他一拍大腿：“没错！这年头好好地学习不知道抓，就知道搞点花头出来折腾家长！你不知道哦，我姑娘班级三天两头就搞什么画报，要求孩子画，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小屁孩连个字都不认识，画什么报，最后还不是我们家长来？！”
“还要集资买这个买那个！要点脸啊！”
“可不是嘛！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干的，老师最多就是要求交点钱买练习题！”薄楠又随手捡起来一个铜珠在手上掂着玩：“您姑娘几岁了啊？哎不是这您卖不卖？不卖的话我换一家哈，今天任务重，得买够三十六样呢！”
“我姑娘才六岁……不提了！卖！我给你打包！”摊主麻溜的从身后掏出了一堆报纸和塑料袋递给了薄楠：“你自己装吧！看中啥装啥！……这几个不行。”
摊主将几样东西拢到了身前，薄楠打量着，这几件倒是正儿八经的古董，虽说年份不长但好歹是真材实料……他有种古怪的感觉，里面那件砚台似乎有点意思。
先不提这个，薄楠先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看中的十几件东西都塞进了兜里，又胡乱地塞了几样，边道：“也别包了，用过就要扔的东西，回去估计还得给它们消毒……那几样有来头啊？”
摊主抬眼看向薄楠：“怎么，看中了？这几样可贵了。”
薄楠笑了笑：“这不是弄个有点来头的给我弟长长脸嘛！”
“那可不值得。”摊主笑道：“今天跟你聊得也算有缘，这些都贵，就说这个砚台吧……两万一口价，民国的洮砚，这家伙可来得不容易，就说不是民国的，就是个昨天刚做出来的都不止两万！”
“那您怎么卖的这么便宜？”
“这不是豁了个口嘛！”摊主翻了一下砚台，砚台的背面边缘果然缺了个角，不光是缺角，还带了一道大裂贯穿了整个砚台背后，如利剑穿心一般。
薄楠想了想，含蓄的问道：“两千？合适我一起拿了，不合适就算了。”
“这价拿不了。”摊主摆了摆手，又随手捡了个石头敲了敲砚台，就着上头发出的如同金玉交戈的清脆声响道：“你看看这料子多老！要不是磕了这条缝，至少再加一个零！”
“您这话就不厚道了。”薄楠笑道：“这料子是老，但不是老坑的吧？老坑都多少年不出料了，就是民国那会儿也是直供给两边高官，哪里轮得到我们这儿？”
“话不是这么说的……”
“两千一！”薄楠打断道：“给您加一百烟钱您看成不？”
薄楠这会儿已经将三十几件东西都装好了，整整三个马甲袋：“不行我就走了啊！”
摊主一咬牙：“行！”
薄楠麻溜的掏出手机付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一时间气氛十分祥和。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讽刺道：“豁，这不是薄二少嘛？怎么都埋汰得来这里批发古玩了？怎么，你哥想进军搞文物了？”
薄楠抬眼望去，对方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仔细想了想才想起了对方是谁——他以前上学的时候的对头，说对头吧其实也算不上，对方单方面看他不顺眼罢了，就总是来找他的麻烦，他那会儿也是个暴脾气，两人甚至还私下打过架。
当然，薄楠赢了。
“关你屁事，钱少。”薄楠施施然的起身：“钱少怎么也来了？该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屁，少爷我哪有这个闲心！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钱少冷笑了一声，转而对着隔壁摊主就是一拳上去：“操你妈了*，居然敢卖假货给少爷我！让少爷我丢了人，今天要你好看！”

第11章
这一拳来得猝不及防，薄楠的第一个反应则是用气场将自己包裹起来，免得下一刻就是一刀捅向他。
而旁边摊的摊主本还在笑嘻嘻的看两个衣着非凡的小年轻针锋相对，没想到下一刻人家一拳就到了他脸上。
“老陈！”那摊主一下子就翻倒下去，惊得刚刚和薄楠做成生意的摊主惊叫了一声就扑上去扶人。
钱少笑容带着一种令人生厌的高高在上的嘲讽之色，他扭了扭手腕，上前一脚将对方的摊子给踹翻，上头零零碎碎的文玩飞了一片，几乎围观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那些铁疙瘩石头的砸一下可不得了。
“老陈，我钱程也算是信任你。”钱少冷笑道：“你说明朝小青瓷花浇两百万，我一个子儿都没让你让，说现金就现金，你给我点什么东西？这帐你指望就这么平了，没那么容易！”
老陈被扶了起来，他捂着右眼，另一只眼睛里泛着点寒光：“钱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你要找明朝小青瓷，我也给你找了，东西是真的吧！你今天闹着出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钱程屈了屈手指，一旁的保镖就把手上捧的礼盒打开了，钱程从中掏出了个只有两个巴掌大的青瓷花瓶，拎着瓶颈二话不说就要往人头上抡，只听见清脆的一声脆响，青瓷花瓶在老陈的肩头炸了开来：“我买来送老爷子祝寿，你他妈给我找个夜壶！”
倒不是钱程没有瞄准老陈的头，而是老陈躲得及时，这才只中了肩膀。老陈倒抽了一口凉气，却愣是没吭一声，反而直挺挺的站着：“钱少，我敬你家老爷子也算是个响当当人物，做生意你情我愿，我也和你说过了，是花浇！是花浇，你说没关系，我才让你拿走的！你今天来闹事又是怎么回事？”
“浇花的成了夜壶！难道还是我的错吗？！”钱程反唇相讥道。
他今天特意选了上午来，就是想光天化日掀了这人的招牌，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在苏市做生意！
虽说这位陈摊主被殴是件惨事，但薄楠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花浇这东西就是便壶的雅称，通常用于达官显贵，他们嫌弃金银太俗，就专门派人做了青花瓷的。上好的青花瓷瓷白如玉，水入瓶中其声清冽动人，这才配得上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官。
那时人又嫌弃夜壶名字不雅观，因为花浇的敞口是做水滴状，瞧着就便如同用于浇花的器具一样，就改称为‘花浇’。
这名字算是个冷门的玩意儿，流传面积和时间不算广，知道的人也就少。
方才那小青瓷拿出来的时候薄楠就觉得有些奇怪，听到‘花浇’这个名字也就明白了。
这里是哪里？古玩市场！
那周围懂行的人自然也不会少，听到这两个字也如同薄楠一般纷纷暗笑了起来，不懂行的人在周围人的科普下也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笑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人开了头，就很难停止了，周围笑声不绝于耳，惹得钱程脸上蒙上了一层恼怒狼狈的神色：“你们——！”
一旁的保镖配合着卷起了衣袖，大多数人就不敢再笑了，不说那个姓陈的摊主被人掀了摊子也不敢还手只敢和人论理，就光看旁边那几个保镖都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惹不起的。
薄楠眉目微动，别人不敢笑他却是敢笑的：“钱少，自己没文化怪别人也不太好吧？东西不好你还给摊主就是了，现在你把东西砸了，这医疗费加上误工费还得陪人家的摊位损失费，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况且以古玩界的规矩，只要钱货两清，此后的事情双方各无关系！别说钱少今天是买了个真品花浇，就是他买的是个仿古的工艺品花浇，他也得认账。像这样上门来殴打货主，只能说是他今个儿出门没带脑子。
姓陈得摊主能拿出这样两百万的真货来，后面就没什么人？任何地方任何职业的上流圈子都是极其狭窄的，今天钱程做的事情，许是明天整个同阶层的人就都知道了。
“薄楠，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钱程扭头瞪向了薄楠，薄楠只是示意的举起手中的手机：“我录了视频，还是你更喜欢在《社会传真》①上看见你的脸？”
钱程下意识的向左右看去，发现大部分人都拿着手机对准他的方向拍摄，他额头上青筋直爆，打架斗殴只要不上升到把人打死打残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堂哥如今从政，正在关键时刻，真要爆出来难免留人把柄，他恶狠狠地看向了薄楠，要不是有薄楠牵头，其他人也不敢多管闲事。
至于打薄楠，那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之间动手，那还好说，只不过钱程很清楚他打不过薄楠。但如果让保镖动手，那就不是两个年轻人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打一架的事情了那么简单能处理了。
“薄楠，你很好……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回头小心别跪下来求我！”钱程咬牙切齿的说：“老李，赔钱！”
他身后的保镖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了一捆纸币出来往老陈脚边一扔，看样子应该有个五万块钱。
薄楠悠哉悠哉的说：“好啊，改天约喝茶还是打球？只要钱少买单，我这点脸总要给的。”
钱程扭头就走，压根不带搭理薄楠的。
薄楠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钱程最后那一眼的恶意已经不是单纯的那种对对头、对无好感的人的恶意了。正常人对待有恶感的人最多就是想和对方打一架，看对方倒霉幸灾乐祸，又或者干脆嫁祸……但钱程不是。
这种眼神他看得太多了，那些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人都是想让他死……无一例外。
钱程自然也不例外。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老陈，老陈目光中有些凶性，却被压抑得很好，薄楠打量着他，心道还是个有血性的，便提醒了一句：“这几天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钱程不是什么心眼大的人。”
“多谢薄少。”老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俯下身去捡刚刚被钱程掀翻的东西。
这时围观群众才七嘴八舌的聊开了，有的怒骂钱程如何不懂规矩，有的骂钱程仗势欺人，有的帮着老陈捡东西，薄楠顺势俯身也帮忙捡了一样落在他脚边的青铜器，转而不动声色的将沾了他的气场的名片和青铜器一并交还给了他便离去了。
今日的目标已经达成，他可以回家了。
***
是夜。
老陈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东西：“是，喻爷，钱少就是这么说的……是，是一个叫做‘薄楠’的公子哥替我解围，钱少叫他‘薄少’，应该是认识的。”
“钱家这事儿我知道，闹得挺大一个笑话。”
那头传来一把苍老的嗓音：“薄？应该是薄家的崽子，他爸我认识，没想到歹竹还能出好笋……你受委屈了，去金陵吧，六子会去接你的。”
“谢谢喻爷。”老陈诚恳的道谢。
这种委屈受了也只能受了，只能怪他运道不好，撞上了这件事——天地良心，钱程来买东西的时候可没说是拿去干什么的，他又反复说是花浇，想既然能找到他头上自然是能懂行的，才闹出这么个事儿来。
现下能拿到赔偿去外地避风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如果不是有薄楠在，他今天就是被人打残了都找不到人去说理去。
就算路人有视频在手，那也得看是在谁的手里。
他收拾好行李，外面已经有车在等着他了。
“老陈，走了！”来接他的正是今天卖东西给薄楠的那个摊主，他一边帮着搬行李一边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运道不好。”老陈手脚麻利：“老六，你怎么来接我了，不怕惹事啊？”
“害，都做了七八年邻居，这点事我要还怂我就不是男人！”六子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随即就发动了汽车，他们打算连夜上高速，将老陈送到隔壁市，等天亮了就坐第一班高铁去金陵。
老陈看着飞逝的路灯，不禁叹了口气，亏得他没有老婆孩子，否则这还不知道要怎么走。
“行了，别叹气了，哥在金陵还有套房子空关着，时间长了我也怕里头东西发霉，你去了金陵刚好帮我看看房子……”六子说着，打了转向灯准备左转进高速收费站。
正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响彻了两人的耳际，两人下意识的向右侧看去，只见宝蓝色的卡车已经占领了他们全部的视野，两盏远光灯就像是恶龙的双目，刺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
“嘭——！”
小面包车被大卡压在了车轮下向前拖了十几米，火花四溅，而在撞上的一瞬间两道人影就从破碎的车窗中飞了出去，随着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
薄楠微微吐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刀。
鱼上钩了。

第12章
“哥，我出去下。”薄楠跟薄宜真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薄宜真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转身轻描淡写的将一把钥匙扔在了薄楠怀里：“补你的毕业礼物。”
薄楠顺手捞住了钥匙，低头一看车标就知道这车不便宜，钥匙环在他的食指上绕了几圈：“谢啦，哥。”
果然车库里多了一辆花里胡哨的跑车，他还未走进车灯就闪了闪，显示已经解锁。薄楠也没拒绝他哥的好意，上车驶向了目标地——医院。
薄楠的名片是他特意制作的，外表看着也就是一张普通硬卡名片，实则他特意用气场附着了一下，给那个老陈的还是特制版中的特制版，薄楠这几天也就做出这么一张来，连睡觉的时候都把它挂在脖子上，好让自己的气场附着上去。
这一张小小的名片，却能堪比护身符，替主人挡一次劫难——一次性的，且不能完全免伤，大概就是类似于必死变成重伤，重伤变轻伤那样的。
当然，中间还有一点特殊的小技巧，这就是薄楠的商业机密了。
名片既然已经被触发，薄楠估摸着也就知道了大概的地点，那地方还属于闹市区又兼高速出入口，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附近常年都有交警驻守，一旦发生任何事件都不存在那种人躺在荒郊野外无法得救致死的情况，他都不用猜，直接往最近的医院去就对了。
“你好，刚刚有没有车祸送来的人？”薄楠扫了绿码进了急诊厅，柜台里只有两个护士在守着，大厅中还有一些打着呵欠扶着病人的家属在来来去去。
高速路口出的事，那肯定就是车祸了。老陈应该是要连夜躲到外地去避一避风头，那自然不可能是走着上高速的，应该是乘车或者开车，有铁包肉还受了伤，那另一方也一定是汽车。
护士打量了他一眼：“是有，两个人，现在推进手术室了，你报一下病人姓名我核对下。”
“一个姓陈，另一个我不知道。”薄楠解释道：“姓陈的是我们家公司的司机，具体的事情是我爸在管，具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在抢救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先缴费？支付宝还是微信？”
护士眼中本来还有些怀疑，听到薄楠说要缴费顿时怀疑之色尽消，从柜台里翻出了老陈的身份证交给了薄楠：“你看下身份证照片是不是他？”
薄楠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对，就是他。”
护士暗暗舒了一口气，指着不远处的窗口说：“缴费去那边就可以了。”
那两人一个带了身份证知道叫做陈山，另一个则是没带身份证，两人的手机也都坏了，警方去调查汽车车牌主人是否有什么亲属了，这会儿还没有到，也不知道有没有亲属、亲属是否有能力缴费。不过因为撞他们大卡司机全责，有保险可以承担，所以就直接推进去动手术了。
“好的，谢谢。”薄楠道了谢，爽快的先垫了两万块钱作为手术费，另外还把救护车的钱也补交了，耐心的在急救手术室等待着，没一会儿就有两三个医生从里面慢慢地走出来，身形都有些佝偻，轻易得就能让人感觉出他们的疲惫。
外面就只有薄楠一个人，其中一个医生下意识的道：“手术很成功！放心！”
“谢谢医生！”薄楠刚想问一下情况，就见另一侧的急救室里也出来个医生，喊道：“陈山的家属在不在？病人醒了。”
薄楠一愣，转头看向那边，随即不好意思的对那批刚出手术室的医生笑了笑，快步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一进去就是一片黯淡的黄色，一道被拉起的土黄色的帘幕都代表着后面躺着一个病人，代表心脏跳动的仪器声连绵不断的响着，混杂着一些其他薄楠不太认识的仪器声响，让人不禁放轻了脚步声。
医生将薄楠领到了唯一一个敞开帘幕的病床前，老陈身上裹着厚重的纱布，四肢尤甚，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虚弱地看了一眼薄楠，气若游丝的说：“六、六子……呢？”
薄楠意识到他在说谁，也不管刚刚那个手术室里的是不是，先安抚了一句：“六子没事，手术很成功。医药费我已经替你们代缴了，你们有家人吗？联系电话给我一下，我帮你们联系。”
老陈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是一时没有力气：“谢谢……薄……少……你怎……来了？”
“你们这样也算是工伤，我当然要来。”薄楠在医生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他眨了眨眼，陈山虽然重伤，脑子却还是清楚的，他低声说：“谢谢……六子老婆电话是132……”
他报了一串数字，薄楠掏出手机记下来了，没想到陈山又吐出了一串数字：“这是……六子……干爹……喻爷。”
薄楠秒懂：“好的，我会一起通知的，你安心躺着，好好休息。”
薄楠向医生道了谢，到外面找了两个护工帮忙负责两人住院流程事宜，自己则是先通知到了六子的老婆，转而又去通知对方的干爹。
喻爷？前世倒是没有打过交道。
那头很快就接了电话，薄楠道：“喻爷是吗？”
“你是……？”对方声音一听就知道上了年纪，可精神却很好的样子。
“我是老陈的朋友，他们两个刚刚在高速入口被大卡撞了，老陈刚醒不大能说话，六子刚刚动完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薄楠翻了翻两人的临时病例，着重讲了一下六子的情况：“六子胸肋骨骨折，刺穿了肺部，右腿粉碎性骨折，左手骨折，大拇指断裂，已经接上去了，老陈这边情况比六子好一点，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你是哪位？我不记得陈山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姓薄。”
“薄未平的崽子？”喻爷口气有点淡淡的：“挺好，这次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六子和陈山这边我会处理的。”
“好的，我已经请了护工帮忙照顾了，您请放心。”薄楠说罢正打算挂断电话，突地又听那边说：“薄家崽子，你回去叫你爸最近小心点，钱家有点动作。”
薄楠眉目微微一动，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在这里等着他。
白天看见钱程的那个眼神，他心里就有些猜测了。
他本来挂断电话后就打算去打探一下钱家的消息——说得再功利一些，他今天给老陈出头固然有看不惯钱程的因素在里面，但给老陈名片那就谈不上什么纯粹的善意了。
他现在不是很想滥杀无辜，他爸和他哥都好好地活着，他还想给他们攒点阴德……钱程动手了，那么他就不无辜了。
“好的，谢谢。”薄楠笑道：“回头要是您愿意拨冗，我就来当面向您道谢。”
“……倒是还懂点规矩。”那头说罢就挂了电话。
薄楠拎着自己的背包，感受着里面的份量，这一次用什么呢……那件穿心砚就不错。
所谓穿心砚，就是薄楠白天用两千块钱收到的那块洮砚，薄楠的预料没错，它虽不是法器，却在近乎法器的边缘，被他稍稍一激发就成了一件凶器。
它那道裂纹自中央贯穿，偏偏这砚台没有雕些梅兰竹菊之类的题材，而是雕的瑞桃献寿，这类题材常见于赠给老人或者孩童的礼物中，现在它被一箭穿心，那么老人和小孩自然是……折寿了。
钱家目前最小的那个就是钱程。
只需要一点小手段，这方砚台就能有所成就了。
钱家所住的地方薄楠清楚，毕竟同在一个圈子里，钱家隔壁就是李洲他家：“喂，李洲？”
“在呢，老薄，干嘛？”李洲很快就接了电话，看背景应该在家里。
“出去喝酒？我来接你。”薄楠本着纨绔人设不倒邀请道。
李洲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好啊！你说个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哪里敢劳动你的大驾来接我！”
“少废话，在你家附近呢，在家都憋疯了。”薄楠眉间带着点肆意飞扬的玩世不恭：“等着，爸爸就来。”
“滚！”
薄楠一路顺畅的进了李洲家小区，下车后靠在车旁点了根烟，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穿心砚扔在了钱家西北角墙外一棵树下的小坑中。
砚台落下后，泥土就如同它被炸开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覆盖了上去，似乎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洲小心翼翼的从后门溜了出来，一看到薄楠就忍不住笑骂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老薄，你这是来跟我炫车来了吧？”
薄楠吸了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自他唇间溢出，模糊了他锐利的面部轮廓，闻声看向了李洲。
他的视线穿透了云雾，嘴角微挑，明明看着极其温和，却无端的便透出了一股冰冷而又残酷的意味来。
李洲在那一瞬间脚步微顿，此刻的薄楠让他觉得太过陌生，就像是看见了在深水沉眠的海怪睁开了它的双眼。

第13章
“等我抽完这根烟。”薄楠慢慢地吐出了一口烟，仰头看着烟雾被风卷向了钱家，他收回了视线，转而示意了一下李洲：“你开？”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洲是个爱车的，当即喜上眉梢，车钥匙还插在车上，他也不必问薄楠要，就钻进车里东摸摸西摸摸。
待一阵兴奋劲过去后，扭头一看薄楠还在抽烟，他趴在车门上问：“老薄，你怎么还在抽？第几根了？”
“第二根。”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李洲歪了歪头说：“说起来，今天晚上的风有点奇怪啊……”
薄楠侧脸看向他：“嗯？怎么奇怪……”
李洲顿了顿，似乎也没办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没什么，就是顺嘴说了。”
薄楠踩了烟：“走吧。”
“好嘞！老板请上车！”
酒吧是他们常去的，知道薄楠要来早就留好了一个二楼包厢。李洲还以为薄楠组局那至少也是叫上四五个人，大家再带个女伴，不差人热闹的那种，结果一到包厢，发现整个包厢就他们两个人，连上来送酒的服务生都是男的，规规矩矩送了酒就跑，一个眼神都不留给他们。
“其他人呢？”李洲有些咋舌，羡慕地看了一眼楼下舞池里蹦迪的人群：“不是说喝酒吗？”
“没其他人，就我们两。”薄楠陷入了沙发里，包厢门关上后一楼的音乐声就到了正常偏弱的范围，挺安静的——年纪大了，就不爱吵吵闹闹的。
李洲瞬间双手抱胸，惊恐的说：“等等！老薄！我先申明我不是基佬！”
薄楠目光爱怜的看着他，轻描淡写的道：“我是就可以了。”
“操！”
“逗你的。”薄楠慵懒地打了个呵欠：“你要不乐意坐着那就下去玩，不用管我，今天没什么精神。”
李洲反问道：“没精神你还出来喝酒？”
“我乐意。”
“行，你厉害。”李洲打量了两眼薄楠，确定他不是要跟他谈什么事情后道：“那我下去玩了，有事让人来叫我就行。”
薄楠点了点头：“今天我包了。”
李洲给薄楠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就像条鱼一样钻入了舞池之中，恍了个神薄楠就捕捉不到他在哪里了。
迷离的灯光将楼下的人打得影影绰绰，人们跟随着音乐在舞池里挥动着自己的肢体，昏暗的场所撕下了他们身上的枷锁，让他们尽情释放着被日光掩埋的自我。
薄楠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不知不觉中就干掉了三瓶鸡尾酒，不过这玩意儿跟饮料似地，度数也不高，他喝着跟玩一样，丝毫没有受到酒精的影响。
他又点了个烟，步履悠然的向外走去，打算去一趟卫生间。他人刚走到卫生间不远处，就看见门口有个穿着亮片裙的小姑娘和个男的在撕扯着什么，小姑娘肩头的衣服都被扯下来一半。
薄楠又走了两步，突地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皮肉接触声，闻声望去就看见小姑娘捂着脸，被拽着头发拖着走。
这种事情酒吧里时有发生，有时候是来玩的小姑娘倒霉，有时候是在这里工作的女公关不听话被教训了。薄楠也懒得管到底是来玩的还是来工作的，当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就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拇指扣于对方关节处，用力向下一折。
只听见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声在三人耳边回响着，薄楠叼着烟懒洋洋的说：“你妈没教过你要对女孩子好一点？”
对方捂着手哀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见薄楠已经招来了酒吧里的保安：“这姑娘我带走了，有问题让你们经理来202找我。”
能在二楼开个包厢的都非富即贵，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好的，先生。”
那男的还想说话，一个保安就上前拉住了他，彬彬有礼的说：“这位先生，请您不要在店内对女顾客动手。”
那男的瞪着薄楠，嘴唇张了张，似乎是骂了句脏话，“202是吧？你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薄楠淡淡的应了一声，待他走了，这才侧脸对两个保安说：“你们送她出去，帮她叫个车，有同伴的话就带她去找同伴。”
说着，他摸出了五百块钱递给了那两个保安，转头就走了，一眼都没有多看那个姑娘。
急着上厕所，眼下就是站了个天仙也没什么兴趣多看，更何况他是个基佬，要是面前是个男的说不定他还有兴趣哄一哄。
“好的，先生。”两名保安应了一声，转而就带着那个姑娘走了，那姑娘走了两步突然扭头扬声道：“谢谢你！”
薄楠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示意听见了。
待收拾好个人问题，酒吧的经理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钱程带着一帮子人五人六的小青年一脚踹开了薄楠包厢的大门，看见里面单单坐着薄楠一个人，就不怀好意的道：“呵，原来是你啊，薄二少！”
方才那个被薄楠折了手腕的人也站在钱程身后，恶狠狠地看着他。
“薄少现在都这么热心肠了，一只鸡的事情你也要管。”钱程很不见外的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得了，刚好遇上了，也是巧。”
薄楠手中执着一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斯里慢条地道：“要不是知道钱少家里是做钢材的，我还以为钱少刚从下水道里吃完饭出来。”
言下之意，他嘴真臭。
“薄楠，我叫你一声薄少是给你面子，你最好懂点规矩。”钱程翘着二郎腿挑眉看薄楠：“你把我的乐子给放跑了，你给我敬三杯酒，再说三声爸爸我错了，这事儿就算了。”
薄楠顺口就想应下一句‘乖儿子’，但他想了想，钱程这种儿子他也不想要，丢人。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了一分恰到好处的笑意，落在钱程眼里却是十足十的讥讽，却听他说：“钱少规矩还不错。”
“薄楠，你他妈不要给脸不要脸！”钱程话音未落，薄楠手中的浅酌的酒就泼到了他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睛，饶是如此，他眼睛里依旧火辣辣的。
“钱程，这话我还给你。”薄楠动了手却仍旧是清清淡淡的，仿佛刚刚动手的不是他一样。他站起身来，所有人都以为薄楠是要走又或者是其他行为，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清贵矜持的少爷顺手抄了桌上的酒瓶照着钱程的脑袋就给了一下。
酒瓶应声而碎，钱程被砸得眼前发黑，薄楠握着破碎的酒瓶，锋锐的碎片钱程的眼帘一路划到了他的颚下，顶在了他的喉结上：“我忍你很久了，傻逼。”
钱程反应过来，张狂的道：“你有本事倒是干下去啊！干下去我还敬你是条汉子，薄楠你搁这儿充什么大头！”
“但我敢啊！”钱程笑着喊那群小青年：“给我揍他！”
钱程身后的狗腿子都傻眼了。
钱程是什么人，他们清楚得很，要不然也不会钱程一叫他们就跟着来了。可眼前这个似乎一点都不怂钱程的身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钱程开了瓢，这又是什么人？
钱程招呼他们打个普通人他们二话不说就上了，打眼前这个？有句话说得好，倒霉的永远都是陪读的。钱程有家世在那边顶着他不怕，他们有什么背景？事后人家收拾不了钱程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们吗？
他们不敢动。
“我确实不敢。”薄楠眉目微动，松开了手上的酒瓶，钱程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紧接着就被一拳揍到了肚子上：“但不代表我就不敢打你了。”
这一拳下手极重，薄楠没有留手，钱程的笑容还在脸上人就已经昏了过去。薄楠直起身，走到一旁拎了自己的东西，对着疯跑过来拨开人群冲进来的酒吧经理说：“东西算我账上，回头和李少说一声车他自己开回去吧，我先回家了。”
大唐经理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生死不知的钱少，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赔笑道：“薄少，您这……钱少没事儿吧？我们不好交代啊……这……”
“死不了。”薄楠摆了摆手，径自出了酒吧。
他是自后门出去的，他记得这家酒吧后门有个夜市一条街，里面有一家烧烤很不错。
薄楠走了两步，突然觉得有点倦懒，懒得甚至再多走一步，他犹豫了一瞬，就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夜空是黑沉沉的一片，没有星光，也没有月色。在他的不远处有一盏不太亮的路灯，吸引了不少蛾子在它的周围飞舞着。再往远处看，出了巷子，那就是灯火辉煌的一片，人声沸腾，热闹非凡。
钱程，最多也就是明天的事情了吧。
他这么想着。
酒吧的后门又打了开来，柏焰归一出来就看见了靠在墙上抽烟的薄楠。
他脚步微顿，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出对方精致的面容。对方的目光清清淡淡的落在他身上，非常容易就让人想起了如远山空雾那样描绘的词句。
柏焰归看着他，心想……嗯，他生意一定很好。
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当一回顾客。
他不是基佬，但是看着对方，他觉得他可以的。

第14章
他看过来了！
柏焰归僵硬的与他对视着，甚至尴尬得想要伸手薅一下自己的毛——不行，忍住啊！真要薅了头发那是真的没办法看了！
可能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外人谁也不太清楚柏家那个高贵冷艳指定家族唯一继承人有一头特别容易炸的头发，每天早上发型师都要花费无数造型水给他又吹又烫，总之，这一爪子下去，他形象就完蛋了！
柏焰归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两句话：他是直接A上去还是先加个微信？
万一人家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穷逼追求者拒绝了怎么办？他经常在网上看见什么苦追女神几年连个微信都要不到，后来终于加到了女神的微信，来一句‘熟人介绍的’，然后女神张口第一句是：快餐两百整套五百包夜八百。
冷静啊柏焰归！你可以的！你一看就是富二代，对方上一次还是江涟的金丝雀，现在却已经流落到酒吧当MB了，一定很差钱，对方不会连个机会都不给你的！
薄楠有些好笑的看着柏焰归，或许在柏焰归眼中他是第二次见到的陌生人，于他而言，他们却已经相识很久了。
而眼前这个柏焰归明显还没有二十年后那样的成熟老辣，不动声色，虽说也有几分功夫了，但到底还是不够。
他在紧张，他在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薄楠微微一笑，弹了弹香烟，零星的火点自他的指间跌落，又在半途中熄灭，在这条阴暗的巷子里显得尤为的引人注目。
柏焰归的眼神也不自觉地看向了那几点火星，却又很快被薄楠的目光所吸引，只听他说：“带火了吗？借个火？”
柏焰归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他好坦然啊！
一个成熟的人就应该忽视对方手里的烟是点燃的这个事实，转而和对方快乐的交流起来！这样一来微信到手了，如果能一步到位谈谈价格他也觉得可以！
他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连江涟都能包养金丝雀，他难道就不行了吗？！从市场经济来分析，他这样比江涟有钱比江涟年轻比江涟身材好的同龄人难道不比江涟来得强？
带出去还有面儿！
柏焰归吞了口口水，尽力保持着他应有的仪态，对着薄楠露出了一个矜持温和的笑容：“可以，但是我没有火，但是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店卖打火机，要不要一起去买？”
话刚出口，柏焰归就后悔了——救命，他怎么说出这么不带逻辑的话来的！
“算了。”薄楠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走到了柏焰归身前，他从口袋里翻出烟递到了他的面前，示意柏焰归自取。
柏焰归其实不抽烟，但是薄楠一递过来，他就鬼使神差的从中抽了一根放在了唇边，他有些无措的看向薄楠，这会儿他是不是应该问薄楠借火？但是这一借不就揭穿了刚刚薄楠蓄意搭讪的事情了吗！
他还没决定好是否要开口，就见薄楠凑了过来，薄唇中叼着的烟微微一动，便对上了他口中的烟头。
薄楠眼睑微垂，路灯在他眼下投下了细碎的剪影，明暗交杂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了奇异的魅力，他的气息清淡的拂在柏焰归的脸上，烟草与酒精明明就是两种极其难闻的味道，却在他身上混杂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气味。
随着他的动作，黯淡的烟头迸发出了明亮的色彩，柏焰归明明几乎感受不到那点温度，却觉得仿佛一下子打开了盛夏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柏焰归在人生不长也不短的二十五年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不争气的脸红是什么滋味。
柏焰归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形容薄楠，但是有句话能够非常轻易的描述他现在的心态——这世界上一切的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有一说一，柏焰归以前觉得包养什么小情人然后为了小情人要死要活要车给车要房给房还要娶小情人进门不惜和家里闹翻的人简直是傻逼，但是他现在感觉要是眼前这个男人只要点点头，他敢立刻狂奔回家跟他爸说他是基佬，想要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
也是跟中邪了一样。
薄楠轻笑着侧过了脸，柏焰归下意识的抽了一口烟，随即被呛得死去活来，狼狈的在那里咳嗽着，他尽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狼狈，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却抑制不住得咳嗽着，烟也掉在了地上。
薄楠眉目微动，伸手扶了他一把：“你不会抽烟？”
“……咳……不会。”柏焰归低声解释道，眉宇间浮上了一些懊恼。
薄楠的手指在对方的耳根下拂了拂，那里红成了一片，一直连绵到了衣领里，薄楠很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停止了自己这个有些性骚扰意味的动作，带着几分玩味：“那为什么要接我的烟？”
柏焰归沉默了一下，小声说：“能不能加个……微信？”
“嗯？”薄楠摸出手机：“可以。”
他主动和柏焰归答话不就是为了这个？但是柏焰归的反应真是……有趣。
他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薄楠恶上心头，存心想要逗一逗他：“快餐五千，全套一万，包夜两万，老板你想要哪一套？”
柏焰归人都傻了，他还抱着一些妄想，结果人家张口就是这么熟练——救命，他要怎么说服家里让他和一个MB结婚！
“……嗯？”薄楠靠近了过去，将他按在了墙上。
柏焰归的眼神他可太眼熟了。
他这张脸给他逃亡途中减轻了不少压力，躲在巷子里会有好心的阿姨开门让他从前门走，没地方住也总有人愿意提供住处，就算是到了救助站，食堂大叔都会给他下意识的多打一些肉……但是更多的，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想和他上床。
柏焰归也看中他这张脸了？
薄楠微微垂脸，侧首靠近，鼻尖慢条斯理地摩挲过柏焰归的鼻尖，他看着柏焰归的眼睛，轻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唇瓣接触的一刹那，薄楠心中微微一震，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他顿了顿，低声问：“怎么样，老板，考虑好了吗？”
血色慢慢地爬上了柏焰归的脸，柏焰归知道他现在的样子肯定没法看了。
但是！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机会不等人，做人要惜福！
柏焰归张口就来：“一个月一百万，十万信用卡额度，礼物不计，房子车我提供，我包养你怎么样？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去让人写一份合同过来，合约期间你不能再和别人发生关系，为期先……三年吧？我拥有优先续约权，如果合同持续时间每满一年，额外再给你一套市中心两百平以上房产，两百万以下车一辆，你随便挑。”
薄楠：“……”
如果还能回到上一世，他一定要当着柏焰归的面告诉他，他年轻时候真的挺……挺可爱的。
薄楠伸手拂了一下他的发梢，将它们理到了他的耳后：“哪有人包养合约三年起的？”
柏焰归特别争气：“条件不够我还能再加。”
薄楠细细的品味亲吻的余韵：“……”
……柏焰归，怎么这么有意思？
***
钱家。
钱程是被家里人从医院接回来的，他已经清醒了过来，但还是闭着双眼，他的脑门子上裹着一圈纱布，神情萎靡，等到了他爷爷钱赫——也就是钱家这一代掌门人面前的时候，他才睁开了眼睛。
“……爷爷，是薄楠！”钱程眼中露出了深沉的恶意：“爷爷，留下薄楠，这个仇我要亲自报！”
钱赫拄着拐杖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纱布，神情平和：“薄家的崽子也嚣张不了多久了……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出去喝个酒都能被薄家的崽子弄成这样，我说了，让你这段时间安分点，你怎么不听话？要是真的闹出来了，你堂哥那边你让他怎么办？”
“爷爷！明明就是薄楠故意找茬！他……”
“好了！”钱赫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不愉：“你这段时间老实养伤，薄家的事情你不许插手，这仇我自然会帮你讨回来，法治社会了，你这一嘴杀人放火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收敛着点！”
钱程再不满，也只好忍下了：“……是。”
钱赫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佣人好好照顾钱程，就拄着拐杖往外走去。
钱程满怀恶意的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要是这个老不死的早点死了就好了，他一死，当家做主的就是他爸，他爸肯定不会做什么事情都要他忍！
突然之间，钱赫拐杖在地板上一滑，只听见咔擦一声，那实木的拐杖居然硬生生折断了去，他的人往下摔去，只听见一声破入血肉的声响，拐杖尖锐的一头从钱赫的背上戳了出来。
血溅了一地。
两旁的人不禁尖叫，钱程在一瞬间的呆愣后，立刻控制好了表情下床飞扑了过去——难道是上天有灵，听到了他的祈祷吗？！这老不死的居然就这么死了？！
这位置，一看就是心脏，这老不死都八十岁的人了，挨这么一下不死也是个重伤，没活头了！
“爷爷——！”钱程的声音还没落下，他扑过去时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可能是被单，也可能是血，他滑到了，他的心口一痛，他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看，他的心脏被拐杖穿了过去。
穿心而过。
他喉咙中发出了干涸的气音，伸手想要将自己从拐杖上拔下来，却在摸到拐杖的时候垂了下去。
世界一片黑暗。
钱程、钱赫，当场死亡。

第15章
夜色静谧，不知名的大鸟自远方而来，贴着树梢一掠而过，又随意的停在了某一根它看得最顺眼的枝条上，扰得树枝猛地一沉，连带着整棵树都微微地摇晃了起来。
两道虹光打破了夜色，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进入车库后，高长东坐在轮椅中看着那点虹光消失后才点了点头：“还差一个人。”
李冰想了想：“是薄家二少爷？”
高长东顿了一顿，低头看向了手中被包裹在报纸中的暗红镰刀和看着就非常诡异的漆黑铜镜：“……算了，薄二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他不在就不在吧。”
“可是师傅，钱老爷子不是交代……”李冰有些犹豫。
高长东打断道：“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阿冰，你要是那么听钱老爷子的，你明天开始就跟着他吧！”
李冰被唬住了，连忙摇头道：“师傅我错了。”
高长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薄二不在家正好，钱少还特意嘱咐了要亲自报复薄二，钱老爷子虽然是掌门人但到底年纪大了，以后还不是钱少的父亲说了算？拿薄二的命去讨好钱少这个未来继承人也太划算了。
他先是阴差阳错没有拿到阴阳鱼，又棋差一步被人夺走了玉心竹，已经让那些世家很恼怒了，他现在急需办点事去讨好这些世家——钱家要玉心竹不就是为了他们家那个走仕途的少爷？现下玉心竹没了，这一条路当然是讨不到好了，那就只能走钱程这一系的路子了。
至于为什么答应对付薄家，这有什么奇怪的？薄家一无玄学方面的人脉，二无偌大的靠山，真要算也就是个土财主罢了，再加上他之前去小青山、横山时受的伤，他总觉得这个薄家仿佛与他相克一般，只要是薄家出现的地方，他总是无功而返。
他到现在都站不起来，难道不怪薄家去怪其他人吗？
“行了，走吧。”高长东扯了扯嘴角，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今晚薄家即将开幕的精彩大戏。
这镰刀和铜镜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买下的，镰刀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炼器师将它放置在了极凶的风水之境中滋养了半年而已，如果要说什么值得一提的就是滋养之时恰好有一个杀人犯带着一个女人闯了进去，用这柄镰刀将人碎尸，等到炼器师再找到它时，它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暗红的锈斑，只要放置得当便是镰刀煞。
镰刀煞本是指河流或者道路形成的煞气①，它们形成的一个圆弧状，可以视为镰刀的形状，你想啊这镰刀如果当头挥来，是什么后果？自然是主血光之灾。
镰刀煞的格局与玉带环腰其实可以说是一个地形的两种不同的风水，玉带环腰是指被河流或者道路拥抱，在圈的内侧，而镰刀煞则是在圈的外侧，玉带环腰主的是大吉，非富即贵，财运亨通。
同样的地形而只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风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格局，也是有意思极了。
而铜镜则是大有来历，它是一面真正的古镜，是明器。如果说镰刀主凶，那铜镜就是主阴。这块铜镜通体漆黑，连原本的镜面都被黑色所笼罩，反射不出丝毫的光芒来。
《新唐书》有云：“以铜为鉴，可正衣寇；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可镜子若是本就是歪斜扭曲的呢？
这面镜子的含义便是：蒙眼、蒙心。
人眼无法看见真实，人心也迷茫糊涂了，浑然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任由自己的幻觉占领现实……那就是疯了，而且是无差别攻击的疯。
再有镰刀助力，这一局便是大凶大煞，薄家上下绝无活路。
高长东有些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虽然点穴望气的功夫不怎么样，但是这种小手段他倒是手到擒来——有这两件法器在，也不必非要找到去点穴，简简单单的做个南北纵贯就够了。
现下的房子大多都是坐北朝南，南边开北边闭，南北各放一件法器，只需要一个晚上，这里自带的风水就会将足够的阴气和煞气卷入别墅内。
高长东既然打算要薄家全家的命，自然已经打探过了，这片别墅区风水本就很好，每一栋别墅都自带了一个不错的格局，应该是小区建设的时候设计师做的，但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绝对想不到这样的藏风纳气的风水只要稍作改动就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们的命！
要不是现在地方不合适，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高长东和李冰出了阴暗处，他们穿得很普通，就和正常住户吃完饭出来遛弯的一样，李冰推着高长东慢慢地走着。
周围的监控和保安都已经通过气了，甚至连埋法器的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们没有引起其他住户的警惕，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首先埋下的是正门口前的镰刀。镰刀煞，当然是当面一刀最为有效，然后再是后门的铜镜，北边本就阴气，不会令南边的阳气去消磨了铜镜的阴煞。
这些都是高长东亲自放下去的，他不容有所闪失。
两样东西一下去，顿时周围就起了一阵阴风，明明是微热的季节，却刮得人骨子里都冒寒气。
“师傅，这样会不会伤到其他人啊？”李冰小声问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高长东摆了摆手，以他的微末观气能力，此刻也能看见若有若无的煞气开始被卷入薄家了。
李冰缩了缩头，到底有些觉得不忍：“师傅……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姓薄的也就算了，他们家里的佣人挺无辜的……”
高长东闻言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瞪着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你有这个慈悲心肠你怎么不干脆去做慈善得了？走走走，不看了，少给我坏事！”
“……是，师傅。”李冰推着高长东转身而去，打算离开这里——至于这两样法器等到事情结束会有人来收的，吃了薄家一家的命，想必以后大有可为啊！
高长东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扭头向后看去，风吹得他的头发在他脸颊上狂舞着，他越看越是得意，不禁露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明天之后，薄家就是他扬名立万的基石！
他伸手欲拨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更好的观望那一股气场，却不想头发却自然而然的向后飘去——风向变了。
风在往他这个方向吹。
高长东手一僵，突然用力的推开了李冰，让自己更好的去感受风来的方向。
风怎么会变呢！那两件法器埋下去后自然而然是要往薄家去的啊！
气随风散，界水则止——没有一个风水先生会不懂这一句风水的总纲的含义！
这……
李冰陡然之间被一股大力推得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下去，他连忙抓紧了轮椅的扶手，稳住了身形，再回头看去，只见高长东的头已经垂了下去，他有些茫然的叫了一声：“师傅？”
高长东没有回应他。
李冰连叫了好几声，高长东都没有搭理他，他大着胆子推了一下高长东，却见高长东的身体晃了晃，随即整个身体就往一侧倒去，头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着了过来，搭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那不是活人会出现的姿势。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李冰一下子慌了神，立刻扶正了高长东，去摸他的鼻息，这一摸他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师傅！你别吓我啊师傅！师傅，你应我一声啊！”
高长东仍旧是保持着那样诡异的姿势，静静地躺在轮椅中。
李冰急忙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慌乱的将位置和问题都说明了，但是他心中却有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他的师傅在一个眨眼间死了。
救不活了。
明明只是一分钟之内的事情，高长东的身体的温度还在，可他的皮肤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气，紧接着就是他方才触碰的地方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淤青……那是尸斑。
他就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一样。
李冰恐惧的望向了薄家的方向，发了疯一样的跑了过去，将他们家门前的镰刀挖了出来，暗红的镰刀此时看着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镰刀化为了齑粉，被风扬了他满头。
***
柏焰归装作自然的看向薄楠：“……那我们去看个电影？”
“电影？”薄楠微微挑眉：“那种电影吗？”
他的眼神看向一边，柏焰归也跟着看了过去，那是一家一看就非常破旧的店面，玻璃门上被贴了几个暗红色的大字作为招牌，上书：双人影院，包夜150。
这种地方是做什么的柏焰归自然有所耳闻，他看向薄楠，强压着耳尖的热意：“这种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我们可以去五星……”
薄楠突然停住了脚步，对着他微笑道：“下次吧，我有点事。”
“嗯？”柏焰归刚想问要不要他送他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薄楠向他伸出了手，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握住他。柏焰归手指微动，却见薄楠行云流水般的将一样东西插入了他胸前的口袋。
他眨了眨眼：“有空约我。”
柏焰归：“……好。”
救命，他真的好熟练啊！

第16章
“哥。”薄楠趁着夜色进了家门，视线平淡地自家门口闪烁着红灯的救护车上掠了过去，嘴唇动了动：“晦气。”
薄宜真穿着宽松的浴袍，端着一杯刚好泡好的热茶，一看就是从浴室里刚出来，闻言不禁道：“你就不怕是家里人出事？”
“不可能。”薄楠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笑眯眯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哥的茶杯，又打量了一眼他哥的面色：“我还以为你会泡枸杞呢。”
“去你的。”薄宜真笑骂了一句：“我还没到那个年纪！”
“我前几天去公司，我看研发组都是人手一杯枸杞茶……要不就是桌上摆着西洋参片，看年纪你们也差不了多少。”薄楠促狭地道，转而又问：“老爸呢？”
“睡了。”薄宜真的目光看向了窗外，此时救护车已经将人抬上了车准备开走了，他陡然问：“说说，怎么回事？”
薄楠眉目微动，带上了一分几不可见的不屑：“我不是给家里做了个风水局么？有人想要来使坏，被反冲了——不然我怎么回来的这么巧？”
薄家住在别墅区，虽说不偏，但怎么说救护车一路过来也得要个二十来分钟，薄楠如果不是得知风水局被逆行触发他也不会刚好和救护车一起到。
薄宜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来了一句：“哦，我还以为你弄着玩的，没想到还真有效。”
薄楠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不过很快他就和薄宜真交流起情报来了：“钱家要败了，哥，清点一下家里的钞票，准备收购吧。”
“……外面的是钱家派来的？”薄宜真道：“钱家还有姻亲关系，不是那么轻易能动的。”
薄楠轻笑道：“你只管动手，剩下的交给我。”
薄宜真侧目，薄楠也看向了他。
他还以为薄宜真要说什么劝导的话，却见薄宜真仰头饮尽了杯中热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以后别搞到家门口，晦气。”
薄楠：“……那我下次尽量？”
薄宜真拍了拍薄楠的肩膀，准备回房间休息，薄楠叫住了他：“哥，喻爷是谁？你认识吗？好像他和咱爸认识，应该做古玩行当的。”
“喻爷？”薄宜真停住了脚步：“你怎么会问起他？”
“你说的应该是喻仁，古玩圈子头把手，千里拍卖行就是他的产业，不过听说他早就不管事了，手下权力都交给了几个义子——据说他早年是跑江湖起家……”薄宜真说到这里顿了顿，未尽之言两人都明白：“他这个人讲江湖道义，很有点好名声，但是不好惹。”
薄楠沉思片刻，很快就将事情交代了，“我今天因缘际会救了他的一个儿子叫六子的，钱家的事情就是他告诉我的，我明天找时间去拜会一下。”
“好，你自己小心。”薄宜真点了点头：“一会儿你自己去偷点老爸的好茶叶，不然不好上门。”
薄楠轻笑道：“OK~！回头你要帮我打掩护！”
“知道了。”薄宜真摆了摆手，休息去了，他一个社畜就不陪着薄楠在这里熬夜了。
薄楠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哥又不是智障，该动手的地方就不会手软——上一世全家惨死，并非是薄宜真愚钝，而是对方走的就不是寻常的路子。
作为一个豪门，商业收购、恶意做空、搞搞商业间谍、挖人墙角那都是司空见惯，要是来个不走寻常路的带着榔头进对头公司寻衅滋事、偷公章、下毒、绑架那也是在大家的预想范围，谁想到能弄出个风水先生的硬生生将一家人坑死呢？
这就好比大家在一张桌子上打麻将，按照江湖规矩只要出千不被抓到现行那就没有出千，输赢端看各家本事，大家正在暗暗算牌并且想着怎么样才能赢得更漂亮，结果其中一个人突然把桌子一掀亮出枪口砰砰砰把另外三个人都杀了并宣布自己赢了一样的荒谬。
风水这个东西其实薄家也了解过，只不过是介于正常人范围的了解——相信的，但是也不是那么相信。
买房产买地皮选个住址弄个风水好的无可厚非，毕竟谁也不会想不开把自己家安在墓山对面，从此开门见墓吧？还是说买在医院隔壁，从此24小时频繁随机听取救护车鸣笛声，要是赶得巧，半夜回家走路上还能看见火葬场的车来拉尸体，一扭头还能看见马路边上全天营业的丧葬用品店。
就问你隔不膈应？难不难受？胆子小的连家都不敢回了好吗！
这还是于生死之间的敬畏，更现实一点的比如垃圾场旁边的地皮，化工厂附近的住宅……风水的本质就是人文科学，只要有人的地方，总是逃不脱这个范围，就是往前推个几千年，人类没开化的时候都知道要把部落营地建在不会被轻易水淹的地方呢！
如果不是薄楠因缘际会入了风水这一门，他也不会相信有人能通过几个破破烂烂的东西就能一夕之间灭人满门，而是更倾向于有杀手潜入了他家制造了完美犯罪，而非什么劳什子的风水。
幸好的是能做到以风水杀人的风水先生并不多，至少没有那么多。
那个人叫高长东是吧？其实见他能找到阴阳鱼，又能观望到玉心竹出事，那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很可惜，这一行特别吃天赋。
知道为什么薄楠上一世能扛着整个行当的压力逃了那么久吗？
主要是因为整个风水界无人能望其项背。
不过风水行业里也不是全无规矩，大多数的风水先生都是老老实实的替客户做个风水用于养生赚钱庇佑子孙之类的也就顶天了，如同高长东这样以风水杀人的百无其一——就和正常人里冒出来个杀人犯一样稀少。
这样的行径被同行知道了一样也是要被群起而攻的，就如同上一世的薄楠。
“这次不一样，我可是被迫还手的。”薄楠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
翌日里，钱家一老一少的事情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有些人半夜就都知道了。只不过薄楠没什么心思去关注他们，而是提着礼物前去拜访了喻爷。
喻爷是个非常符合正常人对年迈大佬预想的老人，一身宽松的白色唐装，面容和气，手里还倒提了一把太极剑，把他往公园里一扔，就能完美打入老头老太集团。
他也不住在什么豪门大院里，就住在苏市最普通的弄堂中，不过比普通人家要大一些，看着像是几家合并起来的。
“薄二？”喻爷对薄楠的出现并不显得很吃惊，似乎早就有预料一样：“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你这样起得早的了。”
薄楠温和的笑道：“来谢您，当然要赶早。”
“钱家的事情我知道了。”喻爷点了点头，带着他往宅子里走，边道：“倒是没看出来，你爸居然能养出两头老虎来，你和薄大都是不错的孩子。”
“谢您夸奖。”薄楠不动声色的应下了夸奖，一派的春风化雨。
喻爷坐了下，点了点一旁的位置示意薄楠也坐，佣人麻利地给两人上了茶和点心，他打量着薄楠，道：“你来，也不光是为了谢我吧？”
薄楠笑道：“自然是来谢您的，要不是您提醒了我一句，我还蒙在鼓里呢。等这阵子忙完之后，我再与我爸、我哥上门来谢您指点。”
喻爷的眼睛眯了眯：“倒也不必谢我，钱家做事不留余地，否则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大想管。”
“您这么说，就是见外了。”薄楠看向了窗外，这宅子修得不错，一片的好风景，可惜外头不怎么样，托苏市老城区不能轻易改建的福，留下了不少电线杆电线什么的，再加上邻居各种奇形怪状的雨蓬，到底有点妨碍。
只不过他也不是那些打幡摇铃上门自荐的风水先生，便也没有多开什么口。
薄楠今日来这里，一是真心实意道谢，二是喻爷这么大一位人物在这里，礼数总要做到，三是为了给喻爷留下一个印象，见面三分情，以后也好办事——想要从对方手里得到一些消息，总要付出一点真材实料的东西，钱财美人珠宝古玩……诸如此类，总有个投其所好。
论交际，薄宜真吊打十个他，回头等薄宜真来谈。
薄楠又与喻爷说了一会儿家常，转而又拎着东西去看了还在医院的六子和陈山，六子还没有醒，陈山却已经很有精神了：“薄少，昨天的事情多谢您。”
“客气了。”到了这里，薄楠就自在的多，至少是平辈论交：“昨天那事儿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和钱程不对付，在我这儿受了气，难免找你发作。”
陈山摇了摇头：“……多谢您的名片，没有名片，我的命不知道在哪。”
他坐在副驾驶，卡车冲着副驾驶来的，没有道理他只是多处骨折，而六子却重伤濒危，他们被撞到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了钱包的位置发烫，等到方才有能耐动了，找到钱包才发现唯一损坏的东西就是薄楠的名片。
做古玩有时候与风水行当无比接近，他也了解几分，也就有了推测。
薄楠心中一顿，笑道：“那我也不客气了，也不用想着怎么报答我——回头要是有什么好货记得叫我就行。”
陈山闻言也笑了起来：“不瞒您说，我有个库房……回头您去，随便您挑。”
“行啊。”

第17章
薄楠还是很期待陈山的库房的，不过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他也不好说‘你起来走我们去库房看看’，所幸前两日在古玩市场淘到了几个合适的，还算是能凑合，今天得想办法再去淘换一点。
古玩市场是不能再去了，叫那边摊主都认了个眼熟后就没那么容易捡漏了，且上一回那是走运，也并不是次次都能捡到埋没的法器的。
薄楠托着腮想到了他哥的卡——对不住了，哥，你的小金库怕是要没了。
薄楠决定去珠宝一条街去淘换一下。
苏市最出名的当然就是南红玛瑙，玛瑙中的一个种类，古称‘赤玉’，质地细腻油润，产量稀少，非玉似玉，古人能用玛瑙入药，用以养心养血。①
但苏市并非玛瑙的发源地，南红顾名思义产自南疆，也就是云南那一带。苏市能以南红出名，主要还是因为苏市一手‘苏工’名声赫赫，这等珠宝玉石，不琢不成器，可见工的重要性。
如苏市这样名师聚集的地方，自然也会吸引无数好料子前来只求成器，久而久之也就扩成了一片市场。
薄楠看中的却不是南红，而是诸如此类长久而生的珠宝玉石。就如同小青山上汇集天地灵气能长出一片玉心竹一样，这些南红、翡翠等也同样集天地灵气于一身。
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这句古话一直流传至今。时至今日，依然有常佩戴的玉饰品断裂、破损后是替主人挡灾的说法，可见一般。
但也不是说所有的玉石都是法器，而是概率大一些罢了。
且买玉石讲究一个缘字，越是好的玉石气场就越盛，薄楠往日里也不大愿意特意去买这些，托了这双眼睛的福，要是一不小心买走了不是他缘分里的东西，挡了别人的运道，那可是要倒霉的。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倒霉些就倒霉些，不大了回头他多做点慈善，功过相抵吧——毕竟到现在手头也没有一件趁手的法器，他也慌啊！
***
珠宝一条街上倒是热闹，薄楠来得巧，刚好遇上了一个月一次的集会，一眼望过去满大街的人不是手上绕着几圈品质上好的手串就是戴着绿得几乎发光的翡翠牌子，一看就是有钱人。
沿街还摆着不少包袱斋（地摊），一溜儿深深浅浅的南红水晶翡翠什么的摆出来，在阳光下泛出了令人心喜的光泽。
薄楠沿着街慢慢地走着，包袱斋里有不少浑水摸鱼的，毫无一点灵气，也不知道是从哪弄的染色料，没什么大看头，反而是几个正儿八经的店面，从大门边上走过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一点令人舒泰的气场。
他进了店里，里头的老板也是大佬的气场，根本不care薄楠，眼神朝薄楠这边看了一眼，扔下一句‘随便看，看中了就喊我’后就自顾自的接着喝茶，薄楠在柜台里扫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博古架上，上头有一尊度观音像，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度观音看材质应该是翡翠，它周身是一圈黄翡，恰好做了观音的法轮金焰，中间则是淡如水的紫色，便雕成了观音与观音，先不说这样的料子如何难得，光是它的雕工便是灵动飘逸，细腻婉转，很有苏工的味道。它的气场更是稳定庞大，带着一股子佛性特有的中正平和之感，色微黄渐紫，主财运富贵。
紫色是贵色，放到古代那也是禁色，非皇家不可用。故宫的别名紫禁城，紫色之贵，可窥一二在风水界有紫气东来的说法，气场中有这么一道紫，就足够珍惜了。
“老板，那尊度观音我看着品相好。”薄楠开口就是老行家的语气：“不知道能不能让给我？”
老板这才侧脸认真的打量了一眼薄楠，慢悠悠的道：“可以是可以，就是烫手，我压堂子的货，要是没点缘分就不要问了。”
什么缘分，自然是钞票的缘分。
“好货不怕没缘。”薄楠道。
“行。”老板这才起身，戴了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那尊度观音从博古架上取了下来，平放在了厚实的绒布上，双手离开后示意薄楠可以看了：“糯冰种洒金度观音，出自苏工顾一鸣大师之手，去年参展还拿了奖，这种是不大好，可是这色不用我说，小伙子你也看得出来几分。”
薄楠其实也不必怎么检查，毕竟他不是冲着这度观音的种水去的，但还是像模像样的翻看了一会儿，这才道：“这外面一层是雾层化玉吧？不是黄翡。”
翡翠的外层都包裹着一层似玉非玉的雾化层，它们也可以算是翡翠，但还不是真正的翡翠。它们是还未石头皮壳下是雾化层，雾化层下才是真正的玉肉，而所谓的雾层化玉是指翡翠的种非常老，这一层雾化层也变得与翡翠极其相似。
通常翡翠的雾化层都会被抛之不用，也就是有时候做摆件的时候为了取个巧又或者实在是好才会留下，眼前这一尊度观音就是这样来的。
老板不由的点了点头：“好眼力。”
“您说个价我掂量掂量？”
老板看了一眼薄楠手腕上的手表，随即报了个价：“今天能见到也算是有缘，实价，三十万吧。”
这个价格薄楠一听就知道是虚的，这度观音像并不算太大，也就是两个巴掌大，以市面上一条糯冰手镯2-3万来算，最多就是翻个倍，这观音像从用料成本并不算高，再加上这雕工估摸着也要去个小几万。
摆件向来不如正个儿八经的首饰要价贵。
他斟酌了一下，按照苏市砍价规矩直接对半，道：“十五万，您看您能不能让？”
老板一顿，随即道：“这价给不了。”
“我是真心要买，您也给个实价。”薄楠道：“这既然不是洒金，价格当然不如洒金来的高。”
老板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再加点。”
“十六？”
“……二十万吧。”老板道：“就当交个朋友。”
薄楠摇了摇头：“十六万八千八，给您凑个吉利数字，一路发，您看怎么样？”
老板点了根烟，伸手摸了摸度观音的脸，沉默了一会儿道：“成吧，匀给你了，就当是交个朋友，下回还来我这儿买，扫码还是刷卡？”
“刷卡。”扫码也没有那么高的额度就是了。
正在刷卡签字的时候，外面有个人进来喊了一声：“刘叔！货到了，给您搬进来还是送到后面库房？”
“后面库房吧，我这边有客人，你们等我会儿。”老板应道，薄楠这边刷完卡，随口问道：“还有什么好货？您也让我开开眼界？”
“一些毛料，还进了一批南红珠子，小伙子你有兴趣？”老板精神一振，虽然这一单没有宰到肥羊，但好歹也是有的赚，瞧他这个气定神闲的样子，估摸着还是遵财神爷，老板自然不介意带薄楠去看看。
“我姓薄，您叫我小薄就行了。”薄楠笑道。
刘老板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抱歉：“我这儿还得收拾一会儿，小薄你要是有兴趣的话过个两小时再来？”
“行。”薄楠又留下了联系电话，这才带着东西离去。
他又走了两步，就见前头有人围了一圈，看着热闹极了，同时还有刺耳的声音传来，众人却不以为意，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里面凑。
薄楠也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凑了上去，就见中间有个老师傅操作着一台机器，噪音就是从里头传来的——是在切毛料。
一个一看就脾气不大好的中年男人抱着双手对另一个中年男人说：“公斤料你也想出好东西？做梦！”
对方冷哼了一声：“少给我哔哔，等料子出来就知道了！”
薄楠的视线掠过他们两人，往他们身后的店铺看去——果然是一家专营毛料的翡翠赌石店。
上面还贴了几个大字：赌石有风险，购买需谨慎。

第18章
薄楠只看一眼，就知道外面这两个人谁输谁赢。
所谓公斤料就是按照公斤卖的翡翠原石毛料，比如一公斤一百、两百之类的，高一点的也有。这样的公斤料都是从矿区到矿主到转手到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层层筛选。
要是说在老缅那种翡翠矿区按照公斤价拿原石，说不定还有切涨得可能，毕竟那边产量又多，矿主来不及筛选或者眼光比较高也是有的，都不知道经了多少次手到他们这种内陆城市还想赌涨，那几乎不可能。
虽说神仙难断寸玉，但大多数好的毛料还是在皮壳上有所表现的。
要是一块翡翠原石什么表现都没有，让人三百块拿走了，一刀下去开出冰种以上的翡翠，这人怕是祖坟都在冒青烟了。
有这样的运气不去买彩票，买什么翡翠原石啊！真是浪费。
真正的好料都是会有估价的，货主根据石料大小、表现对它进行一个估价后再进行售卖，有时候一块巴掌大的、不到一公斤的料子都能卖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价格。
老玩家心里也有数，什么价位的料子能搏出什么样子的品质，而不是选择全赌毛料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运气。
薄楠自认也是个老行家了，自然知道这个规矩，二话不说就进了毛料店里挑选。
店里按照公斤料区和开窗料区、明料区分别放置，气味并不太好闻，有一种水汽过盛后的潮湿感。店老板看见薄楠进门就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打发了个员工来招呼薄楠。
现在的年轻人事多又没钱，就跟刚刚来的那个一样，搞得家长还来闹要退货，好好的日子他还没开张就先被闹了一波，晦气得要命，再看薄楠也不过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他都懒得亲自招呼，恨不得在大门口贴个在读学生不得入内的牌子。
迎上来的是个长得挺憨厚的小伙子，看着不超过二十岁，他热情的问薄楠：“你好，请问想买点什么？是第一次玩赌石吗？需要我介绍一下吗？还是自己看？”
“我自己看看就行了。”薄楠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在一个看见气场这么明显的人了——老熟人们除外。
他的气场凝实，整体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白色，有些奇怪。
灰色可不是什么好颜色，出现在风水局中可以作阴晦，在人身上就是有大劫。
“好，我叫小赵！看中什么可以叫我！”那人说完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薄楠挑选着毛料，眼角余光看见小赵利落地到外面搬了一筐毛料进来，那一筐毛料至少有四五十斤，他搬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快速的放下了，又出去搬第二框。
他的手和他的脸有明显的诧异，如果单看这双手，会以为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的手，指节粗大，上面布满了划痕和老茧，薄楠眼尖，还看见他小拇指的指甲没了，光秃秃的。
薄楠在里头逛了一圈，选了两块气场较盛的，不过今天运气还真不错，这两块价格都不高。其实也有气场与它们相似的，不过那明显是对方店里压堂子的宝贝，标价三十万，薄楠还是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毕竟他也不是冲着赌石去买的，能用就好。
这两块都是三千块钱一块，三四公斤的大小，黄白色的皮革，看着应该是木那场口的料子。
翡翠行内有句老话，木那出奇迹。它外面包裹玉肉的雾层大多都很厚，打灯上去也看不见什么表现，但木那擅长的就是内化，这个场口的料子就是由内而外的化为翡翠，这句老话的就是意指木那外表皮革表现平平，切开来却经常能发现里面如同奇迹般的出现了上好的翡翠玉肉。
“赵哥，麻烦过来下。”薄楠指了指那两块料子：“那两块我看得到，能不能谈谈价格？”
非公斤料一般都是能讲价的。
小赵刚应了一声正想过来，老板却听着声音也看了过来，一口就否定了：“四千块钱不算贵了，不讲价。”
“四千？”薄楠问道：“上面标价不是三千吗？”
“标错了。”老板神色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嫌弃：“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我们这里毛料卖出是概不退还的，你想清楚再买，不好拿父母的血汗钱出来霍霍，要是回头你家长来闹那可太晦气了。”
小赵犹豫了一瞬：“哥，你要是真心想买，我和老板说说。”
“好，谢谢你。”薄楠道：“那我再看看别的。”
“行。”
小赵向老板走了过去，薄楠则是继续看看料子，找一找有没有漏网之鱼，没一会儿就听见老板那头爆出一句骂声：“你他妈的能耐了？要你充什么大头蒜！我当年就不该拉拔你出来，让你挖矿挖到死算了！一天到晚给我找晦气！”
薄楠闻声看去，就见老板踹了小赵一脚，看样子还不轻，小赵被踹得踉跄了两步，还小心翼翼的劝道：“李叔，我看他挺有钱的样子，父母不会来闹的……赶客也不太好不是？”
“关你屁事！”老板喝了一句，拿着桌上的抹布往他脸上一甩：“滚去做事！这料子我不卖了！几千块钱的东西，有什么好卖的，滚！”
薄楠眉目微动，露出了一个清淡斯文的笑容。要是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估计就知道这家伙不开心了。
他上前一步，指着那块压堂子说：“我要那两块木那，再带那一块吧，我看着也不错。”
老板一愣，随即给笑了：“那一块六十六万，一口价，你买得起吗？不要说六十六万，我给你打个半折，三十三万好了，你要买我立刻开单，绝不后悔。”
一旁人听了忍不住道：“豁，老板你这是放了血漏啊！”
有人小声说：“一听就是气话，不会卖的吧？上次有人开五十万老李都不肯出手。”
老板侧脸对他们道：“我一口唾沫一口钉！他要是能付款，我肯定就给他开单！”
薄楠摸出钱包，自一溜儿低调奢华的卡片中抽出了他哥的副卡：“行，一共三十三万八千，刷卡可以吗？”
讲道理，虽然薄家没什么底蕴，但是也不算穷，是没到什么庄园一溜儿得拉开，再来个私人山头带城堡什么的，但好歹也是百亿级别的身家，现在薄楠掌握着薄家老总的私房钱，或许动则上亿的玩意儿那确实是不能轻易买，但是一亿以下的东西也就随便买买。
这毛料还没薄楠一只手表贵——虽然他本人因为没到25岁，资产冻结中，还是个穷逼。
但那也是对比他哥才是穷逼，他手头两千多万的零花钱已经是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奋斗不出来的了，至于为什么要刷薄宜真的卡……兄弟的就是他的，不要在意这么多。
老板看了看薄楠手里的卡，又看了看薄楠的人，脸色慢慢变红，随即不服气的从柜台下面捞出个POS机：“行，你刷！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可是莫西沙的料子，要是垮了我们可不负责！”
莫西沙料子就是传说中的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的料子，往往都是黑皮料，灯光打上去一看都是满绿，可开出来要么是拿回家养鱼都嫌占地方的乌鸡①，要么就是出色彩浓郁艳丽的翡翠，再加上种水问题，去地狱的概率非常大。
他不信这个小年轻能有那么多钱！买两块三千块钱的料子都要砍价，还买三十几万的毛料？
这块莫西沙他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才买回来的，花了三十五万出头，可带回来后他就不敢开了，料子虽好，可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块料子绝对是要垮的，不如不切，放在店里等有缘人（冤大头）。
刷卡付账这一系列操作薄楠做的很熟，几个呼吸之间POS机就吐出了账单，薄楠签了名就是交易成功了。老板脸色一变，顿时又心疼了起来，这可是血亏！他这可是花了三十五万买的啊！
不过这块料子注定是要垮的，就当是回收资金了！
“在店里可以开吗？”薄楠悠悠哉哉的补充了一句：“我一看赵哥就觉得有缘，他可以帮我开吗？”
老板咬了咬牙，再度强调了一句：“要是开垮了我可不负责的啊！”
“老板放心，我还是懂规矩的。”薄楠道。
老板说：“小赵不行，他还没出师，让店里的老师傅给你开吧！”
“不，就赵哥吧，他旺我。”
老板威胁似地看向了小赵，小赵连忙摆了摆手：“我不行我不行……”
薄楠屈指叩了叩桌子：“开一块我给赵哥一万块钱红包，开涨再加，赵哥觉得怎么样？”
一块料子一万块钱，三块就是三万，小赵明显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老板，老板翻了个白眼，动了下嘴唇，小赵这才点了点头：“好的老板，现在就开吗？”
“现在就开。”
小赵麻利的将三块毛料都搬到了外面，他们的交易也是大家看着的，不少人都对这块压堂子有兴趣，但奈何它的高价一直没敢下手，今天有人买了还要当场开，可不就吸引了不少人么！
还有人甚至拿起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叫同样对这块毛料望而却步的朋友赶紧来看。
小赵问道：“老板，你先开哪块？”
薄楠指了指那块压堂子：“就他。”
“好嘞！”小赵抱起石头看了看，又问道：“老板，怎么切？”
“中间一刀。”
一旁围观的人不禁张口说：“豁，老板大气！”
还有人劝道：“别从中间开吧？先开个盖子看看再说！万一盖子表现好还能再转手的！中间来一刀要是垮了就是真的垮了！谨慎点好。”
“不用，赵哥旺我。”薄楠向群众笑了笑，小赵看了一会儿料子就熟练地将毛料按在了切石机上，看动作怎么也不像是没出师的新手。
随着毛料被切开的巨大噪音，粉末随着水花溅到了机器的窗户上，小赵俯身观察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了一抹喜色，却没有说什么。
有经验的解石师傅可以通过观察开毛料时的粉末和水的浑浊度来推测翡翠品质如何。
毛料不大，小十五分钟也就切完了，小赵如捧着珍宝似地将毛料取了出来，拿着一柄小撬子探入了缝隙中，随着榔头砰砰两声，毛料应声分成了两半。
他往上洒了一把水，用抹布擦了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围观群众一片轰然，还有人尖叫和拍大腿。
“绿了——！没乌，涨了啊！！”
“涨了！他妈的大涨！正冰种啊！有手镯！”
“瞎了你的狗眼！这怎么也得高冰了！”
“啊啊啊——！早知道我就买了啊！”

第19章
毛料上细碎的石末被水一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焕然而出一抹秾丽的绿色来，随着水雾凝聚成滴，那绿色更像是要与水珠一同滴落一般，颤颤巍巍。
阳光再往下探，那毛料就成了一汪碧湖，深邃神秘。
颤得四周的人眼睛都快红了。
翡翠以绿为尊，有色即贵！这一抹正阳绿一出，再加上下方如同冰块一样的晶体，就跟一个石头碗里盛了一碗湖水一样，那就是大涨了！
不要说三十万，现在这一块再加上一个零都拿不下来！
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冰无色料都要卖到小几十万，而这一块明显已经达到了高冰，甚至无限接近于玻璃种了，翡翠这个东西只要在保真的情况下，越是品质高就越是像玻璃仿冒的，眼前这块还是通体都正阳绿色，目前看这一个面就有至少三条满绿手镯位，往下还能再切出好几片出来，价值可见一般。
“怎么会是满绿！怎么会是满绿！我不信！”老板扑了上去，一把推开了解石机旁的小赵，睁大了双眼看着那块毛料，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他想到之前是如何冲动下买下这块料子，又如何对着这块料子长吁短叹，不敢下手，又是怎么以三十三万的价格卖给薄楠，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这不是什么加个零不加个零的问题，切出高冰阳绿那是多少翡翠人的梦想，如今梦想与他擦肩而过，那种滋味或许只有一旁那些又哭又笑的人才能体会——但他们还不曾拥有过，他是实实在在的拥有了着这块料子的！
宝山在前，他却数百次过门而不入！
还好面前这块不是玻璃种，否则老板真的能一口血吐出来。玻璃种阳绿那确实也是人生梦想，但那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几乎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市面上根本看不见有可能是玻璃种的料子流出来，就算在产地老缅，一两年内没有一块玻璃种出现也是正常的，无他，玻璃种的要求实在是太苛刻了。
小赵被推到一旁，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解石机上，他痛呼了一声，却又不敢说什么。
薄楠神色淡淡的，开出了看不出什么激动或者惊喜的表情来，他显得跟个真正的局外人，活似这料子不是他的一样。
“没事吧？”薄楠问道。
小赵揉着膝盖摇了摇头：“没事，没磕着多少。”
薄楠有些侧目，就刚刚解石机发出的声响，很难让他相信小赵没撞出个好歹来。
“你微信多少？”薄楠问小赵要了微信，通过好友后就直接转了一万块钱过去：“收着吧，说好了切一块就给你一万红包，还能坚持吗？还有两块木那。”
小赵看神色略有些瑟缩，但到底还是收了，乖巧的道：“谢谢哥！我还能开的。”
“行，那你开，还是按照盖子切一刀。”薄楠上前，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了，他随手在毛料上摸了一把，随即抽了个抽纸擦了擦手，小赵立刻上前将毛料搬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一旁的群众立刻跟到了桌子旁边接着欣赏，有人问道：“你好，这块料子你出不出？价格好谈！”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了电话，听着依稀飘来的话语，也是在人过来看料买货。
这样的高货放在哪都是稀缺的，根本不差人买。
薄楠低头叼了根烟，斯里慢条地点燃了：“欣赏欣赏吧，我打算自己收藏。”
在解石机刺耳的噪声中，那块不算很大的木那料子也被切了开来，薄楠都还没看一眼，就有人惊呼道：“蓝了！他妈的蓝了！冰蓝飘花啊！”
“你们还看什么正阳绿！来看这块蓝的！”
蓝色可是翡翠中极其稀有的颜色，其出现难度比紫色、黄色翡翠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与红翡相似。
又是一块冰种！虽不及之前那块阳绿秾丽，可这一片天空蓝也着实让人心旷神怡，短短二十分钟内，就出现了两块高冰级的料子！
“真美啊……”
“这怎么可能！这块皮根本没有任何表现！”
“木那出奇迹！”
“看过及拥有，看过及拥有……”有人不断的喃喃道：“我！不！羡！慕！嫉！妒！恨！”
“小哥，你这块料子多少买的！”一个老大爷朝着薄楠的方向问了一声，薄楠轻描淡写的道：“还行吧，四千块钱。”
小赵往毛料上撒了一捧水，澄澈的蓝极其容易就让人想起了明媚的天空，他爱惜的摸了摸它：“老板，还开吗？”
“接着开。”薄楠回答道。
小赵点了点头，又开了第三块，这一块则是浓郁的紫罗兰色，因为太过绚丽而被行内称之为‘妖紫’，价值比起前面那两块是逊色了一点，但是这样的一条手镯也得要六位数才能拿下来。
在妖紫开出来的一瞬间，店老板就不可置信的死死地盯着那一溜儿摆开各有特色的翡翠，他向前走了两步，毫无预兆的头朝下摔了下去。
“李叔？！李叔？！你没事吧？！”小赵连忙上前去扶，急着打救护车和通知老板的家人，薄楠也没急着走，示意众人可以自由欣赏后就在一旁找了张椅子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个阿姨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上前什么也没问，就伸手拧了小赵的胳膊一把，紧接着就是一个耳光掀了上去，开始责骂起小赵来。
“你是怎么回事！你对得起我们李家吗！你李叔千辛万苦养你这么大，他昏过去了你都不知道把他扶到床上去！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小赵也没有反抗，任女人拳打脚踢，只是一个劲的道歉。
薄楠微微地挑起了一侧的眉毛，起身想要上前，却被刚刚问他多少收的料子的老大爷拉住了：“别管啦，要是管了小赵更惨了。”
“嗯？怎么说？”薄楠问道。
老大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可怜还是无奈：“我听人说过小赵是小时候李老板从黑矿里救出来的，也找不到家人在哪，李老板就一直把他养到大，说起来平时李老板也蛮客气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小赵就拳打脚踢的，有人帮小赵说情，小赵回头肯定要挨一顿打。”
“要我说小赵就是太老实了，换了我我早就跑了，二十岁的小伙子，手脚健全，到哪都饿不死。”
薄楠听罢，低声问道：“二十？没上学吗？”
“上了，上到高中结束就不让他学了……小赵也挺聪明的，听说大学也考得不错，可惜录取通知书被李老板他老婆给撕了，不让他去上。”
“他自己没点想法？”
“要不怎么说他老实呢？”老大爷道：“你也别管太多，人要是立不起来谁拉拔都没用。”
薄楠慢慢地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又听老大爷说：“哎，那块正阳绿的你给我留着啊！我知道你自己要收藏，没事，我回头找你爸说说，你不卖也得卖。”
薄楠还在点头，点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扭头就看老大爷笑得贼兮兮的：“你是薄二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爸老是骂你不争气，我看看你争气得很嘛！不管了，这里人多眼杂的，你这个孩子出门也不带两个保镖！你赶紧让你家保镖过来把东西先带回去，不然你可有麻烦了！”
薄楠一顿：“……还能明抢？”
“明抢倒是不至于，大家都要脸呢，但是缠着你肯定是要的。”
薄楠顿时头皮发麻，连忙打电话让保镖来取东西了。
很快救护车就来将李老板和李太太都带走了，徒留小赵一个人在店里收拾残局，薄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卡号多少？微信转账有上限。”
小赵顿了顿，“我没有银行卡，老板你可以转到李叔的银行卡上。”
“……那是给你的红包。”薄楠颇有耐心的道：“要是你不急的话，我明天再转给你。”
“好的”小赵说：“谢谢老板。”
薄楠靠在了一旁的柜台上，“我在这里等我家保镖过来，在坐一会儿可以吗？……赵哥，我看你年纪还挺小，还在读书吗？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吧？”
小赵明显是个没什么防心的，被薄楠三两句就套出了情况，和那个老大爷说的差不多，不过他考上的学校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①。
top2了，放在平常人家就是顶着被城管罚款也要放个两万响的鞭炮庆祝一下。
“你不想去上学吗？”
小赵愣怔了一下：“……想的，但是李叔说家里要有人帮忙。”
“你自己也是可以去的。”
“……我没有钱。”
薄楠微微一笑，他们家的保镖恰好到了，他吩咐了两句，一个保镖就出去了，他道：“这样吧，我支援你上学，等到毕业后你得为我家工作五年，期间不得跳槽，正经五险一金员工合同，做五休二一天八小时工作时间。助学合同我让保镖去打印了，你上学期间所有生活费、学费、设备费我家全包，要不要考虑一下？”
“至于李老板那边，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管去上学。”
小赵沉默了下去，薄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考虑一下。”
机会已经送到他面前了，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
薄楠没有多说什么，保镖回来后将一份合同交到了他的手上，薄楠看了两眼就放到了小赵面前，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那三块翡翠一消失，人群也逐渐散去了，但他们还是在啧啧称奇今天的所见所闻。
薄楠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刚刚还约了一家翡翠店看毛料，他也不想过几天再跑一趟，他是喜欢一次性解决问题的人——简称仓鼠癖。
***
随着薄楠跟着老板踏入晦暗的联合仓库，里面有个人一见薄楠就眼睛一亮。
柏焰归感觉自己的目光已经被锁死在了薄楠身上，那天回家后他试图给薄楠发短信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敢发，没想到今天就有遇到了薄楠。
这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他要不要和他打招呼！怎么办！今天他穿西装还戴了眼镜，一看就是很不好相处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保镖！会不会把人吓跑？！
等等，薄楠来这里干嘛？
他也买毛料？
柏焰归心事重重的看向了那几块被厚实的黄塑料布包裹起来的巨石，那些是专门托货主从老缅运过来的料子，柏家今天来挑货，其中价格最低的一块也要接近一千万——薄楠他买得起？
怪不得他要去当MB，普通人家可能真的支撑不起这么烧钱的爱好。

第20章
薄楠一进门也看见了柏焰归，见他想看又不敢光明正大看的眼神，笑意就忍不住盈然于眉。对比起之前半笑不笑的天斯文清淡，倒也能看出几分真心实意。
今天柏焰归穿的人模狗样，无论是妥帖合身的西装还是幽幽散发着绿衣的翡翠领夹都显出了一个不动声色的‘贵’字，可惜就是脸上修炼得还不到家，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人的活泼。
薄楠下意识的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看他这样子，难道他没去查他的身份？
……不会吧？
再想想二十年后的柏焰归的模样……难道他中间也经历了什么事？
柏焰归不认识薄楠是情有可原的，就如同刚刚那个老大爷薄楠也照样不认识一样，全归咎于薄楠之前中二病，宁愿在家睡觉也不乐意去什么社交场合，甚至有客人来家里他还会特意避开——至于他爸他哥觉得他不出来捣乱就已经很好了。
除了那一圈玩得实在是近的，还真没几个人见过成年后的薄楠。
“哎？小薄啊，我们来的正好！”吴老板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和薄楠聊得很来了，他比划了一下柏焰归的方向：“柏家订了一批货，刚好来取，要不要过去饱饱眼福？之前老刘捂得死紧不让我们看，今天就逃不掉喽。”
这里的仓库是几家合租的，因着大家都是做毛料生意又是几十年的老熟人，倒也不会发生一点偷盗毛料的事情——这里也就是个中转站，长期储存的话真正的好料子都是家里保险柜里锁着的。
这话正中薄楠下怀，他笑道：“好啊，看过即拥有嘛。”
“是这个道理。”吴老板也不管自己那批料子了兴致勃勃带薄楠过去看高货。
有句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有好货在前，谁还爱看自己那些小破烂。
柏焰归一看薄楠朝他的方向来了顿时就忍不住微微扬眉，一旁的保镖看见了，以为柏焰归是不喜欢有人凑热闹，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柏总，要不要……”
“不必。”柏焰归伸手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掩去了有些闪烁的眼神。
其实他张口想说弄个凳子给人坐着慢慢看的，后来想想身后还有公司的人跟着呢，态度要端住了，免得被人看出来就有点麻烦了——柏焰归现在是铁板钉钉的继承者，但是上面老爸爷爷还生龙活虎呢，他连薄楠的背景都不敢查，免得被家里长辈知道了那就不是麻烦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他是没什么，最多挨顿打，薄楠呢？他一个MB，能对他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对了，他包养合同带了吗？
——好像存在平板里了，他认认真真修改条款修了一晚上，之前他爸交给他数十亿的单子他都没那么认真修过条款！
柏焰归给自己打了口气，他有钱有颜没有不良性癖，他绝对能在薄楠的潜在金主群体中竞争上岗的！
薄楠跟着吴老板上前，得到刘老板的许可后他们就在旁围观。
第一个被拆开的包是一块半人高的毛料，薄楠看了都在暗自点头，觉得这块料子大有可为——柏焰归要是看不中，这块他就下手了，哪怕里面裂成渣渣他都不在意，这块料子都不用剥皮，直接买回家往池塘里一填，旺财啊！
柏焰归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专业鉴定师上前评估。
这些料子不是说订了就一定要买。所谓的订，就是柏家和卖家列一点条件，比如价位多少什么品质，对方到去找符合要求的料子，带回来之后再找柏家来看决定到底要不要买——这些料子也不一定就是卖家的，行业之内互相搂货也是正常的。
搂货就是毛料商们拿走对方货代为销售，这种行为适用于很多行业，尤其是那种具有稀缺性和唯一性的行业。一般交易成功后搂货的会拿一点提成，如果卖不掉就直接给人还回去，也不用什么钱，一般不会有人拿了东西就跑，除非他不想在行业里混了。
鉴定师手里拿着强光手电仔仔细细的照过毛料的每一寸，强光手电之下那石料就如同一个特大号的水蜜桃，透出了明黄色的光，手电压在毛料上后亮起来的部位至少衍生出去十几厘米，且没有遇到光线被截断的情况。
他又用手电在石头表面上重重的敲了两下，听见了如同金玉相击的声音后又磨了两下，手上一拂见没有掉什么砂砾这才满意的点头。
吴老板在一旁看得眼热：“这光感绝了！可惜就是不带色，木那的场口光感还能这么好，还这么大，里面得化成什么样子！至少也是糯冰往上走！就赌一个裂了。”
“是个好东西。”柏家旗下有珠宝公司薄楠是清楚的，做珠宝行业当然不光是要走高端，糯冰种这样一条手镯在万数的更适合当做主流产品来卖，当即点头说：“十木九春①，就是无色也赚，看石形挺完整的，打光也没看见裂，这么大的料子只要不遇到帝王裂都是好谈的。”
他其实内心推测应该会到冰种往上，这块料子表现这么好，柏家应该不会错过。
应该是黄翡。
价格倒是无所谓，总之不会超过一千万。
薄楠和吴老板的交谈声被柏焰归听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微妙的感觉薄楠应该很喜欢这块料子。鉴定师回来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一番，随即递给柏焰归看：“柏总，这块料子可以的，我估摸着价格……”
他没有直接说，而是背着刘老板打了个手势，柏焰归看了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鉴定师就开始和刘老板展开了一番唇枪舌战，成功将料子压在了六百八十万上。
又顺又发，做生意都讲究吉利数字，没毛病。
薄楠有些可惜的收回了视线，紧接着又看第二块、第三块……
这批料子品质实在是不错，薄楠能通过作弊看出来，但柏家的鉴定师也不是傻的，有好东西自然不会错过，几乎将薄楠看中的都扫得七七八八，只有几块赌性实在是高的鉴定师才不推荐下手。
“柏总，那块打马坎的色料最好还是算了。”鉴定师解释道：“虽然有玩出冰阳绿的可能性，但是看表皮里面应该进了裂，很有可能是帝王裂，取不出什么大件，今天我听说有人开出了高冰阳绿，这个价格收这块料子不如去联系对方，看看能不能拿下比较稳妥。”
那块料子太大了，几乎能有饭店里常见的圆形餐桌那么大，厚度也超过了一米二，加上表现，货主的价格开在了三千万。
不是说料子大，那就是能化满色的。料子越大，化满色的概率就越小，这样大的料子开出来很有可能只有里面的色带上会有色——那就是最贵的部分，可以说这一块料子都在为那一条色买单。
又要赌色，还要赌裂，还要赌种水，再加上料子着实不便宜，万一垮了那就是血本无归，故而鉴定师不推荐柏焰归入手。
柏焰归又不是正儿八经的行内人，他虽然很看好这块料子，但鉴定师是公司老人，他自然是信任的，他今天来最大的用途就是来签单付钱的。他微微颔首：“嗯，尽量挑稳的买，高货走公盘就是了。”
货主也知道这块料子要脱手很难，倒也没有多做推荐，走到这里基本看料子也看到了头了，接下来就是付钱打包的环节。
薄楠看着柏焰归流露出微微有些可惜的表情，摸出手机给柏焰归发了一条消息。
薄楠：【晚上，约吗？】
柏焰归看到消息的发送人，下意识的就往薄楠的方向看了一眼：【好\(^o^)/~。】
紧接着他眼疾手快的把这个带表情包的消息给撤回了，高贵冷艳的又发了一遍：【好。】
柏焰归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但是，他已经开始考虑哪个五星级酒店的房风景比较好了。
会不会太快了？
不，不快，人先吃到嘴才是真的！
薄楠微微一笑，撤回没用，他还是看见了。
有点可爱啊。

第21章
柏焰归发现薄楠也在看他，立刻缩回了自己的视线，尽量让自己显得特别矜贵。
卖相很重要，他要保持住，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痴汉的！
薄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满意地看着一抹红痕慢慢地爬上了柏焰归的耳根。
柏焰归努力忽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绷着脸捏着钢笔准备签字付钱，突然听见了‘咔擦’一声，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薄楠放下了手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跟着一旁的人走了。
这人怎么能乱拍照！
……算了算了，他要拍就拍，有什么不能拍的。
别说现在他穿得人模狗样了，就是什么都没穿，他想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让他拍这个的条件比较高，不是说拍就给拍的。
那至少也得结个婚吧？
薄楠也没想到柏焰归已经想到婚后拍床照上了，暗暗记下自己看好的几块料子就跟着吴老板去看他个人的料子，怎么说呢，确实货比货得扔，也不可能谁的货里面都能藏着一两个高货，薄楠随意挑了两个小涨的就算是结束了。
没想到他一出门，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柏焰归。他身边并没有跟着什么人，一个人可可怜怜的站在墙角，方见到他就惊喜的扬起了眉毛，非要形容就一下就是被锁在路边等待的哈士奇见到了主人，尾巴差一点就能摇成直升机翼原地起飞。
……操，有点过分了。
薄楠有点想点根烟，然后拍拍上一世柏焰归的肩膀，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都白送到这个份上了，不能怪我，真的。
薄楠沉痛的想：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要搞我，就不能怪兄弟我不厚道。
或许柏焰归也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立刻低头假装在看旁边的包袱斋，殊不知他一身西装革履站在路边摊上怎么看怎么违和，肩膀内敛，背脊还挺得笔直，就像是怕被谁发现一样。
薄楠微微一笑，走到了他的身边：“柏焰归，你是在等谁吗？”
“……随便看看。”柏焰归又一次近距离遭受了薄楠的容貌攻击，直接产生了一个暴击效果，在短暂的愣怔后就有些耳热：“刚刚看见你，你也来买毛料啊？”
柏焰归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智障话术！要是人家只是来走亲戚或者单纯看看岂不是有点暗讽对方穷？能这么说话的吗！他连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薄楠含笑打断道：“是巧。”
柏焰归松了一口气：“那什么……既然见到了，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餐厅，我刚好定了位置，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薄楠一口应了下来，他看了看天色：“还早，要不要再逛逛？”
现在才下午三点出头，说饿吧是有点饿了，但是说吃晚饭那就有点太早了。柏焰归顺着薄楠的视线看了看天色，恨不得抬手掀自己一巴掌，他这么多年社交是白学了没错！
“是有点早，刚好我也要再买点东西。”柏焰归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走吧。”薄楠掀了掀唇，带着柏焰归四处走动起来，论古玩市场一百个柏焰归加起来都不如薄楠熟，薄楠带着他一路走走停停，没一会儿两人就停在了一家包袱斋的面前。
两个人一个人西装革履，一个卫衣牛仔裤，怎么看怎么扎人眼，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是一看就觉得他两浑身都写满了‘人傻钱多速来’。
薄楠指着一对文玩核桃问道：“老板，这蟠龙狮子头怎么卖？”
老板刚见猎心喜呢，闻言又蔫了下去，不是有点功夫能张口就把这核桃名字都给报出来？寻常玩友知道这叫狮子头就不错了：“这一对是吧……一口价两千。”
柏焰归下意识就想掏出钱来付账，却听薄楠道：“一百。”
“一百一个？小伙子你别逗我笑，这个价我收都收不到！”老板更难受了，这人开口就是成本价微赚，老行家了，不过他还是要抬一抬，万一呢？“你看看这品相，这包浆！我就是用机器盘，电费也不止一百块钱了吧？”
薄楠摇了摇头：“一百一对，不是一个，我先祝老板开门大吉，今天顺顺利利，财源广进。”
老板那一句‘一百一对你怎么不上天！’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还没开张的？
做生意的都迷信，什么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初五迎财神，开门红关门货……开张第一个生意要做的爽快、顺顺利利，就能让后头的生意跟这回一样顺。再说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人恭贺的话都送上门了，就算生意做不成，也不能骂人啊！和气生财！
一百一对也行……反正这一对是隔壁老严卷包回家时出给他的一批货之一，算成本，十块吧。
老板捂着心口咬牙道：“行！开门大吉！一百你拿走吧！”
薄楠从口袋里摸出了钱包，掏了一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给他：“祝您今日红红火火。”
柏焰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是，两千块钱的东西原来可以杀到一百块的吗？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东西能砍价，两千块钱给砍个五百他就觉得已经很多了，万万没想到薄楠能砍到一百。
标准的先抹零再对半。
“拿去玩吧。”薄楠接了核桃，反手就送给了柏焰归。柏焰归一路上看什么都是一掠而过，心不在焉，唯有看见这对核桃时有了些波动。
他略微一想就记起来柏焰归提过他爷爷最喜欢盘核桃，眼前这一对虽然品相还不到极致，但也是很稀有了——最重要是这核桃有点年头了，应该有过不少主人，能盘完核桃的要么有钱有么有闲，凝聚起的气场还不错，放在身边时时盘玩也能养养生。
“给我的？”柏焰归接了袋子才反应过来：“谢谢，我爷爷挺喜欢玩这个的……要不我把钱转给你？”
他又不差那一百块钱，拿人家的卖身钱买的礼物柏焰归觉得心慌得一逼。
“倒也不必？”薄楠回道；“你请我吃饭不就好了？”
“嗯嗯好！”柏焰归一个没注意蹦出来个叠字，见薄楠似乎没有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又顺着路走了一段，今日也算是个天公作美，不冷不热，清风拂面，是令人舒适的天气。随着清风，薄楠突然闻到了一股桂花糖的味道，顺着香气望去，就见不远处有家摊子在卖糖炒栗子。
柏焰归也注意到了，他说了一句‘等等’，也不等薄楠说话，就飞一样的跑了过去，就见他和老板比划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抱着一大袋栗子回来了。
“……那个，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所以都买了点。”柏焰归怀里的栗子滚烫，惹得他脸上也有些发热：“有糖炒的清蒸的还有烤的，你想先试试哪个？”
薄楠随手从他怀里抽了一包出来：“哪个都可以。”
“……哦。”柏焰归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望的垂下了眼帘。
薄楠抽到的栗子是清蒸的，壳已经和肉完全分离，轻轻一剥就露出了完整的栗子仁。他吃了一个，清蒸的栗子不像是糖炒的有明显的甜味儿，可是同样就比糖炒的要水润粘糯很多，再带上栗子原有的香甜，倒是让他吃得十分开怀。
他停下脚步，柏焰归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薄楠伸手探入他的怀中，纸袋沙沙的摩挲声随着栗子被拨弄的感觉传进柏焰归的感知中，虽然知道薄楠只是在摸栗子，就算是碰到他那也是意外，但是他很不争气的有一种薄楠就是在触碰他的感觉。
薄楠从他的怀里各摸了一颗栗子出来，剥了尝了，半晌才道：“清蒸的好吃，你试试？”
“嗯……”柏焰归低若蚊吟的应了一声，伸手就要拿，转而却被薄楠握住了手。
薄楠耐心的拉着他的手探入自己怀中的纸袋里，甚至摸索出两颗后塞进了他的掌心中，似笑非笑地说：“这个才是清蒸的。”
柏焰归双颊爆红，有些咋舌。
他就是在撩他！！！
他怎么能那么熟练！
有一说一，柏焰归其实并不介意薄楠当过金丝雀，甚至也不在乎他当过鸭子，他以前有多少人他不在乎，但是以后只有他一个人就行了。
人家都把机会送到面前了，他不上还是人吗？！
柏焰归当即就A了上去：“薄楠，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不是说吃饭吗？”
柏焰归心里强撑着，心想自己可千万不能怯，脸上却一派从善如流老玩家的表情：“吃饭也是可以喝酒的。”
晚饭必然要有红酒牛排玫瑰花，再找个小提琴手在旁边嘎嘎得拉！
还有……今天订哪个五星级酒店呢？不知道那个落地窗的薄楠喜不喜欢？
不过很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两人刚到停车厂准备取车去吃饭，薄楠和柏焰归不约而同的接到了一条消息：【钱家明天办葬礼，你先回来详谈。】
两人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都包含着可惜的意味。
“我……”柏焰归道：“抱歉，我有点事，我们下次再约？”
“好巧，我也有点事。”薄楠笑吟吟的道：“下次再约，不能失言哦。”
“一定。”柏焰归点了点头，转而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单据塞给了薄楠：“这个本来想吃饭的时候再给你的……送你的礼物，今天我拿了你的礼物，你也应该收下……是不是？”
薄楠颔首接下了，柏焰归这才上车离去。
薄楠找到了自己的车，开门上车才细看手里的东西，他摩挲着这张单据，果然是‘老程毛料翡翠’的提货单。他轻笑了一声，将另外一张单据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起放到了钱包里——这本来也是打算送给柏焰归的。
这不是看他才接手公司的样子，想给他增加点功劳么？
看来暂时是用不上了。

第22章
薄楠一进书房，薄宜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一票你做的？”
“哥，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是土匪似地。”薄楠随手在桌上捞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往沙发里一仰，脚掌踩在了茶几的边缘，动作做得放肆，却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错。
薄楠的话中没有否认的意思，那就是薄楠干的。
薄宜真回想着他刚刚知道的消息，不禁有些咋舌——薄楠叫他对钱家动手，他确实是狠狠捞了一笔，但是等到消息真真切切的传过来的时候，薄宜真才有些后怕。
钱家虽然瞒得死紧，只说钱家老爷子和小少爷是出车祸死的，但既然消息放出来了自然真相也掩不住，有人花钱撬开了一个在场保姆的嘴，钱家一大一小离奇被戳成了一串肉串的事情就传扬开了。
根据那保姆的说法当时的情形奇怪到了像是阎王爷在他们两身后计时一样，时间到了就该死了，老爷子那个拐杖是很好很坚硬的木质，就算是一个成年人用力去折也不可能折断，那天居然在正常使用中就断了开来，还正中心口，小少爷看见了跑过去扶，结果踩到了血滑倒了，也是正中心口，两人当场毙命。
这死法绝对不会是人为，事后拐杖也没查出来有什么问题，断口没有人为痕迹，拐杖从不离老爷子的身，也没有作案时间，最后只能归咎于意外。
但是这意外也太让人不寒而栗了。
薄宜真后怕不是后怕薄楠手段，而是这家伙有没有想过他动的手脚会不会被人发现？
“你尾巴扫干净没有？”薄宜真问道。
薄楠摇了摇头：“唔……现在应该还没，毕竟还没结束，等到结束就不用我扫了。”
“你也不怕被查出来！”薄宜真厉声道。
薄楠顿了顿，侧脸微笑：“查出来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凭借那点东西定我的罪？”
他还真想他们查出来，让他们以后对他们家动手前自己掂量掂量自家的祖坟、宅子能不能阻止他这样的风水先生报复。
总是这样动手也太麻烦了一点，别人不嫌烦，他都嫌烦。
“……”薄宜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怎么想的，说说看，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薄楠又咬了一口苹果，漫不经心的道：“想对我们家动手的人不少，至少有两三家，这几家我是肯定不会放过的，哥这件事情你交给我，你管好公司的事情，他们要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来，大家公平竞争，他们要是来阴的……”
薄楠未尽之语，薄宜真已经尽数领悟，他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你自己小心点。”
“嗯，我会的。”薄楠歪了歪头：“明天葬礼哥你和咱爸都别去，我去就行了……我还得去收个尾。”
“时间也差不多了。”
对于这个叛逆期过去的弟弟一开始薄宜真还是欣慰的，现在想想还不如他一直在叛逆期。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要做得太过分。”
“哥你在逗我笑？”
两人的视线触碰在了一起，又各自心知肚明地相视而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薄楠已经做了这件事，怎么能就此收手呢？薄宜真已经开始吞食钱家了，怎么会让他们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呢？
不可能的。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做。
***
钱家是在第三天公布了消息并举办葬礼的。
薄家作为苏市巨贾之一，虽说两家商业上有仇，但是明面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请帖也是发到薄家的。
也不知道薄宜真是怎么劝薄未平的，最后安排薄楠一个人去了。
他哥就是靠谱。
薄楠直接选择了下午才去，好戏要到傍晚才开锣。
按照葬礼的流程，无非就是喊一声谁谁谁到了，家属开始哭丧，然后进门献花鞠躬，家属答谢完事儿，如同钱家这样的，你人来了就行了，花都不必准备，进门自然有佣人会递上来。灵堂隔壁就是一个自助式的餐厅，供来宾休息取用。
薄楠在门口遇到了李洲，他也是跟着家里人来祭拜，他就凑到了李洲身边：“阿洲！”
“操……”李洲顿了顿，看了一旁自己亲爹杀向他的眼神，硬生生的转接了一句：“阿楠，你也来了啊。”
“伯父好！”薄楠先和李洲他爹打了声招呼，做足了礼数后这才跟李洲聊了起来，顺道就跟着他们一起进去了，迎宾还以为他们是一道的，见李洲他家登记了也就没问薄楠，放了他们进去。
李洲接过了佣人递过来的花束，无比顺手的分了一束给了薄楠，薄楠微微一笑却愣是没接。李洲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说：“不是吧老薄？你今天不是来找茬的吧？我跟你讲钱程那犊子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今天要是在他的灵堂上找茬，百分之一百被打出去你信不信？”
薄家这几日罕见的一展锋芒，如狼如虎一般在钱家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肉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今日薄家就来了薄楠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派个家里不管事的少爷来，就是不想弄得太难看，就算是给钱家面子了。“来都来了，送他一束花也不算是吃亏，就当是送钱老爷子的了。”
薄楠带着两分笑意，轻声道：“我今天又不是来给他们送行的。”
“那你来干嘛的？”李洲抓住了薄楠的手臂：“你别乱来啊！”
“没事，坑不到你。”
李洲一言难尽的给薄楠比了个大拇指：“你行！一会儿闹事你离我远点，免得殃及鱼池，不然我爹肯定揍死我。”
薄楠想了想：“一会儿你还是离我近点比较好，我包你爹回家夸你。”
李洲跟牙疼似地抽了口气，转而身体力行的往一旁退了两步，左脸写着‘我和他不熟’，右脸写着‘我什么都不知道’，额头横批‘我信你个鬼！’。
薄楠温和的笑了笑，走进了一旁混入了人群之中，李洲看他笑得宛若斯文败类就知道他打定主意不会去献花了，瞪了他一眼后就跟着自己亲爹上去了鞠躬了。
今天来的人不多，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薄楠逛了一圈也看见好几个和他家相熟的角色，大家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低的聊着些什么，其中最热门的话题就是钱程和钱老爷子的死因。
倒是没什么人认识薄楠，只当他是哪家的小辈跟着长辈来的——薄楠之前一直在外上学，再往前推十六七那会儿连见着薄宜真都懒得叫哥，还会跟家里去社交？就算是有人来家里拜访，他要么关在房间不出来要么就是直接出门，谁稀得理他们，天长日久之后，自然很少有人认识现在的他。
“钱家做事一向不怎么积德，这次算是报应来了。”有人低声道。
“可不是么？”有人倒是直接把看热闹写在了脸上：“钱老爷子死就死了，毕竟岁数大了，本来就在交接权力了，顶多就是事情麻烦点——可钱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和老二家说好了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可是这钱哪有比握在自己手上更踏实的？现在老二家的孩子一起没了，这可真是热闹了。”
话过三旬，话题又被扯到了薄家身上，薄楠瞬间精神一振，打算听听能不能整合出什么消息。
“话说起来薄家是怎么回事？今天好像没看见他们来，之前不是关系不错？”
“你在开玩笑？薄家都动手了，薄未平一向脸皮薄，自己儿子趁着人家病要人家命，怎么好意思再来？”
“啊？不至于吧？薄家不是一直都老好人嘛？怎么会突然对钱家动手？”
“这还真不清楚，不过薄宜真个狠辣的角色倒是真的，和他爸完全不同。”
好吧，除了他哥这次下手下得明晃晃外好像也没什么消息，事后再查吧。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4点55分，薄楠借口有事找李洲他们家谈，把李洲和他爹都拉到了阳台上。
五点的时钟敲响了，方才好好地太阳正式开始拉起了落幕的序曲，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天空就呈现一片血色。
酉时，天地昏黄，阴阳交泰，这个时候天地之间气是最乱的。
也就是最容易生事的时候。
李洲他爹李贺有些奇怪的看向了薄楠：“阿楠，你有什么事情……”
薄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了李贺：“伯父，我哥说最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他最近比较忙腾不出手来亲自请您，又想着通过秘书可太埋汰了，就托我问您一声，如果您要是愿意的话您给个准话，回头我哥来上门拜访您。”
李贺一头雾水，两家交往还算是密切，昨天他还和薄宜真打过电话呢：“有这事？他昨天怎么没跟我说？”
薄楠被揭穿了半点尴尬都没有，他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话音未落，厅堂中突然出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三人顺势往里面望去，只见人群一片混乱，李贺想要进去查看，手掌刚摸到阳台门，却见薄楠伸手将阳台门彻底合拢了。
人群在短暂的混乱后就又恢复下来，大家挤在了边缘，让出了中间的空地。
中间有个陌生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用手臂锁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另一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抵在了人的后背上。保安已经冲了进来，可是面对这个情景，没有人敢上前。
下一刻，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撕裂声响起，他松开了手臂，任由面前那个男人倒了下去。他俯下身，面无表情的从地上人的背心处将一把雪亮的刀拔了出来。
那刀好极了，就算是刚刚从从人体中被拔出，也滴血不沾，仍旧是雪亮亮的，寒光炸得人眼睛都疼。
这是第三个人了。
阳台距离那处并不远，完全可以看见地上三人是谁。
钱何往、钱何来、钱煜。
——钱家老大，钱家老二，钱家孙少爷。
钱家现有的所有直系男丁，全躺在这儿了。
他下意识侧脸去看，却见薄楠笑得异常温和，一派的萧疏清倦，可他穿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眼神又是那么的平静，似乎这一切都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一样。

第23章
李洲眼疾手快的把自家亲爹往后拉拔了一下, 护在了他身前：“老爸你躲我身后去！你老胳膊老腿的万一人家冲上来怎么办啊！——操啊那是谁啊这么牛逼，当场杀人？！他不要命了啊？！”
就如同方才薄楠听人说的一样，钱家平时做事不留余地, 除了那些涉及到利益的盟友此时在真诚问候凶手祖宗十八代外，其他人更关注的是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人, 他是无差别杀人还是只杀钱家人。
不过大家都认为应该是最后一种, 这才是很多人都不是那么慌的原因。
钱家和人结仇结到生死大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有人来寻仇那可太正常了。
就几个月前吧, 有个小姑娘被钱程……就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位逼得跳了楼，对方父亲想要报警结果人还没进警察局呢就被掳走了, 这事被压得悄无声息。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稍微有点良知的人知道后就是很糟心。
说得难听点, 大家都不是神, 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但是错了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弥补而不是动辄要人的命, 法治社会规则下, 谁也不想和一个随时杀人的家族打交道，都什么年代了, 江湖匪气这么重, 有本事去当黑帮老大啊！
看不惯他家的人确实不少, 不过钱家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顺风顺水, 眼见着生意越做越大，又有直系去从了政, 以后势必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大家同在一个圈子, 既然没办法轻易干掉对方, 那也只好捏着鼻子维持一个面子情。
李贺也没心情关注自家的兔崽子下意识蹦出口的脏话, 要不是现场有薄楠这个小辈在，他也想骂句脏话。
过来吃个白席还遇到这种事情，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都怪钱家不讲究！
不过李贺也很清楚，以后应该也应该不会再与钱家有什么交情了，本就是捏着鼻子的点头交，现在那三条人命下去，再加上棺材里的那两位，钱家算完了——倒不是说他们家旁系不能支撑起来，但很多人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他看向薄楠，薄楠的行为太古怪了，就像是知道有人会来，有意把他们拉到阳台上避免被误伤一样，他再联想到近期薄家动向，不禁有些咋舌。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薄楠是这样心狠手辣的角色！
薄楠的视线掠过了李洲父子，笑吟吟的说：“应该没想过要活。”
果不其然，里面的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西装擦了刀，然后规规整整的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则是坐到了尸体上。他长得并不狰狞，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斯文的那种相貌，约有四十几岁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一种文人的气质。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他坐的是尸体，他的姿态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参加一个高深严谨的学术会议。
“大家不用害怕，今天这个行为可能会给大家造成一点心理阴影，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男人开口了：“在场如果有小孩子的话，建议先把小孩带走，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我只和这几个人有仇。”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有些轻松愉悦的神色，杀了这三个人让他觉得如释重负：“也请保安不要上来，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正欲说什么，就见男人拿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你好，110是吗？对，是我，我要自首，地点在久林路长和礼堂……对，我杀了三个人，当场毙命，麻烦你们可以来接我一下吗……对，我没有谎报，我可以为我说的话负责，我叫江东流，身份证号是320……之前的工作是S大的历史系教授，现在是无业状态……好的，麻烦你们了。”
有位女士听了，眉目间流露出些许不忍：“你一个大学教授，干什么想不开来杀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林东流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来的。”
“我有一对龙凤胎，今年刚十三，半年前在上学路上失踪，等到再找到他们时已经是尸体了，根据法医鉴定，我的一双儿女在去世前遭受轮奸、性虐……他们还被做成了人彘，我爱人想求一个公道，她也死了，就只剩我了。”
“尸体的位置是他们发信息告诉我的，警告我不准报警。”
“我知道凶手就是钱程——不为什么，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还对我说知道了也不能拿他怎么办，看在我爱人死前还服侍得不错的份上，让我老实安分一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们可以不信，但是我手上有他们露脸的视频，一会儿我会交给警方……可惜我来晚了，钱程这个畜生已经死了，真是可惜。”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哗然，看向钱家旁支的脸色隐隐发青。
这是正常人能玩得出来的吗？这是变态吧？！
钱家旁支面色和他们一样青，他们连连摆手：“我们没做过这些，我们真不知道！”
江东流颔首：“是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不用害怕，只要你们不要拦着我报警就好了……我杀这三个，主要是他们都在视频中出现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报警，但是事实上并不能成功，电话线会被剪断，手机会被监控，对方会以他的父母、学生作为威胁，一开始他也不信有人能这么无法无天，直到他的父亲在买菜路上被有预谋的撞断了腿。
他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了，他意识到这个根源就来自于他们的家族。他们很有钱，他们根深蒂固……只要他们存在，只要他们想，在某一天他也会和他的妻子、儿女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所以他就想到了杀人。
无论高低贵贱，人命都只有一条。
他知道今天所作为为是错的，但问心无愧。
“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我还不知道，但是后面的事情警方应该会接手，我应该能活着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很够了。”他语气温和的说着：“他们几个已经死了，应该会好办很多，我信国家司法。”
江东流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很抱歉让你们看到这样的场景。”
那位女士皱着眉头，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报了警，却还是说：“……要不你现在赶紧走吧！这种畜生死了也就死了。”
“我杀人就是准备要伏法的。”江东流笑道：“不用劝我了，谢谢。”
薄楠松开了按住阳台的手，听着遥遥传来的警笛声，提醒道：“伯父还是在这里等吧，后面可能还有事。”
李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些审视看向了薄楠，薄楠也不管他，颔首示意后便走了进去。
其实他不必进去，但是他还是想趁着警察来之前和江东流聊上两句。
平心而论，钱氏的一箭穿心是他给予的果，但是因从何来就要问他们自己了——他做局，因为钱氏意图杀他全家，江东流杀钱氏，也是因为对方几乎杀了他全家。
很巧。
在这样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大厅里，薄楠的脚步声很是令人瞩目，众人回首望去，只见那个长得极好的年轻人穿过了人群，站到了距离江东流不近不远的地方，神色轻松自然，仿佛没有看见横陈在地上的尸体一样。
薄楠向江东流微微俯首：“江老师好。”
他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薄楠几乎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同为S大师生，江东流并不算是最有名的一位，却是脾气最好的一位，薄楠也听过他几堂课，只不过在他得记忆里这位教授突然失踪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并没有听说过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没有听过他辞职的原因是什么——当然，薄楠当时也不怎么关注就是了。
毕竟学生怎么会去关注并不熟悉的老师为什么辞职呢？或许听过，但也忘了。这也是薄楠方才一直没有认出来的原因……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薄楠记忆中连薄宜真和薄未平的面容都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上一世，江老师怕是无声无息地被钱家按死了吧。
要是刚刚认出他来，薄楠就阻止他了。
“你……？”江东流迅速意识到了薄楠应该出身S大，甚至听过他的课，他低下头，有些羞愧的道：“我不配你叫我老师。”
薄楠摇了摇头，略带着一些笑意：“正常来说，如果遇到能自由行动的杀人犯，大家第一个反应是跑，而不是凑热闹。”
此言一出，大厅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不少人在心里大骂：这是谁家的熊孩子！怎么这么会说真话！说也就说了！好歹挑个地方嘛！人家家里都死了三个……哦不对，五个了，至少给他家留点面子嘛！
但也不得不承认，真话听着就是让人觉得顺耳！
江东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道：“也是。”
薄楠道：“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了，您有什么想和我交代的吗？我……嗯，家里挺有钱的，不怂他们家，您说了我尽力替您做到。”
江东流只犹豫了一瞬：“谢谢你，但是不用了，证据我会全数交给警方，我把父母送到了国外，还特意转了好几班飞机和汽车，钱氏应该抓不到他们，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要交代了。”
薄楠想了想说：“您不用太客气，可以再想想，比如利用公众媒体平台打压钱氏，实名举报钱家偷税漏税，还有些其他的……或者还有其他受害人，手里有证据的也可以告知我，我可以出钱帮他们打官司。”
围观众人：“……？”
江东流：“……？”
“我姓薄，薄楠，我和他家不太对付。”薄楠笑得特别温文尔雅：“在场大部分人可以作证。”
于是在场众人咳嗽声又连成了一片，然后在江东流看过来的时候胡乱的点头。
钱家旁支的脸色现在都快黑了——薄氏这几天的动作浑然就是告诉所有人，我摆明了车马要搞钱家了！钱家正乱，实在是腾不出手来管，一下子就被撕掉了一大块血肉。
眼前这个不是薄宜真，那就是薄二少了！
他真的还敢来！
绝了！
如果面前有一片瓜田，相信所有人都已经化身为猹，然后捧上了瓜。
江东流打量了一下薄楠，视线驻留在了他那张能吊打在场所有人的脸上，有些艰难的说：“……钱家已经到了连你……？”
在江东流眼里钱家就是色魔变态杀人狂，眼前的薄楠虽然他不熟，但是光听他刚刚那些话基本可以确定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还不比钱家差，再看看他那张脸……最有可能究竟是这个了。
“这倒不至于。”薄楠道：“钱程被我从小打到大，他就没赢过。”
“他死的前一天还被我打进了医院，希望不是那个轻微脑震荡害得他没站稳。”薄楠毫无诚意的道。
所有人：“……？！”
不是，你在人家葬礼上说这种话好吗？
这往小了说那是意外，往大了说就是一条人命啊！
怪不得薄家一直不放薄二出来，这一开口就把人家往死里得罪的嘴，放出来谁能吃得消！
江东流笑得连眼角都起了几条笑纹。
一旁的钱家旁系脸色铁青，其中一位老者站了出来：“薄二少，你如果不是诚心来追悼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关于小程的事情我们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还请尊重死者，这是我钱家的追悼会，不是你们薄家的。”
薄楠眉目微凝冰霜，清淡地望了过去：“我薄家？口气倒是大。我倒是觉得开您的追悼会可能比较快。”
那老者正欲说什么，突地天上落下了一个似乎是棍状还花里胡哨的东西，自他的背后贯穿了进去，直直地将他钉在了地上！
黄白黑三色的绸花撘拢在了老者的背上，血自铁棍上次潺潺而下，很快就淌了一地。
或许是有了先前三个人打底，这回居然没有人惊叫，只是一阵静默，随之抬头看向天花板——那是一根用于悬挂绸花的钢结构。
这种钢条很轻，砸到人顶多就是懵一下，如果运气差一点就是划道口子缝两针，这把人当胸对穿的力道是哪来的？
要知道人类的背部有肋骨保护，难道这钢条特别走运的刚好就从两条肋骨之间穿过去了？
“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薄楠。
这个薄二是有点乌鸦嘴的功夫在身上的。
得了，又加一个。
钱家这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整？
钱家人反应了过来，有两个年轻人快速地冲了过去，试图想要查看老人还有没有生命迹象，确认对方已经断气后，其中一人指着薄楠骂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薄楠眉宇间不由的流露出了一丝讥诮：“说话要讲证据，这店不是你们钱家全股的吗？”
“姓钱的在钱家死了，和我姓薄的有什么关系？”
群众：操了，好有道理。
那人怒视着薄楠，双手紧握成拳，双目通红，薄楠倒是风轻云淡地坐到了一旁，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几乎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薄楠是故意在激他，这种场合除了江东流这样豁出去的，谁动手谁就输了——虽说大家私下该打商战打商战，该出阴招出阴招，但是表面上还是得一团和气，披一层文明人的外皮。
再哪一行混，就得守哪一行的规矩。
今天薄楠单身前来，代表的就是薄家，但钱家这个年轻人却是跟着长辈来奔丧的，要是他打了薄楠，就不能扯淡说是年轻人意气用事，同辈闹着玩儿，而是薄家的代表被钱家的旁支亲戚给打了，再延伸一下就是钱家派了个小辈当众打薄家的脸。
虽然两家现在在商场也差不多等于翻脸了，但是规矩摆在这儿，就是钱家满盘皆输，钱家的晚辈见了薄家老一辈薄未平也得好声好气叫一声‘薄伯父’。
江东流苦笑着摸了摸眼角，他没记错，薄楠就是那个有名的刺头。
那年轻人脸颊动了动，那是咬牙的动作牵动了面部肌肉的表现。
薄楠饮了半杯茶，润一润口角，漫不经心地看向了那人。那人似乎试图忍耐，面目都变得狰狞了起来：“能不能麻烦请你从我们家的追悼会里滚出去？”
“不行……”薄楠方说了两个字，那人就怒吼了一声冲了上来，两人之间本就只有四五步的距离，一个成年男性的冲刺速度足以在一两秒内跨至薄楠身侧，对他造成威胁！
薄楠的瞳孔紧缩了一瞬，顷刻之间，众人眼前一花，只看见熟悉的一幕重演，那年轻人无声无息地跪倒了下去，身体却被钢条死死地支撑住了，黄白黑三色的绸花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将他整个脑袋都掩盖住了。
远远看去，甚至像是他在给薄楠下跪。
气氛诡异极了，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怒吼，大家只是用眼神静静地从天花板到薄楠再到钱家那个年轻人身上来回的游移。事情发生得突然，谁都看见薄楠根本动都没动，钢条就又落了下来，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总不能说薄楠是个武林高手，用人类眼球无法捕捉的速度跳到天花板打断了钢条并杀了对方然后又回到原位坐着吧？就是谁敢说，谁也不会信啊！
不如说薄家买通了长和礼堂的管理层或者工人直接给钢结构做了手脚呢！但是那又怎么确定对方一定会站到这个地方，怎么保证掉下来一定会炸死对方？
薄楠捧着茶杯眯了眯眼睛，似乎根本没有一个死人跪在他面前一样：“激动什么……这里都死了四个人，哦不，现在是五个了，警察都马上到了，大家都是凶案目击证人，怎么可能你让我走就走，万一我走了警方怀疑我是凶手怎么办？”
大哥，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薄楠又悠悠的来了一句：“就是钱家这个礼堂……质量有点差啊。”
大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艰难地点头，欲哭无泪——上头缺了两条，下面多了两具尸体，这已经不是质量不好了，是质量太好了，以后有什么冤家对头就带他来这里吃饭保管没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个人艰难的比划着手势，试图让薄楠理解他并不是想攻击或者指责薄楠，这种谁碰谁死的家伙薄家放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钢条万一再落下来扎死人怎么办？”
薄楠也跟着抬头看了看：“意外吧？大家还是尽量挑没有钢条的地方站着或者坐着吧。”
‘意外’两个字从薄楠口中一出，大家都莫名松了一口气。
唯有钱家人面色惨白。
突地，外头刺耳的警笛声闯入了众人的眼帘，十几个武警手持盾牌和防暴棍闯了进来，只见一屋子的人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仿佛救星到了。
为首的武警看了看面前跪着个尸体的薄楠，又看了看屁股底下坐了一条尸体的江东流，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哪个是凶手，还是两个都是凶手。
江东流起身，将刀扔到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将刀子踢给了武警：“你们好，是我报的警，我就是杀人凶手，这三个人是我杀的，我有一些关于这几个人的犯罪证据想要提交给警方，我配合一切调差和问询，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江东流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前西服口袋，从里面掏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折叠过的户口本出来，一道交给了过来逮捕他归案的武警。
武警队长看到江东流顺从自首，再结合来的路上查出来的江东流的生平，大概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另外两个人是谁杀的？同伙在哪？”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薄楠。
那种常年与死刑犯打交道带来的阅历告诉他，眼前这个可以称作漂亮的年轻人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一旁的武警想要上前逮捕薄楠，薄楠道：“他们两个死是意外，我是来参加葬礼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大家都可以作证，有监控视频！”
薄楠也从身上摸出来个小方块，居然是个微型摄像仪。
武警队长看向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在一致点头，他的心放下了一半，而另一半却提了起来——会有人来参加追悼会还带个摄像头？这一手准备简直就像是在特意强调他无辜一样，这一切有极大可能性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
薄楠正想要起身，一旁的武警却喝道：“所有人都坐下，配合调查问询！”
薄楠只好又坐下了。
厅中大概有一百来号人，所幸这里监控齐全，方才也有人拍了视频，一个武警负责十几号人，也在半个小时内解决了所有人的信息登记，现场调看监控后又和在场所有人强调近期不可以离开苏市，要随时配合警方传讯后大家就可以离开了。
薄楠自然也在其中。
疑罪从无。
薄楠慢悠悠的起身，将杯中残余的半杯冷茶向棺木的方向泼了过去。
人走茶凉，这次轮到钱家了。
还没结束。
***
四个小时后，新闻快讯。
【我市发生一件特大故意伤害案件，在19点50分许，南环高速出口一辆运输苏G大卡撞向了一辆小车，车上钢条脱落，导致小车及其后三辆小车遭遇严重车祸，目前事故统计共十一死，三重伤，重伤患者还在抢救中。据悉此十四人为亲属关系，此前正参加另一名亲属葬礼，其中沪W小车与大卡司机发生口角争执……】

第24章
薄宜真挂了电话, 就是很头疼很头疼，看向薄楠的表情也有那么亿点点微妙。
他刚刚接到了八个电话，内容高度相似, 大概就是问他有没有兴趣送薄二出国留学，费用对方可以全包，如果不行的话至少……人不能也不应该将乌鸦嘴放出来祸害人间。
他以为薄楠去钱家是去杀一儆百立威的, 虽然结局是相似的, 但是这个过程是不是有点……迷？
薄宜真对着找到事主头上吃瓜的好友景一舟道：“阿楠虽然人莽撞了一些，但真没听说过他乌鸦嘴, 这是他们太迷信了，要是今天钱家的人全死了是不是还要说是阿楠咒的？”
话音未落呢, 薄宜真的平板上弹出来一条新闻，是景一舟发过来的, 消息内容自然是钱家一家子回家路上出车祸还全挂了, 他的消息要比新闻更准确一点, 新闻上说还有三个重伤, 景一舟这边直接就是十四死无一幸免了。
景一舟：“你看看？”
薄宜真顿了顿, 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们接着聊聊钱家份额的问题吧。”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薄楠, 薄楠双手一摊, 表示对没错就是我干的。
薄宜真用口型示意：收尾了吗？
薄楠比了个OK的手势：那当然。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笑声, “行行, 知道你护犊子……那接下来……”
转而两人又正经八百的聊起了如何成功的瓜分钱家，如何更有效地瓜分钱家。
毕竟钱家有些产业并不在薄家的营业范围, 强行收购回来又没资源又没经验, 直接进行清盘售卖的话未免太暴殄天物, 再者有产业就有员工, 也要替国家考虑失业率的问题。
没有哪个官方喜欢地方企业搞风搞雨，搞得民不聊生——真到这个地步，搜集违法证据的人要么已经在路上了，要么已经开始了。
于是刚好和范围有重合的景家进行合作，各取所需。
当然了，他们两家关系比较好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好不容易等到薄宜真挂了电话，薄楠就道：“哥，律师部和宣传部借我。”
薄宜真微微一思索就明白薄楠是半点情面都没打算给钱家留下，“好，我交代张黎跟进。”
“行，那你忙吧。”薄楠起身回房，上一世他并没有发现钱家针对他们家，自然也不会记得他们有什么黑料，但是既然江教授出现了，那么海面下的冰山不知道还有多大，往下去挖掘，定然有令人欣喜的结果。
***
不出三天，全民就陷入了瓜的海洋。
最开始其实只是一篇看着有点颤人的鬼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女孩被虐杀后报复全家的故事，大家也就随便看看，结果被某个大V转发并配了一条‘艹，这一家人怎么好像是我邻居家……’后就迅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出了事情起因结果。
这本来还是属于捕风捉影，但紧接着就有人给八卦号爆了个料，内容直指苏市钱家。
钱家的人看似都是死于意外，可是他们有一个同样的死法——一箭穿心。
最开始的老爷子和一个少爷是这样的死法，在葬礼上死的三个是这样的死法，连出车祸的那十四个人每个人都是被运输的钢材贯穿了心脏，无一例外。
过多的巧合就是必然，这换在谁身上不嘀咕两句？
正在广大网友吃瓜吃得有点害怕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个颇有名气的公子哥儿，认证是XX集团董事，转发并配送了再见表情包声称死得活该。
这就很他妈令人好奇了！
再随后就是井喷式的爆发，通过网络一宣传，大家都知道这家人全家人死了，之前畏惧于对方的权势而不得不选择隐忍的受害者立刻选择报警和通过网络平台宣泄自己的情绪，不少人都上了几乎可以说是实锤的视频和照片。
一般来说这样没有经过官方认证还涉及十几条人命的热搜很快就会被压下去，但今天可能平台选择做个阳间人，硬生生的让#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条热搜爬到了第一，并且占据了整整48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有热度退散的样子。
在热搜爬上第一的十二个小时内，官方通过平台发送公告，要求网友谨言慎行，不要被热度带节奏。
第二十四个小时，官方发送公告，事情正在调查中，官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犯罪者——哪怕他已经死了。
第四十八个小时，有人发送了一条长文——《一个杀人犯的故事》。
教授是一个好人，他德高望重，他幽默风趣，他婚姻幸福，他生活美满，他发表过堆起来有人高的历史论文，他把兔朝历史又往前推了一千年，但是他是一个杀人犯。
因为他的龙凤胎儿女在十三岁时被人奸杀，他们的手机被监控，他的妻子想要一个公道，试图报警，在路上被同一群人掳走并奸杀，他的父母被人撞腿了腿脚，他的工作也因此丢失，但是杀人犯却笑嘻嘻的将奸杀他妻儿的露脸视频发给他，要求他闭上他的嘴。
所以他是一个杀人犯，他亲手杀了三名凶手后坦然自首。
长文的最后一段话是：
【你们以为这仅仅是一个故事吗？】
【不，教授名叫江东流，前S大历史系教授，著有论文《前后六千年》……等。】
【他的妻儿在2021年3月被杀害。】
【杀害他妻儿的凶手，有四个人都姓钱，或许还有更多，但他并不知情，所以只选择了向主犯报复，其中有一名凶手因为前几天意外过世，所以江教授很遗憾只亲手解决了三个人。】
【在警察来临的最后一刻，他对着他曾经的学生说：“对不起，我不配做一个老师”。】
【很巧，不是吗？】
长文配有三张照片和两个十几秒钟的动图，明显是视频上截取下来的，第一个动图上面虽然打了浓重的马赛克，但惨叫和狞笑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适。
第二个视频的内容是薄楠的视角，那个斯文又温和的男人静静地的坐在尸体上向薄楠道歉：“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老师。”
他的胳膊上别着一个黑布，按照S市的习俗，那是配偶逝世才会佩戴的东西。
无数人手动圈了官媒，要求官媒调查此事，如果此事是真那就彻查，还江教授一个公道，如果此事是假，那么就把发表人送进监狱，让他知道造谣犯法。
官媒点赞了这一条围脖，也让广大网友舒了一口气。
薄楠发送了几条指令给了张黎，让他继续跟进，哪来这么多知情人，大多还是他这几天收集来的。他并没有指望是否会有人出来阻挠钱家的进展——钱家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哪怕是姻亲在这样的舆论下有点脑子也应该知道避风头。
至于其他那就更不可能了，钱家最大的利用价值都已经被榨干了，他们上面就算是有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场。
不会有人试图去对抗国家机器的巨轮。
趋吉避灾是每个人的本能。
第四百八十个小时，尘埃落定。
钱氏一家都被钉上了耻辱柱，众人惊讶的发现原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钱家在统计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们总计杀害少年男女共三十二人，还有因为他们的迫害而崩溃选择自杀的有八人，造成永久伤害而导致终生残疾有十七人。
他们老宅的门前每天都会被路人唾弃，甚至连钱家的祖坟都被人找了出来，遭人践踏。
是的，是他想要的结果。
薄楠垂下了眼帘，该去收尾了。
***
李洲这几天挺苦恼的，作为居住在钱家隔壁的邻居真是不堪其扰——其他他没什么意见，但是扔臭鸡蛋的时候能不能分清楚到底是几栋！他家已经被误伤了好几次了！
得亏这边小区管理得非常严格，一般人也进不来，没有让他家被垃圾堆淹没。
“喂？老薄？”李洲接起了电话，是薄楠打来的。
薄楠一边开车一边道：“我马上快到你家了，让保安开个门——对了，伯父在家吗？”
“啊？你找我爸啊？”李洲拉开了房门走到不远处的书房门口侧耳听了听：“我爸在呢，在跟人打电话，你先进来再说吧。”
“好。”薄楠答了一句。
没一会儿他就先到了李洲家，去了书房见李贺。
薄楠开门见山的道：“李伯父，您不是外人，我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李贺看着薄楠的眼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不该是一双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睛，它成熟而老辣，却又带着一种千帆过尽的从容平和，他鬼使神差的说：“好，你说说看。”
薄楠道：“我想要您家的房子。”
薄楠说到这里就停了，没有下文。
李贺顿了顿，不是买，而是要，也就是说薄楠有信心他会同意把房子送给他——他手上一定握着什么他不能拒绝的东西。
但是他没有说，那么……就是在考验他的诚意了，
这一把，赌不赌？
他抬眼看向薄楠，两人视线交融，在一瞬的斟酌后，他颔首道：“既然阿楠你这么说了，可以。”
薄楠轻笑道：“您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薄楠满意的带着消息出了门，从此薄李两家就是同舟共济的情份了。这次本应该薄宜真来，但是薄楠抢了这份活，他给出的一定比薄宜真给出的东西更为让李家满意。
薄家要扩张，是需要战友的。而薄家也需要耳目，之前钱家要对付薄家，薄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也可见薄家在某些方面是有些薄弱的。
他走到了钱家老宅西北角的树下，自其中将穿心砚挖了出来，笑吟吟的扔在了钱家的大门上。
他在宣告——
这事情是我干的，不怕落得和钱家一个下场的，尽管放马过来！

第25章
李洲看他爹心情不错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张口就是：“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要搬家了。对了，你那车有点旧了, 拿我的卡去买辆新的，不要太次，丢人。”
李洲反复打量他爹：“……？爸, 我们家发财了？还是薄楠给你下蛊了？”
又要搬家又要买车的, 这还是他爹吗？！要知道他刚拿到驾照的时候他爹甚至试图给他买辆三万块钱的五菱宏光！
李贺闻言眼角抽了抽，没忍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什么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就不能好好学学薄楠吗？！我看你也从小跟他玩在一起, 怎么连他半分好都没学到！滚去买你的车！”
他看着一脸懵逼的孩子，顿时有一种人比人得死, 货比货得扔的冲动——大家都是二十岁，人家薄楠出手就把钱家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人情这一套玩得溜得不行, 自家这个呢？
不说希望李洲他能和薄楠他哥薄宜真一样二十就能执掌家里半壁江山, 也不指望能和薄楠一样下手奇诡狠辣, 但至少不应该为了辆车就傻乐呵吧？！
真是气死人了！
……算了算了, 到底是自家的崽儿，也只能认账。
薄楠来要房子, 李贺其实是很惊讶的。
在兔朝社会观念下, 钱债好还人情难还。一道人情拦在两个家族之间, 就能有个好开头, 今天我欠你一点，明天你欠我一点, 有来有往, 两家也能长久发展下去, 各自做事都会留有余地。
不光是家族、工作, 哪怕推及到家人、朋友、师生之间也是如此。
不如细想一下，哪有朋友之间是被分了点对方的零食，立刻就打钱给对方的呢？
今日你分我一点吃的，明日我有好吃的也分你一点，一来一往之下感情逐渐升温，若是还能聊得来，就能做个酒肉朋友，若是还能同进同出，就能到朋友的阶层了，若是再进两步，就是兄弟姐妹之情，再往后便是生死之交。
薄楠今日来就是迈出了第一步。
李贺不问原因就点头同意，那就是愿意施恩与薄楠，再往深推，寓意便是通家之好！
薄家要有大动作了。
***
另一方面，热搜闹得这么厉害，自然引起了某些特殊人士的注意。
一家十九口人，从八十岁的老爷子到二十岁的青年都死于一箭穿心，说里面没点东西谁也不信。某个论坛上帖子都被顶到十几页高了。
【1L：U1S1，没点东西我真不信，有没有苏市的老哥去实地探查过了？到底是犯了什么忌讳？】
【2L：机票已买，明天到苏市[机票图.jpg]，不过我从卫星云图上来看人家家里风水挺好的，会不会真的是被那什么报复了？杀了那么多人，沾点阴气煞气啥的也很正常吧？】
【3L：噫，2L你不行啊，我看他家来参加葬礼的那几个也没少杀人啊，按这么说人家在家里就该暴毙了，还能活到葬礼上蹦跶？】
【4L：@2L老哥，明天我也是这班飞机！到时候一起啊！】
【5L：我更倾向于是惹到了什么大佬，这死得也太利索了……】
……
很快一张定格在了钱家大门附近的砚台上的照片出现在了帖子里。
日光下那砚台油润通亮，似乎已经被盘玩了很久一样，原本漆黑的面上泛着一层暗红的光，瞧着像是强光下出现的色差，砚台中段位置还有一道大裂，贯穿整个砚台，如果不是放大了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此物一出，论坛中大部分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哪怕没有看见实物，他们也能感受到这砚台散发的不祥之感。
【9212L：给大佬扣666，还真是一箭穿心。】
【9213L：@管理，干活啦，不能因为对方是大佬就怂，快上啊！】
【9214L：……？是我太弱了吗？我也去实地探查了，钱家风水好得起飞，砚台我也看见了，虽然是挺凶的，但是没到那个程度吧？这年头谁家不藏两个带煞的法器玩玩，要是这穿心砚往那儿一搁就能让人全家暴毙的话，这帖子怕不是阴兵过境了。】
【9215L：你知道你菜就少蹦跶，就是这样所以才是大佬啊！@云先生，算了，云先生你来。】
【管理员云：已令调查组前往苏市——根据推测对方应该是故意把穿心砚取出扔到钱家门口的，应该是在警告什么人。能不动房屋格局，以小见大将这只法器运用到如此地步，实力不容小觑。在此敬告各位坛友，近日请勿前往苏市，免得被对方误认为是同伙误伤，后续请耐心等待调查组报告。】
【管理员云：本帖风水极差，不宜回帖，请勿回复。】
薄楠自然也看见了这个帖子，他本来是来论坛再发两个收法器的帖子的，但是人类真的无法抵抗自己的八卦，忍不住就想看看。
他给管理员云先生发了个私信，告知他们联系方式，等待进一步沟通——顺便也问了下人卖不卖法器，他是真的好穷哦。
作为一个曾经的练器大师，薄楠手里的法器低于一百件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感觉焦虑。
不过还好，那几块翡翠还能派点用场。
柏焰归送他的翡翠也到了，是他最开始就觉得很不错的那一块，作价八百十八万。薄楠不由的在心里暗笑哪有人出手就送个快要一千万的东西的？真不怕被人当ATM养着啊？
话虽如此，他确实是需要。
说起来他在钱家的追悼会上没有看见柏焰归，甚至没有看见有自称柏家的人出现……其实再细想，柏家应该不是苏市的，如果是苏市的再如何他也应该有所耳闻。柏家的企业总部在沪市，他应该是来苏市出差办事的。
怪不得他急得见他就要给他开包养合同，怕是因为不能在苏市久留。既然不是苏市，和钱家也没有面子情，不想着攀附，自然就不必去钱家的追悼会，没见着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他就给柏焰归发了条消息：【晚上约吗？】
几乎是三秒钟之后，薄楠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约！！！】
秒撤回。
柏焰归：【好的，我晚上刚好有空。】
薄楠轻笑着靠在了椅子上，是真的有点可爱。
待笑过之后就得干活了。
柏焰归送的这块料子都不必再扒皮雕刻，往自家池塘里一扔养一阵就是一件很好的法器了。
他要李洲家的房子一是因为确实是晦气不适合李洲家再居住，二才是想要和李洲家达成合作，三则是目前小青山别说开工了，设计图都还没出来，薄楠想要搬进去那可谓是遥遥无期，但确实是他不能久住在家里，需要一个住处。
现在先不管这个了，先把那几丛玉心竹收拾一下吧。
玉心竹一半被种到了薄楠自家花园里当阵眼，一半还留在他衣柜旁边充当摆设，家里的保姆李婶已经问过好多次要不要帮薄楠扔了，总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薄楠带着玉心竹去了自己刚收拾出来的房间，这里本来是客房，被他收拾了一下就成了工作间，刻刀、切石机之类的一应俱全，沿墙两边是什么都没有摆放的百宝阁，等到日后这些架子就会被全数填满，那副景象让薄楠想想都觉得极其满足。
薄楠站在房间中间斟酌了一下，到底没有设置一个小型的润养格局。有家里的大格局本就不是为了器物所设置的，如果再加上小局使气场聚集于这个房间，反而坏了大风水。
也罢。
他端坐于案前，面前横着一杆玉心竹，一手置于其上，仔细得感受着这一杆玉心竹的气场，这杆玉心竹一直放在他房间里，其实气场已经很熟悉了，但是薄楠还是仔细再仔细——好久没正儿八经的做东西了，有点手生。
玉心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长出来的了，用一点少一点。
待彻底摸清了气场，薄楠成竹在胸，以一道气场击散了玉心竹的气场，竹弯而不折，柔中有刚，想要短时间击散气场非常容易，可它回来得也快，薄楠来不及细思究竟应该分为多少，只凭着感觉与此同时收起刀落，一杆玉心竹被他分成了十八小节。
只要刀出得够快，玉心竹就不会发现它被刀了！
玉心竹游荡回来的气场茫然的在房间里乱窜，又在下一瞬间各自归位。
薄楠长舒了一口气，还行，手艺没退步。
一小节玉心竹约有二十厘米长，薄楠构思了一下想要做成什么样的法器——法器有很多种类，把带煞的简单粗暴归于一类，另一类还能分成福、禄、寿、财四种。
玉心竹以材质来看，天然就沾着福禄寿三者，但以一小器物想要样样都有那便等于样样都不行，这取决于材质的本身和后天养成，如果是一整杆的玉心竹来做哪还有点可能，如今一分十八，取其一就很好了。
他握着玉心竹上下把玩着，竹子……做什么呢？
倏地，薄楠想起了那一日寻找玉心竹之时，他穿梭于竹林之间，青竹化海，随着风此起彼伏，竹叶翻飞，沙沙作响，不免就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他微微一笑，起了灵感后便开始如法炮制，一小节又被他分成了九片，每一片都散发着玉一样的光泽。玉片打孔，又烧银搓线，多余以玉心竹的细枝编制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盘，将竹片一一悬挂而上。
密闭的房间里突然起了一道小风，柔和地拂过了他的眉眼，手中如玉的风铃随着这一道微风发出了悦耳的清响。竹玉互击之间，被分离的气场逐渐又融为一体。
待风散，这一件法器就算是成了。
小试牛刀。
薄楠翻看着玉心竹风铃，有些满意的在心中点头。
风铃本就有化煞的功能，风带煞而来，又被风铃分割而散，风吹铃动，发出清响，便是个化煞转吉的过程——简单来说，空气过滤器。
器物本身就有这样的作用，再加上竹的气节、银的清贵、玉的圆融，便是一件上好的养生法器……的半成品。
薄楠做事龟毛，寻常开光他确实是也能做，但是他更偏向于将半成品法器寻一个集天地灵气的地方慢慢滋养，这样出来的法器才能称得上是极品。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找了个盒子将风铃收了起来，放置于百宝阁上，待有机会再替它开光。
慢慢地，玉竹笔、富贵竹等法器一一被他做了出来，十八节玉心竹竟是一节都没浪费，极大填充了薄楠的缺口，他侧脸看向了躺在角落里的那几杆玉心竹，在心里默念了十八遍要忍住！
不能上头一口气全做小件啊！每一类有个两三样够用就可以了！完整的玉心竹可是可以成大件的！等他的小青山修好了再认认真真做他不香吗！
香！香死了！
所以要忍住！
薄楠又看了两眼玉心竹，觉得这地方自己不能再待了，把刚刚那毛料拖上拖车，运到后花园扔进池塘后弄得一身都是汗，他干脆回房间洗了个澡，人刚洗到一半，就听见自己老爸在楼下怒吼：“薄楠你给我滚下来！”
“你他妈没事干就天天祸害我的鱼！你又往池子里扔了点什么鬼东西？！把我的鱼弄到哪里去了？！”
薄楠：“……？”
他记得他刚刚扔下去的时候可小心了啊！没有祸害到他爸的鱼！
“你不要不吭声！给我滚下来！”
薄楠快速地把自己冲干净了，然后选择……翻窗跑路。
开玩笑，死了鱼的他爸还有道理可以讲吗？没有！这都不跑，留着挨骂吗？！
***
柏焰归兴致勃勃的给餐馆打电话定好了位置，并申明一定要红酒玫瑰还要有小提琴嘎嘎得拉，奈何那边是家中式餐馆，无语哽咽了半天，看在柏焰归有钱的份上沟通了半天，最后修改为古筝伴奏。
秘书敲了门进来，他艰难的收起了傻笑，一脸正色的道：“请进。”
“柏总，这几份合同需要您亲自签订。”秘书抱着一堆文件放在了柏焰归面前，看了一下手表：“二十分钟后还有一场和中宜的网络会议，下午三点之前结束，四点时需要前往……”
柏焰归抬了抬手，打断了秘书的话：“四点和刘氏的会推了吧，改明天。”
秘书有些迟疑，见上司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立刻道：“好的，我这就去和刘氏沟通。”
“那这几份文件……”秘书提醒道：“还有二十分钟……”
柏焰归无奈地开始看合同，真要命，他都不想上班了！他想先去餐馆蹲好等薄楠来！
等等，薄楠知道地方吗？他要不要问问薄楠在哪，他一会儿去接他算了。酒店定哪里？要不还是上次那家？
他一个人迟到早退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今天给全公司都放个假？
柏焰归胡思乱想着，五分之后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这些绮思给逐出大脑——虽然薄楠很香，但是好贵哦，不工作是养不起他的！他要努力搬砖才行！
不过很可惜的是今天老天爷似乎打定主意了不让他好好上班，合同刚看了几页就有个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很特殊，柏焰归一听就知道是家里来电话了。
“焰归，你今天回来。”那头爷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小叔回来了，最近苏市不安全，那边的工作先放一放，我让别人去接手。”
柏焰归一顿，第一想到的是他回沪市了他怎么泡薄楠，第二想到的才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苏市这里的管理权，刚做完了一个准备就要被调回老本营，之前费心谋划全数泡汤不说，在沪市他头上层层叔伯阿姨，又是爷爷坐镇，自然不如在苏市自由。
“不安全？”柏焰归打了个手势示意秘书出去，这才道：“爷爷，我是轻易不会回沪市的，不安全是怎么个不安全法？这样临时把我调走我不服。”
话虽如此，柏焰归还是信了几分的。
柏焰归的小叔供职于公家，工作内容保密，连家里都不能透露，平时也不怎么着家，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见结婚什么的，就是孤身一人扑在工作上。
柏焰归估摸着他小叔应该是类似于出那种保密任务的类型，不过他小叔既然特意回家提醒，就说明苏市真的不太安全。
他爷爷道：“钱家的事情前几天已经跟你讲过了，应该有个危险人物潜伏在苏市——钱家旁支十四口人全部身亡，你小叔打算去苏市调查，没查出来之前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苏市待着。”
柏焰归就觉得奇怪：“那个钱家？那不是意外吗？”
钱家人死他是有所耳闻的，毕竟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但是他是对什么厉鬼复仇之类的嗤之以鼻的，说有个手段高超的杀人犯潜伏在苏市他倒是相信。
“巧合太多就是必然。”他爷爷道：“爷爷老了，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回来避一避吧——你可以去杭市，可以去武市，只要你肯回来，去什么地方你自己挑。”
柏焰归想了想，道：“这样吧爷爷，小叔不是要过来吗，我接他好不好？如果小叔调查出来真的有问题我到时候和小叔一起回来好不好？有小叔在我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头顿了顿：“……好，那你答应爷爷，谨慎行事，什么都没有比你的命更重要。”
“好好。”柏焰归耐心的道，转而问：“小叔什么时候到啊？”
“下午六点左右到苏市。”
柏焰归：“……”
头疼！
柏焰归挂了电话，心想自己要是让秘书去接小叔他会不会被打？
他小叔可是个暴脾气，体能还贼拉好，一个人能单挑四个保镖并且在二十秒里将他们放倒自己还不带喘气的那种。
可如果他去接小叔，薄楠这边他真的是一而再的失约，轮谁都不会对一个约一次放一次鸽子的人有好感度——包括他自己。
他犹豫了一瞬，手机连续弹出了三条消息，每一条消息都是：【柏总，两点了！开会！开会！！！】
柏焰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打了个电话给他小叔叔：“喂？小叔？你到哪了？”
“还在家。”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跟坨冰山一样：“有事说事。”
柏焰归小心翼翼的道：“那什么……”
小叔说：“直接。没空跟你绕。”
柏焰归顿时乖巧的道：“我晚上约了未来对象吃饭，我让秘书来接你可以吗？”
那头顿了顿：“未来对象？”
“……还没泡到手。”
“可以。”说罢，小叔那头就挂了电话，连个让柏焰归说谢谢的机会都没给。
柏焰归很习惯的挂断了电话，安慰自己没事的，毕竟这次小叔还接了电话不是吗？以前大概率是不带接电话的，接了电话发现不是要紧事等小叔回来他还得挨顿打……哦不是打，是防身指导。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打开了电脑前的摄像头，加入了视频会议。
“你好，我是柏氏苏市分部柏焰归，很抱歉来迟了。”
那头的男人微微颔首，淡淡的道：“没关系，希望柏总下次准时。”
“我是薄氏薄宜真，很高兴能认识你。”
……
***
与此同时，薄楠在临时落脚的酒店也接了个电话：“你好，我是谷兴旺，薄先生，您要的法器我们已经全部找齐了，请问您今天有空吗？”
哦对，是给他雷击木的那一家，要不是对方打电话过来，薄楠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今天？谷老爷子不必客气，叫我薄楠就好。”薄楠看了看天色，脸不红气不喘的道：“今天诸事不宜，明日适合破土动迁。”
如果再失约，就是第二次放柏焰归鸽子了。
“这怎么好，还是叫您薄先生比较好。还要多谢您的指点，自从喷泉和亭子拆了之后我小儿子身体好多了。”
“应该的。”薄楠淡淡的道。
那头顿了顿，有说了些许寒暄的话：“……既然您这么说，那明天我派车来接您？”
“不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薄楠回答道，谷老爷子千恩万谢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薄楠轻笑着点燃了一支烟，轻薄的云雾自他唇间溢出，他侧脸看向窗外：他这个小鸭子要好好钓着自己的金主爸爸才行，不能老是把他扔到一边，毕竟人家才送了八百八十万礼物给他，一顿饭都不陪有点哄抬物价了。

第26章
虽然但是, 薄楠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开着一辆炫酷豪车经过的柏焰归的。
柏焰归其实也看见了薄楠，但他一直很纠结要不要停下来叫薄楠。
你说这他开豪车薄楠坐出租车，这停下来叫他会不会有刻意炫耀的嫌疑？那要是不叫他, 是不是更过分了？
柏焰归第一次来的时候以为饭馆就在很近的位置，让司机把他送到这里就下车了，结果硬生生在巷子里绕了半小时才找到点, 更可怕的是其实走另一条路车子能直接停到饭馆地下停车场, 五分钟就能到店。
薄楠双手插在口袋中慢悠悠地走了两步，看着柏焰归的车用遛狗一样的速度慢腾腾地挪着, 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快步上前敲了敲他的车窗。
柏焰归下意识踩住了刹车, 侧脸一看——豁，薄楠已经站在车旁了。
好了, 不用纠结了。
他降下车窗, 自以为很自然的道：“薄楠？好巧, 我刚好想打你电话, 你没开车？”
“车送去修了, 所以可以带我一下吗？”薄楠轻笑道。
主要是因为今天出门的方式有点不走寻常路（跳窗），所以也就拿了手机和两个法器, 根本没胆子再绕到车库去取车。
柏焰归内心慌得一批, 脸上却很从善如流, 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当然。”
薄楠上了车, 笑吟吟地看着柏焰归：“我还在想那个饭馆明明就在附近，怎么找不到呢, 还好遇到了你, 不然我可要迟到了。”
柏焰归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偷瞄过去, 却在下一秒被指尖抵住了侧脸推了回去。
薄楠笑着说：“好好开车。”
“……哦。”柏焰归只觉得火辣的热意从薄楠指尖所触碰的地方扩散开来, 烫得吓人，他心脏很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他岔开了话题：“你怎么发现我的？”
为了今天约会，他还特意狂奔回家换了炫酷的跑车！早知道上次去买毛料会遇见薄楠，他就该开那辆作价两千万的虹光橙跑车而不是什么黑色低调奢华商务车。
不，没事没事，至少西装和商务车看起来也很配不是吗！万一薄楠就好这一口呢？！
薄楠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其实他不是很喜欢跑车，他喜欢的是越野或者SUV，足够高的视线和宽敞的空间会让他觉得更加舒适，跑车虽然外表看着好看，论舒适度还真不如另外两者。
其实真正的马路王者——大卡，薄楠也是很喜欢的，就是开起来有点麻烦，容易撞死人。
“想不发现你也很难。”薄楠意有所指的道。
柏焰归本就有些发烫的脸颊更烫了，耳根悄悄红了一大片。
这人真的好会说话啊！
薄楠的意思是就柏焰归那样宛若老大爷在公园饭后散步的速度，得亏这条路本来就偏，下班高峰期也没堵车，后头的车看见这辆仿佛在全身都贴满了‘我很贵的，蹭一下半辈子白打工哦’标语的车，很自觉的在疯狂按喇叭和超车走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样啊……”等等，那是不是说薄楠被他这辆车吸引到了？
好的，薄楠喜欢跑车！柏焰归在内心掏出小本本记下来，然后发现他可能需要更努力的去搬砖了——翡翠、跑车，要是再加上名表……他偷瞄了一眼薄楠的手腕，很好，薄楠手表好像是百达翡丽。
也就两百多万吧。
他真的好贵！怪不得他提个月薪百万满一年送房送车的包养合同人家都不带搭理的！
柏焰归握了握方向盘，一本正经的想明天就开始加班吧。
不加班应该养不起——如果真的是爱好的话，车不可能只买一辆，表不可能只买一只，翡翠也不可能只买一块。
他开始怀疑江涟是怎么包得起薄楠的了……谁不知道江氏的总裁夫人负责管钱，江涟要是花个几十万可能也就放过去了，几百万他老婆肯定要管。
说起来江涟自那一日昏迷过去后似乎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成了个植物人……这话有点不厚道，但是柏焰归非常想去放两串万响的鞭炮，要不是江涟基本等于挂了，薄楠说不定还落不到他手上。
柏焰归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没话找话：“说起来你们苏市感觉姓薄的人很多啊，我今天还认识了一位姓薄的先生。”
薄楠坏心眼的道：“那可能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五百年后还是一家。
“你的姓氏也很少见，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柏’这个字作为姓氏的话应该是念‘bai’还是‘bo’呢？”
明明这样的问题柏焰归从小到大被问过无数次，烦得不行，可当它从薄楠的嘴唇中出来时，就变得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答。
“念‘bai’，当然，如果你想念‘bo’的话我也不介意。”柏焰归答道。
薄楠支着脸看着他的侧脸，这可怜孩子可能还没有发现他整个脖子都红透了，和他坐在一起这么害羞的吗？他低声问：“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嗯？”
柏焰归顿了顿，然后A了上去：“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叫我‘焰归’。”
“好啊，焰、归……”薄楠咬了咬那两个字，还觉得有些感慨。
上一世他到死称呼柏焰归都是叫的‘柏总’。
柏焰归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名字也能这样的旖旎动人。
紧接着车辆的方向歪了一下，虽然很及时的转回了轨道，但一旁并行的小车显然被吓得不轻，直接刹停了。薄楠笑道：“好了，不逗你了，认真开车。”
“……嗯。”柏焰归低低地应了一声，车内一片寂静，直到他们停好车。
下车之前柏焰归突然认真的说：“是意外。”
薄楠：“什么？”
柏焰归解释道：“我开车技术很好的，刚刚是因为我走了下神，是意外。”
“……”薄楠沉默了一瞬。
柏焰归自暴自弃的道：“你想笑就笑吧。”
薄楠笑出了声。
这一顿饭吃得还挺顺利的，虽然小提琴被换成了古筝让柏焰归感觉到有些遗憾外其他都很棒，菜品薄楠显然也很喜欢，他有些期期艾艾的说：“要不我送你回家？”
他不等薄楠回答，便接着道：“现在很晚了，打车很难打到的……”
“好。”
“我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打车不安……”
薄楠打断了他，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说好。”
柏焰归在心里给自己喊了一声加油，送人回家就是有进步了！他与薄楠一道进了电梯，边问道：“你家在哪？我开个导航。”
“霜峰路上，离这里不远的。”薄楠看向柏焰归，颇有深意的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柏焰归立刻道：“不会。”
“那就好。”
很快霜峰路就到了，柏焰归看着面前高楼林立的CBD，心想薄楠这MB做得比大部分人都要成功了，这里一套房少说也要三千来万，还不是住宅，是公寓：“是前面的苏市中心吗？”
这一片好像就那一栋有住宅。
薄楠答道：“停吧，就是这里，四季雅舍。”
“哦哦……呃？你住在酒店？”柏焰归脱口而出，手上还很自动的将车停到了路边，话一出口他就才恨不得立刻抽一下自己的嘴巴，能这么说话的吗！他的大脑呢？请求大脑回归！
薄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眉间一动，反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所谓灯下看美人，便是不美也动人。更何况是薄楠这样的角色？
霓虹灯下，光影精确的将他的脸分割成了两半，淡蓝色的远灯为他的侧脸描摹上了一层迷离的冷光，白得发光的皮肤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仿佛被撒上了一片星辰的碎屑。
咚的一声，柏焰归倒抽了一口凉气，颤抖的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他刚刚一个激动撞到了车顶。
……他他妈的好丢人。
柏焰归几乎要哭出声了，他觉得他现在说好薄楠也不会让他再上去了。
薄楠轻笑出声，伸手将柏焰归拉拔过来，指尖探入他的发丝深处，摩挲着刚刚撞着的地方：“小心点……我有这么可怕？”
柏焰归想要摇头，但是自家的头还在薄楠手底下呢，他刚有动作，头顶便被薄楠用力压了一下，示意他不许乱动：“不是，我就是……意外，你懂吧？”
“好好好，我懂，是意外。”薄楠揉着那块有点发烫的位置，似乎还有些鼓起来了，刚刚那一下撞得着实不轻：“头晕不晕？先缓一缓。”
“……不晕。”柏焰归小声回答道，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平时是怎么样的？”薄楠眨了眨眼：“冷酷冰山霸道总裁？”
“……”说实话，薄楠说得没错，他在外人设就是这样，但是被薄楠这么一说，他愣是不好意思去点那个头！怎么听怎么尴尬，还充满了迷之中二的气息。
薄楠自喉结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柏焰归只好认下了：“……也差不多。”
薄楠收回了手，再度邀请道：“要不要上去歇会儿再走？”
要是说薄楠上一回是存心逗柏焰归，那这一次就是真心的了。
太可爱了，想日。
柏焰归内心在疯狂点头，可是一个‘好’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嘴，鼓起勇气正欲回答，突然车窗就被敲响了，两人闻声望去，只见车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炫光摩托——就是那种闪烁着红蓝灯球，黄蓝格子花纹车身上还印着交警字样的那种。
“你好，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交警推了推自己的头盔，看了一眼柏焰归通红的脸，将一根测酒精仪递了过来：“——吹一下。”
柏焰归呆呆地看着交警，欲哭无泪，怎么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有人来打扰呢？！还有他自己！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不会说话了！他是哑了吗？！
薄楠推了一下柏焰归，提醒道：“驾驶证，还有，凑上去吹一下。”
柏焰归这才反应过来，摸出了驾驶证递给了交警，又吹了下酒精测试仪，测试仪安然无恙，没有报警。
交警狐疑地看了看仪器，又看了看柏焰归，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坏了？’紧接着就将头盔掀了开来，凑近闻了闻——好吧，真没闻到酒味儿。
他开了张单子：“违停，罚款两百，请在三个月内缴纳罚款……及时离开，谢谢。”
薄楠笑道：“行，那我就先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柏焰归眼睁睁地看着薄楠开了车门走了，转头看着交警：“……你把我未来对象吓跑了。”
“哦，那真是对不起。”孤寡单身交警冷酷地戴上了头盔：“建议下次直接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并送人上楼，停路边超过五分钟照样也是要罚款的。”
柏焰归抹了一把脸：“……好，谢谢。”
交警骑着他的闪光小摩托离开了，柏焰归重新发动了车子，侧脸一看却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块雪白的……玉？
他狐疑得拿了起来，那玉有点长，不像是平时戴的那种挂件大小，严格来说，更加像是一张名片？
他拿起来一看，玉片被精致的镂空花纹所包围，中央用金线勾勒了薄楠的名字，侧方还有一行小字：澜和高级公关经理。
柏焰归：……操。
虽然一直有猜测也基本能确定，但当他真的看见名片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另一侧薄楠上了楼，于落地窗旁看着楼下那辆橙色跑车。
他应该发现了吧？
这可是他特意为柏焰归一个人雕的名片，希望他能喜欢。
***
翌日里，薄楠奔赴了锡市，完成自己的约定。
雷击木都给他用了，不帮人布置好一个好格局，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新的雷击木还给人家。
与上回去不同，这回薄楠刚开到山上别墅附近，就远远见着一行人收在了别墅的大门口，再近一些就发现是谷老爷子并着谷剑裔还有一个陌生的青年，车一停下立刻就有门童小跑上来替薄楠拉开了车门，请他下车。
谷老爷子迎了上来，低头示意，颇为恭敬的道：“薄先生，有劳您亲自跑一趟，一路受累了。”
薄楠照旧避了开来：“谷老爷子不必这么客气。”
一旁的谷剑裔对着他挤眉弄眼，叫了一声：“薄先生好。”
另一位则是上前，郑重地对着薄楠躬身：“多谢薄先生指点，我是谷文筹，多亏了您我的病才好了。”
“不必多谢，谷先生能痊愈主要是医院发挥的功劳，和我关系不大。”薄楠审视着面前这个人，与他之前猜测相同，谷文筹身上气场有些薄弱，但是基本盘还在，龙兴之地散去后他的气场也在逐渐恢复，气场略带了几抹金丝，可见是有几分财运的。
谷剑裔还是如同之前一样，色带朱紫，不过是小半月没见，气场又凝实了许多，想来腾飞在即。
谷老爷子看着倒是不太好。
再看地貌风水，亭子和喷泉被拆除后这里的气场平和了许多，但想要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还得再养一段时日，但总不至于反伤主人就是了。
他点了点头，道：“先看看法器？”
“是是是，都忙着说话，忘记请您进去坐了。”谷老爷子自然看得出来薄楠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是并不欲与他们有过多的交流，如果再多话怕是要惹得人家厌烦，这样几句话就能指出关键的风水先生如果不能交好，至少也不能得罪，态度到位了就行了。
薄楠让了一步，示意谷老爷子先行，谷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与薄楠并行进了家门。
既然摸清楚薄楠的癖性了，谷老爷子直接带着薄楠进了自己的书房。
一进门薄楠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
书房桌上摆着两件法器，一件是一个三四十厘米高的木葫芦，暗紫色的葫芦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瘤花，第二件则是一座黄翡制的三足金蟾摆件。
他当时的要求是一个稳一个进，如今这两个勉强算是符合。
三足金蟾口衔金钱，象征金钱入腹，寓意财源滚滚，足踏牡丹，花开富贵，能占一个进字。
葫芦取‘福禄’之意，口小肚大，广吸煞气，也有广吸财气的说法，化病驱邪，勉强能占一个稳字。
“东西都不错，但是有一点不好。”薄楠的手拂过了那座葫芦，低头嗅了嗅指尖：“太行崖柏虽好，这样的花纹却不适宜做葫芦，形坏了。”
谷老爷子一怔：“这……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别的葫芦都是中空，好吸财化煞，您这葫芦中间却是实心的。”薄楠唇角一勾，无端就露出了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讽之色——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做法器的是个傻逼！
太行料能到这样满是瘤花的是少见，又呈现这样油润的质感，就算是车珠子一颗都能万数以上，可是这样的料子就是不适合做葫芦。
葫芦讲究的是圆润如意，能立能卧，通体除口之外密不透风，这样才能达到吸收气的作用，而瘤花的本质是崖柏常年缺少养分导致枝干畸形生长，形成一个个瘤子，等到将瘤子磨平便是瘤花。
既然出了疤，不管后续如何补救，它就是个漏的，只不过是漏多漏少的差距罢了。
而做法器的那个傻逼一心只想着用最好的料子去做法器，下手之际又心疼料子，硬生生做了个实心的，一个实心葫芦能顶什么用？摆着好看吗？
哦不对，这料子香，还能闻着好闻。
薄楠甚至怀疑这件法器的初衷就是做摆件，而不是做什么法器。可能它中间出了点什么意外，这才凝聚起了些气场，然后卖家一通忽悠，谷老爷子就把东西给买回来了。
谷老爷子脸色有些发白，薄楠说得确实是没错，正儿八经的葫芦可也是中空的！
“那这可怎么办？我现在再去寻一个？”
薄楠想了想，到底不想白跑一趟：“刚好我有一个，您可以看下。”
薄楠从背包里拿出了昨天才做出来的半成品玉竹如意，示意谷老爷子来看。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不过臂长的如意一拿出来，谷老爷子甚至还没有看清上面的花纹，就觉得从心头涌上了一股欣喜之情，他上前一步取了如意捧在手中：“这……”
“我也不瞒您。”薄楠道：“这法器还是个半成品，需要日月滋养才能大成，于稳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想要求一个‘如意’，还需时间。”
话虽如此，薄楠却能感觉到出来谷老爷子和它有点缘分。
果不其然，谷老爷子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听您的，本来就是求个稳，能稳就很好了，如意我不多求。”
薄楠暗自点头，如果这个如意已经大成，他反而不会在此刻拿出来。
谷老爷子年纪大了，权力下放儿女，但终究人还活着，是为家里说一不二的角色。而这一局风水则是为了谷文筹做的，如果事事如谷文筹的意，反倒有伤父子和气。
他观这柄如意再养个十年也就差不多大成了，届时谷老爷子如寿终正寝自然不必多说，若是还活着就要九十岁往上了，自然不会再像现在一样还能一言定江山，人老之后就是想管事也有心无力，自然不会再和谷文筹有什么冲突。
现在这个阶段正正好好。
薄楠又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谷文筹：“谷先生觉得如何？”
谷文筹此刻眼睛也离不开那柄竹玉如意：“我也觉得它很好，不瞒先生说我一见他就觉得有缘。”
“那很好。”薄楠颔首。
谷老爷子强行挪开了视线，没有问这个竹玉如意要多少钱，现在问未免就太掉价了，回头待到事成，自然还要给薄楠包上一个大红包作为指点的费用，当然这笔钱也会包含在里面。
先前那个雷击木是谷剑裔他表叔张绯给的，虽说这也是自家外甥，但终究隔了一层，他们谷家给薄楠的就还是该给，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薄楠倒是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他看了一眼时钟：“差不多到吉时了，到外面去吧。”
“好的，薄先生请。”
此时别墅外已经被清了场，除了薄楠和谷家三人外别无外人，薄楠很是满意这一点——人多就气场杂，虽说费不了他多少功夫，但终归有点麻烦。
趁早搞定了这里他也好回去，李洲早上通知他房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晚上他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薄楠于曲水前站定。
瞬时，有风起。

第27章
众人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位年轻的风水大师, 只见薄楠一站定，山间就起了风，于青山绿水之间映得那位先生越发清轩疏渺, 飘然若仙。
世上当真有这等奇人矣！
薄楠瞅了瞅地貌，指着南方的位置：“叫点工人来，把南边这条河加宽一下，有炸药也可以，省事……挖出来的土堆到东边去。”
众人：“……哈？”
“薄先生, 您是说, 让工人把南边的河道挖开？”
“嗯。”薄楠神色有些奇异：“难道还要让我亲自挖？”
“不不不，我现在就去叫工人。”谷文筹立刻麻溜的去了, 连电话都不打, 亲自跑去喊人了——还好他想着今天薄先生过来看风水, 有可能会需要人力, 就留了不少建筑工在。
就是……这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好像和前面那两个先生的操作也差不多啊？！
在他们的想象中薄楠虽不至于移山填海，但是搞点玄幻的画面出来也行啊, 比如那风……算了, 山间起风很正常, 刚刚那是他们的错觉。
薄楠微微颔首, 点了支烟，摆了摆手道：“谷老爷子你们先进去歇着吧, 等工人过来我交代一下，工程不是很大, 两个小时应该够了。”
谷老爷子连忙点头应了, 怕是薄楠有什么不可外现的手段要做, 便很自觉地回避了。自从薄楠那两句话指点谷文筹病好后, 薄楠的话他是百分之百相信的。
薄楠倒是没想这么多, 之前做风水全靠自己……那不是没办法嘛！手上又没有法器又没有人，还得偷偷摸摸的来，那只能靠自己上了，而且他总得藏点底牌。
……算了，直白点，能用人工挖河道他干嘛要自己炸？省点力他不香吗？
薄楠本来是打算给他们家弄个富贵发财的大格局，能符合这种格局实在是太多，有什么条件用什么，薄楠私下很不讲究的将这一类直接称呼为‘养生发财局’。
这还是因为当初求雷击木的时候放出来的条件，实则在屋内弄个小格局也尽够他们的需求了。
但方才又仔细一看，突然觉得谷家是有点机缘在里面的。
自拆了那座亭子与小桥，这里的格局越发中正平和，还符合了一句口诀：
宅后沟河活水流，左盘右绕有刚柔。
前面若有波涛流，富贵荣华永不休。①
以口诀解意，便是宅后东北方和西北有流水盘绕，北方无水或者较小，而南方则有涛水绵绵，这样的地形主世代荣华富贵。
可见当时设计修缮这座别墅的设计师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所谓小格局便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于房屋内有限的空间通过摆放法器、有意向的物件等形成风水局，当然这样的风水局非常依赖屋主后期维护，一般也不会用到什么大物件，当然效果能保个一二十年已经是很不错了，最多能保主家六十年。
因为六十年一甲子，一甲子后山水气场变动，到时这一局风水还能不能成就要看运气了。
往科学上说，如果一座房屋长久有人居住生活，住四十年往上这房子怎么也该重新装修了，既然要装修，除非再把当时那个先生请回来做售后……有这功夫，不如找风水先生重新摆个局。
而大格局则是依靠山水格局，借天地造化而成就人道，也不必如何养护，不要有事没事去挖阵眼法器就成了。这样风水格局效用最低是以六十年一甲子起步，最长则是能达到六百年大甲子。
当然，要是中间遇到国家开山修路之类的相似事件那就没辙子了，只好认栽。
小甲子还有可能周围山水气场维持原样不动，但大甲子必然会有所改变。
不说什么六百年了，就说六十年，也够三代人了，利索一点四代人都有了，可不就是世代富贵荣华么？要是真有这个运气到了大甲子，放在封建社会那都够从开国太祖一直富贵到末代皇帝还有剩了。
世家之相啊！
薄楠以前曾去过传闻中琅琊王氏的发源地看过，确实那里的风水很不错，只不过时间过得太久，地貌改变，不能一窥当时风水之全貌，颇为遗憾，但他还是能看出那里与现在谷家的风水有那么几分相似。
其余几分在于琅琊王氏祖宅乾位和艮位比谷家还要开阔一点，并且又两条康庄大道，这样便是富贵荣华且定生贵子出王侯。②
薄楠也不打算指点他们开那两条路，第一不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得开山，开了山之后还要重新修路，第二谷家虽然有谷剑裔这个身带紫气的在，可这风水也旺不到他，谷文筹命格不够，真要做了反而不适合。
这可比什么龙兴之地要厉害一点，到底是大格局，就不止什么生病误事了，谷文筹这条命被直接冲垮都是有可能的。
还是那句老话，好不好是一点，可适不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工人们就伴随着挖掘机的声音一并到了，薄楠指点了一下，这些破土动工的事情真要论起来对方比他熟得多，他只要负责说一下想要的效果就可以了。
工头外加设计师听了薄楠的需求后讨论了五分钟就给了薄楠一个完美的施行方案，薄楠点头后便开始动工了。
毕竟谷家钱给的到位，也没有什么人偷奸耍滑，薄楠看了一会儿也进了屋子休息。
谷家非常识趣的给薄楠准备了一间房间，有床有沙发有办公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薄楠谢过对方之后就摸了个本子开始写写画画，将一些细节落定了下来。
书桌一侧，竹玉如意与三足金蟾并列摆着，并不见得如何引人注目，却各自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让人觉得仿佛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气附着于其上，那便是氤氲的宝光。
薄楠停下笔，靠在椅子上又点了根烟，薄薄的云雾在他周身漫延着，又散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椅腿被他支着在厚重精致的毯上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这么一看，这两件就有点不够使了。
算了，亏点就亏点吧。
薄楠将烟架在了烟灰缸上，探手赋予竹玉如意之上，这家伙的气场他熟，比较好办。
气随风动，气场一动，屋中就起了一丝微妙的风，缱绻的绕着薄楠的指尖久久不去，他手指一翻，如同爱抚般的自无形的风上拂过，屈指在朱玉如意上轻轻一敲。
霎时间，竹玉如意稳定的气场就被敲了个粉碎，周围不知何时氤氲出了一片水汽，如同方下了一阵小雨一般——竹玉如意以为薄楠要毁去它，便开始奋力自保。
玉心竹五行取水取木，当外层的木气被薄楠击碎，那么里面那一层水气便要挥发而出。
薄楠觉得自己的手仿佛已经浸入了水中。
他神色清淡，并不显得慌乱，一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以自己的气场硬生生将木气混入了水气中，两者糅合之间，本就是一体同生，自然没有互相排斥的理由，几乎是转瞬之间水木便已相生相存。
薄楠缓缓吐出一口气，祛除了那些太杂气后，再去看竹玉如意。
此时竹玉如意已然从纯白转化出了淡淡的冰色，瞧着仿佛能一眼看到底一般。如意的表面就像是被撒上了一层水，晶亮透彻。
薄楠伸手拨弄了一下如意的方向，自光下便显出了一道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意来。
这便是开光，以薄楠的气为引，令法器加快突破原有的界限，使气场更为圆融如意，自然威力也是成倍上涨。
接下来便是三足金蟾，薄楠原本也想如同玉如意一般与它开光，气到指尖，却心中一动，轻点了一下金蟾口中的铜钱，那一枚铜钱虽小，却也不比竹玉如意要简单多少，不过总算还是成功过了。
他这是在刻意不做得完美，留有一分余地。
这一分余地是留给谷老爷子的。
之前也说过谷老爷子年岁虽大，却依旧管事，不开光竹玉如意也是为了考虑这一层，如今情况有变，自然要为他重新考虑。
做完这一切薄楠眉间泛上了一丝疲倦，他伸手拿起烟想要再抽一口，烟头一入唇他就知道不太对劲，软趴趴的——潮了，连火星都灭了个干净。
早知道就放远点了，啧。
***
两个小时后薄楠出去验收工程，一处拓宽，一处修窄，都做得不错。
谷老爷子和谷文筹立在一旁，等着薄楠下一步吩咐。
薄楠伸手试了试水流，环顾一侧，指着一处道：“往这一块……”
他比划了一下长度：“堆点材料下去，把河床垫个坡度出来，那种速干水泥就行。”
这两年国家研发出来了一种速干的水泥，专门用于修补河堤这种地方，下水后立刻凝固成型，不过需要用专门的工具来喷涂——当然价格也不便宜，不过一般老百姓家里用不到就是了。
总工点了点头，往下开始铺垫，因为薄楠要求得长度不是很长，不到二十分钟就弄完了，又在薄楠的指点下用水泥堆铸了十几块高低不平的石头扔了下去，有的深埋河底，有的突出水面。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因着水面水下都不再平坦，河水经过坡度的加速撞击在了石块上反射回去，又被旁得流水推着再度返回，便有一种波属云委之态。
另一侧的河道则不必薄楠再管，修缮之后更为水流温婉缠绵，已是符合要求。
接下来一步便是点穴。
薄楠屏退诸人，在这一番调整后风水气场又有了新的改变，山水之气混入了薄薄的金色，如涟漪般在空中游荡着，有些涟漪被山体阻挡，又返了回来，有些涟漪则是高过了山峦，便再也不见踪影。
他如果现在就此收手不干，谷家也能求得想要的稳扎稳打，只不过想要达到富贵荣华那个局面，还得再养个几十年才行。
薄楠要做的就是要以法器为引，保这一局风水不败！

第28章
他立于曲水旁, 再度调动了自己的气场，瞬间那些涟漪就被击碎了去。
穴眼所在的位置一定会有异常的表现，或拢或散, 或浓或淡，总是与寻常的地方所不同。
他斯里慢条地探索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收入掌中。
风吹得他的衣服贴在身上乱窜，露出了一截线条流畅的皮肉。薄楠陡然于风中陡然起了一些遗憾与笑意——等到有时间他得把他的法衣弄出来，穿汗衫有点不方便, 容易露肉, 总不能把汗衫往裤腰里塞吧？
有点可惜了上一世那几件精工百炼的法衣。
但他回来了，几件法衣又算得了什么呢？
借着这一点笑意, 薄楠鬼使神差的便有了些奇异的预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五步外一个点上……穴应该就在那里。
这样借山川之势的格局, 无外乎都要与这二者斗上一斗, 明明只有五步路的距离，薄楠也仿佛足踏刀山, 步步为艰。
他的足悬在半空, 踏在了山川之气上, 无法落在实地, 无形的气流自他的足下如涟漪般扩散而出，与之抗衡。
这本是一个耐心游戏, 却硬生生叫薄楠玩成了一刀9999的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
虽然从事实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他足下微微向下一摁，似有碎裂声自他耳边响起, 山川之气叫他一踏, 便如同水面一般溢散而开, 待他落到实地后便又包裹住了他的脚踝。
若是从谷家人隔着窗子的角度来看, 在庭院中的薄楠只是这样缓慢而怪异的行走罢了, 可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山川之气如同泥沼一样死死地困着薄楠的双足，无处发力。
他艰难地提起自己的脚，再度前行一步，风在他耳旁猎猎作响，不长也不短的头发狂舞着，一点晶莹的水渍自他的额间沁出，又汇聚成滴，沿着他高挺的鼻梁至下颚，最终滴落。
在滴落的一瞬间，薄楠又走了一步，挖河填沙只花了二十分钟，可这不超过三米的五步路却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
薄楠解下了自己所带的包袱，取出了竹玉如意，此物一出，便再度引得山川之气激荡，剧烈的风一下子从穴中涌了出来，只听见啪的一声，附近的一棵松树忽地断裂了开来，顺着风的方向在地上翻滚了十数圈，直到滚出了中央所在，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双手横捧如意，双目微阖，神态清淡平静，明明此刻的气场狂暴如怒江狂澜，他仍旧是这样平静地站着，甚至连头发都妥帖地垂下，不带一丝波动。
谷剑裔瞪大了双眼，偷看是他提议的，小叔和爷爷也实在是好奇，这才有人见证这一幕。
“操，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谷剑裔喃喃道：“这还是人吗？”
谷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嘴里骂道：“不许瞎说！”
谷老爷子既然会找到风水先生看风水，说明他对这一方面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声音有些颤抖，但仍是努力沉稳下来：“早就听说顶级的风水先生能有呼风唤雨的能耐，没想到今日是见到真的了。”
他这么说着，内心也把原本打算给薄楠的酬金再提高一层。
自从这位薄先生上门，他可专门去打听过了，他家随和薄家差不多，却有一点是薄家目前拍马莫及的。薄先生是S市薄氏二公子，虽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风水术，但是他却听说过钱家要对薄家动手——甚至钱家也邀请过他家。
钱家承诺如果谷家愿意在日后有需要的时候压一手薄氏，便可以让他家文筹的困境迎刃而解，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薄氏他也听说过，一家子上下都规规整整的，平时乐善好施不说他，做生意做到能被称之为‘有钱’的地步，哪个不乐善好施？
可是他却知道薄家的乐善好施是真正做到点子上的，他们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修希望小学，定期帮扶贫困老人学生，还提供大学生助学计划……别的公司提供助学计划都是要签人的，一签至少也是签十年，十年内如果跳槽要偿还很大一笔的违约金。
而薄氏只要求三年——三年是什么意思？一个普通大学生，能进全国排行前一百的实业公司里做事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简直堪称给履历镀金。三年，人刚培养得差不多，还没开始正式让他发挥他真正的效益呢，薄氏就愿意放人走了。
这些钱扔下去都是实打实的，数额大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这样的人家，他不讨厌就是了。
而且再说一句别的，他承认他是迷信的，不然也不会相信风水，薄氏都坐到了这个层面上，害他们也不怕遭报应？！反正他就没参加这件事。
薄楠的出现让重新正视起这件事，他收集了不少资料，正想着等薄楠这次来卖个好之际，作为牵头人的钱家全家上下横死，名声臭得全国皆知，提起他们家谁不吐一口痰骂一声该？
谁做的？谁能无声无息做到这个地步？
看见现在的薄楠，谷老爷子就确定了——还能是谁做的？只有薄楠了。
“文筹，你准备准备，做一个项目和薄氏联手，多让点利，就当是谢谢薄先生了。”谷老爷子道。
“爸，你放心。”谷文筹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能作为谷老爷子看好的接班人，自然不差眼力，薄楠这样的人，讨好远远比交恶来的好得多！
幸亏他家之前没有参与打压薄家的事情，否则迟早有一天也会落到钱家那个下场。
薄楠却无心管这些，他身上的气机已经被他自己给锁定了，滴水入海，悄无痕迹。周围的风仍旧是酷烈的，却再也没办法影响到他，或许天地有灵，知道此刻他所行之事有悖常理，难度与小青山那回不可同日而语。
他等待的时间其实很短，他却觉得已经很长了。
山川似乎在找他，却又找不到，在回转和继续之间有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停滞，薄楠于此刻悍然出手，手中如意一端叫他硬生生的插土中，直至没顶。
一举定乾坤！
周围的气场在那一瞬间狂暴起来，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安静了下来，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
薄楠将三足金蟾取出，此二法器皆为他亲手开光，并不至于有什么排异反应。原本这一步应该由谷文筹来做，但此时机会稍纵即逝，也容不得谷文筹再来拖延时间。他看也未看，三足金蟾如法炮制一并没入了土中。
成了！
霎时间暴风雨过去了，一阵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光卷着柔和的绿意自之中阵眼中冒了出来，卷和着周围的山川之气，糅成了一道，不多时整个山谷便弥漫着充满生机的金绿之色。
有风来，缓缓而过，吹拂在山峦青草上，又缓缓地而归，一丝水汽落在了薄楠的眉眼之间，他仰目而望，天空中并无云彩，却有一阵肉眼不能见的丝雨绵绵。
细雨沾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①
这等闲舒意态，倒是个好兆头。
谷家三人见薄楠露出了一点笑意，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心中有一道明确的认知：风水成了！
三人再看薄楠，见薄楠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招手，便连忙下楼出去。
普一出家门，三人皆是一愣。
山依旧是那山，水依旧是那水，可中间却有什么东西不同了，他们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可就是不同了。
谷老爷子恭恭敬敬地对薄楠一鞠到底，连带着谷文筹和谷剑裔都跟着做了：“多谢薄先生！”
薄楠这次没有避，他配受这个礼。
他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三位请起。”
谷老爷子上前一步道：“薄先生，还请为我谷家指点迷津！”
薄楠微抬下巴，示意他看流水，道：“倒也不必如此客气，没什么迷津可指，我只说一句，老爷子所求，皆在于此。”
谷老爷子眼睛爆亮，他所求是什么，稳扎稳打！更进一步！如今都有了？！
都有了！
“您记着，周围山木流水皆不可大动，用心护着……你谷家能维护这里多久，你们家的荣华便能延续多久，若是护不住，那就不必强求。阵眼这里布置个太湖石吧，中空，不要压着它们，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谷老爷子连连点头：“好好，我们一定办到。”
“嗯。”薄楠说罢，心中一动，他摸出几片玉心竹，两掌一合，那玉心竹就自他手中粉碎成了七八片，落入了小河中。
三人下意识的去看那洁白的玉片，小河经由薄楠一改动，倒也有些流速，薄楠那玉片轻薄至极，怎么也是该被冲走的，此时一看那星星点点的白玉却都悬浮于水中，不下沉，却也不上浮，只在那几块薄楠之前特意吩咐做出来的石头之间盘旋不去。
白玉逐渐稳定了下来，最大的那一块为首，砥中不动，其余白玉如鱼，悠游自在
“叮——”
水流而过，如鸣佩环，络绎不绝，那响声逐渐连成了一片，若有若无，绝不吵闹，只叫人心旷神怡。
“这一局，就叫做曲水流觞吧。”
曲水绕基柱，流觞予闲人。
这一局，主家族荣华绵延，各有所得。
能者，砥柱中流，擎天而立，闲者，富贵悠游，去灾求吉。
一觞一唱，足以慰平生。

第29章
谷文筹送薄楠上车的时候将一个礼盒放到了车上, 说是自家山头产的茶叶，薄楠也就没怎么在意就收下了——老套路了，虽说之前是以雷击木作为交换, 但是他活干得好，业主送他点小礼品也是正常的。
如果拒绝，反倒是显得好像不想和对方产生交集一样。
薄楠的电话响了，他打开了公放，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车厢中：“薄楠, 今天……可以再请你吃饭吗？”
是柏焰归。
薄楠眉目间不由地泛上了些许笑意：“虽然我很想说当然可以, 但恐怕不行。”
“……”柏焰归沉默了一瞬，还想再挣扎了一下, 便听薄楠接着道：“我今天要搬家,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帮我搬, 收拾完后我请你吃饭。”
“好！”柏焰归立刻快乐地答应了下来：“我现在就来！”
啪叽一下, 电话挂断了。
秘书看着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柏焰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那一打文件, 无奈的道：“柏总, 这些文件……”
柏焰归头也不回的道：“放着, 我晚上回来加班。”
“好的柏总。”秘书应了一声, 刚把文件放下又见柏焰归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从桌上把忘记了的手机和车钥匙给捞上了。
……
薄楠这头听着忙音, 有点茫然的想：柏焰归知道他家在哪吗？他都不问一下的吗？
他要搬到李洲家的事情连他哥都不清楚啊！
正想着呢，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柏焰归心虚的问：“薄楠, 那什么……你家在哪？”
***
柏焰归比薄楠到的要快一点, 毕竟薄楠还在锡市回来的高速上。他进了小区后张望了一下, 很快就确定了这里的房价不便宜, 应该是……租的吧？
66栋……按照序列，柏焰归在66栋门前停了车，刚停下车就见里面走出来个染着一头银毛的年轻人，对方有点迷惑的看了一眼他的车，又看了看他，打了声招呼说：“老哥，这是我家的车位，麻烦你挪一下，换个地方停。”
银毛指了指一旁的地下车库入口：“那里面可以临停。”
柏焰归探出头来问：“这里是水墨江南66栋吗？户主姓薄？”
“是啊，你来找薄楠的？”李洲挑眉道。
“是的。”
李洲是在家里等薄楠的，他爹已经去新房子住了，今天不是薄楠要搬过来嘛，他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搭把手什么的，没想到薄楠还没到，先到了个找薄楠的。
李洲正准备叫柏焰归进去坐，手机上突然收到了薄楠的短信：【别揭穿我。】
李洲：【？】
薄楠：【装穷中...】
李洲作为一个大小和薄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崽，瞬间秒懂了薄楠的意思，他打量着柏焰归，对方身上有一种他们很熟悉的气质，应该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也不知道薄楠是怎么忽悠人家的。
他露出个笑容道：“薄楠还没回来，要不你进来坐会儿？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柏焰归也在仔细打量着李洲，眼前这个人气质让他很熟悉，一看就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而且脾气应该不太好，他矜持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多谢’就跟着李洲进去了。
这里的装潢自然是很好的，李洲家才装修也不过两年，日常维护都不错，因着是留给薄楠住，家里家具摆设一应俱全，根本提不上一个‘搬’字，薄楠要是搬进这里，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喝水吗？”李洲轻车熟路的拉开冰箱，似乎早就知道饮料放在那里一样掏了一瓶苏打水放在了柏焰归面前，“别客气，还有刚烤好的饼干，我去拿。”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对这里的熟悉度简直像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一样。
柏焰归敏感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所以，对方是谁？
他也是薄楠的潜在金主吗？还是就是金主？
柏焰归感觉自己有点酸溜溜的，是他开的条件不够好吗？
“谢谢。”柏焰归道了谢：“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我？是啊。”李洲把饼干放在了他面前，又想起来刚刚薄楠的交代，连忙补救：“我和薄楠一起合租这里的，房租有点贵，我一个人住压力太大了，刚好薄楠想要换个房子，刚好咱们两一起住。这不是刚好工作也差不多，搭个伙嘛！”
李洲觉得他说的没毛病，毕竟现在两人都毕业了，也没去自家公司上班，在家坐吃啃老，职业简称富二代。
柏焰归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李洲的表情就有那么一点隐而不露的微妙：和薄楠一个职业啊？
啊这……现在MB圈子好高端啊！
他的醋意瞬间没了，还有点想打听打听薄楠的情史，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隐藏情敌。
但是这不太好，哪有刚进门坐下就开始打探情报的？未免显得目标太过明显了。
柏焰归你要稳住啊！薄楠在钓你，你也要钓住薄楠才行！不能显得太舔狗了，否则就永远只能做鱼塘里的鱼！
于是两人就着生活琐事聊了起来，都是受过专业社交训练的人，哪怕到现在名字都没互相问过，但还是聊得双方都觉得很愉快，甚至约好了一会儿搬完家找个地方一起搓一顿。
薄楠就是在这两人就着到底谁请客这个问题讨论的时候到的，他一进门就看见两双闪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薄楠请吧！”
“这不太好吧？”柏焰归含蓄的道，实则他的眼睛也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洲一手搭在了柏焰归肩上用力拍了拍：“害，兄弟，咱们帮薄楠搬家，让他请我们一顿小火锅小烧烤的也不过分吧！没上洳丽雅舍便宜他了！”
洳丽雅舍是苏市最有名也是明面上为大众所知最贵的餐厅，点个四菜一汤没有十万结不了账的那种——李洲家开的黑店。
薄楠勾了勾嘴唇，将自己手上的沉甸甸的背包和礼盒放在了桌上：“请是没问题，但你们俩号称帮我搬家也干点活吧？车上还有两包行李，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特别认命的出去了。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李洲的骂声：“薄楠你不是人！你他妈带一块两吨重的毛料是什么意思！你想弄死我们直接说！”
薄楠轻笑着应道：“加油！你可以的！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搬过来也就是暂住，其实没什么要带的，衣服就一个行李箱完事了，法器也不多，只不过这些都需要单独打包装盒，所以有不少零碎的小盒子，倒也不重就是了。
唯一重的就是那块毛料了——柏焰归送他的那块现在在家里池塘里养着呢，这一块是当时柏家挑剩下的漏，本来打算送给柏焰归，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后来看着看着决定还是自己切了吧。
毕竟自己实在是太穷了。
他搬过来手上没活总觉得慌，是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把这块毛料切了做成法器的。
一阵乱糟糟后三人终于将薄楠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书房，这里是薄楠特意交代帮忙整出来的。
李洲累得像条狗一样躺在沙发上喘气：“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是没有良心的……”
“我要是没有良心我就不带推车了。”薄楠笑得有点焉坏：“但是如果你再不去洗澡然后跟我们出门吃饭的话，你就得自己吃了。”
李洲哀嚎了一声，爬回自己的房间洗澡去了，临走之间还把柏焰归也拉到了客房去让他梳洗整理一下。
薄楠倒是一身清爽无汗，他很无耻地就拎了几趟法器，都不带累的。见两人都走了，他就干脆到书房里去整理一下法器，把该摆得先摆出来。
首先打开的就是谷家给的礼盒，一打开他还愣了一下——谷家给的报酬很丰厚，远远超出了薄楠的预计。
礼盒里确实是有茶叶，但是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两件法器。
两件法器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指点，都用锡纸密密麻麻的包着，外面还各裹了一个密封硬塑料盒，在一定概率上已经减少了气场的四溢，这也是两件法器靠得极近却没有打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中一个不必拆薄楠也能看出来是之前他觉得浪费了料子的崖柏葫芦，而另一个四四方方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
他将书桌上的东西都清空了，先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气场，随即才小心翼翼的开始打开包装，塑料盒一开，率先就是一股子血红血红的阴鹫煞气冲了出来，如果不是薄楠早有防备，估计也要被他伤一伤。
再拆锡纸，一块呈正方形的印鉴露了出来。
此刻的煞气已经到了普通人只要敢伸手碰它一下必然会在三天内横死的地步了——薄楠却是不怕的。
他将印鉴翻了过来，上面用古篆书书写了四个大字：旦暮入地。
薄楠微微一愣，随即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这不是老熟人嘛！原来是在谷家藏着呢！
旦暮入地，简单粗暴来说，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随时都会死。
它的来历已不可考，凶极煞极。
这件法器要么隐世不出，一出世便是血雨腥风，在上一世时着实引起了不小的乱子，被认作是臭名昭彰的邪器。
其实法器怎么能有好坏呢？主要还是看它的主人怎么用它罢了。
和它一比，薄楠那些什么穿心砚都实属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这件法器上辈子最后也落到了他手里，为了防止他去后它再落入恶人之手坏了千秋大计，最后被他融入了山河鼎中一并带下了熔池。
这件法器的名字叫做——阎罗印。
相传，此乃十殿阎罗手中之宝玺，持之可判定人魂生死，令下，罪者三更而亡。

第30章
薄楠一手托着阎罗印, 易如反掌的将它的煞气尽数封在了个极小的范围内，以免它的气场再溢散，被谁沾染到那就不太好了。
清气如波澜, 自他脚下扩散而去，由内而外的洗去了整个别墅中沾染的煞气。
薄楠方做完这一切，突然门被敲响了两声，他闻声侧目望去，就见柏焰归站在门边上。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柏焰归顿了顿, 问道。
薄楠就站在书房中, 看着与平时别无二致，但柏焰归就莫名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此刻最好不要去靠近薄楠。
“没有, 有事？”薄楠坐了下来, 笑眯眯招手示意柏焰归进来坐, 柏焰归从善如流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看着薄楠从一个盒子中寻摸出来了几根黑绳，修长的十指翻飞, 灵巧地编织成挂绳锁在了那一枚小印章上。
柏焰归的视线落在他的十指上, 愣是有些挪不开眼：“……我本来想去客厅的, 路过看见你在这儿。”
“嗯, 稍等我一会儿。”薄楠说着，一条挂绳很快就成了一大半, 着实让柏焰归很是惊叹他的速度。
柏焰归饶有兴趣的问道：“你经常编这个？”
“偶尔吧。”薄楠说着就已经将最后一颗隔珠系上了挂绳，那血红如玉的印章衬着黑色挂绳倒也好看, 柏焰归看着也有些喜欢, 却没有开口问薄楠借来把玩把玩。
他觉得他隐藏得已经很好了, 却逃不过薄楠的眼睛, 薄楠抬眼看他, 若有所思的道：“要不要拿着玩玩？”
“可以吗？”柏焰归伸手，薄楠却避了开来，起身到了他的身边。
“这件东西要这样玩才行……”他说着，一手握住了柏焰归的手背，另一手才将阎罗印放入了他的掌心：“有点凶，要稳着点拿。”
“……”柏焰归下意识想要从他掌中逃脱，方一动，却又被薄楠扣住，这一次薄楠的五指陷入了他的指缝间，酥酥麻麻的痒意自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柏焰归吞了吞口水：“一定要……这么拿？”
“是，一定要这么拿。”不这么拿，柏焰归今天只要走出他家门，三天内就能躺在棺材里了接受众人的追悼了。
柏焰归心里的小鹿简直能顶死人，还看什么印章把件，还管这个？薄楠主动握他的手了哎！
他耳后有些热……哦不是有些热，是热得发慌。
柏焰归只觉得人生可太难了！
薄楠有心想逗逗他，却很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带着柏焰归握住了阎罗印，讲解着阎罗印的雕工细节，等到讲的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柏焰归取走了阎罗印：“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找一个同料给你雕一枚。”
柏焰归咬了咬舌尖，假装无事发生过一样，强迫自己平静地直视薄楠：“……你还会雕刻？”
“会一点。”薄楠笑道：“总不比这个手艺差就是了。”
柏焰归在内心哀嚎了一声抵不住，垂下了眼帘：“……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他有些急切的起身向外走去：“李洲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话音未落，柏焰归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得向前扑去。
在摔下去的瞬间，薄楠突地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扯了回来，因为用力过猛，柏焰归被扯回来后又直直的倒进了薄楠怀里。
柏焰归惊魂未定，下意识去看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绊到了，只见桌底下有一个已经碎了的礼盒，里头的东西也翻了出来，明显裂成了两瓣，看断口的地方应该是木制的。
“……好像被我弄坏了。”柏焰归说着，就察觉到了此刻的他们两的姿势，连忙想要站直，却被薄楠按在了怀里。他脸上发烧，小声说：“能不能先放开我？”
“你先待着别动。”薄楠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睛却紧紧地看着地上那个礼盒——里面装着什么他很清楚，可是方才突然爆裂出来的气场让他很警惕，与阎罗印的阴煞之气不同，那是一股非常清润的气场，但异常强大，甚至引起了阎罗印下意识的反击。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他不圈着点柏焰归，难道眼睁睁看着柏焰归遭殃吗？
“这东西是崖柏吧？”柏焰归的鼻子动了动，这东西碎了之后就弥漫出来了一股草木异香，似檀非檀，好闻极了。他家里有个亲戚特别喜欢玩这个，虽说和真正的古董什么的不好比，但是能到这个气味怎么也是要十几万往上了。
他看薄楠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东西的方向，以为那是薄楠异常珍视的东西，顿时愧疚心起：“对不起，我……唔？”
薄楠眉目微动，伸手将柏焰归的嘴唇捂住了：“先别说话，不用你赔，反而还要谢你……我先送你出去，我得处理一下，等我十分钟我就来。”
柏焰归有点迷惑，人却叫薄楠已经送出了房门，就像是害怕什么东西泄露出来一样被飞快的关上了。
柏焰归一边觉得是不是惹薄楠生气了，一边却在心里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很奇怪，刚刚他摔下去的一瞬间有种生死之间的毛骨悚然感，就像是人已经处于虎口之下，下一秒就要毙命了一样。而被薄楠圈入怀中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让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还是不由的警惕着。
房门关上后他才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随即走向了客厅，他心里苦笑着想：怎么好像每次要跟薄楠有点进展了就有点不顺？难道他们两八字不合吗？！
薄楠关上门后自己也松了一口气，阎罗印刚入他手，还没有习惯他的气场，他一边要控制阎罗印和对方不要打起来，一边还要护住自己和柏焰归，着实是有些困难。
一会儿再和他解释吧——本来那个鸭子身份就是逗着柏焰归玩儿，他又不是什么奇怪性癖爱好者，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上前捡起了那两片崖柏，断口处并非平整一片，这很正常，然而它在中央位置有个圆润的凹槽，就像是又什么东西曾放置于其中一般，两片木料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圆。
他顺着气场的方向看去，在柜子的木脚下静静地躺着一枚殷红的珠子，如朱砂凝聚而成，他上前将他捡了起来，拿在手上把玩着。
说来也是有些神异，那珠子一入薄楠掌中便收敛了气场，只温润地将他裹了起来，连带着宝光内敛，瞧着便如同一颗市面上常见三十块钱能买一串的朱砂珠。
薄楠斟酌了一下，将它放在了桌上，重新正视起来那两块木料——这崖柏怕是在盒子里就碎了，亦或者本来就是碎的，只是用什么方法把它又粘合在了一起而已。
且此前这葫芦本就是法器了，气场虽弱，却很好的掩盖了朱砂珠，故而他也没察觉出来里面还有东西。阎罗印主凶，它却是主吉，它与阎王印摆在了一起，虽说有两层防护，但应该还是打了一架，否则十几厘米厚的木料哪是摔一下就能裂的？
谷家……应该还真不知道这法器里还有法器。
倒是便宜薄楠了。
这样大一块料子，会只藏了一颗吗？
薄楠看着崖柏，突地一手微抬，带着一道刚烈的气场直指向它……
***
李洲托着腮看向柏焰归：“薄楠呢？他怎么还不下来？不就是个小摆件，至于气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柏焰归揉了揉眉心：“是我不好……”
“不好个屁。”李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他要是能为了个摆件和你翻脸，我肯定揍他！”
“……倒也不必？”柏焰归小声说：“我有个亲戚是做崖柏的，到时候我找个更好的送给他，你说这样行不行？”
李洲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老薄他变了，我跟你讲，自从横山回来后他就突然喜欢上了那些破烂玩意儿，也不懂他脑子怎么想的，我怀疑他当时把脑子给摔坏了。”
突然之间楼上起了一阵爆破声，并不大，却惊得两人差点从沙发上跳下来，李洲抬眼看向楼上，骂骂咧咧的吼了一声：“薄楠你在干什么？炸房子吗？”
上面没有动静了，李洲和柏焰归对视了一眼，就要起身上楼查看，方走到楼梯下，就见薄楠施施然的从楼上下来了：“没事，刚刚不当心把东西摔地上了。”
“还有，我听见了。”
李洲松了一口气，随即面不改色的看了过去：“你听见什么了？我夸你变得有文化了这还不好？”
薄楠轻笑了一声，看向了面带愧疚之色的柏焰归：“没事，那玩意儿真的不值钱，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一摔还摔出了一点好事出来……焰归，我还要谢你。”
柏焰归道：“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薄楠好笑的说：“你要是非要赔，这顿你请。”
“没问题！”柏焰归飞快地道。
三人终于得以出门吃饭，李洲走到一半突然道：“哎，老薄，你手上这串珠子哪来的？挺好的……就是有点娘。”
柏焰归顺势看去，就见薄楠的左手腕上套着一串殷红的朱砂手串，皮肤白皙，朱砂红润，倒是显出几分雪地红梅的意境来。
手串顺着他走动的姿势在他腕上微微的晃动着，确实是好看，也是有点……娘炮。
薄楠笑而不语。
他看向柏焰归，要是没有柏焰归这一摔，说不定这一串朱砂就会与他擦肩而过了，那等工料只配让他压在仓库里，永不见光，指不定哪天就扔了。
是该好好谢谢他。

第31章
这顿饭最终花落路边的小烧烤, 薄楠原以为柏焰归会吃不习惯，没想到他不动声色干掉了约等于薄楠和李洲加起来的量。
根据薄楠的观察，柏焰归第一喜欢烤五花肉片, 第二喜欢大腰子，第三喜欢提灯。
啧，口味还挺重。
没想到三人正打算回家时没想到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李洲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漆黑成一团, 纳闷的说：“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雨啊……”
“雷阵雨, 等一会儿再回去？”苏市的天气向来犹如婴儿的脸，说哭就哭, 半点预警都不带给的, 连柏焰归这个刚到苏市没多久的人都深有体会——其实他所在的沪市也差不多, 两地本来就很近。
薄楠摇头说：“我们先走, 一会儿说不定雨更大。”
天地之间水汽旺盛，气场紊乱无章,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薄楠若有所思的看着层层叠叠的乌云, 原来这么早就有预示了吗？
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任何天气哪怕自然灾害都有预兆可言, 科学家通过不断认识大气运动机理, 将其物理过程编写为参数方程，再通过复杂的计算来推测出接下来的天气情况, 有的甚至能精确到几分钟之内。①
薄楠通过观察天空的气场情况也能勉强预知到接下来是什么天气，但今天的雨不像是往日里那样有规律的、符合过往经验的气场运动模式, 而是毫无规律可言的乱象。
这是龙脉不稳的征兆。
说这个可能有点玄乎, 但是事实上于风水界内确实是相信这样的说辞：一个国家的龙脉关乎到一个国家的生活质量, 龙脉在则风调雨顺, 龙脉崩则灾害频出。
对, 是生活质量而非生死存亡。
不是说龙脉不稳则国家要灭，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只要这个国家有足够的救援体系，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或者拥有克服自然灾难的技术，风不调雨不顺那也随他去，照样日子能过得下去。
就如同上一世的最后十年，到处都是地震、龙卷风、海啸、暴雨……国家依旧带领着人民扛过来了。
薄楠之前推测过，即使龙脉放着不管，只要能支撑过一个小甲子，龙脉也会逐渐平稳下来。
但是能扛下来不代表就愿意过这样的日子，谁乐意刚在家里煲好了汤下一秒就得连着砂锅一起端到防空洞离去避难啊！那不烫手吗？！要是急着跑忘记端汤那更惨了，火没关的情况下一般等回来别说汤了，家都没了——对，就是那种自家宅子躲过了地震躲过了洪水，最后亡于一锅汤的惨案。
再说了，风不调雨不顺等于各种产物欠收，大灾之后为防大疫，今天人工种植的花旗参给洪水给全淹了，明天那旮沓埋掉一万头猪，后天再埋五千头牛……那会儿广东人民叫苦连天，用来煲汤的材料都不好找了！
薄楠默默的在心里计数……还有十年时间留给他，足够了。
果然等他们以龟速到了家里，天上的雨下得密不透风，地上已经因为下水道满员激起了脚掌高的水，连进了屋子里都不能避免，整个空间里都是啪嗒啪嗒的小炮弹落在瓦上的声音。
柏焰归探头望了望，道：“那我先回去了。”
趁着水还没淹起来之前，他还是赶紧跑路吧！说好了晚上还要回公司加班呢！
“行，那你回家路上小心一点。”薄楠看了一眼天色，只下雨没有风的天气要稍微好上一点，路上开慢点就是了，倒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嗯，好。”柏焰归和李洲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李洲等着柏焰归一走，随即就吊儿郎当的把一手架在了薄楠肩上：“老薄啊，你老实交代，今天玩点什么花头呢？”
薄楠轻描淡写的将他的手拍下去，眉目间流露出一点笑意来：“你说呢？”
“不是吧？！”李洲夸张得叫了一声：“你来真的？！”
薄楠点了一支烟抽上了，他看着外面的雨幕，橙黄色的汽车尾灯逐渐自他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不然呢？”
李洲迷惑的道：“那你装什么穷，我可搜过了啊，柏家，柏氏的太子爷！你喜欢你不A上去？还装穷？！你抱着什么心态？！”
薄楠十分温和腼腆的道：“他以为我是出去卖的，我配合他玩一下……记住，别揭穿我。”
李洲的表情逐渐从茫然转到了震惊最终化为了‘你怎么这么丧心病狂’，然后恬不知耻的笑道：“呦，薄少要出去卖？多少价啊？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我给你揽点顾客？你当鸭子我当老鸨不是挺好？”
薄楠抬眼看向他，一口轻薄的烟雾拂在了他的脸上：“李少，我贵得很。”
我要命。
李洲搓了搓胳膊，抖落了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麻利的趁着路上还能走赶紧也回家去了。
薄楠轻笑了一声，打了个电话给薄宜真：“哥，今天别加班了，回家吧，这雨至少要下两天，准备一下救灾吧。”
苏市地理位置十分优秀，他们这里下暴雨，别的地方只会更大。
“……你确定？”薄宜真声音瞬间冷凝了下来。
“80%的概率。”
“好。”薄宜真应道，随即又道：“你也早点回家。”
薄楠顿了顿：“我在家里……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我搬出来了，现在住在李洲他们家里。”
“这么快？”薄宜真之前不知道薄楠要了李洲家的房子，薄楠的原话是和李家以后就同进同出，别的倒没说，现在一想也就明白了。“怎么会住到那边去？钱家不就在隔壁？”
随即那边声音低了下去，薄楠听见薄宜真似乎在和别人交代什么事情。
“我难道还怕钱家半夜从坟头里爬出来掐死我？”薄楠笑道：“不搬不行了，家里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厉害一点，昨天老爸骂我的时候咳嗽了几声，我还是赶紧住出来比较安全……周末回家住！好了就这样，你忙吧！”
薄宜真无条件信任薄楠：“好，你自己小心。”
两厢挂了电话，各自忙碌了起来，薄宜真开始着手搜集物资，薄楠也开始着手收集物资。
风水论坛上他的私信闪烁着，薄楠点进去就看到了一键三连：‘在？’、‘你号码打不通？’、‘我们到苏市了’。
他看了一下当时的私信，发现自己手机号有一个数字打错了，便重新发了号码过去，正准备再解释一下，就看见私信已经变成了已读状态，紧接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你是听泉吗？”那边声音很冷淡，没有什么感情包含在里面，乍一听还有点像机器人。
薄楠道：“我是，你是管理员云？”
“你叫我云先生就可以了。”云先生道：“你有关于钱家灭门案的线索？”
“是……”薄楠刚想说就是我干的，没想到那边就打断道：“你缺法器？我用两个法器买你的消息，符合你求购的要求，如果你的消息让我满意，就算交易成功过——你在哪？”
薄楠一顿，白给的法器难道不香吗？
香！
薄楠眉宇间顿时浮上了一层满足的笑意：“雨太大了，明天吧。”
“也可以。”柏洗云用眼神询问着一旁在机器旁忙碌的男人，对方比划了一个‘1’字，柏洗云颔首，接着道：“但是我想先听听你的消息是否靠谱。”
薄楠道：“是钱家先动的手，对方是报复。”
“这条推测我已经写在论坛上了。”柏洗云道：“还有别的吗？”
薄楠无奈的道：“你推测的全是真的，其他的再告诉你我还能收到法器吗？”
“……”柏洗云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思考，一旁的男人突然按了一个按钮，一个坐标被锁定在了屏幕上，柏洗云随即道：“好的，那明天约在哪里见？”
“东华林街上的星巴克吧，下午三点。”这家星爸爸就在他们家小区对面，过去挺方便的。
“好。”柏洗云挂了电话，一旁的报告道：“坐标就在水墨江南小区66号和68号附近，钱家就是68号，66号是他们家隔壁，66号户主姓李，手机号户主叫做薄楠，身份信息也查出来了，苏市薄氏二少——他曾经出现在钱家的追悼会上。”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去钱家的追悼会上带了摄像机，很值得怀疑。”
“但是他和钱程似乎不对付，钱程死之前他还殴打了钱程。”
柏洗云屈指叩了叩桌子：“……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算是给薄氏一个面子。
薄楠他正想通过论坛渠道将消息放出去，自然无所谓对方来查。他敲了敲自己的脖子，感叹了一声自己真是个劳碌命，认命上楼去研究今天刚到手的两件法器了。
这两天都要下雨，也不好出门，他就趁着这个机会将那块翡翠给开了做成法器吧——料子太大，计算每个法器占两巴掌大小，至少也能分出十几二十块出来。当然，也得看看剥皮后到底是什么表现，如果效果好的话，做一个大件也是很不错的。
夜晚的灯光柔和静谧，雨声嘀嗒，透过窗户去看，隔壁昏暗的钱家越发得死气沉沉，薄楠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手中笔刀不停，趁着雨幕，很快就构思好了一个风水局。
在这里至少要住上小半年，风水局也该布起来了。
他拿起了刚刚制作完毕的法器，走进了雨幕之中。
天将乱而未乱，这一点搅局的天地之气……还是先入他掌中吧！

第32章
到天蒙蒙亮时, 薄楠才收拾完家里睡下了，他以后一定要在装修之前就把这种养法器的风水搞好，否则谁能吃得消做一次重新收拾一趟？！
薄楠很不幸一觉睡过了头，下午两点半才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到底约了人几点来着？
好像是三点……？
薄楠起身还有闲心点了根烟, 洗漱过后施施然去了对门星爸爸解决早饭和法器的问题。薄楠出门前特意绕过去看了眼昨天做的风水局的效果, 不错。
今天天气已然转晴, 阳光明媚，丝毫没有昨天那阴沉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狗模样, 反观薄楠家后院水汽充盈, 连带着差不多都快挂了的绿植都反射着耀眼的绿，尤其是那一片小池塘, 池面上点点涟漪从不间歇, 活似正在下雨一般, 甚至整个家里都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 犹如身处深山密林间一般。
温度也很凉爽，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有25度，实际上薄楠起床就给自己披了件外套。
池子下面被他放了七八件玉心竹法器，先在里头滋养着吧，过几天再试试能不能调整下, 把效果再提提档次——太潮了, 居住体感不佳, 不过折腾一夜能有这个效果就已经很好了。
一开花园的铁门, 阵阵热浪扑面而来，薄楠当即就后悔了，默默地把外套脱了扔回了家里。
他长得好, 一进星爸爸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薄楠早已习以为常, 一手插在口袋里悠悠哉哉的等着早饭弄好了就到外面找了个露天桌儿坐了，刷着论坛吃早饭。
他现在习惯也不太好，不看点什么就觉得吃饭都不香了。
论坛着实是个好东西，薄楠想了想又发布了十件法器的求购，编辑完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后他突然一愣——哎不对，昨天还跟他哥说会有水灾的……
而现在水灾的源头在他家后院老老实实当小奴隶替他养法器。
……麻了。
希望他哥不要揍他。
一个三明治还未吃完，他旁边就来了个高瘦的男人，容貌英俊，瞧着也不过就是三十岁出头，对方轻轻叩了叩桌子：“薄楠薄先生？”
“云先生？”薄楠一看也知道对方是谁，示意道：“坐吧。”
柏洗云颔首落座，将手中提着的两个礼盒放在了薄楠面前：“先验货。”
柏洗云在看见薄楠的一瞬间就知道薄楠是一个风水先生，他所处的地方仿佛被额外分割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气场异常的温和稳定，如同江天月色，波澜不兴。
他虽然看不见气场，却能凭借直觉感觉出一二，这也是他的天赋所在。
老规矩，这里头还是密封塑料盒加锡纸的配置，不过很显然似乎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薄楠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气场，他擦了手当场拆了就验货，几乎是锡纸一扒开他就确定东西就是他需要的那两种，转而道：“云先生想知道什么？”
柏洗云眯了眯眼睛：“恕我直言，我调查了你，你和钱程不对付，却还去了钱家的追悼会，还又在此后搬到了李家，你和钱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薄楠抬眼看向他，精致的眉眼中氤氲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那当然是有仇的关系。”
柏洗云眯了眯眼睛：“是你做的？”
很难想象一个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能力，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但人确实就坐到了他的面前，轻描淡写的和他谈十几条人命。
“……云先生这话问的奇怪。”薄楠微微一笑：“这种杀人全家的事情我可不敢认。”
柏洗云大淡淡的说：“你知道杀人犯法吗？钱家上上下下快二十条人命，足够送你一颗枪子了。”
“我劝云先生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乱说话也犯法。”薄楠好笑的说：“云先生既然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们家律师团至今没有打输过官司，每年高薪养着一群律师，我也不介意给他们找点活干。”
就如同上一世他薄家被杀钱家也能安然无事一样，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办法。就是把法器放到警察面前，难道还能因为某人将某件工艺品/古玩埋到了某某家附近而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判定对方杀害了某某全家并以此作为定罪证据吗？
显然不能。
更别提李洲家就住在钱家隔壁，薄楠完全可以说是打算给李洲一个惊喜才把东西埋在了李洲家附近啊，小区绿化带怎么了？就不能埋个礼物吗？
柏洗云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确实是如此，没有证据，就无法在法院判定他有罪，但既然他已经在这里，作为一个管制者，他自然有办法处理薄楠。
前提是薄楠确实是因仇主动杀人全家的话。
短短几句话，柏洗云已经给薄楠下了评价：眼前这个方过二十的年轻人出乎意料的棘手，是个危险到了极点的角色，必然要加以控制，约束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让他到处乱杀人而国家却不能逮捕他，岂不是太可笑了？这次钱家本就该死，那也就算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国家的车轮下，如果有人想代替法律对他人进行制裁，那么他也终将被法律制裁。
薄楠眉目一动，笑道：“就认定是我做的了？不听其他消息了？”
“你接着说。”柏洗云虽这么说，但几乎已经判定是薄楠做的了。
薄楠喝了一口雪顶抹茶，微微眯了眯眼睛，显然很是满意：“钱家此行是遭人报复，至于别人为什么要报复他们，前阵子好像有个叫做高长东的先生死了，云先生不妨去查查他。”
柏洗云敏感的察觉到了关键词，高长东？这个人他有记忆，他死了？看来事情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他颔首道：“多谢薄先生告知，我会去查的，还有什么消息吗？”
薄楠想了想说：“没有了。”
“那好。”柏洗云道：“既然薄先生能知道这么多消息，显然也很清楚对方是谁，我在此请薄先生替我转告一句，钱家的事情尚未查明之前，还请他不要离开苏市，再者，也请他不要越矩而行，行当里的规矩他应该清楚，也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云先生是在警告他吗？”薄楠好整以暇的道：“我会替你转达的，不过我也替他转告您一句——谁不想过太平日子，但人家都把刀子驾到他们全家人的脖子上了，他总不好跟着全家一起引颈受戮吧？今天一个钱家算是了结了，要是再有下一个钱家，大家长又一时不知情，那就只好自己奋力一挣了。”
“人都是想活的，谁想死啊？云先生你说是不是？”
柏洗云一顿：“如果真有人这么做，你可以让他联系我，而非私下报复。”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和定位，只不过一个没证据，一个不会认而已。
柏洗云在警告薄楠这事情不算完，就算是查出来确实是钱家先动手，薄楠也不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事情。
而薄楠则是在告诉柏洗云，这事儿没得谈，要是有人先动手，他肯定会报复回去，不可能等到自己连带全家全死了再等哪天国家突然知道了这件事后再替他们家惩罚坏人。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告知云先生。”薄楠言笑晏晏的道。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柏洗云也没有再留的意思，他看向薄楠：“既然想要转达的事情已经说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薄先生。”
“好。”薄楠应了一声，就见柏洗云起身，错身而过之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了他：“等等。”
柏洗云侧首看向他：“薄先生还有什么想要转达的吗？”
薄楠认真的点了点头：“是有一点，不过不是他的事情，是我的事情……云先生既然是管理员，想必人脉一定很好，最近有什么报酬丰厚的任务吗？可以推荐给我两个吗？最好报酬是法器的那种。”
柏洗云疑惑的看向了薄楠：“……？”
薄楠见他如此，心痛的比了个‘五’字：“这样吧，要是公益项目我可以打对折……最低了，不能再低了，不可能我出人工还要我倒贴法器。”
柏洗云露出了一点深思：“既然薄先生有意向，可以向我的论坛账号发送一份简历，随后我会和你联系。”
薄楠这是在向官方示好？
先看看再说。
***
薄楠美滋滋地揽着两件法器回了家，这位云先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是凡品，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两件法器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了。
他将这两件法器除去了锡纸，放上了百宝阁。
占据了前后两面墙的百宝阁上一共有两百格空间，此时已经被填满了十分之一，按照品质和功能分类排序，还有七八件东西在后院池水里养着呢，再加上身上佩戴的阎罗印和朱砂串算下来他一共有三十件法器。
距离一百件还差七十件，着实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薄楠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差点什么必需品，罗盘、风水剑、法衣这三样属于工具型法器，最好是能备起来，能够大大降低做风水的难度——简单来说就跟去办公室当社畜，公司配备了拥有4080ti显卡和128G显存的电脑一样。
朱砂串一攻一守，勉强算是填充了随身法器的空缺，这两件虽好，他还是更加属意原本的那个——卷云紫金烟斗。
对，其实薄楠上一世的第一件法器是一杆子烟斗，若论风水上的特性什么的真比不上朱砂串和阎罗印，但是它实用啊！
——它可以拿来抽烟！

第33章
薄楠特别喜欢它的一点就是在稍加炼制后即使烟斗里没有烟叶也可以抽, 而且照样能抽出雾来，戒烟效率一流，若论起使用频率，别的法器全是渣渣……而且他私心里就是觉得它非常好, 只要带着它,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甚至觉得它特性可能是在加幸运上……？
自从有了盘云烟，他好像就没有特别倒霉过？
虽然理想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但是薄楠还是决定找个时间去将它找回来吧，到底是老伙计了, 怎么能流落在外呢？
算算日子,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刚刚办完家里的葬礼, 然后接手公司和人开始斗, 尚未开始逃亡，也不知道它现在在不在那儿了。
薄楠心间一动，卷云烟暂时不急着找，刚刚盘算的时候倒是有一件天材地宝快要出世了——日精。
日精其实是日金，本身的材质是很普通的黄金罢了。
只不过它是一团特别金光璀璨的黄金, 据说它曾经被掩埋在山顶接受日月精华, 却因为材质问题, 只吸收了太阳精华, 其性刚正无比，至阳至烈。
不过薄楠也没有见过它的实体，只听过一嘴似乎说是最开始是出现在了苏市某个比较偏僻的地下拍卖场所里, 上一世他开始逃亡的时候它已经被某位大人物收入囊中了, 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地下拍卖所？
有点意思。
他起身到柜台打包了一整份蛋糕, 好像是该去看看老陈了？不知道他腿伤好了一点没有，要是喻爷也在那就更好了，一箭双雕啊。
薄楠并不否认自己这个朋友交得功利，但是那又如何呢？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生死之交患难与共两肋插刀的兄弟啊？大多数不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酒肉朋友么？有的甚至还不能算是朋友，总之，大家能过得去就行了。
正想着呢，手机就响了起来，薄楠低头看了一眼，还有些略微惊讶的挑了挑眉，还真是巧了，正是老陈。
“喂？老陈？”薄楠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轻易地就让人想起了一些忍不住想让人微笑的东西：“巧了，我刚好想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在医院吗？六子还好吗？”
“薄少，多谢多谢。”老陈道：“六子还行，命算是保下来了，不过还在医院躺着呢……我倒是回家了，医生说在家养着就行，过个一年去拆钢板就没什么问题了。”
薄楠听着老陈透露出来的消息，向店员比了个手势，示意再打包一个奶酪蛋糕，打算回去取点东西再去——多买一个蛋糕自己留着：“行，那我去你那儿看看你。”
老陈道：“好的，我正想请薄少来呢！”
老陈家在市内，薄楠开车过去有一会儿功夫，没想到到了地方却不是什么住址，反而是一家仓库。老陈坐在轮椅上，推车的是个薄楠不认识小青年儿，他道：“薄少不要介意我直接把您请到这儿来了，还欠着您救命之恩呢，我也没什么好还的，里面是我的私藏，您看上什么就拿，就当是我谢您的恩情了！”
他又示意了一下：“这是我外甥。”
小青年儿对着薄楠点了点头：“薄少好。”
“老陈你真是太客气了。”薄楠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很从善如流的跟着他一并进了仓库。
老陈在古玩行当混了三十余年，这样平平无奇的仓库中其实藏了不少好货，光保险箱就有十余个，老陈也并不藏私，示意外甥打开一一给薄楠欣赏。
不过很可惜的是其中并没有薄楠想要的法器——它们或许都不错，但是都不是法器，也就是那箱五帝钱还不错，可惜五帝钱这个东西对薄楠来说过于鸡肋，拿回去还嫌占地方。
五帝钱对比起现代的人民币优势也就是质地上，百元大钞是纸制的。但若论盛世，清朝那会儿可比不上现在，薄楠回家弄点各个年代的一块钱的钢镚攒攒那也是差不多一个效果，瞧着还特别科学。
想也知道上回是走了大运，刚好遇到了六子不知道从哪收了一些法器又刚好摆出来当古玩卖，而不是所有古玩都是法器。
但既然来都来了，薄楠便挑了一套顺眼得清代雨过天青茶具，瞧着清清淡淡的，价格不高不低，刚好踩在能让老陈还了他这个人情又不会心疼的线上。
老陈是何等精明的人？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掮包卖货，怎么能看不出薄楠并没有挑到自己的喜欢的？当即就道：“薄少你这是看不上我老陈，还是我这些东西确实不入您的眼？”
薄楠摆了摆手，示意道：“我家还缺一套茶具，这一套正正好好，倒不是和你客气。”
老陈回想到那天薄楠买六子摊上的东西，他声称家里小孩读书，可根据他所得知的消息，实际上薄家最小的就是薄楠，薄家大少也没有结婚，哪来的小孩？那天六子摊子上的东西可远远不如他的私藏，那又是什么吸引了他全部包下了呢？
话说得直接点，六子那天摊子上的就是杀猪货，坑的就是那种半懂不懂的新手，
老陈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薄楠当时给他的那张名片——虽不知薄楠是道门、佛门还是走江湖的路子，但总是这一类没错了，他这里的货再好，可在人家眼里就是‘普通’的！
他是不做这一行，可他认识有人做这一行啊！大不了薄楠看中什么，他付钱就是了！贵一点也没有关系，他欠薄楠一个救命之恩，就是半副身家给出去也是应当的！
他思索了一下，道：“薄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薄楠早有预料，颔首道：“你说。”
“我还想要一张您的名片。”老陈垂下眼帘，叫外甥扶着他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垂首道：“那是给六子的，六子情况其实不太好，醒过来后又昏过去了，还在ICU住着，我想替他求一张您的名片，沾一沾您的福气。”
薄楠眨了眨眼，方想说什么，却又听老陈道：“当然，亲兄弟明算账，这一行的规矩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像您之前那样白送我是您好心，我却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您看怎么样？”
薄楠不否认老陈这话他听得舒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清楚明白得很，大家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他自口袋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三片玉心竹，道：“一片两百万，我只卖两片。”
一片两百万，听着是贵，但买条命贵不贵？
那当然是不贵的，甚至远远低于老陈所知道的那些‘特殊’的玩意儿的价格，那些玩意儿到底有什么作用他不清楚，但是这东西他可是体验过的！
老陈闻弦音而知雅意：“那另外一片是……？”
“我有求于喻爷，想与他结个善缘，想请你替我拉个纤，这一片玉心竹就当是我送给喻爷的礼了。”薄楠道：“你的意思呢？”
“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老陈顿了顿：“不过薄少，我说句实话……喻爷虽然干儿子众多，但是唯有六子是他从小带着养大的，您救了六子，这东西不给也没什么。”
“那不一样。”薄楠坦然的说：“一码归一码，上一次喻爷已经谢过我了，这次我再求，自然是要拿出点诚意来的。”
先搭上道儿，最好能创造一点机会去喻爷这种老狐狸的仓库里去转一圈儿，薄楠的自觉告诉他里面的好东西一定不会少——对他来说的好东西。
有些东西是有价无市，薄楠想要做件法衣，然而法衣的主材料天山蚕丝这玩意儿早两百年前就绝矿了，它虽被称作蚕丝，却不是什么天山上养的蚕吐的丝，而是一种矿石，形状如蚕蛹，用秘法可以抽出丝线来。
说实话这东西也没什么人会用，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作用，但并不妨碍把它收藏起来传给后代。
——上一世他能做出法衣主要是靠杀人放火，卷空了几个后续和他结仇的家族的库藏，现在嘛……不比当时他一个赤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大家都穿着鞋，就要文明点，总不好上门敲诈。
哦，当然有机会还是要试试的。
老陈听罢点了点头，和薄楠这种人讲话就是两个字——舒服！
他也不是爱拖泥带水的人，当场掏出了两张写了密码的银行卡交给了薄楠：“这里面总共是五百万，您别急着拒绝，多的一百万就当是我替六子谢谢您的……以后说不定还有事儿求到您头上呢！”
“好，那我也不和你客气。”薄楠收下了银行卡，转而将三片玉心竹都交给了老陈，随即便告辞了。都快到晚饭的点了，再不走留着等吃人家的饭吗？
对方一个伤病员，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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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你有预约吗？”柏氏大楼一楼前台有些紧张的打量着薄楠，勉强把话说利索了——不是她不行，而是眼前这个真的不是什么明星吗？！
薄楠微笑道：“你好，我来送外卖的。”
他作势低头看了一下单号：“28楼总裁办，客户叫做柏焰归，要求我亲自送上楼，可以让我上去吗？”
前台小姐姐一个‘好’字就在嘴边上，硬生生给忍了下去，冷静，对方再好看也不是你丢工作的理由！“抱歉，请稍后，我询问一下总裁办是否有这样的订单。”
接电话的是柏焰归的特助，他看了看还在和薄氏老总谈话的柏焰归，道：“先让他送上来吧。”
“好的。”小姐姐挂了电话立刻笑靥如花的将薄楠带到了电梯口，等电梯那会儿还想问薄楠要微信号，可惜被无情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我是gay。”
小姐姐痛苦的捂着胸口，心想gay蜜我也可以拥有的，然而薄楠却已经关上了电梯门。
柏焰归这儿刚好会议中断，两人联袂出来和各自团队进行一个短暂的私密商谈，没想到一出会议室大门就见到了提着蛋糕的薄楠。
薄宜真眉目一动，刚想开口，就看见柏焰归上前一步，矜持的说：“薄楠，你怎么来了？”
薄氏的老总在，还有那么多助理团也在！他要维持好自己高贵冷艳的霸总形象不能崩！
薄楠的眼神仿佛不认识薄宜真一样的从他身上掠了过去，落在了柏焰归身上，言笑晏晏的道：“刚好路过就来了。”
薄宜真：“……？”

第34章
柏焰归下意识心中一喜, 之前闲聊的时候跟薄楠提过一句他在哪上班，但他也没想到薄楠还真就来了。他轻咳了一声，绷住了脸色，吩咐一旁的助理道：“带薄先生到休息室里稍候。”
转而又对薄楠说：“我可能还需要半个小时, 薄楠你等我一会儿。”
薄楠眨了眨眼睛, 笑得十分意味深长的道：“好啊。”
他闲庭信步般的跟着助理走了, 柏焰归忍住想要追随他的背影的视线，想和薄宜真解释了两句, 没想到一眼看过去, 薄宜真唇畔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略带了一点讥讽, 目光转移之间就令他多了两分微妙的熟悉感。
仔细一看, 薄宜真和薄楠长得十分相似, 倒不是那种面容上的相似, 而是眉眼间的那一分神韵，再仔细看，薄宜真不如薄楠长得精致，可他们的眼型却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漂亮的丹凤眼, 只不过薄宜真戴着眼镜,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罢了。
薄宜真见柏焰归似乎在打量他, 嘴唇微微动了动：“柏总？”
“抱歉。”柏焰归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那位是我的朋友。”
这样一看，薄宜真和薄楠更相像了。
“没关系，请。”薄宜真颔首, 带着自己的团队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进行商谈, 而柏焰归则是恍然大悟——他就说, 薄这个姓氏又不是跟姓张姓王的一样，在大街上喊一句老张老王十个人至少有一半都能回头，姓氏一样，薄宜真和薄楠又这样相似，是巧合的可能性大吗？
不大。
他想起薄楠递给他的那张名片，公关经理……再推及自己第二次见面就想把人包养的行动，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应该是自己一开始误会了，薄楠就顺水推舟逗着他玩儿。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自己被人误解为MB，他会逗着对方玩吗？
不会，不打对方一顿都算是他涵养好。
那薄楠为什么要逗着自己玩儿？还不惜特意做了张名片？
柏焰归忍不住微笑了下——不管如何，既然薄楠不想告诉他，那他也当做不知道好了。
他带着自己的团队进了小会议室，定了定神，开始和团队讨论起方才合作的内容，谈对象是谈对象，合作是合作，能让的部分稍微让让没关系，不能让的地方一分都不能让。
十五分钟后密谈结束，双方再次重聚于会议室中，几乎是没花什么口舌就谈妥了合同上的条约，双方都互相踩在对方的底线上，你让我一分，我也让你一分，这最后的十五分钟让双方下属都觉得神清气爽，不由觉得对面真是个豪爽不磨叽的实诚人！以后可以多多合作！
看看！两位老总应该都是先小人后君子的行事风格，前面争锋相对一寸不让，现在一旦确定了合作，就变得格外好说话了。
而薄宜真和柏焰归对视了一眼，带着各自都没猜中的心思，向对方微笑，两只手交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薄宜真想的是柏焰归应该也是薄楠的朋友之一，是拉入己方阵营的预备役，这关系得打好了，自然不会多做刁难。
“合作愉快。”柏焰归想的是万一……哦不，是一万个可能对方以后就是他的大舅哥，这关系得打好了，自然不会多做刁难。
这两人想得虽然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总而言之结果是差不多的。
会议结束，柏焰归的助理团队很有眼色的抱着文件溜了，柏焰归脚步一转就进了休息室。薄楠正在刷手机，闻声侧脸望去笑道：“谈完了？”
“谈完了。”柏焰归坐了下来，虽是沙发，却也叫他坐得坐有坐相，直接原地搬出去开会都没有问题。
薄楠道：“会不会有点打扰你了？”
“不会。”柏焰归摇了摇头，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一样的看着薄楠：“晚上去吃饭吗？”
薄楠一顿，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柏焰归他总觉得觉得很安逸：“如果你很忙的话就算了……听说你们这样的公司都是要加班的？我可以在公司陪你吃外卖。”
柏焰归则是一派矜持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公司每个部门都贴了一张大字报。”
“什么？”
“下班时间到了，请滚，不要浪费公司的水和电。”
薄楠听罢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有？”
“没有。”柏焰归丝毫不觉得尴尬：“但是我现在可以让他们去贴上。”
薄楠起身，对着柏焰归伸出了手：“既然焰归这么想和我吃饭，那不如现在就走？还没到高峰期，不堵车。”
柏焰归呐呐地看着薄楠伸出来的手，耳朵敏感地抖了抖，随即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中……虽然堕落是可耻的，但是偶尔堕落一次也是可以的！
柏焰归的助理团久久没等到自家老总的身影，好不容易秘书过来，正等着问柏总人去哪了，结果秘书神色古怪的说：“柏总有点事，已经下班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四点半。
秘书道：“柏总说今天大家谈合同也很累了，都提前下班吧，手里的事情明天再说。”
众人：“……”夭寿啦，柏总自准时下班后都开始逃班了！
柏总刚来苏市分部的时候连续两个月没有在晚上12点之前离开公司的壮举谁不知道！
最近他怎么了？中邪了吗？
***
放走了柏焰归，薄楠心满意足地回了家，紧接着就在家门口遇见了柏洗云。
柏洗云手中还提着什么，见薄楠回来对他微微颔首：“薄先生。”
“云先生，晚上好。”薄楠眉宇间那一丝轻松惬意还未隐去，便显得态度特别好：“云先生是特意来找我的还是刚好路过？”
“事情已经查明，这件法器还请薄先生回收。”柏洗云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地上，作势欲走：“告辞。”
薄楠有些讶异：“云先生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柏洗云停住了脚步，很直白的说：“自寻死路，与人无尤。不过既然薄先生问了，那我需告知薄先生，这件事情我们会介入，还请薄先生暂缓行动。”
“好。”薄楠一口应下。
这是最好的结果。
柏洗云见状便微微点头离去了，一刻也不曾多留。
钱家并江家、何家、周家四家意图以风水之术害薄家，所图为何仍旧在查证中，倒是他们雇佣的高长东却已经死于风水反噬——简单些来说，死于薄楠之手。
但这桩案子却不能怪薄楠，他在自己家里提了把刀转悠，谁能想到突然进来一个土匪打算杀人抢劫又刚好撞到了他的刀上呢？被动防卫，并不违反规则。
死，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柏洗云的行动当真是迅速，几乎是三天后薄楠就在新闻上看见了一则关于调查偷税漏税的案件，苏市有几家企业落马被斩，这几家都在其中，元气大伤。
他反复询问了一下自己，这件事能不能就这样过去？能，还是不能？
他不是很确定，所以就打电话问了薄宜真，薄宜真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让薄楠打消了去对方祖坟动手脚的念头。
薄宜真说：“放着，我来。”
行！他们哥俩是亲兄弟，大家都对家庭抱有责任嘛！
薄楠微微一笑，再第四天的早上，迎来了新的客人。
对方约莫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俊，气质沉稳，却有着一双桃花眼，平添了几分风流：“薄先生，冒昧前来，还请见谅，我是张绯，谷剑裔的舅舅，不知道能不能向薄先生讨杯茶喝？”
薄楠一开始还想不起来对方是谁，等提到谷剑裔这才想起来了——那块雷击木，是这个人的，也是他最先从论坛看到了他，转而嘱托谷剑裔来试一试他的能耐。
“张先生请进。”薄楠开了铁门的电子锁，请他进门。
既然对方也刷风水论坛，他应该也是有两分道行的，这一句‘先生’也没叫错。
张绯普一进门便立在了原地不动，闭上了双眼深吸了口气，神色之间颇有些迷醉，直到薄楠打开大门，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快步走向了薄楠。
张绯笑道：“薄先生，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第35章
薄楠眉目微动：“我很有名？”
“薄先生不请我先进去坐下？”张绯比了个手势, 明明话不是很客气，但是却让人升不起什么厌烦感，反而有一种自己好像和他关系不错的感觉：“当然，我也不介意和薄先生在花园里聊上几句……嗯, 说实话, 要是薄先生不介意, 我甚至想问您这房子您卖不卖？”
“实在不能卖的话，租一间空房间给我也是可以的。”张绯看向薄楠, 露出了一副真诚求购的表情。
啧。
薄楠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 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张先生客气了，请进。”
张绯当然不是诚心要买他的房子了, 虽然不知道张绯是哪里人, 但明显不是苏市的,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告诉薄楠这房子的风水局他看出来了, 不是不懂行的人，又吹捧了一番他手段厉害。
但不可否认的是薄楠确实有一番被人慧眼识珠的愉悦感。
薄楠将人带到了客厅，摸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发到了人家的面前：“家里没准备什么，张先生还请不要介意……之前的事情也要谢张先生，雷击木我确实有急用。”
“如果不是急用, 也不会上论坛去找雷击木不是吗？”张绯开门见山的道：“实不相瞒, 今日上门是有事相求。”
薄楠也料到对方来的原因, 并不觉得意外：“张先生请说。”
张绯的桃花眼眨了眨：“是这样的, 我在沪市花了半副身家买了栋大楼周边地皮用作公司的本部和工作人员的住宿区，目前还在建设中，当时看的时候风水不错, 但是……”
“工地上出了点问题？”薄楠打断道, 他见张绯虽然正处壮年, 气场却带着些许晦涩——严格来说，不是些许，是很多，可见张绯运道着实低迷，一个弄不好怕是要吃大亏。
张绯一顿，随即便透露出一些苦涩：“……确实是，薄先生好眼力，我之前仗着也懂几分风水，就力排众议将那片地皮买了下来，一开始装修还是很顺利的，没想到今年六月初有个塔吊工从塔吊上摔下来后，工地上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几天后又有一名架子工从二十八楼摔了下去。”
“现场我去看过了，如果说塔吊工摔死是安全防范不够充足，确实是我管理不善，可事情发生之后我就另外安排了人将工地所有的安全设施全部升级检查过了。架子工摔下去的时候身上系了三根安全绳，这个每天都有人检查，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一般来说两根安全绳就足够了，我要求他们加上了第三根，那个安全绳我亲自试过，一根就足够把我吊住了，可那天安全绳居然会直接绷断，从端口来看说是重力超标，可那个工人只有一百五十斤，三根安全绳的沉重在一吨往上。”
“现在有人说工地上闹鬼，不敢开工，这一天天的拖下来……这一段时间也找过不少先生，可要么就是查不出所以然来，要不就干脆说工地风水根本没问题，这才去论坛里大海捞针。”
薄楠想了想，问道：“大楼是什么样的，有实地的照片和图纸吗？”
“有的。”张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个平板，调出了一组两百多张照片给薄楠看。
他所购买的地皮是在沪市外环内，面积挺大，原本就带有一栋三十八层高的大楼，资料显示大楼修建时间不超过十年，看着结构很不错。
而张绯的设计是将原本大楼的外表进行翻新处理，内部重新装修，而周围一片地区则是规划成花园洋房，一栋有八层，一共五栋，双梯四户，另有三栋约二十八层高的高层住宅，同样是双梯四户，还规划有商店、超市、健身步道、公园等。
张绯指着那些住宅区道：“这些都是以后给员工们住的，因为工作职业比较特殊，很多时候都要求隐私性高一些，再加上沪市买房成本太高，所以我特意规划出来的。”
按照他给出的俯视图来看，建筑一共九栋，而以办公楼为中心，呈众星捧月之势，外围大风水大差不离，可就这一句‘众星捧月’，星月互辉，相得益彰，就注定这一块风水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是张先生自己设计的？”薄楠翻了几页，虽然有些地方还有些薄弱，但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风水布局。
“惭愧，是我。”张绯道：“不过我也找几位朋友帮我看过了，做了修改，毕竟是我半幅身家在里面，不敢就这样莽撞的开工。”
薄楠笑道：“这福利还真不错，我都想去贵公司上班了。”
这话一出，张绯就面露喜色，薄楠这是在肯定他设计的风水局有效啊！
张绯立刻说：“薄先生愿意来，我求之不得——当然前提是这宅子能盖起来，我也实话说，如果这块地盘砸在手上，我怕是几年内都不好翻身了。”
“也是。”薄楠打量着他的气场肯定的说：“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工地上看看吧。”
张绯有些惊讶的说：“薄先生不先听听我的报价吗？”
“你不说，难道就还能不给？”薄楠轻笑道，张绯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在理，他要是敢让薄楠白做工，薄楠前手能盘活他，后脚就能让他祖坟冒黑烟。
不是青烟，是黑烟，主全家暴毙的那种黑烟。
“那我下午来接薄先生去沪市？走高铁要快一些。”张绯道。
“好。”薄楠一口应了下来，张绯便欣然告辞了，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一个礼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件玉玦状的法器。
薄楠把玩着那枚玉玦，将它摆放在了书房的百宝阁上欣赏了一番，转而收拾起了东西。
张绯以雷击木换薄楠难道真的是从一开始就看好薄楠吗？看好一个匿名论坛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那必然不是。
如果张绯是一开始就看好薄楠，就不该让谷剑裔来找他带他去谷家，而是直接带他去沪市看楼盘了。
张绯是在千金买马骨，这一块雷击木抛出去，不管薄楠最后表现如何，张绯都在那个藏龙卧虎之地扔出了一个消息——我有事，我能付出高价格，诚心想求一位大先生。
薄楠只能算是他抛出去的鱼饵中意外钓上的一条大鱼。
不过薄楠却也不介意，不管张绯初衷如何，他确实是收到了雷击木，谷家又阴差阳错地送了他两份大礼，张绯这件事，就算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给，薄楠还是要去的。
薄楠的指尖拂过百宝阁的边缘，感受着一件又一件法器的气场，最终除了朱砂串和阎罗印外什么都没有带。
先看看情况再说，要到时候真要用到自己的法器，也不差这么几个小时来回的功夫。
下午时分，薄楠和薄宜真还有柏焰归报备了一下自己要出一趟门，这才跟着张绯上了高铁前往沪市——他也不知道干嘛要报备，反正说一嘴准没错。
薄宜真看了短信挑了挑眉，本来想给他打钱，后来一想自己副卡都在他手上了，打什么钱，要花自己划去，最后就给了一句‘路上小心’。
柏焰归彼时正和小叔谈事，收到了短信就笑得一脸世界和平，柏洗云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大侄子只觉得牙疼：“不要笑得这么恶心。”
柏焰归摊了摊手：“小叔叔，有对象的快乐你不懂。”
柏洗云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冷冰冰的说：“苏市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听说你最近和薄氏交好？不错，就这样下去，不要得罪了人家，我回燕京了，不用送我。”
“哎？苏市没问题了？那个钱家的案子查出来了？”柏焰归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小叔你才来就要走？我都没请你吃饭。”
柏洗云起身就走：“我来出差又不是来放假的。”
“哎等等！小叔你别走啊！你先告诉我钱家是怎么回事啊？！”柏焰归好奇炸了。
柏洗云理都不理他，头都没回一下：“机密。”
柏焰归也不追，就一味的喊话：“那算了，小叔你记得回家看看爷爷啊！爷爷可想你了！”
“知道了。”
柏焰归又喊：“对了，爷爷让你今年过年之前把对象带回家——男女不限！爷爷说了你对象是个带把的没关系！他能接受！你老是把人家藏起来算怎么回事！人不能当渣男！”
“……”柏洗云这次干脆没答话，听到男女不限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紧接着脚步跟飞一样的跑了，从背影看竟然有些狼狈。
柏焰归心情舒畅地坐回了原位，看文件的时候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子，听曲调像是《猪八戒背媳妇》。
一旁的助理：……？？？
***
沪市和苏市虽然离得近，却是既然不同的两个步调。
苏市虽然经济发展不错，却继承了自古流传下来的韵律，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被巴掌大的叶片隔去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了一大团一大团的阴影，行人三两成群，打着扇子说着闲话，缓慢而悠然。
而沪市的生活节奏快得起飞，人人都踏着快速的步伐，连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都好像在比谁走得快一样，连太阳都看着要比苏市来得炽热得多，摩登都市名副其实，到处都卷得不行。
这还是薄楠重生后第一次来沪市，不得不说还有些新奇。
灾后的沪市他见多了，看着眼前一片繁华盛景，很难想象日后是如何得破碎不堪。
张绯与薄楠并排坐在车后座，自一旁拎出了一个偌大的木盒，这木盒看着约张绯半个身体大，用料显然很扎实，张绯道：“这是我多年私藏，我别的不好说，可是买这些的眼力还是有的，薄先生先看看，要是觉得一会儿哪个适用就先拿去用。”
薄楠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张绯打开了第一排两个抽屉，顿时两股气场就涌了出来，薄楠仔细一看里面分别是一只鱼葫芦和一条玉锦鲤，都不太大，恰好一掌能握，但论起气场来说，两样都是主趋吉避灾，也是难得的精品了。
想要，心动.jpg
贫穷的薄楠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回家后也应该弄个好木料做上几只这样的百宝匣，别的不说，填满它们真的很有惊喜感，拿出来看的时候也很有排面，让人永远摸不准下一层还有什么好东西。
他现在就很期待下面几层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张先生眼光真不错。”薄楠颔首表示肯定。
张绯闻言便笑了起来，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些，这么多年零花钱砸下去也收了不少。”
张绯又打算拉开第二层，方开了一条缝，就被薄楠推了回去：“以后第二层不要和第一层一起打开——尽量少打开为妙，最好能出手掉，如果实在舍不得就不要再打开了。”
张绯这只百宝匣里肯定有什么奥妙，不然有这第二层的东西在，就算不打开匣子，张绯想要平安活到现在还能家大业大，也只能说他运气得特别好才行。
张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薄先生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薄楠轻描淡写得挪开了目光：“先放着吧，如果到时候能用上，我也不会和张先生客气。”
“也好。”
他们在经历了一场拖了他们一个小时的堵车后终于到了工地上。
薄楠一下车就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气场，微微皱眉——这里并不像是风水不好的样子，反而风水很好。
几个大楼都已经初见雏形，众星拱月之势已成，气场被风带了进来，在几座大楼之间盘旋不去，最终落到中央办公楼下，标准的藏风聚气，这么一看根本没问题。
怪不得之前来的先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绯递来了一顶安全帽示意薄楠戴上，说实话薄楠并不想戴，毕竟真的有什么高空抛物也砸不伤他——但是一旁安全员自他把安全帽拎在手上后就呈现出一种随时想要提桶跑路的表情，薄楠手腕一转，到底还是戴在了自己头上。
安全员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旁的总工带他们上楼去看出事的地点，临时搭建的电梯足以搭在七八人上楼，薄楠看了一眼，就跟着上去了——自己点子不背，没到做电梯也会出事的份上。
话说起来其实上次买完翡翠后他居然什么倒霉事都没有发生，可见这一世他的气运很足——当然也有可能是薄氏没倒，一直在做慈善的缘故。
不过这一点薄楠还需要论证，他倒是不太想用全家的气运去抵自己的功过，回头好好查证一番再说。
总工解释说：“第一个出事的地方在吊塔，那个吊塔不太好上，我们先到三十八层看了一看吧，那边距离吊塔最近。”
吊塔可不像是大楼还有电梯，那百来米高的吊塔大半段得靠人力攀爬，吊塔工也是工地上收入最高的工种之一——没办法，太危险了，这一上一下就算是有安全措施，但危险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比如他们工地上那位吊塔工，经过查监控后得知出事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将自己的安全锁扣系到下一截的钢梯上时，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没站稳，彼时毫无防范措施的他硬生生地摔了下去，连续好几次试图抓住一旁的攀爬梯试图自救都未能成功，最终身亡。
薄楠也不乐意去爬什么吊塔，出事也不会因为是吊塔的缘故——这种吊塔都是可拆卸重复使用的，并非是一次性的玩意儿，在事故发生后吊塔已经被拆卸过一次查看问题了，真要有问题现在也大概率看不出来了。
况且那么多人上来下去的调查，真是吊塔有问题也不会就死那一个，非要说的话还不如说就是那位吊塔工人失误导致的事故。
电梯上了三十八楼，几人从嘎吱作响的电梯中走进了光秃秃的大楼中，周边的围墙都已经被拆卸了干净，用钢架和绳索作了一道简易护栏，一旁还堆着用塑料泡沫垒起来的高密度玻璃。
那颜色是月色，也就是一种淡蓝色，较寻常大楼所用的玻璃墙要淡一些，也近一步肯定了薄楠的猜测。
薄楠走到了护栏旁边，一步就跨了出去到了外面脚手架子上，安全员呼吸一滞，连忙拿着几根安全绳上前：“薄先生，薄先生你小心些！能不能先回来把安全带系上？”
薄楠却三两步到了脚手架的最外围，动作之熟练让人怀疑他其实是个熟练工——其实也没错，被追杀的时候，工地这种人流大的地方薄楠也是藏过的。
他一手握住了钢管固定住身形，另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吊塔，转而又干净利索地回到了三十八楼内，连张绯都有些心惊胆战的，生怕薄楠一个失手。
薄楠道：“去二十八楼看看吧，吊塔没有什么问题。”
安全员欲哭无泪，坚定的抱着几根安全绳，心想到了二十八楼他怎么都要给薄楠套上——要不然他还是提桶跑路吧，不，还是换行吧，这行真的不能干了。
一行人又到了二十八层，一下电梯薄楠的眉梢便是一挑，也不用问人，就径自走到了出事的地方，这回安全员连忙跟了上去，也不问薄楠，迅速地就把安全绳往他身上系：“薄先生第一次来工地吧？我替您系一下安全带！安全为上生命第一！”
薄楠好笑地任他系了，转而推了一把对方的肩膀，将他往内推了推，嘱咐道：“所有人不要靠近边缘，至少离开三米以上。”
这一楼的气场不太对，尤其是边缘附近，带着一片凶戾地煞气，他自己是不怕什么，就怕其他人靠近被煞气影响，不知不觉的就成遇难者了。
他轻巧地跃出栏杆，在脚手架上几个翻腾，就到了二十八楼和二十七楼之间，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恍然大悟——这煞气应该是上一位遇难者留下的，煞气在脚手架上，并不在楼层上。
他低头看向了脚下，层层叠叠的脚手架因着视觉的关系逐渐缩小，形成了递减的方形，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驱使着薄楠……
跳下去。
跳下去吧。
薄楠握住了自己的安全锁扣，啪嗒一声，锁扣开了，只见他纵身一跃——紧接着抓住了脚手架然后翻进了室内。
啧，这么点不成气候的煞气还想要来诱惑他？
天真可爱得不行。
他道：“好了，下楼吧，我们到底层去看看。”
这栋大楼的问题没有出在二十八楼，也不是什么三十八楼，而是出现在了根基部位。
脚手架怎么可能下小上大呢？积年的架子工怎么会干出这种低级错误来？
必然是有什么影响到了他们。

第36章
“楼下的布局图调出来给我看看。”薄楠交代道, 项目经理似乎早有准备，薄楠一问就把平板递了过来。
“这栋大楼原本就带有一个大型地下停车场，约82万平方, 上下共三层, 车位规划在一万个左右, 这次我们重新规划了地下车库, 打通了整片楼盘的地下空间, 总共构建了十二个出入口，除了满足公司员工上下班需求，也为住宅区业主的多车需求做出了规划……”
薄楠抬了抬手, 指着三层下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这一层是做什么的？”
项目经理凑上来看了一眼薄楠所指的地方：“……哪一层？”
他想了想，解释说：“薄先生，四层是预备作为总机房来使用的，除了供给整个地下车库的供电外, 监控设施、工作区备用发电机也会在这里。”
薄楠问道：“这是你们修的还是原本就有的？”
“原本就有的。”
听到这里薄楠就微微点头：“走, 去看看。”
总工在侧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怎么看怎么矜贵的张绯和薄楠, 提醒了一句说：“张总, 薄先生, 现在地下通风设备还没有打开, 气味可能会比较难闻……”
“没关系。”薄楠脚步不停，无比顺手的将平板递到了一旁，张绯不知道怎么的抬手就给接了，活似跟着薄楠的小助理一样。
张绯道：“带路吧。”
地下车库原本的电梯被拆了，电梯井空洞洞的一眼似乎都望不见底，周围用栏杆铁链拦了起来, 还用标注了‘内有深井, 危险！’字样的明黄色胶带缠了好几圈, 确保它醒目无比。
薄楠在一个井口旁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方向，项目经理见他停了，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问题，和安全员对视了一眼，颇有想立刻提桶跑路的冲动——天知道之前死了两个人就差点把他给送进去了！要不是最后查清楚确实是意外，他现在都能喜提监狱长期居住证了！
他小心翼翼的道：“薄先生，请放心，我们这里安全措施一向做的很好的……还未开通的电梯井都是用水泥井盖先封起来的，然后周围还会拦起来防止工人误入，安全性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薄楠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记一下这个井口的位置，一会儿下了四层带我去看看。”
“好的好的。”
张绯小声的问薄楠：“是不是这里有什么问题？”
薄楠看了看他：“张总是什么感觉？”
“嗯……”张绯仔细感受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薄先生不说我还没发现，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这里和其他地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下去看了就知道了。”
等到一行人下到地下四层的时候，饶是张绯早有心理准备，面色也不太好看——地下车库都是按照防空洞的标准来建设的，净高至少3.6米①，但是实际上规划到了五米高左右。这样一来地下四层就距离地面二十米左右，四周排气设施又没开，阴暗潮湿可以想象。
除此之外，还弥漫着一股子积水太久没有清理过的阴馊恶臭，呛得人脑子都发昏，眼睛几乎要被刺出泪水来。安全员早有预备掏出了一打口罩和护目镜散给了众人，戴上之后大家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薄楠也戴上了，虽然他感受过比这个更恶劣的环境，但是有条件避开他还是避开，他也没什么自虐的癖好。
项目经理比划了一下方向：“薄先生，您刚刚说的那个井口在这个方向。”
薄楠颔首示意知道了，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跟已经来过无数次一样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个井口，好几次项目经理想要提示接下来往哪里拐，话刚到嘴边就看见薄楠已经神之又神的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等到了那个井口附近，这回井口却没有用水泥盖封死，只铺了几片竹编的篾子充当防护，只是在周边拦了几道铁链，见到这一幕，安全员的脸色又开始发青了。
此时周围已经全然没有什么自然光线了，全靠十几号人头上的探照灯支撑，薄楠问人要了一盏探照灯，走到了电梯井的边缘向内照去。
众人只见他利落地翻过了铁链，一腿微抬就将那几片薄薄的篾子踹了开，随即一股即使隔着口罩也清晰可闻的恶臭便涌了上来。
灯光而下，入目便是漆黑的宛若沥青一样的淤泥水，上面还半沉半露着几只老鼠的死尸，腐烂得连白骨都露了出来。
薄楠用力握了握手中用以维持身体平衡的铁链，那玩意儿冷得跟个冰块一样，还粘了吧唧的，很是恶心。但是最重要的一点，煞气很重。
如果不是薄楠有阎罗印在身，恐怕也会觉得这煞气棘手。
他又观望了一会儿便不再看了，翻回了安全的地方，道：“我有些话想和张总说。”
张绯上前了一步，他刚刚也想凑上去看的，却被薄楠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如今见薄楠这副表情，想来应该是发现了问题，一时竟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好奇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好奇是好奇在到底是什么才导致了风水异变，悲伤是在原来真他妈有问题！他被人坑了还洋洋自得！
“薄先生，您说。”张绯道。
薄楠却不吭声，张绯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示意所有人都去电梯口等他们。
等所有人都走得看不见人影了，薄楠这才道：“有一个好消息，但它也有可能是坏消息。”
张绯精神一振，薄楠这话的意思就是对他来说这事儿好坏皆看他怎么想，有戏啊！
薄楠手指动了动，按捺下了点根烟的欲望：“下面打了生桩，你知不知情？”
“……打生桩？”张绯听到这两个字，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古人信奉造桥修路乃至起高楼都是坏了一地风水的事情，也会触怒该处的鬼神，以至于动工期间意外频出，于是就要把一些物品埋进地基里，作为祭祀来平息鬼神。②
问题是打桩祭祀没什么，普通老百姓家里修房子有时候按照老规矩还会扔点铜钱金银又或者其他好意头的东西下去作为镇宅之用，但是打生桩就完全不同了。
生桩，带个生字，也就是说这个祭祀品是活的！而且一般不会是动物，而是活人！
打生桩就是将活人活埋进地基！
生桩在旧社会还是存在很多的，倒是到了新时代后便少之又少，但人心贪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绯听过一些传闻，说某些地方施工地基怎么都打不下来，甲方就花钱找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来，谈好价格，对方自愿当生桩的事情。
生桩事先吃大量足以致死的安眠药，等将死之际便放入地基，趁着半夜一缸滚烫的混凝土浇下去，对方也不会感觉到痛苦就去了，甚至还有说法是很多人都很愿意当这个生桩，他们身患绝症，很有可能已经耗空了家里所有积蓄，临死还能换一笔巨额钱财给家里人，他们觉得是很划算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后，施工方也没什么余地可后悔了，这点安眠药吃下去，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也救不回来了，这混泥土浇也得浇，不浇也得浇。
但这……这……张绯头一扭，俯身到了一旁干呕了起来。
薄楠看他表现，就知道他应该懂是什么东西了——他知不知情其实并不在薄楠的考虑范围内，他知道这是什么，接下来就好谈多了。
张绯吐了一阵实在是吐不出什么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这才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我真不知道啊！这么邪门的玩意儿我要知道我就是把我钱拿去烧也不买这啊！薄先生！你信我啊！”
薄楠微抬一手：“这倒是没关系，端看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想……？”张绯欲哭无泪的道。
薄楠道：“这生桩还能接着用，我稍作调整一下，保你二三十年富贵是没问题的，你要是不介意，这对你来说就是好消息，要是你介意，那这就是个坏消息，你这些楼估计保不住了，准备炸了重新起吧。”
“你先别急着回答，仔细想清楚再决定。”
张绯陷入了沉默。
他当时买这块地皮就是看中了这幢楼是现成的，周边地皮还可以打包，地皮下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开始建其他几幢住宅楼，如今那几幢主体都已经搭好了，就差封墙装修就能投入使用，要是炸了中央主楼，不说别的，多多少少是要受影响的。
至于这个车库，中间这一段也是得重修了。虽然最贵的其实是地皮，但是这几幢楼加一个车库的投入也并不小，这要是炸了，成本至少再多三分之一。
但不炸的话，这生桩也太膈应了。
虽说兔朝上下五千年，哪块地皮没有埋过死人，但一想到地方是作为生桩被活生生掩埋入内，他还是觉得吃不消。
薄楠悠悠地替他加了个码：“这里的生桩应该不低于三个，如果要做风水，三潭印月也是个极好的兆头，主大富大贵，钱财如潮，绵绵不绝。”
三个……
张绯的脸色更难看了。
薄楠指着下面那一层淤泥水道：“瞧见了没，你现在还未正式动用，这财气无处发，就成了这样。”
“……”张绯犹豫了一下，说：“淤泥水，难道不该是主阴煞吗？”
薄楠轻描淡写的道：“打了生桩，总归是要有点代价的，张总，你考虑清楚。”
“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转还的余地，你如果将他们挖出来，你这工地估计还得停工一段时间……总是要查的。”
张绯脸色此时已经极其难看，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淤泥水，久久没有说话。

第37章
“怎么样？想好了吗？”薄楠清清淡淡的说。
张绯的思绪被薄楠打断, 猛然抬头望向他，这位年轻的先生眉目间存着一份昭然若揭的肆意妄为，探照灯自他指尖探向前方, 似乎半点都没有分给本人, 幽暗的光影下将他大半张脸都埋入了黑暗中, 不由的便生出了一份令人生寒的邪气。
听他的语气, 似乎打生桩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根本不列入需要考虑范围一样。
张绯一顿，想起了谷文筹的话——钱家是这位薄先生下的手。
这样一位动辄灭人满门的角色，他怎么就因为对方瞧着温和客气就给忘了对方骨子里是什么脾性呢？！
张绯不知为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看着薄楠漆黑的双眼，双唇微颤，张嘴用嘶哑的声音说：“既然是这样，那就不麻烦薄先生了……”
薄楠眉梢微动, 问道：“张总的意思是？”
“……炸了重修吧。”张绯说句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晦涩：“我张绯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也谈不上行得端坐得正, 但我有能耐自己赚钱, 犯不上用几个生桩来恶心自己。”
“不就是误工几个月嘛, 我拖得起。”
薄楠微微颔首, 示意自己知道了，道：“行，那我们上去吧。”
张绯狠狠地又看了那一汪淤泥水，转而跟着薄楠向电梯方向走去，那边还围着一干人在等着他们呢，项目经理和安全员对视了一眼, 总觉得预感不太妙。
果不其然刚到地面上, 张绯就掏出一根烟点了狠狠地抽了一口, 安排道：“所有人今天开始都放假吧，老刘、老赵……你们几个留一下。”
张绯点名的全是施工方和自己这边的重要人物，其他人面面相觑，却也不好说什么，本来工地上就没什么人敢来开工，散起来也快，等这里清净了，张绯才道：“这楼不能要了，你们做个策划案来，看看怎么能在把楼炸了的情况下损失降到最低——安全性第一，如果会危害到其他几栋楼，那就干脆炸了全部重修。”
这一块地皮是他为自己以后的娱乐帝国造就的，地皮是自己的，员工也是自己的，房子也是自己的，当然不希望它住着住着垮了。
薄楠点了一根烟，看着张绯安排。
“张总？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突然要推翻重新来？”赵副总有些纳闷的问：“……真的有这么不好？咱们请个大师来做个法事行不行？”
他倒是不太信这些三迷五道的事情，提做个法事纯粹是为了安人心——工人开工害怕不敢开工也是损失，谁能想到张绯开口就直接要炸楼呢？“这一包炸药下去，可没有后悔药啊！”
项目经理欲哭无泪，他已经感觉到这肯定有事了，他仿佛看见自己已经戴上了一对玫瑰金手镯：“这……”
张绯摆了摆手说：“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楼不能要，亏心。”
“可是董事会那里……”
“董事会我会去说的，你们负责出案子，把风险评估清楚，越快越好。”张绯说罢，又看向了薄楠：“薄先生，这次麻烦你了，回头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次。”
薄楠微微颔首，示意没问题，张绯安排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薄先生，我送您？”
薄楠想了想却说：“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去安排爆破的来，我替你炸，绝对不伤其他楼盘。”
众人愕然，安全员疯狂摇头：“这不行不行，薄先生不要开玩笑，爆破大楼要进行安全评估，还要通过市政，不是说炸就炸的——您要是想要试试炸楼，等到爆破员都准备好了，这按钮您来按行不行？”
言下之意，他知道每个男人都有个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梦想，但是真不是这么玩的——祖宗哎，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真的不想吃牢饭啊！
张绯一顿，问道：“薄先生没有开玩笑？”
薄楠老神在在：“只要你今明能炸，我就能做——今天下午和明天下午都有个吉时，我再顺便给你做个法事也行。”
不开玩笑的说，薄楠以前学过怎么做法事，唱经唱得观主都夸他有灵性，还试图收他为关门弟子带他去考道士证，不过很可惜在那之前薄楠就不得不离开了。
他敢说就能做到，现在端看张绯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手腕了！
这会儿张绯的副总看薄楠已经像是在看祸国妖妃了，今天这么多事儿，一听就全来自于这个男人之手！张绯之前找风水先生来看那至少对方有理有据，哪有这人这样的？什么都不说就骗得张绯要炸楼！
“张总！张总给我们点时间！——三天！三天我们一定把风险报告给您出了，这可不能真的说炸就炸啊！年轻人不懂事，您不能跟着胡闹啊！”
张绯刚想说什么，又听薄楠说：“下面有生桩，最好不要超过三天，三天后不好弄。”
这生桩是楼盘的第一任主人埋下去的，总共有三个，取三才化生，生生不绝之意。阴煞之气虽阴，却也能化水，水来财，这一局主的是骤然起家暴富，这是好的方面。
坏的方面呢？
三才化生是好意头，可生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标标准准的邪道——要搁在好几代之前当时的封建王朝还兴这个那也不说啥了，放到现在那就是邪道，没什么好辩论的。
生桩不管如何都会形成阴煞之气，哪怕这位置风水极好，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区别罢了，故而为什么用生桩大部分都是建桥修路之类的，有桥有路自然就有人走，以人气来破煞气，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可是这大楼呢？人来去是不少，可大楼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虽不是封死的，但乍一看，不就是个竖起来的棺材吗？阴气于其中出不去，久而久之肯定要生出问题来。
第一任主人自然是赚够了钱，察觉出哪里不对后立刻转手拿钱跑路了。
说到底第一任主人才是事主，若出了问题他必然是首当其冲的。
张绯还真就是被人坑了。
“什么？生桩？！”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施工方的经理和安全员，两人倒抽一口凉气，手指一动就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相互掺扶着看向张绯，异口同声的道：“确定？！”
张绯面色也不大好看：“确定，薄先生说有就一定有。”
赵副总只觉得荒谬：“怎么可能？！就算是有，人在地基里，这位薄先生眼睛是自带X光线了？能透视扫描还是能怎么的？！张总，你冷静下，要是真有我肯定支持你推倒重建，但你随便找了个什么先生就有，恕我直言我不能认同！”
“老赵，说话注意点。”张绯打断了他的话，他显得十分疲惫：“到底有没有找人来检测一下就知道了，老赵，对我的贵客不能这样说话。”
薄楠摆了摆手：“不信也是应该的，没关系，张总还有事情要忙，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送我。”
“方才我说的话还是有效的……明天晚上之前，我还能替你保住周边。”薄楠顿了顿：“张总，你运气不大好。”
后天是秋分，也叫秋至，一年四至是最凶的日子，季节变化时气场也会乱套，这煞气现在还算是克制，是因为周边风水还算是可以，气场稳定，到底有点压制的作用，等到秋分那天怕是要爆出来。
要是薄楠没看错，到了后天这煞气就要把其他几幢楼也浸透了，到时候就算爆破能不伤那几栋楼，这楼就没办法住人了，最好还是拆了重来，哪怕做个风水局养也至少养个两三年的，甚至还会影响主楼风水，那还不如推了。
毕竟这主楼走的是众星捧月的格局，被九颗凶星捧着能有什么好结果？
张绯怔怔地点了点头，等到薄楠都已经走出了几步才喊道：“薄先生你等等我！明天下午之前我一定给你答复！”
薄楠头也未回的挥了挥手。
***
薄楠也没直接回苏市，来都来了，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他打算在沪市住一天，等到明天张绯的结果出来了再走，也省得他明天再跑一趟。
薄楠招了一辆出租车，去了虹桥古玩城——他记得他的卷云紫金烟斗（简称卷云烟）就是在那边买到的，他也不清楚现在能不能遇到，总之过去碰碰运气吧。
等他到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点了，薄楠午饭都没有吃，就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叫了一碗牛肉面来填饱肚子，至于好不好吃薄楠就不做评价了，他就想说这一家刀工十分精湛，应该是兰州牛肉面的前优秀员工，牛肉切得薄如蝉翼，说透光就透光，半点不带吹的。
他实在是忍不住就又叫了一碟牛肉，正等着上呢，旁边就来坐了两个掮客。
掮客就是指那些本身没有钱开店盘货，本人却有眼力靠在各个地方搂货然后倒卖的人。至于薄楠是怎么认出他们来的，主要还是因为其中一人带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方的开口没锁死，露出了一支细细长长青铜杆子。
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货色，这附近就是古玩城，还有什么好猜的？
“今天这事儿也真是邪门。”其中一个摇了摇头：“老板要两碗牛肉面！不加香菜！……老周，你怎么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另一个嗤笑道：“姓王的不做人，什么东西也敢往家里搂，活该他倒霉。”
言语之间，薄楠那一碟牛肉终于上来了。他一边吃着一边分析着两个人的气场。
一个不咋滴，气场晦暗，运道不高。
一个更不咋地，气场带煞，命不久矣。

第38章
这样的人, 薄楠最喜欢不过。
——无他，方便。
方便他人，也方便自己。
“那你还去接他的盘？老周, 不是我说你……”中间那一段被含糊了过去, 薄楠没听清：“……你自己小心点。”
“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啊！”老周就是那个命不久矣的那个：“我这是救老王一命, 他再留在手上不死也残, 我替他搂了, 这是做善事好不好？”
老井摇了摇头：“那你就赶紧出了吧，有时候就是那么玄乎，由不得你不信！”
薄楠又低头塞了两片牛肉进嘴, 这牛肉切得实在是好，刚尝出个味儿来就没了，勾得人只想一口接一口，他慢悠悠地嚼着, 继续听他们两就这个玄乎的话题聊了几句, 似乎聊得不大开心, 渐渐地便不说话了。
这波方平, 那波又起, 厨房里头突然起了一声怒吼：“我都让你把牛肉片厚一点！你怎么还片这么薄！”
“老板, 这已经够厚了，再说份量又没变，薄一点厚一点又没什么关系！”
“太薄了吃不出味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而且你给够量了吗？知道的当你替我省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开的店呢！”
里面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没一会儿一个面色不渝的中年男人就端了碟牛肉出来，上面堆的肉都成一座小山了, 他在店铺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放到了薄楠的面前, 尽力整出了个好脸色：“不好意思啊，刚刚厨房上错了，给你上了个小份，这才是大份。”
薄楠一顿，当即道谢：“谢谢老板！”
男人摆了摆手，又进了厨房。
旁边那两个掮客看得眼热——也确实他们都聊了好一阵了，一个菜都没上来，其中一个大吼了一声：“老板怎么回事啊！锅子怎么还没上！”
“来了来了，催魂啊！”正巧一个年轻人端了个大牛骨锅从厨房出来，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或许是有对比就有差距，又或者是两人本就闹得不太愉快，当即姓周的就骂道：“我们和隔壁桌前脚后脚，他都快吃完了，我们的还没上，我们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脸色的？你阎王爷还是怎么不能催？！”
这话一出，那年轻人的脸色就更不好了，薄楠不动声色的往一旁坐了坐，免得闹起来殃及池鱼。
果然，他刚挪完，那年轻人就快步上前，薄楠眉目一动，干脆直接跳了起来，还没忘记端着自己的牛肉。下一瞬间，那盆滚烫的、汤面上不断翻滚着的牛肉锅就泼了老周一身！
薄楠顺手拉了一把那个运气不大好的，将他扯离了原座儿。
老周看见动作的时候已经躲避不及了，那牛肉锅是红油红汤，又是刚滚开的，老周惨叫了一声，立刻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些滚烫的油附着在他身上，痛得在地上打滚。
他的皮肤在短暂的变红后开始迅速变白，紧接着一个个水泡浮了出来，恐怖得占据了每一存被侵蚀过的皮肤。
而这时候老板在厨房听见惨叫声冲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小李，你干什么！”老下意识地怒吼了道，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剁骨刀，脸色涨红，看起来倒是比刚刚拿滚锅子泼人的年轻人还像个凶手。
那年轻人被这么一喝突然恍然大悟，看了看地上打滚的老周拔腿就跑。一个二十来岁的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发了疯似地跑起来除非真的有练家子在，否则真没什么人追得上他。
薄楠自然不可能去追，满大街都是监控，对方跑不了。
事情发生在顷刻之间，老井反应了过来立刻拿一旁桌上的清水去浇老周，一边叫道：“水！老板有没有水管子！”
老板上前一步将对方架了起来：“直接把他搬到厨房里去，水管子没那么长！”
老井本来也想帮忙，可惜老板没给他这个机会，两三步路就已经把人扯到了后厨去了，老井连忙跟上，路过薄楠时对他点了点头：“谢了，兄弟！”
“不客气。”薄楠又坐了下来，放下了自己的牛肉，本着良心给报了个警顺道还叫了救护车。
沪市的警察来得非常快，还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到了店里：“有人报警？谁报的？什么情况？”
薄楠放下筷子道：“我报的警，刚刚店里头小工和客人起了争执，用滚火锅把人给泼了，救护车已经叫了还没到，老板和对方同伴现在在后厨给受伤的冲凉水，小工跑了。”
这一句话把发生的事情说的明明白白，片警刷刷在单子上记了几下，示意其中两人到后厨去看看，剩下那个给薄楠做登记：“身份证带了吗？拿出来登记一下……你是来吃饭的？”
“带了，对，我是。”薄楠掏出身份证递给对方：“我刚刚还在玩手机呢，听见那个男的催了一句菜，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泼了。”
片警拿着他的身份证用扫码枪扫了扫，扫码枪显示出了绿光，他这才将身份证还给他，顺道还有张登记单：“你看看有问题没有，没有的话签个字就行了。”
薄楠拿了过来一边看一边状似无意之间抱怨：“真是吃个饭都不安稳……那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刚刚还听他们说什么作死不怕折寿什么的，估计也没干什么好事……”
片警一愣，精神来了：“怎么说？”
薄楠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对方搁在一旁的行李箱，对方顺势望去，立刻上前两步查看了一下——懂古玩的人都懂，真正的古玩那种古味儿是掩盖不住的，有时候明明哪里都看着假，可那一眼上去就感觉看着真的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真货。
一个被分派在古玩城附近工作的片警自然也算是懂，就算不懂，耳濡目染之下也能看得出一二来了。
片警没有打开对方的行李箱翻看，甚至没有去触碰那戳出来的杆子，而是直接就地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留证，紧接着又是一个电话出去，此时外面的救护车近了，急促尖锐的鸣笛掩去了他的电话声，医生连带救护员也冲了进来。
恰巧进去的两个片警也带着不断呻吟的老周出来了，医生上前接手，将他送上了病床，而老井真要跟上去，却被片警拦住了：“你留一下，我们同事会跟着过去的，你和他是一起的吧？跟我们回局子里做个笔录——老板，你把店关了跟我们走一趟！”
老板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薄楠。
薄楠默默地把最后两口牛肉塞进了嘴里，所幸钱都是先付过的，此刻就直接走人就是了。
老井顿了顿，上前捞了行李箱，转而又给薄楠塞了张名片，今天要不是这个年轻人拉了他一把，这红油汤锅怎么也得分他一半，实在是很大的恩情了。“兄弟，这是我的名片，你先收着，回头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薄楠舌尖顶了顶上颚：“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井顿时就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捉摸不透的怪异感，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一个躲汤锅还记得端上自己的牛肉片的年轻人有些奇怪也是正常的了。
只不过他觉得他要出来有点难了，老周这批料子收的门路太歪，他虽然没出钱也没插手，但是估计也有个包庇罪。
这批货就是邪门！上一个货主姓王，他收了料子还不到半个月，家里煤气就炸了，他人没死，却也是烧伤烫伤，至今还在医院躺着，这批货是他老婆出手给老周的，看看，这才多久？三天不到，老周也烫伤了！
所以怎么说呢，他刚刚还劝老周不能收的东西就别收，有些事情就是不能不信的！
一行人到了派出所里，果然里面已经等着几个刑警了，他们上前要求老井把行李箱打开检查，果然就查出了这几件都是陪葬品，而且刚出土没多久，显然是个盗墓的大案子。
老井本着人都到这个地步了，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他也没指望能把自己摘干净，坐牢总比烫一身水泡来得好，哪怕是罚点钱也好，破财消灾。
但是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老井本以为他做完笔录就该被拘留了，结果刑警摆了摆手就来了一句：“行了，以后这种事情就直接报警，不要劝。你这几天留在沪市不要离开，有事我们还会找你协助调查的。”
四舍五入，没事了？
老井有些眼巴巴的看着刑警：“这……真不逮我？”
“逮你干什么？”刑警翻了翻档案：“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我们抓了干嘛啊？嫌奖金不够扣是不是？……还是你参与了盗墓或者倒货的流程中介？”
老井连忙摇头：“没没，真没，我就是陪老周走了一趟，刚刚我才知道这些玩意儿源头是墓里的。”
“行，那就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老井迷迷瞪瞪地走出了派出所，刚一抬眼就看见了刚刚那个青年人正在马路对过奶茶铺子排队。
他心头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他上前拍了拍薄楠的肩头：“嘿，兄弟！又见面了！”
薄楠微微一笑，将一杯冰果汁塞进了他的手里：“巧了这不是吗？”

第39章
当薄楠有意想要交好一个人的时候, 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已经在烧烤摊上把盏言欢了，老井拿着啤酒瓶啪得往条凳上一叩, 啤酒盖就飞了出去, 淡淡的烟气自瓶口冒了出来, 他拿着酒瓶和薄楠碰了碰：“小薄, 今天还要多谢你, 要不是有你一句话，我今天还出不来这个门！”
“都说了不提这事儿，井哥, 这一顿你请就完了！”薄楠笑着又扭头喊了一句：“老板，再来一打扇贝！”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而就从旁边的冰柜里掏出了一屉子的扇贝往烧烤架上摆。
老井只觉得今天是缘分到了，天要让他多个兄弟, 他大笑道：“对, 就这样！客气什么随便点！隔壁帝王蟹嗦不起, 小烧烤管够！”
薄楠也笑, 和他碰了下酒瓶：“帝王蟹不行, 只有肉没有黄, 等十一月大闸蟹最好的时候，我给井哥你送点吃。”
老井一听感觉哪里不对：“大闸蟹不是十月吗？”
“十月的大闸蟹就是吃个新鲜，论最好吃还要等到十一月。”薄楠作为一个苏市人，从小嗦阳澄湖大闸蟹长大，讲得头头是道：“等天凉了，螃蟹的膏才厚, 油脂进了肉, 十月才长了一丁点儿, 只在中间那一块儿没透进去，就没有十一月的好吃。”
“还有这个说法？倒是我不懂了。”老井爽快的说：“那我就等着你的大闸蟹了！”
“成。”薄楠一口应下：“井哥你留个地址？过两天我应该要回去了，到时候我要是有空就亲自给你送来，没空我就给你发个快递，包邮。”
老井报了个地址，薄楠看了看地址发现是古玩城里的一家店：“哎？井哥还在这里有店啊？那还当掮客？”
“害，别提了，陪老周难得走一趟差点没把自己走进牢里去。”老井一听到‘掮客’两个字就懂了两分，又联想到是在古玩城附近遇到薄楠的，又生起几分同道中人之感：“小薄你还玩古董？”
“玩一点，不过不精，什么都玩一点。”玩古董的人里面很多都是专精于一门，比如玩瓷器就玩瓷器，玩字画的就字画，往下还能细分到只玩某个朝代的藏品。
什么都玩就意味着要么这个人眼光很好，要么就是意味着对方是个小白。
薄楠怎么看都是后一种。
“你这样不行啊，学费没少交吧？”老井举着酒瓶比划了一下：“多看少买才是正理，我看你年纪还小，时间还长着呢，怕什么？”
薄楠嘴唇微动，露出一副腼腆的笑容来：“还好，就是看见有点忍不住。”
老井想了想，干脆得干了最后半瓶啤酒，趁着酒气上头一拍桌子：“走，老哥带你去看看我店里实战一下！给你挑两件好的玩玩！”
“好啊。”薄楠笑道：“不过先等扇贝来了再说，打包回去凉了就不好吃了，一打扇贝一百块钱呢！”
老井一顿，利索地点了点头：“也是，先吃！”
***
老井的店就是众人记忆中那种看着既不是高档贵气到了连门槛都不想跨进去，也不是一看就是满眼油光蹭亮的工艺品鱼目混珠的，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但是摆出来的东西各有各的特色的店铺。
左边墙角下堆了三个木箱，两箱敞开着，一箱是瓷片一箱是铜钱，还有一箱合着也不知道是什么。百宝阁贴墙靠着，上面搁着东西看着都不太名贵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灰扑扑的，但是大多数都泛着一股子被长久把玩后的油润光泽，叫人打心眼里看着喜欢。
店子不大，除去这两样，堂中摆了只青花大缸，里头养着几条小锦鲤，另坐北朝南的摆着一张根雕茶几，两把太师椅也就满满当当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料香气，薄楠闻了闻，感觉像是檀香，又觉得不太像，泛着一股奶味儿，更像是崖柏。
老井招手示意薄楠来坐，随即俯身从根雕桌下摸出个纸包来，打开一看居然一饼茶饼，他敲下一角泡茶：“这还是我闺女出生的时候囤下来的，先来饮茶冲冲酒气！”
薄楠坐了下来，耐心的等他过了一道繁琐却十分随性的泡茶工序，一杯茶下去，各自浮上了一股子满意的神色来，薄楠道：“这茶是好！”
“好吧？我再冲一泡。”老井眉开眼笑的抬手又冲了一泡：“现在年轻人倒是很少有喜欢喝茶的。”
他话音未落，就起身到了一旁，从百宝阁上取了两样东西下来，一样是香炉，一样是砚台：“来来，一边喝茶一边看东西，才叫舒服！”
薄楠眼力不差，张口就把这两样的底子给掀了：“香炉看着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吧？东西不错，就是有点失格，八成仿的……倒是这澄泥砚虽然看着新，却是个实打实的老料。”
老井眼睛爆亮：“小薄你有两把刷子啊！猜的没错，这香炉是我入行的时候第一件学费，一直没舍得扔，这包浆是我把玩出来的，澄泥砚倒是实打实的传世佳品，宋朝明道年间的好东西。”
“这样的好东西井哥就搁在外头？”
老井摆了摆手：“这不是压压堂子，省得人家觉得我这儿没花头么？”
老井眼睛动了动，示意薄楠自己拿着欣赏，自己则是又起身去一旁取东西：“再给你找两件，考考你。”
他又陆续找了四五件器物，薄楠都能一一报出，惹得老井跟个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样，直接走到了墙边上把铜钱箱子给搬了下来，将下面那一箱给拖了出来：“小薄你眼光这么好，来帮我掌掌眼。”
“这一箱我都是拿不定主意的，来看！”那箱子一打开，就晃得薄楠眼睛疼——是真的疼，气场太多太杂，一下子涌了出来，可不刺得薄楠眼睛疼？
老井并不懂这一行，箱子里东西堆得杂乱无章，随便用海绵隔开只求个不碰擦就算完，许多东西薄楠看着不错，气场却很弱势，显然就是被其他法器给伤着了。
老井也不讲究，干脆席地而坐，从中随手捞了一件东西出来：“你看看这个，挺普通一管毛笔吧？看过的老师傅都说是民国时候的，也没啥大价值，但是我总觉得它是个好东西，一直没舍得扔。”
“还有这件，不就是个染色大白菜？”他掏出了一颗翡翠白菜，那上面绿的整整齐齐，又阳又艳，跟染上去一样：“奇了怪了，我收到手八年了，看它一回嫌弃一回，但就是没扔。”
薄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有种晕眩的感觉——简单来说，宛若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快乐得原地起飞。
“啪！”大白菜被老井毫不犹豫的扔进了箱子里，撞到了箱壁，发出好大一声撞击声，他显然对自己一直留着这么一件肉眼可见的小辣鸡感到很愤怒。
薄楠手指一抖，上前道：“井哥，你可别扔了。”
“哈？”老井看向薄楠，就见薄楠上前捞起了那棵翡翠大白菜，带着他回了茶几前：“你坐，我慢慢跟你说。”
老井有点茫然的点了点头，坐下后又冲了一泡茶，喝了之后心神定了定，不太确定的说：“……难道还真是件好东西？不可能啊……不瞒你说这我搓过一点去鉴定——它不是什么注胶染色，它压根就是个全胶的！”
薄楠无奈的点了点头：“东西是好东西，却不是外面这一层。”
他屈指一叩翡翠白菜，发出了如同金玉交戈的嗡鸣声：“有些东西它看着假，也确实是个假的……但要真是个假的，你怎么就不肯扔呢？”
他在心里叹道这老井就是活该要发财的命。
翡翠白菜气场杂乱无章，如同一块完整的水域被乱石分流成了数百道数千道，若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这气场就该各自散去了，而不是如同现在一样，气场在被分流后又融合成了一道。
他伸手在翡翠白菜上一拂，顿时气场就更乱了，薄楠也不作什么掩饰，一道气场自他指尖流向翡翠白菜，毫不留情的击溃了外表层，他示意老井再看。
老井不知所以的伸手摸了上去，刚捧着表面，就觉得自己好像戳了一堆沙子，紧接着那面上的胶体居然如流沙般簌簌地落了下来，落在桌上成了一堆青白色的粉末。
中间一物露了出来，是一块阳绿色的翡翠牌，不大，可色却与方才翡翠白菜那染出来的颜色一模一样，搁在其中，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这是什么……？”老井张目结舌的道。
“石中藏玉，怎么不好？”薄楠微笑着道。
这样颜色的翡翠牌几年前在拍卖会上出现过，最后落锤价是一亿多。
老井目瞪口呆，他捏着翡翠牌打量着，不可置信的看着薄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薄楠斯里慢条的说：“就这么做到的。”
他看了看那堆粉末：“……我一定在做梦……哪有人能空手碎石的……”
哦不是，是空手碎胶水，他死死地盯着薄楠的手指——很正常啊，没装什么粉碎机啊！
这不科学！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看向了那一箱子，比起薄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更想知道这最不看好的翡翠白菜里头藏着这样的东西，那其他呢？
“最值钱的已经在井哥你手上了，其他虽不能说不值钱，却也要有门路才行。”薄楠抬手饮尽杯中茶，摇头道：“比如我……那一箱子东西，你要是愿意出给我，我愿意拿我手上所有流动资金来换。”

第40章
“……”老井的视线反复地在桌上的粉末、地上的箱子还有薄楠之间游移, 过了好半晌才道：“小薄，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薄楠没有急着作答，而是摸了根烟递给了老井, 老井有些颤抖的接了过来, 伸手去摸打火机, 连续打了好几下都没能打着火，薄楠见状一笑，打了个响指，老井的烟头就冒出了一丝轻烟。
着了。
气场和气场摩擦之间生个火也不是什么难事，薄楠做的很轻描淡写, 但落于老井的眼里就不一样了, 他震惊得看着薄楠：“……！”
下一句就是：“兄弟，你搞变戏法的？”
“……也不是？”薄楠一顿，又道：“……可能也差不多？”
“哦哦……”老井应了两声, 又觉得不太对头, 变戏法主要还是看手速, 应用学理还是物理, 这根凭空生火、空手碎大石有个屁的关系？要是说凭空生火还能说提前在手指上擦了什么摩擦起火的玩意儿, 但空手碎大石就没法说了。
退一万步来说，难道他那一箱子全是变戏法相关的玩意儿？！
老井不是傻的,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 那就说明薄楠这个职业不大好说, 他也不追根究底, 毕竟这世界上不止古玩这一个行当水深, 再者不管薄楠是做什么的, 他愿意告诉他这一箱子的东西的价值, 就说明这个人非常值得结交了。
那样的人老井可见的太多了, 明明看中了A货，非要买B货，然后假意谈不拢价格就把A带上，要不就是说A如何如何不值钱，总之以各种方式将原本看好的东西以便宜的价格买走——不是说这人道德有问题，这也是古玩的一个基本玩法，端看买卖双方眼力如何，钱货两讫后买涨买亏也与人无尤。
薄楠大可以如此。
按照他的性格，但凡薄楠说这一箱子全是垃圾，又或者表现出有点兴趣的样子，他直接白送了对方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不是先是替他开了一块价值一亿的翡翠牌子，再告诉他这里面还全是好东西。
骗他那倒也不至于，一个人能对着一个亿丝毫不动心的要么就是这个人根本不缺这一个亿，要么就是他道德水平极高，不是他的他便连个余光都不会瞟过去。
不管如何，薄楠能开这个口，这个兄弟老井是交定了。
老井道：“这样吧，这一箱子东西给我也是白瞎了，我应该也没有那种门路，这翡翠牌子我留下就已经很够本了，其余的你都拿走。”
薄楠眉目一动，刚想说话，就听老井接着道：“别提什么钱不钱的了，一个亿在我手上呢！这些小钱你哥哥我现在看不上了！”
薄楠气定神闲地说：“这也不小了，两三千万应该还是能卖的。”
老井眼角一抽，猛地一拍桌子，另一脚把那口箱子的盖子给踹上了：“你再不点头我立刻后悔！”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薄楠说话都不打磕绊的，麻溜的就给答应下来了。
老井脸色这才好了些，举起茶壶又给薄楠冲了一泡茶：“喝茶喝茶，说起来小薄你来古玩城是不是想找什么东西，你老哥我好歹在这里待了十几年，别的不好说，但古玩上门路还是有的。”
薄楠也不瞒他：“我想找一杆子烟斗，料子是紫金的，通体云纹，老哥要是看见了就帮我留意一下，价格应该不会高。”
老井顿了一顿，突地起身把底下那箱子掀开了，从底下掏了掏，掏出了一杆满是铜锈的烟斗来，透过红绣的面儿上还能看见原本的云纹，他递给了薄楠：“……是这个吗？”
薄楠：“……”
是，就是。
人和人之间果然还是有差距的，老井可能生在罗马，而他原本以为自己也是一个欧洲人，现在一对比之下，他可能还听从着酋长的吩咐举着木棍在非洲的大草原上狂奔打猎。
可能是薄楠的脸色太过奇怪了，老井问道：“是了？”
“嗯。”薄楠应了一声，老井将烟斗放在了薄楠面前：“巧了，这东西就合该是你的，我也不说别的，能不能给我指点指点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奥妙，能让你找的东西我可不信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薄楠目光近乎温柔的落在了横在面前的烟斗上，指尖一寸一寸地拂过它的杆身，许久未见它了，倒也算是久别重逢，他近乎叹息地说：“……好。”
微风拂动了他的发丝，老井敏感地察觉到了室内起了一阵清风。
有别于空调电扇，那一股风柔和清淡，缠绕不去。
又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弥漫而来，就如同雨前的空气，却不让人觉得压抑。
薄楠催动着气场，并指如刀，烟杆上的铁锈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一样，露出了下方浓郁深沉的紫，再其后便是一寸又一寸的紫玉雕琢的云纹攀附于上。
烟波浩渺下，便是山川丘壑，重峦叠嶂，山下又湖，碧波荡漾，扁舟一叶，却不见钓鱼翁。
明明只是一幅小小的山水画卷，却硬是叫人看见了千里江山。
宝光已现，氤氲如烟。
薄楠露出几分笑意来，铁锈一去，卷云烟的气场便如水般泄露，桌上已经凝聚出了薄薄的一层水汽，转瞬成滴，他与卷云烟相伴十数年，如臂使指，几乎是没有花费什么功夫便将它的气场收束而起。
剔去那些他不想要的，留下他所需要的。
他手指一束，拾起了卷云烟，双唇微启，含住了精雕细琢的烟嘴，明明没有烟丝，也没有火，却有白雾自他口中溢出，他抬头看向了老井，启唇便是一股浓郁的云烟扑面而去。
老井一愣，那烟雾并没有什么气味儿，拂面而来时也并不叫人烟雾，重重白雾笼罩了他的，只觉如只身入云烟，万千风物拂身而过，妙不可言。
云烟下，看千岩竞秀，万壑争流。①
待烟雾散尽，老井惊异地看向了薄楠：“这是……”
薄楠爱惜地抚着烟斗，抬头一笑，道不尽的疏狂写意：“卷云烟。”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啥用就是了，就是抽烟挺方便的。”
薄楠说了句大实话，刚刚开了个光，想要它正经管用，还得再养养。
老井：“……？”
我听你瞎扯？
“来来兄弟让我试试！”老井有些眼热。
薄楠却抱紧了自己的小烟斗：“那不行，当兄弟两肋插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是应该的，但是老婆不能共享！”
老井一摊手：“那你今天可走不出这道门！”
薄楠眉眼微动：“井哥，我看你最近不太顺的样子，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做个风水？”
老井：“你不是说你和变戏法差不多的职业吗？！”
薄楠摆了摆手：“那是差不多，变戏法的可能还没有我变得溜！”
老井这个人，人好，讲义气，却气场晦涩，显而易见最近人不太顺，可现在他的气场中正平和，还带着一抹紫气，便是遇见了贵人。
联想到卷云烟最后是在地摊上买到的，可见最后这家店应该是没有保住，否则那些东西是怎么都不回流落出去的——老井能看得出来那些东西不值钱，那难道小摊贩就看不出来？
想要拿钱救急，大可以拿店里其他真正的好货去卖，拿一箱子加起来在别人眼里可能一千块钱都不乐意收的东西去卖，只能说是卖无可卖了。
又或者说，他已经做不了主了。
如果没有他，老井今天就是先进医院后进局子的结局了。但既然遇见了他，不说飞黄腾达，顺风顺水那就是应有之义了。
***
翌日里，薄楠一直等到了下午两点，他已经买好了晚上返程的火车票，其实他对张绯并不抱什么指望，想要在一天之内打通关系炸楼、说服董事会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并不是说干就干那么轻而易举。
没想到到了三点许，张绯的电话来了。
“薄先生，我来接您？”张绯语气很坚定。
薄楠反而有些惊讶：“决定了？不容易吧？”
“决定了。”张绯快速地说：“市政那边倒是没什么，早就做过提案和监测，炸楼没有问题，但是股东那边……也还要多谢薄先生。”
“……嗯？”薄楠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张绯那边却将这句疑问听成了肯定：“我现在就来接您。”
说罢那边就挂了电话，薄楠想了想就拨给了薄宜真：“喂，哥？”
薄宜真道：“你知道了。”
薄楠有些好奇的说：“怎么回事？”
“你和张绯联络不就是为了想弄个娱乐公司么？”薄宜真解开了手腕上的宝石袖扣，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眉宇间的好气色却是骗不了人的：“刚好今年有点余钱，我替你收购了点，不过张绯有些手腕不错，我们只拿到了30%，不过也很够了。”
薄楠：“……我什么时候说要弄娱乐公司了？”
薄宜真挑眉道：“你这样跑到沪市，费尽心思又说人家风水不好又说地底藏尸，难道不是故意在挑动他们股东会？”
“……”薄楠动了动嘴唇，有点无言以对：“不是，他们那个楼下真的藏了尸。”
薄宜真和薄楠面面相觑，在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后，薄宜真率先开口：“东西已经买了，薄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家里挣点钱了。”
薄楠：“……？！你不是说你养我？”
“当哥哥的不养啃老的弟弟。”薄宜真说完就挂了电话。
薄楠：操。
薄宜真的意思是：反正都已经买了，不管薄楠怎么操作，反正钱是要挣的，让他看着办！

第41章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特别简单了起来。
张绯的控股在45%左右, 加上薄家的30%，这两厢一加就等于：董事会主席提议要炸楼，第二董事举手赞成并表示你们让开我亲自炸。
这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你们不服你们有本事抛售股份喽, 那正好, 薄家搁旁边等着收购呢，只要肯卖, 不差钱。
这就直接导致了张绯把薄楠带到工地上的时候，连爆破员都来了三个团队，连带着什么地质局、环保局的人员站了一票，外头甚至还站了交警将路暂时封了，免得炸楼的时候伤到过路的无辜群众。
张绯低声问薄楠：“薄先生, 这楼要怎么炸？”
薄楠也没有整得太玄玄乎乎：“我先看看策划书。”
爆破员为什么要来三个团队，主要还是因为张绯的要求特殊，实在是很难完成，再加上实际可供使用的准备工期非常短, 只能联手合作，再加上三个团队师出同门，以其中一个总工为首, 倒也不会起很大的矛盾。等到张绯他们到的时候, 方案也差不多出来了。
薄楠接过来策划书一看，里面爆破点描绘得很详细, 大楼是三段式结构，每十一层间的承重层都被设置了爆破点, 从下往上错时爆破，达到让大楼原地坍塌的效果。
这样的设计中最下方的地基是不会损毁的, 需要爆破后以人工将地基重新挖掘出来, 爆破一时爽, 铲垃圾火葬场，就算是工人24小时三班倒连轴转的情况下，这些垃圾至少也得七八天才能清理完，紧接着才能开始动地基。
原则上来说，是可以的。
薄楠侧脸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袅袅云雾自他唇齿之间溢出——就是太慢了，今天午夜之前必须要将几具生桩挖出来，否则这一片全得推了重建。
除了张绯眼熟的助手和之前几个工地高层外谁都不清楚薄楠是谁，瞧他长得那么好还以为是什么明星，一举一动都扎人眼的很，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张绯要带个明星来工地，但是瞧他那样子……算了，他想来就来。
人都是视觉动物，人家想近距离看看爆炸怎么了！
没怎么，看呗！
却见这疑似大明星的年轻人和张绯说了句什么，张绯就招来了三个爆破团的总工：“你们一会儿带队和薄先生进去，人不要太多，挑几个最优秀的就可以了。”
张绯自然也跟在其中，还有几个公司的高层以及工地高层，薄楠脚步从容不迫，慢得几乎让别人感觉他是来逛街的，众人也不懂这还没装修的楼层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钢精水泥柱子，没想到薄楠脚步一转，就带他们到了电梯井附近。
薄楠又抽了一口烟，淼淼的烟雾在空旷的大楼里几乎形成了一种几乎是干冰的效果，沉底而不散——当然，也没那么大的夸张，就薄楠周围那小一片。
他伸手在天梯井的称重柱子上磕了磕，抬头看向天花板，所幸这楼层足够高，一楼是作为大厅来使用的，中间直接联通一到三层，一会儿机器开进来倒是挺方便，不怕被楼板卡死：“先把电梯井扩开。”
几个爆破团队面面相觑，不是不能做，就是好奇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他们眼里多少有点画蛇添足的成分在里面。公司高层心如死灰，懒得开口，他们已经知道这位看上去跟个明星似地薄先生——前两天还是姓薄的江湖骗子已经成了他们公司的第二董事。
张绯点了点头说：“按照薄先生说的做。”
总工想了想，给他们打预防针：“可以是可以，但是毕竟电梯井里还是有承重在的，有坍塌的风险，张总你们可以的话最好撤离大楼，我们的人也会在爆破之前撤离。”
安全第一嘛。
薄楠道：“好，你们先设置炸药。”
几个爆破工程师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总工不知为何感觉有点不安了，时不时忍不住去瞄一眼薄楠和张绯。
工地早就被测量得底裤都朝天了，做两个小爆破点也不难，十分钟后就设置好了，总工刚想请几位甲方爸爸撤回安全地点，就听见薄楠轻描淡写的说：“机器留下，你们转移到1-5区和1-9区把那两边的电梯井也给炸了。”
总工还没说啥呢，就见那个疑似大明星的走到爆破控制器上一顿操作，动作不可谓不熟练，在众人反应过来打算上去拦截的时候，薄楠就旋转了最后一个开关，立刻他们耳边就听见了如同死神前来之前的倒计时——读秒准备爆炸了。
日哦！
几个工程师立刻凑上去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二十五分钟。
“这位先生，你怎么可以……”总工还没说完呢，就听薄楠说：“十分钟一个爆破点，留了五分钟来回，抓紧时间。”
张绯在一旁宛若一个没有感情的撒币机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了总工手里：“您担待着点，这里都是自己人，嘴巴很牢的，不该说的咱们肯定不说，真要炸死人我们也往后拖两天再发丧。”
言下之意，你们别管，责任我们自己承担，绝不牵连爆破团队。
张绯今天备了二十张卡在口袋里，车后备箱还备了几百个红包，他就知道薄楠肯定会出一点幺蛾子，不准备着点不行啊！
总工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手里的卡——行吧，有钱人的爱好真是捉摸不透。
待爆破队的人都转移去下一个地点了，张绯这才问：“薄先生，您是怎么打算的，跟我们说说？”
说起来是很简单的：“把电梯井扩开以后直接用机器把生桩抽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请问这说的和实际操作有什么关联吗？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忍不住了：“薄先生，生桩应该在地基下面，隔着十几米厚的混泥土，这怎么抽？”
这要是在地下四层薄楠说这话项目经理还觉得或许有什么高科技产品他们不懂，但现在他们在一楼，顺着电梯井望下去还有二十几米才到底，再往下还有十几米混泥土，怎么听怎么扯淡。
什么黑科技能搞到这个份上啊？
薄楠温和地道：“总之能抽上来，中间过程你们不用管。”
一个公司高层实在是忍不住了：“薄先生，人命关天，这楼您要炸就炸，我们没有意见，但生桩这件事未免太扯了，不说它是怎么逃过上一次三方检测的，但既然都决定炸楼了，地基自然是要重新浇筑的，总归是能挖出来的，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另一人也道：“是这个道理，不用急于一时，薄先生，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这楼早一点炸完，也好让工人早一点开工不是？”
这两人就差没有把‘好了别胡闹了’写在脸上了。
薄楠并不觉得生气，他们理解的都是正常人思考范围之内，他才是那个范围之外的存在，别人觉得他在胡闹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无关信任与否，而是就事论事，他们确实是犯不上冒着生命安全和他在这里折腾。
他颇有耐心的道：“几位也先出去吧，留我和张总在就可以了。”
张绯在旁边点头：“薄先生说得对。”
正巧这会儿工人开着机械进来了，这工人倒是愿意卖命的，收了张张绯的卡后立刻拍胸脯表示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二话的。
薄楠找了个堆积石材的地儿坐了下来，示意要留下来的人到他身后，不留的人现在就走。
大部分人还是走了，还是那句话，钱重要，那也得有命花。其中一个高层一咬牙愣是站到了薄楠身后，张绯劝道：“老王，你没必要留下来。”
“不用了张总。”王部长瓮声瓮气的说：“我就是想看看这下面到底有点什么玩意儿。”
张绯用脚想也知道薄楠取生桩的手段应该不是什么常规操作，越少人看见就越好，眼前这个虽然是自己公司的高层，但张绯也确实不想宣扬出去：“老王，还有十分钟，你别直肠子，真要出点事……你老婆不是才怀上了二胎？”
王部长一摆手：“张总不用劝我……”
薄楠打断道：“让他留着吧。”
十分钟转瞬即逝，薄楠听着越来越急促的倒计时抽了一口烟，云烟化入空气中，在电梯周围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墙壁，在薄楠身后的总工也没走，他计着时间想要把薄楠拉到掩体后面，手刚伸出去，就听见前方不远处轰得一声，脚下的地面也晃动了起来。
或许说整座大楼都在摇晃。
薄楠懒洋洋的起身，毫发未伤——爆破的冲击波都被卷云烟拦下来了，连带着碎石都没有一颗朝他们这个方向飞的。
电梯井三面的墙壁都被炸了，露出了空洞洞的井。再往下看便是地下一二三四层的墙壁，光源从入口处透了进去，越来越暗，直到最下方便是漆黑一片，宛若深渊，随时想要把试图窥探它的人拽下。
薄楠看着下方沉郁的气场，从胸口掏出阎罗印，沾了朱砂，端端正正在机械的探头上盖了一章。
以煞化煞，免得生桩反抗。
他示意一旁的工人道：“先探探看。”
他有一点直觉，他觉得生桩未必就埋得很深——或者说它或许本来很深，现在就未必了。
沉重的探头入水，将影像投射于屏幕上，在场众人都通过手机来查看了画面。
水色沉黑，就算探头上自带了光源也几乎拍不到什么画面，画面就像是静止不动的一样，只有偶尔几点气泡和光晕晃荡才叫人察觉到探头在一直往下。
突然之间，画面里传来了一声磕碰声，探头被撞得原地转了半圈，在这半圈里一抹叫人心慌的红色映入了大家的眼帘。
“那是什么？！”
薄楠示意工人稳定探头，他看着露出淤泥一角的木料：“……棺材吧？”

第42章
一般来说, 除非上漆，否则木头怎么也不可能红到这个程度。
所有人都知道薄楠说的应该是对的，却又不敢就这么认了, 随着镜头的微妙旋转，那大红的木料晃得人心里头发毛, 一阵阵的寒气直往外窜, 就仿佛背后突然多了个什么人正阴嗖嗖地看着他们一样。
一时无声。
最后还是工人打破了这满堂寂静无声：“我操你妈了个*！什么逼玩意儿！什么缺德烂屁*的东西也敢晃你工人爷爷的眼睛！”
他骂得中气十足, 瞬间驱散了那无言的寒意, 随即他又对薄楠他们说：“各位老板，别介意哈, 这是我们那儿的规矩, 见到这种东西就是要骂得越脏越好——老板们别慌, 工地上出个棺材出个墓的正常, 咱们升棺发财, 落地花开，富贵荣华！”
“怎么整？老板们放句话，我不带多半句话的！”他吞了口口水，虽然话是扔出去了, 但是他也就说了一半, 挖出棺材挖出墓那确实是不少见，但是谁也没听说过能挖出血红色的棺材啊！一看就让人瘆得慌。
但总不能指望这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吧！
薄楠慢悠悠地上前，喷云吐雾之间烟杆随手磕了磕墙壁，仿佛在磕烟灰一样：“换钳子下去，直接夹上来就好。”
工人道：“老板，这个能见度太低, 不太好夹, 也没什么能挂钩子的地方——这棺材里会不会是个老祖宗啊？如果硬来可能会损伤棺材。”
他说这话主要是为了推荐一个朋友：“我有个朋友专门做水鬼的, 就在附近，要不我把他叫过来？”
水鬼是探井人的外号，在工地施工时一些器械会脱落掉入已经打好的地基之类的深井中。倒不是舍不得器械，而是由于地质的关系，就算是强行浇铸了地基下去，也会造成后期的安全隐患，所以这些器械必须要捞出来，否则这地基就白打了。
而通常像这样的泥浆水是没办法用机械的，如果抽水的话又会造成内外压失衡从而产生塌方，所以必须要下人去摸索操作，将绳索挂上器械后再捞出——像今天那是因为抬头都已经挨在棺材上了，这才能拍到一星半点儿。
这样的工作极其危险，传闻有句老话就叫做‘上得来两万，上不来两百万’，就是指探井人遭遇风险拉不上来后就通过无线电和探井人谈妥价格，主动放弃救援，有的甚至会签一式两份的合同，由一个探井人的亲属来亲自剪断探井人的氧气管。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级别了，国家建设之初或许力所不及，有些偏远的地方还会这么干，等到现在这个年代，谁也不会想不开再这么干了。
当然，并不是说意外就不会发生了，还是存在真正的意外的。
薄楠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你那朋友下去就真成水鬼了。”
下面的煞气已经很浓重了，下个机械还成，下个人进去除非这人是薄楠这个水平，否则铁定上不来。
他三两步到了工人旁边，仔细嘱咐着一会儿要怎么操作，顺势将一包烟塞进了工人手里：“师傅你先抽根烟，歇一会儿，回头还有两场爆破，等到全炸完了到时候一起开工。”
烟盒里面塞了一张薄楠特制的名片，这师傅这样近距离操作难免会沾染一点煞气，自然需要保平安。
“好的，谢谢老板。”工人从善如流的接了，点燃之后深深地抽了一口，可见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他有些好奇地看着薄楠口中喷吐出的浓白雾气，问道：“老板，你这烟是什么？看着挺来劲的！”
“电子烟。”薄楠解释了一句：“你想要的话回头我发个链接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老板，这玩意儿一看就很贵。”
薄楠岔开了话题，还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会儿就钳住棺材这两边，直接往上拉，别的你不要管，就按照你的经验拉就行了。”
剩下的当然就是薄楠做的事情——其实也不多，驱散下面煞气就行了。
棺材板是不会掉下来的，既然都弄了个棺材出来，为了保证棺材不给压垮，也得保证大楼的安全性，里面肯定做了什么设施，比如里面关注了特殊的药液，又或者再绝一点，里面也灌了水泥。
这楼的前主人比薄楠预想中还要钱不要命，生桩已经够凶了，还用大红棺木助长他的煞气——大红棺木一般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养厉鬼的。
当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可煞气却是正正经经存在的，当煞气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令人产生幻觉见到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稀奇，这也是很多盗墓的口口声声说见鬼了之类的真相。
至于为什么国家抢救性一般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那不是废话么？
国家的准则是非抢救不挖掘古墓，都是抢救了，说明这座古墓要么是被人盗了，要么就是因为一些意外被挖开了，煞气溢散，自然就没有那么凶。再者还有不少挖掘时直接把人墓的天花板都给掀喽，大太阳晒个几天下来，煞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要是还有剩也就是那种惹人小毛小病的程度了。
自然也有那种很凶的，但是搞古墓保护的那群老教授又不是吃素的，真有那么凶自然会有相应的保护措施，不会傻傻地拿自己学生的命下去填。
薄楠见师傅理解了也就下了去，大大方方地叫人去最近的地方买个几十串风铃回来，不是说没有法器就做不成风水，这样简单的一次性的工程，还不配他用上玉心竹。
这个要求倒是为难了张绯的助理，风铃这玩意儿一般的工艺品店里都没有，得找起来，张绯向薄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去买。
薄楠对张绯的能力也算是有点信心，趁着这一段时间里他也看了一下其他两口电梯井，都是差不多的结果——棺材都露出了一角。
如果等到今天晚上棺材完全浮出地基后，还无知无觉的接着用下去，迟早有一天这楼就会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将其中的所有人都拉入地府。
张绯在半小时后回来了，还带着满满一车的风铃，甚至陆续还有外卖小哥将风铃送来，张绯解释道：“我怕不够，路上的时候让助理把所有能送到的风铃全买了。”
他买回来的风铃中有些是卡通造型，有的是很仙气的贝壳造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张绯从后备箱搬出了一箱东西，神神秘秘的对薄楠说：“薄先生，你看这个，我一看就觉得好，就顺手全买回来了。”
薄楠一看倒是笑了，赞扬道：“很不错。”
张绯买回来的是一箱亚克力牌，至少有五百多片，里面彩绘着一艘像模像样的帆船，有个男性卡通角色一脚踩在船头上，做出一副稳操胜券的嚣张笑容，船下有海水波浪——这角色薄楠认识，王者农药，孙策是也！
且不提这角色是谁，只看这个意头，便占了‘一帆风顺’、‘乘风破浪’这两个好词，而如今薄楠需要的是什么？
气随风散，想要冲走这些煞气，他正需要一帆风顺和乘风破浪！
一帆迎吉气，乘风破煞浪！
紧接着几个公司连带项目高层就做起了手工活，将这些亚克力牌系到原有的风铃上，再由工人将悬挂东、南、北三面，今日吹的是东风，留下西面作为煞气出口便是。
待风铃挂满，三台起重机也开设到位，不相关的人也退了出去。薄楠深吸了一口卷云烟，散漫地自唇中溢出，这烟雾却没有像是之前一样慢慢散去，也没有尽数拢在薄楠脚下，而是瞬间呈现出了几个波纹，相互对撞着。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如果之前还能强行解释说他这杆子烟的烟丝是类似于倒流香一样的存在，烟雾会沉底，现在这一幕却不是科学可以解释得了的了！
“这……”王部长神色有些怔忪，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薄楠：“张总……”
“嘘——”张绯一指按在了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安静看着。”
薄楠的注意力在这些烟雾的身上，有了卷云烟，至少洒米洒面粉的工序是可以省了。
烟雾如水，被煞气催动着不停在整个大厅里荡漾着，又随着煞气升高。三个生桩便有三道不同的煞气来源，虽已知煞气自何方而出，薄楠却要寻出其中最薄弱的地方。
也就是三道煞气汇集又各自反射出去的地方。
电梯井太深了，想要清理煞气，首先要把它们尽数勾上来。
他胸口微微发烫，灼烧着他的皮肤，阎罗印被这样浓郁的煞气一激已经起了一些反应。薄楠修长莹白的手指一翻，便将阎罗印取在了手中。
不知从何时起，厅中烟雾越来越浓，宛若一倾浩渺云海，如涛滚滚。
薄楠闲庭信步般的走出了云雾之间。
有风来，它们卷着这些烟雾拉扯着，挪移着，却始终不能阻止薄楠迈向那个空点的脚步。
众人感受着这道盘绕不去的风，又下意识去看悬挂在三方的风铃。
那些风铃动也不动一下，似乎那些风全然不是从外吹入的一般。
张绯喃喃的道：“值了……”
万万没想到薄楠竟然到了这个程度！
虽然他对薄楠的预估已经高到了一个望尘莫及的地步，可当他真真正正的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身体去看、去感受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的人。
高山仰止。
叫人望而生畏。

第43章
在薄楠站定的那一刻, 烟波出现了霎时的凝滞，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瞬那些烟波便向薄楠涌去, 如狂潮拍岸。
更恐怖的是他们觉得气温变了，本就是还未到秋天的季节, 又是在沪市，怎么也不会有这样刺骨的寒风。
众人心中一紧, 这样的威势太过骇人, 恐怕薄楠要有危险，却见那些烟涛居然呈漩涡状没入了他平举而起的掌中。
他掌中应该有些什么，却没有人能看得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着烟波尽去，突地众人耳旁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铃音, 那声音很若有若无，却又清晰得传入众人耳畔。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温暖的清风, 吹散了一室寒凉。
什么叫做如沐春风？现在他们知道了。
铃声开始时还如春雨, 细细密密，悄然无声, 随之似有春雷一震, 变成了倾盆而下, 铃声簌簌如急雨，金风一来，百煞除尽。
薄楠握紧了手中阎罗印，他隐隐约约觉得阎罗印吸收了这些煞气后反而威力更上一层楼, 倒是意外之喜。他喝道：“下水！”
噗通噗通三声, 三名工人将机械钳沉入了水中, 只见电梯井里的水似乎是被过滤过一般, 从淤泥水成了清溪水, 能见度极高，钳子轻而易举地钳住了血红棺材的两侧，再有钢索缠绕，工人不知为何心中腾起了一股热流，张口大喝：“起——！”
棺材震动，随即机械臂一沉，猛地向上抬去，几乎是顷刻之间那三具棺材就被拉出了地下，绳索紧收，水面上冒起了一阵水泡，随即大红棺材就露出了水面，哐得落在了地上。
薄楠手指一动，几片玉心竹随之飞出，端端正正的压在了棺材正中央，他脚步微动，眉目间泛上一股倦懒之态：“行了，把棺材拖出去，张绯，报警了没？”
张绯这才回神：“报了！应该快到了！”
几个工地高层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别拉出去吧，保护第一现场要紧。”
薄楠摇了摇头：“拖出去，放太阳底下去晒，现在所有人都撤离到警戒线外再说。”
几人不敢驳薄楠，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就听薄先生的。”
张绯趁着大家出去的时候，打开了自刚刚就随身携带的黑口袋，从中掏出厚厚几捆人民币，挨个塞给工人和工地方：“这个拿着，出去了不要乱说话，就是我们直接用起重机起出来的。”
这钱大家也不知道该不该收，毕竟刚刚进来的时候也已经收了张绯的钱，薄楠在一旁道：“收着吧，钱倒是无所谓，上面人气足，冲一冲煞气也好。”
薄楠一开口，众人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大师说得对，钱不钱的不重要，但是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不免有些心惊胆战的，拿着钱别的不说，光看上面的老人头大家都觉得又沐浴到了社会主义的光辉，什么神神鬼鬼不值一提！
***
在外等候的几个公司管理和爆破团队听见里面有响动，不免都有些担心，刚刚那阵风来得蹊跷，铃铛都响了起来，听起来玄乎得不得了：“这真没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大楼要塌不是这个声音。”爆破队很专业的道：“就是有风风铃响了，很正常很正常……”
天知道他们听见风铃声的感觉就跟跟看林正英的僵尸片一样，里面的道士拿着镇魂铃也是这么摇的。
“不是真出了什么僵尸吧……”有人小声说。
正当此时，大楼里有人出来了，以张绯为首陆陆续续，其他人见里面的人都没事就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刚出到一半，就看见了一具大红棺材跟在最后面出了来，这半口气又被压了回去，惹得人心脏狂跳。
“这……”话刚出口了一个字，就见后面又跟出来两具一模一样的棺木。
纵然是大太阳底下，众人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个工人将棺材拖到了太阳底下这才逃也似的从起重机上跳了下来，跑了好几步这才挑了个摞起来的石材当凳子坐了，颤颤巍巍的摸出烟盒想从中挑了根烟，却见烟盒里调出来一层密密地白灰：“这什么玩意儿？”
他们抖了抖烟盒，将灰抖了出来，并没有太在意这是什么，烟一点上，几人才正儿八经松了口气。
“这也太邪门了。”
“可不是吗……”
“我看那个薄先生是个厉害的！”一个工人道：“谁去问问有没有联系方式，万一以后遇到问题也好问问。”
“还是算了吧，一看就是我们请不起的。”另一个人竖了个大拇指：“至少也是六位数起步。”
殊不知张绯请薄楠，就不提什么费用不费用了，小半个公司都阴差阳错落到了薄楠手上。
“你傻啊！”有人说：“我们请不起，那老板总请得起啊！安全的是咱们！”
“也对。”工人跑去问薄楠联系方式了。
薄楠倒是不介意给一个联系，正交换微信名片呢，就听见警笛声，没一会儿门口就来了两车警察，这事儿薄楠可不兴管，交给张绯了事。
他和张绯打了个招呼：“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张绯下意识的点头答应，又反应了过来：“薄先生，那这个楼……？”
“哦。”薄楠似乎也刚想起这个事情：“不用管它，伤不了住宿楼。”
几个警察过来询问道：“谁是主事的？”
“我我我！”张绯应了一声，也来不及多问薄楠什么，连忙上前应答，方走了两步，突然又听见了一阵风铃声，再回头一看，只听嘎嘣一声，大楼整体居然下沉了一下。
张绯一愣，他还以为是错觉，还想多看两眼，脚底下突然摇晃了起来，再看大楼，第一层的柱子居然全数断裂了开来，紧接着大楼便向下垮去，几层承重层层层断裂，就像是被安放了炸药有预谋的炸垮了一般，在几秒钟内一座好好地大楼变成了断垣残壁。
薄楠方才出来的时候就带他们到了警戒线外，倒没伤着什么人，张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带着警察都给吓着了：“……什么情况？”
“……楼垮了。”张绯欲哭无泪的说：“那什么，我们没有炸楼，只炸了三个楼梯井，爆破队有全程监控，一会儿我们可以提交证据。”
警察：“……？？？”
“我们先讲讲棺材这事儿？”张绯又道。
警察们对视了一眼，有个人是负责专业鉴定的，他上前查看了一下棺材，又看见了躺在棺材中央薄薄的玉片，扬声道：“先把棺材拖回去吧，是现代的，不是老祖宗……楼都没了，先封锁吧，等到清理出来再来调查电梯井。”
话虽如此，但他们也不指望能从里面查出什么证据来——就有证据现在也没证据了，还不如多查查棺材。
棺材木料来源、里面的主人也可以验DNA，骨骼可以还原人脸，再有最开始的承包工程的团队，上一任的楼主……这些都是现成的。
不管这棺材里的人埋进去之前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上一任楼主是怎么也跑不掉关系的了。
警察还有些同情的看了看张绯——这就是活生生的接盘侠啊！人这先花大价钱买了块地皮，刚开工到一半就死了人，封锁了好几个月现场不准开工，现在刚可以开工不知道怎么的挖出棺材，眼见着又要封锁现场，等到后面就算查出来和他关系不大，那这块地风水不行估计也传出去了。
张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要散给大家，警察们摆了摆手，可怜归可怜，东西还是不能收的。
“封锁现场！打电话让总局派人来。”
……
***
薄楠回到苏市先回了家，洗去了一身风尘后才想起来给薄宜真报备：“哥，张绯那边棺材的事情已经报警了，估计两三个月后就可以继续开工了，你关注一下，看能不能加急。”
薄宜真似乎是刚开完会出来，眉眼间还含着几分冷然，此刻放松下来看着一身清闲的薄楠倒是觉得不太顺眼——他忙得像条狗，薄楠闲得像条狗。“嗯，你明天来公司上班吧。”
薄楠：“……？？？”
“哥你发什么神经病。”薄楠表示。
薄宜真也不给薄楠拒绝的机会：“一会儿我会让合作的客户联系你，你负责接待好了，这是第二单合同，对方还在犹豫中，你要是谈下来，你的基金提前给你解封——对了，小青山的庄子设计图也出来了，弄完这里回头给我去负责接洽去。”
薄楠：“……”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
还用着薄宜真卡的他好像确实是没有什么发言权。
这头挂了，薄楠根据薄宜真给的联系方式加上了对方好友，刚想和对方用视频洽接一下，刚开口，视频对面人脸就换了一张。
柏焰归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神情冷淡，道：“薄氏？薄楠先生？”
薄楠顿时眉梢一动，微笑道：“薄氏公关部高级部员薄楠……柏总，你好。”
下一句就是：“柏总，晚上一起吃个饭么？”
柏焰归也忍不住荡出一点笑意——他还在想薄楠都顶着薄氏的名头来了，他还要不要装作不知道，结果薄楠开口就把自己的身份定在了公关部。
还行。
“没有时间，抱歉。”他满含笑意的说：“我约了我的男朋友吃饭。”
薄楠挑眉道：“……嗯？男朋友？”
“那我截胡约柏总吃饭，柏总的男朋友不会生气吧？他好凶哦……不像我，只会心疼柏总辛苦。”
柏焰归：……救命，快要绷不住了！

第44章
柏焰归轻咳了一声：“应该不会, 他很好。”
“那柏总的意思是……晚上没空吗？”薄楠似笑非笑地低头咬住了自己的烟杆，薄薄一口云雾拂到了镜头前，柏焰归呼吸一滞, 总觉得那糊的不是镜头，是他的脑子。“我好还是他好？”
“……有空的，几点？我都可以。”等到柏焰归反应过来, 这话已经从嘴皮子里冒了出来, 他耳根下浮出了一点几不可见的红晕。似乎手机后面的墙上的时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我是说……薄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来我们公司等我下班。”
“……不是！是和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洽接一下！”
薄楠微微一笑，身体向后仰去靠在了椅子上, 一派的闲舒优雅，他的浴衣微微敞开, 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不和柏总接洽？”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柏焰归顿了顿，虽然理智告诉他别看了他妈的你好像个流氓, 但是眼睛很诚实的落在了薄楠的锁骨上：“不过的确是和我接洽。”
薄楠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目光，“好, 还想再往下看看吗？”
“想……不想！”柏焰归几乎堪称是落荒而逃的将视线挪开, 还想解释两句, 就听薄楠笑道：“开玩笑的, 我一会儿就来。”
视频挂断后柏焰归才长舒了一口气，没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散一散温度，看得一旁本来打算和薄楠接洽的一位秘书目瞪狗呆——不是, 薄氏怎么还有公关部了？！他们公关部是干这个的？！
这位秘书上次薄楠来的时候刚好出差了，所以就没有见过薄楠。
公关部全称公共关系部, 是组织为处理、协调、发展本组织与社会公众和组织内部公众关系而设立的专门职能机构①。虽然这年头自称公关部好多都不正经, 实则这个部门在稍微规模化一点的公司里都是不可或缺的部门。
而且之前和薄氏谈合同不是谈得很顺利吗？！都到第二个项目了, 薄氏干嘛突然派个公关过来？！
再看自家柏总那样子……完球, 这项目不光不能合作共赢，恐怕还要倒贴。
柏焰归拍完了脸，还问另一位秘书道：“刘秘，你来一下。”
职业装女性起身，一板一眼的道：“柏总？”
柏焰归寻思着反正这办公室里都是自己人：“能不能把你桌上的喷雾借我用一下？”
刘秘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收纳架里的雅漾大喷，怀疑自己听错了：“……？”
柏焰归随即又喃喃道：“算了，我还是去卫生间洗把脸吧……”
他妈叮嘱过他很多次，见对象之前一定要洗脸，有条件务必洗个澡，清清爽爽的去见人，就是长得再好看也遭不住一脸油的糟蹋啊！
薄楠来得并不算快，刚好卡在了下班之前的半小时到，楼下前台小姐姐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又有顶楼秘书处的交代，二话不说就把他引入了总裁专用电梯里。
薄楠倒是没整什么华丽胡哨的东西来，手里提了一个咖啡外卖，要是不看脸和衣服，活似外卖小哥。
彼时柏焰归还埋在文件山文件海里忙活，手底下运笔如飞，连薄楠进了门都只是抬脸招呼了一声：“薄楠，你先坐。”
薄楠从纸袋中取出一杯果汁放在了柏焰归的右手边——莫名他就觉得柏焰归应该更喜欢果汁而不是咖啡：“这么忙？你先工作，不用管我，我自己坐会儿就行。”
柏焰归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伸手就去拿果汁，结果愣是往嘴上怼了两下，才发现盖子没开口。薄楠忍不住轻笑了下，帮他把口子开了塞回他手中，这才到一旁沙发上悠然地坐下了。
柏焰归喝了一口，冰凉清爽的柠檬汁一入口就激活了味蕾，叫他放松了些许。
现实不比小说，小说里的霸总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出现在对象身边，不管是在开会在出差还是在谈合同……反正只要对象需要，必然出现，那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玩法。
那么大一个总裁，一天下去不知道多少需要亲自过目的文件要流进手里再发出，谈判桌上让一步都有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还临时跑路？开什么国际玩笑呢？除非这公司霸总全股份一言堂，否则这么个玩法股东就没个意见？董事会就当睁眼瞎？
那怎么可能呢？
如同薄宜真那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至少十二个小时都泡在公司，柏焰归虽然只执掌了一个分部，却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将心比心，薄楠自己做事的时候来个人打扰，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就恨不得对方赶紧从他面前原地消失——蒙管对方是谁，他爸他哥他对象都在此列。
除非他们事后能陪他一起加班加点做工。
柏焰归再从工作状态中摆脱出来是因为手里的果汁见底了，他啧了一声，抬眼看见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玩手机的薄楠，不禁就柔和了眉眼，低头在文件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就合上了它：“薄楠，我可以下班了。”
薄楠毫不犹豫的卖了队友，直接把游戏给关了：“好，我刚好也一局游戏打完了，真巧。”
柏焰归起身，忽略了用非常担心的眼光看着他的秘书，脚步轻快地与薄楠一同踩着下班时间出了办公室大门，快乐到直接起飞。
柏焰归原本以为薄楠会带他去什么高档私厨之类的地方，没想到薄楠将他带到了一片荒地上——对，这里甚至没有停车场，十几辆车随意的停放着，看着就很荒凉。
“到了？”柏焰归小声问。
“对啊，到了。”薄楠拉下了手刹，松了安全带后却没有下车，反而靠近了柏焰归。
柏焰归心中一紧，手指抓紧了安全带，连呼吸都变快了几分：等等，这么快就要直球了吗！他刚刚喝完果汁没刷牙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却见薄楠擦着他的脸过去，只听见啪嗒一声，柏焰归的安全带被解开了，薄楠好笑地看着他：“嗯？”
他以为他想干什么？
柏焰归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没事，那我们下车吧。”
他伸手试图开车门，却在握住门把的一瞬间听见了一声机簧弹动的声音，是薄楠把车门锁了，柏焰归心虚的看向薄楠：“……怎么了？”
薄楠侧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柏总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柏焰归眼神有点飘忽，不太敢看薄楠。
他！真！好！看！
颜狗落泪。
“我刚刚问柏总，是我好还是柏总的男朋友好，柏总还没有回答我呢。”薄楠轻笑道：“现在柏总的男朋友不在，是不是可以回答我了？”
柏焰归一顿，这他妈是他刚刚随口和薄楠开的玩笑啊！他哪来的男朋友！从天上掉一个下来还是薄楠点头同意啊？！然而事到如今，只能靠硬编：“薄先生，这不好说。”
“说说看，柏总。”
柏焰归硬着头皮打量着薄楠的神色：“我男朋友是我男朋友，当然他比较好，但……薄先生要是愿意当我男朋友的话，就是薄先生比较好。”
薄楠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柏焰归，柏焰归一慌，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刚想说‘我开玩笑的’，嘴唇刚张开，就见薄楠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带，强行将他扯了过去：“柏总的意思是……还真有这么个人？”
“……有。”柏焰归很不争气的说出了实话：“你要答应的话你就是我男朋友，你不答应的话就没有。”
薄楠颔首：“这还差不多……”
尾音淹没在两人唇齿之间。
薄楠的吻和他的人那是两个全然的极端，他并不与柏焰归客气什么，手指卷着他的领带强迫他不能远离，以舌尖描绘着他的唇瓣。他们的鼻尖微微碰撞着，又交错摩挲，呼吸融入一体，暧昧得难以言喻。
柏焰归被这陡然而来的亲密震得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脑子里跟一片浆糊一样，下意识的就想去推薄楠，薄楠也确实是被他推开了一些，眉间微动，下一刻他的手就松开了柏焰归的领带。
柏焰归长舒了一口气，耳根通红，紧接着那只手就攀到了他的颈后，按着他，将他推向薄楠。
他的手很稳，丝毫不像是一个坐吃等死的花花富二代能有的力道，稳定的、牢固地将柏焰归围困。
“唔……”柏焰归再次入了薄楠的怀中，薄楠抵住了他的唇瓣：“张嘴。”
柏焰归只觉得背上好像又针在扎他，惹得他又酥又麻，不知道怎么的就张开了口，任由薄楠缠着他的舌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掠夺。
一吻毕，薄楠侧脸松开了柏焰归，转而又在他唇上轻啄了几下。
他抚弄着他的下颚：“脸红了？”
柏焰归没敢看薄楠，垂下了眼帘，他没敢摸自己的脸——不摸也知道烫得起飞：“……是有点……突然。”
救命，他怎么这么丢人！这会儿他难道不应该回抱住薄楠再亲两口然后趁机把事情再定下来的吗？！他怎么张口说什么突然不突然的，万一薄楠以为他没想好怎么办！
薄楠松开了他，笑吟吟的说：“那毕竟我们薄氏还要和柏总谈合同，总要给您一点小惊喜。”
柏焰归：“……”
你装上瘾了是不是？！
柏焰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一本正经的说：“既然薄氏想要下一个项目，没有点诚意是不行的。”
薄楠反问他：“柏总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薄先生说呢？”
“嗯……”薄楠想了想：“走吧，牛肉面，给你加双份肉。”

第45章
这一口牛肉面下去, 柏焰归眼睛就亮了起来，等到劲道软糯又厚的牛肉在唇舌之间迸溅出浓郁的肉汁，柏焰归立刻满足的眯起双眼, 连续塞了好几口进嘴后就忍不住看向了薄楠。
薄楠这种人其实论相貌来说不适合坐在路边摊，更适合什么金碧辉煌的酒店又或者清幽古朴的老舍，但现下一看却又觉得意外的契合，毫无违和感。
他吃得不慢，比柏焰归吃得还快，可又不显得难看。
薄楠注意到他的视线：“面不好吃？”
言下之意, 看我做什么？
“……”柏焰归狼狈地低头吃面，总不能说薄楠太好看了吧？“面挺好吃的。”
这也太痴汉了一点！
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虽然这形象也差不多没了。
柏焰归最后凭借一己之力，愣是吃了一碗半牛肉面外加四份额外加的牛肉, 还拿出了自己的优势——氪金优势花巨款打包了五斤牛肉回家, 说要放冰箱里当夜宵。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这条街临近大学城, 一到晚上满街都是小吃, 还有各种卖首饰卖手机壳的小摊贩，柏焰归稍微收了收肚子，试图让它看起来比较平坦，他笑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以前在这里上学。”薄楠示意柏焰归看远处一片漆黑的教学楼：“每天晚上就和室友一起溜出来逛街。”
柏焰归想了想说：“那下次再一起来吃, 我看那边那家炒面也很不错……”
两人不远处有个炒面摊子, 肉眼可见的火爆，排队都排了二三十号人了，还不断有外卖小哥进出, 薄楠一看就笑了, 不吝啬的夸了一句：“焰归你真是……会挑, 这是我们这儿最好吃的一家, 除了排队长没啥毛病。”
他本来想说‘会吃’，想了想换了个词，免得戳穿了柏焰归。
“不叫我柏总了？”
“你想听也可以。”薄楠坦然自若的看向柏焰归，眼中满含笑意。
柏焰归悄悄砸了咂嘴：“还是叫我名字吧，叫柏总好奇怪。”
他其实还是有点喜欢薄楠叫他‘柏总’的，就有那么一点点莫名奇怪的快乐……他发誓就那么亿点点！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薄楠也有那么一点奇怪的快乐，两人不由相视一笑，柏焰归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指尖，有点想去抓薄楠的手，抬了抬又没胆子给放下了。
——他真的太不争气了！都亲了！连个手都不敢握！
下一瞬间薄楠却自然无比的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一旁的摊子上带：“来玩这个啊！”
柏焰归愣了愣，身体很自觉地顺势握紧了薄楠的手，薄楠的皮肤有点凉，如他刚刚吃完一碗半热腾腾的牛肉面，手心里的温度就会偏高，可薄楠的手心还是凉的，皮肉细腻，握着的时候就像是握住了一块玉一样。
这……薄楠可能身体里有寒气？回去让他妈给薄楠煲点去寒去湿的汤给薄楠喝。
薄楠带着他来的是一家打气球的摊子，因为目标客户是大学生，价格低廉不说，奖品看着也很有品质，至少作为一等奖的那只一米五高的泰迪熊看着就让人很有埋进去的想法，特等奖无人机就更让人眼热了。
柏焰归是真的没机会玩这些——不说买不起，纯粹就是没时间也没那个想法。
学生时期白天上学晚上补课，还得腾出手来学管理公司，到了毕业就更别提了，扔进公司从基层起干，和众多学生一道被卷得飞起，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皇太孙就得到什么优待，反而主管还被重点关照什么苦什么累就往他身上扔，他到家就跟条死狗一样摊着。
等到有自主权了，调来苏市后就又要开始为自己的产业奋斗，不管多天才一人，新手上路，总是有多多少少的麻烦，腾出个时间来约薄楠都算是让下属大开眼界，可见一斑。
柏焰归真是个容易看透的人。
薄楠瞧着他努力装作‘啊这玩意儿好幼稚’却盯着不放的眼神，忍不住用指尖在他手心里摩挲了一下：“去试试？这里的枪很有意思。”
柏焰归侧脸看向薄楠：“不太好吧，玩这个都是学生。”
“你也没多大。”薄楠说着，就松开了他的手，上前扫码买了一百发子弹，随即提起了一杆子枪递给柏焰归：“来。”
柏焰归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不情不愿的接过了枪，行云流水般的瞄准了气球。
有一说一，他在国外考了持枪证的，教练都夸他不去当运动员为国争光可惜了……第一枪，直接空了。
柏焰归：“……？？？”
薄楠好整以暇地道：“我说了这枪很有意思。”
柏焰归：“……”您直接说着枪不准不就完了吗？！
不过柏焰归很快就摸索出来了这枪的玩法，它的重心不稳，子弹又是软橡皮的，多打几枪基本就摸清楚了枪的特性，接下来就要打气球的中心，否则橡皮就会直接滑开而不能打破气球。
只听见啪啪啪的几声，几个气球应声而破，老板率先叫了一声好——一直没人打破气球就看起来他很黑心一样，炒一下气氛送点小奖品他又不亏喽！
“厉害了！兄弟！”老板将一个手机壳拍在了桌上：“再中两个球，就能拿手机壳了！”
那手机壳花里胡哨的，又是玩偶又是彩钻的粘着，真要买也不便宜。
柏焰归看了一眼手机壳，又是啪啪几枪，每一声都应对着一个气球爆开，老板更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可紧接着神色就有点不太好看了。
无人机售价三千八，只要能中两百个气球就能带走，他这边二十块钱三十发，薄楠刚刚一口气就刷了两百块钱，这小年轻除了一开始几枪没中，后面就跟打着玩一样的发发连中。
柏焰归也上了头，那换子弹弹夹无比纯熟，专注的瞄准着三米外的气球板子，从上往下从左到右一个个打，不多时那块板子上就被他消灭了一半。
“哇！”一旁有围观的学生说：“厉害了！”
他女朋友也跟着感叹道：“强迫症已经爽了谢谢。”
“这次老板遇上了高手！”
“他之前赚了那么多，就是被人清了场也不亏好不好！”
还有人拽着身边的男生摁头来看：“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你怎么这么小废物呢？”
“豁，你厉害你倒是上啊！上次谁打了五百块钱都没能捞到无人机的！”
半晌之后，老板认命的一摸脸，拿了个麻袋过来把一溜儿奖品都塞了进去，递给了柏焰归，颇有些愿赌服输的感觉在里头。他给柏焰归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可以啊！你这去卖保险也太亏了！不如去为国争光啊！”
卖保险？
薄楠和柏焰归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柏焰归身上的西装——别说，是挺像的。
薄楠给老板道了谢，拎起了麻袋和柏焰归原路返回停车场，这麻袋也不算太重，主要是那个一米五的熊太占体积了，他轻笑道：“柏总的保险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柏焰归松了松本就已经很松的领带：“那是。”
两人都笑出了声。
刚到停车场，薄楠打开后备箱准备把麻袋塞进去，突地就是一愣——他刚刚走的时候忘记给车子上锁了，今天开的车没有那么高档，不会在探测到车钥匙离开范围后自动上锁。
后备箱里躺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孩子，满是恐惧的看着薄楠，随即一手在唇上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另一手则是不停的摇晃，薄楠一愣，女孩子又双手合十，做出了恳求的手势。
薄楠神色不动，手下将麻袋塞了进去，刚好扎扎实实的盖住了女孩子。
他回到车上，就见柏焰归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询问道：有人在车上？
家世会教给他们很多东西，比如如何通过车辆微妙的倾斜去判断车上是否多了什么大型物体，行驶和发动之间的声音是否又加了什么令人讨厌的意外。
薄楠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上了汽车发动了起来，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刚刚那个女孩子衣服很……宽松，露出了里面明显不是正当职业的内衣，再看面容姣好，有被殴打过的痕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卖淫最多被关几天，胁迫他人卖淫最多能判死刑。
随手帮一把也没什么。
结果车子刚开到了停车场出口附近，就有一帮子人冲了上来，示意薄楠他们停车——其中有两个人手里提了棍子，瞧着像是从荒地上临时捡的钢筋。
“有什么事情吗？”薄楠停了车，摇下了车窗。
为首的那个是个四五十岁的壮汉，一看他就一愣，又看了一眼车标，还算是好声好气的说：“我女儿离家出走了，我在追她呢！不好意思啊问一下，你们看见一个十七八的女孩子了没？长发，长得蛮秀气的，穿咖啡色的长风衣，里面穿的是裙子，没穿鞋子。”
对方问着目光却很闪烁，一个劲的往车里看，等到看清楚后排无人，又看柏焰归和薄楠两个男人，这才收回了视线。
薄楠一副挺关切的样子：“没看见，老哥你仔细找找吧，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可不是嘛。”那壮汉看了一眼薄楠，又问道：“能不能把后备箱打开给我们看看？”
“不是怀疑你们，就是我那个闺女太不省心了，之前就是藏在人家后备箱里跑的。”
柏焰归淡淡的道：“没听说过谁家找闺女是守在停车场挨个查人后备箱的，往里面走就是夜市，一个姑娘家没穿鞋子在荒地里不怕脚都被戳烂了？……真找女儿？现在到哪都是监控，要不要我帮你们报个警？”
壮汉一听脸色就一变，后头几个小青年也围了上来：“我就看一下你们后备箱，我女儿不在你们走就行了！我警告你们不要找事！”
柏焰归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讥讽的微笑：“薄楠，我们走吧，不就是几个人？直接撞过去，不差这么点医药费。”
薄楠爱莫能助的摊了摊手：“老哥，不是我不帮你，我老板脾气不好……”
正说着呢，突然有人出声道：“这不是薄二么？怎么当起了别人家的司机？”
薄楠闻声侧脸望去，只见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小青年走了过来，几个大汉都让了开来，薄楠挑眉道：“呦，仇六，你怎么杵这儿？”
这人薄楠说熟也不熟，点头见面的交情，两人同在一所学校又是一个专业，又同是二代圈，难免是要碰头的。
“这个娘们耍了我，在找呢。”仇六抽了口烟，摆了摆手说：“行了，都让开，薄二少还看不上一只鸡……让你们做事你们就给我堵门，就不会进去找人吗？一群废物。”
薄楠一顿：“玩得这么花？”
话说得直白点，只要有钱就不差男的女的贴上来，真犯不上去嫖娼。
仇六懒洋洋地说：“倒不是我玩得花，我好好交个女朋友，追了半年才成事，还想毕业就结婚，结果弄了半天对方是个楼凤，我丢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你说我能不找她的麻烦吗？”
楼凤就是指那些在自己家里或者租房里进行不法性交易的女性。
哦，当然现在也能指这么干的男的。
薄楠扬眉道：“那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是更丢人？”
“这不是试试在不在你车上嘛，我都这么丢人了你都不把人交出来就有点过分了……行了，不在你车上就赶紧走吧。”仇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耽误你带着你老板去开会了。”
薄楠点了点头，转而关上了车窗带柏焰归离开了。
那壮汉看着薄楠车逐渐消失，转而问仇六：“六少，那我们进去找？那头夜市上来报说没看见那女的。”
“找个屁。”仇六不耐烦的说：“人八成在薄二车上呢！”
柏焰归能看出来车子后面有重物，仇六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下次吧，薄二不是个爱管闲事的货色，以后有的是机会。”
仇六刚刚那么说自然不是指望薄楠当场就把人交出来——那多丢人啊！尤其是他们关系还不熟的情况下，要是他们熟，薄二估计当场就把人交出来了。他这么说就是告诉薄二别他妈乱发善心，回头别管这事儿就行了。
“算她走运，放她一天。”仇六却也没当真放在心上，这女的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他一清二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手里又拿着把柄，晾她也不敢报警。
***
两侧的路灯自车窗中缓缓消逝，时明时暗的光映在薄楠脸上，映出一些奇异的魅力。
柏焰归看着他问道：“熟人？”
“点头交。”薄楠回答道。
柏焰归顿了顿说：“不交给他？”
“他怎么丢人关我什么事儿？”薄楠笑吟吟的道，转而车一转就到了警察局附近，这里是大学城，附近自然有警察局：“又不熟，对吧？”
“行了，下车去看看。”薄楠说罢就下了车，柏焰归也跟着下了去，后备箱打开后就只能看见塞得满满的麻袋，薄楠道：“小姑娘你自己出来吧。”
麻袋动了动，露出一条赤裸的手臂来，女孩子翻开麻袋爬了起来，快速地拉扯风衣的两边把自己掩盖了起来，急切的说：“他撒谎！我不是出来卖的！你们不要听他的！是他逼我的！”
她看着薄楠和柏焰归，这两人既然愿意把她带出来，应该是好心人吧！
根据正常流程，他们就该问问她的事情了，听他们刚刚和仇六说话，显然是认识的，仇六还叫他们其中一个叫做‘薄二少’，身份应该不低才对，如果有他们帮忙，她就可以得救了！
然而薄楠显然不太正常。
他扯了扯嘴角：“你前面十米是警察局，你有什么话进去和警察说，我没什么兴趣。”
少女一愣，随即抓住了麻袋：“不，我不能去警察局。”
柏焰归也没料到薄楠会这么说，他以为薄楠会帮她到底。
“你身上有现金吗？”
少女摇头：“没有……没有。”
薄楠从兜里摸出来一百块钱，放在了她的面前，道：“那你也可以从这里打车回家，你总不能赖在我车上不走对不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少女却不敢置信的摇头：“你能不能帮帮我，他们想要逼死我，你为什么不帮我？！你明明可以帮我的！他们在我家里守着，我根本不能回家，你们就帮帮我好不好？”
薄楠好笑的说：“行，那车给你睡，明天早上估计会有人来拖车，到时候你再下来就行了。”
他伸手提起了麻袋，少女想要争抢，却愣是不知道怎么的手僵直了一下，叫薄楠顺利的把麻袋提走了。薄楠侧首问柏焰归道：“我们两怎么办，先打车去公司拿车？”
少女瞪着薄楠，胡乱地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情趣内衣，厉声说：“不准走！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报警说你们强奸我！”
此话一出，柏焰归方才还有些不解的神色便有些淡了：“我们两都没有触碰过你，连指纹都没有，车上有监控应该可以查到你是怎么跑到车上的，你如果说我们强奸你，我们可以告你污蔑罪。”
少女僵住了。
“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报警？”薄楠比柏焰归还要彻底，他似笑非笑地道：“或者现在打电话给仇六？”
少女不敢报警，她就是想要威胁他们一下，毕竟她也不干净。
“不……不要……”
薄楠拉着柏焰归：“那我们先走吧。”
“嗯。”柏焰归下意识的拉上了薄楠空着的那只手，等到走出了一段路，这才想起来说：“要不我来拎麻袋吧？”
现在两人可搞笑了，一人手里提了五斤牛肉，一人手里背了个人高的麻袋。
“不重，我拎着吧。”薄楠手指微动，指尖钻入了柏焰归五指的缝隙中，与他十指相扣。柏焰归刚想说什么，却被这个举动惊得忘记了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合了合手指。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提打车回公司取车的事情。
薄楠笑道：“你不问问我怎么不好人做到底？”
“……嗯，我觉得那女的也不像是好人。”柏焰归想了想说道：“那个仇六我不认识，但是他如果想抓人，没必要把自己都扯进去吧？丢不丢人？”
“那女的……今天要是遇上一个怕事的，怕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薄楠侧首对他眨了眨眼：“要不要夸夸你？”
柏焰归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烧得慌：“……也可以？”
上一世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仇六还真就是苦主，不过当时这件事是在仇六结婚后才爆出来的，老婆的艳照在一夜间传遍了整个网络，仇六还不信，坚决认为是有人陷害，后来他老婆说了实话后仇六依然不肯离婚，觉得他老婆必然是有苦衷的，直接背着家里带着老婆去了国外生活。
不过有些人能坚贞守义，有些人却不见得，仇六到了国外自然没有了家里的支持，虽然做了个小生意日子也过得下去，但不比在国内当他的小开来得阔绰，还没到一年仇六就被他老婆给抛弃了。
薄楠彼时藏在飞机场外当的士司机，也算是难得的清闲日子，这样劲爆的新闻还发生在他认识的人身上，自然记得很清楚。
仇六家里有钱，自己的女朋友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要去卖才能维持生活，都谈到要去见家长了，可见谈对象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个情况下，那女孩子还要去卖？甚至穿着这样的衣服逃出来？总不能是日常就爱这么穿吧？
这么一分析，那那个女孩子就是在有仇六供养的情况下还要出去卖？
这仇六能忍才怪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这么早仇六就发现了，还大张旗鼓的来抓人——要是按照上一世的发展，仇六都这样了，最后还和对方结婚了？
世界有点奇妙。
这事儿别说是发生在仇六身上，就是发生在任何人身上，薄楠都觉得其中一方被下了降头才对。这种事情对方家里不得出几个癌症躺在病房里等用钱动手术之类的理由……正常人能接受？
——这也能和仇六说啊，仇六不是缺那么一两百万的人！
……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看了一眼柏焰归，有些遗憾不能和柏焰归分享这个八卦。
柏焰归心有灵犀似地也看向了薄楠：“那什么……”
“嗯？”
“……你怎么不夸我？”
薄楠失笑，凑上去在他唇畔啄了啄：“夸你。”
柏焰归愣在了原地，转而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要命啊，这还是在大街上！救命，他有点慌怎么办！
薄楠站在原地扬声道：“不打车了？”
柏焰归脚步一顿，转身走了回去：“……哦。”

第46章
柏焰归把薄楠送到家, 抬眼想说什么，却见薄楠笑吟吟地看着他说：“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柏焰归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薄楠。
薄楠凑近在他唇上啄了啄, 一触即分, 清淡的气息刚闯入他的鼻端, 薄楠便离开了, 柏焰归捂着嘴唇, 虽然今天已经被亲了好几口了，还是有点耳根子发热。“那什么……”
“下次。”薄楠在他头顶揉了揉：“希望你能毫不犹豫的跟我下车。”
柏焰归：……！我现在就可以！
然而回答他的是薄楠的背影。
干！他好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柏焰归默默地趴在了方向盘上笑了起来，他内心其实笑得好大声，主要是怕被巡逻的保安以为是疯子所以还是克制了些, 尽量没有笑出声。
——虽然但是, 他今天已经迈进了一大步！快乐！
薄楠好整以暇地看着柏焰归的车子开走, 这才打电话给了工具人问消息：“喂, 哥，仇六的事情你知道吗？”
“……仇家的仇梨？”薄宜真微微一思索便想起了是谁：“你问他干什么？”
“今天遇见他了……”薄楠毫不客气的分享了一波自己得知的未来八卦，把仇家老底掀得干干净净。其实对比起薄楠，薄宜真倒是和仇家更熟——他与仇家老二就和薄楠与李洲之间差不多，一路长大的同学，又聊得来，算是半个兄弟。
至于薄楠为什么知道得比他还清楚……兄弟两之间有一种默契, 反正薄楠不说, 薄宜真也不问, 两人心里各自有点底就行了：“……也不知道他老婆怎么想的。”
薄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薄宜真自然也不吝和他交流一番：“仇檀刚和我说完, 你的电话就来了……据他说是仇六的女朋友比较好面子。”
薄宜真未尽之语薄楠也听出来了, 对方出身不太好, 但是好面子不想让同学知道，为了维持表面开销最后选择了做楼凤。
薄楠听到这里就有些没兴趣了：“回头还有新消息记得告诉我。”
“还有事吗？”薄宜真反问道。
“没了。”薄楠话音刚落，薄宜真那头就挂了电话，薄楠抬头看了看时钟，哦，才九点了，他哥八成还要赶工，趁着十点之前把工作做完才好下班。
朝九晚十，一个大权在握的总裁的标配下班时间，没啥毛病。
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三天后的一个深夜，薄楠被薄宜真一通电话叫到了一间会所的包厢。
他普一进门，就敏感地躲向了一侧，叫原本打算搂他肩膀的男人落了个空。他抬眼看去，就见薄宜真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只喝了一丁儿的红酒，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而搂他的那个也是个半个熟人——他哥的发小仇檀。
“檀哥，你怎么了？”薄楠顺手把喝得醉醺醺地仇檀给捞到了卡座上，仇檀倒入沙发，又朦胧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
毕竟成年后的薄楠他还真没见过，只是通过小时候的印象才给认了出来。
“阿楠啊！你给我当弟弟吧！”仇檀语出惊人。
薄宜真眉梢微动，薄楠侧脸看向他，却见薄宜真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示意他往下听。只听仇檀接着道：“操了，我家呆梨脑子是真的呆了，我才不要他当我弟弟，我要你当我弟！”
“又省心又有出息还不惹事，我怎么就摊上了呆梨呢！”仇檀一个容貌俊美身家万贯的总裁，还上过那种财经杂志风度翩翩嘴唇紧抿被誉为年度最帅气的冰山总裁之一，居然反手抱住了薄宜真嘴一咧就想哭，然后被薄宜真冷酷无情地推了开来。
这话说的，薄楠都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要不是他吃了重生的福利，这三个描述词他就没一个能对得上的。
仇家如同其他大家族一样，家里叔伯阿姨一堆，仇檀排老二，仇梨排老六，不过他们是亲生的兄弟，仇檀自然撇不开仇梨的事情。
仇檀喝多了，这话匣子根本憋不住：“你不知道阿楠，我家呆梨他脑子一定有问题，我明天一定要带他去看看医生，他怎么能这么傻逼！”
薄楠看了一眼薄宜真，薄宜真微微点头，于是薄楠放心大胆的说：“对，他是傻逼。”
“没错！他就是傻逼！”仇檀伸手抓住了台上的红酒直接连瓶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傻逼！”
“对，他就是傻逼！”
……
薄楠就这样陪着仇檀骂了二十分钟仇梨是傻逼，结果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终于忍不住问道：“仇梨到底怎么了？”
仇檀抹了一把辛酸泪：“他找了个女朋友你知道吧？他还想带回来结婚的，家里是没什么意见，他他妈的……哦不对他妈就是我妈，我妈没错，是他傻逼……他又不继承家业，对方人品好家世清白又不是非要拉他去联姻的喽，但是他也不能找个外围女吧？！”
“说外围都是侮辱了外围，他那个对象他妈的就是个楼凤啊！”仇檀说到伤心处，一仰头又灌了小半瓶红酒，薄楠眉间微动想要阻止，却听薄宜真淡淡的说：“没事，让他喝……早换成葡萄汁了。”
“你妈的，不是没见过爱面子的，但是当鸡都要充大头的我是真的见得少！”仇檀吐槽了起来：“你不知道，这女的在学校里说家里父母早逝，是由祖父母带大的，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里挺有钱的，出手大方，还搞了个校花的名头，我那个呆梨就一头冲了上去！”
“后来我他妈查出来她家里就是捡垃圾的……这也没事啊，我们家又不差那么几个钱，再一查钱的来源就是她去做鸡……”仇檀说到这里顿了顿，显然是在忍耐什么：“我那个傻逼弟弟气得要死，找人去报复，结果三言两语又被人给说服了。”
“什么做鸡是为了读书，伪造家世出手阔绰是为了看起来和呆梨相配，不惜去卖身……把呆梨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还要和她提早结婚……阿楠，你说他是不是傻逼！这他妈也能信？！”
这话让薄楠和薄宜真不约而同的都在心里骂了一句仇六脑子是有问题。
这世界上好人虽然很多，但是坏人也着实不少，并不以金钱为一个人好与坏定论。
就是有那么一拨人，他们苦心积虑培养少年，男女都有，有些甚至从孩童时期都就给他们进行培养，培养他们德智体美劳各个方面，这些少年大部分都是穷苦出生，通过伪装……对，没错，大部分都是伪装，由培养人带着去参加各种宴会，认识各种富家子弟。
他们最终目的就是嫁入/入赘豪门，而培养人则向他们抽取大量的佣金作为报酬。
并不是所有的豪门世家出生都需要联姻的，大部分比较有钱的人家就是子女自由恋爱，如果到年龄没有对象就安排门当户对的相相亲，能看中门当户对的最好，如果看中的对象家世一般，只要人品好那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世界上大部分的问题都能用钱来解决，恰好他们又不怎么缺钱。
大多数家庭都耳提面命甚至带着自家孩子去见过实例——是人都爱真善美，要是这种培养出来的少年男女真的人好，也无所谓是不是培训出来的，毕竟两人相处之间感情是真的，但大部分人都会在婚后会变成一个麻烦的吞金兽，这就很让人觉得蛋疼了。
——指那种身上问题源源不断给家庭制造麻烦，然后还不停问家里索要巨额金钱的类型。
仇六这对象不就是其中之一吗？只不过她缺了一个前期投资人，所以只能靠卖身去获得大量的金钱用以塑造形象罢了。
“刘家的那个父母从山里追女儿上门说刘家拐卖人口不给两个亿就吊死在刘家门口的事情他又不是没见过，还有王家，王家那个女婿，等王家二老一死就把钱家闺女折磨疯了，王家现在都改姓了——后来怎么着了？”
薄宜真道：“王离合送进疯人院后没几天就死了，她老公接了他的初恋正大光明的结婚，还生了一对龙凤胎，王离合生的女儿在龙凤胎生下来没几天就说失踪了，被拐了。”
“对，没错！”仇檀张开手要抱薄宜真，见他一脸冷淡转而又想去抱薄楠，然后也被薄楠冷漠无情地给推开了：“呜呜……你们都嫌弃我！”
薄宜真拿起手机：“你非要抱那也可以，我先录个视频，免得回头弟妹误会。”
“……算了算了。”仇檀辛酸地抱紧了自己的酒瓶。
薄楠好奇地问薄宜真道：“檀哥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讲这个？”
他觉得应该是薄宜真的意思，薄宜真叫他来听现场八卦。
仇檀插嘴道：“阿楠！有件事情你得答应我！”
薄楠悠悠地答道：“当你弟弟不行。”
“我弟有好多个了，不差你一个！”仇檀翻脸无情，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己是怎么说的，只见他殷切地看向了薄楠，手指比划了一下：“能不能那个……那个！”
薄楠警觉地道：“我虽然是gay，但是我有对象了！我是不可能去泡仇六的！”
“什么你是gay？！”仇檀显然有些震惊，随即默默地靠向了另一侧的薄宜真：“害……不是不是！是那个！”
“什么？”
“乌鸦嘴！”仇檀目光灼灼，在昏暗的包厢里可谓是熠熠生辉：“听说你乌鸦嘴特别灵，能咒死人的那种，能不能帮我咒一下呆梨的那个对象？价格你开！我都可以！”
薄楠：“……”
薄宜真：“……”

第47章
薄宜真想要解释的, 但一旦解释薄楠用异术杀人全家这事儿就暴露了，仇檀固然可信，可不该说的事情就是不该说。
薄楠也想解释的, 但作为仇檀的发小的他哥都没说, 他有什么好说的，仇檀可信吗？他的嘴牢靠吗？他一概不知, 光凭着一点小时候的印象, 是不能做准的。
两人都沉默的结果就是仇檀勾住了薄楠的肩膀，以为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快乐地说：“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就答应下来嘛！你檀哥不会亏待你的！等到事成我给你办护照机票让你跑路……”
“哦也不对，乌鸦嘴是没有证据的！你不用跑路哈哈哈！”仇檀醉醺醺地从桌上拿了个酒杯, 豪迈地往里面注满了葡萄汁，往薄楠面前一拍：“喝！”
得了, 喝就喝吧。
薄楠眉目一动，叫了一声‘哥’，仇檀瞬间扭头，把葡萄汁倒进了薄宜真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中：“喝！老薄！不喝你就不是我兄弟！”
薄宜真对着薄楠挑了挑眉, 当真就面不改色的抬头喝了个干净。
终于兄弟两陪着仇檀那瓶酒给喝光了, 仇檀正闹着喝下一瓶的时候, 包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外面闯进来两排保镖, 双手负在身后, 大晚上还戴着黑墨镜, 一眼看上去贼溜整齐有排面。
紧接着就是一个明艳大方的美人儿走了进来, 她看见仇檀左手一个高冷帅哥——这个认识, 是仇檀的发小, 但右手那个大帅哥又是谁？！
仇檀下意识的一缩, 双手立刻规整地回到了膝头上，堪比小学生上课，随即讪讪地和对方打招呼：“阿若，你来了啊……”
薄宜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弟妹，你来了，阿檀喝多了你把他带回去吧。”
薄楠也跟着打招呼：“若姐好，我是薄楠。”
“麻烦薄哥了。”张若和薄宜真打招呼完，下一刻就到了薄楠面前，那目光薄楠怎么看怎么熟悉：“你就是乌鸦……薄二少？”
“听说你乌鸦嘴很灵，是不是真的？”
薄楠陷入了沉默，他就说这目光怎么这么熟悉，不就跟仇檀一模一样吗？！他看向了薄宜真，他乌鸦嘴的名气原来传得那么广吗？
薄宜真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意，举杯示意薄楠自己解决。
薄楠：“……”
到最后薄楠答应明天去她家开坛做法，咒仇六和他对象早日分手。
***
翌日，薄宜真这种社畜已经去上班了，而薄楠则是刚洗了把脸下楼就遇上了正在看报纸的薄未平，薄未平看着倒是气色好了很多，别说六十岁，就是说他刚四十出头都有人信。
“爸。”薄楠打了声招呼，座下先喝了一碗稀粥，转而将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玉佩给他：“我自己雕的，你戴着玩吧。”
“豁。”薄未平放下报纸，拿着玉佩对着阳光看了下，温柔的光一落在玉佩上就显出了一抹莹莹如水的蓝来，温润内敛，论种质都不错。再看雕工，一条龙盘绕于上，不是那种常见的正背面才有雕刻，而是一条完整的龙形缠绕于玉上，气势凛凛，尊贵霸气。
这样的雕工不说是举世罕见，却也是算是数得上的好工艺了：“你自己雕的？不是从哪里买的吧？”
薄楠笑意盈然于眉，“哪里买得到我这样的好手艺？”
他指点着薄未平看那条龙上：“瞧见没，这龙鳞看出什么花样了么？”
薄未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花样？”
薄楠伸手就把他爹的眼镜摘了：“得这么看。”
薄未平刚想骂人，却又发现在看不清的情况下那龙鳞居然形成了‘平生’两个字，‘平’自然指的是他，‘生’字却是指的薄楠和薄宜真的母亲，何生灿。
薄楠和薄宜真的母亲早亡，他以前喜欢叫她‘生生’。
薄未平看了许久，伸手爱惜地抚了抚鳞片：“算你还有这份心，改天给你妈去上个坟磕个头，我昨天还梦见她了，她说她很想你。”
薄楠咬着油条点了点头：“老妈要是想我，怎么不托梦给我？”
“那肯定是更想我啊！”薄未平道：“儿子怎么能和老公比？”
“儿子是亲生的，老公是可以换的。”薄楠说完就以掩耳不及的速度就跑，果不其然一双筷子就擦着他的腿落到了地上，薄未平在后面吼：“小兔崽子你有本事别跑！”
“我不跑我留着挨打吗？！”薄楠确定他爹追不上他后就扭头朝他挥了挥手：“我出门帮我哥干活去了！晚上回来吃饭！李婶我要喝龙骨汤！”
说罢他就立刻开门跑路了。
薄未平平复了一下呼吸——听见薄楠要去帮薄宜真，他还是老怀大慰的，他最担心的就是薄楠被惯坏了没出息，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薄宜真。
“爸？有事？”薄宜真的声音传了过来。
薄未平道：“阿楠好不容易想通了来上班，你悠着点，别又把他吓跑了。”
“……”薄宜真顿了顿：“他今天去仇家。”
“去仇家谈合同？”薄未平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也不错，仇家我们熟，他说错话仇家也不会生气……”
“不是去谈合同。”
“那去干嘛？”
薄宜真毫不犹豫地把薄楠卖了：“仇檀请他去开坛做法，咒仇六早日和现在这个对象分手。”
薄未平：“……？”
电话啪叽一下摔到了桌上，薄宜真就听见他爸在那边吼：“来人，把薄楠那小兔崽子给我逮回来！今天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就是他妈回家也不好使！”
薄宜真挂了电话，愉悦地进了会议室，还顺脚把门给勾上了。
今天的会议内容是讨论薄氏要为小青山投资多少比较合适，薄宜真想着薄楠第一次练手，怎么也得给弄得舒服一点，叫他不要太束手束脚——董事会之前都隐隐透露出不太赞同的意思，这场会议薄宜真主要就是替薄楠去和董事撕逼去的。
联想到那小兔崽子的逍遥模样，薄宜真看着就觉得不太顺眼。
***
仇檀今天看见薄楠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抱着人家又哭又笑，还被自己老婆看见了，莫名就很尴尬：“阿楠，你来了啊，来坐来坐。”
仇家大部分人要么上班要么上学，也就仇檀今天请假在家……哦不对，还有个仇六，那是被仇檀硬生生扣下来的。
“檀哥。”薄楠和仇檀打了个招呼，随即笑眯眯地看向仇梨：“仇六，你人抓回来了没？”
不提这事儿还好，提了仇梨就也觉得挺尴尬的，随意的向他点了点头，闷闷地道：“回头请你喝喜酒。”
“那估计是喝不成了。”薄楠上前一步，抬手就拍到了仇梨的天灵盖上，仇檀神情一肃，在仇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道：“成了？这样就咒好了？”
仇六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顶：“你干嘛……哥，你说什么呢？！”
仇檀仗着客厅没人，本性暴露无遗：“呆梨你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给我坐着，我怀疑你那个女人给你下了降头，请阿楠来看看到底有没有。”
仇梨人都麻了：“哥你是不是有病，薄二不是乌鸦嘴吗，他还会驱降头了？！”
“以毒攻毒，没毛病。”仇檀说罢，又嘱咐薄楠：“阿楠你下手可轻点，呆梨已经够傻了，你可不能把他拍得再傻一点……所以弄好了？”
“没有。”薄楠好整以暇的勾起嘴唇笑了笑，将头偏到一侧抽了口烟，懒洋洋的吐出了一片云烟：“我就是想拍拍他，听听有没有水声。”
言下之意，仇梨脑子进水了。
“操！”仇梨刚想跳起来骂人，被仇檀一手压制：“给我坐下！怎么跟阿楠说话的！有你什么事，闭嘴！”
末了仇檀又满是希冀地看向薄楠：“那呆梨他脑子里的水有出来的可能吗？”
“有的。”薄楠刚想说他刚刚来时觉得仇家风水不错，仇六并不算是家中幼子，下面还有仇七小姑娘，才十六呢，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既然居住在一起没有分家，那么就算是大风水上有隐患，也不该是妨碍仇六，该去妨碍仇七才对。
现在满门就仇六一个人有点问题，所以还是得去仇六的房间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就算没问题，他也大可以给他们家布置一个利于姻缘的好风水，这朵烂桃花自然就会被拦截下来。
结果话还没出口，仇檀就说：“阿楠，昨天喝多了我也忘了问你，你们做这种事得开坛做法的吧？我特意问家里阿姨要怎么布置法坛，猪头羊头牛肉都准备好了，黄纸元宝也有，要不你先带呆梨去磕个头？”
仇梨看向薄楠的眼光已经跟看神经病一样了——哦，看他哥仇檀也像是在看神经病。
薄楠听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笑道：“先去阿梨的房间看看再说吧。”
“好好好。”仇檀拽着仇梨就起来带薄楠去他的房间看，见仇梨还是一副‘你两都有病’的表情，忍不住道：“你看看人家，大家都是二十岁，人都毕业了你还在上学泡妞，人都可以为家里做事了，你呢？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
薄楠那是早上学两年！不是他牛逼跳级！
仇梨气得骂骂咧咧。
然而却无言以对，面对着自家哥哥充满了威胁的目光，只能跟在后面一道走。他从微信的朋友列表里扒拉出薄楠的微信，发消息问道：【薄二，你到底干嘛来了？！】
【配合你哥一下，懂？】
仇梨一抬头，就看见了薄楠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悟了。
——薄楠是来给他打配合让他追求真爱的啊！
他怎么这么笨！

第48章
仇梨在想什么薄楠无所谓, 今天是看在仇檀的面子上来的，不是冲着仇梨来的。
仇梨的房间面积并不算小，与其说是卧室, 不如说是个套间。进门首先是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再转进去是一个篮球框, 再进便是一个客厅, 左侧有个书房, 杂乱的堆着不少课本, 再往里面走就是卧室，客厅外面还连接着大约六个平方的露台。
算是一个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
进门这个花瓶就让薄楠觉得不好, 花瓶本质是好的，可不能在家中空置花瓶——尤其是入口玄关的地方。
花瓶大家都知道是空心, 虽各种形状不同但绝大多数都是有‘肚’有‘颈’, 因为这样的形状, 又放在玄关, 是个迎风透气的地方，随着人出入, 花瓶中便容易积攒阴气、煞气。
为何看见的花瓶中一般都供养鲜花, 便是要将‘花’作为花瓶的‘心’, 其一使它有心有形，其二便是供上鲜花后，就有一个由死转生的过程，花枝吸收瓶中煞气, 再经由花朵发散去花瓶腹中阴晦。
有瓶无花，那便是有口无心、空心, 主烂桃花。还特指两种烂桃花, 一种是遇到‘有口无心’的感情骗子, 另一种则是感情上无疾而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他甚至不必看了，只看这只花瓶便算是有结果了。
但联想到仇梨最后的结局，就算是遇上烂桃花，也不至于落得最后落魄苦难而死的结果啊——仇家可以不管他，仇檀总不会不管，就算是仇梨离开仇家，仇檀难道还养不起一个仇梨？
就如同他害死全家，虽然是重生回来一切都没有发生，但薄宜真得知后第一个反应是安慰错不在薄楠，第二个反应则是开始调查事情，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顺道报复对家。
一小姑娘衣服穿得性感些出门被奸杀了，难道还是小姑娘穿得性感的错？就算小姑娘赤裸出门，对她做出惩罚的也该是公共部门以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逮捕她，根据相关法律对她罚款、拘留，而非随便什么人去奸杀她。
当然也有小姑娘不够强的缘故，但是不学散打搞不到跆拳道黑带也不是什么特工杀手退役特警是小姑娘的错吗？那显然也不是。
就是是奸杀她的人有错。
对应到薄楠、仇梨身上也是如此。
自家人固然有不当心、不注意在里面，但那是错吗？错的肯定是加害者！说得再难听一点，纵使薄楠仇梨有错，作为亲哥亲爹，那就是别人有错，非要说道理那就是‘我是他哥/爹’。
故而仇檀怎么可能不管仇梨？仇檀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仇梨死？
肯定有其他原因。
薄楠停驻在花瓶上的目光吸引了仇家两兄弟的注意，仇梨面露得色，又碍于仇檀在一旁，说道：“这是芸……一个朋友送给我的，雍正年间的老东西，爷爷也看过，说难得品相这么好。”
他说着，目光中又流露出一点心疼。要不是芸芸急于和他在一起，生怕他家里不同意，这才去卖身换了这只花瓶回来，希望让家里觉得她家有点底蕴。
薄楠侧首抽了一口烟，唇边露出一抹隐藏着讥讽的懒散笑意，云烟似水般的柔和地卷了过去，轻而易举的自花瓶两端飘了过去，半点都没有渗进花瓶的广口之中。
他微微挑眉，抬手一挥。
仇家两兄弟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尊青瓷花瓶居然就被薄楠手中那杆子精致又华美的烟感敲了个粉碎。
仇檀一惊，倒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古玩花瓶那是真的看不上眼，别说薄楠敲碎一个，就是敲碎十个他也不会和他计较。就是薄楠这一手很有意思，这么大一个花瓶，他这么伸手一下子就把花瓶敲得连底座都碎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需知薄楠是敲不是砸也不是摔，他敲击的地方是花瓶的大肚偏上一点，中间碎了那是正常的，可连底座都碎了那就不太正常了。
仇梨却是目眦欲裂，心疼地想要扑上去：“你干什么！”
薄楠手一横，就将仇梨拦了下来，他似是嫌脏，都懒得用自己那杆子宝贝烟斗去拨拉，直接用脚拨了拨碎瓷片，突地一个小小的红布包着的东西就滚了出来。
薄楠淡淡的道：“你那个女朋友你带她回来过没有？”
仇梨看着薄楠的脸，拳头捏了又捏，明明很想一拳头揍上去，却怎么都不敢动手，脸上涨得通红。
仇檀看仇梨不太对，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呵斥道：“仇梨！”
薄楠一口云雾霎时间扑到了仇梨的脸上，仇梨只觉得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嘎嘣一下断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从背上起沁出了一身大汗。
“……仇梨？呆梨？小梨？”这会儿是个人都能看出仇梨明显状态不对，仇檀连续晃了他好几下他都没有什么反应，转而看向了薄楠：“阿楠，呆梨怎么了？他不是傻了吧？”
薄楠摇了摇头，示意他把仇梨提溜到沙发上去：“给他灌一杯冷水就好。”
仇檀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布包，虽然好奇，但到底弟弟要紧，他有运动的习惯，要不然扛个二十岁的壮小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猛地一发力，将仇梨扛到了肩膀上，三两步到了沙发将他扔下了，又紧接着去给他找水。
等到好不容易将水灌下去了，仇檀拍了拍他的脸，见仇梨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些许，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扭头一看，薄楠已经用仇梨搭在玄关的一件外套捏着那个红布包走了进来，坐到了另一侧沙发上。
薄楠舒服得靠在沙发上，不是很见外的自己摸了一瓶饮料喝，他问道：“清醒了没？”
仇梨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薄楠又问道：“你还没说呢，你女朋友把花瓶送给你后，你带她回来过吗？”
“……带回来过的。”仇梨沙哑的说道。
那种感觉很奇妙，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是仇梨想起之前的事情就觉得自己宛若一个傻逼，不是很懂当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会那么做，就是很奇怪。
“嗯。”薄楠微微颔首，这就对上了。
如果是仇梨带过他女朋友回来，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女朋友，如果没有带回来过，那问题可就复杂了——不同于薄家人口简单，光看仇家这兄弟排名就知道是个大家族，大家族的阴私可太烦人了，薄楠也不愿意给仇梨看看问题结果掺和进人家家里的阴私里。
有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外扬，仇檀和薄宜真再一条裤子长大那也不是一家的，更别提薄楠和仇檀还隔了一层。
仇檀好奇地盯着红布包，几乎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将它打开，却被薄楠用烟斗抵住了手背：“不要乱摸，除非檀哥你想搞外遇。”
仇檀那手收的速度宛若是有火在烧他的手指一样：“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我对老婆一心一意！”
末了他殷殷期盼的看着薄楠：“阿楠，这到底是什么？”
薄楠也不爱碰那玩意儿，捡它都是隔着衣服的，闻言就仍旧隔着衣服将那红布包打开了——里面很简单，是一个小玻璃瓶和一个挂坠。
那红布一打开，薄楠就瞧见了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中溢出，其中还有一点点儿粉色的气场，只不过那粉色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
挂坠上刻着一只九尾狐，而玻璃瓶里头盛着一些漆黑的液体，看起来油腻腻的，还有些隐隐约约的臭味飘了出来。
九尾狐是招桃花的玩意儿，与空心花瓶摆放在一处，将这烂桃花的威力发扬到了极致，它的功能主要有三种：
第一，吸引异性追求，获得桃花运。
第二，恋爱中时用于催促对象与其订婚。
第三，分手或者离婚时，可以助主人破镜重圆又或者早日遇上心上人。①
九尾狐论格，那就不是正经仙家，而属于妖道，是需要供奉的，东北那头虽说有家仙儿这个说法，却也是叫的好听，实则还是属于妖，否则怎么会有一个忘记供奉又或者不恭敬的举措就要倒霉呢？
九尾狐一般是由主人贴身配带供养，如今放到了仇梨这儿，自然也会需要供奉，它的主人不能时时在旁，又为了防止供养人从自己变成仇梨，那么那一小瓶东西就应该是贡品了。
什么样的贡品？才能抵得过仇梨这样的富二代身上的气运？能抵得过仇家满门的运势？
不是厉害一点的东西不行。
“九尾狐。”薄楠声音中透露出了些许冷意：“真是有够晦气的。”
“……九尾狐？”仇檀复述了一遍，看向了仇梨，仇梨死死地盯着那那个挂件，额头上青筋直冒，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招桃花的。”薄楠解释道：“旁边那个小瓶子是贡品，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不要碰。”
他斯里慢条地道：“檀哥你之前不是说准备了开坛做法的东西吗？叫人搬过来吧。”
刚刚用不上，现在却要用上了。
能比仇家满门气运的东西是什么呢？总不过是那几样凶极煞极的玩意儿之一，其中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获取的东西就是……人命。
尸油嘛，不少见。
但总不好弄个外人的尸油去供养自己的桃花九尾狐，估摸着就是仇梨她女朋友自己的，显而易见她是个活的，那么从她身上割块肉又能搞到条命的……堕个胎嘛。
毕竟她们这样的职业工种不愁精子来源，孩子的爸爸是谁无所谓，反正从自己肚子里长出来的肯定就是自己的血脉没错。
薄楠侧首抽了一口烟，薄薄的云雾驱散了那一点发散的阴煞气。
到底一条命在这里，尚未出世的孩童怨气大不大他是不知道的，反正这个世界上没鬼，但尸体炼成油的煞气那可谓是浓缩就是精华，还能附带点涨幅。
往空心的大肚瓶里一搁，以煞养煞。九尾狐与大肚瓶一结合，仇梨就是不想和对方结婚都会昏了头把和对方结婚作为人生目标，要是对方心狠一点，婚后还是没有把这东西拿走，又或者婚后有什么矛盾又放进来了，到时候积攒的煞气足够让对方当上寡妇了。
有道是说得好，死掉的前任才是好的前任。
这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这种手法意外的可能性很低，没有什么人指点做不出这种阴狠的法子来。
仇檀闻言就起身出去安排了，他深知不敢多问的东西就不要多问，看薄楠那嫌弃的样子八成说出来他也会恶心得够呛，既然事情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他就负责先把自己的二缺弟弟给搞正常，紧接着再去收拾了祸害自己弟弟的那个人。
仇梨靠在沙发上，面色已经煞白：“薄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想知道？”薄楠带着些许怜惜的目光落到他的脑门子上，这孩子被整得这么惨，要是知道自己大门口摆了瓶尸油那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最好还是别知道了，还不够你恶心的。”
“我说句实话，我现在在信你和不信你之间。”仇梨低声说：“一个挂件和一瓶子东西就能让我改变想法……我是不想相信的，但是确实我太不对头了，脑子被狗啃了一样，一个劲的只想和芸芸结婚，现在你拿出来了，我反而觉得我是不是有病。”
“你没病。”薄楠道：“有病的是别人。”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仇梨说：“……我被整成这样，总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才好报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薄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尸油，源头应该是你那个女朋友堕的胎，把它放在锡纸盘上烤，烤箱也行，烧炭也行，烤到最后还剩一层皮脂……”
薄楠还没说完呢，就见仇梨翻到一旁扯过了垃圾桶狂吐了起来，还好客厅接通露台，薄楠也懒得起身，手一挥，露台的两扇落地窗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清风拂过，那些个秽物的气味儿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我都说了最好不要听。”薄楠交叠双腿，薄唇微张抽了一口烟，袅袅的烟雾自他唇边溢散而开，又被室外卷进来的风带得一干二净。
仇梨闻到了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儿，呕吐不止这件事上，第一口可能是自己想吐，但是后面大部分都是被吐出来的味道给恶心到了，根本止不住，这股子薄荷味儿涌进鼻腔，驱散了酸腐的气息，叫他好受了许多。
薄楠顺手给他递了一瓶水让他漱口，心知仇梨和他那个芸芸应该是没有未来了。如果放个九尾狐还能解释为爱他的表现，尸油一出，就是再好心的人心里都会留下一个疙瘩，在正常情况下仇梨怎么都不会再和对方在一起了。
仇檀离开的时间有点久，薄楠却也不催，他搁在这儿杵着，这煞气想越过他继续对仇梨动手实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待到仇梨吐完，薄楠安慰道：“去吃点东西，喝点水缓一下。”
仇梨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不下。”
“不吃的话，你一会儿可能会受不住。”薄楠意味深长的道。
或许是太相信薄楠，仇梨还是爬了起来，从桌上捞了一个三明治正准备吃，薄楠又道：“吃点榨菜素的之类干净清爽的，吃肉不好受。”
“行。”仇梨打了个内线电话让人送点清粥小菜进来。
仇檀是在仇梨吃了一半的时候才回来的，有些事宜早不宜迟，那个女人又惯会跑的，不早点派人过去他不放心，与他一道进来的还有几个佣人。
两人抬着一张盖了红布的大桌子，后头还有人捧着烧熟了的猪头、牛头、羊头，这是大三牲，算是祭天的最高礼仪之一，另外还有人提着一麻袋的黄纸元宝香烛之类的，连带两个大号火盆。
这些东西在露台上依次摆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刚刚找了一段儿时间，耽搁了一会儿，没事吧？”仇檀道。
“没事，不急的。”薄楠从背后捞了个靠枕过去，放在了供桌前，示意仇檀带着仇梨过来。
仇檀扶着仇梨走了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整，薄楠提示道：“让仇梨先跪好，你是他哥，父母有事，长兄为父，你先点好火烛，敬告上苍、祖先，上香磕头，再让仇梨也跟着上香磕头，之后开始烧元宝，接下来听我指挥就行了。”
“好。”
这一套流程其实是双用的，一方面比风水一事还要玄之又玄，纯粹求个吉利，让老天爷、祖宗保佑一下不争气的孩子，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安人心，虽然可能没啥大用，但主要求个心安嘛！薄楠再配合一下弄点东西出来，好让两兄弟回头不要被这件东西惊得气场不定。
到底也是他哥的发小，这个面子总该给的。
仇檀这一套流程做的很肃穆，仇家是个大家族，平时逢年过节都得来这么一套，祖上还有潮汕血统，做这样的事情很是有些经验，他微微思索了一下应该怎么敬告，就不带打嗝的念完了。
他手持三炷香道：“伏以辛丑年丁酉月甲戌日，不肖子孙仇檀敬告上苍先祖，仇檀不曾尽长兄之责，幼弟仇梨遭邪术蛊惑，今请先生薄楠救……”
薄楠听得在一旁暗笑，他让仇檀敬告上苍先祖是想让他念点祈福的词汇，结果仇檀倒好，直接先告状！往后才是一溜儿的祈福词汇，叫保佑仇梨万事平顺吉昌。
仇梨也不用仇檀按着，等到仇檀上完香后也跟着拈了三柱香火磕头跪拜，紧接着上香只认识人不清，跟哥哥没关系，还请不要责罚仇檀。
这两兄弟倒是互相护短得紧。
火盆中被掷入了纸钱，有风来，火焰猛地扬起，连带着被烧成灰黄色的粉末不断在火中翻飞着，又随着风一道飞上了天空。
薄楠等着化完了半麻袋的纸钱，抬手自一旁取了一根竹竿来——也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
他递给了仇檀，指着仇梨道：“打。”
仇檀一愣，小声问：“真打还是假打？”
“真打。”
“……行。”仇檀犹豫了一下，竹竿高高扬起，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最后落到了仇梨的……屁股上。他解释道：“屁股上肉多，他这么瘦，我怕我要是打他的背，把他脊梁骨打断了那就完犊子了。”
薄楠压住笑意道：“再打。”
仇檀再度扬起竹竿，落下之时薄楠以一道气场击中了仇梨背后的阳关穴，仇梨挨了这一下突然侧身抓住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火盆狂吐了起来，他吐出来的却不是什么粥饭，而是一道道黑红色的掺杂着奇怪固体的东西，不多，就三口便没了，接下来才是刚刚吃下去的粥和榨菜。
仇梨其他就不提了，只想夸一句薄楠有先见之明——之前那不知道那什么玩意儿又腥又臭，后面吐榨菜反而好一点，清爽多了，感谢薄楠。
薄楠拈起一张纸钱点燃了，火焰几乎在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的指尖，他松开手指，那一团火焰便如蝴蝶蹁跹般的落入了秽物盆，瞬间一股子浓烈地恶臭就涌了出来，又很快被香火的气息给带没了。
果然，这尸油还不止在这儿供着。
薄楠也就是想试试，没想到还真有。
算了，这事儿还是不告诉仇梨了，免得他想不开上天台。
他伸手一指，桌上红布中躺着的尸油和玉佩也都飞了过来，落入了火焰之中，一时火焰暴涨，几乎要比站着得薄楠还高。仇檀全心全意都在关注仇梨，仇梨顾着犯恶心，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
薄楠又叫他们继续往里面加纸钱，待到另外半麻袋也烧完了，这才说了声：“好了。”
仇檀和仇梨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他两又冲着供桌诚心拜了拜，感觉一道大关算是过去了。仇檀本来还想问问仇梨有事没有，但现在感觉不用再问，也知道仇梨是没事了。
薄楠道：“行了，这事儿算是了结了，后面事情怎么样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处理就行了——哦，算了，还是带我去吧，我去看看什么人这么搞你们，或许有点惊喜也说不定。”
仇檀颔首道：“阿楠，这事儿多谢你，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薄楠打断道：“那回头檀哥你跟我哥去谈点生意，多让两个点就行了。”
“那还不如直接给你钱呢。”
薄楠想了想说：“好啊，那不能告诉我哥，不然我哥铁定打我。”
“没问题！”

第49章
仇檀手段干净利落, 三人刚吃完晚饭就有消息说已经逮到人了，仇檀开着公放顺势看向了薄楠，见薄楠颔首, 便说：“扣着她，我一会儿就到。”
今日的郑芸芸不像是那天薄楠所见时那样穿着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特殊职业的衣服，而是一套简简单单的学院风百褶裙, 画了个清淡的妆容, 青春靓丽。
她花容失色的被一群保镖围着坐在了中间的沙发上，各个门窗都守住了人，堪称插翅难逃。
“仇梨！梨哥！”郑芸芸一见到仇梨就想起身扑过去, 被左右保镖按住了肩膀, 按回了沙发中。
“别动！坐好！”
仇檀叼了支烟在唇畔，烟头一动，便示意仇梨去自己解决，该问的就问，该说的就说，免得日后有什么遗憾。
其实他们本不必来的，一个小姑娘, 本身又不太干净，哪怕查不出什么尸油, 送进拘留所管她几天也能叫她心惊胆战一阵了, 现在搞得跟□□寻衅滋事一样主要还是怕她背后有什么人在指使她刻意针对仇梨。
仇在前，梨在后。
今天是仇梨，明天可能就是仇檀，那后天又是谁呢？
总要查个明白。
仇梨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并不愿意多和郑芸芸有什么交流, 说多了都是在恶心自己, 但他还是在郑芸芸对面坐下了，郑芸芸见状一喜：“梨哥，你快让他们放开我！为什么要抓我！你不是说你们家里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为什么要找这么多人来抓我？我哪里对不起你！”郑芸芸美目含泪，倒是有那么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你们都到门外去守着吧。”仇檀吩咐了一声，保镖们便如同流水般的出去了，接下来的话会比较私密，最好还是不要让外人听见比较好。
仇梨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壳子一定是被水浸过了，现在水又被他哥连同薄二一起倒干净了，往日里他看郑芸芸这样只会心痛得无复已加，赶忙安慰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其他什么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口却还是熟悉的昵称：“芸芸，花瓶里的东西是谁指使你放的？”
郑芸芸的面容有一瞬间地僵直，她掩饰得非常好，如果不是房间里三人全是从小从人精堆里历练出来的，怕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她用一种疑惑的口气问道：“什么东西？花瓶里？我送给你的那个？”
“是。”仇梨看到她的眼神就已经确定她是知情的了，心情越发沉重，他其实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一开始时他确实是真心追求郑芸芸的，虽然现在在一起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却也不希望她真的就是那个凶手。“不用装了，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送你出国。”
反倒是仇檀和薄楠都不约而同的心下一松，两人对视一眼——只要跟着郑芸芸这条线追查下去就好了。
郑芸芸一僵，泪水直直的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她尽力保持着平静却还是掩盖不住哭音：“你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有什么话我们不能敞开了说？仇梨你要是后悔了那就像个男人一样跟我直说，我难道还会死缠烂打你吗？你只要说一句我们分手，不用你送我出国，我自己走就行了！但你不要想随便拿鬼东西出来就能栽到我头上！”
薄楠靠在沙发的一角，悠悠哉哉地抽了口烟，见薄薄的云烟落下，四散，最后停留在卫生间内停滞不前。他没什么兴趣听他们吵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的，说了一声借个卫生间用用就走进了卫生间。
这一进去，薄楠也算是涨了点见识。
这姑娘是个厉害角色啊！但凡是个正常人住在这种地方用着这种卫生间，不天天见鬼才怪呢！轻则重病大则殒命，这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卫生间里煞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哪怕薄楠开了顶灯也只能看见黑沉沉的一片，所幸几样大件的影子还是能看见的，没让他摸瞎走路。
里头飘着一股子檀香味，有点像是公厕里熏厕所的那种盘香，可再仔细一闻却又弥漫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油腻的味道，薄楠想到了什么，自身周围的气场封闭了起来，不叫那些煞气近身。
包括那味道，他也不想闻。
卫生间本就属水属阴，容易积攒秽气煞气，故而卫生间里一定要有明窗，方便生气进入煞气流出。往科学方面讲，卫生间里没有明窗空气不流通，首先就是如厕的气味没办法消散，只能往室内去，再者卫生间中水汽较多，容易滋生各种病菌、发霉等情况，产生异味，久而久之就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那本就没有明窗的卫生间里还埋了不少尸骨呢？那是什么后果？
这不就是在养蛊嘛！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气场不是同出一源的，浴缸底下有一个，洗手盆下柜子里有一个，用以装饰下水管的包边柱子里还有一个。
薄楠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卫生间大门，果然大门的正中央挂着一枚八卦镜，镜子有反射的作用，可以将煞气封锁在卫生间内。
他用手机打了个光仔细看了看，果然镜子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这镜子还没到法器的地步，这样的煞气已经超过了它的上限，距离完全碎裂不远了，等到镜子一碎，这屋子也就沦为了凶宅，至于其主人么……自然不必多说。
薄楠微微一笑，将八卦镜翻了过去，算是合上了。
卫生间中煞气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向外溢去，薄楠脚步一顿，侧首抽了一口烟，浓厚的白雾自他唇中溢出，封锁住了那些煞气。
他出了门去，就见仇梨眉头紧皱地坐在郑芸芸对面，郑芸芸声嘶力竭的在讲一些事情，瞧仇梨那神色居然是不想再计较这件事情了，再看仇檀，他面露一抹冷色，却不是冲着郑芸芸去的，而是冲着仇梨去的。
“没出息的货色。”仇檀没有压低声音，神色淡淡的对薄楠道。
薄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檀哥，阿梨还年轻呢，正常的。”
仇檀扔了烟头，刚想上前就被薄楠拦住了，他温和的道：“好了，别哭了。”
“……你果然是和他们一伙的！”
郑芸芸的矛头瞬间就指向了薄楠，薄楠作为全场可谓是对郑芸芸最知根知底的人可谓是问心无愧，他笑道：“谁教你桃花九尾狐和尸油的办法的？说说，否则我就报警了。”
郑芸芸叫道：“你报啊！明明就是你们冲进我家里，要不是梨哥在这里，我早就报警了，你们还恶人先告状！”
薄楠闻言颔首，拿出了手机就拨打了110，他倚在了窗边，故意侧脸看着卫生间的方向，笑得意味深长。他开的是公放，郑芸芸在看见他看向卫生间的时候就已经脸色大变，等到听到手机里面传来的电子自动接听音时便尖叫道：“你挂掉！你快挂掉！你挂掉我就告诉你！”
薄楠利落地挂了手机：“说吧。”
郑芸芸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那么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薄楠轻笑着说：“你告诉我，剩下的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了，阿梨说送你去国外，你知道的……这对他们家不是什么难事，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不好吗？”
郑芸芸：“……真的？”
“说句冒犯的话。”薄楠的目光自郑芸芸的头顶一直落到了她的脚踝，不带一丝欣赏，反而透露出些许挑剔：“你有什么值得我们贪图的地方？”
“……”郑芸芸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码出来：“这个号码，是那位先生的，办法是他告诉我的。”
“代价呢？”
“很多钱。”郑芸芸说：“我如果不嫁给仇梨，我一辈子都得卖身来还债。”
她抬头看向薄楠，这个男人很可怕，或许他和仇梨的岁数差不多，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不是那种她可以靠死缠烂打糊弄过去的那种男人，如果不说实话，真的有可能会落到一个她绝对不想遭遇的下场。
薄楠微微颔首：“好女孩。”
“最后一件事。”薄楠笑得极其温和：“你打电话告诉他……就说有一个朋友也想求桃花，不知道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帮我约他见面，钱不是问题。”
“……好。”郑芸芸答应了一声，随即就开始打了电话，没一会儿那头就接通了，冒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听着至少有七八十岁的模样：“郑芸芸？有什么事吗？”
郑芸芸将薄楠的要求重复了一下，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先生说明天下午三点在管临路等您。”郑芸芸道。
“很好。”薄楠拍了拍仇梨的肩膀：“我们走吧，已经打扰人家半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小心人家报警告我们擅闯民宅哦！”
仇梨不知为何，深深地看了郑芸芸一眼，才随着薄楠和仇檀离开了她的家。
在踏出郑芸芸家的那一刻，薄楠打了个响指。
困锁着那些煞气的云雾——散开了。
***
郑芸芸在薄楠他们走出她家门后就立刻把门给反锁上了，反锁时连手都在抖，末了之后她飞快的跑进了卫生间，见卫生间里平静如初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动过。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脚印只到两步便有了回旋的痕迹，也就是说薄楠进卫生间只走了两步就退出来了。
她自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盘没有商标的盘香，点燃了一盘，见香烟袅袅升起后这才缓和了脸色。
虽然不知道那位薄二少是怎么看出来的，可摆明了他不想多管闲事，这就很好了——他们那种人自视甚高，轻易不会对她这样的女人下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位先生说只要檀香没有用完，她就是安全的……
她转身欲走，突然看见卫生间门上那面的被倒扣起来的镜子，突然之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小腿，她低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婴儿用尖锐的声音喊道：“妈妈——妈妈——”
“啊啊啊啊——！”
薄楠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郑芸芸的那一层，转而打了个电话，他的意态太明显了，仇梨立刻就想去阻止：“薄二，她一个女人，你不要和她计较，放过去就完了。”
“嗯。”薄楠微微一挣，轻描淡写地道：“坏人是不分男人或者女人的。”
“什么意思？”仇梨敏感的察觉到了异常。
电话接通了，只听薄楠道：“云先生，苏市临湖小筑21栋2205的郑芸芸杀人藏尸，三具，都在卫生间，这事儿交给你了——这次不能怪我。”
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薄楠将它提前了而已。
晚上约九点，警察闯入郑芸芸的住所的时候只见郑芸芸躺在了卫生间与客厅的门框中，一双手似乎想要爬出来，手指都磨破了，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地上全是郑芸芸的脚印，还有明显的拖拉痕迹，仿佛她在地上挣扎了许久。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大洞，一旁的装饰柜被她也砸出了一个大洞，一只明显是成年人的已经化成枯骨的手自中露了出来，轻飘飘的搁在了洞口。
“鬼杀人……？”这场面太诡异了，一个警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另一个老警察斥了一句：“瞎说什么！这是个大案，叫法医和刑警队过来。”
“这世上当然是没有鬼的。”薄楠抽了一口烟，烟雾洒了仇檀一脸：“鬼在人心里。”
“檀哥，不用准备什么出国的程序了，她用不着出去了。”

第50章
仇檀心中泛上了一层淡淡的异样感, 再看薄楠，自薄楠十二岁后他就没有再见过这个发小的弟弟，这会儿他和薄宜真已经二十二岁了，毕业踏上社会, 要么自己去摸爬滚打, 要么接手家族产业, 忙得脚不沾地, 自然不像是上学那会儿有闲。
但他却总听着薄宜真抱怨今天弟弟闯什么祸了明天抱怨弟弟又闹什么脾气了, 两人有个同岁的亲弟弟，这方面自然有共同话题。
仇梨偶尔也会在仇檀的询问下透露一点薄楠的信息, 但两人不熟，也就没有太多的消息，不过两人同在一个学校肯定是要比他们这样隔了一层的知道得多。
在仇檀的印象中薄楠应该和自家呆梨差不多, 和普通二十岁小青年没啥区别, 叛逆、散漫，心底子不坏……可面前的薄楠是他印象中那样的人吗？
那些异样感化为了泠泠的寒意，缓慢而优雅的顺着他的脊椎爬行着。
仇檀甚至很想叫薄宜真出来喝酒，问问大家都是养弟弟、家里都有钱、都是亲生的、也都没有刻意培养过，为什么他养出了个傻白甜，而薄宜真养出来个……算了，不知道怎么说。
仇檀更关注的是另一个方面：“已经动手了？”
薄楠：“嗯？”
仇檀叹着气拍了拍薄楠的肩膀：“你好歹缓两天, 你这样我们很容易成为犯罪嫌疑人的。”
还是嫩了点。
薄楠一哂，没有解释太多。
为什么他从不考虑这一点, 因为没人能找的到证据。
仇梨：“……什么犯罪嫌疑人？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怜爱地看了仇梨一眼，在仇梨质问之前道：“郑芸芸喂你吃了尸油。”
仇梨：“……呕！”
仇檀如他所承诺给了薄楠一张卡, 不记名密码六个六, 里面的数字直接将薄楠的零花钱翻了三倍, 薄楠也没有与他假客气什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明天再去会会那位大师再说。
***
柏洗云很头疼，早知道这个薄楠不会那么沉寂下去，他该感谢对方这次只弄出一条人命吗？
现在这案子还在调查中，可后面一连串事情让柏洗云看着都觉得累——根据最新消息，在经过鲁米诺试剂①的喷洒后，卫生间内遍布了血迹的存在痕迹，大部分以地面为主，墙面上很少，法医直接推测应该是类似于分尸行为留下的，在场刑警当时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家里出现这样的血迹就令人很心惊胆战了。
郑芸芸家中已经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看大小怀孕期应该在八九个月左右，被保存在了一个装满了福尔马林的玻璃罐中，罐子很小，婴儿几乎被团成了一团，储藏在洗手台下的储物柜里，没有腐化的迹象。
另一具是一个成年人，已经化为骷髅，就是装在入门装饰柜中的那一具，身量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虽然目前鉴定机构还没出来，但是当时在场的有经验的法医已经判定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年，是一名成年女性，具体身份还有待调查。
柏洗云本来想去看看的，奈何身上有案子，兜兜转转了半天只好绕回了事主身上——好嘛，薄楠的电话直接就是忙音，柏洗云有理有据推测薄楠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你们明天派人跟着他。”柏洗云交代同事：“他发现也没有关系。”
“好。”
***
翌日里，薄楠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准时踏入了管临路的一家咖啡馆，店里位置很多，却只有寥寥几个桌有客人，其中大部分都抱着笔记本忙碌着，剩下的那些则是在玩手机。倒是外卖小哥络绎不绝，放着舒缓曲调的背景音乐中不时掺杂着轻微的甜美的电子女声有条不紊的报着单号，并不显得突兀。
薄楠打量了一圈四周，巧了，旁边就是柏焰归的公司。
【二少，您有空吗？】薄楠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自家公司那边来的短信。
薄楠：【现在没有，不过马上就有。】
对方特别卑微地道：【二少，今天我们要和柏氏开会，您能到场吗？】
薄楠：【什么时间？】
【五点左右。】
薄楠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记起来自己头上还挂了个公关部部长的头衔，似乎好像也许是应该在谈合作的时候在会议桌上占个坑？
薄楠：【我尽量。】
对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连续发了好几个感谢的表情包，还不带重样的。
薄楠的号被叫到了，他上前领了自己的果汁，顺道加了个单，回座位时就看见一个看着六十左右的老人走了进来，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像是找他的，只不过对方身上的气场很微弱，是正常人的水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风水先生，甚至还略带着一些灰色，很有垂败之感。
当然，他也可能是个搞邪术的，学得路子歪，什么都沾一点，没什么都不精通，故而气场不同也情有可原。或者对方就是如他一般返璞归真的类型，那就有点乐子了。
薄楠回到了位子上坐下了，那老人转了一圈最后果然在他的面前停下了：“你是托芸芸联系我的吗？”
薄楠扬起了一个笑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起身伸出手和对方握手：“是是是，大师你好！”
老人目光中透露出一点怪异的神色，并不欲与薄楠握手，反客为主的率先坐了下来：“不要叫我大师，我姓白，叫我白先生就好。”
“白先生。”薄楠叫了一声，也跟着坐了下来。
白先生道：“想必芸芸已经和你说过我的规矩了，想好了再开口。”
薄楠眉目微动，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来：“昨天芸姐说过的，我准备了一百万，不知道够不够？”
“一百万？”白先生轻蔑地说：“有钱难买有情人，这个规矩你不懂吗？我看你夫妻宫犯青，就是主有缘无份，就算勉强结合到最后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少了。”
“那先生您开个价？”还扯上了算命？
白先生上下打量了薄楠一番：“你这样的面相想要逆天改命……算了，相见就是有缘，你如果想达到目的，你得跟我进山修行一个月，钱就不收你了，只不过这一个月你得听话。”
薄楠反问道：“进山修行？”
“想得大幸运，就要先受大苦难，年轻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白先生尽力保持着他仙风道骨的模样，没有露出那点急色来。“你可以去问芸芸，她刚来苏市之前是什么样的？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她获得了爱情，也获得金钱和地位，一个月，不值得吗？”
不光是漂亮的女人有人喜欢，漂亮的男人也有人喜欢。
这个年轻人能随手拿出一百万，家世可想而知，错过了这一波他恐怕这辈子都沾不上他，更何况……一个月呢，中间能接多少客人？等到一个月过后，他手上又抓着他的把柄，以后多得是时间从他身上捞钱。
这就是自己的捞金兽啊！
薄楠露出了犹豫的神情道：“芸姐也是跟着先生您修行过了吗？”
“当然。”白先生颔首道。
薄楠想了想说：“那……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机会可不等人。”白先生撇了他一眼，营造出了自己很不耐烦的样子。
薄楠沉默了一瞬，低声问道：“如果我跟您进山修行就能获得我想要的吗？”
对方闻言就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说：“那倒不一定，我这人从不胡乱许诺，进山修行是你的缘法，事情能不能成就要看你有多诚心。”
豁，还是个空手套白狼的。
薄楠自口袋中摸出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纸递给了白先生：“先生容我再想一想，这是我的名片，我考虑好后再联系您。”
白先生伸手接了，做出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转身走了，他感觉到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脚步，他一定已经动摇了，只要他多做布置，这个年轻人必然会落入他的手中。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名片，这名片一摸就让人觉得很高档，这样高的货色他还没搞过呢！
白先生伸手拉开了玻璃店门，在跨出门槛的一刹那，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随着一声巨响，那位白先生就消失了踪影。
店内一片惊呼尖叫声，好几个外卖小哥目瞪口呆地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薄楠起身看了一眼，店内响起了安静美好的电子女声：“2150，薄先生，请取餐。”
有两个男性店员冲到店门口去查看，薄楠斯里慢条地取了餐，拎着精美的纸袋子拨开了人群，走出了店门。
他绕开了地上一滩血肉模糊的玩意儿和那个沉重而庞大的招牌。
看来他是多想了，对方并不是什么返璞归真的高人——那张卡纸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张卡纸，但凡对方看一眼，都会发现所谓的名片就是桌上摆放着的可以让客人随意拿取的店铺外卖卡。
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薄楠往上盖了一个阎罗印，没有沾朱砂，甚至没有沾水，只是盖了一盖。这样的煞气加持下，只要对方稍微有些能耐都能直接抹去它，他看这位白先生接过去时轻描淡写的样子还以为他已经发现了呢，没想到就是毫无天赋的普通人。
这样的角色，连气场都感受不到，在风水圈子里甚至连入门都谈不上，只能说是个爱好者，仗着自己学了点知识就出来祸害人。
这样的人死就死了，毫无可惜之言。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露天座儿，对着坐在那边喝咖啡的一男一女笑了笑，施施然地拐弯上了柏焰归的公司。
那一对男女在薄楠看来过的时候就不断地颤栗着，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的从后背冒了出来，甚至克制不住转身就逃的机会——上面说他们应该会被目标人物发现，可当他们和他对视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恐怖。
街上的那摊肉饼下，血缓缓地流淌着。里面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乌漆漆的，不像是血，反而像是油。
两人对视了一眼，发现队友的眼中也充满了惊恐。
这个老人刚刚还在与目标人物说话，可转眼就死无全尸，是他杀吗？还是意外？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
“薄先生，您来了？”特助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先生，还请直接进去吧，柏总有吩咐，如果是您来的话就不用问了。”
“多谢。”薄楠分了一个纸袋给他：“请你们喝咖啡。”
“好的，谢谢。”特助接过了纸袋，没有多此一举再去接一个——开玩笑，没有眼力界儿的人当什么特助，不如趁早回家吃自己。
这摆明了就是要送给柏总的！
柏焰归正伏案工作，听见门口有动静便道：“进来。”
“有事说事。”他头也不抬的说。
薄楠有些惊讶地挑了挑，不知为何他觉得柏焰归似乎有哪里变了，很微妙的变化，几乎让薄楠以为是他的错觉。他将杨枝甘露放在了柏焰归的手边，靠在办公桌上。
柏焰归似乎察觉到了，不耐烦地说：“做什么？自己去财务扣一个月的奖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直接离职吧。”
薄楠道：“看来柏总很受欢迎啊……”
“……呃？”柏焰归抬头便看见了薄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被分割成了温和而明媚的光线，将薄楠半身淹没，璀然生辉。柏焰归一时居然有些语塞：“……你怎么来了？”
薄楠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随即捏了捏他的下巴：“抬头。”
柏焰归本就是仰头看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动作，温热的气息就凑了过来，与他的鼻息交融在一处。薄楠吻得很仔细，带着些许凉意的唇瓣被柏焰归的体温所融化，便显得愈发的柔和起来。
天空中飘过了大朵的云彩，遮去了有些耀眼的光线，柏焰归此时才看清了薄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描绘词都失去了应有的色彩，好看得无复已加。
他着迷地张开口与他交缠着，薄楠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捕获到了他的颈项，随即又是发丝，修长的五指深深的陷入了他的发间，亲昵地摩挲着。
柏焰归手中的钢笔落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不轻的声响，可惜现在没有人注意它。
云朵飘远了，日光又一寸寸的回到了薄楠的身上，他也在此刻结束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
柏焰归却很没有出息地捂住了嘴唇，低下了头用以遮掩可能已经处于高温状态的脸颊。然而不等薄楠离开，他有伸手抓住了薄楠的衣襟，在他唇上又狠狠地亲了两口。
“请问这个诚意足够吗？”薄楠没有动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嘴唇开合之间仿佛再说：可以的，只要你想要，你就可以。
柏焰归没忍住又亲了两口，这才尽力保持平静地说：“还可以，下次继续。”
薄楠轻笑道：“好，看来柏总很满意，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应他的是柏焰归跟个炸毛的猫一样猛地看向了办公桌，随即又松了口气——贵有贵得好，钢笔都摔到文件上了，薄薄的文件下面就是桌子，居然没有溅出一滴墨水。
很好，文件保住了。
柏焰归低声说：“你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你的特助说你吩咐的，我来的话可以直接进来。”薄楠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柏焰归下意识地阖上了眼，薄楠却只是抚触了一下眼睑的部分就离开了。
“……好像是哦。”柏焰归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高兴的是薄楠没再吻他，否则他很难继续坐在这里和薄楠好好地说话。失望的是他还以为薄楠还会再吻他一次的，但是薄楠没有。
“行了，你先工作吧。”薄楠从纸袋中摸出属于自己的饮料，悠然地靠坐在了柏焰归那张真皮客座沙发上，双腿毫不见外的也搭了上去：“五点不是要和薄氏开会？”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连带着柏焰归也跟着他的视线一道看了过去，只听他说：“现在三点三刻，能偷出多少时间就要看你自己了。”
“我希望柏总能抽出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来，让我好好履行一下本职工作。”
柏焰归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薄楠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反问：“只要二十分钟？”
薄楠抬眼看向他：“……那要看柏总。”
肯□□多久。
柏焰归猛地低头开始工作了起来，思想不纯洁如他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为什么薄楠还回答他了啊！更尴尬了！
救命！
薄楠逗完了柏焰归，当真也就不再打扰他，上班摸鱼个十分钟已经很可以了，毕竟是自己当老板，自己吃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尝试如何最大限度的带薪摸鱼比较好。
他给仇檀发了一条消息：【檀哥，解决了。】
仇檀：【……？你见到人了，查出来什么没有？】
薄楠：【没有。】
仇檀随即放了下心，转而又开始疑惑薄楠这个‘没有’到底是有线但是他没查出来还是确实没有后续的意思，但转念一想薄楠办事还是很干净利落的：【那就好。】
他并不希望同室操戈，有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薄楠那边并没有回音了，仇檀转而和薄宜真打了个视频电话：“喂？在在在？”
薄宜真看背景是在车上，似乎被堵住了，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废话，有事？”
他一向守时，对柏氏这个合作项目也势在必得，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开会迟到的事情来，但没想到就算不是早晚高峰，车子开到柏氏附近的时候还是被堵得水泄不通，简直不科学。
仇檀对他眨了眨眼，薄宜真心领神会的升起了车内隔断，等到彻底合拢后才道：“说。”
仇檀在办公室，自然比薄宜真方便得多，说话起来也更加没有顾忌：“老薄啊！你不厚道啊！”
“……？”薄宜真等待着下文。
“滚滚滚！”仇檀的神情中好奇兼带着羡慕地说：“阿楠做事这么利落，你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为啥我家呆梨就这么不开窍，要不我把呆梨送到你家，你帮我养一阵看看能不能开窍？”
“你有病？”
仇檀把今天和昨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夸道：“我也想要一个办事这里利落干脆的弟弟！”
薄宜真顿了顿：“他说解决了？怎么解决你问了吗？”
“他也没说。”仇檀道：“但是阿楠办事我可以放心！”
薄宜真顿时又头疼了起来：“你确定？”
“有什么不好确定的？”
薄宜真一时无言，转而真诚地道谢：“谢了，兄弟。”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下一脸懵逼的仇檀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薄宜真要给他道谢——难道他知道他给薄楠打了六千多万？
不阔能吧。
薄宜真叹气，薄楠他懂，他说的解决八成就是……算了，当哥的，给亲弟弟收尾也是应该的。
对，他活该。

第51章
薄宜真步入柏氏大楼, 双方在会议室门口碰了个头，刚想打个招呼紧接着就看见薄楠跟着柏焰归的队伍来了。
薄宜真身边的高层都满脸懵逼，自家二少怎么跟在人家团队来了。
薄楠笑吟吟地跟着柏焰归一道叫了一声‘薄总好’, 浑然一副自己就是供职柏氏的模样。
薄宜真挑了挑眉, 和柏焰归打过招呼后就和薄楠握手道：“薄部长辛苦了。”
“不辛苦, 哪有薄总辛苦。”薄楠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跟薄宜真握了握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不妙……可能是错觉吧？
柏焰归把话题拉了回来：“今天事忙, 有些耽搁了, 还请薄总见谅。”
“巧了, 我也是有点事情耽搁了。”
双方应该至少提前十分钟入场, 作为东道主更应该提前到，但今天双方都是踩着点才进的会议室, 否则也不会在会议室门口相遇。
薄宜真深深地看了一眼柏焰归：“柏总今天心情不错，是有好事发生？”
柏焰归今天是看着遇到了好事的样子, 虽然瞧着还是与以往别无二致，眉目间却带着一抹隐不去的笑意, 瞬间点亮了整张面容, 叫人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心情很好。
“……”柏焰归可疑的沉默了一下，这才含蓄地道：“薄总似乎也是？”
“我没柏总那么好的运气, 不怕柏总见笑, 家里不成器的弟弟又给我闹了点矛盾，天天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薄宜真的目光状似不经意间掠过了薄楠, 其实就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他。
薄楠：“……”豁，他又怎么了？
他还想说什么，柏焰归却比了个一个手势：“今天已经算是耽搁了, 薄总我们开始吧。”
薄宜真这才收回了目光, 开始了商谈。
薄楠听着双方人马进行‘友好’的商谈, 自己是半点不想插嘴，往薄宜真旁边一坐，正大光明的玩手机——反正也没有人敢骂他。
突地一条短信自屏幕上方跳了出来，薄楠利落地解决对手，找了个地方猫了起来，然后点开了短信。
陈山：【薄先生，请问您有空吗？】
薄楠：【有事吗？】
陈山：【喻爷想请您吃饭，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现在？】
【是的，有些仓促了，但是还是希望您能拨冗……有急事。】
薄楠露出一点笑意，线放下去那么久了，是该有有所回应了。他又不像那些钓鱼佬一样，什么都能钓就是钓不上自己想要的鱼。
【好的，我现在就过来。】
他的陡然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随即又回到了自己应该注意的地方上去，薄楠自会议室里出来后就收到了薄宜真的短信：【晚上回家，还有，少给我惹事。】
薄楠一顿，转而想到薄宜真应该是知道了郑芸芸那件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心虚——也是，自己不像是以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好像是该收敛点。
***
喻爷约他吃饭的地方很质朴——他自己家。
方进门他便挑了挑眉，不过个把月都不到的时间，喻爷家里的风水就换了个样，而且不是往坏处，而是往好处换的，可见他应该是找了个先生改了风水。
佣人将他领进了一间开阔的餐厅，两扇巨大的落地窗被打了开来，庭院正中央种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此刻正直青黄之际，而这棵银杏却已经成了全金，铺满了整个庭院，惹得薄楠多看了两眼。
“薄先生，坐吧。”喻爷抬了抬手，示意薄楠坐下，薄楠从善如流，道谢后便落座了。
“喻爷这棵银杏不错。”薄楠夸了一句，喻爷便眉目舒展开来，露出了一点笑意：“这也要多谢薄先生。”
薄楠有些微妙的感觉：“怎么说？”
“我年纪大了，不爱和人寒暄，有话就直说了，薄先生不要见怪。”喻爷看向了薄楠，薄楠示意无妨后他才道：“这棵银杏是用薄先生给我的东西换的，还请薄先生见谅。”
玉心竹？薄楠在心中过了一遍这句话后面的含义，面上不动如初：“一些小事，喻爷太客气了。”
佣人们安静如水地送上了菜品，喻爷示意一旁的助理送上了一个礼盒，示意薄楠打开，薄楠打了开来，一股煌煌如灿日的气场喷涌而出，薄楠仔细看去，却见里面是一个金疙瘩。
薄楠第一个反应就是——日精。
他没有见过日精，可这里面的东西除了日精外让他想不出其他什么东西能对应上它。
薄楠不动声色的盖上了礼盒，能让喻爷送到他面前，这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收的。
薄楠一开始施利，无非就是为了交好这位喻爷。对方在古玩这一行当中资历深厚，从上一次他告诉他钱家想要对薄家动手这一点来看关系网也深不可测。
如果能够交好，首先他寻些物什也会方便一些，再者也是想让薄家靠一靠这一棵大树，说难听点就是拜码头，求个太平安稳，让想要动手的人知道薄家背后有这一位，动手之前也会多做思量这值不值得。
但是这种久经江湖的老狐狸又怎么能是轻易搭上关系的？无利不起早，寻常的鱼饵都不够让这条大鱼抬一下眼皮子，只有抛出足够的筹码才能获得一二青睐，故而薄楠之前施利的时候几乎没有留手。
如今对方抬手就是重宝，风险与利润并存这句老话，放在哪都说得通，自然就没有那么好收。
“喻爷这是……”薄楠抬眼看向他，询问道。
喻爷伸手取了一杯茶捧在手心里：“我一位朋友想要请薄先生去做客，要是薄先生愿意的话，这件东西就当是见面礼先送给薄先生。”
薄楠将礼盒往前推了推，十分悠然的说：“喻爷不如直说是哪位，我不太愿意远离苏市，毕竟家在这儿，走远了不太放心，还有事儿没做完呢。”
钱家的事情他可还没忘记，后头可不止钱家这么一家，玉心竹这么多，总该多分几家人才对。
喻爷摇了摇头：“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只管点头，后面有我。”
薄楠张了张口，又听喻爷道：“这件事情有点难，但是若是做成功了，好处自然是不会少你的，做不成，就当是寻常出门玩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怪你。”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薄楠确实是心动这块日精：“听着似乎不错。”
这话却不是肯定的意思。
喻爷把茶杯放在了桌上，磕碰出了轻微的声响：“再送你一条消息，算是我的诚意。”
“……”薄楠轻笑道：“您到底准备了多少诚意？”
“很多，多到你不得不去为止。”喻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反正都是要告诉你的，早点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心替朋友办事。”
薄楠没有急着要听到底是什么消息，反问道：“我看您这院子改得不错，怎么不请那位先生去？”
银杏有长寿之意，喻爷没有子嗣，自然不求什么子孙发达富贵绵延，替自己求了一局长寿倒也是一个比较完美的结果，毕竟只要他活着，与他有关的人自然不会过得差了。
喻爷道：“嬴先生也会去——行了，我知道你们这行有规矩，一事不烦二主，事情紧要，也顾不得这些了，我会请你来也是嬴先生的意思，嬴先生觉得你法器这一道上做的好，想要和你见上一面切磋切磋。”
“这样啊。”薄楠仔细盘算着喻爷的每一句话，和这种人说话就是心累，得好好想想这里面的到底有什么坑没有。
他最大的疑虑还是这块日精，有这块日精在，整个圈子里请谁谁不点头？怎么就这样送到他手上了呢？还是一个见面礼？这块日精可不是什么藏宝，光看它的气场就算它不是日精，那也是与薄楠之前所见的阴阳鱼一个阶层的宝物，只要他点头走一趟，就直接送他？
什么人有这样的魄力？
求的又是什么？
“见谅。”薄楠说罢，侧脸抽了一口烟，桌上早就备着烟灰缸，还有烟丝，可谓是把他的习惯都已经摸清楚了，可惜他们不知情的是卷云烟并不需要什么烟丝，他抽的不是什么烟丝，而是这种卷云烟的气罢了。
喻爷看出了他犹豫的地方在哪里：“周家，我已经替你解决了，还有张、赵、何三家，你自己看着办，今天我这话摆在这里，你怎么去的，就能怎么回来，掉了一根毛我的头给你当球踢。”
说罢，一旁的助理递上了一叠文件，里面是关于薄家这件事的报告，除却薄家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事情，薄楠一目十行的看着，面色平静。
他没有怀疑这些文件是真是假，他自然会去调查。
薄楠放下文件：“什么时候走？”
“最晚后天。”喻爷道。
“行。”薄楠放下了卷云烟，端住了饭碗往上浇了一勺红烧牛肉：“那我也不跟您客气了，我抓紧吃完饭去收拾一下，后天在哪见面？”
“我会派人来接你。”
“好。”
翌日，薄宜真难得请了一天的假，没有上班。
后日，苏市出了一起离奇的案件，苏市腾飞建材张家全家暴毙，死得离奇。
薄楠跟着喻爷上了车，托着腮等着后续。
再一日，赵家起火，在救火时发现赵家的保险柜不知道怎么的就开了，里面文件很不幸是他们企业的账目，再有一件不幸的是其中一位消防员是毕业于某著名财经大学，只看了两眼就看出了数字不对，只不过当时按捺住了没有说。
同日日，何家主宅倒塌，救援时发现何家有密室，里面藏着十数少年男女的尸体，用途不明，何家却只死了一个老者，待调查中。
等到薄楠到了那一座深山时，最后的消息是赵家被查出于自己旗下公益基金账目作假，实则发往贫困山区的全是次货劣货，甚至大多数都是过期产品，而那些被他们声称带出大山打工的少年男女，出现在了何家。
薄楠冷漠的想着，没有薄家他们好像死得也不冤。

第52章
出手如此大方的事主, 薄楠还以为他会被带进什么深山老林里大庄园之类的地方，结果喻爷却将他带进了苏市周边一个景区里，各色农家乐、渔家乐林立, 远处还能看见几处修建得豪华的宾馆剪影, 纵使是淡季，依旧有不少有人往来, 显得热闹非凡。
外形整齐划一的农村自建房自车辆的窗户飞速倒逝, 薄楠突然叫了停，喻爷侧脸看向他：“薄先生, 怎么了？”
“有点馋了。”薄楠摇下车窗, 叫住了路边挑着担子的老阿婆, 愣是称了两斤桔子到了车上。此时正是桔子初上市的时候，酸甜可口，清新怡人, 又是才摘下来的, 指甲轻轻一掐就能在皮上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痕迹，呈现薄雾状的汁水飞溅出来，将整个车内都染了一片甜香。
喻爷还未说什么，手里就叫薄楠塞了个剥了一半的桔子, 抬眼就见他笑吟吟的道：“挺甜的, 您尝尝？”
喻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嘴里塞了一那, 转而眯了眯眼睛，桔子往前面副驾手里一递：“年纪大了, 不能多吃甜的，老七你吃吧。”
副驾上这人是喻爷的一个义子, 老七受宠若惊地道了谢, 紧接着桔子入口就被酸掉了牙, 再看后排两人老神在在一副‘桔子真甜啊’的岁月静好的表情，深觉这世道可太难混了，只好愁眉苦脸的把桔子给吞了。
“你突然叫停车子就不怕我生气？”喻爷突然问道。
薄楠就着车窗开的缝隙抽了口烟，叫云雾全数飘出去，悠悠地道：“又不急，生什么气？”
如果他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去也不过是凑人头，哪有什么急不急的？他如果是最重要的那个，叫人等上三五分钟怎么了？就是等上三五个月那又如何？
这一条不光是应用于他身上，别人也都一样。
喻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否定这个结论。
——确实也不急。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一户离群索居的大院中，停在了院落里六个停车位之一中，其他停车位都已经被占满，想来这次可能会有五到六人参与这桩子事。
喻爷领着薄楠进了门，就见客厅中已零零散散或坐或站十来号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年纪偏长的中老年人，当中若论年轻，薄楠可能是属第一。
他们进来时就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投注到薄楠和喻爷的身上，在他们打量他的同时薄楠自然也在打量他们。这十几人无一不是气场凝实庞大，甚至有些显朱带紫，同时聚集在此处时就算是这里是什么穷山恶水的死地，也能克制得住了。
其中有一半是风水先生，而另一半则是如同喻爷一样，是带着他们来的人，且非富即贵。
薄楠越发好奇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能耐了。
“老喻，你也来了？”其中一个坐在八仙桌旁穿着唐装的老人笑眯眯的朝他们招了招手，喻爷也没有多犹豫，抬脚便到了他身边去。
八仙桌还空着，等薄楠和喻爷入座便是三缺一，再来一个就能搓麻将了。
“老周，你怎么也来了？”喻爷落了座便有人上来上茶，上的是苏市特产的碧螺春，茶水应该已经过了一道，将碧螺春的香气都激发了出来，就叫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去细细品味。喻爷端起茶水尝了一口：“难得见你肯出门，成天猫在家里也不怕长毛。”
周老笑道：“害，这种热闹怎么能不来凑一凑，对了，这是你哪个孙子，长得太灵气了些吧？大学在哪读的呀？毕业了吗？有对象了吗？老喻，我有个孙女，要不回头让两个年轻人见一见，万一有点缘分也不错不是？”
喻爷轻哼了一声：“我哪有这个福气，这要是我孙子我现在闭眼都行……这位是薄先生——薄家知道不？薄家老二。”
“……薄家？”周老想了想，满脸都是疑惑：“没听说过这姓这姓儿的大先生啊……”
“他爹叫薄未平。”喻爷提醒道。
周老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神色又变得奇怪了起来：“哦……那个薄家，不是，他家不是搞实业的吗？也没听说过他们家有这方面的渊源啊！”
“薄先生天赋异禀吧。”喻爷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薄楠，薄楠安之若素，静静地坐一旁喝茶玩手机，甚至还掏出了刚刚买的桔子又剥了起来，压根没有注意到喻爷的视线。
“行吧，哎话说你知道前两天何家和赵家的事情嘛？”周老也没有放在心上，直接岔开了话题，他估摸着是喻爷和薄家有点交情，恰好薄二对这方面有兴趣，就干脆带薄二出来见识见识市面。他更关心这几天苏市出的大事，这几件事情里透着蹊跷是个人都能看见。
事情一件比一件凑巧，翻车也翻得一个比一个狠。
这舆论操作也非常溜，消息比官方还要快，一个接一个的证据扔出来，搞得网上群情激奋，直接触动了燕京方面发话要调查，直接来了句情节非常恶劣，其他人也就明白了要严查。
如若不是这样，网上那些证据没有经过官方验证就敢放出来，早就被删得十万八千里了，连带着放证据的都要受警告不得传谣。
喻爷无意将薄楠暴露出来，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就含糊着说了几句，将薄楠撇得一干二净。
大约半小时后，才有几个佣人上来将果盘茶水的都收了，另换了一拨清茶，众人便明白主人家是要出来了。
不多时便有一个中年男人下来，坐到了主位之上，和在场众人一一打招呼，寒暄之后便是正题：“这件事情有点难，否则也不会请这么多位先生一同上门，不是我们家不懂规矩，实在是情况紧急。”
在众人表示谅解后他才接着说了下去：“我家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七，性命垂危，但有些要事还需要老爷子定夺，医生该请的都请了……也是没有办法了。”
在场众人对视了一眼，有一个人道：“李先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见一见老爷子？”
薄楠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有人说了自然轮不到他出头——苏市这片景区的风水已经足够好了，好到什么地步呢？只看某位退休的大人物年年都会来这里休养度假就知道了。
苏市整体被震泽湖环抱，而这片景区便是距离震泽湖最近的地方之一，或许可以这么说，苏市是被震泽湖大势环抱，而这片景区却是实打实的长在震泽湖里，三面环湖，唯一一处与陆地相连。
震泽湖水域清浅，平均深度不过一米，水波悠缓，万古不涸。再有震泽湖附近亦有几座山脉，却不高不陡不峭，婉转起伏，连绵有情。
苏市自古便是富饶之地，可以说就是这一方山水所造就。藏风聚气，环抱有情，无外如是。
这样的好风水下，自然是人杰地灵。
而若这家主人还想要再好，就有些夺天地造化的意思在里面了——倒也不是不能，只看有没有这个命与运了。如何看命与运，自然是先见一见主人。
李先生想了想，似是颇为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各位请随我来，但还请保持安静，不能久留。”
在众人应下之后他就领着众人往里走，这大院分为前后两幢房子，中间修了个苏式园林，粉墙黛瓦，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很是精致巧妙。众人到了第二幢房子前，这里又和前面大不相同。
在通过门口保镖的安检后一行人才被允许入内，里面便是全高科技化的设施了，甚至让人感觉自己处于一家医院内，来往的人不多，却各个穿着医生护士的白袍，薄楠随着他们进去的时候还看见一个国内特别有名的医学泰斗自旁边经过。
不知道是场景太为肃穆还是怎么，没有什么人感说话，一个挨一个的排成了一对长列，跟着李先生向内走去。
这里的气场太多太杂了，绝对不止明面上这么几个人。
薄楠敏感的发现似乎有很多隐秘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们，他身后微微发凉，似乎被什么极具危险的东西针对着，只要一个契机，他就会死亡。
病房是在一楼，众人各种厚厚的玻璃看见病房中躺着一位老人，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色，长满了老人斑，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昏迷中还是正在安睡。不少仪器连接着他，显示着他现在的身体情况。
他的气场很微弱，弥漫了不祥的灰色，这与灾厄不同，而是一种油尽灯枯的灰白之色，显然他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但同时他的气场也很大，大的几乎撑满了整个房间，甚至有溢出的迹象，只不过薄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这就是我父亲。”李先生小声道：“众位先生看好了吗？”
有几人点了点头，有几人面露难色，有几人表示还想再多看两眼。
薄楠在心中微微摇头，对方明显是有这个命的，但是很难。
风水想要实现需要一定的时间，这等夺天地造化为己用的更需要合适的法器合适的地理合适的人去布置，可以他的气场来看，这位老人甚至熬不过今晚。
这就是在赌运气了。
赌他有没有这个运气，能在一夕之内凑齐所有的条件去实现了。
众人只在窗外停留了三分钟，就被带走了，大家回到了第一幢楼，有人道：“我有办法，但只能保老爷子三个月……但人能不能醒过来还得再看。”
李先生一喜，又听另一位先生摇着头说：“三个月都算是夸张了，我这里有一件东西，李先生先带去放在老爷子身边吧，今晚怕是要不好……先过了眼下这一关才能等到那三个月。”
薄楠盘算了一下，他倒是有点把握，只不过事情复杂，他一时半会儿的还想再看看——他已经足够引人瞩目了，能藏一点是一点比较好。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53章
其实光看这阵势也知道此次事主非富即贵, 方才薄楠在窗外看着里面的老人，并未与一些国家大人物的面孔所对应，想来应该是隐匿在背后的英雄角色。
人是得救的, 端看怎么救, 为什么要救。
如果但凡谁要死了就请风水先生来操作一番，借以长寿，不说有多少先生能做到, 就说有多少先生都不够死的。
并不是说学了风水术就能从此一帆风顺，风水是顺应人道，却也是逆天。不止风水一道，与人算命、请神上身、兼通阴阳总是要付出点代价，三缺五弊便在这些人的头顶上高高的悬着, 唯有到了，才知道自己应了哪一条, 又或者是犯了哪几条。
三缺钱、权、命, 五弊为鳏、寡、孤、独、残。
无妻或者丧妻叫做鳏，丈夫死后不曾再嫁约寡，幼年失父母为孤, 老而无子为独，身体残缺为残。三缺则是好说，没钱、无福、短命。
如薄楠上一世林林总总除了残外, 其他都凑了个齐。
再说薄楠之前那几个风水局，虽说都不算事小阵势, 却也不算是太过逆天。除却薄家外, 富贵的没有薄楠也该富贵, 死的人没有薄楠也该死, 或早或晚罢了。
大体来说在老天爷的眼皮子里薄楠破财消灾做些善事也就能功过相抵, 不会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可这次不同，如果真的如他所推测的一般，他如果能活一下，每一天都有可能改变千万人、亿万人的一生，这是多大的功德？又是多大的罪孽？
替他做风水续命，大概率是拿着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所以薄楠还想再看看。
五个先生在前面讨论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没有人来问薄楠，在他们眼里一共就来了五人，薄楠并不在其内。
喻爷轻轻推了推薄楠的胳膊，用眼神示意。
薄楠微微摇头，问道：“您说的嬴先生是哪位？”
喻爷低声答道：“薄先生猜猜？”
“我是看风水的又不是算命的，怎么看得出来？”薄楠虽是这么说着，下一句便是：“一个都不是，八成还没来吧。”
喻爷笑道：“这次薄先生走眼了，嬴先生早来了。”
薄楠微微挑眉，却见他的眼神看向了上首的李先生：“李先生，全名李何赢。”
“原来如此。”薄楠打量着那位李先生，他身上气场很平和，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想来也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看来自己那片玉心竹怕是已经给那位老人用过了。
薄楠叹气，怪不得日精送得那么爽快，原来是有前提在里面。
“喻爷您这可不太厚道啊……”薄楠感叹道，摸出了手机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可动用的钱款拨给了薄氏公益基金账户，还给薄宜真留了条消息让他派个人出来立刻把钱款去落实，可惜了仇檀给他的六千万还没捂热就飞了。
算了算了，就当花了接近一个亿买日精吧！
薄楠感觉这一辈子他可能犯的还是‘钱’这一条——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反正这一条肯定有了。
一众先生在那边抓耳挠腮，唾沫横飞，有几件法器已经被送往了后院给那位老人傍身，众人心里有了个保底，便也放心讨论了起来。大家都是圈内泰斗，说实话互相认识的也有，但是到了真正做局上那就顾不得情面了。
这人说这山得炸，叫气一马平川的涌入，那人便说此山如命脉，炸了必定毁一城风水，还有人说替震泽湖改名，改叫寿湖，另一人则说是不是要提前过白寿（替死人做寿叫白寿），再来一人说白寿分明是过百岁的意思，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服谁。
这也是为什么风水行当里一事不烦二主的重要原因，除了表示对先生的尊敬外，也是怕两个先生意见不同争执起来，偏偏风水这里头是没有什么对与错而言的，两人或许说的都对，反而误了风水。
上首李先生就静静地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我出去抽根烟。”薄楠和喻爷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外面倒是个好风景，时节近秋，论市内或许还有些许闷热，到了这里却是凉风习习，温度正正好好，不冷不热，连带着因为近湖，空气中充盈着丰润的水汽，夹杂着草木气息，倒是让人舒服极了。
这样的环境下，卷云烟的气味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坐在廊下，轻薄的烟雾自他唇间慢慢溢出，悠然的滚入草木之间，融入小池，里头养着的几尾斑斓的锦鲤以为是有什么好吃的，便都涌上了水面，薄楠瞧着有趣，便将自己挪到了鲤池旁，那里搁着一只小缸，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喂鱼的。
薄楠偏不，他坏心眼的喷吐云烟，惹得那些锦鲤在水面上竞争，却偏偏张口吃不到什么实物，却又好像是吃到了，这些锦鲤都被养得呆头呆脑的，只顾着攒着堆儿往上蹦跶，一时间满池繁华如锦，倒也有趣。
“见过薄先生。”突地有人道。
薄楠回首看去，就见李先生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他面上露着淡淡的倦意，想来是被里头吵得头疼。薄楠道：“李先生怎么也出来了？里面几位先生的提案您不满意吗？”
“不好说。”薄楠以为他是想含糊过去，却听他接着道：“那些，我都已经想过了。”
言下之意，想过却没有用上，可见那些提议都没有什么用。
薄楠轻笑：“喻爷说李先生找我想要跟我切磋切磋？”
“切磋谈不上，应该叫做讨教。”李先生在薄楠旁边坐了下来，也点了一支烟：“薄先生几个大局我都看过了，除了薄家外，都可以称是难得一见的大格局，之后在喻老那里得了玉心竹，能做那样的法器的先生我还不知道有谁，想了半天就想不如来问问薄先生。”
“除了薄家外？”薄楠眉目间带着一抹风轻云淡：“怎么，我家的不好？”
“不是，为表敬意，便不曾上门罢了——若是薄先生愿意叫我看一看，我就叫人送拜帖上门。”李先生说罢，又问了一遍：“薄先生那片玉心竹究竟是哪位大先生的手笔？”
他顿了顿：“我不是想逼问薄先生，只不过家父薄先生也看见了，不能再等了。”
薄楠想了想说：“玉心竹只能保一时，保不了一世，如果真的那一天到了，也不过是听着响玩儿。”
人有死劫，有些可死可不死，有些就是必死，一片玉心竹能保陈山小伤，可不见得能保一个必死的人安安然然活下去，就是有一百片一千片玉心竹，那就只能听玉心竹一片一片的爆裂了——一次死劫后，后面全是接二连三的死劫，等到玉心竹没了，人就真的死了。
风水不是万能的，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修身，风水排在第三，前面还有命与运呢。
李先生答道：“我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不等薄楠回答，又说：“算了，我也不求见那位大先生，只想再求一片玉心竹，能保一天是一天。”
“人这样一直躺着昏迷不醒，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薄楠侧脸抽了一口烟，平和的道：“你见他不醒，就该知道不能强求。”
李先生听了苦笑：“那也总是有一口气在，有一口气就还有希望，这口气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我知道玉心竹不好求，但是看在日精的份上，还希望薄先生帮忙传个话，若事成，定然会有不亚于日精的好处送于薄先生府上。”
薄楠好奇的问道：“刚刚不是已经送进去了不少法器了吗，也不一定要求玉心竹。”
那些法器虽然不如玉心竹，却也是管用的，三个臭皮匠还能赛过诸葛亮呢。
李先生瞧薄楠的神色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回答是过不去了，他道：“我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但还需要一片玉心竹，一片由那位大先生制作的玉心竹。”
那就是要以玉心竹为阵眼来布置风水？他做的东西他自己清楚，玉心竹被他一分为多，威力自然不如整杆玉心竹，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拿整杆玉心竹出来做法器，就不会是这样如同名片那般死劫一过就碎。
本来就是拿来做一次性用的东西，用来做阵眼的话……
“你想以命换命？”薄楠倏地想明白了。
如果是以玉心竹换一线转机，将死劫转换于自己身上倒是可行，可这路子有些歪了，这不是一条命能换下来的，除了主持的先生这条命，怕还是要多几条无辜的人命才行。
说白了，邪术。
李先生也一愣，他没想到薄楠能一语道破天机，他眼中薄楠就是意外获得了那位大先生的青眼，学了些风水之术，又拿了不少大先生的法器，才能混得如鱼得水——弟子做风水，当师傅能不帮忙看一眼吗？
可如今他却是直接点出了他的想法，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几分。
“无法，玉心竹太过珍惜，薄先生不也是因为喻爷那条消息才将玉心竹作为报酬的吗？”他眼中玉心竹便是薄楠用来报答喻爷那条消息及时救了他全家性命的报酬。
如此珍贵，他只希望能求到一片，并不奢求第二片。
“如果有第二片呢？”薄楠道。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李先生说：“这样便能少一个人。”
“第三片？”
“再少一人。”李先生也抽了一口烟：“总之，多一片就能少一个人，要是到了第七片我的命也能保得住。”
薄楠背包里还有二十片左右，这玩意儿一次性的，做多了他心疼材料。
如果一片能换一个类似于日精的材料……
说句俗气的话，他好像要发财了。
薄楠淡淡地问了最后一句话：“那我能问问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吗？”
“家父平生无他爱好，只爱铸剑。”
“行，说说你的想法，我替你改改。”薄楠放下了背包，从中捞出了一叠小玉片跟扑克牌一样的洗了洗：“不过我不推荐这个，一次性的不太好用，我有其他玉心竹，不过价格很贵，你要想明白。”
李先生的目光在短暂的呆滞后，有些艰难的问道：“怎么贵？”
“特别贵，毕竟是要用来买我的命。”薄楠道。
除了材料，他还要钱，这些钱他一分钱都不能剩下，都得捐出去，他不想哪天突然就残了又或者鳏了。
不过幸好，这世上有很多人，就是不差钱的。

第54章
这话说的李先生不禁起了一点笑意, 在初时震惊过后，他大概也有点底数了——薄楠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要么他受那位大先生的宠爱, 如珠如宝这样的天材地宝才能拿的毫不犹豫，要么他自己便是那位大先生。
前者要是薄楠不行, 那位大先生自然会出手, 若是后者就更不必说了。
总之有薄楠这一句话他心下就安定了。
“说说看你想怎么做？”薄楠又问了一遍。
李先生犹豫了一下，但到底之前已经告诉过薄楠了，也不怕说个详细：“薄先生可听说过诸葛先生七灯续命？”
薄楠皱了皱眉头：“但最后诸葛先生还是死了。”
“因为灯灭了。”李先生坦然的笑了笑：“后刘伯温刘大先生用此法成功续命一纪，可见此法是可行的。”
《三国演义》中有这样的情节描述：时值八月中秋, 是夜银河耿耿, 玉露零零, 旌旗不动, 刁斗无声。姜维在帐外引四十九人守护。孔明自于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 内安本命灯一盏。
孔明言：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吾寿可增一纪；如灯灭, 吾必死矣。①
结局因魏延的误入而熄灭, 孔明先生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后面刘伯温那个则是不如孔明先生有记载，显存说法大多都是含糊其辞，往深处说《三国》也不能当做史记来看，其中必然有编造的内容, 大家都是编出来的, 谁比谁真？
可存在即是合理, 至少它指出了一条思路。
七灯续命其实指的是七星续命, 七星便是北斗七星，北斗七星由于特殊的排列位置与易于观察的亮度，久而久之就成了古人的信仰之一，它们身上挂着不少寓意，不一一细说，只举个成语大家体会一下：泰山北斗。
泰山这一山的寓意更加明确，只说一个李先生想要用到的：稳如泰山。
他想比以七星借泰山，以泰山借人长寿。
这难度就在于这灯，灯不能灭，他就兵行险着，以人为灯，持一枚玉心竹作为保底，挡一次‘灭’，至于七天后人灯还灭不灭就不在李先生的考虑范围内了……应该是会死的。
烧活人点天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人要是被点天灯，只要火一直烧十几分钟内必死无疑，应该是点其他的东西，比如寿命，又或者其他什么。
他骗了他，就算有七片玉心竹，人灯还是会死，只不过对于他父亲来说这续命大大提升了而已。
薄楠眼睑微微下垂，茂密的睫羽在他眼下投下了一片清淡的阴影，微微侧首抽了一口卷云烟，李先生见他突然沉默，也心知方才的话怕是被戳穿了，只解释道：“人灯都是自愿的，他们是英雄，舍小我而成大我，后事我们也会一一安排妥当——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们也不愿意也不能用这种损阴德的法子。”
他以为薄楠会厌恶，结果却听薄楠道：“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个局损阴德，如果事成本来能增加一纪（十二年）的寿命，现在能增加十二个月……哦，不是，十二天就不错了。”
薄楠对于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并不想多评论什么，他们要是不情愿，这人灯也点不起来，这不是他该关注的事情，他的关注点是都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换人活十二天？亏不亏得慌？
十二天内，没交代完的事情能交代清楚吗？
来得及吗？
“我们只求这些……十二个月也不错。”李先生顿了顿，道：“……哪怕是十二天也足够了。”
“家父昏迷得太快了，一直都不醒，医生说很大可能会这样睡过去，哪怕有回光返照也来不及交代清楚一些东西，有十二天清醒，足够家父将没交代完的事情交代完，这样就很足够了。”
薄楠淡淡地说：“只求这么多的话，那也不必用上什么损人阴德的人灯。”
李先生大喜过望，他紧紧的盯着薄楠——他说的是实话，要不是他父亲知道的东西太多，又昏迷得措不及防，他是真的不愿意用这样大的代价去换他父亲续命十二天，每一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纵使是为了大义，也不该这样死去。
人寿有长短，活到八十七岁放在哪里都足够让人夸一句高寿了，就是去了那也是喜丧，乃是寿终正寝，李先生学习玄门一道，于这方面也觉得该顺应自然。
可有时候就是不得不，不能不。
“薄先生有什么办法？”李先生问道。
薄楠抛出了两个办法：“要么我强行替你父亲续命，也不用什么局……十二天，或许会短上两天，总不至于少于十天。要么我布置一个风水局，我省力点，风水能成，十二天必然能保下来，总之这个七星续命吧我劝你最好不要用，虽稳，却不是什么好事。”
“我看你家的风水，你父亲除了你之外还有不少儿女吧？事情这么紧张，却只有你在身边，其他人八成要么是回不来，要么是现在不好回来，你用了七星续命，说不定其他人就要不顺。”
这样损阴德的法子除了损害李老先生外，等到李老先生死了，那么就轮到这些子女父债子偿，一家子万一都是搞科研又或者其他什么，不顺又或者意外的发生性大大提升，严重一点就是要一命偿一命，就看他李家有没有六条人命够还的了。
毕竟让这位老先生多清醒一秒就是改变无数人的气运，十二天，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会为此改变，赔六条命都算少的了，一个不好全家都赔进去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
那可真是全家整整齐齐在烈士陵园里执手相见泪眼了。
李先生细细品着薄楠的话，试图分析他的意思。从字面上的意义来看，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当然就是薄楠强行替李老先生续命，但薄楠说的轻描淡写，却不见得真的就那么举重若轻，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强行续命？怎么续？他不知道，总之代价不会低，而且成功率是多少呢？会不会不成功呢？
但若是布置风水局，首先要成，再有后来，若是没成……就比如他的七星续命，为什么想要玉心竹，就是为了防止灯灭，灯一灭，李老当场断气，必死无疑。
薄楠所说的这两条，可谓都是将李老的命数全寄托他一人之身。
薄楠是在问，他敢不敢下个这个赌！
李先生不知不觉中出了一头大汗，他斟酌着三种局势的优劣，说稳，自然还是七星续命稳，哪怕后续赔上满门性命，那也值得——他也思考过这样的结局，他问过了所有兄弟姐妹乃至侄子侄女，他们都愿意。
但是他没有告诉上面这个局可能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只说了这个局有可能保住他父亲的命……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骗了薄楠，其实人灯的人选一开始就只有他们自家人，死得也只会是他们家的人。
可是谁能活会想去死呢？
能保全所有的话，谁会想着带着家人共赴黄泉呢？
这不是他贪生怕死。
“……薄先生见谅。”李先生沉默了许久才暗哑得说出这句话：“这事儿太大，我不是不信薄先生，但我得去问一问，问一问我才能回答薄先生。”
“应该的。”薄楠抬了抬手，示意李先生自便。
李先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匆忙得转身离去了。
薄楠缓缓地抽了口烟，天空中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风中带着些许凉意，似乎是快要下雨了。在他举目望天的那刹那，便有无数细雨落下，落在了庭间草木上，细致有声。
池塘上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锦鲤们开始往水下散去了，于薄楠的视界来看便只能看见一汪碧水下偶尔悠游过的绚烂剪影，花木扶疏，随着风微微的摇摆着，连带着雨丝也飘入了廊下，沾湿了他的衣襟。
喻爷和周老出来透气，入目便是廊下青年一派清倦闲适，似享受般的抬头望着细雨连绵，目光深远，如远山空雾，可望而不可即。
周老撞了撞喻爷的胳膊：“不是我说，我孙女你知道的吧？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赶紧帮我去问问人家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这便宜你不占我要占！我说句难听的，就是他是个花瓶，摆回家也赏心悦目啊！”
喻爷撇了撇嘴角：“人家没有女朋友。”
周老大喜过望，就听喻爷道：“不过人家有男朋友……你就别什么花瓶不花瓶了，这要是个花瓶，你还能见着他？他手段狠辣得很，你劝你客气点，万一给人整得不高兴了小心你家的祖坟。”
周老咋舌：“不会吧？真有本事？”
“没本事我带他来干嘛？”喻爷叫周老附耳过来，低声与他说道了几句，周老的眼睛越张越大，等到听完了才收回了自己的表情，叫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他连连摆手说：“这可惹不起，怎么你们那儿就出了个煞星？”
“知道就好。”喻爷说着摇了摇头：“少惹人家，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客气点就没错了。”
“那就好。”
同样的讨论也在另一个地方另外一些人的嘴里冒了出来。
“薄楠可信吗？”
“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可信吗？”
“我有一说一，这怎么还没被抓起来？眼皮子下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察觉？”
“……没证据。”有人在心下说不是他那几家了也该死啊。
非要说，得谢谢人家为民除害，虽然手段不怎么合法，但也没证据不是？
“试试他？”
“不能试。”有人摇头道：“薄楠这人傲气得很，惹烦了他他转身就走也不是干不出来。”
“那怎么办？”
另一侧，李先生在电话中低声说明了情况：“大伯，怎么说？”
那头的一位老人指示道：“让他放手去做，这次本就是想要找这样的一个能人。”

第55章
李先生再度找到薄楠的时候, 对方在凉亭里凑着漫天细雨嗑瓜子。
也不知道谁给他整了这么一盘，见他不紧不慢地用者，不知为何硬叫人的心硬生生平缓了下来, 李先生连续深呼吸了几次，这才支着伞入内：“薄先生。”
“李先生，坐。”薄楠比了一个手势，待李先生入座后他顺手将瓜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先生一愣，随即抓了几颗，却也不吃, 就这么抓在手心里把玩着。
“薄先生，能不能听一听您的高见？”李先生斟酌着问道。
薄楠一听就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让他放手去做, 而不是去弄什么七星续命——如果不是这个意思，也不必来听来问。
这就跟HR面试似地，听别人吹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口才好的不一定能做的好, 只要脸皮够厚当清洁工的都能把自己吹成平面生态理化环境资源整合专家, 当然还是要放到岗位上试一试才能知道对方的深浅。
薄楠想了想，却不怎么想开口, 他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往死里吹的人, 这里虽是苏市范围，他也就小时候学校春游的时候来过——本地人谁没事儿来这地头？一山树的有啥好看好玩的。
故而他也没有仔细看过这个风水, 全凭上山的时候惊鸿一瞥, 能讲出什么靠谱的东西来？
他道：“到外面走走再说吧。”
“请。”李先生起身引着薄楠往第二幢小楼里走, 他觉得薄楠必然是要从小处见大，看风水自然要看室内装潢摆设, 他边走边解释道：“家父目前所在的卧室是我布置的, 尽力在不妨碍医务人员的情况下……”
他说到一半, 却见薄楠面露奇怪的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去外面走走。”
这两幢小楼薄楠刚刚都算是进去看过一眼了。李先生既然能提出七星续命，有这样的把握敢这么做的先生好歹是有两把刷子在手里的，一些低级错误根本不会犯，再者他擅长以大格局下手，大格局一成，住宅内一些小问题根本构不成什么影响，可以说是实属不必再看。
李先生应了一声，在他看来薄楠的要求非常正常，有的先生喜欢先看内部风水，有的喜欢先看外部，总是要看的，无所谓哪个前哪个后。
两人联袂出了门去，一人一把深青的伞，漫步于和风细雨之间。
山色空濛，因着小雨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随着不轻不重的分缓缓地在山间遨游着，三面环湖，烟波浩渺，一层又一层的水波被推着轻轻拍打在岸边，水浪翻卷，浪花许许，当得一个柔情缱绻。
两人所在虽离湖岸还有一段距离，却依然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水声，站在院门口向远处眺望，仍旧能看见一片湖光水色。
山藏风，水藏气，山在背后示意背后有靠，遮风避雨，水在前方烟波拍岸便是推着生气财气源源不绝而来，洪泽湖占地面积极广，虽也呈现环抱状，却不是如同衣带般又长又细的水，这便不能叫做玉带环腰，而是叫头顶金冠。
观震泽湖的外形，不正是中间一顶金冠，两侧垂下璎珞系带的格局么？这便是一顶金冠。再看水，水清而浅，色若碧玉，其味甘美，气味清新宜人，这便是主上贵。
论大风水，当真是已经极好的了。
薄楠放眼望去，陷入了沉思，这要如何布局呢？最简单的当然就是做个阴阳养润局，简单灵便，集这一湖灵气往他院子里搁，天地这么大，这里多一些，那里少一些，并不碍什么事儿。
但是这位老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普通人经这么一盘和也该活了，可放在他身上薄楠可以说是没把握的。
若是不顾周围城市，集一市的之气脉供给于一人，丝毫不考虑地方那这就是酷烈手段，薄楠作为一个苏市人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光这一湖是不够的，需得再借点其他什么。
两人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湖岸边上，绕着湖慢慢地走动着。李先生见薄楠如此，也不开口打扰，只陪着他慢慢地走。
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漫天落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太阳成了一个红油油的咸鸭蛋黄，不甘不愿的挨在湖边上，最后也被夜幕所吞噬，雨停了。
阴阳昏晓于此时交替，此时的天空已是一片紫金交加，忽地那些金色便消失了，天空中紫意占了上风，一抹轻柔月色便从云层中落了出来，柔柔地落在了湖面上。
银辉撒满了整座湖泊，推来的水波都像是融化的银浆，层层翻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①”薄楠突然叹息了一声：“我早该想到的……”
李先生似乎一时也被这景色震慑，他久久未言，似是等着下文。可薄楠却没有再说什么，李先生纳闷的问了一句：“薄先生想到什么？”
不就是月色吗？与风水又有什么关系？
“回去吧。”薄楠又撑起了伞，在那一瞬间，细雨又伴随着清风再度落下，搅乱了这一池月光。
他不欲与他多解释，既然想到了就要趁着这一抹灵光去下手，而不是等到灵光散去徒留匠气。
薄楠来得慢，走却是极快的，李先生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只见他到了小楼后便飞快的卸下了背包，从中取出来了几个纸包一一打开，却又在看过一眼后弃之于不顾，转而问李先生：“你这里有没有合得上月亮的法器？”
他想的东西有点大，这些法器大多是以玉心竹为材料，制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搭上这个题材——与月亮有关的题材不多见，多是一些山水，在风水这种讲究意头的行当里倒是用得极少。
李先生犹豫了一瞬，薄楠想借月亮他大概是明白了，可月亮不是那么好借的，一日一月，天地阴阳，日主阳月主阴，他父亲怎么想都应该去借太阳而非月亮才对。
薄楠看出他的疑虑：“不要多想，交给我，你只告诉我有没有？”
“应该有，但是我不记得了，薄先生请随我来。”李先生说道，这就把薄楠带向了地下仓库，那里是他的藏宝地，因着他父亲的身体他很早以前就开始收集法器了，数量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
“那就做两手准备，越快越好，越多越好。”薄楠边走边道，他是缺人脉缺法器来源，可李先生却不缺，他能找到这么多风水先生摒弃行规同时为他所用，人脉可见一般。
之所以要说越多越好是因为找过来的法器不一定就是最适合的，多几件也好有选择——当然要是只有一件，那硬着头皮用也行。
薄楠也没闲着，打电话给了老井，关键时候还要看欧皇的：“井哥……深夜打扰了，我这边想找一件和月亮有关的法器，你帮我注意一下可以吗？对，很急，钱不是问题。”
李先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钱不是问题。”
老井这头本来还纳闷薄楠怎么想起来找他，听他的口气后自然无所不应，当即就跑到自己的仓库里去翻找了起来——法器嘛！就是找那些让他感觉很奇怪的破烂！他懂的！
薄楠以为的地下室是那种摆满了博古架的仓库，结果一进门才发现是一个特别高科技的仓库，几排柜子顶天立地，每一组柜子上都有数百个方格，两面都是透明的，方便主人查看，上面带指纹锁，看柜子的材质应该也是那些特殊的能够封锁气场的金属，至少薄楠站在里头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很强的气场。
李先生打开了地下室中的电脑，按照关键词搜索，没一会儿就跳出了七条相关的储藏信息，饶是薄楠就喜欢那种摆得满满当当的百宝阁，看到这么方便还是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目前还用不着，等到以后他的法器多了似乎也可以置办这么几排柜子，弄一个地下室来收藏他的宝贝法器们。
“薄先生，你来看看这几样适合吗？”李先生说着就把位置让给了薄楠，自己则是对着屏幕拍了张照，匆匆地往储物柜那边去了，薄楠坐下一条条点开，依次查看这七件法器。
这几件外形先不说，题材分别是玉兔捣药、霁月风光、壶天日月、花好月圆，还有三件则是一样的题材，都是蟾宫折桂。
薄楠先将蟾宫折桂给否了，这是学业的意头，他要的是续命长寿，这么一看其实只有两件符合要求：玉兔捣药、花好月圆。
玉兔捣药捣的是长生药，花好月圆后面跟的是人长久。
他这里还在看，李先生却已经匆匆回来了，他将手里提着的一溜儿盒子都放在了薄楠面前：“先生你看看，有哪些是适合的？”
李先生居然已经将这七件法器的实物找到了。
薄楠依次拆开来看，蟾宫折桂他直接无视，重点去看玉兔捣药和花好月圆这两件，可这一打开却失望至极。
玉兔捣药几乎称不上是法器，只是一块小小的玉佩，像是小时候给家里小孩子戴的玩意儿，憨态可掬，气场接近于无，而花好月圆那也是一块玉佩，气场倒是有，可是距离薄楠的要求离得太远了。
用这个他还不如直接回家捞一杆子玉心竹来当场做一个比较好。
薄楠暗骂了自己一句，早该想到的——对方有日精不代表对方其他东西也非常好，或许日精已经是他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之一了，他觉着李先生气场收拢得圆转如意只能说明他对风水上有点门道，且对气场上有一定理解，就不代表他看法器的眼光也和自己一样，非绝世精品不屑于下手。
他既然想借月，那这法器就不能太普通，月亮不是凡物，就算它现在已经被科学认证是一颗地球的卫星它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好歹是一颗星球呢，要是随意拿个什么法器都能把它借过来月亮岂不是太丢份子了！这法器必须要好。
不好的下场就是作为阵眼的法器当场碎裂，要是平时碎就碎了，气场混乱两天等平复下来照旧可以布局，可李老先生等不了那么久了！
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想直接以玉心竹做一个法器的原因之一。玉心竹是个好东西，经他制作的法器也不会不好，可就不是那么那么好！他手边没有合适的法阵去养那些法器，只能靠后院那个局临时润养一下，自己手动开光的甚至还不如后院里养着的，没开光的更别说了。
且他后院引得是天地雷雨之气，跟长寿更是八竿子打不上一个边儿来，谁家弄长寿还弄出个风雷之力的？又不是家里出了邪祟阴煞，更不是犯了小人，要那有什么用？
“只有这些了吗？”薄楠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清淡的失望，李先生低下了头：“薄先生再给我两天，我抓紧去找。”
做风水需要法器，法器需要事主去找已经是常识了。
薄楠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我能随便用吗？”
“当然，薄先生请便，需要什么只管让我去取。”
薄楠点了点头，手中飞速地打了好几个关键词，让李先生去取，自己则是又一行一行的开始看李先生的所有库藏，希望能从中找出点什么来。
薄楠看到一半时老井的电话来了：“喂，薄楠？”
“井哥，你说。”
“我找过了我这边没有关于月亮的法器，要不你再等等，我帮你去市场上找一找。”老井道。
薄楠应道：“好，不过要快，最多就只有一天的时间。”
“这么紧张？”
“嗯，多的不方便说。”薄楠道：“回头我做东请井哥你吃顿好的。”
“你这不就是见外了？”
“你才见外。”薄楠说罢：“行了那我先挂了，有消息通知我。”
话是这么说，实则薄楠已经不寄希望于老井了，今天已经晚了，马上李老先生就要渡一个死劫，再往后说不定就越来越密集，实在是不能等。
李先生又抱了一堆法器回来了，薄楠粗略地看了一眼，这次拿过来的更离谱了，虽然数量多，却都是气场极其微弱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气场的玩意儿，纯工艺品摆件，李先生见薄楠的目光就不知为何脸上起了一股羞赧之感，他明白这些薄楠一个都看不上。
薄楠最终还是拿了那一件花好月圆，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
“行了，我们先上去吧，再问问别人有没有。”薄楠道。
李先生点了点头：“好……抱歉，薄先生。”
薄楠提醒了一句：“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就是命数了。”
“……我知道的，薄先生。”李先生闭了闭眼睛，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匆匆地道：“要不您再在这儿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我把权限都给您，您觉得什么时候就先取出来再说，我去联系一下我大伯，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也好。”薄楠颔首。
李先生就先上去了，薄楠干脆摒弃了电脑，在储物柜旁行走着，一件件看过去——他就不信李先生运气这么差，能找到日精这样的天材地宝却找不到一件合适的法器，再者他说得对，有什么合适的就先拿出来，万一有什么变数也好顶上去用。
这几个柜子其实并没有被装满，至少最顶上两层基本都是空的，大多数法器都放在人眼能够轻易看见的位置，薄楠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打开来，等到一个小时后才不得不承认人的运气就是这么糟糕，李先生还真就没有合适的法器。
但是他有不少原材料都是好东西，如果给薄楠足够的时间，他自己大可以用这些原材料做一件。
可惜时间就是不够。
薄楠把玩着一块玉石，这件是他看中的，实在不行他就强行取件开光，大不了就只保李老先生十天的时间。
他正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顿，他发现自己的脚上有一块模糊的光斑。
那光斑柔和轻薄，如果不是薄楠眼力好又恰巧低头看了一眼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神色有些复杂，转而就俯身下看，只见在门边上的储物柜的最下方安静的躺着一面镜子，那是一面铜镜，圆形，周围雕花复杂，一眼看上去他也没看清楚。
因着铜镜摆放的角度关系，只有在出门的这一刹那才能被镜子的反光所笼罩。
薄楠从中取了出来，仔细地在手中翻看着，铜镜凝润，带着一种被人长久使用过的气韵。周围的雕花是满牡丹，映着中间圆形的铜镜，正应了花好月圆四个字。
他再看铜镜，却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倒不是被电视剧洗脑了，铜镜本是可以将人照得分毫毕现的，只不过这面铜镜可能时间太过久远，就显得不是那么光滑了，需要找一个磨镜人将铜镜重新打磨，就能展现它原有的风采了。
最难得的是这面铜镜的气场也很好，非常柔和，不带一丝攻击性，柔和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带着气场，可事实上它的气场非常的大，几乎是一取出来就迅速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它的气场还有一点好，应该是它经历过不同年代的不同主人所造就的，观它的特征就知道只有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家才用得起，或许它曾经妆点过少女的绣楼，也曾映亮过少妇的闺阁，曾在老妪的房内照着她满头华发，便有了一种莹然之感。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薄楠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去描述，只觉得它很合适。它不需要被重新打磨，也不需要被重新洗刷，这样就很好了。
他有些模糊的感觉，这样才是最好的。
薄楠眉宇之间不由流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他此前一直担心李老先生没有这个命和运，寻遍了几百个法器都没有适合的更是加重了这一点，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不必再担忧了。
他想也是，人家虽说是铸剑的，剑是杀器，却也要看怎么用，一柄锐不可当的宝剑出鞘自然是要见血的，可当它隐而不出的时候，就成了一柄君子之剑，有它在，别人就不敢出手，不也免了杀伐？
话说这么多没用，有了这面镜子，薄楠有信心能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了。
薄楠出来时李先生刚好挂断电话，他什么也没有和薄楠交代，只是说：“薄先生还请等两日，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薄楠摇了摇头，李先生心凉了半截，他小心翼翼的道：“薄先生的意思是……？”
薄楠示意了一下手中铜镜：“不必再找了，我找到了。”
李先生这才注意到薄楠抱着一面铜镜，那铜镜不大不小，极其不引人注意，他一时也没注意到，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惊讶的说：“您怎么找到这个了？”
“怎么说？”薄楠饶有兴趣的问道。
李先生道：“这是我母亲的陪嫁……听说曾经是我家老太太的陪嫁，传给了我奶奶，然后又传给了我母亲……后来我母亲去世后我整理遗物的时候干脆就把遗物全部放进地下室保存了起来——地下室比较安全。”
“那令尊令堂感情很不错吧？”薄楠问道。
李先生不禁微笑了下：“我父亲当年在……工作的时候，五年只回来一次，他一到家就先问我母亲在哪，知道我母亲在上班就去公司门口等她，等到晚上他该回去了，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五岁的孩子，然后才想到要问一问是谁，是不是隔壁来玩的孩子，想要顺手把他送回家。”
“……那个孩子就是我。”
薄楠不知为何感觉自己仿佛被塞了一口狗粮，不过这种狗粮他吃得多了，他爹妈也是这样的，他拍了拍李先生的肩膀，深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李先生笑了笑，连带着眼尾的都起了些笑纹：“他们两恩爱一世，也是很圆满了，我母亲去的时候还说要在下面等我父亲，让他别急，他不来她就一直等。”
“那可能……”薄楠顿了顿：“或许你母亲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要不你回头给你母亲烧个纸钱让她别心急？”
李先生一愣：“薄先生的意思是？”
薄楠扬了扬铜镜：“不管事情成没成，你都给你母亲上个香吧。”
“好。”
薄楠笑道：“那就别等了，趁着今天月色好，就先开始吧。”
“……？”李先生一激灵：“我现在就去通知工程队！”
薄楠：“……？通知工程队干什么？”
李先生：“方便您一会儿炸个山堆个土什么的……”
薄楠：哦，确定了，野路子出来的，这么好的风水居然说还要炸山？夭寿了！

第56章
或许是薄楠的目光太过于奇异, 李先生顿时知道自己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见薄楠没有说话，便也当无事发生, 直接将这事儿略了过去, 只是接着道：“薄先生介意其他几位先生旁观吗？”
薄楠犹豫了一瞬, 还是摇了摇头：“无关人等最好还是避让吧。”
他还是不习惯出于人前, 尤其是同行的面前, 这种名头要也罢不要也罢, 于他都没有什么影响, 倒是个无所谓的东西。
“好的。”李先生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薄楠从网上搜了一下黄历，道：“晚上九点之前把地方清理出来, 十一点之前我们要结束。”
十一点就是子时，子时是月亮最甚的时候，可时间一过子时, 月亮阴气就有些重了，不如方入夜不久的时候适合用于活人身上。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留给李先生的时间不多了。
李先生也下意识的跟着看了一眼表, 立刻点头道：“好的，我现在就去准备，地点就……”
薄楠看向了不远处的凉亭：“那里就很适合。”
“好。”
李先生动作很快, 薄楠落座于凉亭中, 听着外面不时响起的汽车远离的声响, 佣人们把供桌搬了上来, 各色香烛纸钱都准备妥当, 又迅速离开, 不多几时房子里的人就少了一半。
这很符合薄楠所说的闲杂人等退避。
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雨, 绵绵的雨丝在供桌铺的丝织品上盖了一层密密地水珠子，叫光一照，还颇有些流光溢彩的味道。
等到水珠子浸下去，这块桌布也就湿了。
李先生手执着一把伞到了凉亭外，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他们面容与李先生都有相似的地方，想来是血缘亲人：“薄先生，都准备好了。”
薄楠抚了抚手中的镜子，将它交给了李先生保管，他并不入伞下，而是径自走向了供桌。
雨幕如烟如雾，却硬是不近薄楠周身分毫。
“小叔叔，真能行吗？”一个年轻人小声问道。
“行。”李先生点了点头，又警告他们几个：“一会儿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多问也别犹豫，听到没有？”
另一个看着和薄楠年岁相近眉眼灵动的年轻人笑嘻嘻地问道：“那要是没让我们干什么呢？”
李先生瞪了他一眼：“少给我贫，那就给我站一旁等着！”
他预感薄楠可能会用到他们家里人，特意叫了家里几个晚辈过来一起看看。
薄楠走到了供桌前，其实供桌的意义不大，不过是走个仪式，但他仍旧是招了手示意李家的人过来，依次磕头上香化纸，又叫最小的那个拿着一麻袋纸钱去后门化了。
他感受着这天地间气息流动，有雨就是这点不好，水能聚气，化雨后便如同利刃裂帛，将气场割得杂乱无章，他如今不要散，要聚。
这雨实在是碍事。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头？”有人小声说。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薄楠，李先生伸出一手在空气中感受了一下，骤然发现周围的风向变了。
雨没有停，可它们不再落入他们的院子里了。
它们被风吹出了一个明显的倾斜角度，恰好避让了开庭院的位置，擦着墙壁出了去。举目而望后，便能明显看见那片笼着天地的薄纱唯独漏了他们这儿。
神了。
薄楠仍觉不足，太乱了，光这一片安静了又有何用，还是要更平和一点。
更平和一点……
他可以吗？
这片天地，是否还有这样的余地？
是否……愿意给他这样的余地？
冰轮高悬云际，寒辉如沙，如瀑倾泻而下。
薄楠侧脸抽了一口卷云烟，轻薄的薄雾溢散了出去，融入了山峦，也融入了湖泊。那些云烟此时正如其名，卷云烟而起，充斥山河人间。
有点难，但是还是可以继续尝试一下。
薄楠冷冷清清地立着，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逆天的局了，不是不能，而是没有什么机会，总不能指着几个叫人发财阖家平安的局就说逆天，那丢不丢人？
久违的兴奋感自脊椎下方缓缓向上攀爬，让他不禁又抽了一口烟。
李先生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比起他的子侄们对气场更加敏感一些，此时他距离薄楠还有五六米远，庭中花木不见摇动拂摆，池塘平滑如镜，可他却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密密匝匝地包裹着他，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薄、薄先……”他下意识的跨出一步，刚出口两个字，便见薄楠的目光平静地自他身上掠过，虽未出声，李先生却明白了薄楠的意思，他顿时拉着自己的子侄向后退了几步，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再退了几步后，他便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不知何时起，眼前的青山隐没，绿湖隐没，放眼望去唯有一片浓白的雾气，如天河下坠，云蒸雾漫。
薄楠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云雾，一手微拂，小半云雾便铺满了整个庭院，它们佁然不动，只是安静地伏在他的脚下，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薄楠在等一个时机——想要逆天而行，什么时候最好？
自然是日月无光的时候。
然而此时虽无阳光拂照，却有明月高悬。
天空中的云朵慢吞吞地漂移着，却总没有将月亮完全遮掩的时候，薄楠也不急，便慢慢地等，做局本就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能等到天和自然是好，等不到，那就用地利用人和，总是有法子的。
忽地，月色黯淡了一瞬，薄楠霎时看向了天空，一片云彩正在悄无声息的吞没月光，它已经距离月亮不远了。
会有风来吗？
薄楠在等。
月光依旧如纱如水，轻薄地拢在他的身上，点亮了他的眉眼。他与云烟化在一处，不太像人，更像是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精怪，似乎在下一瞬间他就会重新化作一捧烟雾，消散于人间。
“他究竟在干什么？”一个年轻人看得纳闷，小声地问道。
“他在等。”李先生低声道：“嘘——别问了，看着就是了。”
话音未落，院中突来了一袭凉风，而在此时，薄楠半身也被吞入了阴影之中。
他等到了。
薄楠一手向下压去，只见亭中云烟几乎凝成了实质，又在下一刻像是被高压的饼干一样层层碎裂剥落，徒留一地银辉，星星点点，好似繁星一般。
薄楠脚踏星辰而行，只七步便停了，
他脚尖前一厘米的地方有一块拳头大的空地，上面并未有闪亮的银粉，而是如同最普通的一片土地一样，得益于他率先控制了院子中的气场，寻找这个穴位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功夫。
可今天的重点却不是点穴，而是成局。
他不改周围环境，不变动家中格局，不喝形取像，只求这一轮辉月，将它自天上偷至人间。
他点了点脚尖，精雕细琢的卷云烟在手中转了一圈，随后成就一个烟嘴向下的模式，只待时机。
几乎是转瞬之间，薄楠身上的阴影又多了一分，容不得他再犹豫什么，抬手一指李先生怀抱的铜镜，那面铜镜就宛若被绳索牵引一般飞入了他的手中。
铜镜一入手，薄楠便低喝了一声，手中卷云烟猛然向下插去，定定地插=入了气穴之内，周围的泥土向四周炸开，露出一个小坑来。
正在此时，天地间突然一片昏暗，薄楠眉目不动，一手便欲将铜镜填入坑中！
这一段时间很短，对于薄楠来说又是如此漫长。
他的气机全数锁定于铜镜之上，无暇再顾忌外面风梳烟沐，细雨随风而入，淋了他满头满身，那些细雨如刀如剑，落于薄楠身上时就如同刀剑加身，他不动如初，仍然保持着那个下压的姿势，双肩却似乎有泰山压顶般的压迫着他。
而地下气场向上狂涌，二者一上一下汇集于他手中铜镜之上，几乎是瞬间他就听见了铜镜似乎发出了苦涩的哀嚎声，似乎下一秒就会碎裂开来。
它不能坏，坏了那么就前功尽弃。
薄楠五指按压于铜镜之上，看似轻描淡写，却五指指节发白，气场灌输于上，勉力自二者之间求一个平衡。
他还有一个目的，利用此刻为铜镜开光。此时天灵地气汇聚于此，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
来，让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再让他看看李家、李老爷子到底有没有这个运数！
他虽吃力，却不禁在眼角眉梢之间透露出一丝笑意来。
几乎是顷刻之间，铜镜上宝光一闪，一股子氤氲的光由内而外的透了出来，仿佛它正沐浴于光下，而非天地昏晓之际，黯淡无光之时。
有了这一层宝光，薄楠压力大减，又将铜镜下压一尺。
薄楠身上的阴影挪动了一毫，他怀中的阎罗印烫得吓人，他却没有丝毫把他取出来的想法——他难道缺了几个法器就成不了事情了？
不可能。
这无疑是令人感到愉悦的。
与天斗其乐无穷。
再往下，铜镜猛地一颤，却在三股力道中纹丝不动了——这已经到铜镜的极限了。
云彩又挪动了一毫，薄楠已然在天空之上看见了清冷的月光，他眉梢微挑，到这里不下点血本那是不行了，他不再顾忌自身，以能调动的所有气场来帮助铜镜落入穴中，与此同时，薄楠胸口一凉，几缕暗红的血丝自他口鼻中淌出，却不滴落，只是附在了他的脸上。
可铜镜仍旧纹丝不动。
有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的局不可能出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必然是作为阵眼的铜镜。
他凝目而望，不知怎的心下一动，伸手在铜镜的边缘屈指一弹，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铜镜上传来，坚硬铜胎居然被他硬生生的弹出了一丝裂缝来。
这一道裂缝毁了一朵花，一朵牡丹，它与另一朵牡丹为铜镜的主花。他该想到的，花好月圆人长久，也有主一道夫妻和美团圆之意，李老夫人已逝世，如果再要他们夫妻团圆，便是一个奈何桥上见，与他这一局向左，故而镜子不能入局。
再有一点，万事无十全十美，十全十美者必遭天妒，不如留下一抹遗憾才是上册。
薄楠灵思通透，低喝了一声：“下去——！”
铜镜终于落入了穴眼之中！
正在此时，天地大亮！
月华终于摆脱了云彩的遮掩，清冷的辉光再度遍洒人间。
此刻却又有不同。
只见铜镜光华一闪，天上那一抹圆月恰好映入了铜镜之中，此后便再无异样。
薄楠见状，低眉浅笑，意态疏懒，可谓是畅快至极。
——成了！
李家众人见他如此神态，也知道风水成了，李先生仔细打量了一下铜镜，可这铜镜亦无异样，也无气场变化，竟然不知道这局成在了哪里，又是如何成的！
薄楠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切。
李先生上前一步，问道：“……薄先生？”
“嗯？”薄楠笑吟吟地看向了他，却见李家众人都是一脸迷茫，反问道：“为什么不见你们开心？”
李先生想了想问道：“薄先生，这一局……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下？”
薄楠微微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这位李先生居然看不出来他的局，顿时有些锦衣夜行之感。只不过他现在刚成一局逆天局，心情好得出奇，颇有耐心的解释道：“把院子里的灯都关了吧。”
他走了两步，自一旁拿起了一柄伞，撑在了头顶。众人此刻才想起来看向天空，却发现雨不知何时又停了。
众人一时有些迷惘，居然分不清这雨究竟是它自己停的还是薄楠叫它停的，可还未想完，突地又听见了细密的雨声，正正好好敲击在了薄楠撑开的伞面上。
叮叮咚咚，好不动听。
李先生率先回神，越发恭敬的道：“好的，薄先生稍等，我这就通知保安关灯。”
院子里修了各色亭灯，映着花木扶疏，别有意趣，李老先生喜欢它，便一直长久的开着。
保安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将庭院的总控关了。
众人眼前忽的一亮，那光晕柔和而清亮，他们下意识的去看头顶的月亮，可月亮此刻又被一朵云彩遮了一大半，昏暗得很，可亭中的光却远远超出了月亮能带来的极限。
那光晕中，草木似乎都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他们也说不上来什么，可就是觉得异常的舒适。
李先生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过了许久才幡然醒悟过来，大步走向了阵眼，只见铜镜并无什么异常，可镜中清晰地倒映出了月华，亦有花木、楼阁、庭院，小小一面镜子，居然将整个宅子都映照了进去，再仔细看，镜中还有连绵的青山，潋滟的震泽湖，山间水面的雾气在镜中滑过，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这面镜子是悬在了天空之上，而非是躺在了地上一般。
“这……”李先生一时语滞，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问，又该如何问。
薄楠眉目间显露出几分倦懒之态，他抽了一口烟，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①这镜子你们做一个井圈围起来吧，井圈上刻一首《春江花月夜》，明天晚上之前要到位，这地方以后都不要动，最好也别让什么人来看——不能盖井盖……算了，总之轻易也动不了，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大事。”
这镜子既然取的是月光，自然是到了晚上才能看出端倪。
“别的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
李先生还想再问，薄楠却示意他不必再问：“我会在你们家休息一天，替我准备一间客房吧。”
言下之意，他人就在这里，万一李老先生出了问题，只管找他。
李先生不知怎么的不敢再问，薄楠留下了一句：“以后晚上庭院里的灯还是别关了，一直亮着吧。”
说罢，他便自顾自的去了客房。
其实这一局薄楠不愿多说有他的道理。
先谈铜镜，铜镜寓意花好月圆人长久，虽然一朵牡丹已经败去不可追，可剩下的人依旧是长久团圆，便是保全家岁寿绵长，阖家和美。
再有《春江花月夜》前四句描写的是月色、江色，他取一面镜子将月江山海倒入李家之宅，风水风水，好风好水便是好地方，薄楠再借月亮，月华长照，不比一山一水来得多一些？且不过是一二气场，如同大海捞针，影响不到苏市。
可再往下呢？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暗喻的便是月亮今年的照得是李老爷子，待李老爷子去后在又会照他的后人，首先要有后人，才能被照到，便是保他家后嗣不绝。
再者，李老爷子是什么人？照了这样的人，后续也应该照同样的人才对，这就是再保他家人才辈出。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而这一句则是……或者说薄楠一开始便是冲着这一句才有了构思。
——我与你同望这片月亮，却无法互相传达我的意思，甚至我不知道你姓谁名谁，又是什么人，可我希望这片月光永远照拂着你。
很适合李老爷子。
薄楠仰目看着高悬于天际的圆月，唇畔流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笑意未尽，他突然咳嗽了一声，转而便成了猛烈的巨咳，三五下后便忍不住从喉中涌出了一股腥甜来。
这玩意儿有点太逆天了，他还是受伤了。
不算是太新鲜的经历，也在薄楠的意料之中，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等到咳嗽完了漱了口，他突然打电话给了薄卫平：“喂，老爸？”
薄未平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吵醒：“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在哪？”
“没事。”薄楠笑道：“就是突然想打电话给你。”
薄未平：“……”
回应薄楠的是无情冷漠的电话音，挂掉之前他还听见他爸骂骂咧咧的骂他小兔崽子。
然后薄楠就又开始骚扰薄宜真了。
“喂，哥……”
……
***
翌日傍晚。
李先生看着薄楠的侧脸，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薄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李先生不必客气，请问。”薄楠答道。
李先生斟酌了一下用词：“请问您是怎么升起云雾的？还有那片云……实在是神了！”
薄楠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
李先生聚精会神地看着薄楠，等待下文。
“天气热，骤然停雨后山里起雾不是很正常？”实在不是他有那么牛逼，他再牛逼也得讲科学，苏市本就多雨，本身又水多，一到夏天堪称是魔法攻击，又闷又热，这会儿中秋都没过呢，这山里乍寒还暖，起点雾不要太正常。“至于云嘛……”
“我早上来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今天天气预报，今天多云，明天还要下雨，既然明天要下雨，今天起点风不是很正常吗？赌它刚好遮住月亮罢了。”
李先生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从神情来分辨大概就是在‘大师我悟了！’和‘你接着编’中间反复横跳：“……原来是这样吗？”
“不然呢？”
李先生微微低头道：“……受教了。”
薄楠也跟着轻笑了起来，眼见着自己家就快到了，再看见自家门口靠在车边上等待的青年，若有所觉地捂住了胸口，李先生神色一变，以为薄楠伤势发作，紧接着就听薄楠叫停了车，摇下了车窗对着那青年说：“焰归，你怎么来了。”
对方看着薄楠有些惨白的脸色，连忙上前拉开了车门将薄楠扶了下来：“我……不是，你怎么了？”
薄楠咳嗽了一声：“没事……”
柏焰归着急的不行，连忙扶着薄楠往屋子里带，如果不是还有人在他恨不得直接把薄楠抱起来往里头跑，“到底怎么了？”
薄楠这才道：“受了点小伤……”
李先生方想下车解释一番，就看见薄楠轻描淡写的一眼扫来，便咳嗽了一声，叫司机下车帮忙把谢礼搬到薄先生家后立刻走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这眼神他特别熟——就是那种他父亲拉着他母亲说话的时候，他要是敢蹦跶过去，他父亲一定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如果他没眼力界儿还接着过去闹他母亲，就说明他后面一段时间会过得很惨。
比如连做一百套他父亲同事们（一般职称是院士）亲手出的综合试卷。
李先生出身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少年班，不是因为他天纵奇才，而是因为环境影响，感谢他父亲给他带的试卷。

第57章
李先生送完薄楠后又去市区办了点事, 等到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他刚下车，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家里打开来的, 便也没有接, 直接进了家门——今天那位薄先生能走主要是因为李老先生虽然没醒, 但是生命体征非常平稳，连面色都红润了些。
薄先生似乎是受了伤, 确实是不好强行再留人待在家里。虽然李老先生还没醒，李先生却觉得他父亲一定是没事了。
“三先生！你怎么不接电话, 老爷子……老爷子……”一个佣人恰好一路小跑了过来, 气喘吁吁，他是负责近身照顾老爷子的，刚刚打电话李先生没接, 他就想会不会是在前面小院有事, 也顾不得其他就先跑了过来，没想到进来刚好看见李先生回来。
李先生一听就头皮发麻：“我爸怎么了？！”
佣人面上止不住笑意：“老爷子醒了！”
“什么？！”李先生闻言立刻往后面小楼冲去，一边还没忘记给人打电话：“大伯！我爸醒了！”
“知道了，我马上到。”那头他大伯应了一声, 为了对应李老先生回光返照的可能性，李老先生两个助手一直留在家里, 只要人能醒, 有意识, 哪怕只有眼珠子能动那也是好的——除此之外, 亲人们也想见一见。
一家子的设计师, 聚少离多住公司, 封闭管理007研发, 有时候过大年都凑不齐人, 可到了最后之际谁不想再见自己的亲人最后一面？
他们家又不是那种亲人即仇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的类型。
李先生一进去的时候就发现李老先生已经靠坐了起来，各种线路依旧连接着他，无数仪器都在显示同一个结果——他很好。
李老先生靠在枕头上，正侧脸说着什么，口齿清晰，声音虽然虚弱却也不是那种一听就叫人心惊胆战的额那种，两个助手专心致志的听着，手下奋笔疾书，就差漏掉什么字。
“……30581的资料被我放在了我房间的保险柜里，你们单独去不行，到时候找管事的和你们一起去当场开，密码是……”李老爷子说了一串英文，突然来了一句：“我想吃红烧肉，嘴里淡出鸟了。”
两个助手下意识的在各自的本子上写下了这句话，末了才哭笑不得的说：“老师……”
李先生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眼中就起了一些雾气，他一边笑一边伸手装作沙子进眼睛了揉了一下：“爸，医生说你高血脂不能吃那玩意儿！”
李老先生顺势扭头来看：“去去去，我都要死了还怕高血脂？让老王给我整一盘！有话等我交代完了再说，别浪费我时间！”
李先生差点没禁住哭出声，一个劲地说：“好好好，我就去。”
他虽这么说，却没有去，坐在了李老爷子身边，不是很近——最近的地方要让给两个助手，他就坐在老爷子脚旁，顺手把他的腿架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替他揉按着。
当然会有人替他去叫老王烧一盘红烧肉，老爷子最喜欢家里厨子老王的手艺。
红烧肉要三精三肥，还要带一截小排骨，上面最好还能有一段儿小脆骨，可惜自从老爷子查出高血脂后就不再吃了，老王这门手艺也就无人欣赏了。有时候老爷子实在是想得馋了就让老王烧一盘，但又不能真吃，他用筷子点一点盘子里的酱油咂咂味儿就算是吃过了。
李老爷子又说了几句话，突然踹了一脚李先生：“出去，接下来的话你不能听。”
“哦哦，那我先出去。”李先生呐呐地应了，有些不舍得又看了他几眼，这才出了门。
按照规矩，房间里的人除了两个助手都得走，外面已经来了一排警卫，就守在房门口。原本用于观察室内的玻璃窗也被密密实实的遮了起来，等到两个助手一出来就得被直接带离这里，中途不能和任何有人有肢体接触，也不允许使用任何高科技产品，甚至不能说话，等到他们回去后短期内他们是不会有什么休假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话能自古传下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李先生在外焦急地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红烧肉的香味儿都传过来了，外面的警卫就打开了门，将两个助手带走了。李先生这才进门去看，见老爷子仍旧是面色红润地靠在床上，不由的松了口气：“爸……这么快？”
李老爷子嘿嘿地笑了笑：“那是你爹我聪明……还好脑子好使，睡了一个月居然没给忘了，反正让他们按照这条线去推，快的——我不说他们肯定猜不到能用那玩意儿，我一说他们就懂了。”
李老爷子说罢，鼻子动了动，不耐烦地催促道：“红烧肉呢？！我闻到味儿了，赶紧的吃完了我好去找你妈……你大伯他们怎么还没来？一群没良心的，我快走了也不来看看我……”
“来了。”话音未落，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中年人手上还端着一盘冒着白烟的红烧肉：“二叔，我也到了！”
“阿飞啊，来来，坐坐。”李老爷子摆了摆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先把肉给我来一口，哥，你也坐。”
老人年岁比李老爷子还大两岁，身躯瘦小，可脚步沉稳，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身体要比李老爷子好很多倍，他坐在了他的身侧，看他吃了一块红烧肉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道：“先吃一块，剩下的一会儿再吃。”
“我都要走了还不让我吃？”李老爷子咋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第二块进嘴，没想到这块肉比较大，整得他捶胸口，惹得一个病房里的医务人员都着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上前施救，就见李老爷子抓了一旁的水杯就给自己灌了，长吁了一口气道：“我是不是好久没吃东西了，食管可太细了。”
“你胡闹什么呢！”老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他有一双虎目，瞧着颇有威势：“你别急着投胎，老大老二还有半小时到。”
李老爷子顿了顿，老二在做什么项目他知道，老大他就不知道了，但是他已经两年没见着他了，八成是什么紧要关头，他虽然欣慰，却还是忍不住道：“胡闹什么玩意儿，老大回来干什么！”
“该见的还是要见。”
两位老人聊了几句日常，李老爷子又冒出来一句：“我想抽根烟。”
“你现在想走就抽。”老人淡淡的道。
李老爷子想了想，很是认真地说：“等老大老二到了，我就抽一根。”
“可以。”
“哥，我都要走了你怎么都不多说两句话。”李老爷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哥说。
老人气笑了：“说什么？让你走慢点等等我？”
其实李家并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位薄先生身上，甚至没有寄托在自家李先生身上，这大家心知肚明——好在人醒了，也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后续这位薄先生如果能发挥作用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他们也不怪他什么。
找那么多人来，不过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试试总比不试来得好。
“那还是算了。”李老爷子瞅了一眼门外：“他们怎么还没到……”
“过来要点时间的。”
正说着呢，外面呼啦啦的涌进来一票人，先是一帮子年轻人，各个英姿笔挺，后面才是一男一女两个中老年人各自被两个警卫围着簇拥了进来，整个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又泾渭分明，不该接触的一律不接触，不该说的一律不能说。
“爷爷！”
“外公！”
“爸——！”
李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好好好，都回来了。”
他看着自家的大姑娘：“老大，你不要太累知不知道？”
“知道了，爸。”李大姑娘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上手就抓了李老先生的手腕静听了半晌，纳闷的来了一句：“我觉得您身体还挺好的？”
“你这个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边去吧！”李老爷子笑骂了一句，却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一些。
李大姑娘少时其实是学医的，还是学的中医，都考到博士打算从此济世救人成为一代名医时，偶然解开了李老爷子一直徘徊不出的难题，这才显露出她在那方面的天赋来。
从此李大姑娘含泪挥别自己热爱的医学，按照那个年代的情况她觉得学医救不了兔朝人，还是继承她爸的事业一道跟着去铸剑了。不过私底下还是没放弃这门手艺，没事给自己针灸一下把个脉搞个养生茶水什么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大姑娘现在职位已经混的比李老爷子还高了，手底下带了一个系列的精钢长剑出来，飒飒亮的那种，都不用亮出来就叫人闻之胆寒，可见当时没选错。
眼见着李老爷子挨个问上了，老人站起身看了一眼李先生，李先生闻弦音而知雅意便跟着他一道去了门外，他们也不敢走远，老人不带烟火气的指了指不远处候着的一个人：“我带了老周来看……到底有没有作用？”
李先生看了一眼对方，顿时惊喜的道：“周伯也来了啊！”
他又顿了顿，认真地说：“我觉得是有的……大伯你感觉到了吗？”
老人仔细品味了一下，答道：“没感觉出来。”
李先生顿时用一副明珠蒙尘的表情看着自家大伯，他拉住了他大伯的胳膊：“走走，我带您去见识见识。”
老人拂开了他：“别胡闹。”
万一他们走远了，等到再回来时李老爷子已经走了那该怎么办？岂不是抱憾终身？
“叫周先生去看吧。”
“成。”李先生特别有信心，脚步都不带磕绊的走向了对方。他大伯看着他的表现，若有所思的又进了病房，难道真的有作用？
可信，又不可信。
他知道风水这上头有讲究，但是能立竿见影到这个地步他是不信的，那位薄先生的资料他也看过，与其说这位是有大能耐的风水先生，他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接近完美的犯罪者。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是必然。
***
李先生和周先生可有话说了，于此同时还有一位刘先生，他也是之前来的六位之一，只不过他和他们家有点故交，就没有当真走。
但薄楠当时说要屏退诸人，这位先生也是光明磊落，便跟着其他人一道先走了，但他却没有走远，等薄楠走了之后再回来看也是一样的。
“不简单啊。”周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些舒泰的神色：“这里风水本来就不错，经由那位薄先生造化下来更是妙不可言。”
三人围坐在凉亭内，没有急着去看那面铜镜。
铜镜周围已经被井圈围着了，李家手脚一向快，再难的也能办，别说是一个刻了诗的井圈，几个小时就送来了。
刘先生摇头晃脑，一副心醉神迷的表情：“要是我猜的没错，小李，是这井圈套上后老爷子才好起来的吧？”
李先生想了想答道：“也不是，我觉得是铜镜一放下就已经好起来了。”
“是这样。”周先生说：“这井圈就是个意头，有更好，没有也不是不行。”
“可惜人太多了，不然熄了灯还能看得更仔细。”今天来的人除了李家各人外还有跟随他们的警卫，明处暗处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就不好弄得太扎眼了。
周先生听着李先生对那面铜镜的描述更是心痒难耐：“走，看看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前往了那口井。
井水是地下水，终年不见日光，井道一般又深，自然容易积攒一些阴气，一般来说庭院中是不好打井的，这井位置一个不好就容易坏了风水。当然，开好了自然也能是活水来财。
端看这位置怎么选。
三人中李先生是道行最浅的那个，另外两人论资历论道行论天赋都远远超出李先生，自然能看出来这口井的位置并不太好，虽说这并不是一口真正的井，可井圈既然摆上了，就有那么点意思在了——说不太好都算是含蓄的说法了。
要不是先有李先生说得那么神乎其神，周、刘两位先生要是直接看见这口井八成是会直接开骂那姓薄的谋财害命。
哪有人把井开在院子最阴处的！
这个最阴处并不是说不能照见阳光这样浅显的阴，而是根据两人的推测这院子整体气场的走向的最阴处。
三人凑了上去，只一眼，周、刘两位先生就沉默了下去，双手扶在井口上，静静地看着这面铜镜。
此时望舒高悬之际，也是这一局最胜的时候，只见那面铜镜中散发着一圈朦胧而柔和的光，将整个井内都照亮了。他们先前以为是月亮直射所制，可三人已经将不大的井口都围了起来，哪还有什么月光直射？
再看镜中，最为明显的便是那一轮银盘，再者便是云卷云舒，青山碧水，阡陌纵横，而最醒目的则是一栋小小的院子，在镜中万家皆暗，唯有这一栋小院是亮着的，若是再仔细看去便能知道这就是李家大院。
三人立于镜前，却没有一点倒影落入镜中。
镜中的画面不断变幻着，一切似乎都是活生生的，会看见飞鸟的剪影一掠而过，也会看见树枝被风吹得摇摆，一片云彩飘了过来遮住了月亮，众人下意识抬头去看，果然有一片云彩遮住了小半的月亮。
三人不知看了多久，周先生才长出了一口气：“厉害，是真的厉害。”
“薄先生英雄出少年啊。”刘先生问李先生：“真的是那位薄先生做的，没有别人指点他？”
李先生苦笑道：“真没有。”
“二位先生，能不能和我说道说道。”李先生接着道：“薄先生没有告诉我太多，说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爸是保下来了，然后就让我找人做了这个井圈，我还一头雾水呢。”
刘先生和周先生对视了一眼，各自确定两人之意：难得能见着这样的大格局，互相印证一番也是好的。
两人由简入繁，先从一目了然的说起，周先生道：“这面镜子主的是花好月圆人长久，一朵并蒂牡丹皲裂了，说明一朵已经败了，救不回来了，恰好与你家的情况对应……”
他说道这里突然顿了顿：“这面镜子是原先就裂了的吗？”
李先生摇了摇头：“不是，我亲眼看着薄先生把它给敲裂了……当时这面镜子怎么都下不去，薄先生敲裂了一朵这才下去的。”
周先生张了张口，随即摇头叹息道：“他好像才二十吧？”
他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觉。年纪轻轻，就已经能知道什么叫做事无完满，以后还有他们的活路吗？
“铜镜借月，相当于是借了天地之气来滋养你家，要还是不好……嘿，只要月亮还挂着天边，你家就能享受这个风水。”不过他还是想夸这位薄先生胆量过人，他喃喃地道：“寻常人不敢做这样的局，他怎么敢……”
何止是大胆！日月要是这么好借，怎么就不见人有人敢借？
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豪赌一场。
“就是不寻常才敢这么做。”刘先生抚摸着井圈上铭刻的诗句接口道：“其实这局是什么作用，薄先生都通过这些诗句告诉你了，小李，你仔细琢磨下。”
李先生还在琢磨方才周先生的话：“……月亮还挂着我家就没事？那我爸岂不是要长生不老？”
周先生也是与李家大伯是密友，不然也不会今天跟着他大伯一起来，硬要算还能算是李先生半个师傅。
他闻言就受不了地瞪了李先生一眼，道：“俗气！俗不可耐！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好多遍，一命二运三风水，风水之前还有这命和运呢！你想你爸长生不老，这局倒是可以做到，那还得看你爸有没有那个命和运！”
李先生点头如捣蒜：“……也是哦。”
“是什么是！你看出点什么来了你说！”周先生说道：“别的算了，不叫你答了，你就说说这口井为什么站着这地儿你家还没事吧！”
李先生斟酌了一下：“……因为薄先生做的局？”
“……”周先生险些没给他气死，这话说不对吧也对，说对吧那根没说有什么区别？
刘先生笑道：“好了，别为难他了……这口井本来地处极阴，又本来就是聚阴煞的地方，镜子本身就是反射的，它将你们院子里的阴煞之气反射了出去，又将纯正中和的月光引了进来，去伪存真，不叫你这里阴阳失调。”
“所以哪怕没有这个局，这里真的打了井，有这面镜子也足够了。”
“原来是这样。”
……
二十分钟后三人回了小楼，里面仍旧是一片热热闹闹的，李老爷子坐在病房中间，面前小桌上摆着红烧肉、一包烟，甚至还有一瓶可乐，他正大快朵颐。
刘、周两位先生将自己所见一一告诉了李大伯，李大伯听完就看向了李老爷子。
哦，原来他中气十足吃得真香不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有错觉。
是真的中气十足吃得很香。
李老爷子放下筷子，怼了半瓶可乐解解腻歪，末了点了根烟，心满意足的来了一口，感觉自己越抽越精神了，刚刚还有点困，现在根本不困了，甚至还想出去走两圈散散步！
他有些纳闷的叫医生：“医生啊，我什么时候不行啊？”
好久没碰资料了，有点想得慌：“要不把我的资料搬过来，我还想再算两笔。”
医生：就……仪器显示人没事，看着也觉得人没事了，先前以为是回光返照，但是这回光返照得有三个多小时了吧？人还精神十足的，那就显然不是啊！
李大伯走上前，道：“给你说两个消息。”
李老爷子纳闷的看了看大家：“他们能听吗？”
“可以。”李大伯点了点头，“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吧。”
李大伯道：“你人应该好了，死不了了。”
李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为什么他能在清醒后这么快就交代所有资料就是因为他一直准备着这一天，想着自己只要有回光返照的时候，给他五分钟都能说清楚了：“……那坏的呢？”
李大伯上前把他的烟摘了，按到了一旁摁灭了，又顺手把他的可乐红烧肉都扔进了垃圾桶：“这些东西你还是最好别吃了。”
李老爷子一拍桌子，随即在他哥的瞪视下小声说：“……那什么，哥你忙就先走吧，反正没事了对吧？老大老二你们留一留，老大，给我讲讲你们最新那个材料呗，分点分点，我那点额度上上上个月就用完了。”
“看在我们是爷俩的份上，你给开个后门？实在不行你偷点给我也成啊，我觉得我那个新款要是用上这个材料绝对能飞天啊！就是没有了一直没法弄，难得你回来一次，不得给你爹整点儿？”
李大姑娘：“……犯法的。”
“我不管，我要死了，我临终心愿是再搞点材料整一个遗作！你就这么跟你领导说！”
“爸——！”
“今天月亮真好看啊！要不我们搁院子里弄个火锅怎么样？”
“不能吃火锅！”
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位李老爷子喊着最后搞个遗作一直喊了十二年，最后喊出了一个遗作大系列里头包含了三代版本几十个型号后才含笑九泉。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在此暂且不提。
***
薄楠吃着柏焰归给他带的老火汤，不经意间看向了悬于窗边的月亮。
月色泠泠如水，柔和地笼罩了山河与人间。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第58章
“看什么呢？”柏焰归从大砂锅里捞出了两块龙骨放进了薄楠的盘子里, 有些担心的道：“真没事？”
薄楠的脸色泛着一种肉眼可见的不健康的苍白，似乎皮下的血气被一夜之间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一样，看着总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薄楠收回了视线, 低眉浅笑：“你觉得呢？”
柏焰归犹豫了一下, 伸手抓住了薄楠的手，见薄楠修长的五指随意地搭在他的掌心中, 活似由白玉雕琢而来，不带半点生气，让他甚至不敢去用力去握住他的手指，生怕一触即碎。
“有事。”柏焰归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已经看过了。”薄楠做那样的局自然不会是全无代价, 只不过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了——这一局若是换了旁人来那至少也是以命换命，他本来预估自己会重伤，然而到了做完后才发现只是轻伤。
大问题是没有的, 养个个把月也就好了, 多吃点补品, 多躺躺睡睡，身体机能自然会帮他补全这点亏损。
他才二十岁, 年纪轻底子好, 不怕这一点。李家那边汇聚了不少这样的医生, 给他来了个国手会诊，也是这样的结论。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薄楠觉得自己没什么事, 但是真的面对按打论的医生围在一起讨论他的病情的时候，他还是升起了一种自己不是受了点轻伤而是什么癌症末期之类的诡异错觉。
这可能是全兔朝人刻在生命中的本能了——见了医生, 既怕医生不仔细看病, 更怕医生叫一群医生过来太过仔细的看病。
“真的？”
“真的。”薄楠反手握住了柏焰归的手, 轻描淡写的把玩着他的指尖：“说起来怎么想着来等我的？还带着这么大一锅汤？”
柏焰归手指微微动了动, 指尖在薄楠的掌心中无意识的划过：“就……这不是这几天转凉了么，炖点汤发发湿气也好。”
“你自己弄的？”
柏焰归很诚实的说：“不是，我妈的单子，家里阿姨给炖的。”
非要说他擅长煮点什么的话，他只能说他泡面煮的特别好。
薄楠突然握住了他的指尖，道：“痒。”
柏焰归一怔，下意识的跟着薄楠的动作看了过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一直在勾薄楠的掌心，他轻咳了一声，压住了即将浮现的热意：“摸两下怎么了？”
“……”薄楠笑道：“是，摸两下应该的。”
他手指微动，正想大大方方地给柏焰归摸两下，结果刚刚松了些力道，就看见柏焰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了自己的手，正色道：“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好好。”
两人一顿饭吃完，薄楠打了个呵欠，柏焰归顺势道：“你累了？要不我先回去了，你睡吧。”
薄楠眉目微动：“还不是那么困……那边还有东西要收拾一下，柏总不嫌弃的话来帮帮忙？”
“好。”
方才李先生把薄楠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薄楠的酬劳一并送了回来，现下就堆在门口，其实并不算太多，看着像是一个成年人一次性能提走的类型。
柏焰归顺手就提了一打礼盒，被里面的重量惊了一下：“好重……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薄楠提了另一打，这才发现确实是很沉，这一打礼盒看起来轻飘飘的，实则比单手提两袋二十斤大米还沉：“走，去书房看看。”
柏焰归应了一声，想要帮薄楠提了，却被薄楠轻巧地避了过去：“没到这个份上。”
他这么说了，柏焰归也不强求，两人一路到了书房各自在那张大得出奇的办公桌旁找了椅子坐了下来，这才开始拆起了盲盒。
柏焰归本来还很恪守礼仪的看着薄楠拆，薄楠抬了抬手示意不用避讳后他也就帮忙一起拆了起来。
第一个礼盒很薄，几乎只有一本书那么厚，一打开柏焰归就震惊了一下——那是一套房产的合同书，上面写明了地址和钱款已经交付清楚，只等薄楠去办个过户就可以了。
看地址是沪市的一套房产，地段寸金寸土自不必提，就这么一份合同价格就已经在接近五千万了。
“这是……？”柏焰归把合同递给了薄楠。
薄楠并没有接过，而是凑合着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客户送的。”
柏焰归将合同放到了一边，心想这真不能怪他之前误会薄楠是金丝雀，什么客户会出手就给人送房子啊！送人房子一般都是爹妈，再不然就是情人关系——夫妻之间就不说送不送了，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薄楠这头打开是一个长方形的礼盒，看长宽和合同那个礼盒差不多，只不过高度大了不少，方一打开，便有气场流泻而出，这里面装着一件木制器，上面雕着五行八卦天干地支，正是一块罗盘。
这倒是没在李先生的地下室里看见过，应该是经由其他途径找了送给他的，东西不错，更难得的是这是一件新玩意儿——也就是说刚刚制作好就送到了他手里，天然就带有气场。
应该是木料的气场吧。
还不错，但也就那样，薄楠用不太用得到罗盘，便将它放到了一旁。
柏焰归接着开了第二个盒子，里头被黑绒布所填充着，最中间的凹槽中固定着一枚硕大的蓝色宝石，在灯光下跳跃着幽蓝的光。柏焰归眉心一跳，觉得这对象他可能是真的养不起，他如果纯算工资，工作一年说不定还不够买这一颗宝石的：“这也是客户送的？”
“嗯。”薄楠抽空看了一眼：“有点多了，回头这个送回去。”
反正这些他都没办法留下来，房产还算是好变现，这样级别的宝石要出手就比较困难，八成要上拍卖会——他手里的钱可不够先垫付这一颗宝石，故而还是送回去吧。
“哦……”柏焰归将盒子盖上了，转而打开了第三个也就是最大的那个礼盒，打开一看只见里头塞满了规整的金条，这金条真要论钱其实不多，可这么多叠在一起的时候就非常能让人感到震撼：“……那这些呢？”
“这些留着。”薄楠道。
柏焰归这里结束，转而去看薄楠，薄楠正拆到第二个礼盒，这盒子里头被锡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看外形柏焰归甚至以为这是一只烤鸡，薄楠非常有耐心的拆着它，神情专注。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比黄金和宝石都贵的东西？难道是翡翠？
薄楠也不介意柏焰归盯着他看，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他看的。
随着锡纸层层落地，里面的气场便逐渐显露了出来，薄楠手上一顿，这气场淡薄得几乎让他怀疑是错觉——难道李先生又把破铜烂铁当宝贝，还转手送给了他？
不至于吧……但想想那一地下室的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然而等到里面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薄楠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仔细感受着这件东西的气场。
其实要论外形，这其实是一块石料……也不太恰当，或许是矿料更为适合。矿料整体呈现漆黑，可是随着光线变幻，便能看见表皮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碎光，如同繁星一般闪烁不定。
它的气场柔和至极，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以说如果坐在它面前的不是薄楠说不定真的就把它当做一块普通的矿料了。
薄楠在矿料完全露出后的那一刹那就在心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是个极品。
没错，是个极品，不确定它是什么，里面又包裹着什么样的东西，可他就是很能确定它一定是个极品，程度不在阴阳鱼之下。
柏焰归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把，他看着自己指尖上沾上的星芒，纳闷的问道：“这石头怎么还掉粉？”
薄楠一愣，也跟着伸手摸了摸，转而碾动了一下指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星尘沙。
星尘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材料，薄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成块的星尘沙，他上一辈子看见的时候它就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好像只有三克，这玩意儿的外观如果让不懂行的人去看就跟工业闪粉差不多，可就是这样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闪粉在行业内叫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它是怎么形成的薄楠不清楚，这一直都没有什么定论，星尘沙没有矿脉可言，出现的位置非常随机，也弄不清它的培养原理。
它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辅助材料，什么法器在制作中用上它定然就能出极品。
它不是极品，它是极品的缔造者。
这东西简直就是送到了薄楠的心坎上，他近乎于欣赏般的看着那些闪耀的砂砾，解释道：“它的特性就是这样的。”
“是宝石吗？”
“算是其中的一种吧。”薄楠解释道：“可以用来做东西，这种材料非常特殊，难找得不行。”
“这样啊……”柏焰归没什么兴趣的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等着看最后一个礼盒里到底装了什么。
薄楠打开了最后一个礼盒，里面又是一个似曾相识锡纸球，看着并不大，可当薄楠下意识想要把它捞到掌心的时候却硬生生顿住了。
很重，重到了薄楠甚至没办法将它从礼盒中拿出来。方才他感受到的重量一半来自于星尘沙，一半应该就来自于这件东西了。
柏焰归好奇地看着薄楠的动作：“很重？”
“你试试？”薄楠比了个手势，柏焰归便伸手来取，毫无防备之下自然也是拿不起来的。柏焰归一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什么样的东西能这么沉。“你客户送了个锇给你？”
锇是目前已知金属单质中密度最大的，其密度达到22.59克/立方厘米①，但就算是这样，这样稍稍比巴掌大一点的东西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重量。
“看看就知道了。”薄楠拆开了上面裹着的锡纸，才发现这也是一块矿料。
只不过这是一块银色的矿料，有点像是路边那些银店里放在柜台上招揽客人用的银原料，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没有气场。
没有气场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
目前为止薄楠没有见过完全没有气场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包括人在内，都应该存在气场。哪怕是刚出厂的塑料制品都会有它的气场，只不过是微弱地几乎不可见罢了，可面前这件东西就是没有气场，一丁点儿都没有。
举个例子，薄楠闭着眼睛都能靠气场的感知而行走如常，但如果他的行经路线上有这东西，毫无疑问会被它直接绊倒。
要不是薄楠现下就看着它，明确地摸到了它，他一定会觉得面前空无一物。
柏焰归是真的看不出什么来，不是很懂一块银料为什么能让薄楠这样目不转睛地去看。
……甚至都有点吃醋了。
“薄楠？”柏焰归轻喊了一声。
薄楠闻声抬头看向了柏焰归，还未看清楚他的脸，就见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
唇瓣被捕获。
***
李家送礼可谓是送到了薄楠的心坎上，说钱除了那颗宝石外都好变现，说材料全是他求而不得的极品。
薄楠觉得李家应该背后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先生，不光是风水，还得是制器的大先生才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好东西给他，不由心生了一点向往，希望以后能和这位先生见上一面，切磋一下制作法器的心得。
其实说起来薄楠就是野路子出身，制作法器的手法虽精妙，却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效率高自己得心应手是一回事，但是并不妨碍他还想和人切磋交流更进一步。
风水都能流传至今，没道理整个行内所有会制作法器的先生全是野路子出身，必然会有人身负传承，与这样的先生交流有利无害。
以后有机会吧……趁着这段时间他也该好好休养生息。
小青山的设计图出来了，薄宜真特意拨了一整套人员为薄楠规划，设计图都出了七八版，只等薄楠敲定就开始动工。
薄楠也一一看了，大同小异，都是一些常见的度假山庄的建设方案，没有什么有特色的，但却是也足够了。让他最为惊艳的是一张苏式园林的设计图——哦，没别的，苏市本地人喜欢苏式园林一点毛病都没有。
薄楠二话不说就敲定了这一张设计图，让工程队去动工了。
似乎一切都上了轨道，仇人解决得差不多了，小青山动工了，对象也有了……
薄楠正式进入了修养期，简称在家里闲得发慌。

第59章
“你瞅啥瞅啊？”
“我就瞅你怎么了？！”
烧烤摊上两个大汉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膀子开干了, 塑料板凳往对方头上一轮就碎，整得烧烤摊老板都看懵了。
但没人敢上去拦，报警的倒是有——毕竟两个身高180体重180还明显喝高了的壮汉搁那儿互殴, 一般没点逼数的人都不敢上去拦。
“老板，二十串铁板鱿鱼, 十串五花肉……”突然有人道。
老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好, 手都放到袋子里取串儿了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哦，这生意……”
他面前的年轻人长得极好，身量高挑，剑眉星目，穿了一件一看就料子很好的大衣，看着就知道是个矜贵的主儿，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警察来还得一会儿呢, 我约了朋友呢, 大不了我们拎着走。”
两个月过去了，苏市也正式进入了冬季，气温虽然不是很低，可风一吹就让人冷到了骨子里, 站着不动没一会儿脚趾都能没知觉。
老板一想也是, 等警察来他肯定要配合调查, 那肯定做不了生意了, 能赚一点是一点。热油一洒, 鱿鱼往上一搁, 海鲜的那种腥味儿迅速化为了惹人垂涎三尺的鲜香，不少退到一旁的顾客都吞了口口水, 然后小声叫了起来。
“老板, 我也加十串鱿鱼！”
“我这里来二十串！”
“我也要十串！”
老板看了一眼薄楠, 薄楠示意没关系他不急，老板便数了五十串鱿鱼同时开干，把整个铁板都占满了。
“薄楠！”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薄楠顺势侧目望去，就见柏焰归从车上下来，他还穿着上班的轻薄西装，手里倒是抱着一件驼色大衣，也不知道是嫌热没穿还是来不及穿。
“下班了？”薄楠笑着道，伸手摸向了柏焰归的脸颊。
柏焰归一愣，却乖乖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微微抬起了脸。
“起雾了。”薄楠将他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摘了，翻看了一下：“没度数，戴着它做什么？”
柏焰归伸出一根手指：“看着比较像样子。”
那副银丝边眼镜就像是一个封印，架上的时候柏焰归就是大公司的总裁，摘下来后柏焰归看着就有活力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冰冷难以接近了。
薄楠轻笑了一下，顺势就自己戴上了：“好看吗？”
“……”柏焰归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自己戴着眼镜看上去就挺正常的，可是薄楠一戴，就有些难以言喻的……斯文的感觉。
斯文败类。
柏焰归突然看了看周围，又遗憾地收回了视线，低声说：“……好看。”
有人啊，太可惜了。
薄楠意味深长地看着柏焰归，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这个认知让柏焰归有些耳根发热，他刚想说什么，就叫薄楠握住了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就多看看……天这么冷，怎么不穿大衣？”
柏焰归小声说：“要不你把手松开，我先把衣服穿上？”
薄楠失笑，松开了他的手。
“帅哥，你的鱿鱼好了。”老板突然道。
薄楠这才将目光从柏焰归身上挪开，接了鱿鱼，拉着他找了一个边缘的小桌坐了，免得被那两个打架的给波及到。
柏焰归也是到此时才注意到有两个人在打架：“没事吧？”
“喝多了正常的。”薄楠分了他五串鱿鱼，柏焰归咬了一口，吃得急了点，被烫着了舌头，张开嘴直呵气，等到一串鱿鱼下肚，他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这才道：“之前说的可以吗？”
“去沪市？”薄楠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沾上的酱料：“去倒是可以，但是我住哪儿？”
他好整以暇的道：“跟你住？”
柏焰归瞬时倒抽了一口气，转而捂住了自己的嘴——咬到舌头了。
薄楠好笑的说：“吃慢点。”
然而柏焰归在那儿一个劲的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句话。
“跟你住？”
柏焰归抽了张纸巾擦了一下舌头，果然看见上面沾了个红点，他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家挺大的，可以分给你一间客房，半个月呢……住酒店不舒服。”
“好啊。”薄楠递给他一罐可乐：“不过我想住主卧。”
“……咳咳……”柏焰归差点没给他呛死，他有些狼狈地挪开了目光，说：“好，你想住哪就住哪，我都可以。”
薄楠也知道人不能逗得太过分，轻笑着道：“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吃完了鱿鱼和五花肉，警察也终于到了，然而那两个老哥已经哥俩好的坐了下来勾肩搭背的喝酒撸烤串了，警察一阵无语，说了他们两句，见两人没有什么大伤，也愿意赔偿烧烤摊的损失也就撤了。
柏焰归看了一眼那头，有些纳闷地说：“你看左边那个，是不是有点眼熟？”
薄楠跟着看了一眼，“好像是有点像那个谁……”
“我也觉得，就是想不起来了。”柏焰归正想着呢，突然被薄楠带着转了个方向，他一回神就看见了自己被带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嗯？怎么了？”
薄楠斯里慢条地在他唇上亲了亲：“老板，我这里服务很多哦，要不要来个快餐？”
“……”
“开玩笑的。”薄楠带着他往里面走：“带你去拿一件东西。”
***
“何赢小子你到了啊……坐吧。”老人拍了拍李先生的肩膀，他身形有些佝偻，却依然尽力站的笔直。老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一旁的佣人端上了泡好的清茶，茶盖一揭开便是满室清香。
“谢谢江伯伯。”李先生低头喝了口茶才道：“江伯伯你这里的茶就是香，我今天一路上还没喝着水呢，刚好。”
“瞎客气。”江老爷子摆了摆手，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这两个月身体越来越差了，这才叫你来我家。”
李先生笑道：“江伯伯这话才是跟我客气，您有什么事儿您直接打个电话跟我说就行了，还这样给我下帖子，是不是搞得太正规了？”
江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说：“既然是要托你办事当然要弄得体面一点。”
“我听说老李身体好了？”
李先生答道：“是的，我爸最近还在闹着要吃烤串，天天上蹿下跳的，家里人不给他吃，厨房也不敢给他做，他就自己跑去偷了肉在实验室里烤……后来实验室里不能待了，油烟太大坏仪器，他就去祸害院子里的松树，松树都被他给薅秃了。”
他说着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舒展，一看便知道十分开心——想也是，从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到上蹿下跳都有精神在自己实验室里悄悄烤肉了，怎么能不让家里人开心？
当然，烤肉还是不能多吃的，毕竟年纪大了还是要注重健康养生，这个重任就压在了家里唯一的闲人他身上，他每次都得小心翼翼地躲到一旁，等到他爸吃几口过了瘾再进去截胡。
不过从最开始的只希望他爸能清醒能说话到现在健步如飞也是全家都没有想到的。
江老爷子听着也不禁舒展了眉眼：“看来医生是个有本事的。”
“能不能给我举荐一下那位‘医生’？”
李先生一顿，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这位江伯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是有过勋章的狠角色，可是影响一直在，说实话他和自家也就是点头之交，这次突然叫他来想来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可惜他们家捂了那位薄先生的消息那么久，还是泄露了出去。
江老爷子示意李先生听他说：“我这个身体嘛，老毛病了，估计也活不长了，我也不强求，听说那位‘医生’很厉害，不光能管生前也能管死后……我就是有点好奇，何赢小子，你给我联络联络。”江老爷子神情很是和蔼，他敢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把握。
其实他已经查出来那位薄先生是谁了，但自己上门还是让已经有交情的李家代为上门请托比较好。
李先生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去问一下吧……江伯伯您也别怪我不敢给您包圆了，实在是这位薄先生不太好……”
他是不敢一口答应的，这位可不是其他人，他答应了就得一定办到，不如实话实说。
“我懂的，这年头有本事的脾气都怪。”江老爷子淡笑着说：“没有本事的人也不敢有什么脾气，你只管去帮我问一问，能不能成看有没有这个缘分。”
“行。”李先生应道。
李先生从江家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就打电话给了薄楠：“薄先生？”
“李先生你好。”薄楠的声音听起来很悠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先生把事情说了一遍：“就是这样，薄先生能不能拨冗……”
“不太巧。”薄楠握了握柏焰归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我明天就要去一趟沪市，这个月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能等，就下个月再说吧。”
柏焰归也抓紧了他的手，用口型问道：客户？
薄楠点了点头，李先生那头得了个回应也觉得心满意足，就听薄楠道：“对了，我还想问问李先生的星尘沙是从哪里来的？方便告诉我吗？”
李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星辰沙？”
薄楠挑了挑眉：“……就是上次送给我的礼物？”
不光是星尘沙，还有那一块完全没有气场的银料，薄楠琢磨了两个月也没有什么头绪，那东西他轻易不敢下手，只觉得那料子不像是里面藏了东西的样子，贸然下手怕毁了好料子。
李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您喜欢就好。”
请问他要怎么和薄先生交代上次那礼盒是他侄子给装错了？他说让装左边第三个柜子的第二层东西，从上往下数的第二层，结果他侄子倒好，直接把第三个柜子从下往上数第二层给了薄楠。
那会儿他发现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实在是不敢去问薄楠。
急，在线等。

第60章
“怎么了？”柏焰归很自然的问道。
“一个客户叫我去做工, 没空就拒绝了。”薄楠带着他在一家貌不起眼的小店门口站定，往里头喊了一声：“老板，我的东西好了没？”
里头并没有回应, 半晌才听见一个老人慢悠悠地答道：“等会儿。”
“哎，我不急。”薄楠应道。
柏焰归轻轻捏了捏薄楠的指尖，薄楠便侧脸看向了他：“不问我订了点儿什么？”
“也没什么好问的。”柏焰归看着薄楠笑意盈然的眼睛, 不知为何很想去亲吻他的睫羽, 如果他现在亲上去的话，薄楠一定会低头配合他, 不管这里是不是大街上, 是不是店主会不会随时出现。
有点像做梦一样, 两人极有默契的互相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就像是鱼入水中一般轻而易举的介入了对方的生活, 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去喝酒，一起看电视, 他们其实认识的时间并没有多久, 却已经像是相交数十年一样的熟悉对方，没有丝毫因为陌生人的闯入而感到不适。
或者说薄楠更为熟悉他。
真是神奇。
“傻笑什么？”薄楠有些好笑地捏了捏柏焰归的耳朵，温热的指尖在他略显冰凉的耳垂上就显得格外的烫人，柏焰归下意识的想要躲, 却被薄楠低声斥了一句：“别动。”
薄楠另一手也伸出了口袋，扎扎实实地把他两只耳朵都捂住了, 甚至还搓了搓：“怎么这么凉？”
灼人的热意传来, 柏焰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抱住薄楠的腰, 他的腰很细，却又不是病态的瘦弱，贴着衣物还能感受到下面流线型的肌肉。
他只要稍微再往前一点就能牢牢地环抱住他。
大衣里面的温度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叹息出声，柏焰归没有迟疑，干脆将自己埋了进去，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薄楠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什么？”
柏焰归咬了咬牙，大声地说：“我想整个全套！”
薄楠一愣，随即就听见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年迈的店主一脸微妙的看着他们两个，他见他们望来便将一个小盒子扔给了薄楠：“快走快走，我可是要报警的啊！”
窗户啪的一下又被关上了，还能听见店主嘟哝声：“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讲究了……”
柏焰归与薄楠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都被人看见了柏焰归也就不讲究什么了，侧脸在薄楠唇上啄了啄，问道：“薄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那就要看柏总的诚意了。”
“我本钱特别足。”柏焰归下意识的答道，等到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说了点什么鬼东西，连忙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我知道了。”薄楠打断了他，若有深意的低声道：“别急……回去看看到底有多足。”
柏焰归终于压制不住那一股子火烧火燎的意味，狠狠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为什么他这么熟练啊？！啊？！
这话他真的好想问薄楠，但是他好没出息，他不敢问！干！
两人回了家，薄楠却没有着急去看看柏焰归到底有什么本钱，反而将柏焰归带上了二楼工作室，他打开了方才店主给他的那个小盒子，柏焰归见薄楠既然放他进来，那就说明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便也跟着探头看了一眼——他也很好奇薄楠买了点什么。
盒子不大，一手可卧，里头是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可又不仅仅是一块翡翠，不大的光润圆滑的面上被金丝勾勒了一副写意山水，寥寥几笔却显得极为传神，一下子就将戒指的意境拔高了不止一个层面。
这金丝就是方才那位店主的手艺。
翡翠戒指没什么，薄楠一晚上就能做个十个八个不带累的，可这位店主的手艺却是难得——掐丝工艺好找，可不破坏气场的掐丝工艺不好找，能与法器相辅相成的工艺更是难找。
薄楠出手那这自然是个法器，小小的一枚戒指中被他添加了十几种材料，薄楠又将后院的法器全数起出，只将它单独放着养了两个月，光是这样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件法器了。
翡翠的硬度还算是不错，可若是打磨成薄薄的戒圈却显得太为单薄了，简单来说就是戴的人但凡有个不注意往桌上用力一拍，戒指都很有可能出现裂痕，可经过薄楠这么一调教，硬度上是不会再有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玉能挡灾，山水可以明心静气，再有一句老话‘男戴山水，必然富贵’作为陪衬，可谓是有这么一枚戒指在，就能保柏焰归平安兴旺一甲子。
薄楠所求不多，这一生只求身边人都能平安如意。
哦，当然这么说有点过了，平安如意那是基本需求，最好还能兴旺发达，富贵延绵，夫妻和顺外加子孙满堂。
“我自己做的，不嫌弃就戴着玩儿吧。”薄楠将戒指递给了柏焰归，神态轻松自然，柏焰归却是一愣，反问道：“给我的？”
“不然呢？”薄楠眉目一动，转而又道：“如果不要的话……”
“要要要。”柏焰归接过了戒指往食指上一套，恰好严丝合缝，妥帖舒适得再也没有了。他欣赏了片刻这枚戒指，这才好像想起来什么：“送了我就不能拿回去了啊！”
薄楠坦然地看向他，招了招手，柏焰归自然而然的便俯下了身，薄楠抓住了他的领带将他拖到了合适的位置，两人距离极近，薄楠的鼻尖几乎就擦着他的鼻尖，两道呼吸逐渐成了一道，气息交融纠缠，薄楠看着他的眼睛说：“戴上了就不要摘，好不好？”
柏焰归心想我又不是疯了，我摘这玩意儿干嘛？
他甚是想打个电话给薄宜真，约他出来喝酒，然后炫耀一下这枚戒指，再问问大舅哥婚期可以订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你让我摘我都不摘。”柏焰归低声道。
“那就很好。”薄楠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忍不住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拖到了自己膝上，亲吻着他的唇瓣。
柏焰归被亲得晕乎乎的，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跨坐在了薄楠腿上。
啊这……这姿势是不是不太对？
再看薄楠，薄楠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抬了起来，垂首在他手腕上落下一吻，紧接着便是掌心，再是戒指，一直亲到了他的指尖。
柏焰归方想说什么，却见薄楠一手抱住了他的腰，另一手则是在戒指上一碰，一股子奇异的感觉瞬间就弥漫了柏焰归的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鼻尖上，他茫然的抬头去看，却叫一阵轻雨落于脸上。
说雨却又不像是雨，更像是身处雨后竹林之中，那些清澈的水珠子在竹叶中汇聚成滴，然后悄然地滴落。滴在哪里，便是一片润泽，落在何处，何处便是一阵清凉。
薄楠替这一枚戒指开了光，他费心费神做了几个月，自然会有一些异象，他已经看习惯了，浑然不在意这些。
但柏焰归他不习惯啊！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家天花板……它漏水了？”
薄楠：“……可能是？”
柏焰归犹豫的说：“我不会修天花板。”
“……”薄楠微微吐出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又不急……主卧很大，足够睡两个人了。”
柏焰归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薄楠去了主卧，他也不知道中间这段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可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搁着轻薄的睡衣牢牢地抱住了薄楠的腰，他抬脸看了看薄楠，然后……很不争气的把头搁在了薄楠的肩上。
就……还是有点像做梦。
不管了，先抱住再说！
***
翌日里头，薄楠和家里打了个招呼就随着柏焰归前往了沪市。
柏焰归本来就是家族企业，到了一季度末就就得去沪市的总部报个到开个会什么的，虽说不繁琐，却很累人，更何况会议上还有一众叔伯阿姨，说实话柏焰归就不乐意去应酬，于是乎整个在火车上的时间都显得兴致不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柏焰归有柏焰归的事情，薄楠自然也有他的事情。
两个月了，张绯那大楼应该已经开工了，既然都到了沪市，他当然就得见一面张绯，到底是一起合作赚钱的队友，连看都不看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结果他方打开门，就听见了远处有人在惊呼，薄楠顺势望去，只见天空中气场极其杂乱无章，一道道风刃在空气中四处乱窜着，有人叫道：“槽！那边是不是起龙卷风了！”
龙卷风形成的条件很苛刻，兔朝地图版型一直也很好，甚少有被龙卷风肆虐的时候，更别提沪市、苏市这样一马平川的地方了。
薄楠看向远方，只见远处确实是有一道灰黄色的阴影，很清淡，但确实是肉眼可见，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风中不断地翻滚着，它们也成了龙卷风确实存在的证明。
不成气候，却也不可小视，躲着不出门可解。
薄楠在心中摇了摇头，不由的暗叹一声沪市的风水就是不如苏市来得好。
之前说过苏市是被洪泽湖大势所环抱的地方，加之洪泽湖向来平静清浅，水色上家，更是将富贵平平顺之气源源不断的推向苏市，造就了一座千年古城，鱼米之乡。
而沪市则不同了，沪市靠得可不是震泽湖，靠的是海。
海便不如湖的风水好，从这一点上来看沪市就已经输了。

第61章
虽说水为财气, 海的财气自然是大于震泽湖这样的湖泊，可最要紧的一点便是水也分有情水和无情水①。
洪泽湖水域宽广，加之坐落于平原, 一平如镜，周围又有小山连绵，挡住了部分气流，便越发的平静柔缓，数千年间几乎不曾发生过水患, 反倒是叫周围城市靠着这一汪湖泊休养生息, 是标准的有情水。
可海呢？
要说沪市的确是被东海与黄海大势所环, 与长江出水口形成了一个夹角之势, 论玉带环腰, 似乎是可以这么说，可谁见过比人还大的玉带？
人真若戴上了这么大的玉带，到底是人戴着它彰显显贵财势，还是这玉带将人生生压死来做一个陪葬？
过犹不及便是这个道理。
海水有潮汐, 时涨时落，有风时它潮汐澎湃, 乘风而起扶摇九万里, 无风时它水平如镜，也可稳扎稳打，但若是起了大风，携势而来时候谁敢说哪天就不会有一个滔天巨浪扑面而来？
这水它来得快, 去得也快，再有长江出水口一泄如注, 这样来去匆匆的便是无情之水, 正可谓是一步一财, 一步一险，有失有得。
说完玄学讲科学，沪市这样可以说是三面环海的地方，又和长江联通，本来就是一个极好的贸易港口，无论货物进出，自它进自它出，这年代又不是什么无法征服大海的时候，有贸易自然经济就会越来越发达。
可它同时也面临着大海，前面无什么遮挡，也确实是容易遭受海上自然灾害，只不过目前为止很巧，没有遭受太大的灾害而已。
沪市也如同这般，叫生活在里面的人都变得争分夺秒起来。
——或许他得找时间去龙脉上看一看了。
薄楠在心里暗叹了一句，微微侧脸叼住了卷云烟，喷云吐雾之间不免有些烦躁。
台风界有两大传说，沪市有台风结界，花城那一带有老爷保号，台风见则避让。
事实上真有这么玄乎吗？
其实这都要归咎于国运。如果不是国运护持，叫滔天风浪成了脚下云烟，带着它们扶摇而起，能有它们今日？不是国运，怎么往前百年那地方要么是个蛮荒毒瘴之地要么就是个小渔村、山沟沟？
想也该知道，手底下直辖市就这么四个，各个都是经济重点，哪个遭受创伤都不好受，不护着怎么行？倒不是说厚此薄彼，但总要先富带动后富，大家都穷，你分我两土豆我给你三地瓜，然后互相靠这三瓜两枣的续命？
再说燕京，燕京那是有龙气的地方，跟另外三个地方不能同日而语。
同为环海的地方，怎么不想想隔壁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怎么三天两头被台风从头到尾扫一遍？怎么，它家比较招台风的喜欢？哦，它家还更招地震的喜欢，海啸也喜欢跟着一道去做客。
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这福气反正薄楠是不想要的，他喜欢享受生活，喜欢在家可以点到外卖，也喜欢安安心心一觉睡到天亮，更喜欢满大街都是人，虽然排队很麻烦，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不必担心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抢劫，也不用哪天就那样一睡不醒。
想要这样，龙脉就不得不修，龙脉一旦崩溃，国运也会被拖累，到那时可就没有什么台风结界、老爷保号了。
“哥。”薄楠打了个视频电话给了薄宜真，薄宜真道：“到地方了？还记得来报平安，不错。”
薄宜真知道薄楠不是光报平安这么简单，真是这么简单薄楠一般选择发个短信：“有事？”
“嗯。”薄楠道：“哥，加点钱，把小青山尽快建好。”
“建好了也得通风。”薄宜真挑了挑眉。
薄楠道：“不用，我有办法，只要尽快把小青山弄好就行——实在不行也不用建好，给我建个能住的屋子就行了。”
“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薄宜真一顿，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阿楠，怎么了？”
薄楠微微笑了笑：“说了扫兴，哥你还是囤点物资，准备赈灾吧。”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第二天早上雨就停了，有个屁的雨灾。还好他聪明整了不少军粮罐头速食包，几年之内也不会坏，至于矿泉水泡面之类保质期比较短的物资则是干脆直接投入了公司使用了，倒是不愁去处。
“这次我又没说是近期的。”薄楠意味深长的道：“多囤点，有你的好处。”
这并不是薄楠不愿意尽快修龙脉，龙脉要修就得有相应的法器，他上一回进龙脉的时候发现阵眼是一座大鼎，上面铭刻‘山河’二字，不知道是哪代的大佬做的，又或者集三才而成，有山河鼎在前面摆着什么阴阳鱼日精不过是一粒微尘罢了。
如果小青山建成，他有把握在三年内将替换的法器制作完毕——上一世从柏焰归委托他修复龙脉到他真正将龙脉修好虽然只有半年，可那法器他七年前就开始做了，有柏焰归在不过是加快了后续材料的收集，要不是那法器有前面的底蕴在，说什么也替代不了山河鼎。
那操作简单来说就是柏焰归找了材料硬生生把薄楠的紫色装备给精炼到 18，强行去媲美橙色装备，但大前提是那法器本身就是紫色品质，要是整个白板品质给它加到20都比不上一个紫色普通装备啊！
可就算是这样，还搭上了他本人。
然而这一世他还没有开始做，那玩意儿连个胚子都还没有！
薄楠不大喜欢被催着去做什么事，所以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就让他觉得有些烦躁不安。
“上一次是上一次，以后是以后。”薄楠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薄宜真思索了一番，仍是应下了：“最后一次。”
“最后亿次。”薄楠开玩笑地道。
话音未落，突地只听见一声巨响，薄宜真脸色大变，吼道：“躲开！”
薄楠却是回头望去，只见一股狂风自窗户中吹了进来，携带着几点寒芒飞速向他袭来。
是玻璃！
他眨了眨眼，身体却跟不上大脑的速度，更比不上酷烈的风卷着的玻璃刺向他的速度，只听见噗噗噗几声，玻璃好像扎入了什么硬质的东西中，硬生生地停在了薄楠的面前。
那些玻璃碎片距离薄楠不过一尺之距，他只要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它们。
玻璃碎片仍旧在风的影响下不断地颤动着，靠窗比较近的花瓶已经被卷了出去，只听见撕拉一声，窗帘也摆脱了轨道的束缚，奔向自由的远方。
薄楠看向薄宜真，见薄宜真和他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这才道：“没事，等会儿，哥，我换个地方跟你打电话。”
“好，你注意安全。”薄宜真没有多话就挂掉了电话，薄楠如何让那些玻璃悬停的他不关心，他只关心薄楠的安全。
电话一挂断，那些玻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在了地板上，薄楠离开了已经一团糟的客厅，转而去了书房衣帽间——衣帽间没有窗户，还有一间大约四个平方大小的密室。
应该是用于存放贵重用品的地方，非常坚固。
这倒不是柏焰归告诉他的，可薄楠就是个做风水的，房屋是什么样的结构应该有什么样的空间他走两步也就一清二楚了，凭空消失掉了四个平方怎么会察觉不到？
而且这也是老花头了，薄楠家里也有这么一个地方，甚至后面李洲家把房子送给他时也交代过有这么一个地方。不大，用于藏身或者放置贵重到了极点的东西却是足够的。
他上了楼，也不知道怎么的，沿路的窗户都爆了开来，如果不是薄楠有气场护身，真的很难说能不能平安进入衣帽间。
“焰归，你家保险室密码多少？”薄楠打了个电话给柏焰归，网络这会儿不太灵光了，亏得电信信号还可以，柏焰归一听就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直接报了一串数字出来：“930222，怎么了？”
“不太凑巧，家里可能没法住了。”薄楠三两下就找到了密码锁，打开了密室走了进去。这下除非台风把整个房子都卷跑了，否则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为了防止意外他并没有把门关上，而是就这么敞开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果然弹出了紧急避难通知，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薄楠之前一直没有收到：“可能我们家正在龙卷风中心。”
“龙卷风？！怎么会有龙卷风？”柏焰归在沪市长到二十五都没想过这地头还能有龙卷风！
“所以说是不太凑巧。”薄楠找了个高度适合的保险柜坐了下来，悠然地翘了个二郎腿，他抽了一口烟才道：“不过你家质量不太好，玻璃全碎了。”
“不会啊，我家都是双层防弹玻璃。”柏焰归眉间一动，随即就道：“你先把门关上，等我回来。”
“好。”
薄楠挂断了电话，倏然之间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是防弹玻璃，能被龙卷风刮破？还碎成那个德行？一扇就算了，每一扇都是？
但是家里的气场确实是没有问题，很正常的富贵人家应该有的格局，小区的风水也不错，不会让业主倒霉成这样。
柏焰归也确实没有问题，早上看时他的气场也很好。
那这些窗子究竟是什么情况？是偷工减料刚好撞上了龙卷风，还是真的巧合撞巧合造成了这个局面？
不管如何——撞在了他身上都算是逢凶化吉，无事发生。

第62章
外面的呼啸声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却异常的寂静。薄楠没有出去，他知道这可能是已经被进入了龙卷风正中心, 虽然他出去大概率也会平安无恙，但他还不想成为明天沪市有大能飞升的铁证。
信号彻底消失了。
薄楠百无聊赖的抽着烟，饶是这个密室里有通风设备，仍是弄得如临仙境。可能是因为太过无聊了，薄楠干脆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得睡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能给与人安全感，这到哪也不例外，薄楠总觉得自己许久没睡得那么沉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柏焰归开门进来，见他安然甚至可以说是悠闲的躺着, 不见丝毫狼狈，不禁松了一口气。
“薄楠，你没事吧？”柏焰归还是没忍住到了薄楠的身边上下检查了起来：“你怎么不接电话？！”
万一摔了一跤衣服没破看不出来伤也很正常啊！
实不相瞒柏焰归看见楼上楼下一片狼藉的时候心都凉了, 这龙卷风的行经路线异常清晰——路过谁家，谁家瓦片肯定就空了，而他家不巧正是一个光溜溜的秃头，可想而知的当时薄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到底有多么危险。
当初小区建筑商考虑到了会有大风, 可没考虑到会有龙卷风啊！这些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好看的琉璃瓦根本挡不住龙卷风！
“我没事。”薄楠眉眼中还带着一些惺忪的睡意，他笑着抱住了柏焰归：“刚刚睡着了没听见……真要有事我就不在这儿了。”
柏焰归顿时又紧张兮兮地翻看他衣物的内里：“不行我得看看。”
薄楠抱紧了他，双手一提就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把头压在了柏焰归的肩膀上：“别急……我有事刚刚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就跟着走了，至于在这儿等你？我有这么傻吗？”
柏焰归顿了顿, 用力的抱住了他：“……这里隔音非常好。”
薄楠笑了笑, 转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一片漆黑, 没电自动关机了。
“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点多。”柏焰归有点闷闷地说：“你吓死我了……”
薄楠顺着他的背脊拍了拍，示意他起来：“聊点正事。”
柏焰归却抱得更紧了：“就这么说，我听着。”
“是不是玻璃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接着道。
“嗯。”薄楠道：“我送你的戒指最近不要离身，回头我再给你一些东西，你分给比较亲近的人，可能有人在争对你……或者你家里。”
柏焰归一动，想要抬头说什么，薄楠按住了他的后颈：“嘘——猜测而已，不用太紧张，有备无患。”
“如果有机会的话，带我去你家祖宅看一看。”
柏焰归沉默了好一会儿，突地，薄楠肩膀一痛，柏焰归居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却没有动，刚想问问他怎么了，柏焰归却已经松了口，转而在他颈侧重重地亲了亲，薄楠好笑地道：“柏总这是在耍流氓？”
柏焰归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好像是有光，他侧脸在薄楠唇上又亲了亲：“好，我就去安排！我爷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确定？”薄楠看他的样子也知道八成他是误会了，可仔细一想里面确实也不存在什么误会。
柏焰归想了想才道：“他要是不高兴咱们就跑！大不了以后我就靠你养了！”
“可以啊！”薄楠轻笑着说：“嗯，我们公关部刚好在招人，柏总要是有兴趣的话……”
“你差不多可以了！”柏焰归恶狠狠地说完就啃上了薄楠的嘴唇，将笑意尽数吞没。
***
薄楠准备的法器还算是齐全，但一联想到柏焰归上上下下的亲戚，顿时又觉得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玉心竹是有数的，经过前几次的折腾后也不剩多少了，不能什么都靠玉心竹，这东西也贵重，挑出一些最好的给柏焰归的直系亲属就好。
之前做的翡翠雕刻挂件牌子之类的倒还是得体，不论风水上光看翡翠本身也算是送的出手，可那些偏偏薄楠嫌重，一共就带了三四块出来，估摸着也不够用。
算了，去市场上寻摸一些吧。
说起沪市，那就不得不联系老井了。
“井哥，我在这儿！”薄楠招了招手，老井这才从人堆里找到了薄楠，拨开了人群到了他的身边。
老井擦了一把汗，抱怨道：“真是怪了，前几天冷得要死，这几天又热得要死，整个什么鬼东西！……小薄，你怎么跑来沪市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不把你井哥当自己人是不是？”
“井哥你这话说的。”薄楠上下打量了一圈老井，恭喜道：“井哥看来最近财运不浅啊！”
“哦？是吗？！嘿嘿，我也觉得。”老井愣了一下，随即洋溢起了热情的笑容：“这说起来还要谢你！你中秋那会儿不是给我送了两百斤螃蟹嘛！我当时就说太多了别弄这么多，结果你还是给我弄了，我老丈人又高血脂不能多吃那玩意儿，我就送了点老客户，没想到这一送……嘿！”
他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就是靠着一送送出点大生意了！
“那不错啊！”薄楠笑道。
“行了别在这儿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弄点东西吗？我给你找到路子了！”老井指了指远处：“我车停那边呢，到了车上跟你细说。”
“好，我也不跟井哥你客气，就不多谢你了。”薄楠眨了眨眼：“回头请你吃饭，吃贵的。”
老井一口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等上了车，车里的凉气还没散干净，薄楠也忍不住低叹了一口气，如果论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有哪些，空调必然在其中有名有姓。
老井三言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他给一个老客户送了螃蟹后自然要闲扯两句，不知道怎么地就谈起了薄楠，将薄楠指出那块帝王绿翡翠牌的事情说得神乎其神，还当即掏出了翡翠牌子来看，老客户对了眼直接就把那牌子给收了，老井大赚一笔不说，老客户还要求看看他替薄楠收的东西。
老井自然也不吝啬，老客户没看出点什么，倒是店门口经过的一位老先生看出来了，当即问他收了那样东西，他当时思来想去觉得是替薄楠留的就没卖，老先生价格都开到了两千万他都没松口，那老先生不死心，一趟一趟的来，一来二去就又熟悉了起来，给他介绍了一条门路是专门买卖风水用品的。
他去过一次，不过没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但大部分都让他产生了想买的欲望，老井没有直接下手，就想着等薄楠亲自去再判断到底怎么运作。于是今天他刚好带着薄楠去看看——薄楠吃肉，他跟着喝点汤也不错。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才停了下来，老井兴奋地将薄楠带入了一家貌不惊人的小店中，这小店面对比起它左右两边一看就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古玩店铺来简直就像是个杂货铺。
“来，兄弟，好好挑挑。”
薄楠一下子就专注了起来，这店明面上摆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他却感受到了几股子颇为强大的气场，那些气场若隐若现，应该是被锡纸之类的包裹起来了，要不是薄楠敏锐，恐怕也发现不了。
店主是位老人，他随意的看了一眼薄楠他们道：“随便看看，看中了喊。”
“好的，您先忙。”老井应道，转而低声对薄楠道：“小薄，怎么样，有没有好的？”
薄楠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这家店东西确实是好，他上一世并没有听说过这家店，应该是当时人脉不足的关系。
他顺着店铺里的百宝阁一格一格的看过去，低声道：“那件葫芦和如意都不错，适合你……不过好的在后头，老板没有摆出来。”
老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顺着薄楠所说看了过去，百宝阁上有一个特别醒目的大葫芦，倒不是说它材质如何特殊，它应该就是普通葫芦藤上结下来的葫芦——它是真的够大，约有半人高的样子，圆圆滚滚的看着居然还有几分可爱。
另一柄如意这是通体白玉制成，唯有在如意顶端祥云上带着一抹黄色，看着像是和田玉的籽料，可又很像是不值钱的昆仑白玉料。
同时这两件也是他最想买的两件。
老井兴奋地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说：“我先去探个路。”
这样的店铺自然不会是随便一个人过去跟老板说‘你把压箱底的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人家就真的掏出来给他看，不展现出一点财力人家连看都不会让人看——甚至如果买家不懂行，老板都不会拿出来。
这种情况在他们这些做古玩玉石的人身上非常常见，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我有一件好东西，你要是看得懂好在哪里，我心情不错的话我就拿出来给你品检一番，买不买的另说，权当是宝友之间交流。要是你都看不懂它好在哪里，我给你看我都嫌浪费时间！
薄楠微微颔首，老井去谈那么这两件东西如果能谈下来那就是老井的了，他不会抢，这也是默认的行规之一。如同薄楠这样叫老井帮忙找东西找门路，无论于情于理，都不能自己将所有好东西都搂下来，半点都不给人剩下。
老井到了柜台前，指着那葫芦道：“老板，那葫芦怎么卖？”
老人看着恹恹地，连头都没抬就答道：“六十万，不还价。”
“那那柄如意呢？”
“和田籽料，一千两百万。”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这里的东西一律不还价。”
老井连犹豫都不带的：“好，我给您刷卡？付现的话我这里暂时没有那么多现金。”
老人终于抬眼看了一眼老井：“你都不仔细看看？”
“我兄弟说这两件是好东西。”老井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他看中了您压堂子的宝贝，不知道您老愿不愿意给我们两开开眼？”

第63章
老人定定地看了一眼薄楠, 又挪开了视线，他拿着抹布在桌上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什么压堂子，都在这儿了, 没别的东西了。”
老井为难的看了一眼薄楠, 转而灵机一动掏出卡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老板我先付个钱？一共1260对吧？”
他爽快, 老人动作也不慢，POS机已经摆到了老井的面前, 老井现在也是个有钱人,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卡给刷了, 老人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承惠，下次再来。”
老井一僵，苦着脸回到了薄楠身边：“这怎么好像说不通啊？说什么下次再来？”
薄楠笑着摇了摇头, 走到了柜台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片雕琢得极为细致的玉心竹放在了老人面前：“您这儿收东西么？您看我这件怎么样？”
老人看了看玉心竹，又看了看薄楠，意味深长地道：“黄金有价玉无价，怕是我收不起。”
“这话说的……”薄楠比了个手势：“您只管开，我们先听听。”
老人犹豫了一下，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一根手指自然不是十万或者一百万的意思，老井在一旁看着, 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一千万？”
老人摇头，似是很嫌弃的看了一眼老井：“……一个亿，最多就这些了, 再多我也买不起。”
老井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薄楠, 见薄楠的点头这才不得不信了——这玩意儿薄楠也给了他一片, 也就是说薄楠随手送了他一个亿？！“怪怪……兄弟你这人情可给的太大了……”
“随手做的玩意儿, 也就是材料难得一点。”薄楠看向了老人，手一翻就露出了玉心竹的正面，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点了点上面的烫金字，道：“不过这张名片不是卖的，只送朋友。”
说罢，他将名片推向了老人。
老人一怔，那名片就像是会烫手一样，他迟迟不敢接，半晌后才接了过来，爱惜地抚了抚：“……你们跟我进来吧。”
老井瞬间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用胳膊撞了一下薄楠，对他挤了挤眼睛：“成了！小薄，还是你有本事！”
老人就当是没听见，将他们代入了内室。
这又是一番新的天地，朴素的联排架上摆满了用报纸、锡纸、礼盒等包裹着的东西，大部分却又显得极其随意，有的礼盒合不上，还露出了里面东西的一个角，有的报纸边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活似是抓到什么就用什么一样随手就给包了。
老人看向了两人，圆脸的那个倒是一脸喜色，可见他能看出里面是好东西，再看那个年轻人倒是平静如常，要不是那年轻人掏出了玉心竹来，他真的以为圆脸的那个才是行家。
老人道：“我也不好白收你东西，你那张名片我恰好需要，压堂子全在这里了，你随便挑两件就当是我们换了。”
薄楠自然是再好不过——他还真没什么钱了。
搞完李家的月华流照局后薄楠立刻把所有能变现流动的资金全部捐到慈善基金了，薄宜真的卡也还给了对方，转而拿了一张信用卡凑合着用，薄楠还真不敢就在身上放很多钱，免得让老天爷觉得他不够破财消灾，转而又给他霉头吃。
不过薄楠来既然敢来买东西自然也有他的妙招——别人送的那就不算是自己的钱，比如他看中了东西，老井买了送给他，回头再让薄宜真把钱转给老井，虽说是左手出右手进的事情，却也是算是别人送的，不算是薄楠在花自己的钱。
如果他看中了什么，问别人‘借钱’来买，也算是别人的，不算是他自己的。
“那就多谢您了。”薄楠没有客气什么，当即就仔细翻找了起来。
说实话，东西挺多，但是真要算压堂子的其实没两件，但也胜过外面许多了。
这里法器太多而导致气场有些杂乱，反倒不如在外面时感受得清晰，薄楠慢悠悠地在每一件法器前经过，指尖虚拂，近距离感受着它们。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一件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框——对，只是一个木框，被雕琢成了如同寻常装饰画的画框大小，饰以规律的花窗，中间却是一片空白。
它的气场中正平和，四平八稳，是少见的增幅法器。
也就是说往它中间摆什么画，这法器便是什么效果，如果薄楠没猜错的话这里面可能也加了星尘沙。他手里那么大一块星尘沙，刚好也需要一点法器来进行参考，将这件东西买回去拆了参考一下，也好更好的发挥手上星尘沙的作用。
第二件东西则是有意思了一些，那是一套大红色的碗，上面用烫金字写了个‘寿’字，气场不说惊才绝艳，但混在这么多法器里头也不算落了下风，重点是它的意头很好。
这是寿碗，通常出现在两个场合：
第一，家有老翁逢寿，邀请亲朋好友一道来庆祝时会将寿碗送给他们。
第二，老人高龄寿终正寝，生前没有遭受太大的痛苦，子女孝顺，皆陪伴左右，将老人送走，这就是喜丧。办白事的时候其家人会将这寿碗作为送给来吊唁的客人的礼品之一，要是再讲究一点就会给连同未来的邻居、亲朋都一一送去。
这两种场合虽是一生一死，可祝的却全是福寿双全，要将这样的福气分给众人。
柏焰归这次回沪市固然有回来述职的情况在，可更要紧的是他祖父要大寿了，这件东西此时出现真是合适的不得了。
薄楠看中后却没有急着取下来，而是接着在里面看，老板说送两件，却没有说他不能再自己买几件，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的。
毕竟来都来了，薄楠一片玉心竹都花出去了，必然是要让这一片玉心竹回本——为什么他给老陈那片玉心竹只要两百万，而这老板却能开一个亿，主要要看个人需求，还真不是薄楠哄抬物价。
这老板看身形看面容，怎么也得七八十了，对比起陈山这样正直壮年的人自然对可以挡一次死劫的玉心竹更为渴求，再者也不一定是他自己用，能做这一行的必然认识的人也不会少，可能这位老板认识的人当中刚好有人不差钱又急需的。
收多少钱也是要看人的，薄楠向来都是贫者少收，富者多收，看得顺眼的不收。
他又逛了一阵，又挑中了一只气场最为强胜的香炉，薄楠感受了一下，确定他在外面感受到的气场应该就是这只香炉发出的，又遗憾地看了看周围一眼，不甘不愿地去结账了。
老人看了这三件东西，摆了摆手说：“只有香炉还行，其他两样抵它一件都还有剩，不收你钱了。”
“有一是一，您有好事不好意思就选个最便宜的让我付钱。”薄楠摸出了自己的银行卡，等待着老板报价。
老板想了想，指着寿碗说：“这个，两千吧。”
“行。”薄楠和薄宜真交代了一下，很快两千万就到账了，他利落的付了钱将这三件东西都打包带走了。老板还想给他包一下，没想到他自己很不见外的从一旁抽了两个挂在柜台旁的塑料袋就给装了起来。“您也别忙活了，我自己回家装就行了。”
“下回有好的再叫我。”薄楠笑吟吟地说罢便和老井一道与老板告了辞，离开了这家小店。
老井一出门就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我进他家里面就觉得压抑得不得了，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薄楠拍了拍老井的肩膀，顺手将他周围被沾染的乱七八糟的气场都拍了个干净：“井哥你这是变得有点敏感了，回头你贴身带着我给你的玉心竹，过一阵就好了。”
薄楠还正欲和老井解释一下这是一件好事，突地就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他，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就看见一个破碗在他脚边摔了个粉碎。
老井和薄楠下意识的看向碗过来的方向，就见旁边小巷子里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正在殴打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女孩。
老井最看不惯这些东西，当即就三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抢过了对方手里的棍子，骂道：“怎么回事啊，打小孩也不能这么打啊！”
那男人一看老井就往旁边啐了一口，心中大骂晦气：“要你管个几把！老子管教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
“那也不是这么打的！”老井看向了那个小女孩，又看向了男人：“这是你女儿？！”
男人光脚底下那双带勾子的运动鞋都要四位数，再加上他手腕上的表，脖子上的金链子，不说是贵得买不起的东西，却也能看出对方绝对不穷。
而那个女孩子——现在说小可能不太合适，老井这会儿才仔细看了一眼，对方年龄应该不小了，怎么也有十三四岁了，可太瘦了，跟刚逃荒出来的一样，缩成了一团才会让老井错认对方的年龄。
她身上的衣服说白了就是乞丐服，不合身又脏兮兮的，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这么冷的天气小女孩只穿了两件汗衫，那汗衫勉强能遮住她的手臂。
“你再说一遍，这是你女儿？”老井一用力，就将棍子彻底从男人手里抢了过来，他警惕的看着对方，口中大喊道：“小薄，你报警！这他妈不是拐卖就是虐待！报警！”
男人顿时指着老井的鼻子道：“你他妈不要多管闲事！”
他伸手去扯小女孩：“走，跟老子回家！贱人生的就是小贱人，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赔钱货，走，回家！”

第64章
那小女孩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拖行了两步, 一个踉跄之下她便站不太稳直直的向前扑去，那男人视若无睹，仍旧是拽着她接着往巷子里走, 口中不干不净地道：“装什么装！滚起来！”
女孩子沉默地站起身, 或许是这一下磕得太严重了, 她下半张脸都被刺眼的鲜红色占满了，仔细一看却是方才摔跤的时候把鼻子磕出血了。
老井是真的看不下去, 或者说是但凡一个有一点怜悯之心的正常人都看不太下去。老井虽然也算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 可惜他没有什么锻炼的习惯，真要和人家对上了吃亏的铁定是他，既然力取不行就智取，他眼睛一转，直接大喊道：“救命啦！有人贩子——！有人贩子——！”
这条路上人不多, 可也不算少，众人闻声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小姑娘被一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男人扯着，而另一个不断在呼救的则是面目慈善——呸, 这时候管什么长得怎么样，先过来看看再说！蒙管是不是人贩子，先把人围起来，等警察来！
这种事情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而且不就是等警察来嘛！连‘杀’都算不上！
薄楠拿着手机, 用一种那个大汉能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报警：“对对, 就在解放西路……长春斋门口, 有个男的拉着一个小女孩要拖走，现在被我们拦下来了, 你们快来……我？我路过的。”
那大汉一听就急了, 眼见着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别瞎说啊！我管我闺女怎么就碍着你们了！我看你们才是人贩子！松开！松开我闺女！”
老井死死抓住小姑娘的胳膊不放, 脸上却是半点不露狠色，瞧着越发和蔼起来：“你也别急，等警察一来查了就知道了！小薄你过来！”
薄楠依言走了过去，老井指挥道：“你从我包里拿一千块钱出来——这要真是你闺女，这一千块钱就当是我耽误你事给你赔点！这总行了吧！”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有人劝道：“哎，这位老哥，这小姑娘真是你的你也别急着走啊，人家都说赔钱了！你等警察来我们也好放心！”
“是啊！”
“怎么不是？”
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上前一步，手里还捏着餐巾纸想要给小姑娘堵鼻子：“你们俩都放开，小姑娘还在流鼻血呢！你就不是她爸也不能让她这么流血啊！”
大汉头皮一紧：“嘿，你别嘴巴一张就说啊，这不是我闺女难道还是你闺女？”
大汉说着又连忙抓紧了小姑娘，警惕得看着他们：“你们不是来联合骗小孩的吧？！现在网上不都说人贩子都是群体作案吗？！”
小姑娘闷不吭声的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又摔在了地上。
女人丝毫不退让：“你让开，我给小姑娘擦擦血，今天我们就在这儿站着了！警察不来谁走谁是孙子！”
旁人纷纷道：“其他无所谓，赶紧给她擦擦，怎么弄成这样的！”
“就是，怎么当爹的！”
有个看着挺和善的老大爷劝道：“人家都说给你误工费了，等一会儿怎么了？旁边就是警察局，过来都不要十分钟的事情！”
“谁稀罕这一千块钱！”大汉指着老井的鼻尖道：“大家别听他的啊！我闺女不听话的不得了，为了我和她妈不准她谈恋爱她就搞什么离家出走，我找了她十几天才找到她，这不整成这副狗德行，她奶奶和她妈在家里等得急得不得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再不带回去万一我妈吓出点病来怎么整？！谁负责啊？！”
众人一听觉得大汉说得还挺情真意切的，甚至还解释了小姑娘这副模样的原因，再加上家里母亲和奶奶都等着，不禁有些可怜他了。
摊上这么个闺女是挺倒霉的。
老井趁着大汉说话的时候一个用力，将小姑娘扯了过来，推到了女人身边：“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等警察来了验过身份证才能走——没见着谁当爹当得这么狠心的！”
“钱不够是吧？！那我给一万，等警察来了要这真是你闺女，我给你一万！”老井底气十足：“我还真不就差这一万！”
大汉讥笑道：“谁稀罕你一万！当我没见过钱是不是！”
“那就十万！”老井霸气的说：“我跟你去警察局，我真是我误会了，我当场给你转钱！少一分钱我出门叫车撞死！”
如果说一千块钱不够叫人心动，一万块钱也不是那么难以克服，那么十万块钱就是大部分人无法拒绝的数字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十万块钱就已经是好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存款了，就是对于那些高薪产业的年轻人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对方的要求很合理丝毫不难办的情况下。
“你有病吧！”大汉不可置信的道：“这么点破事你出十万？不行！我妈在家里等着呢！谁说话都不好使！”
众人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人提议道：“要不这样，我送你们回去，我爸就是警察，你给我个地址，我叫我爸联系看看你们那边的片警上门看一下就行。”
现在的技术极其发达，查身份证能不能和人脸对应这种就是一个便携扫码机器的事情，如果再高级点有权限，查一下亲属也是顺带的事情。
“不行，你们都散开！我要带我闺女回家！”大汉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
众人这一听纷纷不干了，反而将他们几个围得更紧密了一些：“等警察吧！”
“等警察来吧！有人报警了吗？”
“我报了！”
“我也报了！”
大汉脸色极其难看，那小女孩已经在路人的帮助下把脸擦干净了，鼻子上也塞了纸巾止血，这血污下面倒是有一张漂亮的小脸，明艳大方，让人不禁在大汉脸上反复徘徊，想什么样的大美人妈才能抵住这么丑的父亲生下这么好看的孩子。
有人问道：“小姑娘，这是你爸吗？别害怕，你说。”
小姑娘低着头沉默不言，似乎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姑娘，你说话呀！”
大汉猛地推了一把她的肩膀：“你他妈倒是说话啊！哑了吗？！”
那力道，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不小，小姑娘直接被推出去三四步，又摔在了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她脚踝处有一截不自然的扭曲，极其怪异狰狞，说不上来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怪不得她总是站不稳。
正说着呢，有个老太太推开众人冲了进来：“妞妞？！老大你什么时候找到妞妞的！找到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你是想急死我啊！”
老太太一顿捶胸顿足，抱住了小女孩不撒手：“妞妞！你真是急死奶奶了，你怎么好一个人跑出去的？！你妈急得嘴唇边上都是泡，你这个不孝顺的姑娘！”
老太太拍了两下小姑娘，又心疼似地抚了抚，转而对众人道：“谢谢大家帮忙找我孙女！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众人一阵哗然，人奶奶都出现了，难道这大汉真的是这小姑娘的亲生父亲？
老太太还在不断地道着谢，抱着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给众人鞠躬，说的叫一个凄凉，说辞和也之前大汉说的对得上，都是小姑娘早恋才逃家，有几个路人都被她哭得也红了眼眶，一阵唏嘘。
“行了，我们快回家吧！”老太太转头对大汉道：“你也是，这也是你闺女，怎么能这么粗鲁！孩子都十几岁了，你要有点耐心！”
“哦，好的，妈。”大汉呐呐地应道。
事情好像有结果了，小姑娘不像是被拐卖，不少人就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当即就转身离开了。
眼见着人群要散，老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人一走他真没把握把人留下来。
这他妈的他敢保证这小孩80%不是对方的亲生闺女！他好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怎么看不出来这大汉身上有股子匪气？之前和朋友一道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朋友和人贩子之流打过交道，眼前这个和那些人贩子的气质何其相似？
老井就譬如那些办惯了案的老刑警一样，带着一种阅历和经验历练出来的锐眼，有时候不要什么证据，全靠直觉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犯过事没有，眼前这人就给老井这种感觉。
——这人绝对干净不了！
就算是有20%的可能性真是对方闺女，老井也愿意用十万换个清楚！
正说着呢，警察终于来了，来人是两个片警，接到报案就立刻来了。其中一个年纪轻的问是谁报的警，另一个则是上前问大汉要身份证。
路人们也松了一口气，警察来了就好了。
不多一会儿，警察就和众人道：“没事儿了！这小姑娘和这男的在一个户口本上，错不了是父女！”
其中一个小片警皱了皱眉，局子里很重视拐卖人口的事情，所以特意给他们两都开通了权限，他也看见了户口本，这个小姑娘确实是和这男的在一个户口本上，可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是领养的，不是亲生的。
刚刚的情况他也通过电话得知了不少，只能同情了一番，和大汉道：“以后好好对自己姑娘，不要动不动就打骂，好歹也是你闺女！”
大汉连连点头，一副知错的样子：“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以后不打她了！”
事情似乎就要这么结束了，路人基本散了个干净，老井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警察离去的背影，遇到这种情况真的似乎也只能说这小姑娘命不好，没有投到一个好人家——希望他的十万块钱能让小姑娘过得稍微好一点。
老太太冲大汉挤了挤眼睛说：“我先带妞妞回去，老大你先忙着！”
“好嘞！”大汉看向了老井，眼中闪过了得意的光芒：“来，我们两来唠唠！”
薄楠冷眼旁观着，眼见着老太太就要从他身边经过，突然一只小手突然从老太太怀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衣服：“哥哥，我不是他们女儿。”
薄楠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被老太太裹得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黑白分明，清楚极了。
老太太连忙掐了一把小姑娘，满怀歉意的和薄楠说：“不好意思，小姑娘不乐意回家胡说呢！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她！”
薄楠出其不意的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小姑娘轻声说：“因为我见过你啊，哥哥。”
“你姓薄对不对，薄二哥，好久不见啦。”

第65章
“你认识我？”薄楠问道。
“认识什么认识！她瞎说的！——好了, 妞妞你不要闹了好吗？！你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但是你还小，你现在要以学习为重！不能因为我们反对你谈恋爱就随便瞎说！”
老太太顺手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背, 她的动作很自然, 就像是普通老太太嗔怪着拍了一下孙女一样, 可真正带着力度的拍打接触到人体时传出来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也就是薄楠站得近，否则也听不见。
小姑娘却是似乎根本没感觉到疼一样，连颤抖都没有, 仍是平静的说：“八年前王家的晚会上我见过你，你特别好看，所以我到现在还记得。”
“这样啊……”薄楠颔首, 随即和老井打了声招呼, 把他包里的现金都拿了出来递给了老太太：“好好养这姑娘，和我也算是有点缘分。”
那一沓钱不多, 也就万把块钱不到, 老太太一愣转而立刻一迭声的答应下来：“什么？这么巧吗？这我们怎么好意思收，我们家的姑娘我们自然会好好养……”
她还没说完，就听薄楠反问道：“所以钱不要了？”
“……”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日子也很困难, 有了这笔钱妞妞下个学期的学费就有了，多谢你啊年轻人……”
说着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薄楠手上把钱抽走了，她伸手拍了拍薄楠的肩膀, 薄楠眉目微动，却仍是让她拍了个实在，她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见老井那边也转账成功了就喊道：“老大, 我们快回去吧！”
“好嘞, 妈！”大汉得意之色盈然于眉，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好心情，他刚刚在一旁也看见薄楠给了他们钱，也跟着拍了拍薄楠的肩膀道：“谢谢啦，小兄弟。”
眼见着那一家人走远了，老井这才道了一声：“晦气！”
他看向薄楠：“小薄，你还认识那个小姑娘啊？”
“算是认识。”薄楠已经想到对方是谁了。
和他说什么几年前的谁谁家的晚宴他是能想起来，但是八年前这姑娘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他就是记得她当年的样子，放到现在也早该不认识了，更别提他那会儿也就十二岁，指望他把人认出来那更是扯淡。
但是他记起来了另外一件事，王家的晚宴，不就是他哥和仇檀聊天时候说起的那个吗？王家只有一个女儿王离合，她招赘了一个女婿，还生了个女儿，夫妻和美，男方也看着哪哪都好。
没想到王家二老一走，王离合没过多久就疯了，女婿立刻将自己的初恋找了过来姘居，等到姘头生了龙凤胎后王离合的女儿干脆就失踪了，王离合就疯得更厉害了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里养着，如今王氏的企业都已经改名换姓成了女婿手里的企业，好一招过河拆桥，简直玩得漂亮的不行。
漂亮到了被列为圈内小孩选对象时的参考教材——反面的那种。
这小姑娘如果非要说，很有可能就是王离合的女儿了。
“她好像是我哥朋友的女儿，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这家人收养了，多的我也不知道。”王离合比薄宜真都要大两岁，是薄宜真交际圈里的角色，而非是薄楠的，他们之间差了十几岁，甚至可以说不是同一辈儿的人了，薄楠当然和她不熟。
且薄宜真想来和对方也应该不是特别熟，不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王家女婿选王家可谓是非常有眼光，王家也是白手起家，父系并没有什么背景的样子，倒是听说王离合的母亲似乎是某个有钱人家的亲戚，不过关系早就远了，四舍五入等于没有，所以王家最大的靠山就是王家父母，王家父母一死，真的出了点事情自然也没有人能帮王离合做主。
王家父母当然也有好友，但王家父母死时王离合还很正常，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等到她疯了，王家的好友去看看她，人家老公孩子杵在一旁，他们那种朋友间的关系总不好说把世侄女接走，把人孩子老公单独撇下吧？
所谓师出有名，要是王离合还清醒着来请来求的话自然有人愿意伸手，可作为王家继承人的王离合都疯了，他们这些人怎么好出手？哪怕把王离合抢出来了把他家女婿给送走了，那王家产业怎么办？疯了的王离合怎么管？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贪图王家的财产呢！
这趟子浑水是真的百害而无一利，王家父母那些好友只能暗中给精神病院的人塞点钱，抽时间偶尔去看看她，至少让精神病院的人不要虐待她、刻意弄死她这样。
至于现在的王氏企业，他们倒是都看出来他家女婿是个什么东西了。但还是有人和王家女婿在做生意，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让那个姓宗的狗玩意儿知道在他们这些老东西没死绝，是看在王离合的面子上才和他做生意，叫他不敢对王离合下死手。
“果然她不是他们亲生的！”老井本来想问薄楠为什么不立刻把人救走，转而想到薄楠能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有收养手续，小姑娘也没成年，薄楠难道还能在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下抢人家姑娘？看薄楠的反应，估计也不是太熟——就薄楠那样的家境，除非是真的不太熟，否则也不会让人家姑娘沦落到这个地步。
“算了算了，你也给了一万，我还给了十万，帮到这里也算是尽力了。”老井下意识伸手想要拍一拍薄楠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叫薄楠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有些奇怪的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世事无常。”薄楠俯身捡了一个钥匙起来，似乎是他刚刚落下的。
老井见状也没放在心上，反而道：“要不要我给你个钥匙扣啊？不扣起来挺容易掉的样子。”
“不用。”薄楠把钥匙随手塞进了口袋里：“我们先回去吧，我对象还等着我吃饭呢。”
“这才几点？”老井道：“不对，你都有对象了？什么时候带给你哥我见见？”
“他有点害羞。”薄楠笑道：“回头确定了我就带着他请井哥你吃饭……哎？这边刚好有菜市场？要不我先买点菜，井哥你先回去？”
“行！”
***
沪市虽然繁华鼎盛，却也有破败不堪的老小区。
面露疲色的人们从能挤死人的地铁上下来，迎着月色踏入杂乱的小区中，随着他们进入楼道回到房间，一盏盏灯也亮了起来，点亮了黝黑的居民楼。
刚一到家，大汉就把小姑娘扔到了客厅的角落里，小姑娘重重地撞在了满是污渍的墙壁上，她闷哼了一声，转而就被大汉提着领子拉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两个让她耳朵发聋的耳光。
一左一右，正正好好。
大汉冷笑道：“看来你没哑啊！都会告状了！你这样不听话真是让你老子太失望了。”
大汉说着又是一个耳光上去，小姑娘的脸颊已经肿起了老大一块，根本看不清她原本的面容，她口中都是血，大汉却并不在意，反而在她身上不干不净的摸了一把：“瘦得跟鬼一样……你看看你，那个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身，你还指望他看上你可怜你把你救走？谁能救你走？！你可是落在我家户口本上的！乖女儿！”
“这样刚好，明天你接着去街上跪着，讨不到一千块钱你就等着好看吧！”大汉说着又在她身上扭了一把，小小姑娘浑然没有在意，神情麻木，似乎这具身体如何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一样。
老太太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好了快来吃饭，老大，不是我说你这个小婊子你都养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出手啊？”
大汉悻悻得把小姑娘扔到了墙角边上，坐到了满是油污的方桌旁，提着筷子先来了一口油腻腻的红烧肉：“……香！妈，你看她瘦得跟个黄鼠狼似地，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谁要她啊？！再让她乞讨一段时间赚点钱再说，别说，跪在大街上讨钱可比岔开腿赚得多，你说是吧，乖女儿！”
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一片寂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他一直都是用如果不去乞讨就让她去卖淫当做威胁的，她都已经听得没感觉了。
老太太也坐了下来，今天他们捞了一笔大的，菜也格外的丰盛，他们两不多时就吃了满嘴的油，等到一个多小时后大汉终于怼着啤酒吃得差不多了，嘴一抹就和人约了出去打麻将。
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的老太太见儿子走了，这才漫不经心的说：“妞妞啊，去吃饭吧，顺便把碗刷了……”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起身走到饭桌旁边，把大汉吃剩的那些乌七八糟的剩饭连带着红烧肉剩下的油汤全给搅合到了一起，放到了桌边上：“算了，吃这个吧，奶奶给你拌好了。”
小姑娘木然的爬了起来到了桌边上，抱起碗就吃。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伸手在她腰臀上捏了好几把：“是太瘦了，这谁要啊！多吃点！屁股这么小一看就不好生孩子！”
他们是打算等到这小贱人再大两岁就把她卖给间人拉到山里去给人当老婆——钱虽然少，又是一次性买断的，但是他们可以逼着让男方多付点钱啊！越穷的地方越好，最好是那种满村里都是花棺材本买老婆的那种，到时候这小贱人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他们省心了，就不用再盯着她了。
哦对，她儿子也喜欢这个小贱人，都想了好久了，等到这小贱人长开了就让她给她儿子再生个孩子，她儿子都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老婆是不稀罕，只要有钱哪里会没有老婆？倒是孩子得先要一个，趁着她还带得动就先带起来。
反正那些山里的穷鬼也不会介意买来的老婆是不是个处。
老太太盯着小姑娘把饭吃完了又催着她去洗碗收拾家里的卫生，等到一切弄好了就把她关进了小房间里的笼子锁上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铁笼，用手指粗的钢筋焊接的，这还是小姑娘小时候用的，现在她身量高了，进去之后要么躺着，要么只能蹲着，里面有痰盂罐和两个矿泉水瓶，捡来的脏兮兮的衣物堆在笼子的角落里，这就是所有了。
老太太看她顺从的进了笼子，如同往常一样，便劝道：“以后你乖乖的，听你爸的话，也能少吃一点苦，要不是你这么不听话，我们怎么会这样对你呢？”
小姑娘平躺在笼子里，丝毫没有反应。
“你想想你小时候，你爸还把你抗在肩膀上带你去游乐园玩呢！”
女孩子的眼睛动了动，冷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这老太婆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全都知道。
她五岁的时候祖父母死了，然后她妈妈就莫名其妙的疯了，可笑的是她还问她爸往她妈妈杯子里加了什么东西，她爸爸说是因为祖父母去世了，她妈妈太过伤心睡不好，所以给她放了一点让她可以好好睡觉的东西。
她懵懂的应了，还和爸爸拉钩说不能告诉妈妈。
后来家里又来了一个和她爸爸睡觉的阿姨，没过多久就有了弟弟和妹妹，又过了没有多久，她放学的时候就被司机带到了这家人家里，说是她爸爸最近很忙，让朋友帮忙带她一段时间，她年纪小根本不知情还笑眯眯应了。
这家人当时对她很好，可谓是有求必应，天天买玩具来给她玩，可学是不给她上了，门也不给她出，还给她剪了很丑的头发，换很丑的衣服。
其实她当时就感觉到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可当时年纪太小，被他爸爸哄了两句就又觉得可能是爸爸真的忙才不能照顾她。
时间一久她就被哄着叫那男的叫爸爸，叫这老太婆叫奶奶，她当时哭喊着不肯，于是就挨了人生的第一顿打。她被打怕了，就改了口，随后好像也就相安无事了。
到这里一切都还算过得去，他们就像是普通家人一样生活着，她生日的时候那男的还带她去了游乐园。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年，她无意间问了一句原来的爸爸什么时候来接她回去，没过多久她就被关进了这个小笼子里，曾经和蔼的奶奶和爸爸都像是变了个人，非打即骂，连饭都不给她吃。如果她哭，就打得她不敢再哭，而且是捂着嘴打，如果她骂，就还是打，知道她不敢再反抗为止。
那时候她就被安排到街上跪着乞讨，她尝试着逃过几回，不过很可惜都被抓了回来，脚踝也是当时打骨折的，这家人自然不会带她去看医生，等到脚骨长歪了甚至还觉得很开心——残疾的小孩可比完整的小孩好讨钱多了。
啧啧，一看就可怜。
不过也亏了他们安排她上街，她才逐渐自学了很多东西。
如果说她有什么过人之处的话，就是记忆力特别好，她最早能记得两岁的时候的事情，不是偶尔的一件小事，而是每一天是怎样过的，接触到什么人，看过什么东西。
她叫王月尔，她妈妈叫做王离合，父亲叫宗晨，祖父母叫王建军和张悦，家住苏市桃花坞才苑18号，电话号码是051265218888，她幼儿园读的是景程双语幼儿园……她都记得。
所以她也记得薄楠，薄楠来参加过她的生日宴，他长得可真好看，可惜不大爱理人就是了。
她今天开口也是不得不求，靠她一个人她没有办法逃脱这个困局，而她再不脱困的话快要来不及了。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见小姑娘没了反应就气呼呼的骂了一句贱人，狠狠地踹了一脚笼子转身就走了。
王月尔闭上了眼睛，她一定要活着，哪怕活得再卑微也要活着，否则谁又能救她妈妈呢？
***
“李哥，我先走了哈！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大汉笑呵呵的和同伴打了招呼，他今天真是财运到了，不光白天有两个傻逼给他送钱，晚上搓麻将也把把清一色，连天胡都叫他摸到了。他们玩得大，一番就要十块钱，一个晚上下来万把块钱的很正常。
今天他赢了快要十万，简直太爽了！
大汉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他喝得有点多了，走路有点不稳，却还是觉得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他路过两个漂亮的姑娘旁边的时候还吹了声口哨叫了声‘美女’，吓得两个姑娘连忙拔腿狂奔，他也不去追，在原地哈哈大笑。
嘿，她们当他稀罕她们吗？光家里的那个小贱人就长得比她们还好看！
就是太平了！
大汉念头一转，又在路边烧烤摊停下了，叫了点肉之类的弄了个盖饭提在手上，这也不能光叫马跑不让马吃草，他从今天开始就按一日三餐的喂，迟早能把那小贱人给喂出来。
他转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这里可是能抄近路回小区的，这小巷子尽头那堵墙年久失修塌掉了，小区也没有物业来管，反倒方便了不少人。
路灯昏暗，小虫狂乱的在耀眼的灯下乱舞着，带着寒意的风从小巷子的深处钻了出来，呼呼的吹。
大汉醉眼朦胧的走着，突地一旁传来了一声又像是婴儿哭泣的尖锐叫声，把他吓了一跳，大汉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睁大眼睛去看，却看见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了过去。
“叫什么春！”大汉骂骂咧咧的道。
他经过路灯，路灯闪了闪，倒是没有熄灭，只是一直在那边闪烁，整得整条巷子都变得明暗不定了起来，看着有点诡异。
大汉也不免心里毛毛的，他加快了脚步往里头走着，等走到小区里面就好了。
这条路都是走熟悉了的，他慌个屁！
他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奇怪的阴影，像是一个巨大的女人坐在墙上梳头，头发都垂到了地面上。他脚步一顿，暗骂了一句自己吓自己，再走进一看这哪是什么奇怪的女人，分明就是一棵爬墙出来的柳树！
操他妈的！
大汉又加快了步伐，走了好一阵才想起来——不对啊，他都进来有五分钟了吧？柳树那一家不是在巷子头吗？他不记得哪家还种了柳树啊！
他扭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诡异的剪影，停下脚步抬头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对，柳树在巷子头，他这个方向没错的！
大汉又开始往里面走了起来。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周围的树影摇曳，沙沙作响，带着刺人的寒意直往衣服里钻。
大汉打了个哆嗦，又走了许久，疑惑的看着周围，这条巷子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完，怎么他今天走了这么久还没出去啊？
他摸出手机想要看看现在几点了，手机刚刚被按亮了屏幕，啪嗒一下就跳出了电量不足的提示音，紧接着就黑了下去。
“干他娘的！”大汉骂了一句，不耐烦地随手抓住一旁垂下的树枝用力往下一扯，等到长长的枝叶委顿于地，他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是柳树！
怎么又是柳树！
他怎么还在巷子口打转！
大汉出了一身冷汗，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从他尾椎上慢慢爬上他的大脑，他颤抖着想要摸出兜里的烟盒点根烟——操他妈的，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缓缓，点根烟再走！
手一抖，烟盒掉在了地上。
大汉僵硬地俯身去捡，骤然之间一只手突兀地按在了按在了他的屁股上，他被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转头一看却是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嘿嘿，叔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汉大声喝道。
“我们一直就在呢！”小青年笑道：“叔叔一直在这里转来转去的不就是叫我们过来嘛！我们来了，叔叔多少一晚啊？”
大汉一顿，瞬间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你们在放什么狗屁！让开，我要走了！”
小青年拉扯着他：“陪我们玩玩啊……别走啊……”
不多时惨叫声从巷子的深处传了出来，逐渐又没了声息，巷子两侧的居民在睡梦中嘟哝了几声，骂了两句那个半夜鬼叫的人又接着睡了。
***
薄楠倚在窗台上慢慢地抽着卷云烟，烟雾缓缓地溢散在了周围，又被夜风逐走。
他的肩膀是那么好拍的吗？

第66章
倒不是他有那么好心, 看到谁可怜就顺手帮了，不过是这个小姑娘的遭遇未免让他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怅然，要不是他幸运重新来了一次, 今天的他也不比那个小姑娘好到哪里去。
随手一帮吧，后面就看这个小姑娘的造化了。
白天那老太婆和那男的在他肩上拍了拍, 便留下了一点阎罗印的气息，一方面是随手折腾一下对方, 一方面也是方便他找人——其实最重要的是他看他们两个不顺眼，留个印记不过是留个后手罢了。
白天大庭广众之下，警察又还在身边，他难道真的就当场拉了小姑娘走？更何况那么多人看着，他提出给钱对方还能真的就放人？就是能放, 他为什么要接管这个麻烦？
突然之间，薄楠眉目一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标记有一个正在迅速减弱。
柏焰归还在书房里加班，薄楠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 便也没有进去打扰, 自己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对方的所在居然和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只不过跨过一条小河, 河这头是别墅区, 另一头是七十年代居民小区。
薄楠率先去找那个稳定不动且迅速变弱的气场源——大晚上的一个老太太，纵使她是个坏人也一般不会再动弹了，毕竟她的身体机能摆在那里, 她在的地方极大可能是他们的住所。
他方到楼下, 就听见楼道上有脚步声。
很轻微, 与常人不同的是对方的脚步声与正常人不同, 正常人是连贯且利落的, 或许沉重或许轻盈，却都是干脆的两声，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而楼上这个不同，对方的一个脚步很轻，而另一个脚步声则伴随着微妙的拖拽的声响，每两声之间会有一个间隔，此时就会响起一个类似于木棍柱在地上的清脆响声，几乎不必看人就知道对方腿脚有问题。
月光如水，泠泠淙淙得躺的满地，落在居民楼上时叫屋檐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极亮，另一半则是极暗，里头向上的楼梯越发得深邃黑暗，几乎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一只光裸的满布着老茧和疤痕的脚踏入了月光中，紧接着便是染了大片血渍的几乎能当裙子的汗衫，再有便是一张平静而明艳的脸。
王月尔拄着一杆子晾衣叉从楼上下来了。
她看见薄楠时眼中露出了一点异色，却又极快的隐没了下去。王月尔对着薄楠微微颔首，显得礼貌又温和：“薄二哥，你来了，我可能有一点麻烦。”
“没关系。”薄楠也点了点头，脱了自己的大衣往她身上一罩，她太瘦弱了，薄楠的大衣几乎可以给她当毯子，她被蒙头盖脸的包住，紧接着脚上一轻就被抱了起来。
沾着血渍的晾衣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薄楠淡淡地道：“别出声。”
回应他的是王月尔轻微的点头。
王月尔心中其实很诧异，她没有想到薄楠会来。她觉得薄楠知道是她后，非亲非故愿意拿身上所有的现金给对方已经是很不错的人了——连她爸爸都可以把她交给这种畜生，她为什么要奢求一个几乎不算是认识的人来救她？
不可能的。
她也知道这样做多有难度。
王月尔一开始开口叫住薄楠，并非是希望薄楠能把她救走——她以前在行乞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心的阿姨，对方试图带她走，福利院也好警察局也好，结果被那个男的以他有正规收养手续给拦了下来，还被反咬一口她是人贩子，那个好心的阿姨被讹了很多钱。
她叫住薄楠是因为她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同圈的人物，希望薄楠能将见到她这件事无意识的透露出去，只要透露出去就有被她祖父母的朋友知道的概率，而挨一顿打和一个被救的希望相比较下简直不堪一提，这是桩非常划算的卖卖。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结了，没想到今天那老太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人都睡下了就开始做噩梦，紧接着又发起烧来，趁着昏迷前跑到她房间里开了笼子门来叫她起来伺候她烧水给她喝。
她当然去烧水了，她发现那个男人不在，所以就很快乐地把烧开的水都给了老太婆喝。
只不过后面有点失控，她把老太婆扎了满身的刀洞，老太婆应该是活不下去了，毕竟脖子都断了，想要活命应该只能选投胎了。
她知道这里不能久留，想了想就干脆伪造了一个入室抢劫的现场，自己则跑了出来，假装自己是被犯人掳走了——感谢那家人没有选择什么太好的小区居住，这种小区连监控都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她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掳走的，这谁说得清呢？
再者，哪怕去警察局自首被判刑进入监狱，也比留在他们身边来得好。
哦对，她还没满十四岁，应该不会被判死刑，再加上她身上的被虐待痕迹，只要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减刑，提早出狱应该不是难事。
薄二哥身上有点香，不是她经常闻到的那种靓丽小姐姐身上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木质的清淡的香气，有点像是偶尔经过寺庙时闻到的檀香，仔细闻闻又不太像。
她被抱得稳稳当当的，温度很舒服，一点都不冷。王月尔在昏睡之前还想着自己那杆子晾衣叉，上面有她的指纹，留在地上或许不太妥当——楼上倒是被她收拾一遍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薄楠转身离开的一瞬间，那杆子晾衣叉就无声无息的成了粉末，夜风一吹，便化入了风中，再也没有了痕迹。
薄楠一看她就知道小姑娘身上沾了人命，微微一思索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今天不光是那男的拍了他的肩膀，那老太婆也拍了，他下手不会有人能幸免。
薄楠其实很欣赏这样的人，无关男女，能果断抓住每一个机会，为自己、为家人挣条命的人都值得被欣赏——事情固然有所为，有所不为，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为的。
他察觉到那个老太婆死了，所以他来了。
“喂，焰归？”薄楠耳侧的耳机闪烁着一点幽蓝，他打了个电话给柏焰归：“我在星海小区，你能开车到里面来接我吗？”
“嗯？薄楠你出去了？”柏焰归下意识的反问道，随即就收到了薄楠的定位，他眼睛一转就明白薄楠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而且很严重，不然薄楠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好的，我立刻来。”
柏焰归抓起钥匙就冲了下楼，他没有叫司机也没有叫保镖，薄楠有他家司机和保镖的电话，如果薄楠是想要他们就不会特意打电话给他。
坐标着实很近，近到了柏焰归找到薄楠时才过去了七分钟。
他远远就看见薄楠抱着什么东西站在路灯下，看起来倒是一片悠然，他落下车窗道：“上车再说。”
薄楠拉开了后座，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了里面，自己则是上了副驾驶，笑道：“超速来的？”
柏焰归往后看了一眼，见他如此一口气也松了下来，他嗔怪地看了薄楠一眼：“嗯……你捡了条狗？要不要先去宠物医院？”
被大衣包裹着的东西很大，微微的起伏着，看这体型符合的应该就是金毛哈士奇那种中大型犬。他开玩笑的道：“你总不能是捡了个孩子吧？”
“不用了，叫个嘴巴严的家庭医生来吧。”薄楠闻言忍不住轻笑，凑了过去，一手按在了后座的大衣上，轻轻巧巧地在柏焰归唇上亲了亲：“还真是。”
柏焰归：“啊？……唔……”
薄楠恣意地亲吻着他，直到柏总脸上浮出一抹浅红这才放了开来，“柏总，我们可以回家了。”
柏焰归涨红了脸，他咬了咬嘴唇，强行恶声恶气的道：“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还想带个拖油瓶上门，我跟你说你别太过分啊！”
不过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开起了车。
“柏总说错了。”薄楠松开了按在大衣上的手，低眉浅笑：“我不光吃你的住你的，我还是睡……”
柏焰归看也不看地就把薄楠的嘴唇捂住了：“别害我了，我今天已经吃了一张罚单了！再扣驾照都没了！”
说什么呢！也不看看后座还有人在！还是个小孩！
薄楠他怎么也不看看场合！这种话就不能回了卧室再说嘛！
过分了过分了！
***
其实做家庭医生这一行当就没有嘴不严的，嘴不严的一般也做不了家庭医生。纵然如此，柏焰归叫来的家庭医生还是隐晦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道：“严重营养不良，面部血肿，耳膜有轻微的损伤……这个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我不是很确定……腿部骨折是老伤了，如果想要恢复正常要做手术。”
他没问这是怎么造成的，一看就是长期虐待，但是他觉得应该不是柏焰归和薄楠做的，便也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猜测，只是有些可怜这个小姑娘罢了。
王月尔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睡衣，她自己能够洗澡就先去洗漱了一下，家里没有她能穿的衣物，所以穿的是柏焰归的，上衣足够拢到她的小腿下，倒也没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说法。
医生打了个手势，示意还有些诊断结果最好能避开当事人说，薄楠却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就在这里说。”
医生顿了顿，便道：“小姑娘长期营养不良，可能会损害她以后的发育。”
“谢谢医生。”王月尔细声细气地道了谢：“没关系的，我知道的。”
“嗯，好的，她有些发烧，我先给她打一针退烧吧，最好还是能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也不是所有家庭医生都整得和李家一样都弄出个小型高端医院来了，大部分家庭医生就只能管管发烧感冒小伤口这类常见问题，真正动大的还是得去医院。
说着医生就手脚利落地给小姑娘推了一针退烧。
柏焰归起身道：“好的，谢谢章叔叔，我会给她安排的。”
医生点了点头，摆手说：“不用送了，我先回去了。”
王月尔打了个呵欠，却硬撑着没有睡过去，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她才道：“薄二哥，我可以说吗？”
薄楠道：“可以，这位先生是柏焰归，我的爱人。”
王月尔点了点头，改口称呼：“柏哥。”
柏焰归一顿，他还是第一次在薄楠口中听见这样明示的话，一时还有些失措，不知为何他对小姑娘的好感度一下子就上去了，他轻咳了一声，温和地道：“你说吧，没关系。”
“那个老太婆被我杀了，房间里的痕迹我应该已经抹去了，就要麻烦薄二哥和柏哥了。”王月尔微笑着，神态很是平和，半点不露煞气，她又接着道：“那个男的叫做刁立明，籍贯在河省红花村……”
薄楠抬手，打断了她：“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王月尔闻言一愣，随即十分满足的笑道：“是，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柏焰归：“……？”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怎么感觉世界一下子就玄幻了起来！
薄楠救了个杀人犯？！什么鬼？！他没听错吧？！
柏焰归心中不停地刷过土拨鼠尖叫.gif，理智却很清晰：“地址在哪？我去处理。”
“不用。”薄楠侧脸抽了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地自他唇间溢出：“这件事情我来比较方便，不用你忙，焰归明天你找人帮她点衣服什么的，先送进医院，其他先不急。”
“不了。”王月尔却拒绝道：“我想等到事情结束再去医院，反正这条腿都好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耳朵总是要看的。”薄楠不容拒绝地道：“事情就这么定了。”
王月尔收回视线，乖巧地答道：“好的，我听薄二哥的。”
“你可以上去休息了。”
“好的。”
随着王月尔一瘸一拐的背影从客厅中消失，柏焰归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道：“我们上去说？”
“不用，在这里说就可以了。”薄楠若有所指的看向了楼梯，柏焰归自然防的也是这个，他不禁挑了挑眉：“你认识那个小姑娘吗？”
这小姑娘身上的麻烦一看就不少，柏焰归虽然一直觉得薄楠人好，却也觉得他不是这样主动拦事的人——况且谁也不会放心家里突然出现并看起来要和他们一起住的杀人犯。
哪怕她是个小孩，她是个女孩。
“算是认识，顺手救了，是我哥朋友的女儿，走失了一直被人虐待。”薄楠淡淡地道：“先送她去医院住两个星期，回头我把她带回苏市，她自己聪明着呢，会自己解决的。”
他这话就是说给王月尔听的。
这小姑娘够狠，也够聪明，薄楠愿意救她不代表他就愿意成为她手里的刀。非亲非故，没有道理他给人解决了一个麻烦还要接着解决对方接下来的麻烦，明天他就会替她联系她那些叔伯，通过薄宜真通过仇檀甚至通过他爹薄未平都行，要紧的是把消息透出去，还不能让这小姑娘的亲爹知道。
至于后续怎么样就要看小姑娘的造化了。
他做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还想怎么样？替她杀人复仇吗？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让自己手上沾上不该他杀的命。
那个老太婆是这小姑娘杀的，和他有什么关系？至于那个男的，不过是看对方不顺眼小小作弄了一下对方罢了。
“那就好。”柏焰归放下心来，他起身拉着薄楠往楼上走，低声道：“你刚刚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还睡我的……”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薄楠顺从地跟着他走着，反问道：“难道我说谎了？那柏总现在拉着我做什么？”
“……倒是也没有。”柏焰归在进入卧房之前脚步一转，就把薄楠拉进了书房，坏心眼的把他按在了书桌旁边，把一堆文件放在了他的面前：“来吧，薄经理，先帮我一起把班加完了我们再说其他问题。”
在薄楠开口拒绝之前，他又按住了薄楠的嘴唇：“哎，不准说你不行啊！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之前看见薄楠也处理过几件事，老利落了，一点都不像是从没接触过的人——豁，都成爱人了，让爱人帮忙搬砖难道不应该吗！
该！
薄楠失笑，认命的打开了文件：“行吧……要是亏本了我可不认账哦。”
柏焰归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道：“亏本了我工资就没了，得靠薄经理养我了。”
“行啊，我们夜总会还缺个台柱子，说不定比你当总裁赚得多。”
“……你还真有夜总会？！”
“夜总会没有，养生的会所有一家。”
柏焰归搓了搓胳膊，这是不是不太好？和对象一起去逛会所？这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他还没有到接受3P的地步！
薄楠微微一笑，没有解释——沉浸式古法疗养，科学搭配伙食，喝茶下棋听戏的会所。别说，赚得还挺多的，他爸的那些朋友也都到了该退休的年纪，摊子一撂，就逃到会所里和老朋友一起养养生，枸杞人参的泡上，享受一下退休应该有的清静太平，不要太舒服哦！
***
大汉一身狼狈地回了家，步履瞒珊，每一步都会引起身下剧痛。
家间里一片寂静，他也未多想就进了房间摔在了床上，他喘着粗气大喊道：“妈——！妈——！”
没有回应，隔壁寂静一片。
大汉在心里骂了一通娘，被那几个小青年折腾过后他们居然还塞了他几百块钱，把他当站街的鸭子买吗！他半条命都快没有了，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去浴室收拾自己。
操，他不会得病吧！
太丢人了！
家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血腥味儿，他以为是自己身上发出的，没有在意，屁股疼得厉害，洗完澡后他就跑到厨房拿了几瓶白的红的黄的混成一道给自己灌了下去，果然喝了酒后就不怎么疼了。
大汉今天本来就喝了不少，这点混酒下去很快又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踹开了他母亲的房门，见老太婆躺在床上似乎是睡得很香，他想也没想就上前，脚步一个没站稳便跪在了床边上，他粗鲁地摇晃着他母亲的身体：“妈！起、起来，我好饿！给我整、整点吃的！”
他的力道很大，整个床都摇晃了起来，他见老太婆没有反应，又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后面干脆就是重重地拍打了起来：“起来啊！我饿你聋了吗！”
“给我去做饭！死老太婆睡得跟猪一样！天天就知道睡睡睡！你儿子被人搞了你都不知道，我要你有什么用啊！”
老太婆仍旧是没有反应，被子蒙着头睡得正香。
大汉越说越气，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居然挥拳隔着被子重重地殴打起了老太婆：“我操你妈的！给我起来！煮饭！听到没有！”
“你这个废物！嫁了我爸那种废物！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嫁个有钱人让我当富二代！整得我现在天天在刀尖上舔血！你还在睡！睡个屁！滚起来！”两拳下去，老太婆毫无反应。
他又是两拳下去：“天天就在家里享福，怎么也不能体谅我一点！养个小贱人有这么累吗！”
隔着被子拳头砸在人体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他却浑然不在意，又呜呜地哭了起来，越哭就打得越狠：“还有翠芬！要不是你！翠芬怎么会跟我离婚呢！翠芬！我要翠芬——！”
“不翠芬也是个贱人！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贱人！”又是两拳。
他似乎碰到了什么，一声沉闷的裂帛声从被子里传来，却被他忽视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快起来给我做饭啊！”
大汉骂着骂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一歪趴在了床沿就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似乎有水滴在了他的胳膊上，他没有在意，伸手挠了挠就接着睡了。
……
第二日，他是被巨大的破门声所惊醒的。
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门口，看着沉浸在血泊里的大汉，大喊道：“双手抱头蹲下！不准反抗！——其他人去看一下床上的人还有没有生命迹象！”
大汉又是疑惑又是愤怒，但是长久以来的经验让他装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警察，你们干嘛闯进我家！”
警察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楼下有人报警听到吵闹声，还在你们家门口发现了血迹——你最好不要反抗，有事跟我们回局子里再说！”
……

第67章
薄楠自然不会去理会那家人怎么样了, 他只管把消息透露给薄宜真就行了，他与他哥之间也不必寒暄什么，薄楠只说了一句‘我找到了王离合的女儿’, 薄宜真沉默一瞬便道了一声：“知道了。”
“麻烦吗？”
“有点，但还算可控。”薄楠眼波微动，笑吟吟的看向了柏焰归，这头道：“小姑娘倒是个厉害的角色, 入股不亏。”
柏焰归还在伏案工作，不知道怎么的就若又所感的也抬头看了过来。他见薄楠笑意盈然，也不禁扔下了笔，向薄楠伸手。
薄宜真反道：“你小心她以后恼羞成怒。”
很多功成名就的角色都不大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寒微的时候的情形, 更何况是这种不光彩的情形。
薄楠侧脸抽了口烟, 沁凉的烟雾浸得他舌尖有些发麻，像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他走向柏焰归, 散漫地将五指扣入他的指缝中，又很快地松了开来，把玩着他的指尖。
柏焰归五指修长，骨节处微微垄起, 不像是那种网红手那样肢节毕露, 并不显得如何纤瘦，可这手一伸出来就能叫人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优雅和矜贵。
薄楠喜欢得很。
他握住柏焰归的手微微一翻，低头在他指尖轻吻了一下：“那就到时候再说。”
要是真有那一天，他怎么将这只手递过去的，就再怎么抽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柏焰归张了张口, 无声的问：真哥？
薄楠点了点头, 他靠坐在了书桌上, 似乎柏焰归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一般，他的手指轻抚过柏焰归每一寸掌心的皮肤，暧昧的揉着他的指缝，自他指缝间摩挲着。
薄楠玩得漫不经心，柏焰归却是如坐针毡，他有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又舍不得。
——想翘班，想把合同从二楼扔下去！还想烧着玩！还想抱紧薄楠不撒手！
人生美好，而他却在加班！
柏焰归暗恨不已。
纵虽如此，但还是有些事情是能干的！
薄楠随着柏焰归的动作轻猫淡写地抬腿踩在了座椅的扶手上，伸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发间，见柏焰归低头便眉目微动，又把他拽了起来，用眼神无声的警告他：别闹。
柏焰归才不理他，只专心地亲吻着他的小腿。
薄宜真淡淡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还有事吗？”
“没了。”薄楠这才关心起他哥来：“哥，你也早点睡，钱是赚不完的。”
薄宜真反问道：“今天刷了几千万的是谁？”
薄楠毫不愧疚的道：“我。”
“你现在干嘛？”
薄楠垂眸看向了柏焰归，他现在看起来很艰难的模样，他不禁眯了眯眼睛，舒服地按住了他的颈项，问道：“焰归，要不要和我哥打个招呼？”
柏焰归默默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薄楠也不看看他有嘴吗？！
薄楠笑道：“哥，焰归他在加班，回头我带他回家吃饭。”
“好。”薄宜真不知怎么的警告了他一句：“不许太过分。”
“……”薄楠刚想说话，那头就已经挂断了，他轻轻笑了笑，伸手捏住了柏焰归的鼻子：“我哥说了，让你不许太过分。”
柏焰归抬起头来，唇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色，他舔了舔嘴唇，握住了杵在眼前的东西，威胁似地摩挲着：“……到底是谁不要太过分？”
“是我。”薄楠说着，掐住了他的下颚，尾音就已经吞没在了两人相接的唇瓣中。
***
再过两日就是柏焰归爷爷的大寿了，薄楠和柏焰归约好了明天就要先去柏家老宅拜访，礼品什么的他就得先赶工起来了。
他之前买的寿碗倒是不用再折腾什么，换个高档点的礼盒也就不错了，但相框却还得再折腾一下——薄楠特意让人从苏市带了一大块平整的翡翠过来，打算自己雕个挂画摆件。
时间有点紧张，但是他可以熬个夜，抛光直接改为开光，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中间工序省了也就省了。
偌大的一块翡翠并非是全然帝王绿，而是蛋清底上飘着几抹灵动的阳绿色飘花，这样的花色比较适合用来雕刻挂画——一片绿的有什么好看的？论做挂画，当然还是这样有意境的材料做出来更为好看。
贵重倒是其次的，合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活到柏老爷子那个份上，难道一块帝王绿还能让他眉开眼笑？又不是暴发户出身——翡翠也就是近百年才兴起的，直到近代才逐渐进入大众的购买区域，炒作一番后价格才逐渐上升。
翡翠翡翠，翡为红翠为绿，早年只有这两种颜色才是值钱的，什么种水料都是次品，求不到色才会去求种。再加上那时矿还没被挖绝，只要入行够早，谁手里没有几块极品色料？
说到底翡翠还是一个能用钱买到的东西，足够的资本下去什么买不来？就是薄楠家里，他爸也收藏了两三套帝王绿的首饰，就藏在保险柜里，偶尔还会拿出来长吁短叹跟两兄弟说怎么还不找个媳妇回来他好把东西送出去。
更何况是柏氏这样专业对口的珠宝巨头？
薄楠坐在工作台前思索着该以什么题材最为合适。最简单就是祝寿，松鹤延年，蟠桃献颂，寿福康宁，福海寿山……但是不是有点俗气了？
他的笔刀在翡翠上轻顿着，一下又一下，将翡翠琢出了一团小麻点儿。
他也问过柏焰归，柏焰归说他爷爷比较喜欢那种曲高和寡的类型。
那就做个山水悟道？
不行，悟道这个题材虽然看着很有意境，对老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兆头——年迈悟道，不就要驾鹤西去成仙了吗？
别人送或许可以，但薄楠送就不太行了，万一把老爷子过寿整成了最后一个生日，别说是柏焰归跟不跟他闹，不杀他算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
将心比心，谁要是敢送他爸一个悟道的法器他也是要去杀人的。
薄楠盯着那一团麻点看着，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像是个麻团。
突然之间有一抹灵光自他心中闪过，薄楠瞬间坐直了身体，手下运笔如飞，翡翠坚硬，却在他的笔刀下如同豆腐一样被轻而易举的削去了棱角。
不多时一个活灵活现的女子雏形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下方一抹纯澈透明地方被雕琢成了云烟之状，飘然欲飞，飘花被雕琢成了裙摆旖旎，披帛翻飞，手中似乎捧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正是他那团麻点。
麻姑献寿——好吧，听着还是有点俗气，可看着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薄楠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玉板，题材确定后他便不再犹豫，接着细化，祥云被雕琢成了灵芝和如意状，麻姑裙摆旁被添上了一只小猴子，发丝随着笔刀一一被刻画而出，灵动异常。
随着他笔尖微动，周围起了一丝微妙的风，不大，柔和地将桌上落下的碎屑向旁吹去。
薄楠头也不抬，突地抬起笔尖在空中一点，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场被他的笔尖所捕获，硬生生地被塞入了翡翠之中，翡翠上冒出了轻微的碎裂声，薄楠却不为所动，哪里撑不住，便在哪里雕琢。
只送一个摆件有什么意思呢？他自然是要做法器的。
柏家态度如何他还不知情，但为了柏焰归也要做到尽善尽美。
这块翡翠的气场本就不弱，玉能养人，就算不加以雕琢也是一个天然的不错的法器，可一旦经由薄楠赋予它方向，它就会有一些微妙的转变。
他想让它除了‘寿’外，还能‘安’。只是祝寿，寿碗就够了，根本无需再准备这样一副挂画，若不能保柏老爷子，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能力？
麻姑捧篮，里面的麻点被分为了九颗桃子，层层叠在其中，圆润可爱。
薄楠额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做人物，最难的就是开脸，往往一张作品好与不好都是看这张脸开得如何，能不能成皆看这一道。
古时有一个词形容女子笑容为‘笑若春山’，薄楠很愿意试一试。两道细而弯的长眉先被他所确定下来，紧接着便是含笑的双眼和微微上翘的嘴唇，麻姑是一名女仙，她的笑不能媚俗，又是献寿这样的题材，便要宝相慈蔼。
他笔刀一动，便在麻姑脸颊两侧加上了一个弧度，让她两颊有肉。
轮廓完成，接下来便是点睛。
这讲究一气呵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现在停了，那股灵感或许就要没了。
他笔刀悬停在了翡翠上。
笔尖之下，气场如涟漪般向外扩散着，却也如水一般，丝毫没有给他下刀的机会。他神情专注，手腕悬停于玉板之上，看似是停顿，可他手指关节都已经发了白。
笔尖的刀片在微微的震颤着。
突地，窗户啪得一下被推了开，自室外涌入了一阵狂风，将他的发丝拂得在空中乱舞，有几缕拍打在了他的眼睛上，薄楠似乎恍若未觉，只是定定地与玉板较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骤然之间薄楠的笔刀狂颤，紧接着在下一秒居然叮得一声崩了去，薄楠眉目不动，一力向下刺去，一只精钢制成的笔刀居然在顷刻之间化作了粉末！
狂风散去，徒留一点清风。
银白色的粉末堆积在了玉板上，薄楠啧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出现了一个红点，果然是破了。
这东西怕是要坏了，气场只有散，没有收，不能藏气的算什么好东西？
他吹去了玉板上的粉末，用水一撒一拂再看。
果然，点睛成了，可麻姑的眉心却多了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点。
薄楠用指尖摸了摸上面的点，看看是否是他错觉。他突然一顿，再低头看去，只见麻姑眉心中多了一抹红色。
玉板的气场在瞬间收束起来。
玉上麻姑眉目如画，笑意盈然，眉间一点红痣，越发显得和蔼亲人，似乎有一声轻叹声在薄楠耳边响了起来，又随着一阵似花非花的香气一同飘然而去。
成了。

第68章
柏焰归人有点麻。
他听到临时拨给薄楠用的工作间有一声巨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就连忙跑了上来, 只见工作间里乱成一团，家具翻倒，遍地尘土，跟个被龙卷风扫过一样, 唯一还算是能安慰的是薄楠好端端的坐着, 甚至悠然地抽着他那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电子烟, 眉眼舒展, 夷然自若。
有一说一，他还以为薄楠的无名电子烟终于炸了——那个雾气量就他妈不科学！普通电子烟是比香烟的雾气要大一点，但也没听说过谁家电子烟能比干冰的，想要达到那种效果功率可想而知。
而且这玩意儿质量不行, 他之前突然想抽烟，自己的烟没了，见薄楠睡着了就顺手捞了过来想要抽一口解解心瘾，结果啥都抽不出来！质量绝壁有问题！
“你没事吧？”柏焰归有点担心地走了进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一个脏的不行的工作室，偏偏进门之后却感觉空气质量特别好, 甜丝丝的, 有种走进深山里的错觉。“什么东西炸了？”
薄楠见柏焰归来, 便笑吟吟地向他招了招手，顺势拉着他坐到了自己那张略大的靠背椅上, 两个人挤一张椅子他还觉得挺舒服的。他伸手拂了拂静静躺在桌上的玉板：“没什么，刚刚来了阵风把窗户给吹开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
柏焰归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不禁在心中赞叹了一声——他知道薄楠有雕刻之类的小爱好, 薄楠也没给他看过, 他就也没怎么太过探究, 毕竟谁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就如同薄楠在他工作时一般不会来打扰他一样。
只是没想到薄楠的雕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麻姑献寿？”柏焰归也跟着伸手去轻抚了一下，他家里有珠宝方面的产业，什么样的好料子好雕工没见过？但这一副麻姑献寿却可以算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麻姑就会自玉板中飞出一样。
这话听着俗气，可需知任何肖人、动物的艺术作品最高的评价就是栩栩如生了。
不信大家可听过谁谁谁夸谁的作品夸‘你这人画的真像个画’的？都是夸‘你画的这人真像是一个大活人啊！’！
“厉害了。”柏焰归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最终落在了麻姑的面容上，只有指腹大的脸圆润丰满，慈眉善目，带着叫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眉心一点红痕，这俏色雕得实在是太妙了，薄楠雕得好，这色也生得好。
他们这一代人对眉心红痣的印象可能都来自于小时候看的《西游记》中的观音，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觉得那一点红痣好看极了。等到他逐渐接触公司业务看过许多古典艺术品后才逐渐耳濡目染得知从面相学来说，眉间红痣主的是与佛道有缘，又主贵命，是极好的象征。
这一点红痣将麻姑衬托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似乎一个晃神，就能看见麻姑笑意盈然的看来。
真的是好东西。
柏焰归虽只夸了三个字，对薄楠来说却足矣了，他笑道：“既然你也觉得好，那我收拾一下，明天送给你爷爷吧。”
“嗯……啊？”柏焰归一怔：“你要送给我爷爷？”
“不然呢？”薄楠搂住了柏焰归的腰：“你喜欢？”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今天是来不及了，下次我再给你弄个好的挂家里。”
“这倒不是。”柏焰归摸了摸麻姑：“这也太贵重了，不用送得这么贵重。”
“不贵重万一老爷子把我赶出门怎么办？”薄楠把头搁在了他的肩头，对他眨了眨眼：“柏总不想对我负责了？柏总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裸照……”
柏焰归差点没用口水把自己呛死：“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拍的？！”
薄楠意味深长的说：“……现在，柏总让不让拍？”
“……”柏焰归见薄楠垂下眼帘，莫名就有种委屈感，他把心一横：“拍拍拍，总行了吧……”
薄楠失笑，搂着他往卧室走，低声问道：“加完班了吗？”
柏焰归狠狠地盯住了薄楠，深吸了一口气：“……薄楠你是人吗？！”
其他该做的都做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把薄楠真的吃到嘴！
要不是薄楠提了这一句，他都忘记他还有工作了！
淦！
一会儿还有一场会议，是他自己在国外悄悄弄的一个小公司，对比起苏市那个柏氏，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这会他不能不开！
柏焰归给薄楠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骂骂咧咧去工作，临走前还不忘啃了一口薄楠的嘴唇，扔下一句狠话：“你等着，我早晚要收拾到你爬不起来！”
说罢，柏焰归就脚步一转去了书房。
薄楠站在原地摸着有些轻微刺痛的嘴唇忍不住荡开了一抹笑意，谁把谁搞得爬不起来？
……他真的有点可爱。
“薄二哥。”突然有人出声道。
薄楠闻声侧脸望去，见王月尔开了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薄楠笑道：“怎么了？”
王月尔没有犹豫什么，道：“明天你要去柏家吗？柏氏柏家？”
柏焰归作为一个有名有姓的老总，只要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就能在网上查出他的信息——什么天眼X查之类的网站多得是，根本不需要王月尔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柏焰归的底细。
甚至可以说不是故意的。
她需要得知目前王氏的归属人以及大股东各有哪些，她想看看她母亲的股份所有权还在不在，查到发现王离合的名字赫然在列，便知道自己手上的底牌又多了一些。这网站旁边会推荐一些同市的公司，比较有名的薄氏、李氏都名列榜上，还有柏氏。
她好奇的一个个点开，就发现了柏焰归的身份。
“是的。”薄楠道：“你有什么想办的吗？你明天会去医院先看看耳朵。”
王月尔顿了顿，问道：“我想问问薄二哥……我刚刚在想要不要让薄二哥带我去柏家的寿宴，我祖父好像和柏氏的老爷子有点交情，我记得我小时候见过他，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必要在人家寿宴上给人添堵，对方到时候碍于面子上应了，后面又不开心怎么办。”
“要是等到事后再去，我又怕对方不答应。”王月尔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薄楠：“薄二哥，你觉得怎么比较好呢？”
薄楠微笑道：“这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柏老爷子做寿，他是跟着柏焰归去的，四舍五入这位老爷子很快也会是他的爷爷，王月尔如果想当众闹起来，在大喜的场面弄一出苦情戏作晦气，他自然是不会帮她的。
这个抉择对于薄楠来说几乎不用考虑，这就是手心和手套的区别。
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来说或许薄楠过于残忍，可这就是她要面对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薄楠救她也不过是满足自己感情上的需求罢了，只是这个人刚好是王月尔，唤作张月尔、李月尔，薄楠也是会伸手的。
只当是结个善缘。
王月尔想了想说：“我听薄二哥的。”
薄楠道：“明天会送你去看耳朵，我会让焰归帮你递个消息过去。”
“好的，谢谢薄二哥。”王月尔礼貌地道谢：“晚安，薄二哥。”
“嗯，快去睡吧。”薄楠轻笑道：“年纪轻轻晚上不要熬太晚，你底子伤了，不好好养养你活不久。你母亲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安心吧。”
王月尔这才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欢欣来：“谢谢薄二哥！我现在就去睡觉！”
***
翌日，柏氏老宅。
“爷爷！我回来了！”柏焰归脱掉了大衣，屋子里的地暖把他哄得脸上泛上了一层血色，自外面带进来的刺骨寒意在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柏老爷子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一头银发梳了个大背头，瞧着精神奕奕，可以称得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见到柏焰归回来就满眼带笑：“焰归回来了？快坐！”
“这位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其实这回是柏老爷子七十九岁生日，不过这里不兴六十以上的老人过满十的大寿（也就是不能过70岁、80岁……的大生日），说是过满十的大寿就是提醒阎王老爷这人都这么大岁数了可以带走了，故而柏老爷子过七十九岁的生日大办，等到明年则是家里一道吃个饭就算是过去了。
柏焰归带着薄楠坐下，薄楠进门之时就将礼物已经交给了佣人，柏焰归道：“这是薄楠，跟你讲过的。”
有一说一，薄楠跟着人见家长那可谓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不免有些觉得微妙，还有些奇怪的愧疚感——柏老爷子养了二十多年的猪还没来得及去拱白菜，就先被另外一头猪给拱了。
“柏爷爷好。”薄楠颔首，倒也不必介绍自己家里情况如何，柏焰归能把他带回来自然是会提前报备的，电视剧里那种当着人的面问你家里是谁家境怎么样那可太失礼了：“今日冒昧来打扰了，还请柏爷爷不要见怪。”
“这有什么好见怪的。”柏老爷子笑眯眯地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才是我家小子的福气呢！这臭小子哪那都不行，倒是交朋友的运道一直都好得离谱，我听焰归说你是苏市人？哪里风水好啊！沪市太燥气了，我之前还跟他大伯说等我年纪再大一点就去苏市养老呢！”
薄楠闻言便掏出了一张名片，那名片看得柏焰归心里一慌——这名片他老熟悉了！上面写的是什么‘澜和会所高级公关经理——薄楠’，要命，他怎么把这掏出来了。
然并卵，名片已经递到了他爷爷手心里，只听薄楠道：“那真是巧了，我家里刚好有一家会所，清静幽雅，很适合养老，爷爷要是有兴趣就来住几天，权当是放松心情了。”
啥玩意儿？
柏焰归悄悄地抓住了薄楠放在一侧的手，用眼神暗示他不要瞎吹，万一他爷爷真的去了怎么办？！他之前不是说还要带他去体验3p的吗？！那是他爷爷能去的地方吗？！
“好好好！”柏老爷子一看就到道：“原来澜和是你家的，我还听过我几个老兄弟说那地头舒服呢！厨子的菜好，擅长做一个什么来着……对，佛跳墙是吧？听他们吹得哦，我都想去，这次可有机会了！”
薄楠道：“那您现在去刚好，这个季节佛跳墙刚上呢！之前天气热，所里的中医不给上，说什么太燥郁了，不好发散，现下入了冬就正正好好了，还有几道只有冬天才有的菜也都上了，您要是想吃就跟我打个招呼，您到了地方就不用等了。”
澜和的那个会所老讲究了，会所里常配备一个医疗养生团队，还有急救病房，一应仪器俱全，不管是什么年纪的人想要进去体验一下先来一套中医诊断，还得自备近一个月内的体检报告，中医会把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配备什么样的养生手法都写得清清楚楚后才能进去享受。
有人爱听戏、有人爱泡澡、有人爱品茗、有人爱下棋……总之里面只要你想要玩什么都有，还有人陪着你玩，所里常有一些国手之类的轮流坐镇，甚至要是顾客特别想认识什么人又或者想和谁一起玩，会所还能帮忙递帖子过去，发展到现在跟个大型老年交友平台一样。
——这会所的最初所有人是薄宜真，这也是他成年后单独去做的企业之一，不过随着他们老爸退休，薄宜真就被迫成为了打工人，他爸负责享受成果，他负责兢兢业业处理会所事物。
柏老爷子闻言面露喜色，也不知道是自己确实想去还是给薄楠捧一个面子上的场：“那行！等到这次办完寿宴我就跟着去——焰归啊，回头你回苏市就把我给捎上，我刚好也跟着你去公司里看看怎么样。”
“……？？？”柏焰归立刻意识到了薄楠之前是有意识唬他的，什么刺激会所，他爷爷的朋友都去过那得是怎么个刺激法？都是八九十的老爷子了不怕血压直接爆了？
他忍不住瞪了一眼薄楠，却听见自己爷爷咳嗽了一声：“焰归？”
“哦……好的爷爷，不过我过两天就要回苏市了，会不会太匆忙了？”柏焰归岔开话题道：“反正会所在那儿又不会跑，爷爷你还是别急了……对了，我小叔不是说要回来吗？”
柏老爷子道：“他晚上才能到呢……又是什么临时任务，啧，家里也不缺他这点钱，看忙得他跟个赤佬①一样。”
柏老爷子说起柏焰归他小叔就又精神了，和薄楠道：“小薄，你是不知道，他小叔叔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工作还危险，赚的还少——那个臭小子生下来就是来讨债折腾我的！”
“有自己的追求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再说了，小叔叔那样的有人想去都没这个资格呢！”薄楠夸了一下对方，算是安慰老爷子。
之前柏焰归和他介绍过家里的情况，那些三姑八婆的稍微说了说，主要还是介绍几个近亲，提起这位小叔叔就说工作是保密性质的，目测是为国家奋斗的那款，常年不着家也没有对象，是他爷爷最近主要催婚对象。
“也是这么个说法。”柏老爷子话锋一转：“小薄啊，你这边都是新路子我也没接触过，回头要是有什么合适的姑娘你记得告诉我，家世什么的无所谓，人干净清爽就好！我那孩子人长得俊俏，手里还握着柏氏不少股份，不会让那姑娘过苦日子的！”
薄楠连声应下了，柏焰归哭笑不得地道：“爷爷，你这样小心被小叔叔知道他就干脆不回来了……”
“他敢！”柏老爷子双目一横，倒是很有威势：“他敢不回来我打断他的狗腿！”
话说着呢，又有人来拜访柏老爷子，柏老爷子挥了挥手就放了两人自由：“行了行了，我有老朋友来了，你们自己去玩吧！”
“好，那爷爷我先带薄楠去安顿下！”柏焰归和柏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拉了薄楠往二楼上走。
今天他们是要住在老宅里的，明天事情忙，柏焰归估计很早就得起来帮忙了，他本来想回去住的，怕薄楠住在老宅不舒服，但是薄楠知道他回去得早上四点就起床后干脆就拍板住在老宅了。
宅子那么大，自然不可能让薄楠跟柏焰归住一间房，柏焰归就干脆提前通知家里佣人把他本来的书房先清理了出来，刚好供薄楠入住——书房和他的卧室阳台相邻，相隔还不到半米，柏焰归是打算半夜翻个阳台过去的。
就算不能吃，抱着舔舔也是好的！
***
柏老爷子招呼完最后一位客人后就也回了书房，着重让人把薄楠送的礼品找出来送了过来。
他虽人老，心却不老，就自家孙子看薄楠那个眼神，他能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况且只是带个朋友回来住而已，需要柏焰归横一通电话，竖一通电话的打报备，就差没把人家的户口本拿过来贴他脸上了！
完蛋，他这孙子八成是栽了，拔不出来的那种。
柏老爷子其实很开明，他并不觉得不能搞同性恋，但是说实话他也没有太看好他们就是了——他这么大岁数，什么没看过？喜欢同性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身边老朋友里就有年轻时也和同性别在一起的。
但眼下是年少情热，自然看对方什么都好，可等到年纪再大一点呢？没有孩子当做家庭纽带，等到他们感情消退后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这很难，他的老朋友就倒在了这一关。
当年他的那位老友突然就喜欢上了同性，跟个老房子着火一样谁都拦不住，为了和对方在一起不知道做了多少不值当的事情，那是什么年代？那是同性恋是有精神病的年代，他们要取得所有人的同意有多困难？但他们还是做到了，终于在了一起。
然后呢？还不到十年，他们就和平分手了。他的老友最后仍然是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了。女方也知道他这一段前缘，却也不怎么在意，他们是家族联姻，冲的就是两人要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婚后虽不说爱情不爱情，他们直接跳过了这一步转化成了亲情，为了共同的孩子，也是平平静静，举案齐眉，这不一晃人也就都老了吗？
不过还好薄家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家，薄二那孩子确实是长得好，反正他家孙子不吃亏，就算是以后分了那也应该是体体面面的分开，不会闹出什么场面上太难看的事情，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当然，要是能长久那就更好了。
薄楠的礼品是一套寿碗和一副挂画，寿碗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大红的颜色却叫柏老爷子喜欢，再上手一摸就更喜欢了——年纪大了也喜欢热闹喜气的，更何况这碗做的精巧，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所作。
而另一幅挂画却叫柏老爷子静静地欣赏了十来分钟后才仔细的在画中寻找起了机窍——有些大师会在作品的隐秘处落下自己的姓名，如背部、底部，更精巧的还有一些会直接留在作品里，非要仔细观看才能找出来。
柏老爷子看了半天，最后在麻姑裙摆边上小猴子手中的蟠桃麻点上才找到了由一簇由较深的麻点形成的‘楠’字，不由拍案称奇：他不知道有什么名字里带‘楠’字的大师，难道这副麻姑献寿居然是薄楠的作品？
后生可畏啊！
这样的品貌，这样的手艺，这样的家世……自家这小子真是撞大运了！
柏老爷子不禁有些可惜——要不还是劝劝薄楠别和自家孩子在一起了？将心比心，他要是薄家知道自己家的猪养了二十多年养得这么优秀，还没来得及拱白菜就先被别人家的猪拱了，这不得气死？
哦不对，他家小子拱得漂亮！
***
柏洗云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家，他受了点小伤，不太想惊动家里，便想到了从小就帮他打掩护的柏焰归，柏焰归房间里常备着医疗箱，他敲了敲房门：“焰归，在？”
里面有人道：“稍等。”
随即房门就被打开了。
“焰归在洗澡，您是……？”薄楠抬眼看清楚在门外的人，随即嘴唇一勾：“云先生，巧啊。”
柏洗云：“……”
柏洗云的血压瞬间就上去了

第69章
柏洗云的面色本就因为受伤而有点苍白, 他冷冷地看着薄楠：“薄先生……巧了。”
他没有去问什么薄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有脑子。
难道薄楠穿着一身加绒睡衣的然后出现在他侄子的房间里是来灭他家满门的？
除非薄楠的脑子被狗吃了。
柏焰归在浴室里听到了柏洗云的声音，心中估摸着他小叔叔铁定有事, 胡乱地披了件浴袍就蹿了出来, 头上甚至还挂着条半干不湿的毛巾：“小叔？”
柏洗云就这样看着柏焰归伸手搭在了薄楠的肩膀上, 将这个大煞星挤开了, 甚至还顺手把头上的毛巾塞到了他的手里：“薄楠, 你帮我去我书房第二个书柜下面拿一下急救箱, 小叔你先进来再说。”
柏焰归显得很有经验的样子, 火速就把他拉进了房间。
柏洗云看见薄楠好声好气的应了一声, 转头就去了书房, 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是柏洗云特别想打电话报警把薄楠从自己家里请出去那种意味深长。
柏焰归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薄楠这头已经将急救箱提出来了, 他把箱子放在了柏焰归的手边，转而又提着那条毛巾去了阳台, 柏焰归指使薄楠指使得异常顺手，仿佛平日里早就指使惯了一样：“薄楠, 帮我去弄点水，干, 小叔你这个伤有点严重啊！”
柏焰归看了伤口只想给柏洗云竖个大拇指，这么严重的伤他还有心情和薄楠在门外讲话——不是，居然还能站得住，不愧是他小叔！
薄楠把毛巾给挂好了，又好脾气地提溜了一打矿泉水过来，这才看见柏洗云的上衣已经被柏焰归剪掉了, 瞧着他还算干净整洁, 实则背后跟在泥沙水里滚过一圈一样, 肩胛骨上方有一个狰狞的血口子，柏焰归像是做的老道了，直接把大衣垫在了柏洗云屁股下面，拧开矿泉水就倒了上去。
亏得家里有地暖，温度还算可以，矿泉水也没有显得太冰，饶是如此柏洗云仍旧是阖了阖双眼，从喉间溢出了一丝痛苦的尾音。
但他又很快的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薄楠，他那个蠢不拉几的大侄子还专心致志的在背后给他洗伤口，水一冲下去，他的背上被冲下了一层泥浆水，伤口就显得越发狰狞了起来。
“小叔，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也不小心点！”柏焰归说着。话虽如此，他却没指望柏洗云回应他什么。他头也不抬的和薄楠说：“薄楠，这是我小叔，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没事，就是工伤。”
柏焰归换了伏碘给伤口消了消毒，喷了个只写了个‘止血喷雾’四个大字的喷雾后转而掏出了一张透明的创口贴研究着应该怎么往下贴——以前柏洗云经常来他这里，他的急救箱大半是柏洗云提供的，有点黑科技不奇怪。这种伤口要是去医院肯定是要缝针的，但用柏洗云提供的黑科技创口贴贴一下就行了，效果是差不多的。
可今天却出了点异常，照道理说止血喷雾一下去这血就该止住了，可今天却在短暂的停止后血又冒了出来，柏焰归急忙拿起纱布给他擦拭，一边再用止血喷雾往上喷，可血怎么也止不住。
薄楠好声好气的道：“要不要我帮忙？”
柏焰归转手就把喷雾递给他了：“我来按住，你来喷，尽量糊上去再说。”
随着薄楠的靠近，柏洗云不禁警惕了起来，背脊刚挺直就被柏焰归拍了一下：“小叔，别用力！血冒出来了！”
薄楠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喷雾时在柏洗云的肩头拂了拂，被他碰着的地方冒出了一片明显的鸡皮疙瘩，若不是柏焰归在后面按着柏洗云能当场跳起来，随着止血喷雾呲呲呲的声响，方才怎么也止不下去的血终于停了。
伤口被一层乳白的喷雾粉末形成的薄膜给封住了。
柏焰归松了一口气，把周围的血擦了，赶紧给他糊了张创口贴上去，这才跟整个人都卸了力一样靠坐在了沙发上。薄楠将急救箱收拾了一下，末了顺手就扯了扯柏焰归的浴袍，将他大咧咧露在外面的大腿给遮住了。
“小叔，你这得上医院看看。”柏焰归喘了口气，接了薄楠递过来的水灌了半瓶：“我刚刚都在想要是你直接昏迷了我要不要叫个救护车。”
“不用。”柏洗云言简意赅地道，又问柏焰归，用眼神指向了薄楠：“介绍一下。”
柏焰归沉默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但和柏洗云说了实话——不和他爷爷说实话的主要原因是他怕他爷爷血压控制不住：“这是薄楠，我对象……打算结婚的那种。”
柏洗云的目光中透露出了一丝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柏焰归以为是柏洗云不同意这门婚事，他强调道：“小叔！这是我的男朋友。”
言下之意，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还想说什么，肩膀上却搭上来了一只手，转头看去便是薄楠温和的双眼：“好了，头上还有泡沫呢，快去冲一下——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点莲子羹？我给你小叔热一下？”
柏焰归犹豫了一瞬，警惕地看了看柏洗云，肩膀上又被薄楠轻轻捏了一下：“快去吧。”
柏焰归只好爬了起来，顺手把已经湿了的大衣和衬衫都抱走了，一并带去了浴室。
柏洗云还以为薄楠说什么莲子羹纯粹是托词，结果他居然还真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拉开了冰箱，从中端了一锅红枣银耳莲子羹放到了炉子上热了起来。
他打量着薄楠，觉得眼前这画面有点玄幻——难道这人是薄楠的双胞胎兄弟？又或者薄楠有双重人格？
他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厨房边的吧台坐了，冷冷地看着薄楠：“薄先生，不论你有什么企图，你都应该找我才对。”
厨房中只开了一盏晕黄的小灯，将薄楠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睡衣上毛绒绒的尖儿上汇聚了数不清的小光点，一时间竟然让人感觉到了安逸与宁静。
薄楠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看着炉子，说出来的话可不像是看起来那么柔和：“云先生不要太过自大，你有什么值得我企图的？”
“我以为云先生该谢谢我？”以薄楠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柏洗云的伤口不是普通的东西所伤，上面粘着一层腐黑沉郁的气场，就是那层气场让柏洗云的伤口无法止血。
他难道是去瞎拍的？
柏洗云没有犹豫：“谢谢，然后呢？”
炉子上的莲子羹开始咕咚了起来，薄楠掀开盖子搅了搅：“云先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也想让薄先生不要把事情做的太复杂。”柏洗云丝毫不客气的道：“远离焰归，条件你开。”
话一出口，浴室的门啪一下就开了，柏焰归显然是去洗了个战斗澡——或许他根本没洗，沾着血的浴袍都还穿着呢，只见他飞奔过来拦在了薄楠身前：“小叔！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以为演电视剧呢，要不要我给你开张支票？”
柏洗云：“……”
柏洗云有点头疼。
“行了，你小叔不是这个意思。”薄楠笑吟吟地道：“洗完了吗？坐下，刚好也热好了。”
莲子羹这种东西本就不必煮得沸腾，就是凉的也好喝，温温热热则是正正好好。柏焰归盯着柏洗云，他握住了薄楠的手臂：“薄楠，你别听我小叔乱讲……”
“不会，坐下。”薄楠将柏焰归按在了座椅上，柏洗云只好也跟着说：“不是这个意思。”
柏焰归反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柏洗云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看向薄楠，却见薄楠眉目不动，仍是一派斯文温润的模样，柏焰归只看一眼就知道其中必然有关窍，可薄楠是什么样的他都是可以接受的，他想也不想就道：“知道！”
“他做过什么……”
柏焰归打断道：“我都知道！”
柏洗云沉默了半晌，抬手将一碗莲子羹倒进了嘴里：“我回房了。”
既然都知道，也不必他多嘴。
柏焰归这回连送都不愿意送一下，他松了一口气，低声和薄楠道：“你别理我小叔叔，他脑筋特别轴！他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吧？……要不你骂我两句出出气？”
薄楠抬眼看向他，见柏焰归真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由笑道：“我是这样的人？”
“不是。”柏焰归想了想说：“不过要是真哥给我来一句远离你条件我开我肯定也气炸了。”
薄楠眉目微动，看着刚刚走到大门口的柏洗云，故意道：“嗯……是有点凶，我还真有点生气了，你怎么办？”
柏焰归低声道：“我给你……”
柏洗云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刚好听见柏焰归最后一句话，啪嗒一声门阖上了。
他站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是不是真的该去医院看一看了？他怎么感觉自己头晕？
***
房门一关，柏焰归突地拉着薄楠到沙发上坐了，摆出了一副谈正事的表情：“我小叔那个人我最清楚不过，薄楠，你是怎么认识我小叔的？”
就柏洗云那样的工作性质，家里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他两三回，薄楠久居苏市，他怎么会和柏洗云认识？柏洗云见到薄楠后那样如临大敌的神态，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难道还会看不出来？
他小叔称薄楠为薄先生，薄楠称他小叔为云先生。
他们一定认识，且有过节。
他之前不说是因为不想在外人面前去打听薄楠的事情，薄楠的事情应该由薄楠亲口告诉他才对——与薄楠相比，其他人都是外人。

第70章
薄楠眉间微动, 柏焰归还以为薄楠并不想告诉他，顿时有些百味陈杂，却见薄楠起身到了他的身边落座, 长腿一伸, 将他牢牢地锁在了怀中：“嗯……可以是可以, 不过得这么说。”
柏焰归：“……啊？”
他看了看自己又扭头费力地看了看薄楠：“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这里是我家，要跑也是你跑才对。”
“或许呢？”薄楠玩味地道：“想听的话就乖一些。”
柏焰归无奈地道：“好吧, 你说吧。”
薄楠想了想, 又道：“算了，还是你问我答吧。”
“行。”柏焰归脱口而出第一个问题：“你和我小叔有什么过节？”
“也没什么过节？”薄楠仔细回忆了一下, 确认自己是真的没怎么得罪对方，柏洗云那种态度根本原因是觉得薄楠太过危险了而已。
这样回答难免有些春秋笔法，薄楠确确实实是不打算瞒着柏焰归, 补充道：“应该是之前在苏市的时候解决了一个仇家, 刚好遇上你小叔来苏市查案子, 遇上我就觉得我比较危险, 所以这回见面见得猝不及防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怎么解决的？”柏焰归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解决一个仇家听起来似乎很正常的, 但也分如何解决, 按照商业规则来算阻拦对方生意, 恶意收购之类的都算是解决了，但就这？他小叔是这样的人吗？就算去带着榔头偷公章也不至于让他小叔警惕到那个程度。
薄楠答非所问：“你知道钱家吗？苏市那个。”
“知道啊！”柏焰归顺口道：“就是那个全家离奇死亡的那个, 他家里不干净，等到他们全家死干净才发现, 我小叔就是为了那件事去的，我爷爷还让我立刻回沪市……等等, 你干的？”
柏焰归说到这里就已经觉得不太对了,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起身去看薄楠, 却被薄楠牢牢锁在了怀里，他的肩头一沉，带来了暖洋洋的温度，是薄楠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往日里让他沉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带着一点点慵懒的意味钻入了他的耳膜：“我做的，你怕不怕？”
“什么？！你再说一遍？！”柏焰归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我做的。”薄楠看着柏焰归漂亮的侧脸轮廓线，带着一点笑意：“不过不是我先动的手，钱家意图杀我满门，我反杀回去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对不对？”
柏焰归可谓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意识到薄楠后半句的意思，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度被薄楠锁住了：“你先放开，薄楠……我们好好谈谈。”
回答他的却是薄楠直截了当的拒绝：“不好……你看，才说了这两句你就想要跑了，我不抱紧一点怎么行？”
薄楠的声音很平缓，似乎毫无波澜，柏焰归眼中一动，却不知怎么的没有再挣扎要求面对面聊。
柏焰归的声音有点艰涩：“你的意思是，钱家想要杀你全家？为什么不报警？”
“警察也不能因为一件不存在的事情一直守在我家门外对不对？”薄楠拢着怀里的人，说实话，他是有些茫然……他确实是可以瞒着柏焰归一辈子，但是有必要吗？他和他在一起，早晚会有一天知道真相。
而且柏焰归身边也并非全然就安全了。
风水这东西存在于方方面面，今天院子里枯死一棵树，明天一颗钉子落在门前都可以轻易坏了风水——哦也不是，只要家中有人轻快扫撒，也没那么容易，只不过那些有心而为的却不是家人够勤快就能避免的了。
柏焰归上一世和他相见时已经三十五岁了，他也三十了，照理说修复龙脉那样重要的事情还轮不到柏焰归来找他，三十五岁足够成为一家之主，却也不足够在影响全家命运的大局下一言左右。
要知道他当时可谓是臭名昭彰，谁敢伸手搭他一把必遭恶果，且他当时脾气也不怎么样，他现在的脾气还算是在最后半年里养出来的，柏焰归找他修龙脉真的有可能人财两失。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也知道柏焰归当时承受了不少压力，他在柏家也不是什么秘密。
柏焰归的父亲呢？他的小叔叔呢？
柏个姓氏很少见，就算薄楠之前知道云先生全名柏洗云却也没有想到他们其实是一家人——柏焰归上一世可也没有说过他曾经有个小叔叔，更没有提过他小叔叔也是风水这一行当里的人物。
但既然柏洗云是柏焰归的小叔，为什么他没有出现？怎么想找他的人也该是柏洗云才对。
由此可见，他们已经没办法再有什么决断了……应该是死了的。
再加上前几日那个龙卷风，怎么就那么蹊跷正正好好经过了柏焰归的私宅？私宅的玻璃又是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卷飞了？他没有问柏焰归后续，问也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
柏焰归身边真的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全。
虽说暂时还不能归咎于风水上，但也总有一二端倪。
“这件事和你小叔叔的工作有关，他不好告诉你，我却可以的。”薄楠侧脸碰了碰柏焰归的耳垂，一手却松开了他，还搁在书房里的卷云烟就当着柏焰归的面自书房里凭空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柏焰归精神上有点麻木，薄楠方才说那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奇怪的预感，等到真的看见他那个三无电子烟飞过来的时候也就没那么震惊了：“所以其实你和我小叔叔都有什么异能？”
他抬手碰了碰卷云烟，薄楠笑道：“你这么说也可以。”
“你不是很好奇吗？试试。”薄楠手中卷云烟划出了一个绚丽的弧度，玉嘴轻轻地压在了柏焰归唇上，柏焰归下意识拒绝道：“我不会抽……”
他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张开了嘴，叼住了烟嘴。与他上回偷偷尝试的时候不同，这次只是微微一吸便有一股子清爽的烟雾涌入他的口中，他确实是不怎么会抽，任由烟雾溢了出去，算是单纯尝了个味道。
“……？”柏焰归抓住了烟杆，这东西很像烟，但真的不是烟，更不是所谓的电子烟。“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叫做法器。”薄楠想了一个简单又贴切的形容：“你可以当做修仙的法宝，一般是由天材地宝制作的，你抽出来的不是烟，是气场，是一种存在于世界万物之中的气。”
“我可以通过气场来判断一个人近期的吉凶，也可以通过气场来判断一个地方的吉凶。”薄楠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说白了就是风水，我是一个风水先生……”
柏焰归干巴巴的打断道：“然后经由风水修仙是这个意思吗？你以后会不会飞升来着？”
“……没那么夸张。”薄楠好笑地道：“算了算了，还是当做异能吧……有些人能通过气场来帮人，也能通过气场害人，钱家就是找了个异能者打算弄死我全家好获得我家的一个宝贝，没想到我也觉醒了，就反杀了。”
“……越来越玄幻了。”柏焰归顿了顿说：“我很想相信你，但有些让我难以接受，薄楠，你让我缓一缓……”
难以接受是正常的，薄楠将他拢得更紧了一些：“给你看一看或许你会更相信一些？”
“这还能让我看？！”柏焰归反射性的道：“不会就像是那种拿牛眼泪擦眼皮能看见鬼一样吧？”
“试试你就知道了。”薄楠抬手伏在了他的眼帘上，气场自他身上柔和的过渡了过去。
能够用肉眼观测气场其实并非是只要薄楠才有的天赋，只不过其他人很明显天赋不那么够而已。
论天赋，可以粗暴的分为几条线。
通过学习风水知识，由罗盘等辅助工具来勘测气场算是及格了。在此之上能够微妙的感觉到气场，算是良好。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气场变化，算是优秀。能够直接通过肉眼观测气场，不必花费任何时间、经验，那就是顶级天赋。
目前来说，当世薄楠所见过的风水先生中大部分是在及格边缘徘徊的，之前见过的那什么马先生属于良好，包括那天在李家看见的那几位，都能算是良好之列，而柏洗云勉强算是个优秀。
他们之间还是有点断层差距的。
像柏焰归这样的其实能算是个良好，好几次薄楠都见他在踏入书房、又或者气场波动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算是感知到了。薄楠稍微点拨一下，让他在短时间内看到气场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柏焰归只觉得一股子清淡的气流自薄楠掌心涌来，就如同卷云烟一样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
慢慢地，他似乎发现哪里不一样了——薄楠的存在感变得史无前例的强大起来。
他明明没有看见薄楠，却很清晰的知道薄楠在干什么，他的头发是怎么样的，他的眼睛在看哪里，他的手指是什么样的姿势……再然后就是家里的家具，往外就阳台，楼下似乎有个人靠在阳台上抽烟，有两个人在他爷爷的书房说话。
就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划出了一个明显的边缘线，让所有一切都变得一目了然起来。
他好像看见了柏洗云。
他是家里除却薄楠之外第二明显的存在，在他试图再往下的那一刹那，柏洗云的轮廓敏锐地抬起了头……
这一切是在薄楠还遮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他所看见的。

第71章
柏焰归睁开了眼睛, 这个世界在霎时间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
薄楠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侧，懒散地倚在他的肩头，薄唇轻起之间一股淡白的烟雾自他唇间涌出, 直直拂了他一脸。
明明还是白色的烟雾, 可它们就像是在发光一般。
每一次吞吐，都能看见薄楠手中那柄泛着紫色晕光的烟斗自房屋中汲取了一些气脉, 汇入烟斗之中, 又经由薄楠溢散回归于房屋，奇妙难言。
薄楠身上也溢散着一些清凌凌的光，不止他有，窗户、家具乃至桌山摆着的水果都有, 只不过那些气都太微小了, 无法与薄楠相提并论。
薄楠淡淡地看着柏焰归, 眉目间不由流露出一些倦懒之色——柏焰归看到了，然后呢？
他会怎么说呢？
如果他依然是拒绝他的, 又或者是无法接受这一切, 他该怎么办？
困着他？
……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他不算是什么好人, 方才告知柏焰归之前就想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还想好聚好散那是不可能的，可如今真的临头, 却也想着好聚好散……也可以。
柏焰归在起初的惊愕之后便迅速回过神来，张口便是：“所以薄楠你一直都在……抽灰尘？！”
“……咳咳……”薄楠差点没一口烟把自己给呛死。
薄楠无奈地看向了柏焰归，柏焰归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上前给他拍了拍背顺气, 还小声嘟哝着：“啊这……这也不能怪我？是挺像的。”
薄楠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转而又问：“你就想说这些？”
“不然呢？”柏焰归抓住了薄楠的手腕, 在他手腕两侧各有一节圆润的骨节微微的凸起, 柏焰归缓缓地在那上面摩挲着，边想边说：“杀人全家那个？……也没什么吧？我是那种好脾气到别人想要杀我全家，我还得跟他说‘谢谢’的吗？”
“说‘谢谢’的才是不正常……”柏焰归专心致志的看着他修长的指节，无论如何看都看不出这只手上面其实沾满了血腥——柏焰归其实对薄楠杀人全家这事儿暗暗地咋舌，但真没有觉得不太对。
“我小叔如果真的是管这一块，真要是你的错你现在八成已经在吃牢饭了，还能在这儿？”柏焰归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那什么……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矫情，但是现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也可以跟我说了，我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大，不是吗？”
薄楠眉目微动：“你不害怕？”
“说实话，有点。”柏焰归仔细品了一下：“不过干得漂亮！下次争取把人骨灰都扬了比较好！”
他说完后一想，钱家那事儿好像骨灰跟扬了也没啥区别了，国家重案上绝对能记他们家一笔，因为其离奇的暴毙方式估计也会久久流传于网络之上，说不定几年后还能出现在教材上——真这样也就跟遗臭千古没啥区别了。
薄楠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手腕一翻就反手握住了柏焰归的手，将他扯入了怀中，松松地环着他：“嗯，下次我争取……”
柏焰归又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你不是说钱家看中你们家的宝贝吗？什么宝贝？”
“你见过的……你也有。”薄楠侧脸在他耳垂上啄了啄，惹得柏焰归有些躲闪：“哎哎哎……别亲这里，好痒，你说我也有？”
薄楠轻轻巧巧的应了一声，柏焰归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是吧？不是那个吧？！”
不会就是薄楠送他的那个会所名片吧？！
同材质的东西他好像看见过薄楠送过不少，反正正儿八经是朋友的薄楠都送过，李洲之前还拿了几片走说是看着挺有意思的也要雕个名片来玩，薄楠就跟送两张纸一样随手送了，还顺手帮人雕好了。
这东西薄楠工作室里还堆着一打，他还打趣过薄楠真奢侈居然用白玉做名片——那什么，这居然是能让人不惜杀人全家来抢的宝贝？
柏焰归突然觉得钱家死得有点冤。
他本来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的，但是刚刚薄楠给他看的那一下又让他不确定了起来，现在他还是希望世界上没鬼，不然钱家地下有知知道他们眼里的宝贝被薄楠当个名片送着玩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早知如此，钱家老老实实来求一求薄楠不就有了吗？！何苦□□哉！
“哦对，其实不止钱家……”薄楠突然又道。
柏焰归一顿，打断道：“打住打住，今天额度已经用完了，明天请早！”
他有点预感薄楠再说下去他可能血压会不太稳，虽然他还年轻，但是家族遗传高血压，万一一个炸弹扔下来他一个没经受住刺激直接涨上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薄楠微微一笑，也就止住了，不再继续往下说，柏焰归戳了戳薄楠的掌心，提醒道：“我眼睛！我眼睛！”
“别急。”薄楠翻了个身，轻而易举地就将柏焰归压在了沙发上。
他俯身而下，柏焰归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温热而柔软的嘴唇贴在了他的眼睑上，带着清凉的气息微拂于他的脸庞，柏焰归不禁伸手抓住了薄楠的衣领把他往下扯，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亲什么眼睛……亲这里。”
***
翌日里柏焰归起了个大早，他一指定继承人这种日子还想睡懒觉？做梦去吧！
寿宴的正主柏老爷子倒也起了，祖孙两凑着半黑的天空一起吃早饭，其实这事儿本来轮不到柏焰归，但柏焰归他爸去国外出差了，比较要紧就没回来，这担子就落到了柏焰归身上。
柏老爷子心情很是愉悦，他看着自家孙子这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禁老怀大慰：“焰归啊，好好对人家小薄，听到没有？”
这次轮到柏焰归差点呛死：“爷爷……你说什么！”
柏老爷子老神在在：“就你这三蹄子的功夫还装什么装，等过段日子空下来了我就去苏市和薄家长辈见见面，把你们两的事情过过明路也好。”
柏焰归心里就差没把头埋在自己碗里，但面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谢谢爷爷。”
“你和我客气什么！”祖孙两又谈了会儿公司的事情，等到天大亮的时候，宅子里就忙活开了，挂灯笼的挂灯笼，挂彩绸的挂彩绸，有人抬了一筐糖进来，里面都是小袋包装的，上面别了小绸花，替换到家里各个角落的果盘零食盒中。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等一直忙到了上午九点，就陆陆续续有亲戚和客人到了，柏老爷子居于堂中，柏焰归则是去门口当半个迎宾，他们家虽说也算是富贵传家，在办这种事的习惯上却一直都很接地气。
“焰归，今天你倒是辛苦了！”一个穿得成熟妩媚的四十来岁的女人进了门，伸手就搭在了柏焰归的肩膀上，她保养得好，也不算是违和：“老爷子大喜，你爸怎么没回来？”
“三姑姑好。”柏焰归客客气气的，颇有一些在公司里当老总时的疏淡，有礼却不显得亲近：“我父亲他在国外开会，自然不能和三姑比，说起来三姑父怎么没来？”
这三姑算起来是柏焰归的表姑，是柏老爷子兄弟的女儿，中间隔了一层，平日里也老是给他找麻烦，柏焰归也只是和她维持一个基本亲戚情分。
至于为什么要提三姑父，三姑父和三姑貌合神离出轨在外还有了一双私生子女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三姑嗔怪似地瞪了柏焰归一眼：“我管他去死？他不来还少丢我的人呢！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越大说话越不中听，行了，我进去看大伯去了。”
三姑可谓是灰溜溜的进去了，柏焰归眉眼间露出一丝笑意，又正了正神色等待下一位客人。
有一说一，自家人还算是好对付，说话难听点也没什么，就烦那种明明是对头还要上他家门的，说话一个不注意就要被抓住把柄，明明对方说话不好听，自己这种做主家的反倒不能恶言相向。
毕竟他们家办喜事，再怎么也不好闹自家的事，晦气。
他正想着，就来了一位恶客。
来人不过三十出头，按照辈分来算却和他不是一个辈分上的，容貌还算是过得去，偏偏有一双倒三角眼，怎么看都觉得对不怀好意——对方也确实不怀好意。
费家和他们家从他太爷爷一代就结过仇，具体什么仇不太清楚，但总之就是只要费、柏两家还有人在就能当一辈子的仇家的那种。
“费总，你好。”柏焰归含蓄地和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费总今日一来，倒是让我家蓬荜生辉。”
费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的笑容，那股子恶意几乎能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他上下打量着柏焰归：“没想到今天是柏大少爷亲自迎宾，怎么你家人都死完了，终于轮到你了？”
柏焰归眉目不动：“费总说笑了，还请入内。”
费临又打量了他几眼，柏焰归有些莫名毛骨悚然，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费临上前一步，伸手欲要拍柏焰归的肩膀，柏焰归不知怎么地就后退了一步，抬起一手比了个手势道：“费总请。”
费临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舔了舔嘴唇：“柏大少爷还是这么滴水不漏啊……”
伯焰归仍保持着那副冷冰冰却又不失礼的模样：“费总说笑了……还是说费总事忙，就不进去了？”
费临笑道：“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来一次，老爷子大寿，我当然要进去贺喜的！”
说罢他强行拉着柏焰归拍了拍他的肩膀，柏焰归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拽了个正着，正要扯开对方，就见对方松开了他，转而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柏焰归：操了！神经病！这姓费的就是个神经病！
好气哦！但不能打人！忍住！
***
费临打量着里面精致大气的陈设，绕过奢华清贵的紫檀木屏风，差点与里面转出一个青年撞了个正着。
对方穿着一身低调地灰蓝色西装，身量高挑，眉眼沉黑，未语便先有三分笑意，眉目之间却蕴含着些一眼可见的倦懒，配着那副让人难以忘怀的好相貌，不由叫人想起来那些闲情雅致的好时光。
“不好意思。”青年随口道了一句，人向一侧错了一步便越过他接着往门外走去了。
费临不禁多看了两眼，这才露出一点莫名的笑容，薄楠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便又继续向外走去。
柏焰归此时刚送走了一个来拜访送礼却不进来的客人——这样的人也有很多，他们和柏家其实没什么关系，趁着这种日子来送个礼，留下个印象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
他见薄楠出来不禁松了松眉眼：“薄楠，你怎么出来了？”
薄楠含笑招了招手：“过来。”
柏焰归闻言看了看外面，见没有人就赶紧跑过去了，薄楠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随手拉近了一扇最近的门中——是一个厕所。
“……薄楠？”柏焰归疑惑的看着薄楠：“有事吗？”
薄楠将他压坐在了马桶上，蹲下身去握住了他的小腿：“抬腿。”
柏焰归一顿，脸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粉，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太好吧，我还有事……今天不行……“
他话锋一转：“……晚上可以。”
薄楠轻笑道：“想到哪里去了，抬腿。”
也不见薄楠如何动作，柏焰归的皮鞋就已经落在了地上，薄楠将他的腿搁在了自己膝盖上，转而从口袋中翻出了两片……卫生巾？
柏焰归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你干嘛？”
薄楠拆了卫生巾将它叠成了合适的大小就塞进了他的皮鞋里，“再试试？”
今天他穿着一双皮鞋，这玩意儿虽不说多么不舒服，说多么舒服也不见得，柏焰归眼见着是要站一天了，薄楠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柏焰归：“……哦。”
薄楠微微一笑，眉眼微抬看向他，见他耳根薄红，若有所思的道：“你这是失望什么？”
“……”柏焰归正视前方，假装无事发生：“没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期待！他没有！
薄楠起身，柏焰归心中微动，以为薄楠是要……结果薄楠走到了一旁开始洗起手来了。柏焰归蹬了蹬鞋子，软乎乎的，还有一股微妙的凉意，舒服得很。
“你不是给我整了什么气场吧？还能这么用？！”柏焰归喃喃道。
“……”薄楠擦干了手，旋身伸手搭在了他的耳朵上，无比顺手的自尖端的软骨一直抚弄到了耳垂，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一触即分，随之又忍不住捕获住他的唇瓣，唇舌交缠反转，水声轻微，却清晰的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分开的时候，柏焰归茫然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薄楠为什么停止了。
薄楠意犹未尽的点了点他的唇瓣，嘴角有些轻微的泛红，应该没关系：“好了，去忙吧。”
“……”柏焰归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有活要干，有些狼狈的应了一声，风一样的蹿了出去。

第72章
柏洗云刚想去厕所方便一下就看见自家大侄子蹿出去了, 再一看厕所里薄楠嘴角微红，顿时联想到了什么：“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薄楠心情很好的自柏洗云身边走了出去：“哦对……一直占着厕所，不好意思。”
柏洗云木然的看着薄楠的背影, 心想是这么回事吗？
他家穷得没有厕所了他急得就等这一个用了是吗？！
费临到了柏老爷子面前，他虽然叫人讨厌，真到了这场合上也不可能恶言相向——老套路了，就是私底下打得鸡飞狗跳恨不得对方全家暴毙, 面子上还是要礼貌的按照辈分称一句‘世伯’、‘世侄’的。
费临利落地给柏老爷子行了个礼：“今天老爷子大寿，小侄在这儿祝您龟鹤遐寿, 美意延年。”
“是费临来了啊！多谢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柏老爷子笑眯眯的，要是叫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这费临真是他侄子呢！
费临在心里撇了撇嘴，倒也坐下了,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也就差不多了。
柏老爷子自然也清楚他就是来走个场面，当然不会多留他什么, 正要开口示意费临可以离开了, 费临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私下和老爷子聊一聊。”
柏老爷子仍旧是一副慈蔼的样子，笑呵呵地说：“哎，我人老了, 不怎么管事儿了……”
他扭头吩咐一旁的佣人道：“去，去门口把焰归叫进来, 叫他陪费临聊会儿，费临啊，你有什么事情和焰归说也是一样的。”
费临起身：“老爷子真不乐意和我聊一聊？”
老爷子不动如山：“唉什么乐不乐意的？你的话我怎么不乐意, 有事和焰归说嘛, 现在我们柏家他做主呢！和他说和我说都是一样的, 就不要劳动我这个老头子跟你爬两层楼梯了！”
柏焰归闻讯而来, 抬手道：“费总, 这边请。”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费临见状便也只好跟着柏焰归去了二楼的书房。
柏焰归请费临坐下，费临却拒绝了，他站在了书柜前仰着头欣赏着上面的藏书，柏焰归不动声色的道：“费总有什么要事相商吗？今天老爷子大寿，费总要是没事的话不妨留下吃个便饭再走。”
费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舔了舔嘴唇：“大侄子，这么说话你不嫌恶心吗？”
柏焰归淡淡地道：“不恶心，费总还有什么要事吗？”
费临猛地回头，他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在打量柏焰归，又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笑道：“算了……你们自己近期注意下吧。”
柏焰归眉目微动：“多谢费总提醒，我送您？”
“好啊，能让小柏总亲自送一送也算是不虚此行。”费临说着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与柏焰归向外走去。
柏焰归边走边道：“费总能亲自来提醒也是让我大开眼界，送一送也是应当的。”
“算不上，你柏家虽不是什么好货色，可比茅坑里的虫子好看多了。”费临说罢就加快了步伐，径自扔下柏焰归就走了。
柏焰归停下了脚步，从心的说出了一句话：“费临，你他妈有病吧。”
费临头也不回，一手随意的挥了挥算是听见了。
忙碌的一天就此过去，是夜，柏焰归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转而去和老爷子禀告这件事情，没想到老爷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听的，我们这种人家哪天不被人盯着？我今天白天也不是开玩笑的，这件事情……焰归啊，交给你了。”
柏老爷子的视线颇有深意，柏焰归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要开心的，毕竟这一天他真的为之努力奋斗很久了，可真的听到这一句话反而远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甚至还有些无法言喻的焦躁感。
“好的，爷爷。”柏焰归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眉心微跳：“这件事情……我觉得应该重视起来。”
柏老爷子耐心的道：“这就要由你来负责了，你爸眼看着是要常驻国外了，你小叔叔又成天不见人影，家里的大事终究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就放手去做——哪怕输了也没关系，爷爷还在，想要我柏家伤筋动骨那就是做梦。”
“你也历练了这么久了，足够了。”柏老爷子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柏焰归：“你不要觉得自己不行，不是我想夸你，但是别说是你爸，就是我在你这个年纪也远远不如你，焰归。”
柏焰归沉默了一瞬：“是。”
“嗯，你回去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吧。”柏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和你家那个小薄打个招呼，他来当客人的，今天招待不周，让他见谅……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和小薄商量着来。”
“好，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柏焰归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薄楠正歪在沙发上看书，一手把玩着两个胡桃，碰撞之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周遭都弥漫着沉静的氛围。
柏焰归不知怎么地从心底里叹了口气，把自己摔在了薄楠身边，有气无力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好累……”
“这么累？”薄楠翻页的手停顿了下来，轻之又轻的放松了肩膀，柏焰归果然又蹭了蹭他的肩头，半阖上了眼睛。
“歇一会儿就去睡。”薄楠低声道。
柏焰归打了个呵欠，左脚踩右脚把鞋袜一道脱了，盘坐到了沙发上，挣扎着说：“不行，还没洗澡……”
“我又不嫌弃你。”薄楠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轻轻一拉，柏焰归便顺势躺在了他的腿上，薄楠本就是一副笑面，灯光在他眼下投下了微微颤动着的剪影，柏焰归看着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叹气道：“好烦。”
他抱紧了薄楠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入他的胸腹之间：“……还是你好。”
“怎么了？”薄楠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陷入了他的颈项，只是几个发力，就惹得柏焰归趴着不动弹了。
“对对就是那边脖子……”柏焰归小声抱怨道：“今天人可太多了，有个姓费的，平时就不怎么对付，今天特意跑到我家来提醒有人来对付我家，什么毛病，他说的我敢信吗？”
其实这话柏焰归和薄楠都知道是气话——这话得信，却又不能全信。
无的放矢之举太过愚蠢，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来，就算是无的放矢，有防备也总比没有防备好。
费临这样的仇家来提醒他们，他是基于什么样的出发点？指望他是个好人那可太扯淡了，柏焰归更相信的是利益，比如……
“两权相害取其轻。”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出这句话。
柏焰归看着薄楠，突然道：“老薄，我们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话还未说完，自己就笑弯了眉眼，他把脸用力在薄楠身上蹭了蹭：“薄楠，我们这样总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怎么整得这么老夫老妻？”
薄楠想了想，露出一点莫名的笑意：“也确实是很久了，你这么叫我也不介意……老归？”
“去你的，你才老龟！”柏焰归喃喃的道：“叫老公。”
“嗯。”薄楠应了一声：“什么事？”
柏焰归张口咬住了薄楠的衣服，目露威胁的看着他：“今天不把名分定下来是不成了！”
薄楠揉了揉他的后颈，柏焰归顿时又怂了下来：“……唔……你这一手到底跟谁学的，是有点东西在里面的。”
“那就好好享受。”薄楠看他眼下泛出的一抹淡青，细细地替他揉按着，柏焰归抓着薄楠的衣服居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甚至发出了一点点轻微的呼噜声。
是真的累了。
薄楠慢慢地减轻了力道，将他放在了沙发上，替他盖了条毛毯，这才无声无息的出了门。
柏洗云的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还有些怔忪，打开房门发现是薄楠的时候更是眉头紧皱：“有事？”
“进去说。”薄楠淡淡地道。
柏洗云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了薄楠进门：“说。”
其实今天柏焰归一说这件事，薄楠便已经与上一世的情况联系了起来，他道：“听说柏家和费家有仇？”
“你不要乱来！”柏洗云低喝道：“不过是商业上的对手，和你关系不大！用不着你！”
薄楠出手非死即伤，柏洗云疯了才会同意让薄楠动手，到时候他去查侄婿？谁能信？——薄楠既然来说，就不是告知他的意思，而是询问他的意思。
薄楠如果真的想要动手，就不会来告知他。
“你误会了。”薄楠眉目平和，倒是十足的温雅：“我也不能怎么办，只不过……今天费临来警告焰归说有人想要针对柏家，焰归似乎不大喜欢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改变了称呼：“云先生，这里到底也是你家，也得看顾好才对。”
柏洗云一怔：“什么意思？”
薄楠向来不喜欢当什么谜语人：“焰归的私宅气场有些异常，不是我。”
柏焰归的私宅柏洗云当然没怎么去过，实则那里平时也不住人，只不过这次柏焰归带着薄楠回来才住到了那里，否则都是直接住进老宅的。
气场有短暂的异常？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风水被人为修改，柏洗云不信薄楠看不出来，可若是风水不变，气场却改，那就是主人的问题了。
柏洗云瞬间领悟了薄楠的意思，他看向了薄楠，认真道：“我知道了，谢谢。”

第73章
薄楠靠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自从找回了卷云烟，他已经许久没有抽卷烟了，辛辣的侵蚀着他的舌尖与咽喉，与并不算好闻气味一并浸染的他的身心, 袅袅的云雾自他唇边溢出, 薄楠不禁垂眼看了一眼烟, 眉间染上了淡淡的不悦。
他不太喜欢太复杂的事情，但终究是柏焰归的家，他也不好袖手旁观——查倒是不用他查，消息来源不是他的强项，却是柏洗云的强项, 有这么个顶好的工具人在，也不必薄楠如何操心。
柏洗云能力是可以的 。
天空中飘来了灰暗的云, 遮住了月亮, 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趁机占据了所有视野, 世界瞬间就变得光幻陆离起来。
薄楠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切，诸般灯影自他眼中滑过, 无端便显出了几分清倦懒散之态。
绚烂的光落在了薄楠的发梢上，又顺着他的脸淌下, 为他勾勒出了一圈朦胧的光。
突然有人低低地呢喃着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便听见啪得一声, 薄楠闻声侧目望去, 只见柏焰归呈现一个大字型趴在了床上，一手紧紧的抱住了枕头, 另一手则是悬于床外, 明明就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却硬生生叫他睡出了些逼仄之感。
床下的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幽幽的发着光, 仔细一看是柏焰归的手机。
很明显一直非常受宠的它挨了主人睡梦中一巴掌，委顿余地。
薄楠眼中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打量着柏焰归。
柏焰归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若有若无的呼噜，平时为了符合冰山霸总形象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在被揉乱后就成了乱蓬蓬的一团，此刻七拐八弯的躺在任何它们想要出现的地方，随着他的呼吸颤动着。
有点像猫。
不是那种柔弱无辜的幼崽，而更像是那种捕猎归来的刚成年的豹子，吃饱喝足后就在自己的领地上恣意伸展着肢体，懒洋洋地睡觉，打滚，惬意得很。
他想起刚认识柏焰归的时候，先是年近四十的柏焰归，冷漠沉稳，矜持而优雅，就如同他见过的那些标准的上位者一般不动声色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切算计于掌心之中。
再是二十五岁的柏焰归，其实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采了，可惜功夫不到家，仍旧能看出那种尚未完全脱去的少年气，四十岁的柏焰归看见他时的不动声色全数都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嗯……还怀疑他是站街卖身的鸭子。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他自己起了异心，怎么会认为站在路边的人就是鸭子呢——这家伙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毋庸置疑。
……小色胚。
薄楠想到这里唇角微微上扬，香烟自他指间落到了地上，他低头踩掉了烟头又在外面吹了会儿风，等到沾染的烟味儿全数散去后才回了房间。
他俯身捡起了手机顺手帮柏焰归放在无线充电上，又调整了一下空调的温度，这才准备上床休息。
柏焰归是睡得真的很香了，连薄楠上床都没有惊醒他，他此时已经睡成了一个大字型，还是一个45度角的大。薄楠小心翼翼的躺在了柏焰归和床的缝隙中，不由地在心里好笑——行吧，他自己找的对象，他活该！
薄楠刚躺好便有一只手摸索了过来，方才还平躺着的柏焰归滚了过来，顺势环抱住了他，也不嫌气闷的将脸埋到了他的怀里，熟悉无比地蹭了蹭。
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皮肤乍然贴上了被被窝烘得温热的躯体，让薄楠不禁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柏焰归嘟哝了一声，又使劲抱紧了薄楠。
薄楠微微动了动，将下颚压在了柏焰归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唔，是有点味儿，果然还是应该拖着他去洗澡的。
别挤过来了，再过来他是真的要掉下床了。
***
翌日起来，柏焰归已经去搬砖了，床上只剩下薄楠一个人。他打了个呵欠，此时手机刚好响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是陪同王月尔去看病的保镖发来的，万幸小姑娘耳膜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身体素质异常的差，最好能在医院疗养一段时间。
薄楠让对方把手机转交给王月尔，问道：“报告你应该看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王月尔丝毫没有迟疑：“我可以的，薄二哥。”
“嗯。”薄楠应了一声，转而告知保镖将王月尔放在医院先挂点水，等到柏焰归下班的之前再把王月尔送到他那边——这件事情由柏焰归做更为适合。
薄楠想着今天也没有什么其他事了，就干脆出门去逛了一圈。
翡翠这东西着实好用，沪市比起苏市来说更不缺卖翡翠毛料的地方，薄楠问了问沪市的老江湖老井。
“小薄你这就问对人了！”老井一拍大腿说：“往城西方向走有个地方叫天水巷的，那边虽然店少，但都是行家才会去的地方。”
“可惜我今天有点事，不然我就陪你去了。”老井又道。
“不用了井哥，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随便转转。”薄楠和老井道了谢就自己寻摸着地方去了。
那地方是真的偏，如果不是老井告诉他这里确实是卖毛料的，怕是薄楠从巷子口路过都会觉得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居民巷。薄楠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这巷子根本开不进车。
那是一条老巷子，两侧零零散散的开着几家杂货店，远远不成规模，往里头看还有个门，像是居民将自己的前院改成了店铺一样。
今天是工作日，整条街都显得有些冷清，偶尔会有两三个大爷大妈提着菜篮子匆匆的路过，薄楠这样的年轻人反倒是异类。
薄楠也不急，来都来了，就顺着往下走就好了，如果从头走到尾也找不到那也不过是消磨点时光罢了。
他很享受这样悠闲的走在巷子里的感觉，没有随时随地用任何方式伤害他的自称替天行道的人，也没有藏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打算给他一枪的复仇者。
有卖鱼的老阿婆挑着担子从他身边路过，薄楠向一侧让了一步，担子里还剩口气的鱼陡然甩了甩尾巴，在他浅灰色的大衣上留下了两点血渍，老阿婆听见了响动便立刻扭头来看，她见薄楠面无异色先松了口气，腾出只手来将担子上的塑料布盖好，笑呵呵地问道：“没溅到你吧？”
“没有。”薄楠拢了一下风衣，老阿婆点了点头便快步向前走去了。
薄楠这才从口袋里摸了个手帕出来将大衣上的血渍擦了，可惜这会儿鱼血已经渗了下去，在大衣的边角上留下了两点暗红色的轮廓。
还好，不太腥。
薄楠也不太在意，又接着往里面走去，果然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小型的菜场，里头倒是热闹多了，薄楠本来不想进去，偏偏天上下起了小雨，他便只好躲进去了。
一进去之后薄楠便大开眼界了，只见里面只有一半的摊位上老老实实放着菜，另一半摊位上则是各色各样的毛料，不少中老年人都拿着强光手电在上头照着，两者之间泾渭分明。
薄楠没有带手电，他整一个挂逼，要什么手电筒。
才走马观花了两家摊头，老井说的果然不错，这里的毛料品质都很不错，按照整体品质来说比他在苏市看的那几家要强一点，就是极品他也看见两块。
薄楠刚走两步，突然旁边就飞来了什么东西，薄楠下意识的抬手接住，就看见隔壁摊头有个男的撸袖子撩衣服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那东西就是从那边飞过来的：“我操，你卖假货你还有理了？！”
他手中是一块巴掌大的原石，已经被切了一片，里头一片茫茫，这是玉肉太嫩的表现——缅甸那头的翡翠矿区深层其实已经挖的差不多了，这种料子被称之为新场料，也就是浅层的矿料，里面的石头还未完全化为玉，介于玉和石头之间，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这样的料子再放个几万年应该就能变成真的翡翠了。
市场上常有无良商家拿新场料充做老料来欺骗顾客，虽说翡翠赌料如古玩行当一般涨垮自负，但也但真的传出谁家用新场料充老料那也是砸招牌的事情——多简单啊，都知道这家以次充好无良商贩了，谁还搁他家买？钱多烧得慌吗？
“你别瞎说啊！这明明就是木那糠糟皮的料子！你不懂就别瞎扯淡！”摊主吊着眼睛，不阴不阳的说：“玩不起就别来玩翡翠，这钱退给你也无所谓，以后你就别上我家买了，你这样的懒得伺候。”
中年男人气得脸都涨红了：“是这个道理吗？！王涛！我在你家买了二三十万的翡翠了，也是相信你说什么狗屁糠糟皮！你给我拍胸脯保证是老料我才下的单，你自己看看，这是老料吗？！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薄楠正想上去把料子还给对方，突然后头有人靠了过来，他们没有靠他靠得太近，却也不算太远，保持在一个危险的社交距离内，其中一人掀开了风衣亮了亮里面的东西：“薄先生是吧？我们家先生请您喝茶，您要是得空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家先生是谁？”薄楠看见那东西，是兔朝的绝对违禁品，他不动声色的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知道他来这里的只有老井，车子是他借的柏焰归的，他出来时也没和其他人说过他要去天水巷。
“薄先生这就别管了。”那人的视线掠过了薄楠的肩头，薄楠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他右侧也站了这么一个人。
他不过是凑个热闹，却叫人三面包围了。
薄楠顺手将毛料塞进了口袋里：“行吧……走吧。”

第74章
这里人太多了, 对方又拥有管制热武器，薄楠并不想惹出什么乱子来。
对方点了点头，放下了大衣：“薄先生, 请。”
薄楠随着他们往另一个出口走, 没想到出去之后居然是个停车场, 还有一条挺宽敞的马路, 让薄楠不禁怀疑起来自己刚刚走那半小时是为了什么。
对方将他带到了一辆朴素低调的黑色车上, 让他上了驾驶座后方的座位, 他上车后就听见咔擦一声, 门锁住了。他的右边也坐了一个保镖，就是那个拿管制热武器威胁他的那个。
对方看了他一眼，见薄楠气定神闲, 丝毫没有什么异常, 仿佛他真的是被他们请来的。保镖顿时在心中轻蔑得哼了一声——这样装腔作势的人他看得多了, 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能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完全不值得这么多人一道来‘请’。
汽车发动了起来, 薄楠兀地敲了敲车窗，惹得几人的注意力都到了他的身上，他道：“开条缝，我抽根烟。”
“……好的，薄先生。”随着驾驶座传来的回应, 车窗落下了一条缝，似乎生怕薄楠跳窗一样，这条缝有也和没有差不多了，不过风倒是不小。
薄楠摸出卷云烟缓缓抽了一口，浓密的烟雾顿时顺着车窗被风呼啸着拉扯走了。薄楠并不以为意, 悠悠闲的抽着自己的烟, 顺道玩起了手机。
突地一旁伸出只手来, 薄楠手指一松，手机顺着他的大拇指划了个半圆避开了那只手，薄楠抬眼看向一旁的人：“怎么，你们先生还说不能让我碰手机？”
保镖冷硬地道：“薄先生还是不要做太令人误会的事情比较好。”
随即一声随着熟悉的音效传来，是大家就算没玩过也能听身边人玩过的开心消消乐片头音，保镖眼神紧紧的盯住薄楠说道：“我希望薄先生能把手机关机或者暂且交由我保管。”
薄楠挑了挑眉，把手机关机了。
那地方出乎薄楠意料得近，顺着城外接着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停了车，是一片看似普普通通的别墅区。
别墅数字倒是挺吉利的，86号。
进去之后薄楠被带到了客厅中，两个保镖负手站在他的身后，佣人上了茶水果盘，却不见他们口中的那位先生。薄楠这一路过来还真的渴了，端起茶水吹了吹便入口了。
茶是好茶，可惜主人不太行。
一个容貌美艳穿着黑色西装像是秘书一样的女人轻声细语的道：“薄先生请稍等，我们先生马上就到。”
“嗯。”薄楠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结果愣是到了茶水填到了第二盏，果盘被他吃了一半后才有人施施然的推了门进来。
“薄楠薄先生是吧？”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得不错，可眼下蒙着一层薄薄的青黑，带着一股子萎靡不振的意味，仿佛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从床上叫起来一样，满脸都是烦躁和不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薄楠，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转而坐到了另一侧沙发上，双腿架在了茶几上。“长得蛮好看的。”
鞋子旁边就是薄楠的茶杯。
“是。”薄楠抬眼看向他：“请问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对方一愣，转而有下偶尔不可置信：“你装的吧？”
薄楠道：“我确实是不认识你。”
对方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行吧，我是牧晏。”
他已经准备好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薄楠看着他，神色平静，仿佛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一样，来了一句：“然后呢？”
“操。”牧晏爆了句粗口，随即又道：“那茂仪传媒你总听说过吧？”
薄楠想了想：“没有。”
传媒公司？那确实是不知道，毕竟他也不关注娱乐圈，更加不追星，家里也没有什么娱乐圈的产业——哦不对，现在有了，不过那也是薄宜真在和张绯接触打理，用不着他。
等等，该不会是和张绯那边有关吧？
“行……”牧晏招了招手，送一旁秘书手里接了份合同过来，丢在了薄楠面前：“我听说张绯已经在接触你了，还开了不低的价格？你跟着我混，我直接给你A约……张绯最多也就给你个B。”
薄楠眉目一动，又听对方接着道：“20岁，也不算小了，有点错过黄金期了，我们旗下打算弄个选秀，到时候把你包装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薄楠伸手想要去取合同，其中一个保镖上来按住了他的肩膀：“薄先生，还请坐在原位。”
“合同么你也不用看。”牧晏换了个姿势：“再给你透露出一个消息，我签下来一部耽改剧，只要你肯听话……给你个男主角。你应该明白现在耽改有多难签，我们公司独立注资的，各方面都不错，到时候再花钱请个实力派教教你，怎么样？”
“不是学院派也没关系，有你这张脸你就是站着不动当花瓶也照样有大把大把的女孩子捧你。”牧晏侃侃而谈，俨然已经把薄楠如何出道如何营销都已经规划好了：“到时候再去刷两个大制作的综艺，火个三五年不是问题，中间你自己要是能再努力点学点东西，捧你个影帝也不是不行。”
薄楠只觉得好笑。
“那今天这合同我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薄楠反问道：“可是我也并不打算和张绯签什么艺人约，不信的话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张绯。”
“我管你要不要和张绯签，都坐到我这儿了。”牧晏点了支烟：“小王，给薄先生一支笔。”
随即一支笔递到了薄楠面前，牧晏一抬下巴：“签吧。”
薄楠正想说明自己的身份，突然脑袋上抵上了一个硬物——管制热武器。旁边的保镖道：“先生让你签，你就签，不要白受罪。”
薄楠嘴角微微挑起：“好。”
薄楠也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秘书连忙将合同收走递给了牧晏，牧晏看了一眼，满意地掸了掸：“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周一入职，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的。”
“给我点支烟。”牧晏叼了一支烟在口中。
保镖收走了顶在薄楠脑袋上的热武器，走到了牧晏身边，把热武器对准了枪口，啪嗒一下火苗冒了出来，烟点燃了。他得意的说：“怎么样？没看出来吧？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定制的，就算是去拿去扫描也会扫出来是枪的结构，子弹是火油……你被骗了。”
“送薄先生回去——周一记得来公司报道啊！我跟张绯那个狗东西不一样！我说A约就A约！你老实点咱们合作共赢！耽改男主角也给你！别不开心啊底薪税后两百万呢！六险一金全交！正式出道之前双休朝九晚五！你就是在我公司里混两年都够在沪市买房了！”
“哦对！下次你签合同记得看一下啊！就算是人家拿枪顶你头上也要看清楚再签字！”牧晏说完还意犹未尽的补了一句：“你是怎么平安活到二十的？这么张脸不应该啊！”
过于聪明的大脑和过于美貌的皮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当身后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它们的时候。这种人面对的危险的诱惑几乎是数不清的，退一万步说，哪个城市哪天不无声无息的消失个把人？
他是从张绯手下的线人得知薄楠的存在的，当时一看照片他就知道这要是落入张绯手里张绯绝对能称霸个五年十年，他又查出来薄楠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这才赶在之前下手。
薄楠愣了愣，他还真没看出来，尤其是这样带着火油有火药的炸弹，从气场来看几乎和真枪也没有什么差别。
他微笑道：“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周一见，牧先生。”
今天周四，还有三天。
他不等牧晏回应便已经起身扭头离去，牧晏坐在沙发上向他挥手：“叫——牧——总——！”
牧晏看着薄楠离去的背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行了，我再去睡会儿。”
王秘书一板一眼地说：“牧总，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牧晏侧脸抽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之间无端显出几分冷然出来：“商场如战场，他这个人出道就一定会红，我们想要抢占宽澄（张绯的公司）的市场怎么可能让他抢走这样的资源？至于这个薄楠，他周一来上班那是最好，就是不来也没什么关系，工资照发，他只要不进圈子里这一年两百万我还是花得起的。”
“他要是敢和张绯又或者其他公司签约，那就拿着合同告他和他的公司，赔得他们倾家荡产。”牧晏说完又打了个呵欠，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眼角余光看见薄楠方才坐的地方似乎留下了什么，他伸手指了指，王秘书便过去拿了过来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是一张纯黑的玉制卡片，什么都没有写，但是花纹十分精细好看，非常符合他低调奢华有档次的喜好，他拿在手里左右翻看了下，又交还给了秘书：“找个盒子装起来，回头还给他。”
啧，他就是喜欢也不至于扣人家东西。不就是玉卡片嘛，看着还挺有档次的，他又不差钱，回头自己去订做个几百张当名片发着玩儿。
王秘书应下了，她对牧晏家可谓是如臂指使，直接俯身就从茶几下面摸了个礼盒出来，将卡片装了进去。
“你先回去吧。”他道。
王秘书点了点头，“好的，牧总。”
牧晏把烟给按了，他昨天陪几个客户喝酒喝了个通宵，酒吧里吵得要死，还有女的不停往他身上贴，烦得要命，又不好当着别人把人推开——那显得他多不合群啊？别人身边都坐两女的，就他身边光秃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钓鱼执法的呢。
周围一旦安静了下来，牧晏几乎就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在陷入睡梦中的那一刻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和尖叫声，他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那声音他很熟悉，没有多想就直接冲了出去。
只见王秘书正躺在客厅门外的地上，本来悬挂于上空的水晶灯此刻就落在她的面前，她人似乎没有受什么重伤，可裸露在衣物外的肢体却不可避免的被碎片划出了几道口子。
不深，但是见红了。
牧晏眉心一跳，上前就想把人拉起来，突然之间他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不由向满地的水晶碎片扑去，他下意识的抱住了脸以手臂下支撑自己，几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后就是牧晏的倒抽气声。
他松了一口气，手上疼就疼吧——还好，他帅气的脸保住了。

第75章
这下好了, 打算救人的自己成了被救的那个。
王秘书虽说被吓得花容失色，此刻却已经恢复了冷静，她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而立刻脱了自己西装上衣将地上的水晶碎片清扫到了一边, 这时保镖们也闻声而来, 见他们一来王秘书立刻放弃了之前让牧晏先翻个身躺下的计划——她一个人提不动牧晏, 可保镖们完全没问题。
两个保镖上前一个抱头一个抱脚, 很快就将牧晏抬出了危险的区域, 王秘书打电话让家庭医生赶紧下来，一边指挥着他们将牧晏放到沙发上去。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能送牧晏去医院，肯定会出事的。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牧晏从小到大也就二十岁那年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十几年来金尊玉贵的养着, 此时疼得满头大汗，手臂上血呼啦几的他都不忍心多看。他咬住了嘴唇，刚好这会儿又有公司的电话进来，他又忍着疼接了电话, 有条不紊地将临时的事件干净利落地处理干净了。
“先等医生来吧……”牧晏轻叹了一口气，霉运当头啊！
还好今天薄楠这件事做的还算是顺利，否则真是要呕到姥姥家了。
***
薄楠被牧家的保镖直接送到了自己的车所在的停车场，对方撤离得很快, 半点不拖泥带水, 似乎毫不在意他周一会不会去上班。
他到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嗯, 那张卡牧晏应该已经摸到了吧？
他正想着呢, 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张绯：“喂, 薄先生？”
“张总，有事？”薄楠和店员谢过拿了咖啡就往自己的车上走，边问道。
“嗯，薄先生。”张绯那边似乎很忙碌的样子，薄楠听他吩咐了两句什么‘把文件送到XX部门’才接着和薄楠说话：“薄先生，你最近要小心一点。”
薄楠眉目一动，笑道：“怎么，你要找我麻烦？”
“先生说笑了。”张绯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这边线人给我说茂仪那边在打听你，他们老总牧晏就是条老狗……他还以为把我的人策反了，实则这个人拿着双份工资快乐得不行，给了牧晏一份假消息——茂仪是我的死对头，牧晏应该会在近期来接触你，薄先生小心一点，牧晏那个人跟有神经病一样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假消息？”薄楠反问道。
“牧晏在查你的身份……我之前和薄总交流过，薄总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暴露身份，所以我让线人回过去的消息是你就是个普通的毕业生，还说是我的亲戚，打算和我们这里签约，在走程序了。”张绯道：“这样的话他应该就没办法了，但是这人比较疯，说不定还会来找你。”
薄楠道：“确实是比较疯，他已经找过我了。”
“啊？！”
“签了他一份A约。”薄楠喝了口咖啡，把车发动了起来：“下次就照实说吧。”
老是遇上这样不听人话的他也很烦。
牧晏这个人周身气场不错，于他而言也并非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他又不是杀人狂魔，一言不合就杀人放火抄家灭族，一般来说得罪了他又会死地大多数都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差不多该死，剩下的也就倒倒霉吃个教训就算了。
杀人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愉悦感，但确实也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负罪感就是了。
张绯一听人都傻了，牧晏会找薄楠他预料到了，但是他没想到薄楠还真就签了一份合同——什么样的能耐让薄楠愿意签字？按照薄楠的能力，他不想签的东西谁能逼他签？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薄先生你想出道？那为什么不选我们自己公司啊？一份A约罢了，他能给我也能给啊……那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薄楠不禁轻笑了一声：“不是这个意思，这份合同你不用管，我会自己处理的。”
“好。”张绯应了后又道：“薄先生，我最近淘摸到两个好东西，我自己能力有限用不了那样的好东西，我给你送过来？”
“我不白收东西。”薄楠也不问是什么就道。
张绯道：“那也不是白收的，回头你要是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了分我一个就是了。”
“行。”薄楠一想也可以，他报了一串地址：“我这几天住这里，一周后应该就要回苏市了。”
张绯自然理解薄楠的意思，如果东西贵重那就亲自送过去，如果东西不是那么贵重就直接快递发到苏市的住址就可以了。
***
另一侧，牧晏好不容易等到了医生到，医生也是他家里用惯的老人了，技术和人品都非常过关，这头进门看了一眼牧晏的手臂，抬手就用剪刀把他的丝绸睡衣给剪了。
医生摇了摇头说：“都说了，在家不要把暖气打得这么足，晏少你今天要是穿的是加绒棉袄这点玻璃也奈何不了你。”
牧晏龇牙咧嘴地说：“方叔叔，您就给我赶紧弄好吧，我都快疼死了。”
方医生也不急，顺道还夸了一句王秘书：“你得给你小王加钱，这急救弄的不错，不然等我到你血都能把你流成贫血……运气不错，没伤着什么大动脉嘛！”
方医生以与苍老的外表截然不同的速度利落地将他伤口里的碎片都用镊子挑了出来，旁边他徒弟端着盘子接了，转而方医生就吩咐徒弟说：“消毒棉。”
他徒弟放下盘子就去拿医药箱里的棉花，正扭开了瓶口用镊子取用的时候，肩头突然叫人撞了一下：“哎——！”
那一下撞得很凶，塑料瓶直接摔在了地上，棉花洒了一地。
这一声惊叫惹得众人都看向他，那个保镖脸上也显得有点茫然，不是很懂自己为什么走路都能平地摔：“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牧晏很想揉揉自己的眉心，但是今天他是个无手人士：“算了，小王我记得家里有备用的你去拿……什么事？”
那个保镖就是送薄楠离开的那位，他低下头说：“薄先生已经送回去了。”
“嗯，知道了。”牧晏应了一声：“你们都辛苦了，给你们加一个月奖金。”
“谢谢先生。”保镖道谢后就站到了墙角，他应该在的位置。
王秘书走得很慢，消毒棉被她抱在了怀里，取来之前她还拧了拧瓶口，确认盖子拧紧了这才带了回来。她走路堪称小心翼翼，脚底下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双平底鞋，甚至走在了走廊地正中央，每次路过上面悬挂的奢华水晶灯时都会加快步伐从下面跑过去。
她感觉很不对。
她从小第六感就挺强的，比如她其实学习不好，但是每回都能精准猜出考题；小时候有一次晚上死活不愿意睡觉，结果半夜隔壁邻居家里煤气泄漏了，要不是她闹着不睡觉今晚整栋楼都得一起去投胎；因为看司机不顺眼觉得他恶人早晚有恶报而直接下车改换其他班车结果前面那班汽车直接高速出了事故……之类的。
今天看见那位薄楠薄先生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不太好招惹，但是拿着牧家的工资总不好替别人说话，她一个打工人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也就没开口了。后来她看见那个黑色卡片就觉得不对头，拿起它的一瞬间她的第六感就在疯狂叫嚣危险，牧晏再度递给她的时候她都没敢用手碰，是拿了手帕垫着的。
但还是倒霉了，差点被吊灯直接送去转世投胎。
她觉得牧晏应该会更倒霉，他是直接拿着那卡片还把玩了一阵的。
这种话她不会告诉牧晏，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因着这是无稽之谈，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正想着呢，突然耳边就听见啪嗒一声，视线顿时变得昏暗起来，王秘书危机感暴涨，立刻抱头蹲下紧接着
就是个翻滚，在轻微的一声火花声后她扭头一看……人有点麻。
两根不知道怎么断掉的电线正躺在地毯上，所幸在电线断掉的一瞬间电闸就跳掉了，否则她这后果不堪设想。
王秘书松了口气，这位薄先生难道真的就是兼职死神？这和《死神来了》也没多大区别了。
她现在脑门子突突地跳，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保镖们冲了过来：“王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王秘书扶着一个保镖的手臂站了起来，将消毒棉递给他：“你赶紧送给牧总吧。”
她留了个心眼，她是来打工的不是来送命的，两个倒霉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凑到一起比较好：“我刚刚脚崴了，跟牧总说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的。”
保镖也知道王秘书刚刚受了点伤，还伤在脸上，女孩子嘛肯定急着要回去处理脸上的伤口，丝毫没有感觉意外——甚至王秘书能留到现在已经是很敬业的了。
王秘书目送着保镖向客厅走去，刚松了口气突地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啊啊啊——！”
牧晏叫的时候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被方医生一把按了下去：“没事，不就是被酒精泼了一下嘛！反正都是要消毒的，死不了！闭眼，不要让酒精进眼睛里。”
方才保镖送进来了消毒棉，方医生这里操作得很流畅，可架不住有人……有猫捣乱，他心肝宝贝咪咪不知道从跳进了客厅，看着镂空酒柜上的酒……养猫的人都懂，猫不允许架子上有任何东西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酒瓶掉了下来，直接磕在了牧晏头上不说，碎成了渣渣后再度给牧晏的手臂造成了二次伤害——一瓶白酒就这么浇了他一身。
牧晏气若游丝的说：“……方叔叔，我能成功活到明天吗？”
方医生很冷静地表示：“一般来说是可以的。”
“当然要是意外太多我也没着。”

第76章
话虽如此, 牧晏头上也多了一个血窟窿，伴随着强烈的头晕——就是这么凑巧, 就是这么奇怪，一个圆不溜丢的玻璃酒瓶碎也碎了，偏偏上面还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金箔纸，砸破了他的头不算，金箔纸也不知道怎么的直接伤口来了一刀，愣是造成了血流如注的效果。
方医生倒是平心静气，一边给他止血一边叫人打准备车送到医院去。
这出血量有点大了, 不去医院有点不安全了。而且毕竟是头部受的伤, 去医院更好一点。
牧晏抬着脸，任人擦拭着脸上的血和酒，还有人问咪咪怎么办：“能怎么办？！把它逮住送回房间去！扣小周的工资！”
小周是专门请来养咪咪的宠物培育师, 他家咪咪就喜欢来找他玩，他最近太忙, 怕他家的小猫咪找不到他觉得寂寞，就特意请了一个照顾它的人——有人照顾还让它溜到客厅里来了, 不扣小周的工资难道还要扣他家咪咪的罐头？
那不可能。
牧晏不住地叹气，他帅气的脸终究还是没有保住。
几个保镖想要抬他上车, 牧晏不知道从哪来的想法非要自己上车, 左右各一个保镖扶着他, 他面色惨白, 移动得非常艰难, 却还坚持要自己走到车库去。
“你们太不靠谱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
……
***
翌日, 牧家主宅。
牧太太对面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身着一身又点像是道士的袍子, 又像是普通古风的长衫，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端看这张脸，四十出头顶天了，可再看他满头华发与略微起了点老人斑的手，又像是个八十左右的老人。
牧太太是牧晏他妈，这会儿六十都不到，保养得宜，看着也就四十多一点而已，美得很，实在是称不上一个‘老太太’。
两人喝着茶，牧太太给老者道歉：“对不住，米先生，还特意让您跑一趟，结果我那个不成器地儿子昨天触了霉头，今天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米先生饶有兴趣的问：“怎么说？”
牧太太摇了摇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他家里水晶灯掉下来了差点砸到他的秘书，他傻不愣登的过去扶人起来，结果自己摔到了玻璃堆里把手给扎了，上药的时候家里猫淘气弄了个酒瓶把他的头又砸破了，去医院路上出了个小车祸，车倒是没事，他却从后座滚到地上去又觉得腰疼，昨天查了一下居然是脊椎压缩性骨折，得动个小手术才行。”
“哦，那是有点运气不好。”
“还没完呢。”牧太太把手里的丝帕捏成了一团，眉目都皱成了一团，也不知道是心疼的还是气的：“昨天夜里去动手术，半路上还撞见了来医闹的，别人都没事，他屁股上挨了一刀，然后又兵荒马乱的给他去做手术，差点把骨水泥做成了除痔疮，你说这……哎！”
米先生摸了摸下巴，似乎感觉也挺稀奇的——见过人倒霉的，倒霉到这个份上也是少见：“我半个月前见过牧晏，他的运道还不错，不至如此啊？”
“谁知道呢。”牧老太太努了努嘴：“不瞒您说，我也觉得他这霉头触得有些大了，不是我迷信，总觉得他是撞了什么……这会儿我给他弄了个安全房，出入都不许带利器，才算是安分了两个小时。”
“米先生，跟您也是熟人，我也不说什么虚话，您要是愿意跑一趟，就去看看我那个不争气地儿子是什么个情况最好，要事您不乐意跑一趟，我就去金山寺请两个高僧把他带到庙里去避一避。”
米先生摆了摆手说：“客气什么，今天来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总都是今天的事情，去哪都是一样的，总不至于叫我开车。”
“那是肯定的。”牧太太笑着起身：“我给您开车怎么样？”
米先生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那还不如我来开。”
不是歧视女性开不好车，主要是牧太太她开车技术就是菜，单指这个人。
比如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是五年前，牧太太一脚油门撞上了他身边的树，倒是没撞到他，可惜牧太太太慌张了，非要送他去医院检查完了才肯放他走。此后还从朋友圈里陆陆续续知道牧太太今天撞了护栏明天撞了别人家的狗，直到车子都给撞废了她才死心让司机开车。
牧太太也就是说说而已，也没打算真的开，闻言便笑吟吟的与米先生一道出去了。
等到了医院，米先生才看见她口中‘触霉头’的牧晏到底有多倒霉。
牧太太眼巴巴地看着他：“米先生，怎么样？”
米先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已经清醒的牧晏：“牧晏，最近你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又或者……你得罪了什么人？”
他虽然看不太清楚气场，却能明显地感受到一股清淡却异常强烈的煞气，它不到能置人于死地的地步，或者说还没有成长为那样的煞气。
这样的情况通常出现于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了什么煞气非常浓烈的东西，比如陪葬品又或者极其凶悍的法器，这种只是过手，如果是收藏，又不知保存的方法的话就会越来越浓重，直至拥有者死亡。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得罪了厉害的人物，对方有意整他。
牧晏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目光虽然清正，人却虚弱得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没……怎么……”
“家……里……有……”家里有古怪。
这是他想说的。
今天他和王秘书在医院相逢了，王秘书刚刚支着拐杖来看他，虽说王秘书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在回家路上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保龄球砸断了腿。她小心翼翼的和他沟通了一番，她腿虽断了，可人双手健康还能干工，今天刚打完石膏就陆陆续续地接到了牧晏家里佣人也不太太平的事情。
都挺倒霉的，但是没有倒霉到他们两那个程度。
听到这里，米先生就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自然不必听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清润的玉环套在了牧晏的手腕上，那玉环看着小，却十分顺利的套了进去，进入后便纹丝不差的贴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个玉环你先戴着，等闲不要动它，也不要碰了水。”
“我去一趟牧晏家里看看，万事总有因果。”
牧太太连连点头：“成，我亲自在这里盯着他。”
米先生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去吧，这事儿应该很快会有结果，需要一个有个主事的——有了这个玉环牧晏暂时不会有事。”
“好，那就麻烦您了。”
一行人又奔赴到了牧晏家里，刚到门口，几人就被几道凄厉地猫叫声吓了一跳。几人闻声望去就见到牧晏那只宝贝猫正不停地在窗户上抓挠着，看着是很想出来，窗户开了一半，它的腰上被一个人抱着，不停地叫它：“咪咪！不能出去！乖！我给你开罐头啊！”
“罐头！罐头！开两个好不好？！”
平时最喜欢罐头的猫咪此刻无动于衷，仍旧是剧烈地挣扎着，试图从里面跑出来，终于那双纤细的手臂控制不住二十斤的小猫咪，叫小猫咪一跃而出，狂奔几步跳到了庭院里，它冲了十几米出去，才心有余悸地看向了住宅，然后又在看到牧太太的时候，嗷呜嗷呜上来狂蹭对方的小腿。
“哎？！”牧太太俯身抱起了它，还颠了颠：“咪咪你又沉了……这是怎么了？”
米先生却淡淡地说：“动物比人更能察觉出危险来。”
牧太太一愣，米先生摆了摆手：“牧太太你跟我进来，其他保镖就别跟着我们了，在外面守着。”
保镖们面面相觑，见牧太太点了点头，这才停住了脚步。
米先生从口袋中摸出了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在他走入住宅的一刹那，罗盘上的指针开始飞速地旋转了起来，根本停不下来，他神色一下子肃穆了起来，不断地更换方向，目光紧紧地盯着罗盘。
指针无序地疯狂摇摆，他警惕的慢吞吞地走着，随着他的步伐指针摇摆的速度越来越迅速，等到米先生的脚步停止的时候，指针已经成了匀速地倒序旋转。
他看了看周围，很巧，他现在在走廊上，周围空无一物，每一个地方都显得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地方在这里。他常识性的触碰了一下墙壁，发现墙壁也很正常。
后面的保镖佣人站成了一团，米先生指了指自己脚下：“弄个钢叉过来，家里有锡纸吗？也拿点过来，再拿一副手套。”
几个佣人立刻就去办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米先生先戴上了手套，站远了一些用钢叉挑起了地上的地毯，随着灰尘翻飞，露出空荡荡的地砖。
什么都没有。
难道在地砖下面？
不，不可能。他仔细打量着地砖，上面的缝隙都是陈旧的，没有拆卸过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没有什么啊……
他突然灵机一动，立刻问道：“这里楼上是什么地方？”
佣人们都紧跟着抬了头去看，顿时就有人道：“是先生的书房！”
这里是牧晏的私宅，整个二楼和三楼都是他的私人空间，二楼除了卧房外就是一个占据了大半个面积的书房，三楼则是健身的地方，一般除了打扫外也没有人上去。
“走，上楼看看！”
……
米先生一上二楼就被凝视的煞气给惊到了，牧晏到底是拿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放在了家里？！他顺着罗盘地指向停在了书桌前，这里正下方就是刚刚走廊的位置。他用钢叉挑开了第一层抽屉，用力过猛，抽屉直接翻倒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了地毯上。

第77章
“就是这个？”牧太太拧着眉头, 她十分好奇，却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如米先生这般厉害角色都要隔着手套隔着锡纸才将这卡片捡起来，她吃饱了撑着直接伸手去碰, 但看一看还是不碍事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那么像名片？还是玉的？”
这卡片虽然纯黑, 却精致得紧, 迎着光的时候才还能微微透出后面的景象。
“应该是。”米先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就用锡纸密密实实得将它裹了起来，直到一卷厨房锡纸都扯完才算是结束。他把照片发给了牧晏：“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查清楚应该就知道了。”
有佣人记得这张卡片：“我知道，昨天先生见了一个客人, 这张卡片就是那位客人遗落下来的, 先生说到时候等周一上班的时候还给人家……”
“上班？”牧太太眉头皱得更紧了。能让牧晏上班的时候还给对方的说明他们周一还会见面, 那大概率就是自己公司里的人，她先前怀疑是牧晏得罪了什么人，那就是外人, 现在是自己公司里出了乱子，怎么不让她揪心？“对方是谁, 叫什么？”
佣人想也未想的就回答道：“那位先生好像是姓薄，长得很英俊，应该是公司里的明星。”
不怪她记得清楚，实在是薄楠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了。
牧太太吩咐身后跟着的一个保镖道：“老赵, 去查一查。”
“好的，太太。”
这头牧晏的视频电话也通了，他躺在病床上，精神看起来似乎比方才要好上一点了：“米先生……就是这个卡片让我……”
米先生摇头道：“先等等。”
他抬头看向牧太太, 牧太太闻弦音而知雅意的屏退了众人：“你们先去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做完就可以离开了,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放七天带薪假期，牧晏受伤了，回头我接他回老宅里住一段时间，等他好一点再回来住。”
众人面上不免露出了一点喜色，道谢后就离开了二楼，此时留下的只有几个心腹，牧太太点了点头，米先生才道：“说吧，都不是外人，说清楚一点。”
牧晏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了王秘书，王秘书堪称劳模第一人，刚刚牧太太走了不久她就又回来了，现在正在给他削苹果，就他现在说两句话都喘的样子还是让她来说吧。
王秘书向两人礼貌性的问过好后就简单又不失要点的说了起来：“牧总得知宽澄最近在和一位叫做薄楠的先生接触，对方素质非常优秀，于是先生就动用了一点非常手段请薄先生来家中协商了一下，薄先生最后签下了我们的A约，临走时遗落了这张卡片，牧总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后就表示如果周一薄先生来上班的话就还给薄先生，此后便没有接触卡片。”
王秘书顿了顿：“是我将卡片放在了牧总书房的抽屉中的，米先生，太太，这张卡片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米先生审视着她：“王小姐，你为什么要将这张卡片放在牧晏的书桌里？”
“因为第一层抽屉里有周一要用到的文件，届时方便我一并带去公司。”王秘书毫不犹豫的道：“文件就是薄先生与我们公司签署的合约，周一的时候我会将它带回公司进行归档。”
没有问题。
牧太太向米先生颔首示意。
米先生示意对方将电话移交给牧晏：“这张卡片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法器，上面带有很重的煞气，应该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都不是什么笨人，自然能懂其中的意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对方明着拿他们没办法笑吟吟的离开了，背地里却留下了东西整治他们。
再者，牧晏是对薄楠做过背调的，可实际上他问出来的东西或许没有一件是对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薄楠藏得太深的关系，可这样的角色会想不开去当明星？扯犊子吧？
由此可见张绯那个即将和对方签约的消息也八成是烟雾弹，对方八成知道薄楠的底细，可他的线人论地位也算是张绯公司总管级别了，却没有把事情告诉他，可见他那个线人早就靠不住了。
牧晏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米先生道：“你先别忙着生气，那位薄先生说过什么话没有？”
王秘书突然心中一动，她连忙道：“那位薄先生临走前笑着说那他就先回去了，周一见。”
牧太太和米先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牧太太是感叹自己儿子真的好蠢，米先生则是感叹还好对方没想要牧晏的狗命。
周一见，只要牧晏没有起贪心把卡片昧下，周一见的时候老老实实把卡片还给对方，家里的煞气也积累不到必有人横死的地步，顶多就是倒霉个把个月受点伤，算是小惩大诫。
当然他要是忘记了这回事，那就是命里注定了。
米先生微微点头：“那就好……我们现在来医院，后面再说。”
牧太太听罢，捏着帕子在地上翻了翻，这里面文件本来就不多，订成册的就这么两本，她很快就找到了签署了‘薄楠’两个字的合同。
她看向米先生：“我翻翻没事吧？”
“翻吧，没事。”
牧太太这才放心翻看了起来，这种零时抢人的手段其实很常见，合同她也熟悉，场面条款在某些方面异常严格，但是某些方面也非常宽松，比如这位薄先生就算不来上班按照合同每个月也得给他结算工资，按照A约的底薪一年也有接近两百万，合同期十五年。
在个人信息这方面其他的地方都空着，包括身份证籍贯等等，只有几个地方有字：薄楠的姓名，以及联系电话。
牧太太递给了米先生，米先生看了一眼说：“走吧，去接人。”
“这到底有多厉害，您给我说说？”牧太太问道。
米先生想了想说：“那位先生如果有心，牧晏活不到现在。这东西煞得厉害，碰一下就要倒霉，摸一下就是血光之灾，要是不带任何防护在家里放过三天以上，家里必有人要横死。”
牧太太脸色一白，有些畏惧地看向那个锡纸球：“一张卡片而已……这么厉害？”
“怎么不是？”米先生道：“亏得对方也算是脾气好……”
“这还算是脾气好？”牧太太摇了摇头，不太能理解。
“怎么不好？”米先生嗤笑道：“难道对方提前知道牧晏要去找他麻烦吗？这八成是他随身带着的，他被带过来，难道还当中牧晏的面去拆包装吗？这东西我都不敢用手直接去碰，对方直接装在兜里就带出来了，难道还不够厉害吗？”
米先生还有一句话没说，这样的法器他几乎没有见过新的，几乎全是陪葬坑里的老货才能带这么凶戾的煞气，要是圈子里谁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早就天下皆知了，可他就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大师。
这法器可能还是这位薄先生做的。他才几岁？看照片也不过二十出头，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难道还不够可怕吗？有这样的能力在，这么年轻正是最少年意气的时候，只是让牧晏倒霉几天，还不算脾气好吗？
将心比心，他要是有同等的能力，被人以非正常手段带到别人家去在受胁迫下签下合同，绝不止让对方倒霉两天就罢休！
牧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这小兔崽子是欠揍，他活该。”
牧太太和米先生认识得久，也知道一点规矩。按照圈子里的规矩，得罪了风水先生且又是己方有错在先，对方既然有透露出和解的意思，当事人就算是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抬也得抬到对方面前去按着他赔礼道歉，对方便顺着梯子下台，欣然接受，停了手里的手段。
这位薄先生算是脾气好的了，牧太太捂着心口一阵庆幸。
牧太太这些年也没少从米先生口中听说谁谁家突然倒霉得要死要活，严重一点家破人亡，最后在什么祖宅房梁啊祖坟啊找出点端倪来——这种就是没打算和人和解的，抬手就是冲着人家祖坟祖宅去的。
其实这种事情并不算多，但是天南地北的综合一下每年也能听到一两回，便也算是多了。
牧太太顿时考虑起了要不要带根钢棍去医院——打算牧晏那兔崽子一条腿，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比较诚心？到时候钢棍还能再拿着，要是那位薄先生不解气，就当场再打断一条？
自己人下手有分寸，送医及时也就是打个石膏的事情。不是她瞎吹，她家保镖是真的可以的，说干脆利落的打断一根骨头就不会打断两根，让打个骨裂就不会打成粉碎性骨折。
之前她跟风养过一头小香猪，结果被人骗了最后那猪长到了三百多斤，她也只好捏着鼻子养着，结果有一天猪突然发狂到处撞人撞东西，她身边这个保镖下手直接一拳把猪给打趴下了，闷闷的来一句没事就是把猪腿打折了，打个石膏就好。
结果送去医院一查，真的就是打个石膏就好了。
虽说人不比猪，但是有这个精准度在她还是很信任自己的保镖的。
牧晏这里还在沉思自己做人到底有多失败。
这位线人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眼看着对方从一个小职员一步步做到宽澄的总裁特助，其中很多都是靠他给的第一手资源和消息，为什么对方会背叛自己呢？难道是钱给的不够多吗？还是许诺的未来不够靠谱？
他就不信张绯会比他给的还多！
一个晃神之下，就看见自己高贵得体的亲妈外加仙风道骨的米先生来了，不得不说可能是因为他爸死得太早的缘故，乍一眼还以为自己亲爹妈联袂登场呢。
“妈……”牧晏小声叫唤了一声，刚想从亲妈身上得到些许安慰，就见他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头：“忍着啊。”
“什……啊——！”牧晏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了一声破风声，紧接着腿上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的惨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昏了过去，惹得外面医生连忙冲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病人什么情况？！”
牧太太理了理自己的鬓角，露出了个含蓄而温柔的笑容：“不好意思医生，打扰你们了，没什么大事。”
医生松了一口气：“哦哦那就好……”
医生刚想说不要在医院里大吼大叫，要保持安静，就听见面前贵妇高贵典雅的道：“就是我儿子腿应该是断了，需要拍个片子，我们是先去挂号缴费还是直接从住院部走？”
“走住院部。”医生答完，看着一旁黑西装大哥垂在一旁的钢棍，茫然的发出了一个音节：“……啥？”
“他还昏过去了。”
“……”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牧晏打完石膏回来已经是气若游丝，就差一命呜呼了，刚刚打石膏的时候愣是给他疼醒了，他想问点什么可惜旁边护工一问三不知，想要等回病房好好问问自己亲妈干嘛把自己的腿打折，却又被直接推到了地下车库。
牧太太和米先生正在车上等他。
牧太太比了个手势：“好了，别废话，一会儿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再打断你一条腿，说到做到。”
牧晏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却听见米先生道：“薄先生回了，地址在这里，我们走吧。”
刚才合同上有联系电话，牧太太没有敢直接打电话过去，而是发了个短信先试探性的聊了两句，然后说出来意后才被告知了地址——毕竟这是牧家的事情，米先生和他们再熟也只能陪着去当着间人。
***
另一头，柏焰归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溜回家陪薄楠。这头柏老爷子寿宴刚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带薄楠回了自己家过二人世界，还没搂上呢，就被告知会有客人来访，柏总垮了个批脸，挨在薄楠肩膀上不肯走，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溜回家的……”
薄楠笑吟吟地用食指抵住了他的眉心：“还有五分钟。”
柏焰归不明就里：“……什么？”
薄楠坏心眼的看着他的卡通毛熊家居服道：“还有五分钟，你下一个会就要开了，你的手机已经震了十来次了，你真不打算开？”
别说，还挺可爱的。
哦当然他的也挺可爱的，柏焰归买了两套，毛熊的自己穿，给他买的是一只看起来大白胖兔子图案的，柏焰归说可爱，可薄楠怎么看都觉得这兔子贱兮兮的。
柏焰归怎么可能真的翘班，作为一个总裁就是那么忙，周六就是要开会，只不过是视频会议，他可以选择在公司开也能在家里开——当然是在家里开比较舒服啊，上半身穿西装打领带，下半身毛绒睡裤大拖鞋也没人管，这难道不爽吗？
柏焰归顺着他的视线先看了一下自己的睡衣，又见到自己扔在桌上的手机正在不停地挪动着，已经挪到桌子的边缘以一个极为危险的角度震动，当即哀嚎了一声，飞速跑过去捞了手机往楼上跑，跑到一路又折返了回来，拽住薄楠的领子在他唇上狠狠地亲了一下，这才飞速上楼去换衣服开会。
薄楠轻笑了一声。
他舔了舔自己唇角的水光，唔……柠檬百香果果汁，这家伙喝完饮料又不擦嘴。
他很熟练地安慰自己：自己选的，他活该。
薄楠也起身换了一套家居服，这蠢兔子还是留给柏焰归一个人看就好了。削薄地灰蓝色毛衣上身，配合着柔和的灰色长裤，看着也就不那么随便了。
***
牧太太有点忐忑地看着门铃，说实话不太敢按，她扭头看米先生：“米先生，你说这我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进门得罪这位薄先生？”
“不会。”米先生道：“行了，别贫嘴了，少耽搁。”
牧太太深吸一口气，这种事情只有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其中苦楚，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瞪了一眼牧晏，这兔崽子，上一回还是他初中的时候和人打架，双双负伤，还是这兔崽子先挑的头，她当时也是这么低声下气的上门赔礼道歉的。
真是气死她了。
怎么能这么不靠谱？
门铃在她的指尖下轻响了起来，很快门就咔哒一声开了，露出了一个长得极其俊美斯文的男人，他唇角含着三分笑意，无端的便让人有了七分的好感，牧太太几乎都有些恍惚——那什么，这人有对象吗？她可以把她闺女介绍给他。
……哦不对，她没有闺女。
牧太太有点理解为什么牧晏要剑走偏锋了，这照片和本人也差得太大了吧？就这往镜头前一站，就算一点演技都没有当花瓶，那也是插了棵摇钱树的花瓶，哗啦啦往下面掉钱的那种。
薄楠询问道：“是牧太太？”
米先生碰了碰牧太太的手臂，牧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尴尬地笑道：“是薄楠薄先生吗？我是牧晏的家长，不好意思，今天特意来归还失物，并且再和您道个歉。”
薄楠的眼神掠过牧太太，看向了后面坐在轮椅上蔫蔫的牧晏：“进来说话吧。”
米先生给了牧太太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再接再厉。
薄楠带着他们在客厅落座，没想到薄楠坐下了，另外三人却不坐，牧太太看了一眼牧晏，随即将一个礼盒放在了桌上，“薄先生，这是您的失物。”
薄楠见状便打了开来，见里面裹成一团的锡纸也没有什么疑虑，稍微拨弄了两下便打开了。
他们二人只见自己避如蛇蝎的玉片叫人举重若轻的拿在手中，甚至还翻看了一下，便随意的放下了。牧太太心头一跳，立刻向薄楠俯身鞠躬道歉：“薄先生，我们家牧晏不懂事，做事不经过脑子，我知道后已经打断了他一条腿，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一回。”
薄楠目光流转，看向了牧晏。
牧晏穿着病号服，一看就是直接从医院拉出来的，外面连一件棉袄都没有，一条腿打了石膏被吊在了轮椅的支架上，胸腹、双臂都裹着纱布，头上也裹了几圈，狼狈不堪。
“兔崽子，道歉！”
牧晏闷闷的说：“薄先生，对不起。”
牧太太见薄楠不说话，立刻上前一步拽住了牧晏，一旁的保镖见状也跟着拉着牧晏起身，牧太太伸脚就要踹牧晏那条完好的腿的膝盖弯：“跪下！”
薄楠抬了抬手：“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牧太太一愣，停了动作：“……您这话怎么说？”
“我签了牧总的A约，不上班牧总还会给我发工资，大家当然是自己人。”薄楠笑道。
牧太太立刻扔下了牧晏，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放到了薄楠的面前：“那份合同是牧晏他喝多了弄错了，这份才是想让薄先生签的。”
薄楠没有看合同，反而看向了米先生：“这位先生是？”
米先生道：“我姓米，字含光，今天本来是想厚着脸皮来薄先生这里求求情，现在看来薄先生本就没想和牧晏那臭小子计较，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薄楠闻言微笑，他悠哉地从桌上拿了合同，看了两眼就签了字：“话虽如此，这份干股我还是要拿的。”
米先生道：“您签的有点快，其实牧太太包里还有一份更厚的。”
“不必，有这一份很足够了。”薄楠道。
事情到这里基本结束了，牧太太看出薄楠不欲寒暄，便起身告辞，米先生却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再坐一会儿和薄先生聊几句，你先送牧晏去医院吧。”
薄楠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米先生再稍座一会儿，方便的话也可以留下吃个便饭。”
牧太太心念一转，点头应道：“好的，米先生。”
这一个思索，米先生已经从兜里掏出了好几样东西摆在了桌上：“薄先生，这些是我自制的，能不能请您掌掌眼？”
牧太太：“……”
……
牧太太和牧晏一出门刚走了两步就遇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张绯，正在错身之际，牧晏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叫住了张绯：“等等。”
张绯一双桃花眼就看了过来，可谓是志得意满，看着就让人想揍一拳：“牧总有事？”
牧晏看向了站在张绯后方的男人：“……冉浩，我就想问问你，张绯给了你什么？”
冉浩上前一步，他一身西装外穿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着便是精英范十足：“抱歉，牧总，张总其实也没有特别优待我什么，给予我的都是我应得的。”
“那你……为什么？”
“您听过一句话吗？”冉浩微笑着说：“明明说好是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①，我都已经做到总裁行政特助了，你还是没有让我回去。我很早之前就想通了……跟着张总干也很好，至少我不用背负心理负担，凭我的能力，老老实实奋斗就足以让我过上好日子……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当年您培养我的资源在这些年里我通过张总后已经还的差不多了，请您悉知。”
牧晏死死地盯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张绯打了个响指，悠然地从牧晏面前走过：“冉浩，走了。”
“好的，张总。”冉浩一眼都没有看牧晏，便跟着走了。
牧太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能怎么办？不怎么办呗！技不如人还能怎么样？她低头一看自家的崽：“阿晏？哎哎哎阿晏——！”
“太太，牧总昏过去了！”
“送医院啊！”

第78章
张绯对于牧晏这件事情一笑而过, 要不是之前公司新址出了点问题拖累了他，牧晏想当他对手纯粹就是做梦，换他妈来还差不多。
张绯站在门边上屈指叩了叩大门, 见不远处薄楠正和什么人说着话, 便道：“薄先生，我是不是来的不凑巧？”
薄楠见他来了，看向了米先生：“米先生, 不介意有人旁听吧？”
“当然不介意。”米先生道。
薄楠方才叫张绯进来，张绯顺手关了大门, 入内后很自觉地坐在了薄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随即拿起了手机示意不用管他，他们自便就可以了。
米先生说不介意就是真的不介意, 他指着桌上一枚玉环道：“这只无华环是我去年所作, 却总觉有哪里不好，薄先生能不能替我解惑？”薄楠看到这只玉环也就想起了米先生是谁
薄楠将它拾了起来，夹在两指之间细细打量着, 这是一枚看着内敛的玉环，其下能看出来如山如雾一般的花纹，面上却半点不显, 黯淡无光, 应该是没有抛光过。
玉环四极分别缠绕着四色的蚕丝，分别为青、黑、白、红。
这便是四象的意思。
东方苍龙为青, 北方玄武为黑, 西方白虎为白, 南方朱雀为红。
再看气场, 它的气场如同外表一般都是十分内敛的, 只贴在玉环壁上隐约有些表现, 要不是薄楠将它拿在手上怕也看不出太多。
薄楠顿了顿，便将它往自己手腕上套去，等到不大的玉环顺利的悬在了手腕上，薄楠手却不停，直到将它撸到了臂上，这才点了点头：“是个好东西。”
米先生在看见薄楠把玉环往手上套的一瞬间就知道薄楠绝对是个大行家，这无华环是他的看家本领，寻常的风水先生怕是都认不出来这是一件法器，他看着薄楠道：“薄先生怎么说？”
薄楠拨弄了一下臂上的玉环道：“应该是独山料子吧？上面缠的是天山蚕丝，这两样现在不太好找……问题出现在料子上。”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米先生真不是在寻我开心？”
薄楠看到这只玉环也就想起了米先生是谁，准确来说是看见牧晏手上的玉环后就已经想起来了。
米先生是一位擅长做法器的大家，尤其擅长做防护性的法器，他做的法器气场内敛，如同普通的饰品，实则是由特殊的技巧将气场内敛，全数灌注于主人之身，同样的东西被他一处理就能硬生生的抬一个档次，很是了不起。
这位米先生如果要论，和他还算是个忘年交，昔年虽然两人各自为营，却在法器制作上交流过几次——具体表现为米先生做，薄楠拆。
毕竟别人要拿着米先生的作品来追杀他，又或者他要杀的人戴着米先生的作品，他总不好干看着，偏偏米先生的东西都有些意思，故而每次办完事儿还特意拿回来研究拆一拆什么的，好几次拆完了还特意做了个一模一样给他寄回去，示意米先生的看家本领不行了，惹得米先生暴跳如雷。
可米先生却不算是个坏人，他跳完了就专心研究，意图弄些个更好的出来让薄楠无计可施，一来一去之间两人也就有了那么点莫名的交情，后面有几次薄楠死里逃生靠的都是米先生送他的法器。
他们没有见过面，但通过法器还是很容易就能认出来的。
“真不是。”米先生苦笑道。
薄楠将玉环撸了下来，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道：“虽说这样四色俱全的独山料难找，这一块颜色是齐全了，可本身不太好，没有那么大的气量去承受这样的格局。”
“这怎么会？”米先生脸色一变，他接过玉环仔细摸了又摸：“不至于啊，这块料子气场很好，又是难得的四角俱全，否则我也不会挑它来做……”
薄楠一笑，手指微动，但想了想冲着两人上辈子的交情没直接一指把这只玉环给点碎，耐心的解释道：“独山玉本就是性脆，或许它本身的气场可以，可架不住您的秘法。”
“请薄先生指点。”米先生正色道。
“借四象本就是追求一个四角俱全，四平八稳，可白虎主凶，青龙主正，玄武主阴，朱雀主阳，在其中不断厮杀，又没有外放的途径，只能损耗内里。”薄楠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样的秘法更适合以金、银为底，刚柔并济，方得始终。”
张绯这会儿已经不看手机了，他专心致志的听着两人交谈，眼神落在了薄楠掌中，有点想插嘴，却又不敢真的插嘴。
他的眼力还要再次一点，他只能隐约感受到气场，此刻就觉得这玉环是个普通的饰品，听他们又是四象又是气量的完全跟没头苍蝇一样，恨不能让他们说的仔细点。
米先生闻言沉默了下去，神色复杂的看着桌上那几件法器，他一向觉得金银庸俗，再加上本身家中又是做玉石出身，不说极品料子随手摔着玩儿，捡点‘不大好’的料子做东西那可太方便了，便向来都是用玉石做法器的。
这不是说他用不起金银，也不是说他没用过金银做法器，只不过他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就会下意识的去选择玉料，而非金银——这块玉料不行，可能是品种不对，他可以换一个品种的玉料再试试，犯不上一定要用金银。
等到年岁大了，技术也熟练了，自然就更加会选择喜欢的、顺手的材料去做，这可谓是一叶障目！
米先生叹了口气：“没想到我是轴在这儿了，果然是不如年轻那会儿脑子灵光了。”
“米先生不必这样说，这玉环么……”薄楠也有些技痒，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还要试验一下，米先生不介意的话随我上楼？楼上有个临时工作室，足够用了。”
米先生立刻点头，他自己的独门技术是不怕被薄楠偷学的——要是只是看看成品就能学会，那跟他的能耐其实关系不大，毕竟谁也挡不住那种摸个玻璃就知道怎么提炼的人，也挡不住吃口菜就知道怎么烧的人。
除非他吃不到，摸不着。
张绯乖巧举手：“我能跟着上去看看吗？”
薄楠看了他一眼，米先生道：“没事，一道上来看看吧。”
张绯快乐得跟着去了，顺道用手机指使在外面等着的冉浩去买点蛋糕甜品之类的送来，他刚刚来的急，本来是想问问薄楠牧晏的事情的，但是人一来就和牧晏撞了个对面，所以也就不用了。
但毕竟人已经到了薄楠家门口，不进去显得有些不太礼貌，这才进来了。
***
二楼的工作室是临时弄出来的，但是既然薄楠和柏焰归没有谁差钱，自然也不会显得捡漏了。薄楠开了灯引了两人坐了，米先生的视线被墙角堆着的几块翡翠吸引得拔都拔不出来：“好东西啊……”
“米先生说笑了。”薄楠打开了工作台的无影灯，顺手无比的从一旁抽出了一支笔刀来，用眼神询问着米先生：“可以吗？”
“薄先生才是说笑了。”米先生抬了抬手：“一只无华环罢了，您尽管下手。”
薄楠微微颔首，他一手握住了无华环慢吞吞的旋转着，笔刀悬在一旁却不见有什么动作，这时间有些长，等得张绯有些焦急：“薄……”
米先生低声道：“小声些，薄先生在捕捉气场的缝隙。”
话音未落，便见薄楠手指一动，笔刀瞬间落在了玉环的内壁上，只听见叮得一声，玉环发出了绵长又清脆的响动。与此同时，‘无华’这个名称算是彻底失去了它的意义，他们只觉得厅中有清风微拂，那无华环就像是被水浸润了一般，显出了它斑斓而艳丽的色彩。
独山玉因其主要产于南阳独山而得其名。独山位于南阳市东北处。独山玉玉质坚韧微密，细腻柔润，色泽斑驳陆离，温润，有绿、蓝、黄、紫、红、白六种色素，77个色彩类型，是工艺美术雕件的重要玉石原料，成为南阳著名特产，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①
可因为历代开采，色彩艳丽的极品独山料越来越少，这也是必然的，就如同翡翠一般，好些矿区都已经出现了绝矿，像这样红得绚丽，白得纯粹，黑得透彻、青得飘逸汇聚于一身的独山料确实是少见到了极点。
说难听点，要是张绯第一眼见到的是此刻的无华环，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人工染色的工艺品。
薄楠手指不停，笔刀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在他的指尖颤动着，他神色专注地看着笔下的东西，而无华环的气场也越来越强，厅中给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另外两人双双变了脸色。
张绯的变色是因为感受到了无华环庞大的气场，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说什么四象四角之类的，也能理解为什么米先生不解，如果它真实的气场表现是这样的话怨不得米先生百思不得其解。
而米先生脸色大变是因为薄楠这一手就是破了他的秘法。
他之前说得轻巧恣意，主要是觉得薄楠不可能真的就弄懂了他的独门法子，可现在一看当着有这个苗头了，他还是觉得有些心梗，他紧张地看着薄楠动作，心下也有点茫然，不知道究竟是期待薄楠真的将他的秘法破解修复他这只玉环的缺点好，还是让薄楠失败于这一步比较好。
米先生心里有些隐约的预感，他从口袋中发出了一瓶药物，看也不看地就塞进了口中——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吃一粒速效保心丸比较好。
这一个动作之间薄楠便已经停下了笔刀，他抬眼看向米先生，道：“一会儿动静会比较大，您护一下张绯。”
米先生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薄楠见状便落下了最后一笔——一个极小的圆。
其实说白了这环也好改，正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声大业②，无华环的设计理念不过是以四象求稳，趋吉避凶，到这一步还是没有问题的，可四象相对，又被米先生的秘法所敛，故而吉凶阴阳之气不断在环中碰撞，便出了点问题。
米先生其实想到了这一步，虽然他刚刚没有提出来，但这是一只‘环’，圆融之意，使四象之气在环中盘旋，亦有束缚、环住的意思，但这还不够。
这一笔落得艰难，薄楠却丝毫不见难色，笔刀稳定而落，神之又神的在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太极上点下了阴极。
既然圆环不够，便再补上一个太极，就是这么简单。
刹那间厅中气场一顿，紧接着便有风起云涌之势，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厅中三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撕扯着对方，风从四面八方而来，随着而来的便是狂烈的气，既然有了太极，便要生四象八卦，如今正是生成之时！
张绯被风吹得忽冷忽热，一会儿如烈火焚身一会儿又如堕寒冰地狱，是真的有些吃不消，虽是如此，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支撑不住扶住了桌面。
他好像有点直不起身体了，神智也越来越昏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再把他的灵魂也在往外扯一样，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就此昏过去。
米先生一开始看得入迷，可突然听见哒得一声，他扭头一看满头大汗的张绯便立刻意识到了张绯不如他们两个能够从容应对这样的气场撕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气场，导致气场撕扯之间将他的气也引着外泄——需知气如命，人活不就是一口气吗？
他连忙抓住了张绯的手臂，将两只同款的玉环送到了张绯手里往他胳膊上套。
这一套，张绯身上外溢的气场便停住了，张绯压力顿时大减。
薄楠也有些意外，他也没料到只是稍作修改会有这样的威力。
随着风云变幻，外面似乎也响起了隐隐的雷鸣声，与此同时玉环也出现了嗡嗡的声响，就像是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撕扯。
要碎了。
薄楠和米先生心中不约而同的响起了这句话。
薄楠心念一动，立刻抓起了笔刀，手起笔落之下缠在四极上的天山蚕丝与刀尖迸溅出了一点耀眼的火星，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如同金戈交鸣的响声后，青色的丝线便簌簌而下，而同时间厅间的风便变得越发凶戾起来，几乎起了如同哭叫般的风啸声。
薄楠手不停，如法炮制，随着缠绕于玉环之上的丝线尽数断裂后，厅中的风一下子就消弭殆尽，又在下一瞬间起了一阵微风，如清风拂面，温润合意。
“成了。”薄楠松了一口气。
“成了！”米先生大喜。
薄楠瞅了一眼米先生，坏心眼地随手在上面拂了拂，突地那一阵清风也不见了，玉环上宝光尽数掩去，那些斑斓陆离的色彩也隐没入了晦暗之中，除却丝线不在外已经和之前别无二致了。
米先生顿了顿，苦笑着看向了薄楠，薄楠眉峰一动，便露出点笑意来：“米先生，您这可得谢我。”
米先生反问道：“薄先生难道不该谢我？”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真的看见的时候米先生还是很想跳起来问薄楠怎么学会的，这……啊，他心脏跳得好快！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那不一样，这我早就会了。”薄楠笑眯眯的道。
米先生张了张嘴，又从兜里摸出速效保心丸吃了一粒，道：“那……以后我们就师兄弟相称！”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他就说这位薄先生和他师出同门，不然他可太丢人了！独门秘法原来早就不是独门了！
薄楠眼睛一转，道：“那有没有什么见面礼？”
“薄先生，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米先生欲哭无泪的说：“……行吧，你要什么？”
“天山蚕丝挺好的，给我来点？我还缺件法衣。”
“薄先生，你怎得如此市侩？！”米先生竖起了两根手指：“……我家穷，最多一米，不然我收不起你这师弟。”
“至少八米，不然怎么够做件衣服？”
“谁这么奢侈用天山蚕丝做衣服？！”
“我。”
张绯：……他们在说什么？
等到张绯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又正儿八经地恢复了原来的神色，开始欣赏起这枚无华环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柏焰归他是在开会，他不是原地失聪外加失明。等楼下那两人走了，柏焰归这才下来，抓住薄楠上下打量：“操……刚刚哪来的邪风，你没事吧？”
他探头看了一眼薄楠的工作室，好家伙，又是乱糟糟宛若龙卷风过境一般。
薄楠推了推他：“行了，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再说？”
柏焰归还是不太放心的道：“一起？”
薄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不行。”
柏焰归看他这样若有所思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点红色迅速的从他衣服中攀爬上了他的脖子，他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有点张口结舌的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哦，不用说了，我都懂。”薄楠垂下了眼帘，看着似乎有些失落：“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洗澡罢了，没事。”
柏焰归：“谁说的！走！”
然后他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耳根都快红透了，他比划着说：“那什么我先说明不是我耍流氓，要是一会儿要是有什么反应的话只能说明我身体正……”
薄楠笑吟吟地拉着他往房间里走：“正常正常，要是没反应才不正常。”
柏焰归在心中哀嚎了一声，怎么办他为什么能这么熟练！
救命！
他开始有点慌了！
这头薄楠已经在脱衣服了，身上那件灰蓝色的毛衣现下只剩下灰了，手一弹还能看见空气中被震出来的灰尘——明明家里也不缺人打扫，哪来的这么多灰？
柏焰归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薄楠，把上半身的西装也给脱了，下半身还穿着绒裤呢，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说起来今天那个牧家的是怎么回事啊？”
薄楠已经脱完了进了淋浴，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说：“之前牧晏骗我去签了个协议，我教训了他一顿，今天他妈带着他来道歉，顺便还带了一个风水先生过来，我和那个先生认识，就卖了这个面子。”
柏焰归一惊，直接拉开了淋浴间的大门：“你说什么？骗你？怎么骗的？那个牧晏我知道，他做事是有点猖狂的，他干什么骗你签协议，他不是看上……”
他说到一半默默的住了嘴，眼睛很诚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小声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薄楠笑着将他拉了进来，花洒足够大，足够两个人使用了。
柏焰归咬了咬舌尖，被水雾迷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理智好不容易回归到大脑——牧晏还能图薄楠什么？他图薄楠长得好看呗！
他恨恨地道：“牧晏那个狗逼，他就是图你的脸！薄楠你放心我一定收拾他……”
别说，这话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没错。
薄楠眨了眨眼睛，仰头将湿漉漉的头发尽数拨到了耳后：“你不图？”
“……我不一样。”柏焰归想看又不怎么敢看：“我主要还是喜欢你这个人……我喜欢你的脸有什么错！对！我就是喜欢你的脸！现在你的人我也喜欢！你长什么样已经无所谓了！”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他就是喜欢薄楠的脸怎么了！人类好色有什么错！什么一见钟情他就是见色起意！但是后面就……后面就是真的很喜欢薄楠了。
承认喜欢对象的脸有毛病吗？
没有啊！
他搂住了薄楠，在他唇上认真的亲了亲：“我不管，以后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
哎那啥，薄楠居然有八块腹肌！
可恶！他为什么会有八块腹肌！他明明看着很纤瘦文弱，平时也没见他去晨跑撸铁，为什么他能有八块腹肌？！他都没有！
而且薄楠的腰好瘦哦。
柏焰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薄楠的腰——他真的有福气！
老婆真好看！
薄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水润泽了他的嘴唇，让它显出了几分妖异的血气，他侧脸在柏焰归的耳旁说：“你图也没关系。”
“应该的。”
柏焰归的耳朵红透了。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顺势把薄楠推倒，成就人生的大和谐，偏偏手跟脑子不是一个套路的，他拉住了薄楠的胳膊，愣生生给他转了一圈，左右翻看了一下薄楠的肢体。
嘴里还忍不住嘟哝两句：“……没受伤就好，你到底整法器还是整火药啊？怎么整天爆炸吹风的，有没有什么安全检测规定……”
薄楠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低头吻住了柏焰归。
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第79章
微微带着点黄度的光映射在薄楠的皮肤上, 透出了一点温润的光，温热的水流溢出了薄薄的水汽，顺着肢体攀爬着, 又汇聚成水珠，自他的发梢落入他的肩颈上, 顺着锁骨的曲线缓慢地向下滚落。
柏焰归一时时间居然有些目眩神迷，他捧着薄楠的脸, 专注地看着他。
“看什么？”薄楠挑眉笑道。
沐浴乳的香气与他身上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古朴而又糜烂的香气, 不动声色之间便是满室生艳。
“我……”柏焰归也忍不住笑：“我血赚！”
薄楠微微一思索便知道柏焰归是什么意思, 顿时就有些好笑，又有些……自得。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不太喜欢自己这张脸, 它总是会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可现在想想，能把柏焰归迷得神魂颠倒那他也不亏不是？
柏焰归自下而上的看着薄楠，以前他就知道薄楠应该要比他高一点, 可因为有鞋子的差距在，他觉得两人应该差不多，可当他们真的赤着脚站在一起的时候, 柏焰归才发现原来薄楠是真的比他高。
高也没用, 他就是他老婆！
柏焰归微微抬头在薄楠唇上扎扎实实地亲了一口：“这里不方便啊, 快洗澡,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薄楠的反应却是搂住了他的腰, 低头再度亲吻了上去。他亲的有些粗鲁，柏焰归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就被撬开了唇舌, 鼻尖摩挲在一块儿，呼吸交融, 柏焰归反客为主, 一点都不跟薄楠客气。
其实他不太会亲人, 仅有的技术都是在薄楠身上练出来的，现在看看似乎也挺熟练了。
他按住了薄楠的肩头，却又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在一瞬间的离开后又用力握了上去。
薄楠转了个身，将他抵在了墙上，柏焰归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操不管了，先亲了再说。
薄楠不介意在浴室他也不介意的呜呼！
他的后脑勺抵着薄楠的手掌，他的指尖在他的发丝中穿梭着，亲密地在他头皮上磨蹭着，柏焰归觉得有些痒，侧脸避开了薄楠的吻，微微喘着气说：“有点痒……”
薄楠眼神有些深沉，他抬手就将一条大浴巾扔到了柏焰归头上，趁着柏焰归手忙脚乱之际就拉着他往外走，柏焰归没意见，甚至还有忐忑不安，怎么形容呢——可能就是一大块五花肉扔到了狗子面前，狗子开始怀疑这到底是是不是真的了。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还是肉的。
浴巾挂在了柏焰归头上，几乎能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柏焰归不知道怎么地一时居然不敢去揭开这块毛巾，可惜走动之间它还是滑了下来。
柏焰归很不争气地低下了头……有点不怎么敢看。
他真的有点慌。
下一刻他就坐到了床沿上，薄楠俯身捉住了他的下巴抬起，捕捉到了他的嘴唇，或许都是男性的关系，双方都很清楚对方的需求，做事也就格外的直接。
柏焰归仰着头专心致志的与他接吻，伸手抱住了他的颈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也别想逃。
两人的亲吻停止在了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薄楠捉住了他的腰，甚至还往下偏了偏，握住了那片圆润的皮肉，柏焰归一愣，他看着薄楠，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挪了挪：“……有点奇怪。”
薄楠轻笑着问他：“哪里奇怪？”
“等等……”柏焰归翻到了一旁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胡乱的翻找着，不多时就掏出了两盒水果味的花里胡哨的小盒子出来，他递给了薄楠，意思很明显。
薄楠垂下了脸，微微启唇，咬住了锡箔的外包装，就着他的手将包装纸撕开了。
柏焰归……柏焰归眼睛都直了。
真的，他怀疑他真的扛不住薄楠，他早晚有一天会精尽人亡的！
“可以了吗？”薄楠低哑的问他，目光一转，便流露出一点戏谑的光：“柏总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用嘴帮您戴上。”
柏焰归：“……！”
“……真的吗？！”
薄楠对此给予的答复就是嘴唇一动，将水果糖翻了个面儿，低头帮柏焰归套上了。柏焰归的大脑在那瞬间炸成了烟花，满脑子都是——
好他妈舒服。
怎么能这么舒服。
这样不太好，可是好舒服……
可恶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柏焰归觉得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都是酥酥麻麻地一片。
十根保养得修长整洁的手指深入了薄楠的发间，摩挲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用力，薄楠抬头看了一眼，见他阖目露出了失神的表情，便微微动作了起来。
柏焰归觉得有点奇怪，可是现在他真的好舒服没什么脑子去想到底哪里奇怪，等到真的发现哪里奇怪了之后他连跳都来不及跳，他张口结舌地看着薄楠吐出了装满了奶油的水果片：“薄……薄楠，你手是不是摸错地方了？”
“嗯。”薄楠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唇，转而让柏焰归连‘我们打一架’这句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柏焰归满心都是脏话，不过他很快就没什么机会想脏话这件事情了。
……
等到大脑续上片，柏焰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搂着他的薄楠，默默的翻了个身——捶枕头！
大意失荆州！怎会如此？！
还没捶两下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薄楠拥着他，声音还有些低哑：“怎么了？不累？”
柏焰归僵直了一下，随即应道：“再来一次？……让我来？”
“真的想的话……”薄楠的头压在了他的头顶上：“一次，以后就别想了。”
柏焰归顿了顿：“……嗯？你不喜欢？”
“……不喜欢。”薄楠磨蹭了一下他的头发，神态慵懒：“但也可以忍。”
柏焰归沉默了下去，薄楠不太喜欢啊，可是刚刚还挺舒服的，虽然有点奇怪，但好像也没差……？他还纠结着要不要动手，突地就又被填满了。
薄楠把玩着他的发梢，在他耳边轻声道：“算了，我后悔了。”
柏焰归满脸悲愤：“……你不守信……唔！”
事已至此，柏焰归默默地把自己的脸塞进了自己的手臂里，一秒种后又光速拍了拍薄楠的手臂：“我要翻过去！”
薄楠对此的应答是放开了柏焰归，任他翻了身后又继续：“怎么了？”
柏焰归捧着薄楠的脸在他脸上胡乱地亲了一气：“要是连亲都亲不到，那我岂不是血亏？”
“很有道理。”
***
翌日起来，柏焰归还是有点恍惚，穿好衣裤出去，满屋子里都飘着香甜的气息。
薄楠穿着围裙从厨房端着什么走了过来：“我估摸着你也快醒了，来吃点蛋糕？”
“……”柏焰归沉默了一下，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薄楠你不冷吗？”
光看围裙的时候柏焰归还没啥反应，等到薄楠一转身他才发现薄楠没穿上衣，虽说家里开了空调，但是……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薄楠无奈的说：“昨天谁说的要看围裙？”
柏焰归想了想，记忆回笼……操了还真是自己。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腰，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健身撸撸铁了，长期坐办公室的恶果就是他有职业病，腰和颈椎都不大行，他两完事儿薄楠明明才是用腰力的那个，结果薄楠和没事人一样，他自己连腰都抬不起来，要不是太丢人了甚至还想连夜狂奔去盲人按摩让师傅来两个钟：“……我错了，你还是穿回去吧。”
其实不光是围裙，他还提了什么古装、丝袜之类的意见，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
薄楠俯身无比自然的与他交换了一个吻，将蛋糕和粥都放在了他的面前，末了还亲了亲柏焰归的鼻尖：“先吃饭，下午有个会，两点多，你时间不多了。”
柏焰归不知为何脸有点红，他把头埋在了粥碗里，闷声说：“鸽了，今天我要请假谁也拦不住我。”
“也行。”薄楠把围裙换了，穿上正常的衣服后松了口气——不穿上衣直接穿围裙感觉真的挺奇怪的。
柏焰归迅速地给自己填了个饱，似乎是肚子里有了货心也不慌了，理智也回笼了，他看了一眼已经转到了一点半的时钟，抹了一把脸就上楼换衣服了。
会还是开吧，毕竟以后是要养对象的男人了。
还好是在家里开，不用出门可真太好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薄楠！”
薄楠正在给他收拾碗筷：“嗯？”
“来来。”柏焰归拉住了薄楠就往自己的书房走，连回头看一眼薄楠都不敢，薄楠眉间一动，乖乖地跟他走了。
柏焰归沉着脸打开了书房的门，从书桌的深处翻出了一个丝绒盒子，他轻咳了一声：“那什么……本来早就想给你的，现在想想也差不多。”
薄楠刚想打开，盒子又被柏焰归按住了，他强调道：“不能不要啊！”
“不要怎么办？”
柏焰归答道：“你要是不要，我立刻把你关……”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打不过薄楠。
严肃一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我不管！你一定得要。”
这是什么小学鸡发言！
薄楠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也翻出了个盒子：“那怎么办，现在有两对了，戴谁的？”
那盒子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就如同他这个盒子里是什么一看就知道。
柏焰归拿过了自己的盒子，默默地单膝跪了下来，刚跪到一半，就发现薄楠也单膝跪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柏焰归沉默了半晌道：“这个……为什么感觉这么傻逼？”
“……我也觉得有点。”
柏焰归打开盒子抓过一枚戒指就往薄楠无名指套，套完了他很自觉地打开了薄楠的盒子把另一枚戒指戴上自己的无名指，紧接着就抓着薄楠赶紧站了起来，剩下那两枚大家分一分，各自套在中指上完事。
“咳……好了。”柏焰归强忍着想要扭头跑路的想法：“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听到了没有！”
“好的。”薄楠搂住了他，非常自觉地道：“感谢柏总抬举。”

第80章
米先生总觉得自己来的时间不太对, 似乎不当心做了个电灯泡。
今天这薄先生看着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不过没有关系，怎么说都是活了一把年纪的老人家了，只当是没看见, 将自己带来的两个特大号行李箱放到了薄楠的面前。
其中一个箱子里满满都是形状如蚕蛹的银灰色的矿料，上面布满了如同钻石般的碎芒，可那个光芒又奇异得能成一条光练, 看着就像是丝绸一般。
“八米布确实是没有，这里是我能凑到所有的天山蚕石了外加两米料子, 薄先生你自己炼一下，七米应该能凑出来。”
薄楠心情是不太好，脸都有点黑，要不是米先生的门铃声, 柏焰归也不会想起来他还有一场会议来, 跑得跟只兔子一样, 他淡淡的道：“另一箱呢？”
“另一箱当然就是我给你的酬劳。”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 开水越烫我越浪，米先生笑眯眯的说：“我想请薄先生替我做个法器。”
薄楠微微一沉思便答应了下来，他也没有急着去看箱子里是什么，总不至于太次, 那就不是求人办事，那是结仇。“什么样的？”
“我也漂泊了大半辈子, 现在想安定下来, 往年也结了不少仇家……我想求个有点威慑性的，省得总有人来打扰我。”米先生道：“不怕你笑话, 我比较擅长做养护类的, 看家还行, 护院就不太成了。”
薄楠又问了一遍：“什么样的？具体一些。”
有时候炼器师和设计师也很类似, 就怕甲方来一句‘随便’，结果做出来左不满意右不满意，虽说薄楠有能力让甲方闭嘴，但这好歹也算是个老朋友。
“就是不知道，才来问薄先生的。”米先生一副赖皮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琢磨着不想让人打扰，但是具体怎么不让是根本没想好。
他选的养老的宅子就在牧家隔壁，挺好挺繁华的一个别墅小区，并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出门对面有超市，旁边两条街就是沪市最好的医院，隔壁还有一所可以用于散步的公园，甚至还有一条柔和婉约的小河，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去河边钓钓鱼。
就在这个条件下，如果他不想让人找他吧，弄个鬼打墙迷魂局出来，那岂不是快递都收不到？哪天真有问题打电话找救护车，结果救护车到了门前愣是进不来岂不是要命？要是再严重一点比如攻击性的，那万一进个小偷进来，人家也罪不至死啊！可要是轻了，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还费这功夫作甚？
米先生还没想好，便听见薄楠轻描淡写地道：“要直接了当杀人的，还是要事后疯死的？”
“……？”
米先生闻言不禁向薄楠看去，只见薄楠眼睛微微下垂，阳光落在他的睫羽上，在他脸上投下了细碎的剪影，他说得太过自然，便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模样，便不由的叫人毛骨悚然了起来。“不不不，倒也不必……”
是个危险的角色。
米先生突然意识到可能对方脾气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需知他们虽然是做风水这一行当的，却也先是个普通人，遵纪守法是拦在每个人心中的一道坎，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跨过去的。
不过这样的薄楠米先生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太软弱的人就是容易过得不好，少数过得好的那是运气好。
薄楠倚在了沙发上，拾起了卷云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他打量着米先生，米先生的气场呈现一种健康的乳白色，并不算强胜，看着与普通人无二，应该是他身上戴着许多收敛性质的法器的缘故，米先生无疑还能活很久。
他有些奇怪的说：“难道米先生得罪的不是同行？”
“有些是，有些不是。”米先生摸了摸下巴——有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摸过来想让他做点法器，要是这人他看不上那是肯定不会做的，但是摸过来的人中大部分都有权有势，以前他到处漂泊别人找他也不容易，如今安定下来了真不好说来的是什么人。
其实来普通人的概率会更大一点，这才是米先生头大的地方。同行要害人无外乎那几种手段，他直接让薄楠做个那种针对同行的法器也就行了，但来的是普通人就十分难办了。
薄楠道：“不如还是做贴身的吧，用起来也方便，宅子的局终究是以疗养为宜，稍微做些小手段针对一下同行就可以了……别人怕的终究是你这个人，不是你那栋房子。”
米先生也想过这个法子，但那种贴身的法器其实不太好做，容易反噬。
他要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那就和薄楠一样随身带点煞器，看谁不顺眼干就完了，但是实则就是他年纪大了，能力或许没有衰退，可本身的气场确实是逐渐衰弱下去，终有一天他会无法再抵挡那些法器的煞气，从而反噬。
“不好弄啊……”米先生苦笑着说。
“这件事情交给我。”薄楠道。
米先生顿了顿：“真的能做？做不了也没关系。”
这样的法器实在是太难得了，甚至他都没有听说过谁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从古至今带煞的法器都是双刃剑，没有什么只让别人倒霉而自己完全没事的东西。
就拿那个阎罗印来说吧，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是个极其厉害的邪器。这东西虽然只出现在传说里，上一次据说出现还是两百多年前，到底存不存在都不一定，可所有的传说里其主人都是不得好死的。
怎么死的？小部分是叫人杀了，而大部分是煞气过重，压制不住后就被煞气反噬而死。
“有点难，但是能做。”薄楠道，他看了一眼那口箱子，米先生立刻接口道：“那好，如果缺了什么材料薄先生只管和我说，我尽力去找。”
炼器的规矩很简单，和找人做风水局一样，法器材料自备，再准备一份谢礼就可以了。如果和对方关系好，那对方或许愿意帮你找材料，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得要自己去找。
“好。”
薄楠点了点头，米先生见状也就直接告辞了，他还有些事情——他手上也做着一个法器呢，沪市冬天湿冷，他得弄个好东西出来把自家的风水调一调，年纪大了，还是喜欢春天的。
米先生离开后薄楠才去看了天山蚕石，将它们拖到了二楼的工作间，他眉宇间总算是有了两份真切的笑意——这些足够做法衣了。
他之前就是和米先生说笑，只是看米先生用了天山蚕丝就觉得他估摸着有点存货，那什么秘法之类的他怎么也不可能传出去，他还想着米先生要是真有些存货他用其他的天材地宝和米先生交换就是了，没想到米先生真的就拖了一箱子过来。
他将天山蚕石都倒了出来，露出了箱子的隔层，里面有个小布包，打开一看便是小小一叠柔滑的布料。天山蚕石看着闪耀夺目，可实际上做出来的丝绸却是黯淡低调的灰色，并无光泽可言，除了手感上和丝绸类似外，其他并不能与丝绸相比较。
可它看着柔软轻薄，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当然了，对方要是拿了开山斧来劈，还是躲开为好。这都是附带效果，最有用的还是穿上它便能更轻易的捕捉气场，令气场如臂指使，是个极好的辅助工具。
薄楠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它们，终究还是将它们收了起来，抽丝繁琐，这里的材料也太少了，等回了苏市再慢慢折腾吧。
而另一箱材料薄楠也都看了一遍，米先生不愧是炼器大家，给的材料也非常大方，可惜为专业所限，里面的法器要么极凶要么极正，还缺少了几种材料，薄楠想了想，还是出门替他去找材料去了。
——反正柏焰归这个会没有五个小时开不完。
***
王月尔最近过得很好，柏老爷子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忆起她这个故人之女，小姑娘装弱很有一手，且她是真真正正苦过来的，真算不上什么骗，柏老爷子就拍了板，直接叫王月尔的父亲宗晨到沪市来一趟。
薄楠逛街逛了一半就被柏老爷子给叫回去当旁听了。
书房中，柏老爷子指着椅子让薄楠坐了，道：“这件事还要多谢你了，小薄。要不是你把月尔找到了还不知道月尔要在外面流浪多久，叫你回来听听也是让这件事有始有终——她爸那个畜生，要是能把月尔带回去好好把产业交到她手上就算了，不然的话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月尔她祖父母也和我有点交情，小薄，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抬抬手帮帮她……你们薄家到底是近一点，我终究还是离得远。”
薄楠笑道：“那是自然的，既然都把她带回来了，好事就做到底。我父亲那边已经把月尔找到了的消息散布出去了，量宗总也不敢不认。”
柏老爷子在心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一直怕薄楠是那种一心扑在艺术上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类型，如今听他几句话也就放心了。
他家焰归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好的小伙子就被他骗到手了！
不多时宗晨到了，他出乎了柏老爷子的意料，看见王月尔的一瞬间就扑上去抱住了她痛哭：“月亮！爸爸的小月亮，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他不问什么来由，也不问是怎么找到的，更不提什么血缘鉴定，直接哭得叫做一个悔不当初。
王月尔心下晦涩，面上却半点不露，状若乖巧地反手抱住了宗晨：“你是我……爸爸吗？”
宗晨抓住了王月尔的肩膀：“月亮，你怎么不记得爸爸了？！你怎么了？！”
“我……”
柏老爷子打断道：“月尔之前脑袋受过伤，六岁之前只有模糊的记忆，不认得你也是正常的……要不是她和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有胎记在，我也不敢认。”
这是王月尔之前和薄楠提过的说辞，为了防止她那个父亲有什么防备之心，就干脆装作是失忆比较方便。
宗晨抱紧了王月尔，痛哭流涕得和柏老爷子道谢：“老爷子，真是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您了！”
“不必。”柏老爷子抬了抬手，从一旁秘书手里接过了一份血缘鉴定：“我让人去了一趟苏市取了一点她母亲的头发，报告上显示月尔确实是你女儿，你可以看一看。”
“她母亲这几年已经不太认得人了，我问了医生和护工，说是一直在念叨女儿，你回头带着月尔将她从精神病里接回来吧，放在身边照顾说不定她也就好了。”
宗晨闻言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老爷子，我是很想接离合回家的，可是……”
柏老爷子用力杵了杵拐杖，表情一沉：“那是离合的家。”
“……”宗晨低下了头：“老爷子，这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我当时实在是太难了，当时离合疯了，月尔又走丢了，扔了那么大一个摊子给我，我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慰藉了……现在事情已经错了，离合要是回去第一是没人照顾，第二也不安全，我经常带月尔去看看离合好吗？”
柏老爷子看向了王月尔，王月尔仍是一脸迷茫的说：“爸爸为什么不愿意带妈妈回家？”
“因为你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柏老爷子毫不客气的道，转而又看向了宗晨：“难道王家已经败落到这个地步了？连一个房子都买不起，要让王家的女儿和孙女和别人住在一块？什么不安全？保姆呢？护工呢？家庭医生呢？哪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要是真的那么艰难，宗晨，你可以告诉我，王家出不起，我柏家还是出得起的。”柏老爷子说完，又嗤笑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哦……对，你宗家是出不起的。”
宗晨的脸上顿时五彩缤纷了起来，柏老爷子这话就相当于将他的脸往地上踩，还反复地碾了碾，指责他谋夺家产，背信弃义。
可这确实是事实。
在不知情的人眼前他是风光无限的宗大总裁，身价百亿，家庭美满，可在这些稍微有些资本的人眼中他就是个上门的赘婿，见利忘义，谋夺家产，甚至他两个孩子都没有同阶层的小孩愿意和他们玩，只有那些破落户愿意和他们交朋友，肉眼可见以后就算是想要找联姻对象也找不到什么好的。
可是那有什么错呢？王家面上是对他很好，可到处都要他伏小做低，事事顺从，虽然让他进了公司，可他就是个连实习生都不如的存在，他的建议从来不会被采纳，他那个岳父数次告诉他让他多看多学，永远都在打压他，不让他出头。
王家都这样了，他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考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宗晨苦涩地道：“对不起老爷子，是我想差了。”
“那就这么办。”柏老爷子一锤定音，他指了指一旁的薄楠：“认识一下，这是薄二，也是苏市的人，你带月尔回去后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找他，月尔也和他关系好，你们到底近一点，一个电话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宗晨下意识的看向了薄楠，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还以为是柏家哪个晚辈，或者就是柏家的那个继承人柏焰归，没想到居然是苏市的人。
柏老爷子这是在警告他，他找了人监视他，让他不要做的太过分。
“怎么，不愿意？”
“没没，我心疼月尔都来不及呢！”宗晨又抱紧了王月尔：“有个月尔熟悉的人更好了，我还怕她回了家不熟悉。”
对于这个女儿来说，凭良心他不是有意要弄丢她的。虽说是个丫头片子，但是怎么都是自己的女儿，他本来将他放到他保镖手里面只是想让王离合那个女人发疯，他也好趁机去运作一番。当时他老婆已经怀孕了，如果王月尔还在，他对外很难有借口把老婆接回来，还那么有了孩子。
就如同他对外的说辞一样，王离合疯了，女儿没了，他也难过得发疯，所以要找一个慰藉。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保镖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带着王月尔一起不见了，他当时公事上忙，再加上王月尔许久不在身边感情也就淡了，他老婆的意思是王月尔找回来还麻烦，不如不找，他也觉得有道理，就干脆不找回来了。
毕竟他的家产要留给他儿子的，王月尔在他还得想办法再运作一番，留个空壳子给她，也太麻烦了些，真的不如不找回来。
如今找回来了他不说开心吧，也没有不开心。
自己家有钱，女儿是自己的，不亏待养着就行了，如今大局已定，家产铁定以后是他儿子的，给她一点点就说是王家的遗产就可以了，这样自己反而里外两不亏。
——再过几年他两个孩子也要到结婚的年纪了，现在把名声挽救回来也还来得及，丢掉一点儿财产换回两家更好的联姻对象，这笔买卖值得。
宗晨一边千恩万谢一边暗自打量着薄楠，薄二？苏市的薄家？
薄家倒是个不错的家庭，薄二似乎也才二十出头？这倒是个很好的对象，就冲着柏老爷子金口玉言的交情在，说不定以后这个女儿也能替他带来意外的收获呢？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格外得真诚了起来：“柏老爷子，那我就先带月尔回苏市去看看她妈妈，她妈妈一定很想她了！”
柏老爷子点了点头：“去吧。”
王月尔深深地看了薄楠一眼，微微颔首，便跟着宗晨一起离去了。
两人一走，柏老爷子就冷哼了一声：“什么东西！”
薄楠好声好气的道：“爷爷，就别生气了，我让我家里帮忙盯着，不会有问题的。”
柏老爷子气得摇了摇头：“算了，接下来就要看月尔争不争气了……造化还在她自己身上，不过有我们在，宗晨总不敢亏待了她！”
“她会争气的。”薄楠浅笑着道。

第81章
今日倒是个少有的风和日丽的日子, 连入了夜风也不能称之为寒冷，只觉得凉风习习，清爽宜人。
可对于宗家的人来说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这是你们姐姐, 王月尔。”宗晨拉着王月尔的手向一对长相极其相似的龙凤胎兄妹道，这是他和自己老婆的孩子，和王月尔差了三岁出头一点儿，如今十一岁多，可对比起来看，王月尔站在他们面前她才想是那个妹妹一样。
双胞胎已经有接近一米四五的身高，女孩子打扮的像个小公主, 男孩子则是小西装，从头到尾都被精心打理过, 四肢健全修长，面色红润
双胞胎显得特别排外, 一起皱着脸说道：“什么姐姐？我们没有姐姐啊！爸爸你从哪里找来的她，她看着好奇怪哦……爸爸你快放开她, 小心被传染了什么病！”
宗晨的新老婆姓罗, 双名月桐，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这些年又保养得体, 衣着华贵，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如今也显得有一丝不自然，却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里的那种温柔顺从，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解释道：“这是你们的亲姐姐, 只不过她小时候被拐走了……妈妈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你们忘记了吗？”
小女孩抬头看向自己母亲：“那她也是妈妈生的吗？”
罗月桐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说：“不是哦, 她是……”
她话还没说完, 就被自己的儿子打断了：“那就是外面的脏女人生的喽？”
宗晨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儿子这么形容王月尔他有些微妙的愉快，但是王月尔在这里，他只能假装不高兴了起来，板着脸说：“宗子华你别瞎说！这是爸爸的以前的妻子生的，这种话你怎么能乱说？！不能学会一个词就乱用！她是你的姐姐，以后就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你和真真要尊重她！”
“你们姐姐以前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腿脚也不太灵便，又是刚回来，可能生活上会不太习惯，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听到没有？！”
宗子真突然道：“哦，她还是个瘸子啊……”
她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毫无遮掩的恶意，就这样直直的把视线落在了王月尔的脚踝上。
王月尔知道回来不会有好日子过，但是为了她妈妈，她必须要忍耐，直到不需要忍耐的那一天——她可以杀人，但是她不可以像在沪市那样用刀子用晾衣叉，那样太明显了，上一回没事，是因为薄二哥帮她遮掩了。
如果她在这里动手，那一切都完蛋了。她妈妈还需要人照顾，照顾她需要大笔的钱财，这样才能买得起药物、请得起护工，给她应有的生活……如果她被抓进了监狱，一个不能自理的精神病人，哪怕她有再多的钱财那也是没有用的。
她要忍耐。
她垂下了眼帘，遮去了眼中危险的光。她小心翼翼地抓紧了宗晨的袖子：“爸爸，弟弟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宗晨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他有些烦躁，但还是要做个样子：“不是，他们只是不习惯而已。”
王月尔又问道：“那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我妈妈？柏爷爷不是说让我和妈妈住在一起吗？”
“这件事情比较麻烦，你妈妈在医院里，出来的话可能不利于她修养。”宗晨轻描淡写地就糊弄了过去：“月尔是个乖孩子，一定能体量妈妈的病的对不对？这几天爸爸比较忙，过几天再去看你妈妈好不好？”
王月尔犹豫了一下，随即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好，我都听爸爸的。”
看来这是一个长期作战了。
王月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罗月桐上前一步，对她伸出了手：“月尔，阿姨替你布置好了房间，阿姨带你过去好吗？”
王月尔点了点头，跟着她过去了。
她们一走，宗晨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书房，他把房门锁住了之后对他们说：“你们不要那么讨厌你们姐姐，要对她友善一点。”
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双胞胎脸上的厌恶就更加明显了：“什么姐姐，就是个乞丐罢了！”
“谁教你们的！”宗晨勃然大怒——再坏的人也不会想让自己子女小小年纪就不和睦：“她真的就是你们姐姐！你们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这样！听到没有！爸爸不喜欢你们这样！”
宗子真定定地看着宗晨，随即小声抽泣了起来：“爸爸不喜欢我了！”
宗晨瞬间心软了，他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好吗？爸爸永远都最喜欢真真！不会喜欢其他人的！华华都比不上你，你可是爸爸的小公主！”
“你骗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一个是手心里的嫩肉，一个是手背上的死皮，宗晨自然更加偏向于自己的女儿：“爸爸没有骗你，那个姐姐是爸爸以前的老婆生的，爸爸那时候没办法才和那个女人结婚，她生的孩子怎么能比得过你呢？”
宗子真揉了揉眼睛，泪眼朦胧的说：“然后呢？”
宗晨无奈的道：“你就当她是在我们家借宿的别人家的女儿，等再过一段时间爸爸就让她搬走，咱们还是一家人对不对？”
这也是宗晨本来的打算，王月尔住在家里太碍眼了，反正她实际上也快十五岁了，该上高中了，中考想当然她也考不太好，根本就不用参加了，花点钱找一个寄宿制的3 2职专技校把她塞进去也就完事了。
“爸爸不能骗我！”
“真的，不骗你。”
***
王月尔送走了罗月桐，在房间内把灯关了，拿着手机开了摄像头照了一圈，果然在卫生间找到了一个小红点，正对着洗澡的淋浴间。
她心中根本没有半分奢望，故而也不觉得太意外。
她悄悄开了灯，状若无事的倒在了床上——这种针孔摄像机她也不能拆，以免打草惊蛇，可卫生间是一定要用的，回头想个办法用什么东西挡住吧。
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小女孩，洗澡的时候把衣服顺手洗了挂在浴室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令人意外的事情吧？
她想了想，给薄楠发了一条短信。
薄楠此时正琢磨着米先生要的那个法器，王月尔的短信他过了两个小时才看见，他以为这个点王月尔会睡了，没想到立刻就得到了回复。
王月尔没有和薄楠客气什么，开门见山的道：【薄二哥，可以帮我找点东西吗？】
【想要什么？】
【离氮平希片。】王月尔道：【一种精神治疗的处方药，当年我父亲就是用这个让我母亲发疯的。】
没有精神病的人如果长期服用某些治疗精神病的药物后会出现一些副作用，比如幻听、幻视，严重一点抑郁、双相、精神分裂等等。
【可以。】薄楠顺手问道：【只不过你父亲应该会有所警惕，你不会有太大的机会。】
【我会自己小心的，谢谢薄二哥。】王月尔顿了顿，又回复了一条：【可是他老婆和孩子不会警觉，其实还是有些慢了，我想尽快把我妈妈接出来，不过企业我还不会管理，薄二哥，你有什么办法吗？】
薄楠给了他一串数字，是薄宜真的联系方式。
薄楠放下了手机，刚好听见有人在敲门，他扬声道：“进来。”
柏焰归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薄楠，忙完了吗？”
薄楠下意识的道：“过来。”
“嗯？”柏焰归走了进去，刚走到薄楠身边就见薄楠已经张开了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拖着他坐了下来，柏焰归和他挤在了一张凳子上：“怎么了？”
薄楠挨在柏焰归的肩颈间蹭了蹭，低声说：“我们回苏市吧。”
当然不是为了王月尔的事情，是他自己想回去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出来都快半个多月了，连他爸都打电话过来骂人了，也确实是该回去了。
柏焰归被薄楠蹭得发痒，刚想回答这个问题，一低头就被扎扎实实的亲上了，他一顿，随即反亲了回去，他刚张开口就被咬了一下下唇，紧接着薄楠便入无人之境，肆意侵略着，等到再分开时，柏焰归的嘴唇都有些肿了。
薄楠的手已经顺着探进了他的衣摆，柏焰归有些狼狈地按住了他的手，薄楠一笑，声音带着一些低哑：“回房间？”
等到柏焰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薄楠回房间了，他暗骂了自己两句不争气，明明睡都睡过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迷得晕头转向，等又过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等到柏焰归的腿彻底抬不起来后，才算是结束，柏焰归看着倚在床头抽烟的薄楠，慢慢地理智回笼。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便是从半透明的窗帘中透进来的一抹冷光，说不清是天上的月光还是小区的路灯，薄楠便浸在这抹冷光中，沿着他堪称锐利的轮廓线弥漫着，祛除了那些虚假的笑意后，便将那种危险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柏焰归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我记得……你刚刚不是在做什么东西？”
“……”薄楠也想起来还有这东西：“一会儿再做也来得及。”
真要晚两天也不是不行，不过他想回苏市，还是不要拖延比较好。
柏焰归看他一瞬间的茫然就知道薄楠给忘了，他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苏市啊？”
“弄到了两块好料子，急着回家做衣服。”薄楠俯下身在他鼻梁上亲了亲：“还有某些人，骗着我见过了家长，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也得见一见？”
柏焰归咳嗽了一声，想起了这件事儿：“也是……真哥和叔叔喜欢点什么？我先准备起来。”
“我哥的你不用准备，他和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薄楠突地笑了笑，若有所指地指点柏焰归：“我爸么……你看见你爷爷养在后院的那池子锦鲤没有？里面有几条大正三色锦鲤他喜欢的要命……”
柏焰归警觉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偷我爷爷的宝贝鱼我会被打断腿的！”
“……照那个买就可以了。”薄楠不紧不慢地说完，随即垂下了眼帘：“……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没有！我错了！”柏焰归立刻认错。
薄楠翻了个身，起床披了件睡衣，柏焰归一愣，连忙翻身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么晚了你起来干什么？”
薄楠反手握住了柏焰归的手腕，下一秒居然就把他给扛到了肩上。
“卧槽！”柏焰归被吓得直接骂了一句粗口：“薄楠你干什么？赶紧放我下来！”
薄楠顺手拍了拍柏焰归的屁股：“好了别闹腾，带你去洗澡，就这么睡你也不嫌腻歪？”
“我自己能走！”
“哦，刚刚某些人还冤枉我……”
“……”柏焰归不吱声了。
***
柏焰归睡着了，薄楠也再度回到了工作室，他突然有了一点灵感，便不想再等待了。
他想找那种能够兼容并纳的材料，玉石就是很适合的一种，可米先生给的材料中虽然很多，可惜却没有他想找的那种材料。
他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又细细的摸过了每一块玉料，甚至连墙角那堆他剩下的碎料都翻找过了，没有。
薄楠叹了口气，他已经有构思了，却苦于没有材料，惹得他抓心挠肺，恨不能立刻出门去找一块回来。他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无法忍耐，还是出门去找老井借用他的欧气来找一找吧……
他随手抓起一件大衣披在了身上就打算出门，衣服刚上身他就愣了一下，这衣服重量不太对。
他伸手摸了一下衣服口袋，没想到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块冷硬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块已经切开一个窗的翡翠原石，只有拳头大小，好像就是那天牧晏找他时那块差点砸到他的翡翠。
他居然顺手带回来了？
薄楠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翻看了一下料子，只一眼就觉得它的种太嫩了，皮肉不分，根本没有用于做首饰的价值，正打算扔到一边去，突然他又顿了顿。
……好像有点古怪？气场居然还不错？
薄楠停顿了下来，古怪？那就切开来看看！
大半夜的解石扰民，更何况柏焰归还在隔壁睡着，薄楠微微一思索便并指如刀，轻轻地在翡翠上一敲，只见石粉簌簌而下。
只见嫩白微微发黑的玉肉显露了出来，玉肉和雾层混合在一起，依旧是之前那个判定。薄楠一顿，直接中间来了一刀，他洒了点清水上去用手一拂，便显出了端倪。
里面的玉肉化的非常漂亮，通体呈现一种嫩粉色，粉而不妖，可以说是近乎于白，细腻莹润，而令人惊艳的则是在右边有一条非常短的水路，引了一丝飘然的阳绿进来。
此时再看雾层，薄楠便知道了问题在哪——这块料子年份够久，雾层也已经玉化，几乎与内里没有任何差别，故而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嫩种的料子。
薄楠仔细品味着它的气场，它应该是一块水石，长年被河水冲刷后便也得了点水的特性，且自身气场非常干净而温和，薄楠一愣，随即轻笑了起来——兼容并纳。
有了这样的特性的它就像是一张上好的纸张，可以涂抹任何色彩，并且完美的承载它们。
想什么来什么，他不用出门了。
他连大衣都没有顾得上脱，便在工作台后落座，笔刀在他指间划了一个漂亮的圈儿，随即就落在了翡翠上。他不必打什么草稿，在看到这块翡翠的表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要以什么象去塑造它了。
玉粉如雪如盐，细腻地落在了工作台上，掩去了油亮的木质表面，一个端坐于莲台之上的人形便已经初现端倪，薄楠一气呵成，并不愿意停顿，等到天光微白之时才算是雕刻完了。
他没有拂去上面的细尘，任它灰蒙蒙的一片。
薄楠俯身打开了书桌下方的暗格，从中摸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的黑色矿料——星尘沙。这块星尘沙是从苏市那块大的上面切割下来的，本来是打算用于研究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正好。
他取了个石臼来，将星尘沙放入其中，三四下捣弄后便成了一堆细腻的沙尘，闪烁着宛若银星的碎芒，准备好它后，他又从米先生给的材料中找出了一块极煞的血玉和一个平和的白玉环来。
这二者应该都不是米先生所作。
他清空了桌台，只留下了这四件东西，血玉除了锡纸后便是血煞冲天，而玉环则是平和温润，瞬间两种法器的气场就对冲了起来，惹得周围的摆设都微微震颤了起来。
薄楠丝毫没有犹豫，将二者都扔入了石臼中，这两者恰好成对阵之势，可他要这两者都为他所用，如今各自为战自然不行……
他要破而后立！
随着他心念已决，石杵猛然击向了二者，他要看看有这层星尘沙做底，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成！
其实此时他已经有了些眉目，这两者水火不容，放在同一个房间都要打起来，更何况是让它们两贴着？论理此时就已经应该是你死我亡的局面了，石臼也该碎了个稀巴烂了，可如今它们两打归打，石臼却是稳稳当当，且外面几乎无法感受到里面的风起云涌，就知道应该是星尘沙发挥了作用。
毕竟这石臼就是他市场上花三十块钱买的，无甚什么额外的功能。
随着他的捣弄，只听见里面的玉石咔咔作响，随着一阵又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气场也越来越微小，等到薄楠松手之时，里面的气场几乎于无了。
薄楠也有些忐忑，如今这里面究竟是好是坏，是成还是不成？
不打开之前谁也没办法预料。
薄楠打开了石臼，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躺着一堆灰色的粉末，就和普通玉石被切割后激出来的粉末无二，他小心翼翼的探指进去粘了一点在指腹上，随即碾动了一下，细细的感受着其中的气场。
……成了，但没有完全成。
它们依然各自为营，气场虽然好好地保留着，可却是被星尘沙封锁其中，而非水乳交融。
星尘沙是起隔绝作用的吗？
薄楠长叹了一口气，倚在椅子上抽了一口烟，接下来应该怎么去做呢？

第82章
漫长的夜晚彻底过去了。
外面的天空已经成了淡淡的橙色, 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的空气涌入房间内，冲散了一室的薄雾，钻入了薄楠的鼻腔，那是与卷云烟全然不同的气息。
早起的鸟儿舒展着自己的歌喉, 隐在树丛中, 空灵的鸣叫声在空气中回荡不去。
薄楠被鸟叫声打断了思绪，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 才发现天已经彻底亮了。
饶是他也泛起了一些倦怠和疲惫, 伴随着熟悉的轻微的晕眩感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不禁起身走到了窗边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好像坐得有些久了，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生了锈的机械，每走一步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外面是一片晴白, 太阳已经自夜幕中挣脱而出，将清亮的光投向了世间。
薄楠又出了一会儿神，不知为何便露出了一点笑意来，他旋身回了工作台旁, 又挑了一点粉末在手中品味着，随即便捉来了那一枚玉佩，直接将它扔入了石臼之中。
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今时不同往日, 他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财力去慢慢试探每一种材料的特性，星尘沙难得，这块‘白纸’也难得，但毁就毁了，大不了再去找就是了。
他还有闲情逸致想着早知道就去找个玉雕铺子做机雕了, 倒是有点可惜他雕了一夜的玉料。
玉佩进去之后毫无反应, 没有气场激荡, 没有天地异象，就如同最普通的玉佩掉进了一堆厚实的灰尘里一样，连闷响都没有一声。
薄楠一手托腮，一手摇晃着石臼，让粉末更均匀的沾到玉佩上去……实在不行他再倒点酸洗溶液，看看能不能起点化学反应？
薄楠笑意盈然于眉，石臼一丢，当真就起身去找酸洗溶液了，可惜沪市不是苏市，这里也不是他家有那么整齐的设备，薄楠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便也只能放弃了。
他将石臼翻倒了过来，依旧星尘沙是星尘沙，玉佩是玉佩，玉佩上虽然沾染了些粉尘，却也是一扫就下去的类型，毫无融合之态。
薄楠拨弄了两下，确定这次是失败了，干脆又将它们倒回了石臼里，甩甩袖子下楼给柏焰归弄早饭去了。
没错，今天周一了，柏焰归又得成为一个按时打卡的社畜总裁了。
柏焰归是闻着香味儿下来的，他一进厨房就发现薄楠煲了好大一锅汤，汤色已经成了诱人的剔透的褐色，气味异常得浓郁，却不是单纯的肉味儿，而是肉类混合着草药的香气，并不难闻，反而更加引人食指大动。
咕噜一声，柏焰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是它没错，胃有它自己的想法，和他真的关系不大，明明以前早上根本不想碰什么气味太浓郁腥膻的东西，连闻到都想吐，今天却是恨不得立刻喝一碗解解馋。
说干就干，柏焰归眼睛一转就从旁边捞了个汤勺过来，也顾不得烫不烫的问题了，连碗都没拿一个，就着勺子就来了一口，随即就被烫得眼睛都紧紧得闭上了上去，嘴巴却死活不肯把汤吐出来。
好鲜！
而且一点肉的腥膻味道都没有，汤中有一些几乎无法察觉出来的草药的苦味，却正正好好把肉的腥膻给压了下去，那一点苦味更是提升了汤的鲜美，柏焰归囫囵吞下后就从旁边取了个大汤碗，给自己捞了一大碗——哦哦哦下面还有龙骨和菌菇，绝了绝了！
他刚盛到一半，手中的勺子就被从后方接了过去，薄楠立在他后方，与他贴在一起，他笑吟吟的道：“你不是早上不爱吃这些？”
柏焰归嘴上还留着点油光，他侧脸看向薄楠：“就……饿了。”
薄楠接下了他的碗，把他赶了出去：“早饭帮你放在桌上了，这是留给你中午喝的……全吃了中午就只能吃你公司的食堂了……小心闹肚子。”
柏焰归嘟哝了一下，有些怨念的狠狠看了一眼汤锅，心知薄楠说得对，却又有点舍不得，他走了两步，突地恶从心头起，从一旁伸手捉住了薄楠的下巴，在他脸颊两侧各留下了两个油光水亮的唇印：“薄楠，你真贤惠！”
薄楠给气笑了，他一手汤勺一手碗，只得笑骂了他一句：“你给我等着！”
柏焰归笑眯眯地溜了，滚去吃他的早饭了，薄楠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换了个小碗依旧给他盛了一碗汤，剩下的原样回到了锅里继续小火炖着，送去了餐厅。
柏焰归正难过的吃着粥配榨菜，谁都知道刚吃了浓郁的东西再吃寡淡的东西那得多难受，嘴里跟喝白开水一样，什么米香全然没感觉到，唯有带一丁点儿辣度的榨菜还能拯救一下他的舌尖。
他听见薄楠的脚步声，赶紧板了板脸，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是有点幼稚，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柏焰归还没来得及和薄楠说什么，紧接着有一碗汤落在了他的眼前，里面还有一根带了不少肉的龙骨，顿时双眼放光：“薄楠，我真是爱死你了。”
“那看来你也很爱你们家的做饭阿姨？”薄楠也坐了下来。
柏焰归闻言瞪了他一眼，又急着去喝汤，干脆没搭理薄楠，薄楠其实刚刚已经吃过一些了，毕竟他一夜没睡实在是有点顶不住，现下便也不急着吃饭，挑了一筷子肉松在嘴里，视线却落在了柏焰归的身上，兴致盎然的看他喝汤。
古往今来，但凡是花心思给亲近的人做了什么，总是希望对方能受用，最好还能多夸两句的。薄楠自然也不例外。
柏焰归一口气就把汤干了半碗，又挑着了块炖得稀烂入味的肉吃，满脸都是满足，他咽下了口中的肉，感叹道：“薄楠你为什么这么会做饭……简直不科学！但真的好好喝哦！这手艺，都快能和我妈比肩了！”
薄楠道：“真的？”
柏焰归眉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声吐槽说：“其实我觉得你做的要好吃一点……我妈那是有感情分的，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被她抓着喝汤，她那会儿刚开始学，就算是有我们家厨子打底都难喝的要死，她还一碗一碗的让我喝。”
他说完还长叹了一声，颇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在里面。
薄楠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就很好喝啊……”柏焰归比划了一下：“是我爸！我爸受不了了，他让厨子整了个菜谱，严格到具体时间肉什么部位，给她做了一本菜谱就挂在墙上，我妈照本宣科，总算是好喝多了。”
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一些感慨道：“别说，汤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什么往里面放都……”
薄楠一顿，打断道：“你刚刚说什么？”
柏焰归也愣了愣：“我说什么往里面放都好吃？”
“前一句。”
“……汤是个神奇的东西？”
薄楠拉开了凳子起身，俯身在他眉心上落下一吻：“你先吃吧，我先去工作室做点东西，中午给你送汤。”
柏焰归：“……哈？”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薄楠已经转身离开了。
平时薄楠都是不紧不慢、悠悠哉哉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两秒钟的功夫他人都快到楼梯口了，再一转眼人就已经上了二楼。
估计是想到了什么吧……柏焰归在彻底看不见薄楠的背影后才把视线收了回来，把肉骨头啃完了之后老老实实地把粥也喝了。
薄楠大清早爬起来给他熬粥，他作死才不喝呢！
有对象就是那么快乐！
***
薄楠风一般的进了工作室，方才扔在桌上的石臼依然躺在了原处，薄楠看了一眼后便在米先生的材料中翻找了起来，他记得之前看见过一瓶无根水，应该能起作用。
果然一翻就被他翻到了。
无根水其实就是雨水，只不过不是每次下雨的水都能用，随着时代的进步，环境污染是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无根水已经特指到了远离城市的高山上下雨时的雨水了。但就这样也不是每次都能用，具体还要看品质。
就如同米先生这一瓶，盖子一开便有一股清凌凌的气场铺展而来，隐约之间还带着一些寒梅香气，算是上品了。
他捉着不大的瓶子就到了工作台边，坐也不坐，便将无根水倒入了石臼之中，转而取了两段金丝檀木出来，一个响指后金丝檀木便燃起了一点火苗，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侵蚀木料。
石臼被架在了檀木之上，被缓缓地加热着。
柏焰归说的有些道理，汤是个神奇的东西，无论什么食材扔下去炖一炖都能出好味道，他也来试一试这食材到底能不能成一锅好汤！
石臼虽然便宜，却实打实是石头做的，没有那么容易就被火烧裂，无根水没过了星尘沙和玉佩，它们都不是什么遇水则浮的材料，此刻老老实实地沉在石臼底部，等待着被加热。
金丝檀木在被火焰从头烧到尾后便成了黑漆漆的碳，随着不断灼烧碳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银霜，同时空气中也绽放出了浓烈的檀香味。
这也是薄楠选檀木的原因之一。
石臼中的无根水冒出了一点零星的气泡，自底部攀升而上，最后在水面炸开，霎时间空气中便又多了清幽的梅花香气。
薄楠不惧热意，便一直微微俯着身体观察着石臼中的变化，叫这梅香扑了一脸。
薄楠退后了一步，在椅子上落座，自一旁抽出了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等待着水开的那一刹那。
他坐下并非是放弃观察石臼中的变化，而是此刻以不必再用肉眼去看，他坐着一样能够体会气场的微妙变动。
方才还泾渭分明的气场正在被打破，就像是那些气泡一样，到水面后便消无声息地炸开，气场和气场在互相交融，柔者如水，刚者如火……它们的界限破了。
它们在被揉成一体。
他倚在椅子上，待水开三遍，便抽了一截金丝檀，叫火势转小，无根水本就不多，此刻已经下去了一截，小火慢炖起来。
无根水在一点一点的变少，玉佩的尖儿也露了出来，原本没有经过抛光的翡翠此刻却像是被磨了几十道一样，显出了清润透彻的光来。
堂中起了一点风。
说不上来是气场激荡所致还是自外面出进的清风，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薄楠便这样坐了两个小时，他把握得时间刚刚好，在无根水彻底被蒸发的那一瞬间，金丝檀也恰好燃尽了最后一点余辉，他又等了半小时，待石臼的余温彻底冷却后这才拿起来察看。
里面依旧是沙是沙，玉是玉，可不同的是气场不见了。
它消失了。
星尘沙里混杂着血玉和白玉环的气场也消失了。
薄楠将石臼翻倒了过来，先是细蒙蒙的灰烬落了出来，随即便听见‘叮’得一声，一枚通体洁白的玉佩从中落了出来，摔在了灰烬中。
薄楠取了块抹布将它细细擦了，在玉佩入手的一瞬间，堂中起了一阵带着梅香的清风，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薄楠指尖顿了顿，擦了它的左半边。
玉佩的左半边呈现出半个端坐于莲台之上的佛，眉目修长，面露慈悲，洁白的玉肉下透出了一抹清淡的粉色，周围带着一圈飘逸的法轮，瞬间为佛面点亮了一抹属于‘生’的灵气，再往下则是佛祖一臂，手指拈花，佛祖似垂眸而看，唇畔带着一抹笑意。
它的气场异常温和，又带着些许庄严肃穆之感，只看到这里便是一件不输于阴阳鱼的法器了。
薄楠又擦了另一半，那半边却不是佛面，而是一张鬼面。它与佛祖连成一体，乍一看便是半笑半怒，须发飞舞，面目凶恶，自斜上方飘来一抹浓重的阳绿，恰好终结于鬼目之中，妖异莫名。手中也从拈花成了刀叉剑戟，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一样。
这半边的气场也如同它所表现的一般，凶戾妖异，悍然酷烈。
薄楠尝试着驱使了一下，尝试驱动佛的那面，瞬间柔和的气场便吞噬了鬼面，此后并不需要如何花费力气，它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气场，甚至恍惚之间鬼的那半面都微笑了起来，不再那么狰狞恐怖。
薄楠又尝试着驱使鬼的那面，情况立即反转，凶戾的气场开始吞噬柔和慈悲，他观察着，随即又皱了皱眉——这速度却要比方才要慢了许多，不及刚刚转换时那么迅速，甚至在完全转换完成后鬼面气场隐隐有镇压不住佛面的趋势，气场十分不稳定。
虽然算是转换过来了，可依旧有一角透出了佛面的气场。
它们是一体的，可如此一来就极大的减少了鬼面的威力。
薄楠微微一想，便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用的这些材料除了翡翠本身气场不分正邪外，白玉环和血玉是差不多的品质，可他后面使用的无根水和金丝檀却是隶属于正的一方，血玉虽然凶悍，却也不能以一当十，导致两者有了一些差异。
这简单。
薄楠将玉佩翻了过来，自怀中摸出了阎罗印，照着阎罗印的刻字在它的背后刻上了极其微小的印鉴，转而又用阎罗印沾取朱砂在上面盖了一下，以鉴借气，那些朱砂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入了那枚印鉴上，凝成了小小的红色的一枚。
在朱砂被全然收束的那一瞬间，鬼面的气场也实现了全然转换。
这一件玉佩叫做‘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很适合米先生。

第83章
这件法器最后是薄楠叫家里的佣人送过去的。他急着回苏市, 偏偏米先生在闭关修炼，听说是那天被薄楠刺激了一下后灵感迸发，化压力为动力，整整三天没出过房间了。
对此临时房东兼帮忙收快递的牧太太表示随便他去, 不用管他, 她已经很习惯了，在米先生居无定所的那些日子里, 缺个有人能送饭送水不打扰他东西还齐全的地方不容易, 故而每次都是跑到牧家借个房间闭关——他自己家还在通风散味儿, 没法住。
天气越发冷了起来，今天苏市更是降温到了4度，可当回到苏市、看见带着‘苏市’标识的那一刹那的时候薄楠还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总觉得从身到心都自在了起来。
“回来了？”车窗落了下来，露出了薄宜真锐利的轮廓：“上车。”
“嗯。”薄楠应了一声就上了车, 柏焰归这头公司有急事, 已经先行离开了, 薄楠本来想自己打车走但没想到刚出高铁站就远远的看见一辆熟悉的汽车——他哥。
“哥, 你今天不上班？”薄楠好奇地问道。
“小柏告诉我的。”薄宜真淡淡的道：“开车……我刚好在附近办事。”
薄楠瞅了一眼外头，高铁站距离苏市城区几乎有三十公里, 与热闹的东西二区相比可以归类为地广人稀，房地产也就是这两年才慢慢建起来, 为了上班交通几乎没有什么大公司在这里：“这里……？”
“看一片地皮。”薄宜真简单明了的把目的说了, 他靠在了椅背上, 双腿优雅交叠而起：“还知道回来, 不错。”
薄楠笑道：“这也不能怪我啊, 要把人家养了二十几年的猪拱走, 总得上门和人家见个面。”
薄宜真勾了勾唇角, “结果呢？”
薄楠一摊手，“这还用问？”
薄宜真沉默一瞬，似乎有点无言以对，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生气，他换了个姿势，刚想说什么就见薄楠从随身背包里开始掏东西出来。
“回去再拿也来得及。”薄宜真皱眉道，他是不太喜欢乱糟糟一团的。
“这不是急着给你嘛。”薄楠从背包最底层掏出了个丝绒盒子，盒子一打开居然也是一块一念成魔的玉佩。他笑吟吟的递给了薄宜真：“这个戴上，不要取下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抠出来的。”
薄楠在做完米先生那件法器后又折腾了两天，结果又在柏焰归的私藏中翻到了一块适合用来加工的翡翠，米先生这头东西做完了，剩下的材料自然归薄楠，他便又做了好几块出来，愣是把高端法器做成了工艺品批发。
这一块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考虑到柏焰归薄宜真还有他爹都不会操控气场，他就做了点小手段，使它成了一个被动型的法器，不过威力有所减弱。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有人拿着枪打米先生，米先生的那块可以为他挡住子弹并且化身迫击炮，自动锁定对方，让米先生原地点把火就能把对方轰成渣渣，后来做的这几块就是当别人拿枪打薄宜真时，它可以为薄宜真挡住子弹并且化为狙击枪，自动帮薄宜真锁定并且瞄准打回去，减免了薄宜真的操作。
论威力，单发、带镜、能秒人，是狙没错了——米先生的那个狙口径就是大了点，其他没啥毛病，不过一个是全自动一个是半自动，威力有所差距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全自动适用性更强了！
现下柏焰归身上有一块，薄宜真也收到一块，再抠掉给他爹的，他手里还剩两块，先存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薄宜真打量着手里的玉佩，其实他已经有点习惯了薄楠时不时整点挂件之类的送他：“又是什么？”
“好东西，你先戴着吧，不要离身。”薄楠含糊了过去，毕竟车上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司机和秘书在。
不多时车子就停了下来，薄楠这才发现他们好像并不是回去的路，那是一片荒地，不远处还有人站着，似乎在等着谁。薄宜真整了整衣服：“下车。”
“嗯？”
薄宜真面不改色地拉开门下车：“来都来了，看了地皮再回去，你专业对口。”
薄楠：“……”
还行，他就说他哥怎么会这么好心来接他。
一旁的秘书：……？二少不是学的经济还是艺术来着吗？难道还辅修了建筑系？
***
“欢迎薄总。”负责人上前和薄宜真握了握手：“地方比较荒，不要嫌弃，我带您参观一下？”
薄楠跟在薄宜真后方，和秘书并排走着，负责人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什么，秘书小声的和薄楠解释道：“二少，这片地方本来是由赵氏所有，但前阵子赵氏出了点大事，手底下资产被清算了，这块地皮当时就被薄总以力特的名义收下了。”
“这块地是商住两用类型，薄总打算修一个商业中心，另外再规划公寓楼进行售卖。”
薄楠纳闷的道：“就这？”
一个商业中心犯得上薄宜真亲自来看？而且都已经是自家的了，不就是出个规划案、设计图的事情吗？薄宜真亲自过来是闲得发慌还是怎么着？
秘书也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这些东西根本入不了薄宜真的法眼，更别说让他亲自来跑一趟了：“或许是薄总另有什么想法……”
“薄楠，上来。”薄宜真突然道。
“嗯？”薄楠应了一声，刚抬头头上就叩了一顶帽子，是一顶安全帽。薄宜真领着他爬上了一片建筑垃圾山：“你看那边。”
薄楠抬眼看了过去，薄宜真所指的地方是隔壁小区，两片地皮隔河相望，那边已经是建造完成并且已经投入使用的居民区，约有十来栋楼，薄楠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薄宜真为什么特意带他过来。
对面的楼盘哪里都很对，只有一点不好——它的楼形像墓碑。
正常的小高层楼盘无外乎是长方形，最多在颜色上面下点功夫，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设定那不至于，毕竟楼盘造了是要卖的，里面是要住人的，要满足最大的利用率还要满足国家规定，里面能给与的设计空间并不是很大。
而眼前这个，薄楠只能说设计师可能脑子有病——又或者就是太聪明了。
那小区楼盘是将一栋楼分为左右两栋的类型，中间瞧着应该是以走廊相连接的，并不是镂空设计，到这里还算是正常，可再往上看去，楼房两角做了一个圆角设计。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大家上坟的时候最常见的墓碑就是这样的设计。
再加之整片小区的楼房外墙都刷了白色，远远望过去的时候跟一大片巨大的墓碑似地，就算是不懂风水的人去看都觉得晦气得要命。更别提晚上了，一到晚上就是一片黑黢黢的地方竖了一堆墓碑，心脏脆弱一点的都能被吓出病来。
风水中有句口诀，叫做：屋后有水，开门见坟，家败子不归。
如今这虽然只是一个看上去像，却也不比真的墓要差了——风水中有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喝形取象，名在风水上起了一个决定性的作用。
就比如玉女峰，玉女峰看着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山峰，只是长得突兀了些，山壁光滑了些，顶上又花团紧蹙，自水中望去就如同一位秀美绝伦的簪花少女，故而得名玉女峰——但真的能把山峰看成少女吗？
那不尽然吧？
不过是看着有那么几分轮廓，再加上人丰富的联想，才造就了玉女峰。
玉女这个称呼现在听着不太好，可最开始指的是神话中的仙女，出自《神异经&#183;东荒经》的‘东王公恒与一玉女投壶。’，后又指美女，对他人女儿的美称。
借了这一个称呼，便硬是将一座普通的山峰赋予了仙气与神气，前来观赏的人络绎不绝，但凡人多的对方，自然就能拉动经济……你说这玉女峰要是不叫玉女峰，就叫张家峰呢？或者叫狗屎峰呢？还有那么多人来看吗？
便是取了个好名，又有那么几分看着像了，才引得那么多人来看，这便是喝形取象的作用。
当然这只是个浅显的例子，厉害的风水先生能够通过喝形取出极好的意头，配合着风水局，便能避凶趋吉，万事呈祥。
而眼前的墓碑楼就已经有了这个象，且这个象已经深入人心，但凡是兔朝人看见它的那一刻心中就会想起同一个词汇，所以它叫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样？”薄宜真见薄楠皱眉，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他收这块地皮的时候主要还是因为地皮的性价比很高，且他之前也不信这个，他要造商业中心，又不造住宅，觉得影响应该不大才收了它。
“不太好。”薄楠指了指成一个工字型将两片小区分隔开的河水道：“论风水其实这里真不错，这叫做玉几，青龙有水如玉几，官居州县贵①……可惜被那个小区坏了风水。”
薄宜真想了想，他不懂风水，懒得和薄楠玩什么猜猜猜的游戏：“说仔细点，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这是自己亲哥，薄楠可谓是耐心无比。
他解释道：“本来有玉几水就是主衣着朱紫，是发家的好风水，可它形状如墓碑，本就被河水环绕，太阴气了，两相一冲，利子不利女，住在墓碑里只有死人，主短寿横死，简单来说就是用父母的寿数去换一时的富贵。”
“哥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查这个小区的业主是不是经常出事故，且死的都是父母长辈——先死女性长辈，死完了轮到男性长辈，再接下去就是死女儿，要是死到家里只剩下一个男丁了，他要是还住着，就该他死了，他要是搬走了，到还能享后半生的富贵。”
张秘书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家二少什么时候会风水了？这说得一套一套的把他人都快听傻了，可仔细一想二少说得都有道理，头头是道的。
薄宜真闻言看向了张秘书，张秘书连忙调出了相关资料，将平板递给了薄宜真。作为一个优秀的秘书，自然要完美揣测上司的心意，前几天这个行程安排下来后他就把这块地皮已经周围资料都查了个一清二楚，商业中心作为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自然也顺带查了一下周围事故率。
薄宜真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着，这周围确实是事故频发区，大多都在对面小区附近，但事故的具体消息没有——这个得花时间特意去查才能有。
他将平板递给薄楠，薄楠摆了摆手却拒绝了，他看也不必看就知道肯定是这样。薄宜真皱着眉道：“这样设计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按照你说的本来风水就已经很好了，这样横插一笔岂不是画蛇添足？”
薄楠一摊手：“谁知道呢？说不定对面开放商捡了个宝才。”
一般做风水局要么是利人、利己中间总得占一个，厉害一点的两者一起占了，专门把自家风水弄坏的薄楠也没见过几回。
薄宜真翻了一下对面小区资料：“设计师是个英国人。”
“……那没事了。”外国人不理解中国风水很正常，这就属于是通过这个方案的人脑子有坑了。
薄楠接着解释道：“再说我们，我们这块地方开门见墓，简单来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虽说不是住宅地皮，可也太晦气了，我倒是有个法子，回头快建好了我来做个局也就没事了。不过这墓碑影响还是太大了，墓山平时可没有什么人去，人气不够旺，弄个商业中心恐怕会冷清。”
做商业中心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要有人气，连人都没有商家靠什么赚钱？整个商业中心给鬼逛吗？虽说现在都有外卖，但做外卖什么地方不行非要租个高档商场当铺子？
薄宜真皱了皱眉：“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很难。”薄楠道：“这可能得从商业中心的设计上下手，寻常风水局估计不管用。”
“好，到时候你提需求。”薄宜真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
薄楠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接了个活，虽然说产业是自家的，但是薄楠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薄宜真：“……哥，白嫖无耻。”
薄宜真伸手重重一扣薄楠的安全帽，微笑道：“某些拿着我的卡消费的人好像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薄楠：“……好吧。”
他竟然无言以对。

第84章
这房子到底有多奇葩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搁这儿就一片荒地，薄楠又不能拎了个布杆子上书‘风水算命’去给隔壁小区整个风水局，要真这么干了先不说能不能说服对方小区全体业主, 他在一个小时内不被警察以封建迷信的名义逮捕都算今天薄家祖坟冒青烟。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法衣了。
其实八米这个数字纯粹是薄楠往高了报的虚数, 就算往最高规格去做那还剩个一米半, 这满满一兜的天山蚕石品质他都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凑到个八米绝对没问题。
薄楠摸鱼的功力一流，等到薄宜真恍然之间发现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薄楠也没有听到他任何消息的时候还是属下来报死活联系不上二少爷看设计案那会儿子。
薄宜真嗤笑了一声, 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去薄楠家里抓人。
敲门自然是没有人应的，不过薄宜真有钥匙，直接就进门去了——虽然属下说一个月都没有看见薄楠出入房屋，只有柏焰归早出晚归, 薄宜真却还是很肯定薄楠肯定就在家里。
这兔崽子就喜欢干这种闷不吭声人间蒸发的事情。
薄宜真知道薄楠的习惯，直接去了主卧所在的二楼, 没想到门一推开，就看见薄楠捏着绣花针正在棚子上刺绣。
薄宜真的表现是烟直接就从嘴上落到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薄宜真艰难的问道。
薄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中满是红血丝, 因为法衣有它特殊的制作工艺, 这一个花纹绣完之前都不能停手, 所以他从开始绣这匹麒麟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个通宵了。
只差最后两针就能搞定它了。
“……”薄楠没有吭声，将最后两针绣了上去。
霎时间，房间里涌出了一股清风，吹散了一室的沉郁。薄楠长舒了一口气, 放下了针, 转而拿起一旁的卷云烟懒懒散散的抽了一口, 将自己紧绷的背脊贴合到了椅子起伏的靠背上, 眉间满是倦意：“哥，你怎么来了？”
薄宜真找了个空闲的地方坐了下来，打量着周围的凌乱的杂物：“你窝在家里一个月就是为了绣花？什么时候学会的？”
“以前……”薄楠打了个呵欠：“找我有事？”
他也是作死，提取蚕丝其实不难，薄楠三天内就已经将蚕石全部提取完毕了，又耗尽了仅剩的两杆玉心竹以同样的办法抽丝，编织成布，就又是三天。在做法衣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觉得法衣整成了个绿的不大行，于是干脆打算用绣花重工遮盖，再推了一下反正都要绣花了不如尝试一下在法衣上整个大局……
总之，越来越复杂了，这也是他一个月都被关在房间里的主要原因。
“设计部那边找不到你的人，就找到了我这里。”薄宜真起身走到了薄楠旁边，伸手抚了一下绣棚上满是刺绣的布料，那些绣纹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块肉眼可见的范围，粗粗一看时还分辨不出上面绣了什么，仔细一看就发现上面绣着不少奇珍异兽。
龙、凤、青鸟、鸿鹄、麒麟、驳……一直到蝙蝠、如意、锦鲤这样的常见的纹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沉而华丽的团纹，所有空闲的地方都用同底色的墨绿色绣了云纹——这得花多少功夫？
“干什么这么累？”薄宜真问道。
薄楠又抽了一口烟提了提神，想了想道：“……上头了。”
薄宜真轻嗤了一声，原本他还想着抓薄楠去干工，现在看他那模样还是算了吧。他伸手将薄楠的卷云烟抢了下来，另一手则是提溜着薄楠，言简意赅的道：“去睡。”
薄楠则是有些茫然地被拽了起来，边还道：“不是要我看设计图吗？”
“你还有那个脑容量吗？”薄宜真没忍住反讽了一句，算是半提溜着薄楠往他房间走：“一个商场，还不上要薄二少的命，你要是猝死当场到底哪个更亏？”
薄楠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道：“……也是哦。”
薄宜真早就习惯给薄楠当爹又当妈，扯了扯嘴角说：“去洗澡？还是我帮你冲一下？”
“……我自己洗，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男人了，虽然我们是亲兄弟，但是我们还是避避嫌比较好……”薄楠说完就溜进了浴室，惹得薄宜真在心中怒骂了一句兔崽子。
此时已经进入了最冷的十二月，苏市人民洗澡那都是靠一身正气，哪怕家里开着暖气那寒意都是从脚底板上往上冒，薄楠开了风暖把自己埋进了浴缸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脱起衣服来——反正都是要洗的，他真的好累，身上没气了，扛不住那点寒气。
一旁的水还在放着，薄宜真听到他进浴缸的声响后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了个平板处理起公务来。
薄楠被热意包围着，恍恍惚惚之间人也逐渐往下滑，正当水要没过他的鼻子的时候，突地听见外面有人凉凉地说：“小心别淹死了。”
薄楠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把自己提溜到了原本的位置。泡完热水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样，每一次迈步都是一次莫大的毅力，薄楠出了浴室手中就被塞了一杯半烫不烫的热茶：“喝了再睡。”
薄楠没有什么意见，一饮而尽，茶水里待着一股子微微的苦，喝完了之后又泛上了一股子清甜，待着浓重的人参味儿，是参茶。
“哥，你让我喝这个是纯属想让我打起精神来啊。”薄楠开玩笑的道，顺手把杯子放到了一旁，捞了薄宜真的平板半倚在床头看设计案。
薄宜真不太赞同，奈何薄楠挑方案的速度特别快，他只看造型图，一秒两张图片，一共就十份设计图，他不到五秒就翻完了，最后捏了笔圈了一张图，还在上头改了两笔：“就这张吧，让监工盯紧一点……这个地方务必一丝不差。”
薄楠所圈的设计图是一张椭圆形的设计图，外侧装饰呈现波浪状，依旧是坐南朝北的设置，开门朝北，墓碑小区则是在它后门的位置，而商业中心后方、左右两侧都是公寓楼。这几幢公寓楼本来是齐平的高度，被薄楠一笔成了中间最高，两侧逐渐变矮的形状。
“做这张图的人不错。”薄楠夸了一句，阖目解释道：“正后方的公寓楼要高出商业中心，三座公寓楼要成山峰之势，让煞气被山阻挡，这个角度也极大抑制了住户向墓碑小区的视野，不往那边看是最好的……左右白虎青龙要略微矮于后方朱雀位，两侧齐平……就可以了。”
薄楠想了想，又在朱雀位也就是商业中心的前面划了一片区域：“这片地方不要心疼，和市政那边沟通一下，把水引进来，西边有个音乐喷泉，我们也可以照做一个，喷泉水不要高于商业中心，不然反倒不好。”
薄宜真微微颔首，薄楠还想说什么，就叫薄宜真把平板和笔都抽走了：“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说，也不急这么一两天。”
“嗯……”薄楠说着声音就已经低了下去，最后的音节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睡梦中。薄宜真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却没有离去，反而是坐了下来接着研究薄楠所说的风水。
所谓知人善用，实则不必上位者样样皆通，手下有这样的人能做这样的事情再给予足够的信任和监控就够了。可这个人是薄楠，薄宜真却觉得他有必要去了解一下这些东西，至少不能拖薄楠后腿不是？
……
薄楠一口气睡了接近二十个小时，再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不是薄宜真，也不是柏焰归，而是米先生。
“米先生？你怎么来了？”薄楠有些愣怔，米先生就坐在他卧室门口，对比起之前仙风道骨童颜鹤发得道高人的模样可谓是差得太远了，现在看他的外貌说是街边流浪老人都有人信。
薄楠有些迟疑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不应该啊，有他那个法器在，米先生没道理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米先生本是雪白的唐装现在灰扑扑的，还沾满了各色的污渍，双眼无神，头发油腻腻的黏在了一起，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摆了一地七零八碎的东西。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薄楠的胳膊：“薄先生，你那个法器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知道这个问题很突兀，但是我研究了一个多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可以是可以。”薄楠倒是没有迟疑：“这些时间你就在研究这个？”
“是啊……”米先生脸上流露出几分彷徨：“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极之间到底是怎么做到无损耗转换的……”
薄楠直接带他去了工作室，将书桌底下那块星尘沙给翻了出来，稍作解释就让米先生理解了星尘沙的妙用，其实这东西他也有，当即借用了薄楠的工作室，将自己的星尘沙掏了出来，直接当场实验了起来。
薄楠走到一旁收拾起了自己的法衣半成品，免得一会儿出现个爆炸把他一个月的心血都毁了，他便坐在一旁看着米先生操作，顺道还提点两句。
等到米先生终于做到了炼化这一步，米先生松了一口气，抬头道：“薄先生，有个事情不知道你……”
话音未落，米先生突然住了嘴，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薄楠也是。
——两人都感知到了脚底传来的微妙的弧度。
与此同时，窗外的警报声响彻了天际！
苏市，地震了！

第85章
桌子也开始晃动了起来。
薄楠眼疾手快就上前一步一手压住了桌子, 另一手则是直接将放炭火的麦饭石锅抄了起来，米先生的速度也快，薄楠抄了锅子他就拿小石臼, 两人一上一下稳稳当当地配合炭火不离锅，不让这东西出了差错。
毕竟星尘沙就是贵, 贵也就算了，还少, 是真的用一点少一点——还得感谢当时薄楠灵机一动整了口带木柄的锅，否则徒手上去
脚下摇晃得越来越猛烈了, 所幸薄楠平时就防着这一手，百宝阁是直接固定在墙面上的，上面的法器也都固定在百宝阁上, 四角固定, 想要摔下来除非墙都崩了。
墙角的一些零碎材料因为本身的重量在，只有微小的挪动。
不过这次地震很快就过去了，从有晃动的感觉到结束只有短短三分钟的事情, 两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薄楠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震源可能不是苏市, 苏市只是被波及而已。
“保下了。”薄楠和米先生不约而同的说。
此时石臼中的无根水已经消耗殆尽，薄楠顺手抄起了一个盖子将它掩住了，任它散去余温, 将里面的星尘沙彻底烤干：“米先生，你方才想说什么？”
或许是薄楠那一瞬间神色变幻得太过明显, 米先生抬了抬手说：“不是什么大事，薄先生你有事就先忙吧, 我不打紧。”
“好, 我也不跟你客气, 出门右拐是客房，家里加固过，八级以下地震没事，尽管放心。”薄楠招呼了一声，随即就快速走出了工作室，一个视频直接打给了薄宜真：“喂？哥，你没事吧？”
现下是晚上，他们亲爹大概率是在家里的，这么点的地震怎么都不可能把他震出事来，所以薄楠找的是薄宜真，有事交代。
薄宜真皱着眉头，神色不见慌乱，他转而把镜头给了薄未平，边道：“没事，你呢？我和爸在一起。”
薄未平看见薄楠好端端的也不禁长舒了口气：“活蹦乱跳的，没事就好！你小子给我滚回来！”
“暂时不要出门，可能还会有余震。”薄楠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另一手打开了电视，果然苏市相关的电视台已经全部转换为地震通知，屏幕下方用大红色的字体标注了求助电话。
“就在刚才，苏市突发3.5级地震，持续三分十五秒，地震损失目前还在统计中，请各位市民不要太过慌张，介于有余震发生的可能性，请各位市民暂时在地震警报停止之前请勿离开安全地点，如遇险情请拨打下方紧急救援电话……”
“本次地震震源位于常市，根据检测常市发生6.5级地震……”
三人静静地听完，薄楠看向了薄宜真：“之前的物资……”
薄宜真扶了扶眼镜：“又囤了一波。”
既然薄楠煞有其事的说了，薄宜真自然不会不放在欣赏。第一波物资确实没用上，最后成了员工福利，可薄宜真却又囤了第二波，全是耐储存的军粮罐头之类的产品，此时只能说出厂时间都没有超过三个月。
这些钱在现在加起来对薄家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这样大批量的采购进货价格也低于市场价很多，就如同很久以前那场疫情的口罩一样，平时一块钱五毛钱的一个的口罩最后能卖出几十块钱一个的高价，只看市场供货和需求罢了。
“嗯，好。”薄楠没有接着说下去，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薄宜真心中有了保底，就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倒也不是为了真到那一天去卖差价，这些钱他们家还没有放在眼里，只是为了能够及时拿出物资去实行救援罢了。
如果这样还不够，大可以自家也改两条生产线做罐头做自热食品，以后也不至于无货可供。
薄未平拍了板：“行了，别聊了，宜真，这事儿你先去安排吧，你弟弟在我出不了什么事儿，你赶紧去！”
“好。”薄宜真颔首，提着笔记本就立刻出了门——他身上有薄楠送的那些法器，真不怕出事。
薄楠道：“爸，我晚上住回来，刚好我把我对象也带回来。”
薄未平：“哦……啥？什么对象？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就前两个月。”薄楠轻笑了一声，潇潇洒洒的挂了电话：“我先去他公司等他，我对象住我房间就可以了，老爸你不要弄得太紧张。”
薄未平：“……”
这头视频刚暗下来，薄未平就冲向了窗户，冲着刚下楼的薄宜真大喊道：“薄宜真你这个兔崽子！你弟弟都有对象了！他才二十！都要把对象带回来了？你呢！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他妈是想气死我对不对？！”
薄宜真脚步一僵，头也没敢回地钻上了汽车，向来优雅从容的他此时居然还显露出几分微妙的狼狈来了。
薄未平大吼道：“你倒是带个人回来啊！男的女的都行！只要是活的哪怕大你二十岁也行啊——！小二十岁不行那犯法！”
薄宜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薄楠那个兔崽子，找就找了，这么快带回家干什么！弄得老爸开始抓他了！
在长辈催婚这件事情上，不论是打工人还是总裁，大体都是差不多的。
薄楠可不知道因为他，他可怜的大哥又被催了一波婚，他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别的东西不带无所谓，半成品法衣被他塞进了手提箱，又和米先生打了一声招呼，便去找柏焰归了。
其实他知道柏焰归没事，有他送的法器在，柏氏那幢大楼就是塌了柏焰归也不会有事，但是还是不由有些着急。
没想到门一开，就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柏焰归，他向来一丝不苟的西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额间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水，他抓住了他的胳膊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薄楠微微一笑，手提箱落在了地上，他伸手捧住了柏焰归的脸吻了上去。
薄楠吻得很温柔，唇齿交缠，鼻息交融，柏焰归看见那双含笑的眼睛，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薄楠不会出事，就算整个小区都震湖里去了薄楠也不会出事，可就是担心，担心得他扔下开了一半的会议就开车冲了出来，可路上交通被半管制了，他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就干脆下车跑了回来。
亏得上班的地方距离家里近。
柏焰归反手抱住了薄楠，侧脸把头埋进了薄楠的肩颈之间，用力蹭了蹭：“没事就好！”
薄楠轻抚着他的背脊：“我没事，你放心，全天下的人都死了我还能活着。”
“我知道。”柏焰归重重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拉着他就往外走：“走！”
“去哪？”
“陪我开会！”
“……？”
在自家总裁无理由消失了一个小时后，位子旁边多了个人，对方这脸让人记忆太过深刻——豁，这不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薄氏公关部部长吗？！
看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大家决定眼观鼻鼻观心，老板的事情还是少管比较好。
唯有几个老臣脸上变幻莫测——看样子是妖妃误国啊！
***
天空是死气沉沉的灰。
常年处于安稳的地方猛然遭受了毫无预兆的灾祸，便显得格外的惨烈，虽说这个地震只有6.5级，似乎与平时动辄听见隔壁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个国家七级八级十一级，但实际上威力却不小。
土木结构房屋倒塌，多处输水管道破裂，高压线路拉断变压器悬挂空中，电压电表损坏，部分地方停电，通信受阻，路基下沉、坍塌，桥、路面开裂。①
不少人被困于家中，面临着断水断电断粮的困境。
外面的救护车、消防车乃至警车呼啸而过，市内不断回荡着警报声，每个社区都已经开展了紧急救援，社区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不断地问着哪家有伤者，社区医生在空旷的地方建立起了救护帐篷。
速度快一点的社区甚至已经开始发放物资了。
遇到这种情况除了救援外，最重要的就是水和食物。
很快大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地震结束后的2个小时内，各个超市都出现了疯狂抢购，将物资抢购一空。不少企业纷纷慷慨解囊，协助国家紧急从各地调送物资送往常市。
“快点——！先看最上面的人活着没有！”
地震发生得太突然了，有一处高架下方的路面发生了地基坍塌，整个路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毫无预兆的吞噬了四五辆汽车，下去的人或许最后一个还能活，可前面那几个一辆车压着一辆车，出来的时候人能是完整的已经是大幸了。
消防员带着各种设备下入空洞，踩在了最上层的汽车之上，那辆是辆日系车，车头已经撞得稀巴烂了，甚至驾驶座那边都已经产生了变形。
他们是在和实践赛跑，这样的情况下面几辆车的油箱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当时没有爆炸只能说是运气好，可谁都说不定下一秒会如何。
“救……”
消防员立刻上前查看伤员，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虚弱得躺在驾驶舱里，驾驶舱的下半截被压成了一片，消防员快速的道：“你别动，我们来救你，现在你下半身还有知觉吗？”
女人动作微小的点了点头。
消防员立刻展开行动，钢索被挂上了汽车的框架上，随着机械的轰隆声开始将扭曲的车门拉开。
突然之间，搜救犬发出了狂叫声，消防员扭头一看，就闻到了一股不太好的气味——是汽油的味道。
“要爆了！”消防员立刻踹上了车门，伴随着机械运作没有几下就被踹了开来，正在此时突地只觉得有什么猛地炸了开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焰自下而上喷涌而出！
一个奇怪的影子被吊在了半空。
消防员一手抱着女人，一手提着狗子，被熏黑的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快把我拉回去！烫死了——！”

第86章
这样的事情还不断的在发生着。
得亏于苏市离常市确实是近, 在三个小时后薄氏第一批物资就已经到达了常市，并且和政府部门进行沟通后开始陆续发放救援物资。
亏得薄楠现下里在柏氏当吉祥物，否则薄宜真非把他拖下水去帮忙。好不容易等到柏焰归这场会议开完, 两人刚回到会议室，柏焰归便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听了两句就侧脸问薄楠：“薄楠，你手机没带？”
薄楠一摸口袋——还真没带, 应该是之前和家里通完电话又急着去找柏焰归, 就把手机忘在卧室了。
“应该是忘在家里了。”
柏焰归点了点头就把电话转交给了薄楠，薄楠接过一听：“喂？”
“薄楠？”
薄楠眉目一动：“云先生？”
是柏洗云。
柏洗云找他做什么？
柏洗云开门见山：“薄楠, 常市地震的事情，你有什么眉目吗？”
“有。”薄楠淡淡的道：“不过这事儿估计不好说，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柏洗云道：“我们也算是自家人，你只管说, 我想办法就是了。”
薄楠一顿，不由地看向了柏焰归——对哦, 是自家人了, 很多事情其实就好办多了。
“你们知道护国大阵吗？”薄楠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走向了总裁办的办公室门口，伸手就把办公室的大门锁了，转而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沙发上, 双腿交叠。“护国大阵的阵眼法器快要坏了, 龙脉要乱, 当然就会有点异象——以后这种情况还会越来越多, 你最好提醒一下做好准备。”
“……”柏洗云沉默了一会儿：“真有这种东西存在？”
“为什么不可能？”
“谁做的？”
柏焰归写了两笔就忍不住看了过来，听他们在说什么, 结果一看过来就发现薄楠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隐隐带着些笑意, 薄楠向他招了招手，柏焰归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薄楠身边叫他搂着腰了。
淦，美色误国啊！朕真是个昏君！
“我怎么知道？”薄楠把玩着柏焰归的手指：“或许就是某个朝代某个先生就突发奇想整了这一出呗？可能是近百年的，也有可能是几百年几千年的，总之……阵眼要坏了。”
“……很严重？”柏洗云急切地问道：“还有修复的可能性吗？”
“有，很难。”薄楠道：“不过这次地震确实是在我意料之外，一开始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严重才对。”
常市地处平原，上一世最先开始出问题的其实是海边的那一圈儿，毕竟那地方面潮大海，气随风散，界水则止，气一乱自然先感应等到的就是水。
紧接着便是全国性质的天气变得奇怪，比往年更热，比往年更冷，比往年更多的降雨，比往年更多的干旱……等到中期的时候才是全国随机出现自然灾害，只不过频率不高，到后期时才是频繁发生灾害。
只不过到后期时国家已经出了各种应对政策，损失对比之下基本就是大部分人都能维持和平的生活——安逸算不上，毕竟时不时还得端着砂锅去避险。
其实内忧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外患，只不过国家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国家治愈了全国人民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蘑菇蛋的数量可以达到平均一百人一枚。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指只要是个村，这村子里超过一百口人长期居住，村里必然有着隐藏式的CNMD和CTMD系统（两套反导弹系统简称），还带有发射装置并且配备一枚蘑菇弹头以及数枚普通弹头，那真是再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一次侵略机会，他们刚出发可能就已经没了。
在此就不提外患了，国家可以，国家NB，坚信党会给人民带上幸福生活就没事了。
柏洗云对此的反应是：“你在哪？我来见你，详谈。”
“在苏市，焰归旁边，我们两都在柏氏。”
“好，让焰归开放楼顶停机坪，我一个小时内到。”
柏洗云挂了电话，柏焰归终于可以发言了，他眼巴巴的看着薄楠：“护国大阵……这东西真有啊？”
“有。”薄楠将他的指尖放在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所以你就不要好奇沪市到底有没有台风结界了，它有过，现在估计快没了。”
“啊？”柏焰归还想问什么，薄楠抬了抬手：“你先去忙，争取在一个小时内结束，一会儿你旁听。”
“好的！”柏焰归瞬间就爬了起来回到了办公桌旁边开始奋力战斗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柏焰归、柏洗云、薄楠外加柏洗云带来的一个看着很普通的青年一起在会议室里落座了。柏洗云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副手，王静，可以信任。薄楠，你接着说一下你知道的东西，你早知道它会出事了？它怎么又提前出问题了？”
薄楠也不和柏洗云废话：“护国大阵的阵眼在昆仑山，本来我预计它完全损坏要十年，十年内自然灾害会逐渐频发，要是再挨过一个小甲子，等到龙脉重新变动也就逐渐恢复了。”
“现在它已经开始有些征兆了，但是是什么加快了它的损坏我也不得而知。”
“这阵眼的法器可以做，但是材料难得。”
柏洗云心头一跳：“你可以做那玩意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你去过昆仑山？”
薄楠要是点头那就非常可疑了。薄楠从小到大的出行记录都已经被调了出来，没有一个是往昆仑山去的，甚至连昆仑山周边都没有去过，薄楠是怎么去的？除非他找机会掩盖自己的行踪去。
如果是普通旅游为什么要掩盖行踪？
如果薄楠知道昆仑山有护国大阵所以才要掩盖行踪，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薄楠一口认了下来：“我师傅带我去的——你不会以为我就是天生就会风水的吧？我有个师傅，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带我去过一次，当时因为我比较自闭，怕我家里烦我，就使用了假身份证。”
对比起重生这件事，还是编个不存在的师傅比较好。
柏洗云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薄楠，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副手，轻咳了一声。
对方在平板上调出了昆仑山的卫星图，递给了薄楠：“薄先生可以指一下具体的位置吗？”
“可以。”薄楠凭着记忆看了一会儿，随即在一块大概的区域上圈了下：“大概是在这个范围左右……”
柏洗云：“你记得这么清楚？”
这次轮到薄楠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柏洗云：“山在这里啊……就算是不记得了现在再看看山脉走向不就知道了吗？”
柏洗云也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智障了，转而道：“行，那就先这样……薄楠，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昆仑山看看具体情况？”
薄楠反问：“就我们两个人？”
“当然还有其他人。”柏洗云道：“那边山那么高，还是个高原，不找几个专业登山的专家我们是去送死吗？”
薄楠看向了柏焰归，柏焰归听得满脸都是懵逼，这世界怎么越来越不科学了？他见薄楠看他，问道：“……你看我干嘛？”
“问你啊。”薄楠示意道。
“……什么？”
“我可以跟你小叔一起去昆仑山吗？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回来。”
一时间其他两人也看向了柏焰归，柏焰归默默地拧了一下真皮沙发，就当是拧薄楠了：“……可以的，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好。”薄楠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转而道：“准备一点东西吧……”
他报了一连串的物品，都是那种稀奇古怪但是很贵很难得的材料：“要是到了那边问题不大的话，我先尝试修一波，让它再坚挺个一年半载的。”
“好。”柏洗云一口答应了下来，转而就跟副手一起出了门，没一会儿直升机的声响就响彻了云霄。
柏焰归这才问道：“去昆仑山我能……一起吗？”
薄楠摇了摇头：“很危险，我一个人能自保，带着你小叔也勉强可以，再带你就不行了。”
护国大阵能叫护国大阵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要不是现在已经到了英雄末路的时候，薄楠或许都不能进去——其实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进去。
毕竟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崩坏罢了，他上一次进去是护国大阵名存实亡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防御可言。
柏焰归没有问什么柏洗云能不能不去这种傻话，也没蹦出来什么‘我一定要去我不管我不顾我就是无理取闹’这种话，只是道：“好，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薄楠想了想：“我给你的东西你不要离身，遇到危险保命为上，总之，我回来要看见平平安安的你。”
“……”柏焰归顿了顿，突然笑道：“我怎么觉得这话应该我说？”
“也不是不行。”薄楠也笑。
***
昆仑山。
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将几桶漆黑的东西倒入了瑶池之中。
他们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大家听不懂的语言。
等到东西倒完了，几人对视了一眼，从腰间掏出几柄短刀出来，他们跪了下来，对着上天默念了什么，转而将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他们凭借着最后的力气走入了瑶池之中，任由水将他们吞没。
清澈如今的水面上泛起了几丝鲜红的波澜，转而又平静了下去。
天空纯澈如昔，水天却不再一色。

第87章
薄楠这里堪称是兵荒马乱的, 米先生得知薄楠要去旅游一段时间，满脸都是懵的，他指着自己道：“那我也先回沪市？”
“这倒是不急。”薄楠指了指自己的工作室：“米先生要是嫌回去不方便, 也可以留在我家里，总之我最快一周，最长一个月就回来，这时间有点长, 家里有人帮我看着点东西也挺好的。”
薄楠所指的东西是那一堆很多都说不上名字来的天材地宝。
米先生亲眼看见过薄楠从哪打开又是密码又是多少的暗格的, 一时居然有些百味陈杂，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薄楠的肩膀：“行，那我替你看着。”
薄楠轻笑了一声，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对此反应比较大的其实是他爹薄未平——儿子他妈的好不容易从沪市回来了，还没见到几回他就又要跑了！还是跑得那种无声无息等他知道人已经在飞机上的那种。
薄未平恨得只咬牙：“他对象我还没见着呢！”
薄楠几乎是回家收拾了个东西就被提溜走了，根本没机会带柏焰归回家住两天。
薄宜真对此只是扶了扶眼镜, 慢条斯理地道：“爸，你见过了。”
“我见过？”薄未平茫然：“谁啊？没见到何时的啊……总不能是刚刚给我端茶的那个秘书吧？”
“不是。”薄宜真遥遥一指楼下，一辆车驶了出去：“那个。”
“柏氏的？”柏焰归方才带了人来和薄宜真谈点合作的, 薄宜真那一批物资囤得属实老辣，他一寻思估摸着也是薄楠指点了的缘故，故而刚刚过来打算和薄宜真两家合作弄两条生产线出来, 直接避免中间商赚差价。
薄未平还有点懵：“柏氏也没有带什么小姑娘来啊……一水的大老爷们……”
“哎不对？！”薄未平突然道：“我就说柏氏怎么突然和我们合作那么密切了！薄楠那兔崽子该不会是泡了柏家的闺女吧？！”
“不, 他更厉害。”薄宜真淡淡的道：“他泡了柏家的继承人，就是你刚刚还夸人家少年英才不可小觑的那个，柏焰归。”
薄未平一口茶水直接毁了家里精工的地毯：“你扯什么犊子？！薄宜真你不要以为你翅膀硬了老子就不敢打你！”
薄宜真一摊手：“不然你问薄楠？”
薄未平愣了好久, 突然起身道：“我出去办点事, 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爸？”
薄未平喃喃道：“我得去给你们妈上个坟,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自己会有个男媳妇的事儿……”
薄宜真：“……”
***
薄楠被直升机提溜到隔壁锡市的机场，转而又走了VIP通道直接插了最近的一班飞机直达青省，不过是五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中。
下了飞机薄楠才发现青省远远要比苏市来得冷得多，天上下着不算是小的雪，簌簌地往下落，他们这架飞机停得不是地方，他们下来后还需要上一下班车，就这么短短几十米的路，他们肩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薄楠，稍微忍一下。”柏洗云打了个招呼，他们来得太急，想当然也没有准备什么特别厚的衣物，薄楠甚至是衬衫毛衣加大衣就来了：“一会儿出去就有专车送我们去休息，装备和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天气不好，明天早上我们就登山。”
“没事，我不太冷。”薄楠身体周围有一层气场保护，其实真的不算是太冷，他抬头看了看乌漆漆的天空，摇头道：“明天可能还不能上山，明天的雪会更大。”
“来得挺巧，要是我们等到明天出发说不定到明天这个时间点还在机场。”
柏洗云纳闷的看了看天空：“你看得出来？”
“可以看到一点。”薄楠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没一会儿两人走完程序就被接到了一辆皮卡上，随着两侧的风景越来越荒芜，他们被带近了一所大院中。
里面设施倒是挺好的，带他们进去的明显有什么特殊背景，虽然穿了普通人的衣服，但是那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愿意说，薄楠也不问，没有什么好多问的，他就是来帮忙看看的，大家小家都是家，整个家居风水还问什么问，做就完了。
晚餐被送到了房间里，而薄楠带的那些东西也在经过检查后送到了他的房间。
等到晚餐后柏洗云就带了四个挺拔的男人来找他，四个都是面目黝黑，目光坚毅之辈，柏洗云介绍道：“这是小李、小王、小赵、小张，他们四个明天会陪我们上山，都是本地人，别看他们年纪不大，都是从小山里长大的，山路他们熟。”
柏洗云指的是行程的后半段，昆仑山怎么说都是个巨大无比的山脉，真要从头走到尾那就是开车也得十几天，大部分山头都属于风景区，那都是修了路的，直接上去就可以了，可薄楠指的地方却是游客禁止入内的未开发区，里面包含了无人区和军区，这时候就要靠人带路了——山太高了，直升机不太行，也不可能带着薄楠去跳伞。
要是明天真的和薄楠说的一样是那种暴风雪的天气，别说跳伞了，就是上山都跟找死没两样了，到时候只能先在沿途的村庄或者哨岗先住下来再说。
薄楠没有什么意见，和四人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为了应对明天的行程，薄楠很罕见的早早就睡了。
翌日起来，果然是大雪漫天，整个世界都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棉袄，操场被清理了出来，操场和周围被雪覆盖的地方落差几乎有一人高。
这样的天气，怎么上山？
柏洗云神色也很糟糕，他也看见了。
柏洗云烦躁的翻看着天气预报，雪太大了，甚至市区都启动了雪灾预警，往后几天的天气预报都是暴雪，他们争分夺秒的过来似乎完全没有用。
薄楠微微一思索便说：“不然我一个人上山吧？你们有什么记录的设备吗？我可有带着……现在和普通人上去太危险了，护不住……”
“也没有必要。”薄楠顿了顿，接着道。
柏洗云强调道：“这种事情面前没有必不必要的这种概念，必须要。我们那现在走？山上公路应该还能开，先到附近村子住下来，回头等到雪停了我们就上山。”
薄楠点了点头，“可以。”
柏洗云也知道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起身刚走了两步突地又停下了，问薄楠道：“你要不要写点什么或者拍段视频之类的？这次上去可能有危险性……”
薄楠一顿，笑道：“没必要。”
柏洗云深深地看了薄楠一眼：“也好。”
“你写了吗？”
柏洗云平淡地说：“我十二年前就已经写了，而且每年更新，我要是死在这一回，我的遗书可以在我墓前念三个小时，可能还念不完。”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车和登山装备都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两人一前一后的登上车，为了安全起见两人都被安排在了后座，中间还坐了小王，跟他们讲一些登山需知。
亏的是足够宽敞的越野车，否则还真是有些拥挤了。
小王道：“现在大雪封路，我们一路上只能慢慢过去，一旦发生意外，我会优先保护薄先生，云先生则是由小张保护，切记发生任何事情的都不要大喊大叫，一旦雪崩所有人的存活机会都会变得非常低。”
此时负责坐在副驾驶的小张举了举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我们会途径八个村子。”小王拿出了平板让他们两个看地图：“今天下午我们应该能到第一个村子，最好预期是到时风雪变小，那么我们就不停留直接去第二个村子，在晚上六点之前应该能到那边。”
“尤其是薄先生，请注意您最好不要单独离开队伍，您没有经过训练，很难单独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一过晚上五点就会彻底进入黑夜，山上野兽很多。”
“这是信号器，请两位不要离身。”他将两只手表发给了薄楠和柏洗云：“电量足够在没有充能的情况下支撑二十天，但很有可能因为极端天气而功能失效，但一旦天气转好就能重新联络上，所以千万不要放弃。”
薄楠和柏洗云都将腕表戴上了，小王开始为两人测试一下功能，确认功能能够使用后就再度给他们发放起了别的物资。
包括一条带着足够一个成年人三天生存必须的食物和水的背心，里面甚至还储存着几种急救药物，卫星对讲机，防身匕首等。
薄楠一应接了过来，很习惯的往自己身上套。
其实他不必这些，但是别人需要，多带一份东西就是多一份希望。
薄楠也没有吝啬，他从背包里摸出了几件防身的法器，都是平安扣状的玉佩，分发给了他们：“这些你们贴身带着，不要取下来，还有后面小赵的，到时候你们分给他。”
小王他们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就拿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柏洗云忍不住看了一眼薄楠：“……我没有？”
薄楠开玩笑的说：“云先生还需要这些？这很贵的，替我省着点吧。”
“……报销的。”
“那也不行。”薄楠摸了一件明显有别于其他玉佩的挂饰递给了柏洗云——这是他一念成魔里面的一件，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贴身戴着吧。”
柏洗云接过了玉佩，看了半晌来了一句：“这可能报销不了。”
太贵了。
薄楠点了支烟：“啊没事儿，报销不了就当聘礼了。”
柏洗云知道薄楠的意思，但是别人可不知道啊。
小王、小张、小李：“……？？？”

第88章
柏洗云：“……话要讲清楚, 按照辈分，薄楠，你应该也喊我一声小叔叔。”
薄楠从善如流：“小叔叔，我们午饭怎么解决？”
车里面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这位薄先生是柏队的侄女婿, 四舍五入就是自家人, 这么一想连收对方的东西都收的理所当然了起来。
自家人嘛, 就不瞎客气了。
瞬间车内的氛围就显得轻松了起来。
之所以称柏队是因为柏洗云的职称比他们高两级，虽然平时不是一个系统，但是在外人面前那就是自己人。之前叫柏先生也是为了保密柏洗云的身份, 现在他们自己透露出来是亲戚关系，又是一起出任务，有些事情就不用再这么瞒着了。
“你们要听薄先生的话，千万不要摘下来, 里面有点黑科技, 关键时候可以保命。”柏洗云怕他们不当回事儿, 就又嘱咐了一遍，边伸手把自己脖子上原本的线绳解了开来, 将上面悬挂的玉坠换成了薄楠给的这一块：“午饭吃自热米饭, 自热火锅也行, 在彻底进入无人区之前你还可以随便挑。”
小王插嘴道：“队长听说柏队要来, 整了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晚上可以吃烤全羊！”
薄楠听见烤全羊不禁也露出一点笑意来,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美食：“不是说晚上要赶到第二个村子吗？”
小王解释道：“害，今天雪大, 开慢点到不了也很正常, 只能在哨岗里落脚喽！”
为了表示路真的很难开, 开车的小李适当又把车速压低了一点。
柏洗云道：“别闹，任务要紧。”
小王：“别介啊柏队，哨岗不就在离村口五百米的地方吗？能耽误点啥啊？”
“……”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到了中午的时候刚好把车开在了一个山沟附近，这里有一大片平地，旁边就是一座山，虽说视野内还是一片白，但风雪却是肉眼可见的减小了。小王他们动作熟练的下了车：“要方便的跟我走，小张弄个锅出来，午饭小赵搞。”
小赵单独开的那一辆车里全是物资，露营装备、钱财、冻肉之流的备得足足的，就如同之前所说，只要还能开车生活质量还是能保证的，但是等进了只能靠两条腿爬的地方大家就要艰苦一点了。
柏洗云跟着去方便了，薄楠就在一旁看小张动作利落的弄了个锅，下面灶台就地取材，没一会儿一口油光蹭亮的大锅就支了起来，小赵切了个肉往自热包里一扔，紧接着翻了一把冰糖出来居然还给肉炒了个糖色。
因为天气缘故，也没整什么太多的菜，弄了一锅子红烧肉炖萝卜，紧接着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大米饭来，一人一盆饭上面盖上两大勺菜，连汁带饭这么一拌，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小赵还特意给薄楠盛了九分精一分肥的红烧肉：“薄先生，给，你们城里人好像都不爱吃肥肉，特意给你留的！别客气！”
“谢谢啊！”薄楠接了饭就被塞回了车里，外面太冷了，蹲外面吃饭可能吃个三四口剩下的就该冻成冰坨子了。
一碗饭下去薄楠吃得直打嗝，腹中有货人也显得精神得多，钢盆倒点特制的洗洁精，用雪抹两把就干净了，一行人又急匆匆地上路了。
薄楠歪着头靠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有点发黑了，他看了一眼窗外，下意识的摸出了卷云烟抽了两口，柏洗云见状道：“你醒了？第一个村子都过去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薄楠随意的点了点头，人也清醒了些，就看见小王小李他们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
“嗯？”他从喉间发出了一个音节，柏洗云没好气的说：“他们禁烟。”
薄楠懒懒散散的道：“都出来跑外勤了，还管得这么严？”
小王忍不住问：“薄先生，您这个电子烟什么牌子的，烟雾量好大啊，看着有点带劲！您告诉我一下？我回头休假的时候我也去买一个。”
“三无产品，我自己做的。”薄楠随手转了一下烟斗，微弱的阳光映在烟杆上，映射出了漂亮的紫色光晕。
小王有些失望：“这样啊……”
薄楠见他实在是眼馋，转手就递给了他：“抽一口试试？”
小王偷偷瞄了一眼柏洗云：“我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不是针和线，这是烟。”薄楠侧脸看向柏洗云：“小叔叔，你说呢？”
“我睡了，别吵我。”柏洗云把头挨在了车框上，闭上了眼睛。
小王见状一喜，知道这是柏洗云默认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那什么……”
薄楠用下巴指了指柏洗云：“快。”
小王接过了烟斗抽了一口，随即就露出一点震惊：“……有点好抽！”
他也是抽烟的人，平时没少为了抽烟和队长斗智斗勇，基本什么烟都试过，但是这种口感强烈但是几乎没有后劲的烟就没有尝过了。他见薄楠点了点头，自己又抽了一口，转而递给了前排的小张和小李：“嘘……柏队睡着呢，试试！”
三人就你一下我一下的试了起来，五分钟后柏洗云轻咳了一声，前排小张摸出酒精纸帮薄楠把烟嘴擦干净了就立刻还给了薄楠：“薄先生，谢谢！”
“不客气。”薄楠笑道：“叫我薄楠吧。”
几人正想答应下来，柏洗云打断道：“叫薄先生。”
“是，柏队。”
薄楠来说实话就是秘密行动，不管是哪个层面都是，薄和柏两个字有时候会读音会混淆，他们叫薄楠薄先生，别人听到了就会认为可能是在叫‘柏先生’，从而对薄楠的身份进行一个保密。
经过昨天两人的谈话，得出的结论就是当世除了薄楠应该没有人能修护国大阵，薄楠的原话是‘或许有，但是我不知道这种人藏在哪，叫什么’，柏洗云在风水行当这么久，按照那样的体量除了薄楠外也确实没有想出什么其他人选来，薄楠没有必要骗他，所以务必要保护好薄楠。
就算是饱和式救援，他们也要保护好每一个可以提供救援的人员。
薄楠论身份，除了有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师傅外其他都干净清白得可以，全家都在国内，对象也在国内，家族血统都是兔朝人，唯一要警惕的地方就是他有可能是个隐藏得极深的反社会人格——概率非常小，从他几次行为来看，他至少是贯彻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一条原则的。
从大层面上来说，他是值得信任的。
天光在显现出变弱的端倪后就急速的黯淡了下来，几乎在下午四点出头的时候就已经进入黑夜了，只不过没有到那么暗而已，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整片山都黑黢黢的，唯有他们车灯的那一片是亮着的。
小赵停了车，换了小张来开，他开了一天的车了，需要休息了，这样需要注意力的活还是换个人来吧。
好消息就是雪好像停了。
薄楠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听见前面小张道：“马上到了！”
车上几人精神一振，随着他的话向前望去，其实距离哨岗还有些远，但是已经能看见那头明亮的灯光了，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大片灯火，原本看着漆黑的山也被它们映成了漂亮的雪色，显得无比扎眼，也无比让人心安。
又过了半小时，他们才算是到了哨岗，那是一栋不算太大的建筑，有高高的瞭望塔，塔顶搭着无线电和雷达，不停地旋转着。哨岗门口有个穿得跟头熊一样的男人在等着他们，见柏洗云下车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柏，你可算到了！我他妈还以为你们掉山沟沟里去了呢！”
柏洗云也披上了厚重的军大衣，他眉眼中罕见有了一些明显的情绪：“老纪，好久不见……先进去再说，太冷了。”
“没给冻掉蛋吧？”老纪哈哈大笑：“走！你们几个也辛苦了，都进去！羊从下午就开始烤了，现在吃刚好！”
“滚你的！”
几人也欢呼了一声，跟着一道进了去。
对于薄楠的存在，大家都以兄弟称呼，没有人特意去问薄楠是谁，怎么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这是规则。任务在身，谁也不会去多问两句。
烤全羊深深地安慰了他们几个一路的辛苦，吃完之后大家都有了些睡意，柏洗云被拉到老纪那边秉烛夜谈去了，或许也已经睡了。
薄楠倚在厚实的双层玻璃窗里，看着外面的雪景，手中笔不停，是在演算一下山脉的走向。
现在先把地脉情况收集起来，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又是绝好的穴，这些都摸清楚了才好再行改动。
薄楠上一世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的事情了，中间刚巧有一个小甲子相隔，再加上后期地震频繁，他也说不好上一世的地脉信息这一世还能不能用，虽说卫星地图也能看，但终究没有人在其中，切身感受其中气场来得稳当。
正是深夜，远处早已熄灭的灯又突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就如同火势漫延一样，不多时就点亮了一座山头。
那边是村子。
怎么了？
为什么半夜突然全村人都醒了？
远远有轰鸣声传来，不多时楼下就飞快地开来了一辆越野车，从上跳下来个男人疯狂的砸哨岗的大门：“出事了——！救命——！快开门！”

第89章
警铃几乎是在他敲门的一瞬间就响了起来, 整个哨岗在瞬间活了起来。不少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手里还抓着衣服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出来，用一口熟悉的方言道：“别慌！老乡！怎么了！”
对方脸上满是惊恐：“有人死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听到‘死’这个字, 已经有负责值班的哨兵冲了出去, 他们因为本来就是值夜班, 装备很齐全, 衣服也全在身上, 提着武器就能走, 带队的喝到：“小周你带队负责守卫，小刘你问清楚什么情况, 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
纪队今天是因为柏洗云要来, 特意请了假，晚上他还喝了点酒，故而就没有叫他——当然，柏洗云没有喝。
见有人去了，那中年男人脸色才算是好了一点, 却仍旧是惊魂未定, 一旁小刘抓着他的手臂安抚道：“老乡，没事儿，人已经过去了, 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有人死了？是不是有土匪闯进来了？还是偷猎的？难不成是熊瞎子？”
以上都是一年能见个三四回甚至十来回的情况, 可想而知哨岗的火力准备得多全面，留在哨岗的人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先去的这一批人, 火力充足的情况下压制对方二三十号人轻轻松松, 更何况讲这两句话之间又有两个小队出去了。
这里是他们这一带最大的哨岗了, 根本不缺人。
男人这才想起了什么, 连忙道：“村子里没有什么坏人，就是上山……就是我们村儿的牛子和大毛说发现了几个死人，就给用板车拖回来了，还有一个没断气……对对，岳医生！岳医生去了吗？！”
“他两也受了点伤，在家里躺着动不了呢！”
岳医生是队医，本来就是要跟着第三批人一道去的，闻言加快了脚步跟着他们出去了。
这里的村民要是生了病大部分都是往哨岗这里来求医问药的，毕竟下山太麻烦了，哨岗已经是最近的了，而且哨岗的队医专业技术过硬，能看的毛病他都能看，不能看的毛病送到山下正规大医院也来不及了。
小刘听到这里也连忙拿着对讲机开始通知已经出去的队友：“没事，村民发现几个死人，还有个没断气，队医马上就到。”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了回应：“收到！”
山里发现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总有几个不信邪觉得自己命特别大运气特别好的旅客非要去勇闯无人区，这种大风大雪之下出点事又联络不上外界，这个气温下失联超过48小时（放宽来算）基本人就没了。
当然要是家人及时发现失联报警说不定还能出动搜救人员去找，但要是家人都没发现失联，等到发现时人都差不多冻硬了。
薄楠早就在警铃响的时候就出来了，但是为了不妨碍其他人执勤，选择了避让，等二楼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跟着下来了，刚好听到这一段儿，道：“我也会点急救术，要不要我也跟着去？”
“行，那跟着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呢，有人能帮着看看也是好的。
村里的人都穿着厚实的狗皮帽子大棉袄围在一间屋子里七嘴八舌的聊着什么，大家都还算镇定，主要是一口气拉来了几号尸体惹得大家都觉得有点晦气，毕竟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不是吗？
等哨兵来了之后大家也就散了一些，只剩几个病人家属和村干部还留着。
岳医生直接带着薄楠和两个哨兵进了里头，却只看见了两个人：“不是说还有一个濒危的吗？”
来得早的哨兵摇了摇头说：“那个没了，我们刚到的时候一摸呼吸人都已经冻住了，估摸着被大毛他们救了的时候还有气，回来路上就没了。”
岳医生点了点头，转而去查看两个病人，他们两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个脸色苍白，直接对岳医生道：“岳师傅我没事儿，就是腿可能扭了，你看看大毛，他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就爬不起来了！”
岳医生立刻转身去看另一人，见对方面无血色，嘴唇乌青，立刻拨开了对方的衣服，手掌在对方胸腹部上按压着，又查看了瞳孔甚至还把了个脉，吩咐道：“马上送到医院去动手术，肋骨断了，没有刺破内脏还算好，脊椎八成骨折了，赶紧去别耽搁，用厚被子给他多垫几层！”
刚吩咐完就听见旁边一声令人胆寒的‘咔哒’声伴随着痛呼传来，岳医生一看就见薄楠刚松开对方的脚踝，道：“试试看，还疼不疼？”
大牛转了转脚：“哎？还真不疼了！”
岳医生上前检查了一下，颔首道：“年轻人手法不错！很老道嘛！”
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下来的时候，岳医生应付了两句两人的亲人，又带着他们去了村里祠堂旁边的一件破屋子——这屋子没人住，因为村里偶尔会发现一些尸体，毕竟不是自家的人也总不好把尸体放在自己家里，光天化日的让人躺着也不好，就找了间破房子专门干这事儿。
一个村子也就那么几十口人住着，可想而知去那头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
里面横着四具尸体，用白布盖着，腹部的位置都有些不正常的凸起，岳医生分了个口罩给他们三个，自己上前就掀开了白布。
第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看模样不超过三十岁，刚刚看到的不正常的凸起是一柄短刀的刀柄，那柄刀齐根没入了对方的腹部，并且横拉了一刀，半点活路都没有给留下，手法极其凶残。
因着天气缘故伤口被冻了起来，岳医生戴了手套摸了两把伤口，道：“看下一个。”
一连看了四个人，都是这样的死法，而最后死的那个是运气好，刀只是捅了进去却没有横拉，只是刺破了内脏，勉强留了点生机，只不过拉到村里也没气了。
岳医生又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半晌后摇了摇头。
“都带回去吧。”岳医生道：“回去我再仔细检查一下，基本确定是自杀。”
这对岳医生来说是老本行了，他就是法医转临床的，还顺带自学了点中医。
哨兵们没有二话就上前用白布重新把人裹住了，两两一个将他们都搬上了车，其实如果是两个人，不论是一男一女还是二男、二女都好说，可能是约好了一起自杀，可是人数一多那就不对头了。
再加上这种祖传自杀的方法，让人忍不住多想些什么，故而每个人脸上都很严肃。
搞不好就是国际纠纷。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哨所，岳医生看薄楠没有说话还以为他乍然见了死人不太舒服的缘故——看他的岁数八成还没毕业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任务才跟柏队他们一起来的，任务他不能问，人却能安慰两句的：“手法很可以嘛！你哪个学校的？”
薄楠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答道：“苏大的。”
“嗯？”岳医生想了想：“哦哦，是那个苏大吧？这么早毕业了吗？还是家里也是做这行的？”
手法这么熟练还这么年轻不外乎是家里就是做医生这一行的，从小历练起来，要不就是已经天才，提起毕业早已迈入职场，说不定这人和他以后就是他的队友了呢？
薄楠笑道：“毕业是毕业了，家里不是做这行的。”
“哦，这样啊！”岳医生笑道：“做我们这一行是很苦的，不过待遇很好，这种以后见得多了，你就当时在学校看见的大体老师，见多了就不害怕了！”
薄楠神色有些古怪的应下了，八成给对方误会了什么，但是他好像也不要多解释比较好？
他这些医疗手段说起来还是上辈子的事情，因为前期被人追杀总是受伤，有时候不能及时找到医生，也不能去大医院看，只能自己摸索着来，后来就找时间去医校去混了一段时间，经验都是在自己或者别人身上试出来的，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正说着他们就回到了哨所，岳医生和小刘招呼了一声就拉着薄楠进了法医室，招呼着薄楠干活——夭寿啦，之前所里就他一个医生，什么活都是他自己来，让哨兵干活他们又不太专业，也只好自己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同行的晚辈过来，怎么说也要用起来。
他这是给同行晚辈一个上手的机会！绝对不是拿人当苦力！
他这边把一个人衣服给剥了，转头一看薄楠也干净利落依样画瓢，让他在心里暗暗点头，可以啊，不怕死人！这个特质可太重要了！
能在医院面对死人不代表能在法医室面对死人，这样的素质难找啊！
“腹部横切，一刀毙命，很干净。”岳医生扒开了对方的腹部，果然发现有些脏器流失了：“应该是掉了，小薄，你来看看。”
薄楠也跟着过来看了，岳医生将对方的腹部拉得更大了一点，这人都冻硬了，切起来就像是冻肉，半点不见血水，这也是天气冷的好处之一。“从这个角度来判断，他应该是左手持刀，从右侧刺入右腹部，横拉到左边，切开了肺部和肠道。”
“自杀。”岳医生顿了顿：“这手法，不是国人的可能性很大。”
“小薄，你采集一下面部照片，对电脑在外面，你发到系统里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有没有对应得上的，多查一查入境那边。”
“好。”薄楠拿起相机对准了对方的面部拍摄了起来，多个角度都拍摄到了，岳医生满意地点头：“以前觉得苏大不太行啊，现在看看还是不错的！你读的哪个系啊？”
薄楠筛着相机中的照片，顺口道：“金融。”
岳医生：“……啊？你还修了两个系？”
“没，我就学了金融。”
岳医生感觉自己好像错了什么，但还是坚持道：“你证考了吧？……我是说医师证。”
薄楠抬头看向了岳医生，道：“没有，我们金融也不考医师证啊。”
岳医生往后退了两步，一手啪的一下撑住了冰冷的床板，他咬了咬牙，决定一错到底：“拍完照帮我把另一个人翻个身，我要给他做个检查。”
“OK，没问题。”

第90章
最后鉴定下来这四个人全是自杀, 结果一出来薄楠这个工具人就被冷漠无情的赶出了法医室，接下来的事情怕恐怕他不适合听了。
柏洗云也不是死人，这么大的事儿还惊不动他, 他靠在墙边上见薄楠上楼, 嘱咐道：“早点睡，这里的事情你不要多管, 明天我们继续上……出发。”
他本来想说‘上路’的, 但是一想着个词未免有些晦气，便说了一半就改成了‘出发’两个字。
薄楠应了一声，开了门招呼了道：“知道了，我现在就睡。”
“嗯。”
第二日的清晨, 仍旧是大雪翻飞, 昨日半夜里进进出出的痕迹都被白皑皑的雪花遮掩住了，只留下平整又松软的一整块。薄楠醒的比号子还要早, 挨在窗边抽烟的时候就看着楼下有两个人在扫雪, 扫着扫着他两就打了起来，大团大团的雪被他们挖了起来, 呼啸着招呼对方。
打了一会儿, 突然听见一声呼喝声, 两人手一顿，连扫帚都不要了就开始疯狂地跑, 不远处有两个人开始追他们, 没一会儿他两就给抓住了, 站在大雪里挨训, 紧接着开始绕着哨所开始跑圈。
薄楠眉目间也不禁染上了一点笑意, 手机响了一声, 弹出了柏洗云的消息：【醒了没？吃了早饭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薄楠回了个点就换上了自己的大衣, 转而将昨天收集到的资料全录入到平板里，下楼去体验了一顿自助早餐就被塞进了车里，继续他们的旅程。
由于雪太大的关系，山上风又大，车子只能慢腾腾地开，连带着手机信号都不大好，各人只能玩一点不联网的小游戏，薄楠抱着平板写写画画，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
柏洗云还以为薄楠在画点什么，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度假区？难道你要在护国大阵旁边修？”
薄楠笑道：“不是，我打算规划个度假区，已经在修了，这是设计图，我稍微改改做两个局”
“……”柏洗云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却也面不改色：“你经常做这种事？”
“还好？毕竟这地方以后是我要住的。”薄楠又改了两笔，就把页面切换到了昆仑山的那一页，顺手开了手机地图标记了一下：“我们现在在这里，这行程大概还需要五天？”
“嗯。”柏洗云伸手点了一下那张图：“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靠徒步了。”
薄楠看了看外面的风景，颇为遗憾的道：“要是你们不在就好了。”
“……？”柏洗云刚想问什么，就见薄楠伸手指向了遥远的只有一个虚影的山峰：“你们不在的话我就从这里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够我来回了。”
柏洗云一怔，刚想问什么，突地就听见薄楠说：“后面的车怎么往那边开了？”
小王扭头看了一眼道：“哦没事，昨天不是说发现了几个死人嘛，所里去调查一下，根据村民口供就是往西走上山不远处一个水潭发现的——刚刚他们跟我们同路嘛！”
“停车。”薄楠道。
小张啪的一下就把车给停了下来：“怎么了，薄先生？”
薄楠摇下车窗，瞬间冰冷的风雪就灌入了车中，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薄楠眉目微动，神态间显出了几分冷意：“调头，跟着他们过去。”
“嗯？”小张看向了柏洗云，柏洗云反问道：“你确定？”
那边调查出来尸体是自杀，又查出来不是本国国籍，便有些敏感，介于任务和任务之间互不干扰的原则，柏洗云知道的就这些了，小张不敢直接调头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最好不要过去，不然事情容易变得麻烦起来——比如事后等着写三千字起步的报告。
“确定，要快，插到他们前面去。”薄楠屈指叩了叩窗沿，淡淡的道：“我们不打头他们估计就回不来了。”
柏洗云立刻道：“听薄先生的，快！打无线电让他们停下！”
“好的，柏队！”
这边一通知，那边就停了，柏洗云直接取过了小王手上的无线电道：“老纪，可靠消息，那边有危险，你等我们过来再一起去。”
那头答道：“收到收到，老柏你哪来的可靠消息？！”
“任务密码？”柏洗云铁面无私要求纪队来个暗号，没暗号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
“……”那头清晰的传来一声国骂声，随即就道：“我们已经停了，你们赶紧的！”
所幸这里刚转弯就被薄楠叫了停，不过是几百米的路程，很快小张就追上了他们，与领头车并排。老纪拉下车窗，探出脑袋来问：“你们什么情况？”
柏洗云也摇下了车窗：“两个任务应该有重叠，你老实办事就好。”
“我B级任务，你们确定？”
“我们A。”柏洗云说罢就摇上了车窗，小张对隔壁司机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一脚油门就开到了最前面去了，不乏得意之色。
他们这个系统里任务从S级开始一直分到D级，基本B级别以上都是比较重要的任务了，他们私下有个说法，退役之前怎么也要参加个B以上的任务才算是真的没白混，这不，小张他们几个不就混上了吗？
虽说A级及以上的任务死伤率都高得吓人，但是怕死当什么兵啊？
车辆又行驶了大半个小时，他们已经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了，无线电里传来声音：“喂喂，准备下车，接下来要靠步行。”
其实牛马也可以，但是他们这不是没准备牛马吗？不过接下来路也不远，爬二十分钟山路就差不多了，对比起前面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们还是选择开车。
薄楠这样穿着轻薄大衣连个帽子都不戴的家伙下车的时候赢得了全场瞩目。老纪看了一眼就上前把自己狗皮帽子套薄楠头上了，拉着嗓子往后吼了一声：“后勤呢？后勤出来！闹什么玩意儿呢？怎么连个帽子和大衣都不给人准备？！”
他还想脱了自己的军大衣给薄楠，薄楠摆了摆手拒绝了，还将帽子还给了他：“纪队，我没事儿，我天生不怕冷。”
“别整这一套，这温度把你耳朵都冻下来信不信？”老纪推着不要，柏洗云结果他手里的帽子就往老纪头上套了：“他说不用就不用，高手，冻不死他。”
老纪：“哈？”
“别管他了，赶紧一道上山，薄先生最前面，小王小张你们看着薄先生，小心别让他滚下去了。”柏洗云嘱咐了一声，老规矩了。但是他总觉得薄楠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薄楠点了点头，也不要什么登山装备，一马当前就往前走去。
这路并不好走。
大路还好，在修路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天气的缘故，在材料里放入了一些特殊材料，再加上这里的哨所每天都会开着清扫车去除冰撒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
而山路就不一样了，谁会特意去扫几乎不会有人走动的山路？几天的雪下下来，雪化了又结成冰，冰上面再结雪，再盖冰，再加上杂乱的树根石头，又湿又滑难走极了。
不论是住在这里的村民还是哨兵，有脑子都不会选择这种天气去攀顶，至于游客的话这种天气他们连山都进不来，一路过来连续好几层关卡会劝退所有试图在这种天气登山的旅客——当然了，要是想方设法偷偷绕开关卡偷偷溜进来那就没辙了。
薄楠就穿着普普通通的登山靴，甚至不是什么带钉子的特制雪山款，仍旧是走得稳稳当当，甚至速度比他们这些爬惯了山的人都要快，纪队本来还想骂柏洗云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连个安全绳都不给人留个，结果一看好嘛，是不太需要。
柏洗云说是个高手，现在看着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等到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了一处平地上——说平地也不太恰当，这里怪石嶙峋，歪七扭八的凑成了一个勉强算是圆的形状，不远处传来了隆隆的水声，再往里头走一点便能看见一条银影自天空中奔流而下，落入水潭之中。
再近一些，便能看见与天空混为一色的山峰，瀑布便是从山峰上落下来的。
“就是这里。”纪队喘了口气，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薄楠，还真是高手，二十分钟攀登，脚不打跌，人也不喘，脸也不红，活似跟家里院子里逛了一圈一样。指了指远处的水潭：“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薄先生你先不要过去，我们有专人要采集一下现场存证。”
薄楠道：“谁要过去的，先出列。”
“有！”两名哨兵出了列。
薄楠上前挨个在他们肩膀上拍了拍，嘱咐道：“你们俩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开我五米之内，能不能做到？”
“能！”
“很好。”薄楠颔首道。
他的表情实在是称不上很好，昆仑山似乎将它的寒意尽数给了薄楠，便叫他尤为的冰冷。
薄楠抬眼望向了那条瀑布，他眼中的世界可不是这样的——瀑布中夹杂了许许多多血色的煞气，水潭中更是煞气弥漫，堪称一个煞气池一样，这水他不知道流向何处，但看这里的气场就知道流到哪里都不是个好东西。
这里的气场堪称是杂乱不堪，只要有一个引子就能引爆这里。
气随风动，气场爆了，自然风也就乱了，这里漫山遍野的都是雪，稍微有些震动那就是……雪崩。
……他们自杀在这里？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意外的？
薄楠脸上露出了个讥诮的笑意。
找、死。

第91章
跟在薄楠身后的两个哨兵看薄楠停下了脚步, 他们也都跟着停了下来，可薄楠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他们正想问一问薄楠, 身体却陡然被一股无形之力不由的向后方推去。
这样的角度极为不科学, 如果是有什么推他们，他们应该倒下去才对，可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板车上，被硬生生的往后平移了几米。
身后就是队友。
老纪眼疾手快地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这样非常识性动作自然引起了一片人的惊讶, 柏洗云抬起一手, 身后的窃窃私语就都停了下来：“嘘——五步，向后退！”
瞬间所有人齐齐的向后退了五步。
柏洗云也察觉到了，这里的气场实在是太混乱了，他不如薄楠那样可以具体看见气场, 可越是接近这方水潭就越是能察觉到气场的异常。
这里恐怕不太好,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又或者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也是薄楠一定要上来的原因——亏得薄楠发现了，否则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给他这样感觉的气场他见过三次, 一次是在国外某个深山里，据说曾经是什么邪教窝点, 那个邪教喜欢虐杀人作为祭祀, 还整了不知道多少邪门歪道的东西陪葬, 养了十几年才有了那样的气候, 还有一次是苏市, 薄楠灭钱氏满门, 残留下来的气场同样狠厉混乱, 第三次就是这次了。
“老纪, 要有大案子了。”柏洗云低声道：“你先别忙着通知人, 我来，这里所有人都要下封口令。”
纪队咂舌：“你他妈说他是高手，原来还真是个高手！”
“不然？”柏洗云还想说什么，却见薄楠动了，他瞬间掐灭了自己还在喉间的几个音节，静静观望着薄楠的举动。
话说得直白些，能近距离看薄楠做局破局对他来说是有莫大的好处的。
薄楠摸出了自己的卷云烟，这里的气场实在是太混乱了，他需要看的更清楚一点。他侧脸抽了一口烟，乳白的烟雾自他唇间溢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融入了这一片苍茫之中，霎时间风便狂暴了起来，自峡谷间奔腾而过，呜咽着发出幽然的啸声。
既然已经乱了，他不介意让这里更混乱一点！
柔和的气场无孔不入的钻入了天地之间，水利万物，圆融兼并，推波助澜之间又飞速地将快要被引爆的气场控制在了极限范围内，薄楠此时还有心情想着早知道还是一个人上了，免得波及无辜。
如果是一个人，他大可以把这里直接炸了——甚至不必那麻烦，让柏洗云通知一下上面，炸个山修个路又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
天空晦暗了下来。
阳光不知何时被灰沉沉的乌云遮住，风夹杂着雪呼啸着向众人冲击而来，纪队一手迅速抱住了柏洗云往他腰上挂上安全扣，另一手比了个手势，喝道：“三阵！”
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带的安全绳，一个扣一个，紧接着又紧密的围成一团，避免有谁被风吹走。
这种情况下被风卷走只有一个结局。
薄楠侧脸看向了他们，转而一手向他们划去，纪队他们只觉得身上压力大减，似乎连风都小了不少，薄楠这头却已经找到了煞气的源头，调控卷云烟将气场再度包裹起来，免得他一松手就给当场炸了。
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恢复成了原本的微风，可天空仍旧晦暗。
纪队他们一行人这才站了起来，抬眼看向了薄楠，转而又看柏洗云，问道：“好了？”
“应该好了。”柏洗云颔首。
纪队这才大声吼道：“所有人依次报数！”
“1、2、3……”一个个数字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准确的对应上了来时的人数，纪队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吼道：“原地休息！”
柏洗云紧紧的皱着眉头，这里的气场并不比方才好多少，但是那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就像是猛兽被关进了笼子里，四肢带嘴都被牢牢地捆了起来。
薄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还觉得看薄楠破局能有所收益，现在么……收个屁，这跟一道高数选择题摆在面前，眼巴巴等着看大佬求解，结果大佬直接填了个A有什么区别！
“薄楠，这里有什么问题？”柏洗云问道。
薄楠眉目微动，反问道：“下面有东西，是直接揭开来还是等相关的人到了再动手？”
“有什么影响吗？”
“越晚影响越大。”
柏洗云立刻道：“那你在等什么？就现在！”
薄楠点了点头，平举一手，突地只听见一旁树梢轻摆，紧接着便是清脆的断裂声，便有一枝树枝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飞到了他的手上，薄楠尝试性的甩了甩，原汤化原食，还算是好用。
其实不少人眼中都闪动着好奇的目光，偏偏又不敢怎么多看，一个个紧紧的闭着嘴，时不时去偷瞄薄楠。
纪队破罐子破摔：“看吧看吧，别偷瞄了！回去都给我签封口令啊！”
于是大家这才敢光明正大的看。
薄楠也并不介意有人看着，他脱了大衣交在了柏洗云手上，转而向水潭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就站在了水面上！
“卧槽——！”有人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要是薄楠踩在水面上大家还能骗骗自己水底下有石头刚好可以踩，这他妈距离水面都有半米了，这怎么站得住的？总不能是他脚底下安了磁悬浮吧？！
薄楠继续向前走着，他脚下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阶梯一般，让他一步步地靠近那条瀑布，凌空虚踏，直至与瀑布三米之遥。
薄楠扬声道：“所有人抱头蹲下，注意安全。”
纪队刚想传话，发现身后的兔崽子们已经一个个很麻溜的蹲下了。他也连忙蹲下，刚蹲好只见薄楠持木枝如剑扬起，对着瀑布虚虚一指，突地那条如玉龙般的瀑布便爆裂了开来，水花在一瞬间炸向了四方，耳旁传来了如雷般的怒吼之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柏洗云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他也感知到了薄楠在做些什么。
他在将这里的煞气引向瀑布，水往低处走，煞气却在薄楠的指引下向上冲去，两方争锋相对，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风水以‘风’、‘水’命名，可见二者在其中的地位！
这些煞气在冲向瀑布的那一刹那便被水带走，随着爆炸冲向四面八方，煞气在此处是被这里的‘眼’所困住，‘眼’又在源源不断地产生煞气，久而久之才会变得如此恐怖，此时薄楠已经清理了被困在这里的煞气，下一步应该就是处理‘眼’！
被炸飞至天空的水滴失去了最后的力量，又再度被大地所吸引，纷纷扬扬的落下，如同一阵急雨，突如其来，又突如其去。
薄楠甩了甩木枝，一道气场随着他的指向向水潭冲去，水潭再度激起了一阵巨大的浪花，可只见它们扬起，却不见它们落下。
扬起的，在那一瞬间就化成了冰。
有人惊叫了起来：“冰——！冰里面——！”
冰里面全是尸体。
一具一具，面目栩栩如生，它们被封在了冰中，以突兀地姿态矗立在潭上。
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画面有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感和恐怖感，有人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头扭到了一边。
薄楠看了一眼，从容不迫地自空中走下，顺手便将木枝扔到了一旁，从目瞪口呆的柏洗云臂上接过自己的大衣重新披到了身上。“好了，找人来处理一下，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柏洗云沉默着看着那些尸体，又抬头看向了瀑布，只见那条终年不冻的瀑布此刻已经成了一条冰柱，悬在半空……往好听点说就是一条冰龙悬空，说难听点就是个巨大的冰溜子。
尸体的腹部都插着特别眼熟的短刀：“他们都是……？”
“应该是吧。”薄楠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嘴里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有些人呢……就是仗着自己好像懂那么点什么就来闹事，偏偏手艺又不到家，扔了几十条人命进来才勉强有了这么点气候——丢人。”
柏洗云嘴巴张了张，说：“这件事上面会接着处理的……”
“嗯，我知道。”薄楠以眼神指向了小王小赵他们几个：“让他们留下看守，这几天把山封了，让煞气散一散，免得冲着人就不太好了。让负责这方面的人尽快过来把尸体全部铲出来带走。”
“好。”柏洗云看了一眼手表：“大概一个小时后他们应该到了……你要不要留下？”
“不留了。”薄楠道：“先回哨所吧，明天我们照常出发，到时候绕到这里看一眼，没事我们就接着走。”
柏洗云顿了顿道：“那我先留在这里，你跟老纪他们先回去。”
“好，辛苦了。”
“应该的。”
薄楠与一行人下了山头，回到了车上，因为哨所的人已经接到了通知，半路上因为一些什么原因换了大卡给他们坐，一行人乌泱泱地挤在了大卡后车厢里，薄楠一抬头就看见二十几双眼睛都在看他。
“怎么了？”
纪队咳嗽了一声：“不许问！”
薄楠倚在了车壁上，似乎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不是修仙，不是武功内力，不想要太多，我们要相信科学。”
众人：“……”
你好，你一个刚刚凌空劈开瀑布还他妈把终年不冻的瀑布和潭水给弄成冰块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纪队又咳嗽了一声：“……那是什么？”
薄楠卡壳了，总不好说是风水，一般搞风水的也搞不到他这个程度，再者再解释下来就有些麻烦了，一时半会儿说不通。
“……是科学？”
车里的咳嗽声响成了一片。
“我懂我懂，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科学，我们要坚信科学发展观，坚持三个代……呜！纪队你打我干什么！”
纪队：“闭嘴！”
薄楠无奈的道：“就是玄学。”
有人举手发言：“是那种看风水算命的玄学吗？”
“差不多是吧……”
纪队又咳嗽了一声，可惜这次没人理他了，还有人左右抓住了他的手臂试图捂他的嘴：“纪队喝水！喝水！吃点果子！我们都要签封口令的我们懂的！先让我们问问嘛！”
有人大胆发言：“那大佬能帮我算个命吗？我想知道我啥时候能结婚！”
薄&#183;风水先生&#183;不会算命&#183;不会捉鬼&#183;不会寻物&#183;不会看姻缘&#183;不会跳大神&#183;楠揉了揉眉心：“我不会。”

第92章
这事儿其实很好查, 虽然每一具尸体都没有佩戴任何能够标明身份的物品，衣服是某宝买的，刀是山下超市里买的西瓜刀，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没忍心毁容, 得益于现在的科技, 别说是脸还在了, 就是只剩下骨头架子都能查出对方的身份。
奇怪的荣誉感。
“估摸着还想着哪天被挖出来还能被当烈士吧……我呸！”岳医生撇了撇嘴，这次还有别的地方的同事过来了，就不必再找薄楠帮忙, 柏洗云、老纪、薄楠外加一个不认识的面目普通的领队围坐在房间里，商谈后续的内容。
“事情起因经过也都清楚了, 怎么解决？”老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严格来算山里一口气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他的过失, 这都没发现——要不是村里的人偷偷跑上山去弄山货还真发现不了。
但也确实不怪他, 薄楠也说过了这些人死之前会跳进水潭里,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会迅速冻成冰块沉底，超过一天基本就和普通水底的坚冰看着差不多了, 一般人真的发现不了，至于那个村民也是碰了巧, 刚好遇到事后现场, 他去的时候估计人都没凉透呢，这才有本事拽着尸体回来。
要知道最后那些冰是扛了电锯上去才勉强切下来的——热水都不管事, 水泼出杯子就成凉水了，再晚两秒钟就是雪，只能靠工兵铲和电锯才能把这些带着尸首的冰块撬下来。
那人道：“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 柏队和薄先生继续去山上, 至于纪队……上面决定让纪队带所有下属到58营去封闭训练三个月。”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封口令这件事情还是要看个人的遵守度的，有时候也不是人故意要透露的，只不过一个不小心……先去封闭训练三个月，等到三个月后薄楠这边也差不多把事情解决完了，这事儿就算说出去也碍不着薄楠了。
薄楠颔首：“还算发现得及时，没有酿成大患，我打算先去大阵那边看看——小叔叔，你一定要跟我去？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什么？”柏洗云皱眉，这件事情先前已经讨论过了，介于薄楠并不是官方的人，不可能就放他一个人去。
薄楠道：“有一就有二，这样的地方说不定只有一个，你再带人去找找看。”
柏洗云反问道：“可是我就算发现了我可能也没办法解决，那怎么办？”
“小叔叔，你只要负责找出这些地方就可以了。”薄楠将一件东西扔到了柏洗云怀中，柏洗云抬了抬手恰好接住了，掌心中是一个指南针，就听薄楠道：“万变不离其宗，磁场混乱的地方就让小叔叔去看看，确定了位置我就过去，节省我的时间。”
柏洗云想了想，看向了那人，那人沉思了一下颔首道：“可以，柏队去忙这件事，薄先生就去昆仑山巅，为了安全起见，之前的安全员薄先生还是带上比较好。”
“速度会慢。”薄楠拒绝道：“而且对他们来说那上面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快去快回，现在出发，明天凌晨之前应该能回来了。”
他歪了歪头，解释道：“其实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护国大阵我现在是不会动的，远远看一眼能确定是什么情况后我就回来了。”
本来慢慢地走薄楠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事情不急在一时，但是现在发现有人在搞鬼后自然是越快越好。他道：“如果实在是不放心，那任务就到此结束，就说我不愿意去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这里通不过那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回头自己上去看，跟你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封山期间上山违法。”
“要先有证据才行。”薄楠抬眼看向了对方，神情平和，却在眼角眉梢之间露出了一点锋锐之态。
是的，没错，要抓人首先要有证据证明他上过山，没有证据或者证人那就不成立。
“二选一。”薄楠道：“时间不多了。”
柏洗云一怔：“怎么？”
“再晚赶不上我明天早上回来吃早饭。”
“……”
那人沉默了一瞬：“我们选一，薄先生，快去快回。”
“好。”薄楠应了一声，走到了窗边上推开了窗户，外面凌冽的寒风瞬间涌入了室内：“等我回来。”
说完，他向后仰去，几人瞳孔瞬间缩小，反应过来去抓人，薄楠的衣角却已经消失在了窗外，老纪和柏洗云冲上前一看，窗外哪里还有薄楠的人影？
老纪看着平坦的毫无行走痕迹的雪地，身体被人拨开，那人也跟着看向了雪地，神色十分难看。
老纪喃喃地道：“老柏啊，你们搞风水的这么牛逼的吗？”
“……”柏洗云回答道：“不，大部分人还是讲究科学的……只有他一个人这么不科学。”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并不为自己国家有这个牛逼的角色而感到兴奋，只觉得庆幸——庆幸他是自己这边的。
——每逢奇才怪才出世，不是大灾必是大难。
***
薄楠没有了钳制，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倒也不至于，只不过确实是一个人方便许多。他白天的时候也不是开玩笑，没有柏洗云他们在，他就可以直接顺着群山的空隙前去护国大阵。
虽说山里风大，尤其是入了傍晚后气温骤降，但不管如何天上飞的总是要比地上跑的要快一点。
其实飞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如同他在小青山时一样，只不过那时只是小试牛刀，离地而行，现在却是升入几十米高空，气场成旋包裹住了他，将他托起，混入风中。
今天吹的是西北风，恰好与薄楠所去的方向一致，让他省了不少力。
饶是如此，仍旧需要约莫三十分钟的时间才能到护国大阵的地方——相对而言越是靠近护国大阵，薄楠就越是艰难，从一开始的高空飞行，到后面沿着山峰的弧度飞行，再到进入群山之间，几乎贴着地面而去。
天气实在是有些冷。
薄楠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着似乎高不可攀的山峰。
这就是护国大阵所在了。
此时他只在山下看时，护国大阵仍旧是烟波浩渺的一片，气场如天河倒悬，以山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撒而去。
就如同薄楠所预料一般，护国大阵其实问题不大，会出问题只不过是有人动了手脚。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人手指上被扎了一根刺，如果及时去医院把刺拔出来就好了，甚至不必去医院，自己拔一下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放任不管，这根刺就会越埋越深，直至变为跗骨之蛆，害人性命。
尤其是现在的护国大阵已经犹如迟暮老人了，自然不能比年轻力壮的少年，要更加小心才是。
薄楠地面向上快速地向上攀登着，就是如此他的速度也是极为恐怖的，他风一般的越过地面的障碍物，自山林之间穿梭着，花了约莫二十分钟就上了山顶。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来这里，可能只会感叹一番这里是如何美丽得如同仙境，山顶是一汪巨大的温泉，两侧山峰不停地朝其中灌入冰泉，与池中温泉所融合，冷热相冲之下，四处都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天上有月，山上有雪，潭中汇山雪明月于一体，湖波疏影，美不胜收。
在薄楠的眼中这座山就如同一座宝鼎，两头凸起中间凹下，可这种山还有一种更如雷贯耳的名字——‘眠牛’！
正所谓虎踞龙盘，眠牛吉地，星属禄存，坤泽万物，阴阳共济，贵不可言。
这便是本朝的龙脉所在！

第93章
薄楠没有落地, 纵使这里还不是大阵核心所在，他仍旧是维持着漂浮的姿态，他身上带着阎罗印，带着卷云烟……这些法器的气场都太过强烈, 而护国大阵何等霸道, 他并不想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去触碰它。
真正的护国大阵在这池温泉的下方, 等到这一池温泉烧干，下方的冰层、泥土、山石都被一一消耗殆尽，才会露出护国大阵的本来面目——那是一池岩浆。
薄楠不是学地理的, 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是一座火山，为什么下面会有岩浆, 上一世他来时它确实就那么突兀的存在着，想要更换阵眼, 那就得跳进岩浆里。
薄楠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随之便转身离去了。
如他之前所说, 看一眼就可以了。看一眼，护国大阵的状态如何他就已经心知肚明, 他暂时也没有立刻去更换阵眼的资本，眼下也没有更换阵眼的切实条件, 又不能当真就召唤一颗原子弹把山头给炸开, 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事，就可以走了。
而另一头, 柏洗云带着小王顺着山路探索着，这次的目标是那些平时不会去的地方，错开大路直接进入歪曲的小径, 慢吞吞地爬行着。
科技比薄楠想得还要发达, 薄楠知道要让柏洗云带着指南针去找气场紊乱的地方, 柏洗云自然也知道把任务下发，也不一定要人——机械狗就很好嘛。
机械狗是新款四足无人机，有半人多高，在柏洗云的要求下针对严寒地区特意做了相应的调控，在不需要火力攻击的情况下卸下装备，改成电源和轻得几乎不用计数的指南针在雪地山林里奔跑最高能续航达到12个小时，用以调查附近的山区足够使用了。
这东西在雪地上跑得比车还快，在车不能开的地方它就直接吊打人腿，除了用起来需要大量氪金外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如果它背负火力装备和一些物资的话只有两小时的续航，技术上仍有不足，再加上造价和保养问题，这也是至今还需要人力巡山的主要原因。
亏得附近就有个工厂，否则想要这么快就送到柏洗云他们手上，让他们用上这种试验机纯属做梦。
机械狗不多，十条，但是架不住它们快啊！人跑一座山头它们能跑三座了，机械狗自带的中控系统和指南针做了一个简单的呼应，一旦指南针出现异常就会直接把坐标发给柏洗云。
柏洗云下了车，和小王他们爬山路直接翻到了树丛中。
这已经是除了瀑布外第三个有问题的地方了，前面两个分别是一处山沟、一个悬崖，下面都堆积了不少尸体，除却一两个看着像是意外身亡的，其他的死法都显得让人厌恶地眼熟。
所幸的是这两个地方气场都不算特别混乱，至少不能和瀑布那边相比较，靠柏洗云也算是平安解除了危机。
而面前这似乎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林，脚下的雪厚得几乎踩不到底，机械犬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警报声，指引着柏洗云他们过去。
“要小心一点。”柏洗云停下了脚步，神情凝重地再次嘱咐了一声：“你们就在这里等我，除非我让你们过来，否则绝对不要靠近。”
“柏队？这么危险？”小王一听也顿了一下，本来服从是他们的天命，但他仍是劝了一声：“柏队，我们可以等薄先生回来，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天色沉黑，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柏洗云摇了摇头：“我不会勉强，我去试试，不行我就出来。”
实际上是他不想等，有风险，但是他觉得他可以克服——晚一秒就是多对护国大阵造成一秒的伤害，之前是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东西，但如今知道了，那就不能置之不理。
等薄楠回来那就是还需要至少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听着不长，可如果加速了护国大阵早八个小时崩溃呢？谁知道又会引发多少灾害？会死多少人？
他不能等。
反正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有问题的地方了，整个青省范围的昆仑山已经被搜索完毕，剩下的就是新省那边了，那边也投放了十几只机械狗，目前为止发现了一处异常，由他的同事带人排除了，此后就再也没有异常警告。
柏洗云深吸了一口气，怀中的一念成魔传来了柔和的温度，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却见上面坐佛慈悲垂眸，似乎是在注视着他一般。
没错，最差命也是能保下来的，有这一件法器打底，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小王抬了抬手，拦住了身后的队友，他面色有些不好：“所有人！后退两步！”
“……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感觉，他觉得眼前的那片树林让他感觉非常厌恶，本能的不想踏进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肩膀和腿都沉得吓人。
总觉得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冷。
其他地方是湿冷，这里是阴冷。
小王无意识间向前迈了一小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上漫延了上来，瞬间就将裹在厚实的皮靴里的腿脚给冻得麻木掉了，他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往前摔落的时候突地一股炙热感从他怀中一涌而上，瞬间驱散了他身上那股阴寒，他的肩膀被人扶了一下，紧接着用力往后一推，那力气之大，居然直接将他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摔倒在了队友的身上。
小王抬眼一看，就看见柏洗云厉喝道：“谁让你过来的！”
他定了定神，再度看去，只见柏洗云站的地方至少与他间隔了三米，再看地上的脚印，厚实的雪地上果然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没有柏洗云的！——柏洗云方才是从另一个方向往前走的。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走了三米远？！
他打了个寒噤，突地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簌簌而下，他迷迷糊糊之间伸手摸了一把，结果摸到了一手的粉末。
柏洗云神色越发难看了。
这里的气场已经到了普通人踏入就会触发薄楠给的保命的法器的地步了？
柏洗云的感知有些模糊，他知道这里很凶，可因为法器的缘故导致他没办法分辨到底是多凶，他在心中犹豫了一秒，再度命令道：“全体后退十米！”
“柏队！再退就来不及支援你……”再退十米，任奥运冠军来也不可能在一秒钟内支援柏洗云。
“服从命令！”
“……是！”
众人齐齐后退了十米，柏洗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走到了一旁，将一件法器放了下来。
那是一只葫芦，非常简单朴素的一只葫芦，葫芦口还带着卷曲干枯的藤蔓，可当葫芦放下来的时候，众人就觉得似乎轻松了一些。
柏洗云继续深入树丛，一路上放下了不少法器，都是如同葫芦一般具有吸纳煞气功效的，他一时半会儿也布不出什么局，只能借由风口和法器来辅助自己。
树丛并不算茂密，碍于冬天的缘故几乎只剩下了个光秃秃的树枝，这些树枝也遮不住什么雪花，可越是往里面走就会发现雪越是少。
脚下踩到了凝实的地面。
不是雪被压实后的那种感觉，而是冰，如果不是柏洗云的靴子上带了防滑钉，此刻就该滑倒了。
柏洗云停住了脚步，他突然抬脚扬起了地面薄薄的雪花，一捧雪被他挑了起来，露出了下面苍白的坚冰，而坚冰之下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柏洗云！
或者说，它本来就是死的。
柏洗云虽没有少见，可在对视的那一刹那心跳仍是不由自主的加速，他握了握拳头，隔着手套他仍旧感觉摸到了自己掌心的汗水。
要不要等薄楠来处理？
不，这里太厉害了，他应该尽快处理。
周围的煞气似乎感知到了柏洗云的闯入，就像是一群虎视眈眈的饿狼一样，静静地包围着他，碍于那恐怖的火焰，暂时不敢上前。
柏洗云只觉得胸口滚烫，他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好，却仍然坚持着打开了手中的电锯。
是的，他不像薄楠那样可以一剑断煞，但是他凭借着他的感知，至少可以选择一个煞气最薄弱的地方下手，经过前面两个地方他已经积攒了一些经验——这些尸体就是煞气的来源！挖出来一具，这里的煞气就会更弱一分！再加上自己的那些法器……万事开头难罢了！
电锯被拉动了，锋锐的齿刃抵在坚冰上几乎跳动出了火光，柏洗云咬着牙，胸口几乎要被灼伤了，这是那件法器在被驱动的表现。
说明现在煞气已经开始对他造成巨大的影响了。
坚冰已经被划拉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柏洗云并不介意毁坏尸体，就是连肉带冰一片片地片下来，那也是可以的！
正在此时，柏洗云周围不远处骤然响起了一声碎裂声，淡黄色的碎片蹦的满地都是，柏洗云刚想要回头去看，身上的压力却陡然加重了起来！
葫芦吸纳的煞气已经到了极限，碎了！
啪的一声，柏洗云的一膝重重地磕在了坚冰上，手上的电锯差一点就割到了自己的腿。
……他站不起来了，太沉了。与此同时，他似乎变得无法呼吸了起来，大脑也随之产生了晕眩感。
他咬住了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头颅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重，他看见自己的视野距离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柏队！”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腰带，一股巨力拖着他往后拖去，他抬眼一看，只见小赵打头，后面是小王，小张……他们排成了一队长龙，挨个抓着对方，小赵满口都是鲜血，却在昏迷之前就将安全锁套进了柏洗云的腰带之中，凭着最后一口气喊道：“拉——！”
豁得一下，后面几人发力，开始将他们往安全的地带拖去！
可是这里的煞气太厉害了，最开始是中间小王，他身上的法器已经用掉了，几乎还没被拖一米就已经昏迷了过去，紧接着就是小张，他在怀里的法器碎裂后也丧失了力气……后面几人只觉得手上似乎拖了座山一样，他们似乎被黏在了冰面上，一动不动。
冰面上出现了血迹。
“怎么会这样！”有人绝望的喊道：“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是鬼东西。”有人淡淡的说。
一道劲风自一旁吹来，随着劲风来的方向雪花被猛烈地激起，又纷纷扬扬的落下，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渠，薄楠抬手一拂，柏洗云连带着人龙一道被扔回了安全地带。
“你们做得很好。”薄楠笑道：“他们没事。”
“放着我来。”

第94章
被蒙着厚实的塑料布的冰块被一块块的搬下山, 柏洗云强撑着身体和薄楠沟通了一下护国大阵的情况，他这次伤得确实是有些厉害了，要不是有一念成魔保他一命, 薄楠来得再快也没什么用。
毕竟就算是薄楠也救不回已经断气的人。
“你是说, 近期都不会出问题？”柏洗云脸色苍白, 可眼睛却是亮的吓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薄楠抬眼看向了老纪，带着一派悠然的惬意：“前提是不会再有人上去自杀之类的。”
他确实是很舒服, 毕竟屁事没有那自然是很快乐的。薄楠又拿出了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我上去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摄像机, 画质还算可以, 里面有我上去的全过程, 你们拿回去交差吧。”
他伸了个懒腰：“这件事到这里就先结束吧，小叔叔, 你要是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回去吧, 你回沪市去休养一段时间，这伤有点伤了你的元气，不养一段时间至少要折十年寿。”
纪队骂了一句脏话：“这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薄楠有些稀奇的反问道：“要是不严重让它们埋在那儿不就完了, 挖出来干什么？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火化环保？”
纪队听了这话，当即一口口水呛在了嗓子里就咳嗽了起来，柏洗云脸色变幻莫测, 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既然是这样，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再留下一段时间。”
“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跟晚上的内部飞机一起走。”纪队补充了一句。
为了防止迟则生变，晚上的时候就会有人带其他队伍来换岗, 而原本在这里的他们就会被打包去集训, 集训的地方也巧就在苏市不远的地方, 到地方把薄楠放下来, 他自己打车也行，他们把他送回家里也行，总之都方便。
“好。”薄楠点了点头，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他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行李，自然也不必收拾什么，飞机是晚上起飞，瞧着时间还早，他就打算去隔壁村里逛一逛——毕竟是大寒之地，极其易出一些至阳之物，比如各类滋补药材之流……实在不行弄点玉石啥的也挺好。
玉出昆仑嘛！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土特产吧？不然薄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哨所里的人知道他要出门去村子里逛一逛，当即提溜了两个和村里人贼熟的哨兵陪他一起去，封口令已经下完了，没人敢再提什么相关的话题，但那个好奇的小眼神总是容易在薄楠身上晃悠。
薄楠是无所谓，封口令封得是山上的所见所闻，又不是封他不能给人望气看风水，眼前这两个哨兵可能是因为长期待在这么冷的地方，身上气场有点不太好，还有一个已经有些晦暗了，薄楠也摸不准是什么问题，随便起了个头道：“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听说集训是在南方，你们会不会不习惯？”
“哎？这次是去南方集训？！”气场晦暗的这个哨兵叫刘戈，他眨了眨眼睛，立刻反应过来是薄楠不经意间透露了点消息出来，他立刻别扭的改口道：“七八年了吧……没事，我们哪里都习惯的。”
另一人叫庞来庆，也说：“对的，薄先生放心，我们到哪都习惯！不习惯也不行啊！先负重跑个十公里再来个五百个俯卧撑，反正我有张床有口饭吃就行了！对了，听说南方特别阴冷是不是真的？”
“还好，没有那么夸张。”薄楠笑道：“我就是直接从苏市那边过来的，你看我穿的不像是特别冷的样子吧！”
大家对薄楠的穿着都具有着深刻的印象——大家都是厚棉袄加绒皮靴狗皮帽全副武装，打个喷嚏都能变成冰溜子挂在鼻子上，就薄楠，一件毛衣一件大衣就敢跟他们一道上山，还半点不觉得冷的样子。
别说冷了，对方一只手伸出来光溜溜的啥手套都没有，还皮肤莹润白里透红，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一点都没有被冻到，反观别人，这还是戴了手套的，手伸出来就没哪个没有冻疮。
“那就好！”刘戈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最怕冷了。”
他拔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示意薄楠看，只见棉袄里头除了毛衣外里头还穿了四五层，这对于哨兵来说其实听稀罕的了，毕竟穿的太多也影响活动：“光加绒的秋衣秋裤我就穿了两条，还防零下三十度呢！哼！等我退伍了我一定要给他们差评！”
庞来庆道：“你就扯吧！那是衣服的问题吗？那明明就是你的问题好吧？！我跟你买的同款，我怎么就穿一套就够了？！”
薄楠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学过点中医的，来伸手我看看。”
“行！”刘戈毫不犹豫的就把手给伸了出去，毕竟人家是会飞的人，会点中医半点毛病都没有！
薄楠像模像样地摸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道：“是有点问题，有点体虚，别趁着年纪轻就把身体都透支干净了，回头买点西洋参枸杞之类的泡泡水补补元气……你们不是要去集训嘛，应该会有个比较详细的体检，到时候你拿着报告仔细问问医生，毕竟你们日常消耗比较大，他们比较擅长对症下药。”
“好嘞！谢谢薄先生！”
庞来庆眼巴巴的看着薄楠：“薄先生，能不能也帮我看看？”
“当然可以。”薄楠也给对方把了把脉，半晌道：“也是一样的毛病，不过你比他好一点……以后少熬夜。”
刘戈闻言笑道：“薄先生我举报，他偷偷藏了一个手机，熄灯后还在玩！”
庞来庆恼羞成怒：“你他妈……！”
五百米的路在他们一路说说笑笑下很快就到了尽头，村庄就在眼前。一进村里，又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因着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和小孩，村里一共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地上的雪全是脚印，他们三个还没走几步，前头就冲来了四个穿得像小熊一样的小孩子。
“站住！你们是谁？！”为首的那个小孩顶着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仰头问他们，另三个小孩特别警惕，当即大喊到：“爷/奶/三姨夫村里来人啦！”
庞来庆和刘戈他们两一手一个就把四个小孩全提溜到臂弯里头了：“你戈子哥和庆哥来了！叫唤啥呢！我们还带客人来的！”
几户人家听见声响就打开门来看，见是他们就连忙出来了：“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休息啊？还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刘戈连忙叫停：“哎哎哎，别忙着出来大娘，没什么事儿，我们两带客人来买点土特产！”
一听‘土特产’三个字，村里的人的DNA就动了，一个大娘探在窗户上喊道：“唉唉？那上我家来啊！牛子前天弄了点好东西回来！”
“害！我家也多呢！自家晒得野菜干！好吃着呢！”
“哎知道了！大伙儿别急！”刘戈应了一声就看向薄楠，见薄楠点头这才把小孩放下来了：“那薄先生我们一家家逛哈！反正还早！”
庞来庆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比较破的房子道：“薄先生，那家的野菜干比王阿姨家的好吃！我们先去她家看看！”
“走。”薄楠出来之前还特意换了一把现钞，因为想着可能要买药材和玉石，带的现金还挺多的：“我们慢慢来。”
“成。”
刘戈三两步就跑到了那屋子前头敲了敲门：“周阿婆，在家吗？”
里头很快就有了回应，门却是好一会儿才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摸索着把门打开了，她很瘦小，还是个驼背，看着便更是让人有些惊心胆颤了：“来了来了……戈子？”
“是我！”刘戈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里面走：“走走，外面冷，我们进去说话。”
“哎好。”老婆婆应了一声，满脸都是笑意。
庞来庆和薄楠也跟着进了屋，屋子里一目了然，非常空旷，只有寥寥几件家具，看着十分老旧，都是贴着墙放置的。唯一有些新的家具就是一个供桌，上面放着四张黑白照片，前头有个香炉，整整齐齐的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香炉里有不少香梗，几乎插了满满一炉子。
四张黑白照片上有老有少，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女人，两个年轻男人。
庞来庆很自觉地到一旁拿了扫帚，将地上的灰尘扫了，还扶起了倒下的一条条凳，转而去掀开一个大缸往里面看，看了一眼就把盖子又放了回去，又拧了一下水龙头，见没有水出来就道：“周阿婆，我去外面办点事哈！你们先聊！”
庞来庆说罢就出去了。
刘戈这头已经和阿婆聊上了：“您家里野菜干还有吗？客人要买点土特产……”
周阿婆摆了摆手：“我这里野菜干都是自己吃的，什么卖不卖的，客人要就带两斤走，前阵子隔壁小张还送了几罐子茶叶来，说是玉瑶峰上几棵野茶树上采的，给我吃就是糟蹋了好东西，你们也带回去吧！”
“哇那可是好东西！那野茶不是今年没产多少吗？”刘戈起身道：“放哪了，我自己去拿！”
“就在那个大柜子里，你自己拿！”周阿婆笑呵呵的说：“上个月嘛，小张上去看那几棵茶树又长了一点，就采下来了。”
刘戈毫不客气的就跑到那头柜子里拿了一包野菜干和两袋子用塑料袋装着的茶叶，转而打开袋子给薄楠闻了闻，那茶叶纤细修长，一打开就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那我们可拿走了啊！按照老规矩一共给您两千哈！薄先生，你闻闻，这价格不亏吧！”
“可以的。”薄楠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特意摸了点散钱出来：“十张一百，十张五十块，还有五十张十块，您数数？”
他说着就把钱塞进阿婆手里，这头庞来庆也偷偷摸摸回来了，他肩上扛了两大麻袋大米，手里还提着两麻袋面粉外加一个工具箱，进来就把大米倒进了米缸里，一袋面粉放在了灶台上，另两袋就塞进了一个空置的缸里：“阿婆，给你带了点米和面粉，您自己做点东西吃哈，水管子冻裂了，我刚刚稍微修了一下，应该能出水了。”
周阿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钱胡乱的往薄楠方向一推，根本不接这个钱，她摸索着往他们那个方向去，抱怨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谁要你们做这事儿了！东西拿走！要什么钱！都是自己家产的东西我可没脸皮收钱！”
“客气啥呢！”刘戈暗示了一下薄楠把钱放桌上，紧接着提着东西就跑，顺道还把薄楠和庞来庆也带走了，庞来庆一边跑一边说：“哎哎哎您别跑小心摔了！我们先走了回头所里再来给您修一修哈！我们走了再见！”
房门啪的一关，宣告三人成功撤退。
薄楠被他们拉着跑了一阵还有点喘气：“你们整什么呢？”
“……”刘戈也有点喘，他吞了吞唾沫：“这不是跑得不快钱就给不出去嘛？！又不好白嫖！”
庞来庆也摆了摆手说：“……还好了，就这一家，薄先生您别放在心上，这茶叶和野菜干是真的好，你回去试一下就知道了，要是不好你当场告纪队我们都没意见。”
周阿婆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她一个了，老伴去年走了，她女儿和两个儿子都是他们的战友，都是壮烈了的。她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因为生活艰苦而驼背，临老了儿女老伴都走了，逐渐眼睛也不太好了。平时他们来村里就会特意来周阿婆这里帮帮忙，偶尔有客人要带土特产也会优先往周阿婆这边来。
不过东西确实是好，这点不是瞎吹的，不是故意来坑薄楠的钱。
“没事儿。”薄楠拢了拢大衣，干脆连后面都直接不问了，他道：“走，我们去下一家？你们知道哪家卖药材不？”
“王大姨那边不错！”
“李大爷那边也蛮好的！”
三人又在村里逛了两个小时，可以说是从头走到了尾，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果真还让薄楠收到了不少野生药材——当然药材都是可以采摘的种类，保护植物就没采。
到最后薄楠回所里的时候是村民热情来送的……没办法，靠他们三个背不回去，就开了辆小货车把人送回去。
***
“薄先生，人都回屋里了。”纪队搓了搓手，转而一眼就看见了贴在窗户玻璃上密密麻麻的脸，挥舞着拳头骂道：“把头给我缩回去！一群兔崽子！”
薄楠不由也跟着看了一眼，笑道：“没事，看就看了。”
这里环境确实是恶劣，薄楠没办法给每个人都来一套流程，他们回头会有一个体检，到时候有什么毛病也会帮忙看的，但是他可以给后来的谋求点福利。
比如说让哨所风水好一点，让后面的人顺顺利利也是好的。
都是自家的人，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纪队看着薄楠提在手上一溜儿看上去就很精贵的玉石，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会不会有点太过麻烦了？”
“来都来了。”薄楠眉目微动：“小叔叔说回头可以报销。”
柏洗云在瞎扯！纪队在心里怒吼。
但是这就是柏洗云的事情了！他就负责先把福利落到实际上，毕竟来都来了！再想让人家来一趟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对对，可以报销，那薄先生你弄吧！”
薄楠也不做什么大局，这里风水其实挺好，背靠大山，前方有一大片平地，这就是明堂，明堂开阔平整，山上有溪水，终年不化，这里的地下水基本就是溪水，风水要素就已经集齐了。
唯二不好，第一就是风有些太大了，风大就是风煞。第二则是此处刚好迎面就是一座山峰，那座山峰笔直，两端陡峭，宛然一把杀猪刀，便是有当头一刀的意思，叫做砍头煞。
这山峰是正对哨所，于村子的角度来说却能够和其他山峰所连，故而只劈哨所，不劈村庄。
虽说从军杀气重一点是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
这些都简单，薄楠走到门外看了看风景，打量了一下哨所的大门，指了指上面道：“那上面能上去吗？”
纪队跟着也看了看说：“可以的，那边是值班的时候待的。”
“带我上去看看。”薄楠跟着纪队直接上了塔楼，这塔楼其实应该叫做碉堡，墙上没有窗户，而是有一个个洞眼，刚好足以让人架着枪并且还有一点余地留给视野，最上面则是有一个天窗。
他在心中算了算大概的方位，这里只有纪队在他也不必避讳什么，脚下生风将他送上了天窗，三下五除二便翻了出去，纪队看得一愣，却也看不见薄楠在干什么，连忙喊到：“薄先生小心一点！上面风大！”
薄楠已经到碉堡最顶端了，穿过天窗后是一个带有围墙的天台，同样也是为战时做准备的，他放眼望去，那座山峰此时给人的压迫感更重了，此处便是挨刀子的第一处。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这里太过空旷，且以后还要有人上来，总不能将法器放在太过显眼的地方，他思索片刻，便走到了天台的边缘，手顺着洞口伸了出去，摸到了外围的墙壁上，指尖微微发力。
只听见噗嗤一声，洞口上方出现了一个凹槽，薄楠将法器卡了进去，这是一件八卦镜，足够反射这砍头煞。
薄楠放了这一件，便沿着天台轻盈地跳到了外围的墙壁上，这墙壁有二十厘米厚，足够薄楠行走了。他一路沿着墙壁到了侧面，也就是风煞吹来的方向，以同样的方法悬挂上了两只葫芦。
靠山的那一侧就是居住的大楼，这不必薄楠废什么心思，只要一直有人在，这群年轻人的阳气就已经很足够了。
在最后一件法器放置上去后，气场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还有些狂烈的风瞬间成了清风拂面，波澜不惊。
纪队看着薄楠从四米高的墙上一跃而下，虽然知道薄楠不会有事，还是下意识的有些慌，生怕他摔出个好歹来——虽然这墙他们也经常翻，但是是借力墙上的洞和队友一起翻的，没有薄楠这样直接往下跳的！
见薄楠平安落地，纪队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道：“薄先生，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了。”薄楠笑道：“已经好了。”
“……啊？”纪队愣愣的看着薄楠，比划着说：“那什么……”
不是该有点什么狂风大作雷霆震怒之类的吗？实在不行薄楠那个挥剑断瀑之流……怎么啥都没有就好了？
就……莫名有点失望。
薄楠大概理解他的意思：“看风水，信则有不信则无，纪队你就当我去瞎逛了逛，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所有的局都要惊天地泣鬼神，那是有条件或者必须的情况下，通常改一改风水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动辄来个大场面，薄楠还玩什么风水，他去修仙得了。
“……哦。”
***
苏市，虽已入夜，却灯火璀璨。
“柏总，薄先生到了。”秘书面无表情的汇报道——不，其实她还挺开心的，这位薄先生一来柏总肯定就不会加班了！她们也就可以回家了！
薄先生就应该多来几次的！
柏焰归果然眉间一喜，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见薄楠已经推门进来了，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薄楠笑意盈然地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走。”
“……去哪？”
“我买了去度假的机票。”
柏焰归：“……？？？”
啥玩意儿？怎么薄楠一回来就说要带他去度假？他工作怎么办？他当他不用上班的吗？……哦不是，可以带着电脑飞机上工作，也是一样的呜呜他！想！去！
不行他要再挣扎一下！
薄楠侧脸对秘书说：“收拾一下，我要带你们柏总出去一周。”
“好的薄先生。”秘书眼观鼻鼻观心，手脚却那叫一个麻利！
“等等，我还没答应……唔……”柏焰归说到一半就被吻住了嘴唇，薄楠毫不犹豫地搂住了他的腰，半晌之后才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去！”
一周后，柏焰归下了飞机，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
这叫旅游吗？这叫换个地方睡宾馆！
薄未平喜滋滋的给他们开门，好家伙，他终于要和未来儿婿见面了！
一旁的新闻里播报道：“……本次火灾造成了翅国神社倒塌，死者8人，伤者22人，根据本台新闻了解到，R国首相因灾情发生时恰好在神社范围，不幸去世……我国外交部再度严厉指责R国首相参拜神社的行为，不过这位首相应该是再也听不见了。”

第95章
“薄总好。”柏焰归本来以为是回自己家, 结果薄楠带他走的路越来越不对，仔细一想这他妈才知道薄楠是带他回来见他爸！
“柏总，你好你好！”薄未平舌头一打岔就给叫成了柏总, 转而就觉得不对, 而此时柏焰归也发现自己叫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薄楠提着箱子往里面走，顺便打了个岔：“这是我对象柏焰归……爸, 我和焰归刚下飞机, 有事明天说, 我们先上去睡一会儿。”
柏焰归：救……！薄楠这么没有礼貌的吗？！会不会让薄伯父觉得他也很没有礼貌？！
这可是第一次上门哎！
薄未平也知道自家这臭小子刚从隔壁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度假回来：“行行行, 上去休息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焰归啊, 你也别把自己当外人，今天好好休息，先上去睡一会儿, 我让阿姨给你弄点吃的。”
薄楠笑道：“我呢？”
“你没有！”薄未平瞪了一眼薄楠：“你这个兔崽子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知道跑外面去浪……还好你们回来得及时！吃什么吃！一会儿焰归吃完了面你喝两口汤得了！”
柏焰归好奇的问道：“怎么了？伯父？”
薄未平示意他们看电视：“喏，两个小时前开始烧的, 刚好把对面鬼头子给烧没了……以后换个地方去玩，少去那边，晦气不晦气！”
薄楠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电视，慢悠悠地道：“那不行, 就是要趁现在去……”
“万一以后他们那边都是三头六臂的我就不想去了。”
薄未平和柏焰归一愣, 随即就反应过来薄楠在说点什么, 薄未平笑了起来：“你这么会说话你怎么不去说相声？你老子我第一个买门票！”
柏焰归也不禁扯了扯嘴角, 薄楠跟着一起笑，随即就对自己亲爹比了个手势，二话不说拉着柏焰归上楼了。
柏焰归还是第一次来薄楠原本的家，房间里看着说实话有点年轻，柜子里有狼骑手办、游戏机、漫画，角落里摆着一只签过名的篮球，和现在的薄楠有点不符。
薄楠把他按坐在了床上，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下去给你弄点东西来吃……我爸肯定在冰箱里藏了甜品，我去拿一点。”
“……会不会不太好？”柏焰归犹豫了一下，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外加从机场回苏市加起来也确实是饿了，但第一次来就让薄楠去偷他爹的甜品是不是不太好？
薄楠一笑就转身出房门了，他看着薄楠的笑意，突然隐约感觉出什么来，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很快。
有点奇怪……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柏焰归接了电话，柏洗云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到家了？”
“嗯，小叔叔，有事吗？”柏焰归问道，柏洗云没事也不找他：“刚到薄楠家里。”
“薄楠在你身边吗？”
“不在，你找他有事？他下去拿吃的了。”
柏洗云顿了顿问道：“你们去R国度假是不是干了点什么事儿？”
“啊……？”柏焰归顿时打了个磕绊，有些尴尬。小叔叔问他这个干什么？去R国度假他就没出过酒店，当然干了很多事！
柏洗云见他这个反应，还想问什么，薄楠就已经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提了个挺好看的蛋糕盒子，透过透明塑料盒子就能看见黄橙橙的蛋糕，是千层蛋糕。“怎么了？”
柏焰归小声说：“我小叔叔，好像是来找你的。”
薄楠把蛋糕放在了桌上，从他手中抽过手机，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桌边坐下了，又把叉子塞进了他手里，这才看向了手机屏幕道：“你先吃……小叔叔，找我有事？”
柏洗云对薄楠就非常直接了当了：“R国神社烧没了，你知道吗？”
“知道，电视里不是放了吗？”薄楠支着脸看着柏焰归，他嘴唇边上有点奶油，让他很想去为他擦干净。“神社烧起来的时候我和焰归都在回国的路上了，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话不是这么说的……”
“小叔叔，你好奇怪。”薄楠笑吟吟地道：“R国的神社烧了和我兔朝有什么关系？……哦，还是有一点的，这不得放两组炮仗摆两桌庆祝一下？”
“……”柏洗云一时只觉得无言以对，默默把视频给挂了。
柏焰归手里叉着一块儿蛋糕，正要往嘴里送时突然灵光一现：“……真是你干的？”
其实两个人也不是真的就在酒店里过了一周，中间还是换了一家酒店的，毕竟一直看同样的风景也是很无聊的一件事，他记得中途他们好像确实是有路过神社附近，薄楠还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个纪念品——重点是他买完了之后没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就顺手扔了。
薄楠很少干这样的事情。
薄楠伸手拉过了柏焰归手，将那一口蛋糕含入了口中，含笑吻了上去，柏焰归连忙推他：“唉唉！你别又来这一套……！唔……”
……
有一说一，柏焰归觉得自己刚刚那顿甜品是白吃了，他现在饿得还能吃下三大碗。
薄楠倚在床头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这话。
“话说你跟我小叔叔去昆仑那边发生了什么没有？”之前本来想问的，结果薄楠的操作太骚，完全没机会问，真正到现在才算是想起来还有这一档子事儿。
“有……”薄楠放下烟杆，挨在了他的肩头上：“那边特别冷，我还只带了大衣过去，冻得我够呛……”
柏焰归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一点：“那边没给你衣服穿？”
“当然给了。”薄楠蹭了蹭他的颈项，有一种淡淡的无比熟悉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不是香水，非要说也说不太明白，可是在凑近柏焰归的时候他就能闻到，可能是柏焰归的气味吧。“只不过还是冷，我看见你小叔的下属穿了两层加绒秋衣，还得爬山，山好陡，车也开不上去，只能靠自己爬……”
柏焰归反手抱住了薄楠，莫名就有些心酸：“这么苦啊……委屈你了。”
薄楠在他下巴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嗯……那有没有什么表示？”
“……明天带你去学校门口吃炒面？要排队的那个？”
薄楠都要给他气笑了，正常流程这会儿难道不该心疼一下他吗？！半晌，薄楠无奈的笑道：“……也不是不行。”
***
然而柏焰归第二天确实是带他去吃炒面了，吃完了继续回公司加班的那种。随意翘班的恶果就是柏焰归积累了很多工作，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的那种——那笔记本带了跟没带一样，除了在飞机上那一段时间外，柏焰归都没有时间打开它！
薄楠对自己造成的恶果就是好脾气地陪加班。
他也积累了不少东西，小青山建到现在雏形也已经出来了一小半了，他哥叫了人帮他监工，但是有时间他也得自己去两趟再看看，之前那个商业中心设计图算是确定下来了，暂时不需要他再忙活什么，现在主要是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构思。
关于护国大阵的。
他之所以认为护国大阵即将崩坏，那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如今距离上一世的时间点还有九年半的时间，可如今去看护国大阵其实还算是不错，不像是几年后就会崩坏的样子。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作保，薄楠甚至可以判定这大阵至少还能再续百年才会彻底走向没落——这么说的话，龙脉出事是因为有其他势力暗中操盘？
毕竟按照这一次的感官来看，在官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有部分人利用人命去恶意毁坏大阵，才导致护国大阵提前崩溃那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官方已经知道了，以后戒备肯定会更加森严，那么是不是就有可能九年后大阵不毁呢？
小青山建成至少还得半年时间，建成后他可以开始蕴养护国大阵所需的法器，如果全力以赴，也得三年的时间，如果把这个时间放宽呢，他不全力以赴去做护国大阵的法器，而是换一点其他事情做一做呢？
他觉得他之前的思维是被前世的记忆限制住了。
既然现在还没有崩坏，他还有足够的时间，那么他大可以去寻求一些方法，使它崩溃的速度变弱，又或者是干脆不崩坏，而不是一心想着等着它坚持不下去再去更换法器。
如果能维持大阵不毁的情况下，再慢慢制作出能够承担一国之运的法器，那他大可以换一个地方再布一个国运格局，让它双足并立，甚至三足鼎立——龙脉这种东西，听着玄乎，实则它是会动的，哪里更强它就会去哪里，只要薄楠的局能够高于原本的大阵，此消彼长之下龙脉转移也不是不可能。
薄楠在地图上画下了四个点。
国内有四大淡水湖，鄱阳湖、洞庭湖、太湖和洪泽湖。
薄楠沿着它们的形状勾勒着线条，不一会儿便出现了青龙（洞庭）、白虎（鄱阳）、朱雀（洪泽）、玄武（太湖）四只神兽。①
四象，镇守四方。又有古语有云：四象四形乃纳天地五行之气也。②
如果能成这四局，是否可以替护国大阵支撑一时呢？
薄楠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以一换一目前来说并不好做，除非他能拿出对应的阵眼，可是以四抵一呢？昆仑地处兔朝西极，辐射往南，自然有所削弱，可四象都可以算作是在南方，若是四象局能成，是否能成为一道支柱，替护国大阵撑起另外半边天呢？
薄楠不知道，但是可以试一试。
反正太湖就在隔壁，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明天就去祸害太湖。

第96章
太湖（震泽湖）如果有灵, 可能会大喊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不过很可惜，在没有灵气复苏，全民修真（首先它们得有）之前, 它应该是没有什么发声的机会了。
想到太湖, 那薄楠当仁不让就先去做一波售后了，毕竟前头李家的那个局严格来算也没过去多少日子，他去做个售后上门检查维护一下理所应当。
李先生看着停在面前的车精神一振, 车窗落下果然就是薄楠, 他连忙迎了上去：“薄先生, 吃了没？家里备了点便饭, 您随便吃点？”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薄楠没有直接把车开进院子里, 而是就着车窗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现在正直中午, 没什么月亮可言, 这一局月华流照顾名思义还是晚上看起来最显眼，可对于他这样的布局者却没有什么阻碍, 该看见的还是能看见。
李家的气场带着一种隐隐的月白色，清浅的蓝几乎融入天空中, 不仔细看还有些看不出来，但不知从哪又多了一抹紫气，便让它成了一种蓝紫之色, 与天空相映成辉，几乎可以用美不胜收来形容。
薄楠收回视线，将车停好了, 这才笑吟吟的看向了李先生, 颇有深意的说：“李先生最近家中又有突破了吧？不知道国庆的时候能不能看见李老先生的大作……”
“是的……呃？！您怎么知道的？！”李先生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转而又惊叫了一声，紧接着连忙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薄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不过这事儿还在保密期哈……我还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不能多透露，抱歉抱歉……这国庆应该看不见，过于先进，不便展示。”
薄楠也只不过顺口一提，也没有想知道具体的意思——知道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叛国当行走的五十万喽！
他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与李先生一道进了门去，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凉菜，碗筷却只有两双，想来今天就只有他和李先生在了。
李先生迎着他坐下后便先行告罪：“抱歉，薄先生，我父亲本来是想回来的，但是现在正在研发关头，实在是不能临时请假回来，只有我招呼您，还请您见谅。”
“不用。”薄楠也不见外地捡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恰好路过就过来看看而已。”
李先生连连点头：“您不介意就好，那我先让他们上菜。”
这时节螃蟹已经过季了，薄楠也不大爱在外面吃这些腥味儿太重的菜，李家很应节气的上了一锅子藏书羊肉，羊汤雪白，羊肉鲜嫩，旁边隔着葱花和盐，吃什么口自己用小勺子挑一挑就是了，薄楠很给面子的喝了两碗汤，突地又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之前你说有一位姓江的……”
李先生闻言恍然大悟：“江伯父已经重新找了一位先生，薄先生不用担心江伯父会来找您的麻烦。”
“嗯？”薄楠看向了李先生，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李先生摸了摸鼻尖，苦笑道：“其实他小半个月前还试图找您的，态度非常坚决，听说还派人去守您回苏市，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又说不找了……我也正奇怪呢。”
小半个月前？
他那会儿不是跟着柏洗云去了昆仑山吗？估计是柏洗云那边的人脉帮他打发了。
薄楠微笑道：“我年前应该都会比较忙，如果还有人通过你找我的话就帮我拒了吧，手上的事情不能耽误。”
“好的。”李先生客客气气的应下了。
一顿饭吃完，薄楠便跟着李先生到后院去散步，刚好看一看阵眼所在。阵眼所在的井此时已经被架起了井圈，是上好的青石，应该是个老井圈了，上面还长着一层毛茸茸的青苔，往下的位置则是一帖《春江花月夜》，不似惯常所见的书法铁画银钩，这一笔很是温和柔婉，却又隐隐能见大气，不知道是何人所写。
“这一贴很好。”薄楠夸了一句。
李先生眉目之间犯上一点喜色来：“特意去求……一位世伯写的，世伯说是花好月圆的句子，特意写得温和一些，好应景。”
“确实是好。”薄楠道：“我不是与你客气。”
薄楠说着走上前，俯身看向了井底，这镜子本来应该是沉在土里的，此时依旧如此，可它的周围起了一层清浅的水，将它没过了。
李先生天天住在家里，自然知道这件事：“薄先生，您看这水有没有问题？前阵子下了场雨后便攒了点水，后来我看它能自己沁下去就没敢通知您，没想到这水这几天又涨上来了，我又不敢轻易动它……”
薄楠细细地打量了一阵，问道：“第一次发现水的那天是不是换了井圈的那天？”
李先生顿了顿，仔细一想还真是：“是！您真是料事如神！”
其实李家一开始用的井圈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个全新的，毕竟薄楠说要用井圈，附近就有得卖，随便买个回来先用上再说，可没过多久他一位世伯说他家那边有个老井圈，刚好换给他们家用，还亲手提了一贴《春江花月夜》上去，这面子委实有点大了，他们寻思着薄先生只说镜子不能动，井圈没说不能换，就给换了上去。
“好事。”薄楠下了个定论：“这是有人在有心护着你们家。”
这也是他没想到的一点。
用镜扭转月华确实是对李老爷子不错，可惜有点锋芒毕露了，这水覆盖上去虽说影响了镜子倒映的能力，却也有限，而水可藏气，水没过镜子意味着它被‘藏’了起来。
有人在藏着李家。
很不错，要知道当科学家的名声太胜可不是什么好事，出头的橼子先烂，不信翻开各国记录，死于各种‘意外’而致使研究的项目半路夭折的科学家可不在少数。
薄楠在要不要帮它一把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任其自然。
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再度确认一下如果他在太湖边上动手脚会不会影响到李家这个局，虽说李家靠得是月华，但毕竟是占了一部分的，现下一看果然还是要斟酌些许，不能太莽撞了。
李先生见状眉目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下去，连连谢过薄楠，薄楠低声道：“李先生，我能在你家后院坐一会儿么？”
“可以，当然可以。”李先生听出来薄楠是想一个人独处，便道：“后面给薄先生准备了点心，我去看看好了没有，薄先生稍座。”
“多谢。”
薄楠见李先生离去，便倚在了井沿上，指尖轻抚着上面茸茸的青苔，转而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太湖呈现一个胖弯月亮状，左右环抱着苏市，带来了极好的头顶金冠的大格局，如果要做局，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尽力不改这样的大格局，只要这样的大格局还在就不会影响李家，薄楠有几个想法，可惜都与这个想法相悖。
既然想要一个能够支援护国大阵的局，撇去一切，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支’，如今昆仑堪比不周山，支撑着天际，想要帮它，自然是再建造一个不周山出来。
但首先太湖边上的山并不高，就算是从中立了高塔改名叫‘不周塔’想要借一借这样的意头也没多大用处，首先这塔既然要叫这名字，必然最高处要高过太湖边上最高的山脉顶峰，其二则是太湖边上并不事宜建太高的塔。
四象在风水中有特殊的解法，立于穴场中，把四周的山称作砂，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最好的则是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伏。①
以苏市的角度来看太湖，刚好满足这四个条件，前朱雀恰好是太湖，风起波澜，恰似翔舞之势，好的不能更好，要是仔细再看太湖左右山脉，就会发现白虎略低于青龙，正是最好的局势。
有句行话叫做宁可青龙高万丈，不可白虎抬一寸，如果要建塔，就只能在青龙山上建，可这一建，支是支起来了，可太湖的风水就没有那么好了。
那么第二个构思便是‘护’，只要太湖能护住的地方大一些，无形之中也就减轻了护国大阵的压力。
可太湖的地理位置太好也太不好了，它与长江呈现夹抱之势，直面而去的地方被长江一刀拦断，还真就只护了这么一小片地方，它的背后它就不管了——那是一大片的镰刀煞，虽说太湖边缘不算是一味的反弓，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岂是一个难字了得！
不过想也是，为什么护国大阵的主人要将它设置在昆仑而不是优先考虑南方这一带四大淡水湖呢？又或者为什么不设置在腹地呢？比如说陕、湖、川那一带？非要是昆仑呢？
虽说是因为可能有甲子之间地理变迁，可终究为什么还是去了昆仑而不是这些地方呢？
说白了，那边适合。昆仑有绝好的龙脉，刚好就适合做这样一个局！
薄楠被日光刺了下眼睛，不禁眯了眯眼睛。从这个角度看并不能看见太湖，只能看见晴蓝的天空，可薄楠却知道往这里多少米就是太湖的沿岸。
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会有不少游人，湖边上应该热热闹闹得停了不少渔家乐，或许还有人租了小游船，由年迈的老太太老爷子掌舵，船桨吱呀的随着古朴的歌谣摇摆着，在水面上荡出几道悠然的涟漪。
薄楠这么想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心想自己或许也应该去组一艘小船，去太湖上晃一晃，去闻一闻略带着腥味儿的水汽，去听一听那样的歌声。

第97章
“阿婆, 船怎么租？”
“游湖一圈一百六……小伙子长得蛮漂亮的哇，女朋友啊有了啊？就你一个人的话不好开船的，要凑六个人。”阿婆穿着一身水乡常见的靛蓝褂子, 外头还披了件厚实的棉袄, 头上包了个亮粉色的毛巾，皮肤是黝黑的，尽力的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和薄楠说价格。
“都是有证的, 你放心好了！”阿婆又道：“啊要上船啦？看你嘎么俊俏的上头, 算你一百好了歪！不要告诉别人啊不然我这个生意不好的！”
薄楠换了一口方言：“个么窝拿船包下来么多少钱啊？我一个人, 我自己摇船就行了！”
说话之间薄楠看了一眼船舱, 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铺着一块靛蓝碎花的桌布, 上面还摆了一个小花瓶外加一套小茶盘。
阿婆一听薄楠是本地人, 更是笑得像朵花一样, 一边却连连摆手：“你一个人包船么算你便宜点, 一千块钱好吧，两个钟头, 普通游湖么一个小时撑死了，四十分钟的也有, 但不好让你一个人摇船的，万一你摔水里个么哗特（坏事）啧，我要担责任的！要坐么我帮你摇船, 一个人就算了！”
薄楠犹豫了一下，又听阿婆说：“今天我还没开张呢！怎么样？小伙子爽快点！”
“好，开吧。”薄楠一步便跨上了小船, 船只摇晃了一下便又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阿婆拾起油亮的船桨, 拖着绵长的调子呼喝了一声：“开船喽——！”
水波轻漾，船桨一推沿岸的石块，看似轻飘飘地，实则轻飘飘的是船，两三个摇晃之间他们便已经退到了离岸三四米的地方，薄楠扶住了船舱的框，阿婆笑道：“进去坐着吧，外面风大！”
“谢谢。”薄楠道了一声谢，便进去坐下了。
小船随着阿婆的浆一并晃悠着，坐在船舱中时水声被无限扩大了起来，还能清晰地听到水被船所破开，自两边划过的声响，风不大却也不算小，拂过船舱檐下的铜铃，才来了一阵低沉悦耳的铃声，门框上头还不知道被谁插了一只草蚂蚱，随着风乱颤，煞是有趣。
这船的船舷并不算太高，有时候还能看见碧绿的波浪自船舷边冒出个头来，又飞快地隐没下去。
薄楠一时看入神了去。
上一次来游太湖……其实还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是小学的时候春游来东山西山采桔子，而是更早之前，可能他那会儿还没有上学，那时候周围也没有这样漂亮整齐的自建房，一切都是很老旧的。
沿着湖边的应该是渔网，那时候有人在太湖边上养鱼，也没规定一定要在哪片养，自家家里就在旁边，门口拿渔网圈一个小圈子就算是自家的池子，有人是养鸭子和鹅的，有人是养鱼虾蚌壳的……其他的薄楠也不记得了，时间太久远了，只能记起几个片段。
但是被薄宜真带着在太湖上坐船却记得很清楚，船一边开，他就趁着他哥没发现把手伸到了水里，还摸着了个滑溜溜的东西，他被吓得连忙缩手，可当时的触感却一直记在心里——主要是他明确的记得当时缩回手后想了小半天他究竟摸到的是鱼还是蛇。
甚至很后悔当时怎么就没一把抓住提起来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薄楠唇畔溢出了一丝笑意，陡然有了不如再来一次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后面摇船的阿婆，悄悄起身走到了船尾，坐在了那里，手往旁边一探便恰恰好好钻进了水中，水流自他指缝中妙曼地滑过，又缠绵地裹住他的指尖，薄楠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阵，欣赏着这一湖风景。
直到船都快滑到湖中心了，薄楠也没摸到除了水之外的东西。
这种真的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了——但是薄楠是个大人了，大人已经学会不择手段的去强求某些东西，比如说用气场把鱼给赶过来往他手心里钻。
太湖的气场并不容易控制，尤其是他在船上，而鱼在水中的时候。气乘风而散，界水则止，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薄楠的气场如泥菩萨过江，勉力不被湖水带走已经是不错了，更遑论大范围的搜索湖底。
薄楠却也不急，他都有这一个月都砸在太湖上的准备了，慢慢来就是了。水肆意而流，他也便随着水肆意而走，太湖平均水深不过两米不到，不必太过刻意便能触碰到水底。
气场如水母的触须，在水下蜿蜒着，起起伏伏，洋洋洒洒，薄楠好像整个人都被沁在了这一汪碧水之中，虽是寒冬，却只觉得凉而不寒，舒服极了。
“小伙子，小心点别掉下去了！”阿婆早就看见了他的动作，却也不阻拦他，只是提醒了一句：“要是掉下去了我可不好救你的啊，最多给你扔个泳圈不得了了！”
“知道了。”薄楠应了一声。
这会儿太阳已经有点大了，晒得薄楠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看你手上有个老贵的手表，小心别掉进湖里去了！……现在的手表这么高档了，沉在水里都不怕进水？”阿婆又提醒了一句，薄楠笑道：“不会的，蛮牢的。”
“话不好这么说。”阿婆打开了话匣子：“前阵子我来捞银鱼，手上的金镯子看着也蛮牢的，结果也给掉了进去，还死活找不到了。”
“这么巧啊？”
“不然怎么说不好说呢？”阿婆停下了桨，坐了下来：“我歇口气啊，等会儿再划……”
她取过挂在一旁的水壶灌了半瓶，伸手一指不远处：“我记得好像就这边一片！我女婿水性好，带着眼睛下去给我找都没找着，我那镯子还是实心的，两万多块钱呢！”
薄楠眉目微动，突地举起了手中一件金灿灿的东西：“阿婆你看看是这个不？”
阿婆怔了怔，随即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来，把小船踩得一阵摇晃，她从薄楠手上接过了镯子左右翻看，惊叫了起来：“怎么就叫你给摸到了？！奇怪得很！你看着后头还刻着我的名字呢！”
薄楠眯着眼睛看了看，后面确实有两个字‘珍君’，他笑道：“可能是有缘分，那您戴着吧！”
“哎，别！”阿婆又蹬蹬蹬地跑到船头，从小挎包里拿了个红布包出来，解开来后就将一张身份证递给了薄楠：“你看看，不是我瞎拿东西，这是我身份证，能对得上吧？”
薄楠一看，阿婆的名字叫做‘钱珍君’：“阿婆你这名字蛮文雅秀气，好听得了。”
“会讲话的。”阿婆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她欢喜地把镯子往手上套，随即笑道：“小伙子，一会儿路过有个湖心岛，我女儿在上面开饭馆子的，你去喝杯茶休息休息！阿婆请客！”
薄楠刚好晃得有些头晕了，便欣然同意，阿婆闻言就笑眯眯到前头去划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要瞎客气，你给阿婆找回了两万块钱呢！家里还有存着点碧螺春，虽然有半年了，但自家种的比外头卖的好喝多了，你回头也提两斤走！”
“好啊，我爸就爱喝碧螺春。”
“那可不，我们苏市人哪里看得上其他茶！”
两人又胡乱扯了点嘴皮子，谈笑之间就到了湖心岛，湖心岛其实是西山风景区，与东山大差不离，阿婆熟门熟路的把船摇到了一艘看着很豪华的渔家乐旁边，扬声喊道：“梅梅，我回来了，过来搭把梯子！”
就这么连喊了两三声，就有个中年妇女急忙跑了过来，把大船上的升降梯放了下来，她先看了一眼阿婆，又看了一眼船上的薄楠，小声嗔怪道：“妈，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摇船！小心把腰给摇坏了！”
“去去去少咒我！带客人回来了！”阿婆举起手臂：“看，镯子找到了！这小伙子在水里捞了一把刚好把我的镯子给捞回来了！快快多弄两条鱼虾给人整上一桌！”
薄楠顺着梯子跟着上了来，婉拒道：“阿婆，说好了就喝杯茶，您给我弄个馄饨得了，我刚吃完没多久，小心吃撑了回头吐你船上。”
阿婆皱眉道：“不要瞎客气！”
“没跟你客气！”薄楠笑着说完，转而对那个中年女人有些在意。
她身上的气场很亮堂，几乎到了扎眼的地步，但是对方又不太像是个风水先生的，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做了不少功德又或者天生就是贵命。
他含笑对着对方颔首，像他这样的人一旦笑起来很难有人会对他产生恶感，中年女人听了原由也连忙道：“是这样啊！走走，先到里面坐着去！这外面风吹得头疼！”
阿婆领着薄楠就往里面走，边走边介绍说：“害，我说了给你整一桌你干嘛给我客气！我女婿烧鱼一流！”
“别，我是真的吃不下。”薄楠道：“下次，下次我饿得时候您给我整一桌我肯定坐下就吃。”
阿婆皱了皱脸，随即摆了摆手说：“好吧好吧……反正我女婿今天也出去进货了，我姑娘烧饭是不咋样，随便吃碗馄饨吧！”
中年女人无奈的道：“妈！”
她对着薄楠尴尬的笑道：“馄饨是我老公包的……”
言下之意，对自己的厨艺有那么一点底数。
薄楠被安排在了船舱一楼的座位上，还真没把他当外人，隔壁就是厨房，女人就在里头烧水煮饺子，阿婆对他眨了眨眼：“你等等啊，我去拿两斤茶叶过来。”
薄楠应了一声，阿婆便离开了，他低头打开手机刷了刷，消息还没看完，就听见厨房里女人惊叫了一声，随之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薄楠起身看了过去，女人也看见了他：“没事没事，吊坠的绳子断了，给摔碎了……”
薄楠微微挑眉，女人身上的气场……不见了。

第98章
“试试？馅儿使用白鱼、银鱼、虾米调的, 还加了一丁点儿猪肉提鲜，你慢慢吃，不急, 我给你去拿杯饮料来。“方若梅招呼道，她手中还捏着那几瓣碎片，笑容十分勉强。
馄饨皮被煮成了半透明, 中间的馅儿泛着微微的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紫菜汤底的香味儿。
薄楠咬了一口，随即里面的肉汁就迸发了出来，烫得他舌尖一阵痛麻, 随即鲜味儿就在口中炸了开来，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确实是好吃。
等方若梅拿着饮料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薄楠已经吃了小半碗，她把饮料放在了一旁：“这么喜欢啊？回头再打包两斤带回去慢慢吃。”
“好的，谢谢。”薄楠没有和她客气, 阿婆这会儿也提了茶叶回来了，薄楠和对方到过了谢，解决完面前的馄饨, 对着桌上摆着的收款码拍了张照片，这才和阿婆一道回了小船上。
他没有多管闲事。
方若梅身上碎掉的那个玉佩应该是个法器，但那又如何呢？他又没有把玉器修复如初的本事，你说要是让他修气场那说不定还可以，但花费那功夫还不如让他直接再送一个同等级的给对方，还省了他的事不是？
阿婆问道：“小伙子, 你想接着游湖还是快点回去呀？反正天气冷得很, 馄饨也坏不了, 不急的。”
薄楠想了想道：“就慢慢靠岸吧。”
“好勒！”
或许是刚刚吃饱, 又或许是太阳太好, 凉风恰好中和了太阳的温度，船摇晃得恰到好处，薄楠伏在桌上打了个呵欠，就此睡了过去。
***
“摔了？怎么摔的？！”刚搬了两箱鱼货回来的洪涛脸色极其难看，他接过方若梅手上的碎片仔细看了看，雪白的玉石已经成了三瓣，是彻底没救了：“怎么会这样？！”
“哎怪我怪我！”方若梅也不大开心：“前两天我看见绳子有点松了，就弄了一下，心想凑合着还能用，过两天等有空了再换一条，没想到今天就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哎！”洪涛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听方若梅说：“也是我们家合该要破财，妈的手镯今天才找回来，我这玉佩就给摔了，这倒霉劲儿……”
洪涛诧异的说：“妈的手镯？掉湖里的那个？这也能找到？”
“对啊，今天她载了个客人一捞就给捞着了，你说巧不巧？”方若梅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算啦，别想了，回头我去金店里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洪涛拍了拍方若梅的肩膀，顿了顿说：“别修了，回头我再给你弄一块！”
“那不行，我就要这一块！毕竟……”方若梅还没说完，就听见一旁的收款提示器传来了声响：“微信到账200元整。”
“哎？”方若梅跑过去一看，上头备注了一个馄饨钱，她立刻想到了薄楠：“那小伙子拿就拿了，背地里还给我转什么钱……老公，这钱能给他退回去吗？就是捡到妈手镯的那个。”
“没有这个功能。”洪涛看也不看就摆了摆手：“行啦，下次有机会再谢谢他就是了，走一起去收拾一下，四点多左右就要上客了。”
方若梅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三点半了，她连忙拿起围裙给自己穿了，跟着洪涛一起去了厨房。“好。”
***
是夜，薄楠吃完了船餐，沿着太湖边缘的步行道慢慢走着。
下午的时候睡着了，阿婆叫他的时候他还有点没睡醒，就随便找了个酒店开了间房，等到彻底睡醒天也黑了，今天就干脆住在太湖边上了。
天一黑下来气温也迅速下降，又是湖边上，薄楠周身有气场护着还是觉得有一股子寒湿阴冷的感觉从脚底下爬了上来，脚趾都有些麻木。
路灯为周围拢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齐绵长的公路，寥寥几只还残存的飞蛾在路灯下飞舞着，投下了一只又一只灵动的剪影。
风吹得湖水一浪又一浪地向岸边拍来，此起伏彼，明明应该是极热闹的景象，却无端的显得孤寂清冷了起来。
……让人很想跳下去。
是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跳下去会死，而身体却不自由自的想往那个方向更进一步。
这不是错觉，而是确实存在的、由环境对人的大脑、身体造成的反应。
——这并不是说人被湖水引诱想要自杀的意思。
水天生就能吸纳气，在满足某些特定的条件后人体本有的气就会被吸入水中，让人导致一种奇异的拉扯感，从而产生了想要跳入水中的想法。
某些条件大概是有风或者有水，它们占比范围很大，而周围的人又很少的时候。
就如同人立于高山之上俯视悬崖，也会产生同样的反应。
薄楠深吸了一口气，微阖上了双眼，无形的气场蔓延了出去，跟随着水波一同探索着这一片广袤的水域。
真的很难，他毫无头绪。
太湖……玄武……
玄武于四方为北，于八卦为坎，于五行主水，于四季为冬……神主司命、繁衍……
薄楠突地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看向天空，一片乌云掩住了月华，月有阴晴圆缺，这很正常，可他不知为何扭头看向了后方，随即毫不犹豫的向李家走去——这预感不太妙。
李家距离这里并不远，薄楠直接拦住了路边上经过的外卖小哥，发动了金钱优势后外卖小哥毫不犹豫地往前坐了坐，在外卖盒与自己中间让出了一个身位，让薄楠上车，随即带着薄楠绝尘而去。
十分钟不到，薄楠就到了李家，李家小楼里亮着灯，还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他一下车就上前敲了敲门，门一开便是两个站得笔直的保安：“你好，找谁？”
“找李何赢，我是薄楠。”薄楠道：“要快，可能有紧急情况。”
对方神情一肃，随即查看了一下手机，似乎是在核对什么，一人道：“是薄楠薄先生，请进。”
另一人则是跟在了薄楠侧后方，陪他一道进去。
李先生也得到了消息，一路狂奔从二楼下来，刚好遇上迎面走来的薄楠：“薄、薄先生！有什么事吗？”
“走，去花园。”薄楠脚步未停，边走边道：“叫上你家保安。”
“好，王哥，麻烦你了。”李先生点了点头，看向了薄楠身后的保安小哥，保安小哥两指扣在下唇下吹了一声长哨子，几乎是薄楠三两步之间就冒出来了十来号人。
比起两个保安，这一帮人更显得专业，连头盔都戴上了。李先生一边跟着薄楠疾行，一边道：“我爸回来了……”
薄楠来不及点头，一行人一进花园李先生就差点被眼前那一幕吓得窒息——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正伏在井口，手里还抓着什么！
“拦住他——！”李先生喝道。
保安们动了起来，薄楠却比他们更快，他手中飞出了什么，只听见那人惊呼了一声，随即居然就直接跌落到地上去了，保安们立刻上前将他控制住了，那人才高声道：“我不是小偷！”
李先生和薄楠上前，李先生脸色发青，薄楠倒是淡淡的，却越发显得眉目锋锐，“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在我们家干嘛？！”
他们家虽然与其他居民混居在一处，却是标准的外松内紧，外面看着就跟普通人家似地，可真要进来了就知道那层层守卫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他爸他姐一回来，那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个男人长了一副忠厚老实的面容，他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的说：“你们家今天不是订了鱼吗？我来送鱼的——刚刚你们拿什么东西打我来着，疼死了！”
李先生立刻打通了内线：“今天有人来送鱼？”
那边似乎是厨房：“对啊少爷，明天老爷子不是要吃鱼片粥吗？我让船上的帮忙送过来。”
“对方刚刚走，有什么事吗？”
李先生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薄楠已经走到了井边。
薄楠低头凝视着水井，镜子依旧镶嵌在井底，薄薄的水笼罩着它，他手指一动，突然井底的水花四溅了起来，有一物落入了他的手中。
“抓起来，有问题。”薄楠松开了手，一片洁白的玉石落在了井外的土地上。
保安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对方按下了，双手反剪在背后。李先生凝重的看着那片玉石，想也知道这玉石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这事儿可太恶心人了。要不是薄楠突然到访，他甚至没有发现对方偷偷进了自己家里，还到了井边上做手脚。
玉石一被扔在地上，男人神色微动，他惊惶地道：“这是我的！你们干什么？我玉佩掉井里了而已！我刚刚还想捞的！”
李先生挂断了内线，这男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进来送东西再怎么都会有人陪着他进出，送到门外才算是结束。
凑巧今天厨房的人都失职？凑巧这男的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人？凑巧玉佩还掉进了阵眼里？
凑巧？真的有那么巧吗？
“带进去再问。”李先生道：“分六个人出来，三个一轮日夜两班守在井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之前是不欲引人瞩目，可比起引人瞩目总比他家的风水局都要给人毁了强！
薄楠抬脚踩在了那块玉上，看似漫不经心的道：“有点眼熟……李先生，叫人去湖心岛旁边一艘叫做‘鸿昌’的船上把方若梅、钱珍君带来，如果还有小孩就一起带过来。”
男人瞬间脸色大变：“你认识我？！”

第99章
“白天才去你家吃过饭。”薄楠的牙齿在嘴唇上轻轻地磕碰了一下：“你做的馄饨很好吃, 玉佩也是我看着摔碎的……很巧。”
洪涛一顿：“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薄楠道：“我没事干做什么毁你老婆的法器，我没那个必要……你来这里做什么的，不如说说看？”
洪涛瞪向了薄楠，李先生摆了摆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进去再说……薄先生方才说的那两位先不要惊动了吧, 让人盯着点就是了。”
“也好。”薄楠颔首, 确实是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聊这些, 虽说这里都是可以相信的人, 可是有时候也要避免无谓的麻烦。
洪涛被带进了客厅，两名保安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一手微微抵在他的肩头，是在警告他不要乱动弹。薄楠神色有些冷淡,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示意李先生问清楚。
李先生对于祸害自家风水局的人其实没有任何好感，只不过是教养使然，没有把反感摆在脸上罢了——尤其是这个局是保自己亲爹老命的，这是他最私心也是最真实的想法：“洪涛先生,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碎玉放在我家里吗？”
“我建议你最好实话实说，以免造成大家都不想看见的后果。”
洪涛犹豫了一下, 说：“我平时自学了一点风水术，今天我老婆不当心把她护身的法器给摔碎了, 她身体一直不好, 所以我想借这里养一养，我看得懂你们家的风水，放点碎玉进去不会怎么样, 而且只有这么小一块……是我一时起了贪念。”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李先生又问道。
洪涛眉宇之间出现了一些游移, 随即又很快地道：“……哪里？不就是你们李家吗？我知道你们家挺有钱的, 但是我也不穷，今天这件事儿我可以赔礼道歉……”
李先生一顿，方想说什么，一个冷淡的女声自门外传了进来：“有什么好问的，该怎么办怎么办，警卫，带他离开，控制他的家人。”
言语之间，一个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李先生呐呐地喊了一声：“姐。”
“嗯。”李大姑娘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她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丝边的眼镜，与她身上的白大褂交相辉映，常年封闭式的生活让她养成了一身冷然的气质，她对洪涛道：“你放心，现在不兴连坐，控制你的家人是希望你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要你配合调查，你的家人就不会有事。”
“警卫。”她看向了他身后的警卫。
两名警卫齐齐应了一声，干净利落地就将洪涛拉了起来，一副敞亮的白金手镯就将洪涛双手锁起。洪涛想要说什么，却被喝止，从起身到离开房间没有超过十五秒。
李大姑娘皱着眉头看着李先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老三，你以后少用你那一套行里规矩来管家里，你在外面我管不着，但既然家里交给你守着，你就给我是老老实实的守着！”
她说罢，也不等他回答，眼神微转落到了薄楠身上：“这位就是薄先生吧？上回回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当面致谢，感谢您妙手回春，治愈我父亲。”
她向薄楠鞠了一躬，不等薄楠拦便又站得笔直：“家里闹了点事儿，让薄先生看笑话了，天色已晚，薄先生不如就在寒舍住上一晚，等到那边传回消息，或许还需要您的帮助。”
“好。”薄楠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大姑娘颔首，礼貌地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和李三谈，薄先生请跟佣人到二楼客房休息。”
薄楠见状就知道他们两之间怕是还有一场官司要打，便也不再停留，却没有上楼，而是去了后花园，他仍旧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那意头可太不好了，碎玉碎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听着是不错，可这样续命的局里整了个玉碎，怎么都觉得晦气。
李先生这头可怂得要命，他从小就怕他姐，他讪讪的说：“姐，你找我有事吗？”
“当然，你也不看看你怎么办的事。”李大姑娘一眼横来，随即便伸手搭在了李先生的肩膀上，三指一扣，瞬间就把李先生左半边身体给按麻了：“你最近是不是缺少运动了？我跟你练练，顺便再聊会儿。”
李先生：“嘶……姐我每天都有跑步！”
“少废话。”
“姐！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骨头真的会断的！”李先生是真的怂，他姐其实就学了点防身术，但是架不住她会打人，人体哪里比较脆弱打起来又疼又没伤的这种知识正常人哪能跟学医的比？
——还是个精通人体穴位的中医。
“断了我给你接上。”
“……”
***
“薄先生。”李大姑娘和似乎正在欣赏夜景的薄楠打了声招呼：“天气很冷，是房间不合意吗？”
薄楠收回了思绪，看向了对方：“李小姐……”
“我叫李何颂。”李大姑娘打断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李院。”
薄楠的目光自她的双目一直落到了她的脚尖，这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注视他人的方法，李何颂也注意到了，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她总觉得这位薄先生打量的并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其他什么。
她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薄先生，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您。”李何颂道：“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回答一二？”
薄楠倚在井圈上，点燃了一支烟：“如果方便的话就可以回答。”
“好的，谢谢。”李何颂不由的注意到了他的那支烟。今晚是有风的，而且并不小，按照原理来说烟雾应该是立刻就被吹散的，可薄楠那支烟的烟雾却是呈现一条近乎笔直的直线向天空飞去，这很不正常，突破了常理。
“薄先生，恕我直言，气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它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薄楠道：“或许你可以认为它是磁场的一种？我很难解释这个问题，它对于我来说就是确实存在的，也确实有效，至于为什么……或许以后可以用科学解释，但是我目前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薄楠叼住了烟，竖起一指，乳白色的烟雾便似乎受到了牵引一般飘向了他的指尖，在他指尖缓缓形成了一个球体。
李何颂直直的看着那个烟球，上前一步用眼神示意薄楠，见薄楠点头后便伸手去戳那个烟球——然而烟雾本就是虚幻的，她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后退了一步，推了推眼镜：“那我换个角度，如果您所说的气场达到一个足够的浓度、范围，是否可以实现长生？或者说……小说电影中的修仙？”
薄楠垂眸看向了井中：“不行。”
“是理论上的不行还是现实中的不行？”
“还是很难回答。”薄楠道：“理论上或许可以，但是现实中除却风水外还有很多可以影响寿数的关键，风水不过是一个辅助作用，它想要发挥作用前提是它有那个前提可以成立。”
“那可以以我父亲来举例吗？”
“李老爷子……风水局既然能够做成，说明你父亲满足前提条件。”薄楠微微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大概想问什么，有没有具体的前提条件……没有。”
李何颂丝毫没有停顿，似乎想问什么她早就已经想好了：“那薄先生没有遇到过风水局不能成立的情况吗？”
薄楠：“没有……这就要看先生的本事，你有没有听说过三缺五弊？”
“是以为强行帮人扭转命数而导致的后果？”
“嗯。”
李何颂沉吟了许久，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莫名还有些放松的意味：“果然，科学还无法解释它们。”
“多谢薄先生，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
这下轮到薄楠有些好奇了：“李院为什么要问这些？”
李何颂平淡的说：“最近有些钻牛角尖罢了，不方便说太多，抱歉。”
“可以理解。”薄楠把玩着那一截点燃的香烟，暗红的辉火在幽暗的花园中若隐若现：“我也想问问李院。”
“薄先生请问，如果方便回答的话我知无不言。”
薄楠斟酌了一下用词：“已知有一根支柱在支撑天际，但是近来它已经快撑不住了，天塌下来的话会导致很多伤亡，李院会怎么办？”
“延长支柱的使用期限。”
“除此之外呢？”
李何颂觉得薄楠问的问题有些幼稚：“那就分摊它作为主支柱的压力，人为支起副支柱，如果一根副支柱不够，那就再造两根，两根不够就三根。”
“那如果造不出来呢？”
李何颂的眼睛很亮，闪烁着一种坚毅的光芒：“如果这些都不行，那就让生活在这下面的人变强，只要他们足够强，天就算塌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薄楠失笑道：“不可能每个人都变得很强，不能行动的老人，刚出生的婴儿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李何颂也笑：“如果都不行，那么就只能尽力去做，在我们的专业上并不是所有成就都是一撮而就，饭都是一口口吃的，做不出能飞两万公里的，就先试试能不能做一万一千公里，再一步步递增，能做多少就多少，如果一开始发现就不做出两万公里就直接放弃了课题，那我们也就永远无法触碰到那样的高度。”
“就算永远都做不出两万公里，可我们也拥有了一万一千公里不是吗？”
“薄先生，您似乎也和我一样，钻入了牛角尖。”
薄楠一顿，笑着道：“还真是。”
她说的对，反正时间还有的是，他也不必管这玄武到底能不能保到它龟壳外，能保住一个地方那就一个地方，如果四象皆成，那至少这四个地方是能保住的。
到时候大不了再去换护国大阵的阵眼法器就是了。
薄楠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一念成魔，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这个就当是今天李院点拨我的赠礼了。”
李何颂看了两眼，伸手来取，却直接掠过了薄楠的手，摸到了他放在井圈上的烟盒，她从中抽了一支烟出来：“我不喜欢，这个就够了。”
她点燃了烟，眉宇间出现了一抹轻松的神色：“回头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薄先生盛情难却，谢了。”
她说罢，摆了摆手便率先离去了。

第100章
洪涛看着两侧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神情有点恍惚，又隐隐约约于眉宇中透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低着头，拒绝说话。
门被打开了, 李先生与警卫员低语了几句，几人便撤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看守洪涛的依旧站在他的身后，怕他暴起伤人。
薄楠落座于洪涛前方，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桌子间隔，洪涛便能看见他随意交叠的双腿以及并不算太干净的运动鞋，洪涛下意识的抬眼看去，昏暗的房间叫这个人一坐, 便莫名有些璀然生辉之感。
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一个极端矛盾的角色。
方才听他们的口气, 这个年轻得几乎甚至不到二十五岁，容貌比时下流行的那些人气明星还好看的人就是作那个局的风水先生。
可能吗？怎么可能？！
那样的高深精妙的风水局, 是眼前这个人一手布置的？洪涛是真的不信。
薄楠无所谓他在想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说简单也简单, 说复杂也复杂, 薄楠眉峰微动, 将一件法器摆在了洪涛的椅子挡板上, 手指一点挡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洪先生，我给你一分钟考虑清楚。”
这一件法器薄楠给得太大方，李先生都给愣了一下，洪涛眼睛死死地落在了这件法器上, 就听薄楠道：“你太太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 没有法器护着活不了太久。”
什么样的情况会导致洪涛做出这样的事情？无外乎三种可能。
第一, 他不知道李家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他急需一件法器又或者他被逼着来做这一件事。
第二，他什么都不知道，瞎猫撞了死耗子。
第三，他什么都知道，他叛国。
第三条可能性要偏小一点，但不是不存在，薄楠看着是偏向于前两条，实际上不过是用个法器骗他开开口罢了，开口了才能有点针对点，薄楠并不想今天弄完玄武局，没过几天就被通知煮熟的玄武它飞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洪涛沉默了一瞬道：“……我要给我太太打电话，你们要确保这件东西到她手上，也要保护我太太。”
旁边的警卫员精神一振，知道有戏了。
李先生颔首道：“可以。”
洪涛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有人告诉我你们家的风水很好，我知道你们家应该挺有背景，但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背景……”
“这个人是谁？怎么认识的？平时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你？”警卫员非常专业的道：“洪先生，麻烦你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说关键信息，每一分每一秒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其实如果是背后有指使人，这个人大部分都在指使完之后就跑了，想抓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但早一秒知道也是好的。
洪涛说：“姓吴，我叫他吴先生，他来我家船上吃饭认识的，住哪里不知道，一般都是通过手机微信联系的，我不知道手机号码。”
“碎玉是哪来的？”
“我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我太太之前一直体弱多病，吴先生指点我说要用法器才能镇一镇，法器今天被我太太不小心摔碎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替代品，他告诉我李家的风水很好，可以把碎片放在李家阵眼里头养一段时间。”
薄楠淡淡的道：“谁告诉你阵眼在哪的？”
“吴先生告诉我的，他说我有天赋，进了李家凭感觉就一定能找到。”洪涛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解释他对吴先生有多信任——对于一个三言两语就指点好他太太的病的先生，又是经常来吃饭的客人，他当然很信任。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个局了，他落套了。
对方未必说的是假话，只不过是隐瞒了中间最要紧的也是最要命的消息罢了。
李先生脸色极其难看，警卫员示意自己要上前查看对方的手机，李先生点了点头，警卫员便拿出了封存在一旁的洪涛的手机递给了他：“麻烦洪先生再和吴先生打一个电话，就说东西已经放下去了，希望约他吃饭当面感谢他。”
“……好的。”
随着微信电话拨了出去，那头居然接了电话！
警卫员暗自点了点头，就听那边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喂？小洪？”
“吴先生。”洪涛定了定神：“我已经把东西放下去了，还真是有效，才放下去五分钟我就觉得它不一样了，吴先生，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要不是有您指点，我太太还真是悬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呵呵的说：“你被抓了吧？让对方接电话。”
警卫员们心头一荡，李先生闻言就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警卫员捂住了嘴，另一个警卫员则是用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洪涛看：【否认，接着约他。】
洪涛看了之后垂下了眼帘：“这都被您猜到了，料事如神啊！”
吴先生那边道：“好了，你也别吓我了，你要真被人抓了我现在就该打120把你送医院了……最近有点忙可能来不了，要是来得了我也不会让你干这事儿啊！”
“我偷偷捞了条野鲈，您真不来？”
“……”吴先生顿了顿说：“……好吧，老时间，我过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洪涛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可以了吗？可以把法器给我太太送过去了吗？”
警卫员道：“接下来的事情还得请洪先生配合一下……”
***
薄楠在船上等到了那位吴先生。
吴先生年纪不小，穿着一身滚了绒边儿的唐装，面目慈蔼，特别像是马上要去吃年夜饭一样的打扮。对方看见厅里就坐了个薄楠，却也不慌，从容地坐到了南时对面，问道：“先生怎么称呼？我还以后是哪个不出世的老怪物的手笔，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先生，倒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薄楠幽幽地抬眼看向他，“我姓薄。”
“薄先生？”吴先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随之摇头道：“没听过。”
“我听小洪那声音就不对，八成是给你们抓了。”吴先生笑呵呵的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你应该是认识我的吧？年轻人，我看你也是懂规矩的，今天你一个人到这儿来了，我就问你，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情呢？”
薄楠眉峰微动，好像记起来对方是谁了。
“我也算是你的老前辈了，就在这儿劝你一句，有能耐是好事，但你也得有个度，拿一湖的气脉替人续命的局你也敢做，你也不怕遭天谴。”
“小洪是我故意叫他去的，要是能毁了你那个风水是最好，就是不能也好抓住你个这个狐狸尾巴。”吴先生轻描淡写地说：“你回去就把那个局给撤了吧，不要逼着我动手。”
薄楠不禁泛出些许笑意：“吴先生，你猜错了。”
“第一，那局借的不是太湖。”
“第二，我不怕天谴。”
“第三，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吴先生一愣，随即突然后辈泛上了一层凉意，他迅速地向后仰倒，只见几个红点贴着他的身体同他一并落在了他的身上……应该是他的眉心上。
有人在瞄准他的头！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吴先生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可无论在他椅子上怎么扭动，那几个红点仍是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厉喝道：“你们居然有枪！你们怎么敢？！”
薄楠反问道：“我怎么不敢？”
吴先生神色煞白，语气却越发严厉了起来：“你看看你，居然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你简直就是我们玄学界的耻辱！被钱迷了心肝的东西！你靠他们这样无法无天，你对得起辛辛苦苦把你培养起来的父母亲人吗？！”
“我一定要把你的名字宣扬出去，你居然敢做那种局！”
这个人还是那么讨厌——薄楠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前世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吴先生吗？说起来薄楠前世被追杀也有他一份呢。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主要是当时这位吴先生死得太过无声无息，薄楠便也忘记了。
这位先生主张道法自然，顺天而行，自觉自己是玄门中人，处处高人一等，遇上什么事儿都喜欢出来主张一嘴正义，偏偏他自己也不那么正义，假惺惺地惹薄楠厌烦。
他的说法怪有意思的——薄楠满门被杀他认为是薄家罪有应得，为富不仁遭了报应才会如此，薄楠报仇灭人满门，他却觉得是薄楠坏到了骨子里，该杀了这样的祸害，不能让他带起玄门里的歪风。
薄楠起初懒得理他，冷眼旁观他仗着辈分镇压几个觉得薄家冤屈的同行，今天收了周家的钱答应杀薄楠，明天再答应赵家答应保他们家，他们可比薄家脏多了，薄家可不兴在家里开什么玩幼童的趴。
后来偏偏他自己撞上门来，薄楠有一次被他追杀就随手布置了个迷魂局替自己挡一挡人，因为是随手布置，手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所以真的就是指着它替自己暂时挡一挡人罢了，没想到这位‘行业大家’连一个显而易见的局都看不清，领着人直接往里面闯，结果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其他人都没事，只有他死了，为什么呢？
因为他觉得作为这个局的阵眼法器不错，就悄悄收起来打算带走，那东西被他取了出来，所以他就死了。
就是这么简单。
还省了薄楠的事儿。
薄楠见的不少，便当真就没有把他记在心上。
薄楠将面前的茶杯倒扣了下来，半杯残茶落在了洁白的桌布上，晕染出了一片淡黄的茶渍。
几个人警卫员冲了进来，反剪他双手，将他的脸颊按在了桌上，迅速控制住了他。为首的警卫员问道：“薄先生，这……”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薄楠道了一句，转身离去：“建议查一查他的资金。”
吴先生还一脸茫然：“你们干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你们的逮捕令呢……”
谁也没看到的是桌布上有淡淡的红印被茶水化了开来，蔓延到了吴先生的皮肤下方。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第101章
“我见到人了, 巴先。”吴先生坐进了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这件事情很难定性，最后废了点功夫才脱身出来，他眉目间有些戾气，道：“姓薄，年轻得很，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这个姓氏很少见，应该很容易查……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野路子，坏了我们的事。”
“还有劳您亲自来接我。”
被他成为‘巴老’的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 其实看着比吴先生还要年轻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先生要在称呼上叫一个‘老’字。
巴理若有所思的看着吴先生，把吴先生看得背上生寒：“这次你莽撞了，吴先生。”
“对不起，巴老，我也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正主居然还在李家待着。”吴先生低头道。
巴理继续说：“之前我让你查我家外甥的事情你查到了吗？究竟是谁不长眼的动手？”
“对不起，巴老，还没有。”吴先生说：“那种死法肯定是有风水先生动了手脚, 不然不会那么蹊跷……前一阵子苏市太蹊跷了，要不是我当时在外地，也不会让人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巴理摇了摇头：“好吧, 你继续去查吧，我兄弟人是不好，但到底是我兄弟, 不能让他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吴先生连忙道：“好的我一定尽快去查……”
“你下去吧, 天晚了, 我也不送你回去了……再给你一个月，查不出来也不用你查了。”巴理说完就保镖开了车门，吴先生几乎可以称之为连滚带爬的下了车，跟一个木头人似地站在街边上，等到那辆漆黑无光的车辆消失在夜幕中这才收回了视线，连腿脚都有些发软。
这人也是个狠角色，背景有点不干净，找上他的原因是他个表兄弟姓何，几个月前莫名其妙死在了家里，家里还被警方抄了家，露出了很多不太好看的东西，导致声名狼藉——他们家后面又古怪死了几号人，死得都很离奇，也很惨，活似是被人报复了一样。
巴老一开始以为是商业上的对家或者往日的仇家动的手，往这个方面查查了不少日子也没查出谁是凶手，连点头绪都没有，最后莫名其妙找上了他，问他有没有可能是玄学这个门档里的人干的。
他当时也没有什么数，只说试试，结果去了何家的老宅发现那里的气场戾煞无比，这一下就看出了矛头，再仔细一查果然发现了已经碎裂的法器碎片。
做这事儿的先生很厉害，而且应该很急，否则不会还会留下法器在这里。何家经此一劫老宅也是被封锁了，再过两三年等到何家的事情彻底判下来估计就会被法院拍卖，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一年后这里也就和普通人家差不多了。
吴先生一开始也不想接这个单子，对方能下这么狠的手想来就是有血海深仇，再查一查何家的底细，祸害了那么多小孩子，那只能说一句死有余辜——但是巴老给的太多了。
做他们这一行不就是求财求名吗？
吴先生深知自己在风水上能力有限，但是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仗着他的人脉，查出人来又不用他去□□，等他拿了这笔钱，名声也扬出去了，他凭借着名声再吃两年老本，又有巴老这个靠山在，等赚够了钱就舒舒服服去跟着儿子到沪市去养老，不也很好吗？
可这件事其实不太好查，照理说弄得这么夸张，监管那边也会来查，但一直没听见动静，他找人旁敲侧击去问是谁下的手，可惜都说不知道，甚至还有人很诧异的问什么这居然是有人下手，他们一直以为是何家遭天谴了！
再去问监管里头的朋友，他们那边只说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动的手，云先生去查了后就说这件事情不用管，没违反规则，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是谁。
云先生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平时也找不到他，吴先生只好自己去查，没想到这一拖就坏在了李家这件事情上。
吴先生当然不是本着什么‘顺应天道’这种想法去坏李家的局的——别人家好好地又有国家背景，他没事干招惹他们干嘛？不还是巴老逼着他去做的吗？
他这也是上了贼船难下，巴老又是给钱又是用他儿子威胁，他只能照办了。
不过还好巴老是个有担当的，还知道捞他出来，否则光今天这件事情他怕是要吃几年官司。
他打了个车回家，他徒弟开门见他，就笑道：“师傅你回来了？我给你弄了夜宵，现在刚好……”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吴先生进了家门这才开始发作了起来：“你师傅我差点就去吃官司了，你还在家里整这些，你他妈是不是巴不得我回不来啊？！”
他徒弟被骂得一哆嗦，又连忙道：“什么？师傅？什么官司？”
吴先生把事情一说，又让他徒弟安慰了一阵，神色好了些许，伸手道：“夜宵呢？折腾了一晚上，我还没吃上！”
他徒弟把炖好的莲子银耳羹端了上来，替他盛了一碗，边吃边道：“师傅，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吴先生一顿：“什么？快说！”
“是这样的，何家是和赵家一起出事的，他们出事的时间就是同一天，我看了他们两家发现的法器碎片，上面的气场很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
吴先生听罢骂道：“这不是老早就查出来的事情吗！”
“师傅你听我说完。”他徒弟调出一张照片给吴先生看：“您看这个，就在他们两家出事前两个月不到点，钱家灭门的事情，这是让他们家出事的法器的照片，就被扔在他们院子里，人来人往都能看见，当时还有论坛里的人跑到他们家去看了，照片也是他们家拍的。”
“我虽然没有看见那个法器，但是短时间内三家出事，手法类似，且监管那边都没有出手……你看钱家那边出事，监管出动了云先生来查，结果说是钱家先动的手，往后何家、赵家这两家监管根本就没吱声，要不是您去问了朋友，可能这两件事情就这么消无声息的没了。”
“这三家都是本市，时间跨度在三个月内，也就是说很可能这个凶手就没有离开过本市，或者说他就是苏市的人！这三家得罪的都是他一个人，监管不问不管，说明他们判定这件事情这位先生做的没错，也就是说这三家都先对他动过手——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查才对。”
徒弟耐心的给吴先生分析着。
吴先生冷笑道：“那也可能是监管里面出问题了，或者就是监管里的人干的。”
“也有这个可能。”他徒弟又调出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个长得极好的年轻人和一个眉目冷峻的人坐在咖啡厅里：“这是有人意外拍到的，左边这个是云先生，右边那个我查了，姓薄，经常去这家店里点咖啡，有时也点外卖，应该就住在附近。”
“我去咖啡店里问过了，问他的人不少……这人是薄氏的小开，家里一直和钱家不对付，据说当时他也去参加了钱家的追悼会，还有两个人是想揍他当场就死的……最奇怪的是他好像知道钱家会发生什么一样，他是带着摄像机去的，当时他也被警方带走调查，但是因为证据不足而直接释放了。”他徒弟接着道：“师傅，这个人嫌疑很……”
“就、是、他！”吴先生看着那张让人记忆尤深的面容一字一顿的说道，额尖青筋暴起：“没错了，就是他！他就是李家请的那个风水先生！”
这可谓是冤家路窄！
他徒弟松了一口气：“那这样一看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了，我再去查一查这个人，应该很快就会有……”
“不！现在就打电话给巴老！”吴先生眼中泛出了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喜色：“不会有错的！肯定就是他！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可是……”
“没有可是！”吴先生急切地说：“现在就告诉巴老，让他去把人解决掉！只要告诉他是这个姓薄的，我就可以拿到一笔大钱，你妈的看病钱也有了！李家那破事我也可以脱身了！”
“等到你妈病看好了，我就带你还有我儿子一起到国外去！再也不回来了！”吴先生咒骂道：“你不要以为姓巴的是什么好货，他把我们扯进去国内怕是不能待了，现在我们要赶紧脱身走你懂不懂？！”
错？怎么会错呢？不是他也是他！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向巴老交代，既然这姓薄的送上门来，就别怪他！只能怪他好死不死这么巧次次都和他有关！
他早就这么觉得了，厉害有什么用呢？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家里有钱长得又好，这样事事都优秀的人有句话叫做要遭天妒的！主的就是夭折的命！
吴先生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他徒弟还想制止，却听见有人道：“听你师傅的，打电话给你那个巴老吧。”
“我也很想见他。”
两人一回头，就僵直在了原地。
方才还在照片上的人此刻活生生的立在他们背后，他靠着窗，神情清淡，手中还拿着一个烟斗，细腻的白雾从他唇中溢出，映得他的五官都有些朦胧。
“你——！”吴先生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薄楠轻笑道：“看我做什么？打电话。”
明明他是笑着的，却无端的透露出了一些冷意。
“……或者，带我去他家怎么样？让我留在这里，还是送我去他家？二选一。”

第102章
薄楠如同开玩笑的口气却听得两人遍体生寒。
如果是之前他们并不认识薄楠, 薄楠突然出现或许只会让两人心生警惕，可现在呢？这样神乎其神的出现在他们家里，这样轻描淡写地在说这样的话, 连线到他徒弟方才分析的那一波, 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年轻人可能就是苏市几大灭门案的凶手……
什么可能, 呸！应该就是他！
这他妈就是个杀星啊！
吴先生吞了一口口水，强制镇定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薄楠眉梢微挑：“那看来吴先生是选择留我在家中吃个便饭？”
他徒弟手一抖, 立刻道：“薄先生, 我知道巴老的电话, 我现在就打电话, 您看您想和他约在哪里见面？我送您去？”
“你在干什么？！”吴先生侧脸怒骂道。
“师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徒弟快速打断了吴先生的话, 目光紧紧地落在薄楠身上：“薄先生，我师傅也是被巴老逼的，有些事情您也知道，对方有权有势, 我们这样的小市民是真的没办法……我这边有一点他的资料，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发给您。”
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配合薄楠,
“看来还是有个明白人的。”卷云烟在薄楠指尖划了个圆弧, 于阳光下映出了漂亮的紫霞：“那就多谢你了……就约在他家里吧，我方便些。”
他没说什么方便, 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他徒弟立刻将平板递给了薄楠, 然后拨通了巴老的电话：“喂, 巴老, 您好, 我是吴先生的徒弟李清河，我和师傅已经找到了何家的凶手，对就是那位姓薄的先生，现在……”
“……好……我刚刚告诉他有个单子让他接，对对，他不知道我们在查他……我让他到您家里可以吗？还是说……对，如果到您家里是最好不过的，他很警觉，不下饵怕是不咬钩……”
“好的，我现在就通知他让他去您家里？”
“好。”
电话挂断了，对应的薄楠也看完了巴老的资料，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路过李清河时在他肩上拍了拍，边道：“做的不错，谢了。”
轻薄的大衣自李清河的眼角拂了过去，带来了如丝质的触感。
李清河只觉得心头一跳，眼睁睁地看着薄楠悠然惬意的关门离开，两人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吴先生骂道：“你怎么这么怂！他想要什么你就说什么？万一回头巴老怪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巴老要人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能不能解决那是巴老……”李清河扭头看向他师傅，话说到一半便面露骇然之色：“师……”
只见吴先生身上的气场已经显露纯黑之色，煞气浓郁，在几秒钟之前吴先生身上的气场还是正常的！
没错，李清河也是属于比较有天赋的一员，他之所以可以查出来那么多东西，主要也和他能够较为明显的察觉出气场的变化有关。
突然之间，头上有一物掉了下来，直直砸向了毫无防备的吴先生。李清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吴先生花了八万块钱买的豪华水晶大吊灯，这东西重八十多公斤，当时买是因为看中了它的造型，取它招财化煞的美意……
这样的吊灯从六米高的客厅顶部掉下来的威力……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吊灯掉下来之前的那一刹那碎了。
李清河神色呆滞，吴先生被吊灯砸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掩在吊灯下面，一只手自一旁支了出来，颤抖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手旁有一片盈然的碧绿色的玉石碎片……这是吴先生多年前花了大功夫问人求来的护身的法器。
果然自己没有猜错，这样的风格，就是这位薄先生策划了那几场血案！
这样不动声色杀人于弹指之间，他凭什么？监管都不管吗？！不，或许监管知道，他可能就是官方的人……
李清河神色复杂，他没有上前去查看吴先生如何了，这样的气场遇上这样的事情，绝无生理可言。
他没有发现的是他自己的气场也逐渐成了灰黑之态……
***
薄楠在路上便察觉到了自己种下的两段气场彻底消失了，一前一后，间距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特意让李先生通知官方放了姓吴的，除了为了钓他身后的那条大鱼，也是为了更方便一些——你说要是人死在了警察局，那也麻烦不是？毕竟也没定性，回头要是给爆出去这不是给无辜的工作人员惹麻烦吗？
不如他避开人自己来解决，官方就是知道是他做的也没用，没有证据。
至于那个李清河，或许是有点冤枉了，他可能罪不至死，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留着他等到他十年二十年后来报仇吗？
根据一般小说里的套路，反派就是因为做事总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心思，什么懒得杀、故意不杀，留着主角一路崛起升级，反派还派低级手下去给主角送经验，送着送着把人送到满级了反手把反派给杀了……
这种蠢事他为什么要干？
薄楠微笑着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下车走入了巴家。
其实薄楠之前就见过巴老的座驾了——在监视器中。
他很快就扔下姓吴的走了，但是他已经被列入了怀疑名单中，如果是官方可能还在走流程调查，换到他就不用那么麻烦。
周围涌上来了四个保安，如同四个护法一样包围了他的四周，为首的那个道：“薄先生，请进，我们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好的，谢谢。”薄楠礼貌地道了谢。
四个保安看似都很老实，实则都紧紧地盯着他，似乎在怕他有什么异动一样。
薄楠没有在意，跟着他们进了巴家的主宅，一路行至客厅里，便见到一个老者坐在客厅中，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神非常的锐利，明明薄楠站着他坐着，可是他的目光就是给人以居高临下之感，似乎薄楠一露面，便被他看透了一般。
“薄先生是吧？坐吧。”巴老听李清河的意思还以为这位薄先生是什么不出事的高人，至少也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叟那样的形象，没想到是个年轻到了极点的年轻人。
“听说李家的风水也是薄先生妙手做的，今日有缘恰好能与薄先生见上一面，也是我有幸。”巴老虽然说着是夸奖的词句，却没有让人感受到他有多少诚意。
“巴老谬赞了。”薄楠饶有兴趣的看着巴老，问道：“巴老，不如我们开门见山？”
“也好。”巴老颔首：“我有一件事我想问问薄先生，何家是你做的吗？”
“何家？”薄楠笑道：“我还以为他们家没有什么亲戚呢，毕竟出事也没有人捞他们一下。”
这话不是虚的，薄楠当时办完了何家的事就去了李家，中途有喻爷在，自然能得知一些他没有的渠道消息，何家虽说当时只死了一个当家做主的，可后续其他人可是被官方抓走的，现在还关在里头呢，也没见什么人去捞他们，各个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想也知道，一个家里被发现了数十具少年男女尸体的家庭，就算有亲戚那也是避之唯恐不及，哪有什么正常人会去捞这种人？
就算想捞，也得看看捞不捞得出来。
这话对于巴老来说基本就是肯定的意思了，巴老也没有想到薄楠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承认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薄楠：“薄先生就不怕今天走不出去？”
“我敢说，巴老自然不用担心我走不走得出去。”薄楠原本可以在他们家外围做点手脚的，但他还是进来了，自然也是想问一点事情。他问道：“我也想问问巴老，你和李家有仇？”
“没有。”巴老干脆地答道。
薄楠反问道：“那你没事去毁李家的局？闲得没事儿做？”
“有些事情薄先生没必要知道得太多。”巴老沉声道。
“哦。”薄楠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果真就不再多问，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口舌，巴老耐心地等他放下杯子，这才道：“薄先生没有问题的话，我就送薄先生走了。”
“不急，再等等。”
“我兄弟要等不及了。”巴老淡淡地说。
薄楠突然道：“三。”
巴老神色一变，周围的保安立刻上前，离薄楠最近的两人不过是一步之遥，伸手就要按住薄楠的肩膀，可那四只手却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只要动一下指尖就能碰到薄楠的肩膀，可是却像是摸到了什么碰不到的东西一样，硬生生地被隔开了。
“二。”薄楠又倒数了一声。
巴老低声道：“送他上路。”
有两个保安掏出了手枪，对准了薄楠所在的位置嘭嘭便是两枪，子弹飞出，可薄楠仍旧是好端端的坐着，他看见枪笑得更满意了。
他手指微动，不知何时他指间夹了一个微型摄像机，向巴老的方向晃了晃。
众人神色大变，立刻想到了很多东西，这东西是摄像机吗？它联网的吗？
众所周知，兔朝是世界上禁枪禁得最严格的国家，没有之一。
“一。”
陡然之间，四周的玻璃爆开，一行全副武装地特警冲了进来：“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薄楠起身，眉目之间闪烁过一丝悲悯之色，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我来之前就实名举报了。”
“枪可是你们自己掏出来的，不是我塞给你们的。”
“听说举报叛国有五十万奖金，不知道我这能不能算？”

第103章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必薄楠再管, 有人接手了，他就双手一摊，万世太平。
太湖上的游客都被疏散了, 惹得不少趁着夜色而来的游客议论纷纷, 却也算配合着离开了。有一个特地从外地赶来吃河鲜的游客抱怨着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
“没事儿，您想吃什么？反正船也开回来了, 材料都有的。”渔家乐老板当即表示他船也跟着回来了，不影响吃饭：“要是要游湖估计今天是不行了, 据说是发现有人胡乱排放化学废水, 现在在紧急抢险呢！”
游客脸一白：“那这个鱼还能吃……？”
“哦放心，这鱼早半个月就捞出来养在池塘里了。”渔家乐老板笑呵呵地说：“还有醉虾, 这东西多醉两天别有风味！不是我唬你！我们自家吃的都是醉了三天的！活虾现醉现吃那也得上档次, 不上个陈年老花雕五粮液的都不够味道，那价格一般人也受不了。”
游客：“……”这种黑心黑得特别坦诚反而好感度蹭蹭蹭得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行，来一碟。”
“成。”
薄楠支着一艘小船, 仰躺在船中静静欣赏着漫天夜色, 在城里极少见到的星星在这里还能若隐若现的看到几颗, 或许和明天天气不错也有关系, 总之是个不错的夜晚。
船的一头竖着一根钓竿, 随着水波飘动着, 渔线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银光, 这样一人一船一杆，要是没有随风而来的烤肉味, 那便是一副极好的意境了——奈何烧烤太香了，硬生生为它注入了人间烟火气。
旁边一艘大船开了过来, 说是大船也不见得, 就肯定比薄楠这种看着随时会翻的孤舟要靠谱得多, 柏洗云立在栏杆一头，见到地方了，就把一个白色马甲袋扔了下来，薄楠抬手接了个正正好好，比了个手势：“谢了，小叔叔。”
对，就是烤串。
薄楠已经在太湖上坐了一个晚上了，直接错过了晚饭，饿得不轻。
因为太饿了甚至还认真思索过要不要今天就先算了，还是先回岸上吃顿饭，玄武局明天也不迟这种万恶的想法。
柏洗云脸色臭的不行，他是为了吴先生来找薄楠的，话还没说两句就要求送个外卖来，仔细一问才知道薄楠打算布局，他连忙联系人清场，又让人给整了点吃的——这船不是标准的巡洋舰，太湖也不是什么需要配上巡洋舰的地头，一般遇上出任务大家都是配个自热粮食或者盒饭凑合一下的。
今天临时出来，自然没准备什么食物，于是就只好开着快艇去岸边上打包了一份烧烤回来。
至于清场，主要是不想让明天网媒新闻头条出现‘苏市太湖惊现大能现场渡劫’这种类似的狗一样的组合。
虽然说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谁都耐不住想要点进去的心啊！看得人多了，自然会有人发现一些端倪。
别说像薄楠这种真&#183;玄学了，就是那些假玄学——某次因为在某地偷偷摸摸试验一种新型无人机，结果被人拍到后在网上热火了一阵，没过多久外交部就接到某国抗议说兔朝在备战打算侵略外国，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说的有模有样的，无人机的内设都给猜得七七八八，最后那款无人机还没投入使用就被放弃了。
问题是出现在这样的情况内部当然要自查，查了半天无果，最后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得知是因为对方在外网上看见了‘兔朝龙真的存在吗？’这种视频，然后找了一堆科研人员研究了一下，越想越有可能就来试试兔朝，结果还真被他们试出来了！
你说说，这找谁说理去？
薄楠如今也是个大杀器，柏洗云也不希望哪天薄楠的头就莫名其妙地掉下来了，总之清场对谁都好。
薄楠盘着腿在船上吃烤串，柏洗云道：“晚上风大了，薄楠你要不要上来？”
“不用。”薄楠拒绝道：“现在就挺好的，船翻不了。”
柏洗云微微颔首，和后面的人说了什么，就想翻身跳到薄楠船上，人刚有动作便被薄楠拒绝了：“不用上来，回头我可能没工夫护着你，你们退后至少五百米吧。”
“好。”柏洗云听了也就罢手了，转而扔了一罐可乐给了薄楠，随即吩咐船只全体后退到五百米外，安全为上。
薄楠吃了一大半烤串，便有些腻歪了，他饶有兴致的把渔线收了上来，挂上了一块烤肉抛入了水中……不知道鱼吃不吃烤肉？
钓钓看再说。
柏洗云一行撤离到了五百米外，天空上还有些一些军用无人机留着，柏洗云通过高倍望远镜看了看，发现看得不太清楚，边又问旁边的人无人机拍摄到什么画面：“薄先生在干什么？”
一旁的士兵脸有些扭曲，似乎在忍笑：“薄先生在用烤肉钓鱼。”
“……”柏洗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钓到了吗？”
“已经钓上来一条了！”士兵答道。
“……”柏洗云喃喃地道：“随他去吧……接着关注。”
紧接着柏洗云就不断地听到监察那边的报告：“薄先生钓到了一只虾。”
“薄先生钓到了一条鱼！”
“薄先生用打火机把虾给烤熟了……打火机坏了。”
“……”
“要不要给薄先生送个打火机？……烤炉？”
“不用。”
薄楠这头刚塞了一只虾进嘴，说实话不太好吃，打火机的火油味儿进了虾肉，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好歹食材新鲜，还算是鲜甜。打火机那肯定是烧坏了，薄楠也没有太过可惜，做这事儿之前就预料到打火机一定会坏了。
正在此时，鱼竿一动，薄楠一把抓住了鱼竿，用力地向上拉起，简陋的竹竿成了满月之势，薄楠眉目不动，手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竹竿崩到了极致，随着薄楠的发力，一只甲鱼自湖中被拉扯了出来，飞上了天空，与此同时渔勾也脱落了下来，竹竿几乎脱手而出，薄楠也不去硬抓，干脆松开了手去。
薄楠见状眉目间不由流露出了一点笑意，他凝视着甲鱼，似乎在这一瞬间这种自由落体的速度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缓慢了起来。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经云：上善若水，非铅非锡，非众石之类，水乃河车神水，生乎天地之先，至药不可暂舍。能养育万物，故称玄武也。①
四水环绕，八方来风。
于苏市而言，太湖穴在何处好找，于锡市而言，穴在何处也好找……可薄楠要的不是这一城一市，他要的是八分之一张国图！
他要看一看这太湖的真穴究竟于何处！
湖上的波浪突地汹涌澎湃了起来，一叶孤舟在湖中飘飘荡荡，随着风浪摇摆不定，薄楠向船头走了两步，便立在了船的极点上，论理说这样的风浪之下又是这样破旧的小船，如果单人站在船舷上不做其他措施，船必然是要翻的，可薄楠那一站，却如同轻雪落叶，丝毫不影响船体半分平衡。
甲鱼正在落下。
薄楠并不是从钓上甲鱼那一刻才开始动手的，而是一早便将气场与太湖融为一体，难道他真的那么无聊在太湖上飘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干？他还没有闲到这个程度。
如果真的闲到这个程度，他宁愿回家抱柏焰归。
在这里钓鱼是一时兴起，可在这里却不是，能钓上来甲鱼，那便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可称为天时！
大约就是这附近了。
所谓风生水起，便是如眼前，太湖水域以他为中心，气场被完全激发出来，潮汐一起一落之间便有气场被吐纳，与薄楠的气场融汇一体，看得便越发的清晰。
以小船为中心一圈圈涟漪扩散了出去，扩散到了一个极致却又不就此散去，而是开始顺时针游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断有波浪加入这个漩涡中，便使得浪也越来越高。
薄楠的视线变低了，或者说他的位置变低了。
四周的水逐渐高过了小船，高过了薄楠的膝盖，又高过了他的腰，漫过他的头顶，最后竟然隐隐呈现了闭合之势，而就在此时，甲鱼也几乎落到了尽头。
漩涡降低了这一片水平面，也给了甲鱼更多的下坠的空间，透明的水幕像是一朵危险到了极点的莲花，层层环绕。
花开花又落，现在正是花开到极盛之时！
甲鱼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下，与此同时薄楠也毫不犹豫的跟着它一并跃下，一脚踩在了龟甲之上，漫天的水被他以气场压下，形成一道真空之势，直直往水底泥沙之间而去。
湖底的泥沙似乎被什么冲开了，越往下，便越是沉黑的一片。四周气场狂颤，汹涌往薄楠的方向扑来，薄楠却毫无抵抗之势，任它们向他冲来。
那等狂烈的气场，击打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殒命当场的结局，可它们扑到薄楠身侧时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什么外物，瞬间便穿过了薄楠，四周气场在薄楠脚下相撞，霎时间便爆裂了开来，脚下泥沙叫这么一冲，瞬间露出了一抹玄青之色来。
他想做玄武之局，自然就要上善若水。
郁蓝的天空中有七颗星宿倏地明亮了起来，映于水莲之上，异常夺目。
“嗒。”
龟甲触碰到了青石上，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薄楠扬起了一个微笑，一手拂于水莲，指点七星。
灵龟问卜。
今日，薄楠便来卜一卜这天机可能成这一局！

第104章
匆匆下班的上班族从便利店里出来, 手里捧着最后一个饭团，刚刚加热过的饭团有些烫手，他匆忙的咬了一口, 站在路边等待自己的网约车。
他打了个呵欠, 匆匆撕下了一口饭，剩下的便捂在手心里，汲取那一点儿滚烫的热度。或许是太困了，眼角起了些水汽，便又沾染了鼻梁上的镜片，他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转而眨了眨眼，不经意间看向了天空。
这一看便出了神去, 直到刺耳的喇叭声将他惊醒, 司机降下了窗户：“7891吗？”
上班族连忙点头应是, 急匆匆地上了车，被车中温暖的空调缓回了一口气。
他歪在窗户上看天，笑道：“明天天气一定很好。”
司机抽空看了一眼天空, 应道：“应该是，蛮好的。”
深蓝的夜幕中，于北方的那一片星辰璀璨夺目，几乎映亮了半片天空, 繁星满目，似乎一时之间加了一个特别长的班也不算什么了。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好看的星空了。
太湖之上，薄楠也在望着这一片星宿。
他立于水下，手掌贴合在水幕之上, 不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问出来的结果不太好, 早知道他就不用这个法子了。
灵感误人。
他以太湖为灵龟, 问卜天道能否应允本国再续一甲子国运，而水莲闭合，局不能成，便是问得不好。
可那又如何呢？他在心中道他就是借个名头随口问问，就跟大部分人现实中如果找人算命，算命先生说他七灾八难全家死完他只会在心里暗骂这什么江湖骗子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付钱拉脸走人并且表示算命不准以后再也不上当受骗了一样。
——问的好，那就是先生太神了，算得真准。问的不好，那就是封建迷信，谁信谁傻逼，要不是嫌麻烦恨不得反手举报城管掀了对方的烂摊子并送对方拘留套餐。
再者，卜算一道，七分天命，三分人运，既然天命不予，薄楠便去争那三分人运。
需知人定胜天。
他一手指向于天，即将闭合的水莲被他气场一冲之下瞬间爆裂了开来，花碎成珠，骤降于湖面之上，如珠玉落盘，叮咚作响。
薄楠脚下一松，脚下那只甲鱼顿时逃之夭夭，可偏偏周围被漩涡急流所包围，又有气场阻碍，它死活都入不了水，只能绕着薄楠脚下疯狂打转。
薄楠见状眉眼间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便又敛了下去，他的鞋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他脚尖所点之处便是太湖真穴所在。
真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很奇怪。
万物有灵，风水一道本来就是与天夺运，不说一片湖，一座山，就是薄楠在家里布置个小局，做一个法器，都要与气场抗争一二，可他现下就站在真穴之上，气场如水沁下，不见半点阻碍之感。
如果它有反应，薄楠大不了就是再与它做过一场，夺取它的控制权，再以法器引动，这一局多多少少也就盘活了，可它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让薄楠怀疑起自己是否定错了穴位。
真的难。
它明明就在那里，你看得见，却摸不着，薄楠与真穴之间间隔着一座无形的壁垒，隔绝着一切的可能。
薄楠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处，静静地以气场不断地探索着。
星光洒下，落了他满身星辉。
柏洗云这一方也是眉头紧锁，一方面是纠结于薄楠为何还没有成功，一方面则是在担心苏市有大能现世这新闻可能是压不住了，这么大的水莲异象……哦，可能明天头条不是大能现世，而是太湖底下修炼的千年白蛇终于苏醒了。
至于白蛇为什么不在西湖而是在太湖，为什么是白蛇而不是白鱼或者黑蚌壳——众所周知，这种问题大家自动就会在心里合理化。
后面几个士兵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怪怪……这新型武器有点炫酷……”
“等等，这是武器吗？我怎么觉得这是音乐喷泉？”
“什么喷泉不喷泉，喷泉让一个人往水里站？□□的无人机！”
这头还没分析完，无人机就被一捧扑面而来的水给淹了下去，镜头一片模糊，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后化作了一团绚烂的烟花——要知道无人机可是飞在半空中啊！
这武器不得了！
他们队长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都闭嘴！王富贵你赶紧留存影像资料，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岗位，再让我抓到你们就等着回去挨批吧！”
“回去都给我签保密协议！你们皮都给我绷紧了，谁敢说漏嘴就不是批评两句能解决的了。”
“是，队长！”
柏洗云站在栏杆边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太湖上的气场着实不算太好，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怪风，突地只见远方水莲再度爆开，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薄楠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掘地三尺。
既然这穴琢磨不到，薄楠也不愿再与它缠斗，他选择破而后立。真穴所在便是太湖气场的极点，一旦真穴遭受破坏，八方来潮自然会将气场源源不断的推送而来，到时候薄楠便能抓到它的马脚。
意外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真穴就此毁去，气场除却在一瞬间发生了混乱后又快速的平静了下来，水推波澜，平静地自它上方掠过，丝毫没有停留之态——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地方被挖掘了一样，水漫过去了就漫过去了，没有什么然后。
难道自己真的找错了地方？
不，不会错。
他总觉得有什么从心头飞掠了过去，却死活抓不住一丝具体的东西，他肯定忽略了什么，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现……
水莲终究还是彻底闭合上了，水幕于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穹顶，紧接着便轰然而下，将所有的空气都向上挤去，一并被挤出去的除了空气就是薄楠。
太湖上起了一阵暴雨，将薄楠淋了个透彻，再后周围气场逐渐平缓，波澜缓和，一切回到了还没有发生之前的模样。
薄楠立在水面上，看着脚底轻漾的水波，他的影子被投入了水中，他看着倒影，倒影也在看着他。
到底是哪里不对……
水面微微扭曲，也带动了薄楠的倒影，水中有月、有星，星月交辉，在那一刻，漫天的星空也被无限的延展了下去，他似是立在了漫天银河之间。
薄楠眉宇微凝，水月……镜花……难道注定他徒劳一场空？
是……或许也不是。
他倏然开朗，眼中闪过了一丝顿悟之色。
是，指他之前确实是徒劳无功。
不是，指他发现了一件事情——玄武之局，早已存在，天生地养，根本无需他多此一举。
它不过是沉睡得太久了，薄楠只需要叫醒它，而不是想要在这里另养出一只玄武来与它争夺。
它在此处，便已经是天命所归！
它们在此处，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土地便已经是天命所归！
薄楠陡然解下了手腕上的朱砂串，双手一合，紧接着便似一阵红雨洒向了湖面，朱砂落水却不沉，静静地漂浮在了水面上，朱砂血红，生机焕然，也在此刻，天空乍然响起了一声惊雷。
狂风乱卷，湖面也随着这一道雷声颤动了起来，无数细密的水珠被震离水面，它们跃起又落下，周而复始，散作一捧云雾弥漫，顷刻之间这座波光粼粼的青湖秀水便化作了一片云雾之海。
薄楠隐在云雾中，低头瞧着底下的倒影。
云雾虽胜，却不掩星辉。
该醒了！
天空再度响起了一道惊雷。
薄楠的气场化作千万道向四面八方散去。
柏洗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薄楠的方向，耳膜被雷声炸得嗡嗡作响，突地便有一道悠远绵长的古朴声响传入了耳中，他下意识的道：“钟声？”
“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方似也有钟声而来，在这片雾海中不断地回荡着，有的极远，有的极近，密密地交缠成一片。
僧人从睡梦中惊醒，急忙去了钟塔，只见自家那座重达数吨的古钟无风自摆，古钟无芯，发声全靠钟杵撞击，故而称之为‘撞钟’，可如今钟杵未动，铜钟却自然发声。
相似的情景发生在了太湖周边各个城市中。
他们骇然地看着这一幕，随之又归于狂喜。或许是神佛显灵，才有如此神迹？
有人席地而坐，闭目唱经，有人跪拜叩首，祈祷祝告，有人沧然泪下，莫名感触。
于薄楠，他平静地听着钟声，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等待着一只巨兽的苏醒。
朱砂一个一个的消失了，就像是被水中的鱼一口一口的吞噬了一般，太湖陡然起了滔天巨浪，仿佛有什么巨物在水底被惊醒了一般，它们冲天而起，又悠然而落，不过很快，又归于了平静。
太湖的气场平静了下来。
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它就如同之前一般的稳定、温和，且比以前要更加的从容。
它的气场扩张了出去，漫过了山川，浸透了城市，如水一般，悄然漫延。
它醒了，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又习惯于自己惯常的姿势，安然的伏趴着，这次，它没有再睡去。
薄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已经被掀翻却没有沉没的小船上，曲着腿坐了下来。
烟潮了，不过还好还有卷云烟在。
“薄楠——？！你还好吗？！”
薄楠抬手示意，郁闷地低头抽了一口烟。
好气哦，早知道带点糯米红豆啥的了，这不比他的朱砂来得强？这下好了，又倒贴了个朱砂手串，效果还不咋滴！
要是撒点糯米红豆啥的，这玄武至少也得走两步！

第105章
苏市下了一场小雨, 这天气下雨本来是雪上加霜阴寒入骨的事情，但这一场雨却不同，虽有寒意, 却不算是阴气，雨过之后似乎有什么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非要说的话就是雾里看花的雾被雨水给冲没了，世界都清晰了几分, 好久都没报过空气质量的早广播都来了一句‘今天空气质量极其优秀’。
阳光被半透的窗帘分隔成无数丝线，洋洋洒洒地落在被子上。
“薄……”
柏焰归还在梦中, 似乎也嗅到了一丝清晰的空气，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头也逐渐松了开来。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热了，被阳光落着的地方急速升温，隐隐约约出了一层细腻的汗，覆在白皙的皮肤上，在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等到忍无可忍, 他就一脚踹开了被子，两条修长的腿倔强地伸出了被子外, 细绒的被面被压出了凌乱的皱褶，贴在他的皮肤上，传导着阳光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 顺势就抱住了躺在旁边的薄楠, 熟悉的清冷的木质香气从对方身上影影绰绰地传来，让他眉宇间浮上了一丝惬意。他的大腿大咧咧的跨在了薄楠的腿上, 使劲把头往往他怀里钻了钻, 挨着精致的锁骨蹭了又蹭, 才感觉似乎哪里不对。
“……唔？”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光洁的皮肤，再抬头往上看便是流畅的下颚线，光在薄楠的面容上落下了细碎的光，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像是在反射着光，叫他的边缘看上去有些朦胧。他下意识的贴上去亲了亲，突然又反应过来：“操？”
“……嗯？”薄楠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才躺下没多久，还没睡着，他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还夹杂着一些水汽的头发贴在他的颊边，又落在了柏焰归的脸上，带来了冰凉如丝的触感。
玄武局之后也不是他撒手就能走的，先和柏洗云商议了一下后期维护，再有听了一个紧急会议，大概就是他接下来要如何怎么给与他方便，他能给出什么样的结果……总之麻烦得很。
要不是这事儿他不能撂挑子，他早溜了。
他伸手环住了柏焰归，沙哑的声音像是一杯陈年的酒：“……这么早就醒了，饿不饿？”
今天的天空是少有的透蓝，乳白的云像一朵朵巨大的棉花糖，慢吞吞地在天上挪动着，阳光一寸寸地被它们遮挡住，室内便暗了下来。
少了太阳，柏焰归又冷得一哆嗦，又往薄楠怀里钻了钻。
薄楠闭着眼睛自然而然地低头捕获了柏焰归的嘴唇，又像是安抚又像是下意识的亲昵，略带着意思凉意的唇瓣按在柏焰归还带着刚睡醒的热意的唇上便恰到好处。
薄楠高挺的鼻梁摩挲过柏焰归的鼻尖，又与他的鼻翼相互厮磨着，柏焰归伸出舌尖舔了舔薄楠的唇瓣，尝到了略微辛辣的薄荷的味道。
两人慢吞吞地交换了一个纯粹的吻，薄楠按住了他的腰，细致的揉按着他的背脊：“唔……”
柏焰归一顿，侧脸避开了薄楠的嘴唇，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有些面红耳赤的默默地抓住了薄楠的手腕把他从自己衣服里扯出来，薄楠随意的将脸磨蹭到了他的颈肩之中：“不要吗？”
“……不是说这个！”柏焰归强调道：“你回来了？忙完了？”
“也不算。”薄楠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有了几分清醒，又把手伸了回去。倒也无关色欲，只不过他很难形容那种想要和喜欢的人皮肤相触的最本能的欲望：“……也不算忙完了，过几天还得去淮市，至少还要跑三个地方，过年前应该都闲不下来了。”
说着说着他还有几分委屈的口气，他低头吻了吻柏焰归，眨了眨眼睛：“昨天干活的时候不当心受了点伤……小叔叔真是个杨白劳，我都受伤了还要我去搬砖。”
要是别人知道昨天还在太湖上呼风唤雨深不可测的薄先生如今依偎在别人怀里一副‘要老公哄哄才能好’的样子怕是要怀疑薄楠被人魂穿了。
“我看看？”柏焰归一下子就坐直了，干脆把被子全给掀了，他和薄楠什么关系？根本就不必避讳什么，薄楠那睡衣三两下被他解了开来，他仔细打量着薄楠，见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又疑惑地看向薄楠。
薄楠双眼含笑，慢条斯理地伸出他修长好看的手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儿……”
“好像是很严重的样子……”
“……再晚一点给我看都找不到了。”柏焰归失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转而就被薄楠拉入了怀中，他跨坐在薄楠身上，不经意间与薄楠的视线相触，他的笑容逐渐褪去，眉目微动：“来？”
薄楠挑眉问道：“不上班了？”
柏焰归深深地看着薄楠，他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样的人，那样的面容，却有些东西陡然就不同了……怎么说呢？或者说是气质？
他就像是一把刀被拉出了鞘壳，眼波流转之间似乎还能看见幽蓝的光自刀锋之上如丝般的滑过。
格外的危险，也格外的吸引人。
想也知道，薄楠是忙了一晚上才到家不久，甚至他那半边床都没有被焐热，可是柏焰归就是很想去摸一下刀锋到底是不是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锋锐。
“人事不敢扣我工资。”柏焰归拧了一下自己的睡衣的扣子，修长的颈项从睡衣中露了出来，青色的血管隐在皮下蜿蜒着，只露出来一些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衬着漂亮的肩颈线便有一些无端的脆弱感。
颈项本就是一个人的致命弱点之一。
薄楠看着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柏焰归嘴唇一勾，笑得既轻挑又放纵：“我希望薄先生要弄清楚，我可是总裁，谁敢扣我工资？”
他拍了拍薄楠的脸颊，语气轻佻地说：“所以你明白了吗？”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柏焰归耳根有点烧得慌，但是人在床上不能怂！
“伺候好了……”后面几个字柏焰归压在舌尖上滚了滚，还是没敢说。
薄楠侧脸张口含住了他的手指：“明白，如果我不伺候好的话，柏总是要把我换了的，比我年轻漂亮的多的是……是不是，柏总？”
“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柏焰归忍不住捂住了薄楠的嘴，鼻尖有些发热。
这他妈的薄楠为什么还是这么熟练！这种play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薄楠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微微凸出的腕骨，将他拉了下来，恣意地亲吻着他，他低声说：“柏总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
柏焰归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如果不遮住的话，窗帘就会在他的视线里不紧不慢地颤动着，阳光和窗户也会跟着一起颤动，让他看着有点眼晕。
柏焰归心想：这刀可真他妈太锋利了啊！
不过这可太让人着迷了。
他抚触着那柄利刃，在上面留下了他的痕迹。
这一趟下来一个上午就给折腾得差不多了，两人都饿得发昏，凑在一起冲了个战斗澡后就去冰箱里摸食物去了，所幸家里定时会有保姆囤点粮食给他们，随便弄了个锅子，两人一人整了一大盘水饺，吃完了就歪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自暴自弃的回卧室睡一个续命觉，免得两个人一起猝死在家里，等到别人发现他们可能人都凉透了。
这一觉睡醒，天色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柏焰归看着外面的夜幕，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早上还是晚上，一看手机——豁，几十个未接来电。
微信里一排能逼死强迫症的小红点。
薄楠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提示音，柏焰归凑过去一看就发现他的手机只剩下了可怜的5%电量。被子里太舒服了，他根本就不想起床，于是乎艰难的爬过了薄楠这座小山，伸手去够对方的手机。
勾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给勾着了，腰上却一紧，叫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薄楠眯着眼睛，还带着两分倦懒之态：“柏总，我可没有偷吃。”
柏焰归没好气的捏住了薄楠的鼻子：“瞎说什么呢，你手机没电了。”
薄楠的手机被扔到了无线充电台上，嘟得一声，充上电了。
薄楠撇开了柏焰归的手，叹道：“果然是衣不如旧，人不如新，到手了就不稀罕了……”
“……”柏焰归顿了顿道：“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我就喜欢穿旧衣服。”薄楠意味深长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喜欢新人？”柏焰归看向了薄楠的手机，挑眉道：“看来我是要查一查你的手机了。”
薄楠摩挲着他的腰际：“我也喜欢旧人。”
柏焰归……他老老实实的从薄楠身上下来，把自己的衣服严严实实的拉好：“薄先生，恕我直言，要是再做下去我怕饿死在你床上。”
薄楠想了想，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距离他们上一餐已经过了接近九个小时了，怪不得胃里有点烧得慌：“煮点吃的？”
“中午吃了速冻水饺……”柏焰归的意思很明显，晚上不能再用速冻食品打发了。
“点个外卖？”
“你想吃吗？”
众所周知，一般这种时候回答‘你想吃吗？’的意思就是‘我不想但是我可以陪你吃’，如果真的想吃的话应该已经打开手机在看点什么外卖了。
几个词汇在薄楠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冬天，外卖，远，要等。
“不太想。”
达成共识，出门！

第106章
天很冷, 但是如果家里直通车库然后一路开到饭馆子又直通上楼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冷不冷的问题了。
来的路上柏焰归就已经通过手机下单了——主要是也没啥好挑的，定位比较小众的餐馆，不算特别高端，但价格也不算便宜, 一共就两种价格的套餐可供选择, 唯一能挑的也就是酒水饮料了。
因为薄楠开车, 柏焰归很有同理心的没有选择酒精款，整了个杨梅汁算完。
也是因为他们出来的晚了, 很多馆子营业到九、十点, 他们到地方都快九点了，除了通宵的火锅烤串外只能选了个最近的网红餐厅。
这饭馆装修得还不错，进门绕过影壁便是一条长长的狭隘的走廊，一侧是一排日式榻榻米半包间，另一侧则是整面的落地窗，映着一池锦鲤, 通过水池上一折的走道便是两个隐蔽的包间，里头摆了张古朴的八仙桌, 三面墙上都挂了书法字画，几盏聚光灯打向八仙桌，于是亮的极亮, 暗的极暗。
看着是一家很注重氛围的餐厅。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晚, 晚间场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刚好拿到了一个包间。
柏焰归和薄楠各自在八仙桌的一边坐了, 柏焰归本想坐在正北位，却叫薄楠抢先坐了, 柏焰归有些诧异, 薄楠的行为有点奇怪：“怎么了？”
薄楠微微抬了抬下巴, 柏焰归跟着望了过去，只见正对面也就是水池的一边摆了一个神龛，里面请了一座张牙舞爪的佛像，映着水池上方的光也看不清佛像具体是如何的，只能看见暗金的一片，前方供桌上鲜花素果一应俱全，另外还有个小炭盆，里头满是灰白之色，看来平日里是有人来这里上供参拜的。
柏焰归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舒服，仿佛那佛像真盯着他们一样：“……这里邪气？”
别说，这里装修虽然称得上是古朴优雅，风格介于日式和中式之间，要是白天看或许不错，可到了晚上配合他们的昏暗的氛围灯真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被薄楠一点，再看那佛像就有点背上发凉了。
“说不上。”薄楠握住了他的手，抬眼看向他，聚光灯下他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柏焰归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的心下便安稳了起来——想也是，真有问题薄楠怕是根本就不会带他进来，他反握住薄楠的指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你跟我说说？”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薄楠笑吟吟地任他把玩着，耐心地解释道：“你看看这里像什么？”
柏焰归打量了一下，寻思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光看那水池像是个庭院，光看那个佛像又像是个佛堂，水池柏焰归知道是招财的，这点是常识，佛像嘛，无外乎保平安、辟邪之类的，但是两者相加就有点四不像了起来：“想不出来。”
薄楠眉目微动，柏焰归顿时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他方凑了过去，便听见薄楠低声说：“是不是应该给点咨询费？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去！”柏焰归笑骂了一声，转而在他侧脸上吻了吻：“……最多就这样了啊，赶紧的，说。”
薄楠这才解释道：“像座庙。”
“佛像朝东，中有坦途，两侧莲池，不就是那些个庙里的配置么？”人如果要走到佛像便要从东走向西，寓意西方极乐，中间小道虽有一折，可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却有一条直道的错觉，寓意一路坦途，两侧莲池洗涤身心，薄楠没有瞎说，确实是寺庙的配置。
“庙？”柏焰归皱着眉头想了想：“没见过这样的庙啊。”
国内的寺庙不都是老老实实一个大雄宝殿又或者观音殿之类的，进去之后就是供桌和巨大的佛像吗？再挂点五彩经幡和莲花幡一流的装饰品。
“国外的。”薄楠提醒道。
柏焰归一顿，不由地去打量那边：“……啊？”
“佛也不是国内的佛。”薄楠支着脸道：“可能是店老板信了点奇怪的教派，又或者是就是刚好有这么一座藏品就顺手弄了个佛堂，风水上却是糟糕得很。”
“这又是怎么个说法？”柏焰归好奇的问道，又补充了一句：“说简单点。”
薄楠嘴唇微微勾了勾，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了一分戏谑之色：“这么说，你要是那佛像，天天搁那儿看着有人在你面前大鱼大肉，你高兴不高兴？”
“那万一人家那教派是可以吃肉的呢？”
薄楠叩了叩桌子，“如果按照刚刚寺庙的推论，那么这里就是大殿内，按照规矩进了大殿，手中捧着的便是贡品……就算是寺里卖的素面，能让你端到大雄宝殿坐在佛祖脚底下吃？”
“……”要是别人说这话柏焰归一定嗤之以鼻，偏偏这话是薄楠说的，便莫名有了一种‘好像是挺有道理的我竟然无法反驳’的感觉，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会有什么影响吗？”
“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柏焰归反问道：“那你还不让我坐中间？”
“怕影响你食欲。”薄楠道：“你要是一抬脸就看见一座雕像直勾勾的看着你，恐怕也觉得别扭。”
“……也是，那你的意思是对商家有影响？”
薄楠含笑点头：“这里的菜八成不会好吃。”
柏焰归满头都是问号：“……？不会吧，这里评价很高的，之前那什么首富家的公子也来吃过，还推荐了。”
要不是这样柏焰归也不会带着薄楠来这儿啊！
薄楠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好。”柏焰归话音刚落，玻璃门前就来了个服务员，她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敲了敲门，得到同意后这才入内，微躬着身体道：“两位先生，菜品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为你们上菜了吗？”
“可以。”
薄楠应了下来，服务员便退了出去，没过一分钟就上了前菜，两盅雪白的汤盅摆在了漆黑哑光的大盘上，旁边搁了一枝小小的带枝丫的梅花，放上桌的时候聚光灯拢在汤盅上，几乎透出光来。
视觉效果满分。
柏焰归这种不太爱拍照的人都想来一张照片了。
服务员边为两人揭开盖子，边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招牌前汤，来自纯天然深山的甘泉，搭配上云南出产的虫草菇、花菇、农家走地鸡炖足八个小时的泉水菌菇鸡汤，请二位品尝。”
柏焰归是喝汤的老行家了——毕竟他母亲来自广州，他瞅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道了谢后便尝了一口——干！果然就是普通的鸡汤！还是没加盐的那种！菌菇的味道勉强把鸡的腥味儿给遮盖住了，但是菌菇的鲜味儿却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喝着就像是自己小时候好奇非要尝试自己炖鸡汤还坚决不要厨师插手后的成品。
虽然说作为前汤味道一般是要清淡开胃一点，太过浓郁鲜美会影响人的胃口，但是说一千道一万……不好喝就是不好喝。
柏焰归脸上的表情基本可以用两个表情包来概括。
撒贝宁吸氧.jpg
地铁老人手机.jpg
薄楠倒是悠哉悠哉，半点看不出这玩意儿不好吃的样子。
服务员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还指望着对方能品出一点一二三来，偏偏眼前这两人一个人表情就跟喝白开水一样，另一个就直接把‘真他妈难喝’写在脸上了。
一口后，柏焰归就迫不及待地把勺子放下了，坚决拒绝再来第二口。柏焰归看向薄楠，不经意间两人的视线触碰在了一起，柏焰归撇了撇嘴，薄楠安抚似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菜，那玩意儿一上来别说柏焰归了，薄楠脸色都不大好——冰碗里头放了一片薄荷叶，叶子上面则是卧着一条紫红的……虫子。
不，应该不是虫子。
薄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菜单，很好，是海参。
柏焰归顿了顿，拾起筷子夹了起来放在了薄楠碗里，温和的道：“薄楠，你不是很喜欢吃海参吗？你先试试。”
薄楠：“你记错了，我不吃海参。”
柏焰归闻言就瞪了薄楠一眼：“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薄楠举手投降，拾起筷子试了一口……然后以手帕掩面把它给吐了，摇头道：“你别试了。”
薄楠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酸甜口的、带着海水腥味儿的海参，那口感滑滑腻腻的，再搭配上这个味道，让他很想吐。
虽然已经猜到这家店的菜不会好吃了，但是也没有想到居然能这么难吃。
“不会吧……”柏焰归不信邪，还是鼓起勇气试了一口——主要是试试到底有多难吃。薄楠一般在吃饭上面不怎么挑，国宴他能慢条斯理的吃，速冻隔夜的食物他也能吃，很少见到把食物吐出来的行为。
那一小口海参入口，鱼腥味儿迅速占领了舌尖，搭配着刚刚喝下了的那一口有点腥气的鸡汤的余韵，柏焰归只觉得胃部反酸，他强制压抑下喉头想吐的冲动，正在此时，一张帕子凑在了柏焰归嘴边上。
“先吐出来。”薄楠另一手揉按着柏焰归颈后的一个穴位，止住他的呕吐感。
柏焰归张口把海参吐了，转而一杯清水就凑在了他的唇边，他想也未想就喝了大半杯，这才把想吐的冲动压抑下去了。“谢谢……”
“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薄楠轻轻地安抚着他的背脊。
话正说着，突然玻璃门前停下了一人，对方有点诧异的看着他们……揉了揉眼睛。
这是薄先生？那位薄先生？
他没看错吧？这各种陪着小心柔情似水的人真他妈就是那个薄楠薄先生？！
谷文筹怀疑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第107章
柏焰归看见外面有人盯着他们看, 想也没想就伸腿踹了薄楠一脚，薄楠早就看见了，只不过他无所谓就也没收敛自己——瞧这话说的, 在饭馆子包间里给自己对象擦个嘴倒杯水有什么收敛可言？
薄楠顿了顿, 转而看向了透明的玻璃, 与谷文筹略显尴尬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谷文筹本来还在要不要进去打招呼和直接走开之间犹豫, 现在只得打招呼了。他避开了后方过来的服务员，趁着服务员打开门的时候和薄楠打了个招呼：“……薄先生, 巧。”
“谷先生？”薄楠微微颔首，眉目间泛上了一丝笑意：“你也来这边吃饭？有空的话进来坐坐？”
既然遇到了，就做个售后。
“客户说很想来这里试试。”谷文筹摆了摆手说：“就不坐了，客户还在隔壁。”
“那你这是……”
谷文筹咳嗽了一声，“……菜太难吃了。”
服务员摆盘的手一顿, 随即又很自然的将一块泛着油光的东坡肉摆在了薄楠面前，她流利的播报着菜名，无非是这菜的材料是哪里出产的, 又是如何稀有珍贵。几人有些不礼貌的无视了她。
薄楠道：“既然这样就不多留你了, 回头有空再约。”
“好的, 薄先生。”
谷文筹应了一声便立刻转身回了包间, 他的包间就在薄楠隔壁，谷剑裔见他出去没一分钟就进来了, 不免有些诧异：“小叔叔？这么快？”
谷文筹说见客户是假，说菜太难吃了打算去叫个服务员换菜才是真的，他压低了声线：“薄先生在隔壁。”
“哎？薄先生？薄楠？”谷剑裔一听就来了精神：“那得过去打个招呼……他那边上菜了没？没有的话赶紧跑，钱多也是一毛一毛攒的,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扔给这种傻逼地方还不如烧着玩呢。”
富二代有钱, 不在乎钱，但也不代表无所谓花冤枉钱——尤其是满怀期待来吃饭结果遇上这种坑爹餐厅的时候，也就谷剑裔脾气还算可以，否则当场掀个桌子也不是没有。
“你别过去了。”谷文筹含糊的说：“他和……客人一起吃饭，已经上到第三道了，打扰了就不太好了。”
“哦，这样啊。”
隔壁柏焰归默默地扯了个肉丝来吃，这菜甜得连薄楠这个本地人都吃不下去，他就更别说了。他看向了薄楠：“刚刚那个是？”
“以前的客户。”薄楠笑眯眯地说：“怎么，这么怕被人看见？”
“屁！”柏焰归道：“我那是为了维护我的形象好吗！”
“你有什么形象？”薄楠想了想，侧脸笑道：“高贵冷艳冰山霸总那个人设？”
……是这么回事，但是从薄楠嘴里说出来柏焰归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羞耻感。
“你知道就好。”
薄楠竖起一根手指：“那你不如问问你的秘书？说起来你手机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柏焰归虽然开了静音模式，可架不住手机一直在那边忽闪忽闪的，只不过柏焰归直接把它们给忽略掉了而已。
柏焰归当然知道自己的手机是不能看了——可能他的秘书现在已经快疯了。旷工了一天也就算了，还直接失联，到了晚上也没有只言片语，有一说一这要是透露出去明天他家股价就得降。
股东会怀疑他这个继承人是不是出事了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薄楠摇头感叹道：“哎……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我邀请他开房都能严词拒绝回去加班……做完了靠在床头还要签两份合同……”
柏焰归又踹了薄楠一脚，恼羞成怒地道：“你差不多得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柏焰归也发现自己似乎是越来越放纵了，他以前多么板正一个人啊，别人家的孩子，上班永远是西装领带皮鞋笔挺，能加班完成的工作绝对不拖到第二天，无论多晚工作的电话还是会接……
现在么……他昨天穿的是雪地靴上班，还是下午去的。
上午因为太冷了还睡过头了，偏偏有个会议马上就要开，他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个衬衫就打开视频了——感谢他那天家居服穿的是纯灰色的那一套，加了绒的关系乍一看就比较像毛衣，他都不敢想要是昨天他穿的是小黄鸭睡袍应该怎么解决。
他从小就很明确自己的定位，要当继承人的人，年轻，没有阅历，如果还一副刚出茅庐的打扮多多少少会让人看轻，所以从很小就给设定了一个早熟、沉稳、冷淡的人设，只要他能坚持，这个人设也会从设定逐渐变成他自己，无论是于自己亦或者家族都是有利的。
但是好像遇见薄楠后就开始慢慢破功了。
柏焰归突然想到一句话……
果然谈恋爱妨碍搞事业。
但好像又不是。
毕竟他已经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他已经超越了无数同龄人成为了凤毛麟角的存在，似乎他也不必再维持那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人设了，总不能因为他今天穿拖鞋上班明天柏氏就破产了吧？
他盯着薄楠，突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他轻挑地拍了拍薄楠的脸颊：“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天就休息了，他们有种就扣我工资。”
薄楠接口道：“然后明天因为左脚迈进公司被开除？”
“这倒不至于。”柏焰归眉梢微挑，有些放下后的洒脱：“都开除了谁给我干活？我年薪百万拿来请他们来是给我帮忙的，不是每天给我打电话的……最多扣点奖金呗，再谈谈心画个饼，多办事儿那是给他们更多发展的空间和历练的机会，多少人愿意自愿降薪都求不来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我可是万恶的资本家。”
“那我呢？”薄楠笑道：“柏总打算怎么压榨我？”
“你？你只要伺候好了本少爷，就有好日子过，之前的事情本少爷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站了个目瞪狗呆的年轻人。
对方一头花里胡哨的彩毛，大冬天的还穿了个破洞裤，看着跟个潮流小青年似地。他看了看薄楠，又看了看柏焰归，再看了看柏焰归放在薄楠脸上的手：“……那什么，我是不是打扰到了？”
谷剑裔头皮发麻，这他妈就是小叔叔说的薄先生的客户？
他以为是那种谈风水的客户，但是谈风水的客户谁他妈有胆子去摸薄先生的脸？这是人能敢出来的事情吗？他们家祖坟今天还能安静的躺在原地不会直接冒黑烟吗？！
薄楠的脸颊在柏焰归掌心中蹭了蹭，灯光为他勾勒一圈明暗分明的边际线，漆黑的发丝帖在脸上，透着一股健康的血色的嘴唇映着白得几乎有些透明的皮肤，他动作之间莫名就有一股隐而不露的色气。
他坐直了身体，温和的道：“谷小先生，许久没见了。”
“嗯嗯……”谷剑裔下意识的应和，他感觉到这纯粹就是客气话，薄先生虽然是对他在说话，可注意力明显就在他那个‘客户’身上，薄先生的意思应该是‘是的，你打扰到了，快滚’。
薄楠说话之间又为柏焰归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手边上，甚至用一旁的餐巾擦掉了柏焰归盘下一个有可能会沾到柏焰归衣袖的污渍。
真的是说‘伺候’两个字不为过！他联想到刚刚过来时听见的话，什么伺候得好以后会有好日子过，之前的事情就不计较了……
谷剑裔的眼神闪烁，想看又不太敢看，虽然理智告诉他赶紧走了别打扰人家，但是事实上身体一直在进行一个操作：好奇怪……再看一眼……好奇怪……再看一眼……
难道薄先生做风水失败了导致在卖身还债？
不至于吧？！按照他小舅张绯的说法，薄先生老牛逼老厉害他们家纯粹是捡了大漏才让薄楠亲自出手——毕竟张绯请薄楠最后输出去了接近一半的股份。
哎等等，他小舅舅也没破产啊，薄先生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嘶，难道他小舅舅其实最近公司不太好，但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就一直咬牙坚持没说……？
柏焰归听到这个称呼就估摸着眼前这个和方才来打招呼那个应该是一起的，这种普通的寒暄他没什么所谓，可这人怎么一直在盯着薄楠看？
柏焰归向后靠了靠，椅子被他翘起了半边，他微微地摇晃着椅子，淡淡地说：“薄楠，这也是你以前的客户？”
“是啊。”薄楠瞬间领悟了柏焰归的想法，他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解释道：“以前的，不过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别介意……”
谷剑裔：“……？”
柏焰归啧了一声，椅子磕在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扫兴，不吃了，我们走吧。”
“也好。”这么垃圾的菜薄楠也是真的吃不下去，钱付了还要留在这里折磨自己实在是说不过去，便也起身，方站直身体，一只手就大咧咧的搁在了他的肩上，威胁似地看了一眼谷剑裔：“借过。”
谷剑裔：等等，好像误会了什么！他要不要解释！会不会越描越黑？！
他是薄先生的客户，但是不是那方面的客户啊！
谷剑裔见两人远去的背影，好久才反应过来，几乎连滚带爬的回了自己包间：“小叔叔！薄……薄……”
谷文筹皱眉：“薄先生怎么了？”
“我小舅舅破产了！薄先生在卖身还债！”
谷文筹：“……？？？”
什么玩意儿？

第108章
谷文筹沉默了一瞬, 重复了一遍：“你小舅舅破产了，薄先生在卖身还债？……他们两是一对？”
张绯和薄先生是一对，那刚刚那个人又是谁？
卖身的……客户？
这信息量有点太大, 谷文筹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事情不至如此：“……你不要瞎说, 薄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沦落到卖身还债的地步？薄家还好好的，就算张绯现在有些艰难，也不至于让薄先生去卖身，要卖怎么着不也得让张绯去？”
谷剑裔被他叔叔的联想能力给震惊了：“……不是，他们怎么可能是一对！我小舅舅笔直的啊叔！薄先生有我小舅公司接近一半的股份，或许薄家也不太行了, 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谷文筹眼皮子直跳：“那也不至于让少爷去卖身，而且薄先生这么厉害, 真缺钱说一声就是了，大把大把的人捧着钱来请他。”
谷剑裔按着胸口说：“不行了我得缓缓……小叔叔, 这事儿我们得帮忙, 我们家现在这么好也得记薄先生的情……”
“不必你说。”谷文筹拨了个电话给了张绯, 张口就是：“最近你是不是有点困难？需要帮忙的话就说，都是一家人，不要太客气。”
张绯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自家那吞金兽还在建呢，建好之前他就是很困难没错——是真的贵啊, 这钱每个月都是按照千万级别的往外砸，这边交付工款那边再请人真是没完没了, 他觉得谷文筹的语气有点奇怪, 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奇怪：“我这边你还不知道？是有些, 怎么, 谷总要赏点？”
“……下周一你派人来我们公司签合同，有个适合你们的代言，全线的，找个靠谱一点的人来。”谷文筹顿了顿：“最近薄先生和你有联系吗？”
“你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张绯笑道：“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还拐外抹角弄什么代言，一个代言你找我聊不嫌跌份？最近没怎么联系，之前薄先生在沪市的时候和他见了一回，回来后倒是没联系了。”
“嗯。”谷文筹又问道：“薄氏呢？你有关注吗？”
“文筹，你要是有事直接联系薄先生就是了。”张绯提醒道：“他好像比较忌讳牵扯到家里。”
谷文筹顿了顿便道：“我明白了。”
既然不好打听那就不打听了，他回去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案子能和薄氏再合作合作，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多让两个点也没什么问题。
谷文筹深吸了一口气，理智慢慢回笼，他对谷剑裔强调道：“你不要管薄先生如何了，反正我们能帮的就尽量帮，你千万不要跳到人家面前去说如何如何，万一你坏了薄先生的事情你到时候自己去他家门口跪着求饶去，不要祸害到家里。”
谷剑裔撇了撇嘴，刚想反驳两句，转而一想也是：“我知道了，小叔叔。”
“你好好在家里备考，明年国考你要是还没过小心爷爷的拐杖。”
谷剑裔小声嘟哝着：“薄先生不是说我很适合走这一行嘛……”结果国考翻车了。
“那你也得背吧？”谷文筹瞪了他一眼：“薄先生是说你适合走这一行，没说你去考试别人缺考就你一个到现场躺着也能过关。”
话音方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盘子碎裂的声响，两人一怔，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就推门出去了——他们也该走了，这饭是真的不好吃，还不如去路边烧烤摊续摊。
经过走道的时候谷文筹随意的看了一眼墙上写得花里胡哨几乎认不出来原本字体的LOGO，观什么隐轩，中间那个字实在是看不太清楚，谷文筹便放弃了，只记得有这么一家叫什么观隐轩的餐厅贼难吃以后别来就是了。
他是真的怀疑这家餐厅的厨师是餐厅对头派来的间谍，不然真的解释不清为什么菜能难吃到这个份上。
两人走到门口时便看见有几个人围着，中间几人呈现对峙之势，其中一方便是带着薄楠的那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让谷文筹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号人物。
一旁的大堂经理小声劝道：“小刘总，算了吧……”
“滚边上去。”为首的青年听了这话，脸上烦躁之色越甚，他指着大堂经理的鼻子骂道：“我爸他妈花了大价钱请你来，你就是这么让这种傻逼毁我们家声誉的吗？你觉得你职责做到位了吗？那两个傻逼这么说我们家，你就在旁边笑眯眯的听，他们是傻逼，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滚！”
他又指向了柏焰归：“道歉啊，别说我不讲道理，你们这种同行我见多了，怎么找不出毛病了？从风水上说我们家有问题，有病吧操！”
柏焰归唇角挂着一抹带着些嘲讽的笑意：“这位先生，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他脸上写得是‘你能怎么样？’。
“这么爱管闲事怎么不去支援非洲大陆建设，那边的人民需要你。”薄楠淡淡地道：“焰归，我们走吧，不是还订了饭？”
“嗯。”柏焰归眉目微动，牵住了薄楠的手就打算离开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搞笑的，他两刚刚从餐厅出来，又看到了一个比较邪性的摆件，薄楠就和他分析了一下摆件对风水的坏处，眼前这小青年刚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就听了一嘴，然后就逮着他们不放了，还摔了个盘子。
就不说风水上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和薄楠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在外就是说问题也是压低了声线两人悄悄地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听到什么也不该和他们争论什么——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情，听人墙角难道很有礼貌？
再者，听他的口气也是这餐厅的小老板了，作为服务行业就是客人口出恶言那也应该微笑着替客人解决问题，又或者和客人解释，而不是摔盘子摔碗要客人道歉。
传出去，不就是某餐厅老板听不得客人说餐厅有哪些缺点么？以后谁敢来？谁想来？
当然这都是从大众的思路出发，人家有钱无所谓这些也说不定。
青年嗤笑了一声：“就这样想走？我话摆在这里，你们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三五道来，要么道歉，要么就等着吃官司吧！”
“我们家装修可是花了上千万请了大师设计的，你们所谓的那什么风水问题如果解释不清楚，那就是对我们和设计公司的诽谤！”
柏焰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手就把一张名片压在了桌上：“那你告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谷文筹给谷剑裔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追了出去：“薄先生——！”
薄楠脚步一顿，侧脸看向他：“谷先生？有事吗？”
“没有。”谷文筹下意识道了一句：“我们公司的律师团很不错，要不要借给你们？”
这不是谷文筹瞎吹，谷家律师团号称锡市必胜客，至今没有打输过官司。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刚刚那个东家说的话一听就知道不过是随口一说吓一吓普通人罢了，普通人介于不愿意闹事的心态听这么一说大半会先服个软。一没有证据留存，二没有造成影响，诽谤罪名根本不成立，告什么告？
除非他家一手遮天，说能判就能判。
薄楠还未开口，柏焰归率先道：“多谢谷先生，不过不用了，我们家律师团也还不错，这种小事应该能解决，就不劳烦谷先生了。”
谷文筹这话这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了个蠢，不过到底是释放善意，他面色不动，又接着道：“我本来想替二位解决的，不过想着薄先生可能有其他安排，就没有擅自动作。”
薄楠微微一笑道：“没关系，他们家没多久估计就要关门歇业了。”
“怎么说？”谷文筹一顿，又接口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这该死的好奇心！
薄楠想了想说：“出来的时候谷先生看见那座山峦雕件了吗？”
谷文筹点了点头，他记得。
那玩意儿还挺扎眼的，就摆在出门影壁的后面，客人从里面出去必然会看见这一座摆件。那摆件通体暗红，下方连续几座山脉起伏，上方云彩化化作了莲花、火焰等物，有什么寓意谷文筹不太明白，但是论艺术价值谷文筹是认同的。
确实是很好看。
薄楠解释道：“山涌红莲，属火，本来应该是寓意稳如泰山之意，但是它的位置不太好，它和水池佛堂却太过相近，按方位一属坎位，一属离位，本应相对，这两者却靠在了一起……那就是水火不容。”
“再者，山都起火了，怎么能起稳定的作用？大火烧山，等到东风一到就是火焰熊熊，怎么能做得长久？”
水能灭火，火能灭水，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稳定，但要是有风来，水就压不过火了。
谷文筹将懂未懂。
薄楠却没有接着解释，他揽住了柏焰归，微微颔首便带着他离开了。
***
几日后。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苏市位于临泉路一家餐厅发生煤气爆炸，引起大火，目前已经扑灭。本次共有1人死亡，14人受伤，其中4人重伤，仍在抢救中。”
“根据现场初步调查，本次事故起因由餐厅内部管理不善，违规操作燃气设备，从而引发爆炸，在此呼吁广大市民在家中使用煤气设施要谨记三不五须，使用前须检查，使用后须关闭……”
柏焰归曲着腿坐在沙发上，闻言看向了薄楠：“真不是你干的？”
“我有这个闲工夫做什么不好？”薄楠不禁失笑。
柏焰归打量了一下薄楠，比划着道：“……没看出来你还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
薄楠把蛋糕塞进他嘴里：“关我什么事儿？只能说恰巧罢了。”

第109章
短暂的相聚之后, 便又是分别。
不过薄楠也不是啥正事儿都没干全在床上厮混，好歹是把自己的法衣给绣完了。柏焰归见了成品，强烈要求薄楠给他整条领条, 但是时间实在是不多, 薄楠这次旅行包里还带了一个针线包外加一小捧绸缎。
柏焰归怎么都是要上班开会的人，他也不弄得太花哨，只在领带的末端绣上四君子图, 四条领带刚好配四个花色，西装扣上就只能看见纯色的缎面, 非常合适。
这也就导致了薄楠坐飞机上还在那儿绣花, 旁边陪他一起来的便衣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这次任务是保密的，他知道的也不多, 关于薄楠的身份那更是不知道了——难道是什么快要失传的国粹传人？
那也不至于去一趟淮市要带他们吧？
头等舱上也不少人都忍不住看他——这可太稀罕了, 这年头会绣花的本来就少, 还是个男的，还是个这么年轻又长得那么好看的男的！
这种简单的花样薄楠都不带描花样的, 一个小时后薄楠就已经整完了第一条领带，收回了包里，等着降落。
介于苏市的玄武局体感良好, 薄楠对于洪泽湖的朱雀之局也抱着很大的期待，希望它和玄武一样没病，还能起来走两步。
身边这三号人是柏洗云派给他的, 说是行事会方便一点，薄楠也确实赶时间, 要得就是方便。再有不久就要过年了, 这过年前不做好, 年都没办法踏踏实实的过。
薄楠的目标是过年期间风平浪静，无病无灾，万一吃年夜饭的时候来个地震那难道还要端着锅子出门避难吗？不说大年夜，年初一有点事，岂不是晦气到姥姥家了？
连垃圾都不能扔的日子来个天灾，国家要是个上市公司，隔天公司股票肯定全线飘绿。
淮市他还是第一次来，在兔朝找城市的市中心其实非常好找，除却某些铁路穿过居民楼的地方，大部分城市找四四方方的道路的中心点就是了。
不同于苏市是个人不生地很熟的地方，薄楠还是打算去市内看一看的，接一接地气总是好的。
淮市今日飘着一点小雪花，不大，却已经下了很久了，入目所及都被一层雪化作的薄冰覆盖着，人们撑着五彩斑斓的伞沿着已经被清扫出来的小道走着，便是互相之间并不相识，端看这些伞便也有了三分热闹。
薄楠前前后后跟了六个人了，倒也不是那样一板一眼的跟着，他们两两成对，就像只是恰好与薄楠同行的路人罢了，他一个人慢慢地走了一段路，毫无预兆的停下了，神色专注地看向了一旁的商店。
来接他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人等级比较高，知道薄楠的事迹，见他停驻就有些心惊肉跳的——他是本地人，淮市是他的老家，别是有哪里不对吧？！
几人左看右看都觉得对方只是一家普通的商店罢了，没什么奇特的。
“薄先生，是不是那家店有问题？”
薄楠侧脸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不是，正当几人惴惴不安之际，又听薄楠说：“算了。”
“……？”其中一个离薄楠最近的人低声道：“薄先生需要它们的建筑图吗？我去背调一下？”
薄楠：“不用……我的意思是等到回来再买特产吧，现在拎着怪沉的。”
几人不由看去，‘淮市平价特产专卖店’几个字烫金大字映入眼帘，哭笑不得：“……那就好。”
啊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们反应过头了。
出差办事回去带点土特产也是人之常情……正常。
薄楠有些遗憾的看着那边门口冒着热气的红豆奶油饼，再看几人也回过神来大概意识到他们想差了，解释道：“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的，普通情况下是不会出现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的，不用太紧张。”
“你们就当是陪我出来旅游就可以了。”他笑道：“都是穿便衣出来的，又不是出来抓人的，都放松点。”
“我们先吃个午饭怎么样？”薄楠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点评的app，直接选择评分最高的非网红店：“我请客？今天是工作日，应该不怎么排队。”
“这……”对方犹豫了一下：“薄先生吃什么我们跟着吃一点就行了。”
“那就火锅。”薄楠锁定了一家羊蝎子火锅：“这家看着蛮好的，除了羊蝎子外还有烤羊腿，走过去十分钟左右……酒店定在哪里了？”
“酒店就定在洪泽湖边上的凯斯大酒店。”对方翻了一下手机：“是柏先生定下来的，那边够高，湖景很不错。”
“那就好。”
几个随行人员也看出来了——这位薄先生就是饿了。
也差不多要中午了，想到今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做准备了，早饭吃得太早，这一路折腾下来他们也确实是饿了。
等一顿饭下来，大家也都热络了起来，这边为首的那个本地人员叫做陈越，也是这次主要负责人，薄楠来淮市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方便’找他就对了，而从苏市更来的负责人叫李明，主要是负责他的安全。
饭后他们被直接专车送到了酒店中休整，此时还是下午，气温却已经过了最好的时间开始下降了，湖边上更是冷得可以。
薄楠在酒店中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过了头，等到清醒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反正他也不挑白天和晚上，就招呼着人带着东西去洪泽湖上看看。
就如同太湖上也有泊船的一样，洪泽湖也不缺这样的旅游项目，不过他们的景点船更大，一船能载几十号人，这也和洪泽湖的深度有关，洪泽湖平均水深接近两米，最深的地方有接近四五米，此时不是汛期，否则能上到十五米的深度。
薄楠直接找了一条最豪华的船上了。
别问，问就是有钱。
早上开始一路赶飞机再去酒店，看着似乎也没干什么事儿，全程就是坐着，甚至还小憩了一会儿，但是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有多累人，在这个情况下能有多舒适就多舒适，薄楠也不差这点钱。
哦对，刷的是柏焰归的卡。
薄楠想到这里眉目间自然而然地便流露出一些愉悦之色，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柏焰归还在睡，他换好衣服后柏焰归才醒，他迷迷糊糊地抱住他腰磨蹭了一会儿，转而又把卡塞在了他的兜里，入戏颇深的表示既然他已经被他包养了，小情儿就该刷金主的卡。
还让他尽管刷，别心疼，金主爸爸特别有钱愿意倾家荡产养他。
薄楠接受的心安理得，毕竟花老公的钱，不寒颤。
上船之后他和陈越、李明就被引到了三楼的包间，没一会儿就有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过来招呼他们：“几位先生是来旅游的吧？先给几位说声抱歉，我们船主打的是夜间游湖项目，要到六点才开船，后厨也是那会儿才开工，之前只能上点凉菜，几位还需要稍等一会儿……可以先点菜。”
“好的，谢谢。”薄楠微笑道：“没关系，先把菜单上了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现在也才五点刚过，至少还得等大半个小时才能开船。
“好。”女人应了一声，从一旁的服务员手里拿了菜单，亲自递到了薄楠手边上，微笑道：“我是这边的经理，我姓方，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地方叫人来找我就行了。”
说罢，她就朝众人微笑颔首示意，利索的退出了包间。
包厢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响动了。
陈越凑过去看了一眼菜单，有些咋舌的道：“这里也太贵了吧……”
薄楠要这个包间就花了8888出去，这还只是包厢费，点菜还是另外算的，现在这菜单上随便一壶饮料都是小几百，一桌套餐更是五位数起步，陈越工资不低，但说实话真没享受过这样的餐厅。
——普通社畜都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的吧！
偶尔奢侈一把也不是这么奢侈的！
他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周围的陈设，金碧辉煌得宛若他以前跟着扫黄组去打黄扫非的时候看见过的特殊服务场所。
“没关系。”薄楠看了一眼就把菜单递到了陈越和李明手里：“你们看着喜欢的点，不用考虑价格。”
李明低声道：“这个可能不太好报销……”
“不用报销。”
“……谢谢薄先生。”
陈越这会儿已经拿起了手机，疯狂地给朋友发短信：【在？！江湖救急！！！】
朋友：【干嘛？有事快说。】
陈越：【明珠画舫你知道吗？有问题没有？】
【……？】他朋友：【有点问题，但是一直抓不到把柄，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越想了想自己的职业操守，没说自己在船上：【没事，随便问问。】
……果然就是有问题啊！
他看向薄楠的眼神不禁起了一点钦佩之色，不愧是玄学大师，挑地方也这么有眼光，这么多船就挑了一艘有问题的地方，他可以悄悄收集点证据，等到薄先生这边事情结束刚好也能把这里给解决掉。
想到这里陈越不禁兴奋了起来。
……哎等等，那他是不是要点个小姐？不然这证据没办法收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明，李明一低头就看见了陈越的短信，面容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薄楠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怎么了？”
李明答道：“薄先生，陈越问你介不介意他嫖娼？”
薄楠不由侧脸看向了陈越：“……可以招……？”
陈越：“……！不是！你别瞎说，薄先生你听我解释……”

第110章
“抱歉, 打扰一下。”门被敲响了，三人立刻住了嘴，在短暂的沉默后, 一个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的女服务员推开了门向几人微笑致意：“您点的十二凉碟到了。”
“第一叠，虾籽鲞鱼, 选用……”女服务员迈着细碎的脚步走到了薄楠与陈越的中间, 一双素手接过托盘上的凉菜, 微微俯身放在了正桌上。她用温柔轻缓的声音介绍着菜品，陈越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虚地低头喝茶，李明微微挑了挑眉, 示意快上啊。
陈越翻了个白眼，上什么上, 万一人家是个良家怎么整？
这年头搞会所的都精明着呢，不是说里面是个人都是特殊行业从业者，一般来说稍微高级一点的会所都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纯服务员, 虽然对外貌有要求但是公司绝对不会要求对方进行卖身活动, 并且在被骚扰的时候还会提供保护, 另一部分是特殊职业才是专门针对于这一块的。
更高级一点的就是最多陪你喝个酒唱个歌，想要额外的服务不是熟客的话人家都不带搭理你的。
薄楠淡淡地说：“放下吧, 不用介绍了, 我们有些事情要聊。”
“好的，先生。”服务员礼貌的微微鞠躬，快速的放下碗碟便出去了。
房门一关, 薄楠就说：“不要惹事, 你们就是来陪我吃个饭。”
言下之意, 有事以后再来，今天就算了。
陈越和李明神情一肃，知道是自己有些昏头了——他们的任务是陪护薄楠，并且在某些方便给予薄楠一定的方便，而不是来扫黄打非的。
“对不起，薄先生。”
薄楠摆了摆手，起身走向了映出一片灰紫色天空的阳台，落地移门推开后，外面冰凉的风便挟带着水汽一拥而入，将窗帘吹得翻飞欺负：“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先吃菜，我抽根烟。”
船只顺着波流缓缓地摇摆着，下方的水是深沉的黑绿色，有天空的关系，也有水质的关系——晚上看水大多都是这样的颜色，湖水特有的腥气涌入他的鼻腔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品味着空气的味道。
卷云烟浅紫色的烟嘴凑到唇边，薄楠低头抽了一口，驱散了那些微妙的异味儿。
只在湖边其实有些一叶障目，只不过看湖边薄楠就知道洪泽湖可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如果太湖给他的感觉只是睡久了有些麻木，那洪泽湖的感觉就是它很有可能是病了。
乳白的烟雾飘散在了空气中，有风来，便在风中妖娆的舞动一瞬后便消失不见了。
算了，等到湖中再看吧。
薄楠进了去，等到凉碟撤下的时候，船下便响起了隐隐的发动机的声响，不一会儿就缓缓挪动了起来，船舷划过了几道涟漪向两周荡开，偷来了不知何处的月色，清亮皎洁。
薄楠没有急着出去，叫人换了热菜上来，等酒过三巡，这才又去了阳台。
没想到方出去便听见了轻微的聊天声，薄楠下意识的稍稍用力关上了阳台的门，啪得一声，就算是混杂在水声中也很好的提醒了他人。
因着有其他人在，薄楠便摸出了自己的烟盒，低头叼在了唇间，又转而去摸打火机，摸了两下没找到，就听旁边有人说：“要火吗？”
薄楠侧脸看去，只见离他一米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个阳台，一男一女站在那里，男的看模样应该是隔壁包厢的人，女的那个却是刚刚那位方经理。
递打火机来的也是方经理。
她朱唇含笑，带着些成熟后特有的风姿，手背朝下，一点暗红色的光映在下方，那是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谢谢。”薄楠道了谢后就接过了打火机点上了，转而又还给了她。
方经理笑了笑，款款地收回了打火机，一旁的男人问：“这么热情？你的小情人？”
方经理嗔了他一眼：“别瞎说，这是来吃饭的客人……你好，先生，这是我男朋友，他开个玩笑，别介意。”
薄楠微微笑了笑，示意没关系，方经理又道：“今天菜品还满意吗？先生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吗？”
她说罢，又掩唇笑了笑：“抱歉，我职业病又犯了。”
“很不错。”薄楠随口笑道：“有一道香煎鳕鱼还……”
他还未说完，对方后面的阳台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先是和他们两打了个声招呼：“你们在说什么呢……没完了是吧？哎？”
他看见了薄楠，眼睛瞳孔紧缩了一下：“你是……薄先生？”
“嗯？”薄楠一顿：“你认识我？”
“真的是薄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中年人道：“我姓王，薄先生或许没听说我过我的名字，我却对您如雷贯耳！之前有幸在苏市见过您的大作一回，那样的大格局真是令人自愧不如啊！”
他兴奋地推了推男人：“你不是说要找先生看看么？这位就是我们行内顶尖的先生。”
薄楠眉目微微一动，苏市？
苏市他动过几个地方，小青山、薄家、自己新家以及李家，这人看的是哪一个？
小青山不过是定了个穴钓了点天地灵气出来，自己新家里头是个小型风水局，养法器用的，除非闯进他家里否则怎么都看不到，薄家的那个有风水先生进了他家他应该会知道。
也就只有李家了。
李家真是……什么人都能进。
薄楠在心里微微摇头，回头得再提醒一下李先生，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薄楠不太喜欢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尤其是这一听就是有求于他的，更是看都不想看。他已经够忙了，实在是不想给自己揽活——而且他现在陷入了一个只出不进的时候，一般替人做风水局不过是攒点钱财，极少数能换到一点好东西，他这个狗性子自己也清楚，兴致一上头只会挑最合适的给人用上。
一般最合适的可能不是最贵的，但是一定是让他心痛的。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法器这东西有价无市，他的法器大多还是自己做的，这一段时间天天往外跑，随手做的只能用一时，真正的好东西都要靠时间蕴养出来，那是真的用一样少一样。
还是算了吧。
他有老公，他不差钱。
薄楠的笑意自眉眼间褪去，方经理敏锐的发现到了这一点：“说什么呢！这是客人……先生原来姓薄？这姓儿倒是很少有，很特别。”
“这位王先生就是有点自来熟，打扰到您了，抱歉，今天这一顿算我请了，就当是赔礼道歉了，还请薄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薄楠微微颔首，与王先生淡淡道了一句‘幸会’便进门去了。
“啧。”王先生看着紧闭的大门，压低了声线：“脾气是蛮大的……不是我说老彭，你要改局你先请他，他真的是个厉害角色——不过年轻，心高气傲的，轻易请不动。”
“做事还不喜欢扬名，八成是我点破了他就觉得厌烦了。”王先生摇了摇头：“你得请我吃两年饭啊！要不是我点破了你就没机会上门求。”
彭先生不解的道：“老王你帮我弄不就好了吗？干嘛非得请他？”
“你懂个屁！”王先生下意识的骂了一句：“我做最多让你富贵平安，他要是愿意出手，让你富贵绵延个四五代人不成问题！”
“他搁谷家那个局，我看了都害怕。”王先生接着道：“谷家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病秧子……最近他好了，你猜怎么着？就是这位薄先生的手笔！不光这样，他那个局，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家代代富贵和美的！”
“你想想，你挣了这么大一份家业，几个小子闺女现在还看不出来，等再过个十年八年的不得打起来？都是随你的性子，你以为还能和和气气的大姐二哥平分啊？”王先生砸吧了一下嘴：“要不是我跟你兄弟这么多年，这笔买卖我自己赚了不好吗？推荐他干嘛？肥水流什么外人田？”
“你现在要转型，平安最重要。”王先生比划了一下脚下：“你这地方好是好，就是有点伤天理了，难有善终……总之，你一定要想尽办法请他出手。”
他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得罪他。”
彭先生听到这里心头动了动，王先生和他是十几年的兄弟了，说的话自然字字切中要害——年纪大了，不想做这种有风险的买卖了，想要转型洗白，当然要平安才好。
先前王先生也和他说过，他这个生意伤天和，想要平安那就得把不义之财撒出去，去给需要的人，或许还能救一救，他和王先生细细讨论过，如果按照王先生的办法，他的财产十存其一就不错了。
他也知道这生意缺德，不过他早年也是没办法，富贵险中求不是？
问题是财产要是全捐出去了，他那些儿女怎么办？
他有三个老婆，一个在淮市，一个在张市，一个在北京，北京是他的正房老婆，以前一起苦过来的，后面两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偏房，不过都是使了点手段领了结婚证的，也都有儿女。
尤其是在张市那个给他生了一儿一女，长得都随妈，雪白漂亮又聪明伶俐，现在正好是最可爱的时候，他想着等自己老了，家里产业就交给北京的大老婆的儿子继承，然后分一半的干股给小儿子小女儿——当然，这种很难办，就是他坐在他儿子的位置上，也不肯干。
显而易见这早晚都是出矛盾的。
彭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王先生：“真有那么神？”
“我骗你什么好处？”王先生嫌弃得看了他一眼：“不请他也还有个办法。”
“什么？”
“你去把谷家的那个老宅买回来，你带你老婆孩子住进去，就没事儿了。”
彭先生扬了扬眉，一拳揍到了他的肩膀上：“去你的，那是我说买就能买的？”
他虽然有钱，也不过是第一代，不好和那些坐拥上市公司的家族相比。
买人家的祖宅？
做梦呢！
“那我想想办法去请他吧。”彭先生下了决心，便吩咐道：“小方，你去办。”
“你就知道为难我。”方经理翻了个白眼，风姿妖娆地去了。

第111章
薄楠有些意兴阑珊, 便也显得神色有些倦懒，李明咬着筷子问：“薄先生，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好？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 您可以先说说看。”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薄楠没有告诉他们洪泽湖究竟如何, 毕竟告诉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刚刚只是一支烟的功夫薄楠就已经摸清楚了洪泽湖的情况，就如同之前所料并不太理想，具体如何处理他还得再想想。
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薄楠让陈越打包了几个菜带回去给留在酒店的几个随行人员加餐，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来送菜了。
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那位风韵犹存的方经理。方经理手里提了个精美的食盒, 半开叉的暗红描金的旗袍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惹得路过的客人都频频侧目。
“薄先生, 方才真是让您见笑了。”方经理将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除了您指名的那几道，还给您备了点我们家几道挺有特色的小菜, 回去吃个夜宵什么的都搭, 还请您不要推辞。”
陈越暗暗咋舌, 这什么情况, 他们两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这大堂经理连薄先生姓什么都知道了！还一副讨好的样子！
薄楠微微颔首，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刷卡。”
“我刚刚都说了, 这一顿算我请。”方经理坚持道：“您给我个面子？”
对于客气礼貌会说人话的人, 薄楠一向不吝啬给点面子——他不觉得这样是在欠人情, 毕竟是那位王先生说话不注意在先：“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经理眼睛一亮, 素手轻摆, 又将一张低调奢华的卡片奉上：“这是我们这儿的VIP卡, 薄先生还请收下吧, 下次来用餐可以免预约还能打七折，如果需要其他服务……”
薄楠摆了摆手：“这就不用了。”
方经理也没有强行要送，随即往后退了一步：“那就不打扰您了。”
“嗯……走了。”薄楠叫了一声陈越和李明，李明上前提起食盒就在心里顿了顿——这食盒他看那经理提得毫不费力，想也不会太重，怎么自己拎着那么重？
完全不像是几盘菜能达到的重量了。
薄楠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大惊小怪，便带着他走了。
酒店就在游船码头旁边不远，李明龇牙咧嘴的说：“嘶……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提不动就直说，又没人笑你。”陈越上前随手拎了一把，差点把食盒都摔了：“槽，真的好重，里面放了铁块啊？”
薄楠意味深长地说：“铁块不至于，金块倒是有可能。”
“……哈？”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到了酒店，李明在经过薄楠同意后把食盒打开了，果然前面几盘都是正常的菜，也就是他们点的那几道，再往下就不太对了：“怪怪……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翡翠珍珠白玉汤。”
翡翠珍珠白玉汤说白了就是菠菜豆腐汤泡饭，可眼前这一盆可是名副其实的翡翠珍珠白玉，黄金打得大汤碗，里面放着一颗颗圆润无暇的珍珠，切割成正牌大小的未雕琢翡翠堆积在里面，白玉应该是羊脂玉，呈现鹅卵石状，一经打开便反射着温润的光。
薄楠随手抄了一把，任由珍珠翡翠叮叮咚咚地落入碗中，碗上面覆盖着一层氤氲的雾光，是这些珠宝反射而来的，也就是所谓的‘珠光宝气’。
“是好东西。”薄楠眉目不动：“收着吧，就当是这次经费了。”
李明深呼吸了几下，这一盆东西光是黄金碗就要上几十万了，里头的东西就更别提了，这一碗加起来几百万总是有的。“……他们为什么要送您这么好的东西？”
“有求于我，先送点钱当做探路石。”薄楠撇开眼去，不再关注这些珠宝，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试管装好的水：“别管那些了，拿这个去检测，有多快就多快。”
“这是……”
“洪泽湖的水。”薄楠把试管放在了桌上，百无聊赖地推着它在桌上滚来滚去：“先去检测一下有害物质之类的吧……”
他暂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从根本入手总是没错的。
风水风水，水越好自然就越好，要是整了个乌漆嘛黑的死水恶水出来，薄楠也很难弄出什么好的风水局——要是检测出来不太好，他就先从清理水质开始，这样总是没错的。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朱雀要放在最后才能做了，毕竟水质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变好的，哪怕布置好风水局，再加上地方合理管控治理，那也得两三个月才能见效。
到时候就要拖到年后了。
薄楠不太喜欢。
陈越将试管收了起来，道：“那我就先出门跑一趟，薄先生在酒店等就好，应该明天就能出结果。”
“嗯。”薄楠应了一声。
李明把食盒收拾了一下，将几道菜取了出来，委婉的提醒了一下：“薄先生，这数额有点太大了，您看这……”
“没关系。”薄楠道：“把菜送到隔壁去吧，都快凉了。”
“好。”
这些钱就是探路石，一探薄楠愿不愿意谅解方才王先生说话莽撞的事情，二是探薄楠愿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如果薄楠收了钱没有动静，下面估计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了，如果有动静，是还也好是愿意继续深交也好，那他们就成功了一半。
薄楠拨弄了一下黄金碗，果然露出了一张名片来，上面写了方经理的联系方式。
薄楠一哂，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
翌日薄楠照旧去洪泽湖上瞎转悠，今天倒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很热情的愿意以很低价格出湖的船家，那船装修得也很精巧玲珑，上头准备了点心茶水，船家只说是自己吃着玩的，让薄楠他们不介意也吃一点。
“这茶好香啊！”李明不禁感叹道：“我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碧螺春了。”
薄楠把探入湖水中的手收了回来，捡了块帕子斯里慢条的擦拭着：“那就多喝点。”
今日的风和阳光都很好，太阳暖融融的，晒在身上会让人昏昏欲睡，风不大，却有，恰好驱散了那一丝多余的热度，让人只觉得神清气爽。
水波不断拍打着船舷，发出了有节奏的撞击声。
空气中带着湖水特有的腥气，薄楠微微吐出一口气，伏在桌上低声道：“你们自己玩，我先睡会儿。”
等到再醒来，就是傍晚了，李明正在和人联机开黑，见他醒了就笑道：“薄先生这一觉睡得好久，我都在想要不要叫你了，再不起来就要耽误船家回家吃饭了。”
船不知何时就已经靠岸了，船家在船头抽着烟，旁边有个小煤炉真蒸腾着乳白的雾气，周围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他笑眯眯的说：“不急不急，我刚刚钓了两条鱼，要不要在我船上吃啊？都新鲜的，不收你们钱。鱼泡饭，老好吃了！”
李明眨了眨眼：“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哎，差不多了！”船家说着就从一旁拿了几个碗出来，给李明和薄楠一人盛了一大碗鱼汤泡饭，鱼被去骨去皮，只留下了薄如蝉翼的鱼肉，船家又问：“吃香菜吧？”
“吃的。”李明见状连忙答道，薄楠方醒，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人都已经盛好了不吃就有点太拂人家的好意了，便也点了点头：“吃的。”
船家往碗里各撒了一把香菜，从锅底舀了勺热油出来，往上一泼，瞬间香味就爆发了出来，引人垂涎得很。
等到吃完了饭，两人又遇到了恰好停在路边打算开工的的士师傅，顺利回了酒店，到了酒店后还遇到了什么东家有喜，住客一人送一袋小零食。
虽都是小事，却让人舒服得很。
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幸运又顺利。
再有一日，陈越在凌晨的时候提着检测报告回来了，水质说实话一般，好像是因为几年前洪泽湖旁边有个工厂违规排泄化工废水，那玩意儿毒得很，至今还有些残余。
“薄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陈越捏着报告眉头皱的死紧，他是本地人，对着自家的湖被祸害成这样总有种日了狗的心情：“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这个有关吗？”
“当然，不然我让你去检测干什么？”薄楠点了点报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后天开始我要看见洪泽湖开始治理水域。”
“这……有点难度。”陈越解释说：“时间有点太短了，可以再宽限几天吗？”
他要打报告，上报，再商议、下发、执行，这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以洪泽湖景区为生，如果要治理，景区必然要封闭，真不是说一拍脑袋就能开始做的。
“你去试试。”薄楠道。
李明见陈越眼前发黑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转而问薄楠：“那薄先生，我们是先回苏市吗？还是您有什么安排？”
薄楠把玩着手上的卷云烟，淡淡的道：“一时半会儿可能还走不了。”
“叮咚——！”门响了。
李明过去开门，只见前几日的那位方经理拢了拢自己身上轻薄的披肩，笑吟吟的看向他：“薄先生在吗？我找薄先生。”
“你有什么事吗？”
方经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两人手里都捧着类似于礼盒一样的东西。
她道：“我想见见薄先生，有件事想求一求薄先生出手，小哥，我们可以进去吗？”
李明转头看向薄楠。
薄楠吐出了一口乳白的雾气，也没有说可不可以。
她笑弯了眼，进门后规规整整地给薄楠行了个礼请安：“见过薄先生，我们家彭先生听闻薄先生大名，想要请薄先生一晤，不知薄先生能不能给个薄面，赏光见一见？”

第112章
人真的会那么幸运吗？
摔倒了会遇到好心人, 住店刚好能遇上优惠，永远能打到最近的车，遇上的船家也会免费请他们吃饭游湖……可能会有, 但想来大部分人是没有的。
无数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必然就不是巧合。
有人处心积虑罢了。
薄楠他们这两日过得一帆风顺，自然也得益于有人费心安排。只不过太心急了些，只两天便找上门来了——想也是，再不来, 他们就要回苏市了。
等回了苏市那真是天高皇帝远, 想要劳动对方怕更是艰难无比。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如同让你开一百公里的车就为了买瓶酱油和回家路上顺道买瓶酱油，自然是后者比较容易。这种东西听起来有些荒谬，毕竟做风水和买酱油是一回事吗？可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决定了成败。
谁知道在薄楠心里替人看一看风水是不是和买酱油一样的小事呢？
方经理阅人无数，自然熟知人性的弱点。
薄楠想也未想便道：“抱歉, 我近期比较忙, 恐怕没有办法腾出手来了。”
方经理眉目一动，眼神越发柔婉：“我知道这个要求对薄先生来说或许有点为难, 但还是希望薄先生能够拨冗一见……哪怕只是见一见也好。”
她顿了一下：“原也不想就这么来打扰薄先生, 只不过我们先生收到了几样有些稀奇的玩意儿, 方先生说他看不好，这才想着求薄先生来掌掌眼……东西我也带来了, 您先别急着推辞, 您先看一眼，要是还入不了您的眼的话我便回去了。”
方经理的意思很明显。
东西都带来了, 还是用礼盒装的, 只要薄楠愿意点头去见一见她主家, 这礼盒里装的东西自然是归薄楠的。她很聪明没有自己说什么钱不钱的, 她们也不是傻的, 做过背调了，这位薄氏的少爷根本就不差钱。
还是方先生说得在理，做风水这一行，谁不对好的法器动心？就如同那些名扬中外的雕刻大师，寻常想请他们出手人家连个眼皮子都不带搭理你的，可若是你手里握着稀世奇材，不必你如何费功夫，这些大师自然而然就会找上门来，有的甚至连工费都不收，还愿意倒贴。
好的东西和人总是互相成就的。
她抬了抬手，后方的保镖就把礼盒盖子揭开了，瞬时有两道气场自其中扑面而来，端的是霸道无比。
是好东西。
薄楠抬眼看了一眼，说实话，是有点心动，他现在就是缺好的法器，好材料也缺，但又确实懒得动弹。
方经理见薄楠一时没有说话，心里就稳了几分，她接着道：“还有两件大的在家中，不太好搬动……薄先生，您看……？”
陈越抿了抿嘴唇，他警方出身，是学过心理学的，薄楠没有立刻拒绝说明他已经在动摇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也清楚薄楠这种人等闲的东西不在他眼里——既然这些东西不是等闲之物，那对方想求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等闲。
‘帮’这个字，只要后面不跟着‘倒忙’，向来是对后者有益处的。
明珠画舫不是什么好地方，里头黑着呢，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薄楠去帮他们什么——什么也好，最好什么都不要帮。
要是今日薄楠的出手在他日化作针对己方的子弹，那多恶心人啊。
“算了。”薄楠答道。
方经理眉头一喜，以为事情成了，却听薄楠淡淡地道：“合上吧，这样一直开着对你们不好……我实在是忙，替我谢过你们先生的好意。”
方经理垂下眼帘，温柔的应了一声：“是，那今日打扰薄先生了，这两样东西既然带来了，便当做我们先生的见面礼，望薄先生……”
“无功不受禄，带回去吧。”薄楠打断了她：“我们还有点事……”
“抱歉，那我就先告辞了。”这次方经理就没有再纠缠下去，干净利落的走了。
送走了方经理，陈越松了一口气：“薄先生，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别帮他们……”
薄楠道：“以后被当做同伙就不太好了……对吧？”
李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这样没错。薄先生，您接下来怎么安排？”
“后天回苏市，今明两天晚上我要出门，你们负责把周围的人驱开，我不希望半夜在洪泽湖旁边看见人。”
“好，先生。”
是夜，薄楠去了洪泽湖。
确实陈越那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但是并不妨碍薄楠来这里做个风水局——哪怕能先改善一点也是好的。他倒是不担心今天布置好风水局放下的阵眼过几天就被环卫局给挖了，做这样的野外风水，自然有他的办法。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倒映着夜色的湖水一浪又一浪的将水汽推送至岸边，薄楠立在河堤上，呼吸平缓自然，气场自他脚下缓缓漫延出去，他站了许久，等到月亮升至顶点，他看着那些被染成银色的波涛，抬腿便走了下去。
他没有落入水中，而是稳稳当当的立在了湖面之上。
湖水顺潮汐漫过了他的脚背，又缓缓褪去了。
薄楠低头看了看，不由得一笑——回去要泡泡脚才行。
嗯……天那么冷，他不穿鞋袜浸在冷水了，现在年轻发现不了，等到老了得了个老寒腿怎么办？
他没有穿鞋袜——这种情况穿鞋袜也只有被打湿的份，还不如不穿。
他需要接触湖水，对比起把自己浸入水中，他还是选择踩水玩儿得了。
洪泽湖形状如同朱雀高飞，双翼尾羽清晰自然，若是论小风水，不外乎环抱着美，外弧者害，若是论大风水，却是朱雀振空的美意。
然而朱雀属火，而它的落体却是湖泊。这水自然就不是普通的砍水，而是离水，属火，性烈狂暴，容不得砂子。
不是所有地方都讲究阴阳调和的，如同这样有意象的地方，便要按照属性来配合。比如这离水，便要配合木属性的法器——换个说法，就是要配合木制为最佳且生机勃勃的法器。
他手上能称得上好的也就玉心竹，可玉心竹有一半属水，是水木相生的东西，就不太适合了。
不过还好他来之前就想到了，就从库存里翻了几件属木的法器出来，虽都不能算得上是顶级，多用几件，凑个三才也能堪用。况且他也不是那么心大，洪泽湖的形状太过奇怪，不如太湖整的一片，一个局力有不及那是正常的，他便想多做几个局，环环相扣，也就好了。
薄楠沿着湖面慢慢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四周风景除却水外都已经成了极细的一条线，他才停了脚步。
第一个局，就设在这附近吧。
薄楠勾动着洪泽湖的气场，寻找着阵眼所在，他闭着双眼，突地又抬头看向了天空某一处，随即又垂眸阖目，继续自己的行动。
这一眼，却看得有些人心惊肉跳。
“操？这是被发现了？！”一个工作人员抚摸着心脏的位置，薄楠那一眼就像是通过镜头直直看见了他一样，猝不及防的对视之下，工作人员的心脏直接漏了一拍，现在跳得厉害。
“不会吧？这都有几百米了吧？这样能发现？！”另一人不信邪的查看了一下无人机所在的位置，显示高度是980米，这高度连飞机那么大的东西看上去都还不如一只鸟，更别说小型的无人机了！这也能看见？简直不科学！
“要不再升高一点？”
“不用了。”组长镇定的说：“往下降，拍仔细一点，存好档。”
“啊？别人都发现了……”
“你笨啊！对方都发现了，难道就不能把它打下来？他没管就说明同意我们看了！好了别废话赶紧往下降……他到底是怎么站在湖面上的？他脚底下是不是弄了竹竿啊？还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工作人员道。
“都安静！仔细观察！”
镜头中的薄楠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屏幕，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晰无比的放大在屏幕上，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突地就有人惊叫道：“洪泽湖上的风逆行了！操！”
“风力四级！……五级！”工作人员嘴巴不停：“六级……八级！”
“浪！”又有人惊叫道。
只见最中间俯视的屏幕上，以薄楠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就如同有什么庞大的物体在薄楠脚下的地方重重地落入水中一样，这简直太不科学了！
薄楠抬起了一手，一道浪花似乎为他所号令一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地方奔涌而去。
“都安静！”组长喝道：“仔细看！”
众人屏息凝神的观察着这一切，那些水在薄楠手下如臂指使，他们不是很懂薄楠在做什么，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却知道这一幕必须要记录下来。
这些都是重要的资料。
突然有人道：“等等……他是不是停下了？”
众人这才发现似乎湖面上的波浪都被按下了暂停一样，静止不动，怪异极了。
“会不会是信号出问题了？”
“总不至于影响到卫星吧？！”
“说不定是磁场出问题了……”
组长陡然伸出一手指着薄楠脚下道：“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个白点在薄楠脚下由模糊变得清晰，那是有东西在浮上来的表现。
难道洪泽湖里真的有神兽存在？
薄楠面色难看地看下脚下的白点，倏地周围的浪花就失去了控制，如金风急雨般的砸向了水面。
他走了。
今天这事儿没办法做了。
自他离开不久，一个白色的东西浮出了水面。
青紫膨胀得不成人样的尸体静静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流摇晃着。
出门见尸，大凶。

第113章
小组成员看着这具尸体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有人道：“他就这么走了？不管了？”
“怎么管？”组长闷声道：“把尸体捡回去？怎么报警？告诉他们在湖中心捡到一个女尸？今天洪泽湖半线封锁，全湖禁止船只行驶, 他怎么上去的？走过去的？”
“我们不是在这里看着吗？当然由我们处理最为合适。”组长道：“好了，都别墨迹了，老A和老结跟我走，老王你把流程过一下，不用我交代吧？”
老王举了举手：“行了，赶紧去，尸体脚上有绳索, 估计是被人沉尸的，再不去小心证据都给冲跑了。”
组长点了点头：“快快快, 走了，老A开车。”
几人快速地冲入了一辆汽车中, 警灯被放上了车顶，呼啸着向洪泽湖边冲去了。
***
薄楠神色倦懒, 倚在窗台上抽烟，打了个电话给了柏焰归。
手机镜头中的柏焰归似乎刚到家不久，领带歪歪斜斜的挂在脖子上，板正的一路系到领口的衬衫此刻已经被解开了大半, 露出一点久不见光的皮肤来, 于光下映出了温润的光。
“怎么了？”柏焰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遇见什么事儿了？”
也不怪柏焰归这样猜测, 平素薄楠出差向来不怎么和他联系——以前是没熟到那个份上，后来么……薄楠出差的性质和柏洗云相似, 柏洗云历年来就是动不动玩失踪，一失踪就是大半年, 柏焰归都已经习惯联系不上人了。
对比之下薄楠一般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他已经很满足了。
薄楠叹了口气道：“是不太顺利, 本来后天就能回来了，现下看估计还得等半个月。”
薄楠其他倒是不怕，毕竟湖里有点尸体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这样的大湖，往下挖出个万人坑薄楠都不觉得意外，兔朝的土地上哪一寸没死过人？搁长安那地方，修一条地铁都能挖出百来座墓葬，也没人说长安风水不好啊——就是太好了，古人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把墓修在风水好的地方，好惠及子孙。
他在乎的是新鲜的有多少。
洪泽湖并非死水，水脉流通之下，就算是往前几十年战乱那会儿的万人坑有再大的煞气到现在也该被化的差不多了，但新鲜的就不同了。
正如同昆仑那处一般，量变就容易引起质变——就不提什么人的怨气大不大了，哪怕是子女孝顺，家庭富裕，寿终正寝的人在死的那一刻怕也多有怨气，只恨贼老天不再给他几十年寿命，更别提那样死在湖中的了。
活生生被淹死，怎么可能怨气不大？要是死前再有点不平事，啧……
他得留下来，去调查一下这湖里到底有多少尸体，足不足以成患，要是成患就早日拔除，要是没几具那就更好了，明后两天整治完了水域，大后天照样回家。
但就是烦。
“好了好了，我也不差那么十天半个月。”柏焰归想了想，挑眉道：“我年假还没用……不然……”
带着电脑来找薄楠也是一样的。
薄楠是心动的，转而又拒绝了，柏焰归来是可以来，但是他对风水这一道也没有什么帮助，来也不过是在酒店里等他而已——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柏焰归工作繁忙，来也得工作，与其让他奔波劳碌雪上加霜，不如让他在苏市等他回来就是了。
坐在高铁飞机上办公总不如待在办公室来得舒服便捷。
他也是要心疼自己老公的。
“算了，你还是等我回来吧。”薄楠正欲说一点来时看见的特产，打算问问柏焰归要不要带，突地门铃响了。他侧目望去，柏焰归也听见了，他扯了一下领带，对他眨了眨眼：“回头再说吧，你先忙。”
精致的锁骨就这样大咧咧的在薄楠的视线中招摇过市。
薄楠：“……”
屏幕黑了下来，薄楠认命的过去打开了门。
李明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就带着资料来找薄楠。入内后他便将一块平板放在了他的面前，示意薄楠看一下，边道：“薄先生，这怎么处置？”
他们动作已经够灵敏了，不到一个小时尸体已经被搜上来了，几张照片是最小化模式，需要点击才会放大，薄楠没什么兴趣看腐烂的尸体，直接看向了报告。
初步检测是女尸，因为巨人观短时间内无法探测是具体是什么年龄，需要运到法医室里进行详细检测才行，死亡时间应该在六天左右，脚上有绳子，牢牢捆住双腿。
这样的捆法单人是很难完成操作的，根据绳子的松紧程度几乎已经勒到了骨头上，活人是几乎做不到这一点的。再者绳子有悬挂重物的迹象，水鬼们下水搜寻了女尸浮起坐标周围，发现了两个装满了石头的麻袋。
也就是说，死者如果是单人行动，一心求死，哪怕狠得下心往自己腿上这么紧的绳索，再悬挂上这样重的物体，她往湖里面跳也带动不了两百斤的重物。
这只会让她的尸体被悬挂在船下。
再者，她如果是自杀，那她的船呢？
近期没有任何无人船只漂泊到湖边上被人捡到的消息，湖中间是没有监控，但是沿湖都有啊！又是湖边又是景区，监控几乎没有死角——官方也组织无人机快速排查了湖面，湖面上也没有无人船只。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事先准备好了带破洞的船开到湖中央开了洞等着湖水慢慢涨入床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淹死。
但如果是这样，潜下去的水鬼应该也能发现沉船的残骸。
都没有，她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突兀的出现在湖底。
不过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你们那边在查？”薄楠问道：“入水后有影像资料吗？”
“有的。”李明点了一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随即出现了水鬼调查水底时的景象，那地方水深五米左右，湖底都是零散的碎石和水草，偶尔还有几个碎了的啤酒瓶，两个麻袋躺在水草下露出一角，因为时间不长的缘故水草也没有漫过他们。
“这就是尸体被悬挂的重物。”
“没有其他尸体？”
李明解释道：“还在排查中，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有结果，至少要等三四天。”
薄楠直接道：“要不要我去？”
李明犹豫了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薄楠抬了抬手，李明便拨通了个电话询问了一番，随即得到了答案：“组织上说请薄先生在淮市稍候几日，三天内一定会将整个主湖区都排查完毕，给您答复。”
“也好。”薄楠知道自己来找的话动静有点太大了，不像是在昆仑那头，地广人稀，现场的人又全是官方的信得过，像洪泽湖这样的景区，半夜封锁一下还算是可以，到了白天那真是防不胜防。
游客、商户、附近的住户、渔民，乃至无人机爱好者的无人机……那都是问题，被人看见了那才是大麻烦，毕竟官方一时也不好在CXTV上弄个新闻，把薄楠的大头照往上一贴说‘这是咱们家新出的大能，其实风水这玩意儿不是封建迷信，这大能能维护国运修龙脉牛得不行！全国就他一个！国宝级别！’吧？
大部分人都会看一下今天时间是不是四月一号，转而确定不是后唾沫能把CXTV给淹了！
就是薄楠自己都觉得扯淡。
能不能做是一回事，别人知不知道那是另外一回事。
官方知道风水圈子有那么一帮人是有点能力的，但是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哪行哪业没有点奇能异士？柏洗云作为官方暗暗监控风水行当存在，殊不知隔壁玩算命的有没有这样一拨人？再隔壁搞中医里面的呢？跳大神的呢？
八成都是有的。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纵有糟粕，却也有一部分是真的有道理，全然没理的东西早就淹没在历史的泱泱大河中了。
就这样还能传下来的糟粕八成是时间还不够久。
薄楠把玩着打火机，眼眸微垂，晕黄的光在他眼下投下了一片细腻的剪影，他低声道：“接下来几天，你和其他人都不用跟着我，这是命令，听到了吗？”
李明磕绊了一下：“……好的，薄先生。”
***
“……无人机失控了！自毁功能启动了！”监控人员惊恐的说。
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位薄先生抬眼望了一眼无人机的方向，可这次无人机没有好好地运行下去，而是就这样失去了信号，总控显示无人机已经失控，进入了自毁模式。
他们此时才理解到了薄楠那一句‘不用跟’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跟，薄楠也不让他们看了。
“薄先生，请！请——！”彭先生满脸笑意的请薄楠入内，大厅中站着几个人，除却彭先生外还有之前见过的方经理、王先生，另还有一个美貌温柔的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着一个。
她见薄先生入内便微微欠身致意，牵在手里的那个相貌俊秀的小男孩也乖巧的道：“先生好。”
彭先生笑着说：“这是贱内并两个孩子，这是我小儿子，已经会叫人了……小方和老王薄先生您都是见过的，我就不多嘴了。”
几人坐下，美貌妇人将孩子交给了佣人，转而替众人端上了茶水点心，笑吟吟的退下了。
彭先生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一手大开大合的挂在了椅背上，他道：“我这个人向来直肠子不爱讲虚的，薄先生既然来了，我也就直说了……老王是懂行的，他说您给锡市谷家做的那个风水也非常适合我，我年纪大了，也想求这么一个阖家平安昌顺的风水，价格您开，我绝不多说一个字。”
“规矩我也懂。”他抬了抬手，几个保镖捧来了礼盒，另有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巨大的事物，是叫推车推来的。“这些都是我给您的见面礼，还望您不要嫌弃，中间您要用的法器我来出，您只管说要什么，我一定尽快给您找来，事成之后再给您一份酬礼，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以后我们两家就是通家之好，薄家有什么不好办的只管知会我一声，只要能办我一定办好。”
王先生在侧连连点头，觉得老彭这次做的很大方，还戳在了点子上。
毕竟薄家也是做企业的，哪个企业没有几本烂账臭账？他们是白的，有些事情不好动手，但是老彭可以帮他们办，薄氏就还是干净的。
说不得两家联合，老彭这里也能捞到点好。
薄楠微抬眼眸，唇角勾出一点笑意：“好啊。”

第114章
既然订金谢仪谈妥, 下一步就该逛逛这位彭先生的宅子了。
薄楠起身，王先生便喜上眉梢，连忙比了个‘请’的手势, “薄先生, 我带您转转。”
彭先生也连忙跟着起身，几人便顺着逛了起来。
薄楠看了一会儿, 其实论风水还不错, 有几个普通家庭装修容易犯得问题都没犯, 显而易见是王先生的手笔，不过王先生似乎也就是一般水平——端看这几个地方虽好, 宅中气场却还是各归各的, 虽无煞, 却也不是什么大吉大利，只能算个中。
中庸的中。
“彭总一直住在这儿？”薄楠问道：“主卧在哪？”
“在二楼！请走这边, 有电梯……”彭先生换了个方向带他前往电梯，转而又接着答道：“这几年都住在这里, 毕竟我是在这里发的家, 老婆幼子也在。”
刚刚那个美妇人就是他第三个老婆，别说还是个女大学生, 正正经经良家出生，就是家里条件一般, 算不上大富大贵, 但也不是穷得穿不上衣吃不饱饭的那种。
当时她毕业没两年就跟着他了, 他一开始只是玩玩, 办事都注意着, 并不想让她生孩子, 她却耍了点心眼偷偷生了。他一开始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毕竟他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儿女双全，再有就太多了，再者他年纪也大了，实在是带不动了。
她有了孩子，他叫她去打掉，她死活不肯，他着实生气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瓜熟蒂落一看孩子就又心软了——这漂亮女人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漂亮，是个男孩就不说了，这孩子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还冲着他甜甜的笑，他一抱就不舍得撒手了，转而和她领了结婚证，就是为了不让这孩子成私生子。
后来她又给他生了个小女儿，也随妈，长得玉雪可爱，和她哥哥一样也是见了他从不哭闹，只要他抱着就笑得甜到人心里。靠着这两个孩子，他现在也很少回另外两个老婆那边，大多时间都是住这儿的，以后也打算一直住下去。
薄楠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老夫少妻，这点要注意。”
“怎么？”彭先生紧张的问：“是不是有什么妨碍。”
薄楠没有答，反而是王先生拉着他小声的说：“讲究一点的先生都会注意这一点，阴盛阳弱有违天理，要阴阳调和才是上道，你别问那么多，反正对你有好处的。”
“那就好！”彭先生利索的也就不问了。
凭良心讲，彭先生着实是个不错的客户。
话不多问说事就办绝无二话，钱给的也多，送的礼也珍贵，待人接客也都算是有礼貌，虽说来找他的人大多都是属于这个类别，但并不妨碍薄楠对这样的客户有一定的好感。
作为一个闲来无事调剂生活的案子，已经很可以了。
待去了二楼主卧看完，一行人又回到了客厅，薄楠调出了别墅的平面图来看，漫不经心地道：“地方是个好地方。”
“薄先生的意思是……？”王先生想了一想，脸上露出一抹沉思，转而又透出了一股子惊喜之色，半问半答道：“但关键不在这里？”
薄楠颔首，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百宝阁上的‘一帆风顺’摆件上：“人在水中，想上岸，靠什么？”
“船！”王先生更是喜笑颜开，他起身对着薄楠行了个大礼：“多谢薄先生指点！我之前就想着给老彭动一动，直觉却觉得不大适合，但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彭先生一头雾水：“老王？”
王先生笑眯眯地说：“薄先生的意思是这里虽好，却还够不上格局，你是从船上起的家，现下你想要动，那就得去船上动！”
彭先生眉宇间露出一丝惊讶来：“……你告诉薄先生的？”
他早年混黑的时候，跟着大哥在这洪泽湖上开乌篷船——这是行里的黑话，就是指做暗门子勾当的船，不招摇不打广告，就拉着三四个女人开一艘乌篷船在湖上飘，明面上打渔卖鱼的，暗地里就是小妓院，当时乌篷船不少，住在附近的都知道上来就有女人可以睡，做完就走，便宜还方便。
后来国家好了起来，乌篷船也被打击得不见了踪影，大哥也吃了官司，有一部分人提前转型做了渔家乐，他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渔家乐哪是那么好做的？那会儿人都穷，哪有那么多有钱人来吃船餐？好多做渔家乐的都做不下去，甚至还挂了一身的债。
他当时也快支撑不下去了，只好暗地里找了几个女人到船上来陪客，做的很隐蔽，大家你情我愿，他就提供个地方，拿些回扣也是补贴一点家用，没想到这个业务是越做越大，反而成了他的主要来源，还发展了不少人脉。
后来他一想与其让那些小姐赚大头，不如自己正经把场子支起来，自己拿大头。
他办事一向地道，虽然对外凶狠，但是对内还是很讲义气的。
他只招自愿的女人，那会儿穷的人也多，有些人活不下去了就跟着他混，他还给她们签劳务合同，交五险一金，名片发出去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关经理，生病了给看，做个三五年的不想做了他也痛快放人，每个人还给补贴十万块钱遣散费，哪怕这期间没存到多少钱的，拿着这笔钱回老家也不算是没了着落。
但大部分人走的时候都是拿着一大笔钱走的，回去修个房子正儿八经嫁个男人，好日子还在后头。
就这样快三十年过去了，他也五十出头了。
他有门路告诉他的船被盯上了，但是他往日里的义气就有了回报，那些小姐都感念他的好处，没一个说他是做这行的，就说在船上端盘子接待客人，他接客隐蔽，不是什么客人都接，熟客带熟客才给进内门，这才让官方拿不到证据，一直到今天。
是该收手了。
他存了一大笔钱，甚至还弄了个小公司，小公司运营不错，钱生钱的他也不用靠这些勾当维生，他心里也不安稳，生怕哪天就翻了船不是？人老了，就想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娇妻幼子的，难道不舒服吗？
话又说回来，他是船上发家这事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朋友虽多，但是口风严密的，外头早就无迹可查，既然不是老王说的，那这位薄先生居然能看出来，果然不是个高人啊！
想到这里他越发敬畏了起来。
薄楠抬眼看向彭先生：“彭总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
这位彭先生身上气场不大好，呈现黄黑之色——黄色乃是财气，是好色，可黑色那就是煞气了。
是有些大祸临头的意思。
彭先生下意识的道：“没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
王先生听到这里连忙捅了捅彭先生：“只讲坏的，不讲好的。”
彭先生这才想起来之前老王跟他讲过的规矩，既然风水先生接了下来，要是不问也就算了。如果问了，那就别管什么香的臭的都老实交代了，行规摆在上头，没人会透露出去砸自己招牌。
这就跟看医生一样，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严格来说做风水的、跳大神、算命之流那也是医生，叫做‘外科医生’。
医生郎中瞧的是常理范围的病，算是‘内科’，这些玄门角色看的也是病，却是常理之外的那些病，便是‘外科’。
彭先生想了想，有些犹豫，却听那位薄先生冷冷地说：“昨日洪泽湖中找到一具女尸，和彭先生有没有关系？”
彭先生背上一僵，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门外——那里有他的保镖，只要他一声令下直接把这位薄先生弄死沉尸也不是不行的。
老王也惊疑地看向他，据他所知老彭极少要女人的命，在他嘴里那些都是苦命人，活不下去了才跟他干，不想做了就不想做，他要人家的命干什么？
彭先生冷汗直流，有些磕绊的解释道：“薄先生你听我解释，这真不能怪我头上……前阵子船上有个妹妹说自己妹子也要跟过来一起干，一开始说的好好的，我让小方问了好多遍，还让她在船上看了一阵，她想清楚点头了，结果真的到接客那天又反悔了，还说要报警！”
“我一开始是想着好好劝她，不想做就不做，我也没逼着她做啊！我都是要收手的人了，犯不上沾这个腥！但那天她那个客人被她扇了两个耳光，恼羞成怒起来就把她给办了，没收住手把她给捂死了，我这不也没办法，跟她姐姐说清楚了给足了钱就……就沉到湖里去了。”
老王连连摇头：“这种事情……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彭先生解释道：“我也想拦，但那天人就是冲着她去的，想要吃口鲜嫩的，她姐姐自己也说过了这头两回也就想开了，她们还有个弟弟等着造房子娶媳妇……是小方点的头！不是我！”
“你！你糊涂啊！”王先生骂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人命最不好沾！你都注意了七八年了！怎么又出这种事情！”
“我也是没料到啊！”
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赔着笑道：“薄先生，这也真不能怪我这兄弟，我怎么说也是行内人，不会跟您撒着什么慌，这犯不上……他这几年就这么一回，我给他担保！就这么一回！”
“就是开公司坐办公室，还架不住出点意外，他也赔够了钱还足了因果……”
薄楠风轻云淡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彭总，就这么一回？。”
彭先生和王先生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彭先生道：“是，这八年里头就这么一回，我发誓！要是我说谎，叫我老婆孩子不得好死！”
“那八年前呢？”
“……”彭先生顿了顿：“八年前还有几个，不过不是女人，是当时有人想黑吃黑，我下了死手……”
“其他人呢？有没有其他人杀人沉尸？具体有多少？”
“……薄先生，这不太好说。”彭先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您问这些，和我……”
“和你没什么关系。”薄楠合上了设计图：“有个淮市的客人，这些尸体沉在湖里坏了他家风水，彭总在这里经营多年，我就顺口问一问，要是彭总知道就指个地方，也省我的事儿。”
“原来是这样。”彭先生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起来：“这好办，我回头让人去各家打听一下，趁着半夜里悄悄都起出来烧了了事。”
薄楠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去船上看看。”
“好！好！薄先生请！”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问谁都不如问问这里的地头蛇不是吗？

第115章
明珠画舫薄楠已经见识过了一次, 没想到真正让他见识的还在下头。
明珠画舫上有三层，下面却还有两层，除却一小半冷库厨房外, 通过一道暗门进去后才是真正的‘明珠画舫’。里面金碧辉煌, 雕梁画栋那自不必多说，有棋牌室、游戏室、台球室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会议厅，是打通了下方两层一道修的, 两侧都是包间，唯有中间是个圆圆的展台。
这一眼瞧着就知道是个拍卖厅。
至于拍卖点什么自然不必赘述。
薄楠一派的风轻云淡，从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倒是让王先生和彭先生都心惊肉跳的, 等到一路逛完, 转到彭先生的书房兼卧室后, 彭先生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侧脸看向王先生，恰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王先生微微点头, 彭先生一咬牙就问道：“薄先生，您看这里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还不错。”薄楠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就如同彭先生的家一样，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中庸得很。
这样让薄楠很省心，基本只需要赋予一个象，这一局就算是成了——至于法器, 那也是现成的, 都不必再找了。
他随手指了指彭先生搁在桌上当摆件的泰山石：“这件东西不错……”
彭先生连忙道：“既然薄先生喜欢就送给先生了, 小方, 快包起来——”
王先生一肘子打在了彭先生的胳膊上：“你说什么呢！薄先生的意思是这东西刚好用来调整风水, 薄先生还贪你一块破石头？”
转而又和薄楠道：“薄先生，您别介意，老彭这个人不懂行。”
“……哎？”他说到一半又停了，紧接着又疑惑的道：“薄先生，可否指点一下？泰山石确实是一件好意头的法器，可似乎又与家宅和顺没什么干系。”
“不大方便。”薄楠不太想解释。
“是我唐突了。”王先生心领神会的说了句抱歉，没有追问下去，这问题确实是有些唐突了。
通常来说风水先生做局除了主家外谁也不能在近距离里站着，各家有各家的言论学法，轻易不会透露出去。他今天能搁在这儿站着旁观，也就是因为他和老彭关系好算是半个事主的缘故。
薄先生已经算是大度了，以己度人，换成他的话早让人出去了。
周围的气场起了微妙的变化。
王先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拉着彭先生后退了一步——倒不是他天赋好，而是任谁在地下室这种地方突然起了一股子和新风不太一样的气流都会警惕一下，尤其他也是做这行的，怎么能察觉不到？
彭先生神色有些疑惑，却还是听话的跟着站在了墙边上。
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发出了悦耳的碰撞声，极清极缓，若有若无，却又叫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薄楠也抬眼看了一眼，这地方太小，也不必用上什么大格局，稍稍做一局也就是了。
此人求有三：
一要金盆洗手望平安转型。
二要阖家太平，妻贤子孝，兄弟和睦。
三要富贵兴旺。
往下两条说白了都是附带品，唯有第一条才是真的。
彭先生这个家有意思，看似分散，实则主心骨仍是他一个人。只看今天那美貌妇人说白了不过三十不到，大学毕业，家境正常，难道真的能真心实意看上和她父亲同龄的彭先生？
再说那个和他白手起家的老婆，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结果老公找了两个年轻貌美的重婚不说，还生了这么多孩子要和她养的儿女分她打下来的家当？当真没有一点怨气？
说白了，他的这三个家全靠他一个人在支撑，不管是财力、物力、势力，总而言之，不过是归于他一人身上而已。
只要这位彭先生稳住了，他那个家自然能太平昌顺，就是装也能装出个兄弟姐妹和睦出来。至于富贵兴旺，他稳住了，手下公司还在赚钱，手里又捏着大笔资金人脉，想不发达也难。
这是一个很好理解的问题——用一块钱去赚一百块钱很难，但是用一万块钱去赚一百块钱就很简单。只要这位彭先生以后不要太冒进，安稳富贵到老是没有问题的。
哦……当然，他要是接着去杀人放火那薄楠可就不能保证了。
这样一算这块泰山石便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泰山石首当其冲便是一个‘稳’字，稳若泰山，镇宅辟邪，再者也有石来运转的美意，他这块泰山石上花纹犹如水波，一个小色块又如同一条锦鲤，那边是来财转运。
先前没用，那是没放对位置。
厅中水晶脆响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切，犹如一场金风急雨忽然而至，薄楠脚下已经浮现出了一圈细密的黑雾，那是煞气，那些煞气在铃声中像是被雨溅落的土地，不断地露出乳白的底层，又快速地被染成了黑灰之色，循环往复。
一艘船的煞气和个古墓似地，也是很有意思了。
王先生和彭先生二人只觉得自己周身突地有些清凉了起来，似乎有水滴落在了他们身上，可抬眼一看，还是那一方摇曳的水晶吊顶，映射着轻薄如雾的碎光。
薄楠微微抬脚，周围的气场倏地被炸开了一层，乳白的气场自下而上翻涌而出，那些煞气被驱赶至边角，又被铃声化去，不再出现。
他修长的五指拢着卷云烟，漫步于这一场无形之雨中，方走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穴在逃，它不愿被薄楠所捕获。
“薄先生这是在……”彭先生压低了声线问道。
王先生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薄楠，转而伸手指了指薄楠脚下。彭先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眼望去，就不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见薄楠脚下似乎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雾气，看不太真切，却又着着实实存在，映得薄楠宛若踏云而来一般。
“好厉害……”王先生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彭先生也应和道：“……是……是！”
薄楠不欲再纠缠下去，这穴位不愿意它也得定下来。他又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而紫玉烟斗在茶几上一磕，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霎时间风停云散！
“好了。”薄楠看向了彭先生：“最后一步彭先生自己来吧。”
“将泰山石放上去。”
彭先生连忙点头，抱起寿山石连带它的底座一并走到了茶几旁，那茶几也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其实是茶盘茶几两用，金丝楠木，虎踞龙盘，很是有面子，他也爱惜得不得了，平时都不怎么舍得用，现下要搬个这么重的石头往上面压，还真有点心疼。
薄楠又开口道：“就这样放下去，不用摆正。”
“好。”
泰山石是被抱起来的，那东西还挺大，只能横着包仔怀里，如今也这么横着被放了上去，瞬时周围又有变化。
厅中起了一股清风，他恍惚之间似乎看见了泰山石上的波纹动了起来，犹如一方无限宽广的水域，一条锦鲤灵活地在水中周游了一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胸瞬间开阔，几乎是按捺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好！好！”
彭先生之前还想说难道就这么简单，放上去就算完了？可此刻他已经全然没有了这种想法，只觉得这位薄先生简直是妙不可言。“薄先生果然厉害！”
王先生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恍然大悟道：“高——！原来是这样！”
这块泰山石是他买的，当时看中第一是因为它确实是带有一些气场，是法器无误，第二则是因为这石头意向好，这波纹宛若一座山，那一点色块就如同一只牛在悠然吃草，颇有一点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可现下放倒了一看，不正是山石化财运而来的模样吗？！
这一象指得妙啊！
薄楠上前了一步，彭先生和王先生都让了开来，薄楠掏出了什么在泰山石上碰了碰，转而与他们道：“这石头就摆在这里不要动了，茶几照用，招财。画舫照样要做生意，哪怕亏钱也得开，时时在湖上行走，才是你发家之本。”
彭先生先是连连点头，眼睛却挪不开来，一直看着那泰山石，有些忍不住的问道：“那会不会掉下去？”
“不会。”
王先生乐淘淘的说：“气机锁定，哪有这么容易往下掉？不信你试试？”
彭先生还当真去试了一下，果然搬了两下愣是没给搬起来，这泰山石就像是长在茶几里了一样，纹丝不动。王先生道：“都稳若泰山了，你要是能搬起泰山，你干脆就一飞冲天去吧，洪泽湖太小容纳不了你了。”
彭先生大喜，一迭声的谢薄楠。
薄楠神色清淡，半点看不出局成后的喜色，倒是眉宇间有些倦怠之意，彭先生连忙道：“薄先生，这里有客房，要不您休息一会儿再走？”
薄楠摇了摇头：“不必了，事情了结，我先回去了。”
“好好，我送您！”彭先生连忙道，他看向了王先生，王先生摆了摆手：“我再在这儿看会儿，你送薄先生吧——薄先生见谅，我实在是挪不开眼，就让我多看两眼吧！”
“请随意。”薄楠微微颔首，随着彭先生出去了。
彭先生领着薄楠往上走，他看着周围尽善尽美的装潢，突地问道：“薄先生，这样就可以了吗？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做这一行了？”
“是。”薄楠反问道：“既然都金盆洗手了，自然要放下。”
彭先生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说：“做了一辈子，突然就要放下了……薄先生别见笑，这生意虽然上不了台面，却也是我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伸手碰了碰那描着金线的壁画：“这里每一样东西我都能说出来历，这画是个叫做米尔丹的F国画家画的，他清高得很，我开了天价他都不愿意来兔国，但是那些客人就喜欢他这个风格，上档次，我花了好些功夫求了半天才求到的真迹，直接从F国空运回来嵌上去的。”
“还有那个，是清朝的珐琅碗，就这么一个要十二万块钱，本来有一对的，另一个被客人不当心给摔了。”
他砸了咂嘴，心中百味陈杂：“我虽然是干的犯法的勾当，可真也没害过多少人，结果到现在天天心惊胆战，生怕哪天就被抓了……你说说，人嘛，不就是吃喝拉撒睡，男人有点需求多正常，怎么就违法呢？”
“要是哪天这也能合法就好了。”
薄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摆了摆手：“我说着玩的，薄先生见笑了，我送您出去，稍后礼物都会送到府上……”
他说着又从兜里摸出张卡来，递给了薄楠：“这是我们这儿的钻石VIP卡，以后薄先生要是来，给您全免单……我也不说虚的，我是个老粗，趁着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关不了，薄先生有空也可以来玩玩，我一定给您找最体贴漂亮的。”
薄楠没有接：“心领了，我有爱人了。”
“以后也可以来吃饭。”
薄楠不想做无所谓的推拒，便也接了。
外面阳光灿烂，天空透彻，一碧如洗。
彭先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空，只觉得这辈子似乎都没看过这样好看的天。

第116章
“薄先生, 你今天是去……”陈越有些犹豫，但又有些压抑不住怒火：“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那种人。”
他其实不该问的, 薄楠既然让他们不要跟，说明这件事情他并不想让他们插手, 甚至不想让他们知道。抠掉客户的身份背景都可以说是一件极其私人的交易, 他们并不能去指摘什么，也没有资格指摘什么。
他们的任务是陪同薄楠来洪泽湖办事，在一定程度上给他开方便之门，或许还带着一些监控薄楠具体做了什么的意思, 但绝不是有权利阻止薄楠去做什么。
薄楠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他放下矿泉水瓶，倒是平淡得很：“这件事和你们关系不大，不要再问了。”
陈越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却听薄楠接着道：“如果很闲的话就去整理一下洪泽湖近十年的命案,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尤其要关注一下。”
“你回答……”陈越还想说什么，薄楠抬了抬手：“我重复一遍，不要再问了。”
薄楠走到了墙角，从堆积如山的礼盒中拎出了一块石头，仔细地欣赏了起来。陈越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还是愤愤地走了。
李明看着他们两个，见薄楠看了过来，这才开口发言：“薄先生, 我们什么时候回苏市？”
“今天。”薄楠说着就把石头扔进了礼盒里。
“啊？”李明问道：“现在已经七点多了，票不好买……那洪泽湖这里……”
“已经好了。”薄楠低声说道, 声音低微之极, 要不是李明耳朵好八成也听不见,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薄楠自己听的。
李明回忆了一下，根据记录薄楠是中午十二点多就从明珠画舫出来的，紧接着去路边小摊吃了午饭，紧接着下午又租了船去洪泽湖上了，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回来。
想了想应该是中间这段时间弄好的吧？
他虽然也好奇薄楠为什么要帮那种垃圾角色，但是服从命令永远是守则中的第一条，他就没有多问。只不过私下有什么想法么……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李明道：“我去问问有没有最近的高铁票，我们现在就走？”
他们也不用收拾东西，到时候会有专人帮忙收拾，连带着这些礼品也会一并托运回苏市。
就是不知道这位薄先生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回去，总不能是思乡心切吧？
李明在心下有些冷淡，想着总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谢谢。”薄楠颔首，带着自己就跟李明他们几个一道快速去了最近的高铁站——哦，路上买点土特产也没忘记，高铁站旁边都是这些商店，倒也蛮方便的。
李明几人有些意动，其实他们也想带，只不过任务所在，不好徇私。
三个小时的高铁没有人说话，李明和另外两个人都在安静的玩手机，薄楠也在玩手机，与刚来时的热闹景象一对比便有些莫名的疏冷，下车之前薄楠和人家道了个谢：“感谢你们一路陪同。”
他看了看堆在旁边的袋子：“土特产我买了四份，你们一人提一份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李明率先拒绝道，另两人也连声拒绝：“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薄先生，但是有规矩在，拿东西回去是要挨批评的。”
薄楠听到这里也不勉强，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了三个报纸团，往人怀里一人抛了一个：“那这个戴上吧，你们不要说出去就好。”
这是可以保命的法器，玉心竹没了，这是薄楠用之前从米先生那边掏来的材料做的，虽不及玉心竹，但确实也是个好东西：“不值什么钱，收下吧。”
李明拆开看了看发现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看水头成色没有个万把块钱下不来，他们连土特产都不拿，自然不会收这个，另外两人干脆就不拆了，直接交给李明让他统一交还：“抱歉薄先生，真不是我们不领情，是真的不能收。”
高铁停了下来，薄楠摇了摇头说：“收着，我会和你们上面打招呼的。”
李明还想说什么，却见薄楠已经起身走了出去，方下了车，就见到站台上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跑了过来，为首那个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抱住了薄楠：“回来了？”
薄楠眉间泛起了笑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里等我吗？”
柏焰归很快就松开了薄楠，大庭广众的不太敢去拉薄楠的手：“我叫阿姨烧饭了，我现在刚好下班，就顺道过来接你。”
薄楠挑眉：“晚上九点多才下班？”
柏焰归一摊手：“社畜没得选。”
“某人之前还说自己是老总，没人敢扣工资……”薄楠好整以暇地道。
柏焰归瞪了他一眼，转而又上下看了看薄楠，见他好端端的，才从心底里松了口气：“……还行，没又受伤回来，累不累？走吧，回家……话说起来我买了咖啡你喝不？”
说着他也没等薄楠回答就从助理手上接过了咖啡递给薄楠暖手，顺道名正言顺地摸了一把薄楠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早让你多穿点……”
薄楠微笑着黏糊了上去，挽住了柏焰归的手臂：“那怎么办？”
“就这么办！”柏焰归恶声恶气地把胳膊上那只手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薄楠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和李明几人打了个招呼后便跟着柏焰归一道回家去了。
***
“这是薄楠给你们的？”一人看着桌上的三枚玉佩，面露沉思。
“别看了，是好东西。”柏洗云把玉佩推到了李明面前：“薄先生既然给你们你们就收着。”
李明梗着脖子不说话：“……”
柏洗云见状奇怪的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想要。”
“理由？”
“没有理由。”
“好，你们先出去吧。”
李明敬了个礼，出去了。
柏洗云随手抓了桌上的玉佩，对那人道：“我去问问。”
“行吧……玉佩留下啊，我研究研究。”那人笑道：“好歹留一个吧？”
柏洗云从脖子上取下薄楠给的一念成佛：“下次任务之前还给我，价值连城，你小心。”
那人仍旧是一派斯文：“知道了，弄坏了赔你一个……赔不起那能不能以身相许？”
“滚。”柏洗云言简意骇的说完便出去了。
派李明去跟着薄楠第一是因为李明等级够了，第二则是他和柏洗云有旧，李明本来就知道点风水上的事情，这样一来再合适不过。
柏洗云三两步就追上了李明，问道：“站住，发生了什么？”
李明把薄楠帮那明珠画舫彭老板的事情说了：“……那明珠画舫陈越已经再三提醒有问题，薄先生仍旧是为了酬金帮对方做了什么，具体做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多少兄弟会因为这件事情折在这里头，一想到这个我恶心的吃不下饭。”李明说到这里便不由流露出一点厌恶来。
他见柏洗云脸色大变，觉得柏洗云怕是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亲戚这么不靠谱，不由有些同情地道：“老柏，你这个亲戚厉害归厉害，可见利忘义，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你以后也离他远点，说不定早晚也要进去，别连累了你。”
柏洗云可太清楚薄楠的为人了，好人他不一定帮，坏人就更不一定帮，尤其是薄楠已经透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之色，实在是说不好。
但是他知道有一点，薄楠既然去了淮市，他能回来那淮市那边必然是已经弄好了，可至今没有看到什么结果，怕是这个结果会不太如意——或者说如薄楠的意，不如别人的意。
要出事了。
“让人盯紧那个明珠画舫，所有人不要试图潜入船上，盯梢的时候也不要离得太近。”柏洗云下了命令：“切记，不要离得太近，关键时候保命重要。”
李明：“……？？？”
薄楠安安心心地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等收到彭先生那边已经清理了大部分他所知道的尸体后，就微笑着将他的联系方式给删除了。
下午时分，柏洗云的电话打了进来：“薄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薄楠抬头对咖啡店店员打招呼道：“抹茶拿铁，全糖。”
“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了，现在船还在灭火，估计到晚上消息就会通过新闻传播出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几天可太精彩了，先是明珠画舫上来往众多达官贵族，又是剪彩又是放爆竹，转而又是彭先生大宴亲朋好友，还大张旗鼓得给弄了个什么开放日，抽取免费餐券欢迎广大市民前去用餐，弄得天天人满为患。整得他也天天心惊肉跳。
今天中午，明珠画舫刚刚驶入洪泽湖中央水域就发生了煤气爆炸事件。
亏得今天已经结束了免费用餐活动，听说船上只有他的亲朋好友，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薄楠就是在拿无辜百姓的命来赌啊！但凡今天再多做一天活动，那该怎么办？
薄楠风轻云淡地道：“朱雀垂死，只能浴火重生。”
“小叔叔，这船在淮市，我在苏市，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柏洗云：“……你在说什么屁……喂？喂？！”
薄楠已经挂了电话。
薄楠承认自己这事儿是做的不太地道，简而言之就是黑吃黑。
但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彭先生死在金盆洗手之后，换了谁都只能说一句报应使然……对吧？
洪泽湖那么脏，救起来太繁琐了，薄楠给彭先生做局是真，想要清理洪泽湖也是真，薄楠哪个都没有漏下……只不过那泰山石被他盖了阎罗印，他一开始给彭先生做的就是死局罢了。
他在洪泽湖的中央区域布置了一个坏到了极点的风水，叫做涸泽而渔，顾名思义，这局一布下，喜欢在洪泽湖做水上生意的自然会越是昌顺，端看洪泽湖何时彻底到底能供给多久。
彭先生这样的人，既然要风风光光的金盆洗手，那最后几日必然要风风光光的过，朱雀都要被涸泽而渔了，而彭先生那块泰山石上那条锦鲤可真的好……
波光粼粼，锦鲤喜人。
朱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呢？
万物有灵，人不想死，朱雀自然也不想死，与其就这样被慢慢地耗完，不如奋力一搏，求他一个干干净净得浴火重生。
终于彭先生该不该死，该不该由薄楠杀……彭先生好用就可以了，其他不在他的计较范围内。
至于会死多少人，死的都是什么人，这中间又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因果——天道自有定数，不必他多计较。
该死的会死，不该死的死不了。
薄楠勾了勾嘴唇，和服务员道了谢，拎着奶茶去给柏焰归送下午茶。
昨天送了寿司，今天送奶茶和蛋糕，明天他就又要出发了。
总不能留着过年吧？
下一站，青龙。
***
明珠画舫头七后，网上爆了一条大新闻。
几个女人举着身份证拍了条实名举报的视频，举报明珠画舫如何压迫女性逼迫其卖淫，受害者据她们所知有几人，又有多少人莫名其妙的‘回老家’，从此人间蒸发，是明珠画舫死亡名单出来后她们才敢来举报，否则还不知道这条命会落到哪里。
“他把我们从老家诱骗出来锁在船上，要是不听话就用鞭子抽我们，还用烙铁烙我们的隐私的地方！”
“还让我们去骗家里的亲戚来一起，只要到了船上就不得不听他的话了。”
“我妹妹……他明明知道那个老变态喜欢玩那种东西，还把我妹妹送过去，我妹妹才十六岁！直接就被那个老变态给掐死了！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把我一起沉进湖里……是，不是他说的，他手底下的方芳跟我说的，他一直都装得特别好，让我们觉得他是个讲义气的好人，坏事全是他手下干的，我呸！要不是我听见他们的谈话，我真以为他是个好人！”
“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控制我们罢了！”
“什么遣散费什么看病，只有给他赚了大钱还听话的才有！我们生了病就自己打抗生素，染了脏病的都说被遣散回家了，谁知道遣散到了哪里？！再也没联系到！”
洪泽湖旁的祭奠菊花被原本感念免费餐券的市民愤怒地踩踏成泥。
“亏我以为姓彭的是个好人！脏了我的花！”
“我呸！”

第117章
南湖秋水夜无烟, 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①
薄楠倒也来得巧，趁着月色租了一叶孤舟, 桌上摆着两盆下酒菜，玉液入喉之际也颇有那么一番意境——就是冷了点, 黄豆蹄花汤都成了黄豆蹄花冻。
薄楠看着那盘油腻腻的皮冻，是没什么下酒的心思了。
船家给他留了个小煤炉, 本来是用来烧热水的，薄楠将黄酒换了上去，倒也得了一船清香。不过煤炉只有一个，想喝温酒就吃不了蹄花汤, 左右取舍之下他想着黄酒凉了也好喝, 就又把蹄花汤换上去了。
想到柏焰归在家里空调wifi烤大腰子啤酒吃着，自己只能在这个八面漏风的船上吃冷菜，不免就有些不平衡，转而又忍不住低眉浅笑。
回去要讨点回来才行。
旁边支着一杆鱼竿, 也不是薄楠放下去的，是船家搁着的, 或许是走的时候忘记收了, 就这么挂着了, 薄楠也懒得去替他收起来。
万一钓到条鱼……哦算了, 还得自己杀了吃, 不想杀, 还是别钓到鱼了。
洞庭湖又是一番好光景，这回倒不是说什么反话, 风也好, 水也好, 薄楠都琢磨着是不是没必要再用什么局了，干脆直接去鄱阳湖得了。
他这么想着觉得自己颇有道理，不如先回去吧……想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喝多了，就算好，也得设个局，免得到时候四足鼎立的时候有条腿突然断了，那就歇菜了。
还是明天再来吧，今天脑子或许不太清醒。
他拉动了船的马达，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定了一下位置，转而往最近的岸边靠去。
开了才二十多分钟吧，他就看见岸边有几处奇怪的光，莹莹发绿，还有几个发蓝发紫的，夹杂着一些白色黄色的光，怎么看怎么诡异，洞庭湖距离闹市区还远着，不至于有这么奇怪的霓虹灯——手机上显示那边就是普通岸边，不是公墓。
那就不是磷火了。
薄楠有些疑惑，等到船再近一些，薄楠发现那是一个个人，他们各个腰圆膀粗，坐在岸边像是一个个肉丸子，头顶上还挂着各色的灯，也不知道再干嘛。
这么多壮汉挤在岸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再近一点，他就有些啼笑皆非。
那些是……钓鱼的。
他们一个个裹着又厚又大的羽绒服，头上悬着一盏盏乱七八糟什么颜色都有的灯——看着像是驱蚊灯，在这个温度接近零度的日子里搁湖边上垂钓。
他就说嘛，国家还是太平的，哪能让他一撞一个□□聚集，一碰就是一个命案。
薄楠殊不知他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他。
见他的船快要靠在了岸边上，旁边一个老哥抬起脸，扯下了自己脸上遮掉了半张脸的围巾，满怀希冀的朝大喊道：“兄弟！湖上有口吗？”
薄楠：“……？”
对方见他不回答，便以为湖上没有钓口，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今天真是邪了门了，我们岸边上到现在全还是空军！”
另一个老哥笑呵呵的说：“别急嘛，一会儿装瓶水回去就不算空军。”
“对对。”老哥笑了，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怎么：“空军是不可能空军的。”
薄楠差点没笑出声，凑了一句：“湖上太冷了，大家不如早点回去得了。”
他的船已经靠在了岸上，薄楠也不急，在船头坐了下来，盘腿和人家聊了起来。
方才他回来的路上就通知船家来取船，还得十五分钟船家才到——他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大晚上的叫人来取船，那毕竟他钱是翻倍的给的，几乎等于把船买下来了，别人来取船就是白得一艘船，不来也不亏。
那自然是来取更划算。
“那不行，我一个礼拜就钓一天鱼！我再钓一会儿！天亮我就走！”说着，老哥扔了个东西过来，薄楠一伸手刚好拿在了手里，低头一看是一包十片暖宝宝：“你冷你就贴点！”
薄楠也没客气，当即就往自己衣服里贴了两片——他是能用气场隔绝温度不错，但能舒舒服服地靠物理，他为什么要费力干活？
又不是在昆仑山上，那是太冷了没办法，按照他这种常年待在苏市这种气候潮湿温暖的地方的，到那边不穿个五六层保暖衣他能动？穿了五六层保暖衣他还能动？
他扬声道：“你们要不要加点热水？我船上还有两热水瓶。”
“要——！”
“要！”周围顿时响起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间还夹杂了两句‘好人一生平安’。
暖宝宝老哥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鱼竿，当即登船来帮薄楠散热水，其他老哥拎着保温杯挨个走了过来，倒也有几分钓友情，先来后到，自觉排队，大多倒半杯水就说够了，剩下的留给后面来的钓友。
薄楠见状就把小煤炉的风口又打开了，往热水壶里灌了两瓶冰冷的矿泉水，又咕咚咕咚的烧了水来。
暖宝宝老哥是最后才给自己倒的，就只够他一口，他见薄楠在烧水也不急，喝完了就耐心的等，笑着和薄楠搭话：“你这么年轻就出来钓鱼啊？倒是蛮少见的，老婆不管你？”
“我爱人在外地呢。”薄楠也没有否认，随意的道：“我也刚入行，随便钓着玩玩。”
老哥闻言道：“哎？那你这样的照道理说不应该空军啊……”
“怎么说？”
老哥瞧着岁数也不过三十出头，他调侃道：“有新手保护期。”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突地就指着船旁：“哎卧槽！动了动了！有口！快抓住！抄网在哪呢我给你抄！”
薄楠有个屁的抄网，老哥眼疾手快就看见了船家摆在地上的抄网，这头薄楠刚提起鱼竿，他就已经站在一旁等着抄了，再等薄楠一收线，他又是一声：“卧槽！”
“邪门啊——！”
薄楠定睛一看，他刚刚看水下是个长条的还以为是个黄鳝什么的，结果拉到水面一看——好家伙，是一条蛇。
这蛇又肥又粗，脖子却细细的，紧接着便是一个特别夺人眼球的三角大脑袋，吻部微微上翘，通体介于淡黄与淡红之间，再加上它身上菱形的花纹，基本可以断定是五步蛇了。
“别看了！赶紧剪线！”老哥提醒着又开始找剪刀，见实在是找不到干脆跳下岸去自己的钓位上拿，便扬声道：“大家注意啊有人上五步蛇了！”
一时之间好几个老哥从位子上蹦跶了起来，还有人到：“我有驱蛇粉——！”
等他再上来，见薄楠还拎着鱼竿呢便三下五除二的把渔线剪了，又拿着抄网唰得一下把五步蛇挑飞到老远去，边道：“惹不起惹不起，国二。”
薄楠看着已经光秃秃的渔线，肩上一重，侧脸便看见老哥一脸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在意，钓鱼嘛，钓上条蛇很正常，上回还有人钓到浮尸呢……那才吓人，一条蛇不算什么。”
“就是今天有点邪门，还是别钓了，你赶紧回去吧。”
“有句话说得好，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老哥还打趣了自己：“之前我也钓过一条中华鲟，那还是国一呢，还好我放的快，不然我现在就在牢里过冬了……”
薄楠忍不住笑道：“那有没有买彩票？”
“买了。”老哥一拍大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中了整整两块钱！”
薄楠顿时笑出了声，还未多说两句就听见岸边来了个黝黑的大汉，冲着他喊了一声：“薄先生？”
“是我。”
大汉连忙下到了岸边，薄楠比了一下：“我走了，老哥你们今天也赶紧回去吧，今天吹东北风，鱼都往西南游了。”
“啊？还有这说法？”老哥迷迷糊糊的想着，见薄楠说得一本正经，也就相信了，左右今天钓口不好，干脆呼朋引伴一道走了：“哎，你回哪里？”
薄楠报了个湖边的酒店，老哥道：“行，那我顺道把你捎回去！别客气！”
“那就谢谢了！”
“那你等我下，我去收拾一下东西。”老哥也跳下船去收拾东西，船家拿了马达钥匙就跳上了船，把船往渡口开去了，薄楠住的地方也确实是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临走之前还和那老哥加了个微信。
薄楠提点了一句：“最近老哥你要注意一点，可能会出点事故。”
“啊？”老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薄楠接着道：“我爸在武当山当道士……”
“哦哦哦！我懂了！”老哥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这种事情不太好明说，但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像模像样的拱手道了个谢便走了。
或许是被薄楠提点了一句，老哥的开车的心一直吊在心口上，车速尤其缓慢——这国道限速一百码，平时都是压着线开到110，现在他只敢开80，也就是高架的水平。
眼见着快要下国道了再过两个路口就到家，老哥忍不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果然迷信不可信……突然之间，前侧方一辆卡车突地向他这条道转来，老哥猛地一踩刹车，将车速放缓，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
老哥下意识的怒吼了一句：“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
吼完之后，他却觉得自己心惊肉跳地厉害，他已经到了国道出口，便靠边停了下来，在车上点了支烟，平复一下心情。
要是他刚刚开到110码，那大卡车他怎么都避不开来——或许有人不清楚，在高速的情况下刹车小轿车会有很大概率翻车，要是真的没避开……
他不禁擦了擦额尖不存在的冷汗。
那什么，听说这个不能让人白算，要不明天请人家吃顿饭感谢一下？

第118章
“昨天还要多谢你啊, 兄弟。”钓鱼老哥吕想唾沫横飞：“那个大卡跟瞎了个狗眼似地变道……亏得我一直放在心上，不然今天能不能竖着走出医院都不知道。”
“吕哥你太客气了。”薄楠给自己倒了点可乐，那头老哥诧异的道：“喝什么可乐！我还专门带了瓶好酒过来！喝这个！”
他说着, 就端起一瓶看着就很贵的白酒要给薄楠倒，薄楠连忙摆了摆手道：“下午还要干活, 就不喝了，免得耽误事。”
“哦行, 那我就不劝你了。”老哥放下了酒，自己却也不喝了，转而往包装盒里一塞：“回头你带回去喝！”
两人又客气了一阵，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吕想问道：“兄弟你下午要去哪里？别的不说, 我路熟，我把你送过去。”
薄楠想也没想到就应了下来：“还是去洞庭边上。”
“哦哦！这么巧，你也去啊！”吕想瞬间眼睛发亮，看样子恨不得当场拉着薄楠到旁边的关二爷神龛前插三炷香拜把子：“我们果然有缘分！又喜欢钓鱼又喜欢古玩的！走走，咱们一起去啊！完事儿晚上还能续一摊！”
薄楠听出了一些端倪，却也没有当场否认, 只含糊的应了过去，毕竟他对古玩也挺有兴趣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好忙碌, 都没空去逛一逛。“好啊，如果有空的话。”
上次逛街还是在沪市，结果大家都知道的。虽然结果不差, 但是过程体验可谓是极差。
虽然今天也是出来搬砖的，但是反正没思路, 上哪摸鱼不是摸？
两人到了车上, 吕想今天开车可谓是又慢又怂, 但是胜在安全，他开了好一阵儿，见前后都没有车，这才放心大胆的发言：“哎对，兄弟你不是说下午要干活吗？去古玩市场干活？去摆摊？”
薄楠笑道：“其实是帮我爸找点东西，他特别想要宋朝的端砚，听到有人说这次有，偏偏自己又没空出门，就把我赶来了。”
“没想到你还是家学渊源啊！宋朝的端砚那可不便宜，不过我不玩这一块儿，听着就觉得不太好找……说起来有空一定带我去你那边见识一下！”
“没问题，吕哥你什么时候来苏市，我带你去探。”
薄楠作为一个真去古玩市场打过工的老手，说起古玩那是一套一套的，吕想看着薄楠的眼神越发崇拜，这年轻人这么年轻，还会算命，还懂古玩，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兄弟缘分啊！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后，车子停在了一片看起来就比较简陋的商业城外——有点像是八九十年代的小商品市场，都是平房，偶尔有高的也就是二楼，一楼则都是店铺门面。
光看着停车场上满满当当的汽车，就知道今天八成人不会少。
“走，咱们快进去！”吕想笑呵呵地从后备箱里提了个背包出来，鼓囊囊的，看着很沉，他把背包艰难的背在了胸前，就拉着薄楠往里面去。
薄楠看了一眼他，估摸着背包里应该全是现金。
古玩市场几乎避免不了灰色交易，有些卖家出手一些有风险的物品的时候几乎只收现金，且不能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那种，最好是那种经常在市面上流通的钞票。
不过尖货也经常出现在这片灰色地带中。
小说里那种摊子上一片破烂里面有一件宝贝的……也就是小说里看看，那种摊子大多数都是直接从厂家批发来的工艺品，说不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呢，哪来的真货混进去？也就是极少部分包袱斋里头才偶尔会有些真品。
但既然都做了包袱斋，自己有眼力，手里有东西，大部分都通过私下渠道完成交易了，除非买卖双方有意透露，否则市面上连个消息都不会有，哪里还会来摆摊？
来摆摊的大多都是摆些砸在手里的东西罢了。
薄楠跟着吕想逛了两圈，便提议分开去逛，毕竟两人玩的东西不同，商家也分在了不同的区域里，吕想也没多想就同意了，毕竟这种盛会难得一见，他也不想错过了什么。
两人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头薄楠自己回去也好，搭车回去也罢，手机上联络就行了。
薄楠顺着店铺慢慢地走着，这些店里也都学了点坏习惯，大多都仗着是白天没有开灯，不管是好的坏的脏的臭的统统归做一摊，把贼光宝光遮的严严实实，想要什么全靠自己眼力挑。
倒也有两家店铺是敞亮的落地玻璃门，里面百宝阁精致华美，几盏聚光灯看着，将里面映得美轮美奂。
薄楠遇到这种店就会进去逛一圈，这种不怕看的店里头好货反而比较多，虽然价格不会低就是了。等到两条街走完，薄楠手里也提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座沉溪老石制的笔山，这是一件带着青气的法器，颇有青云直上之感，有助于学业，一样则是他之前唬吕想的宋朝端砚。
既然看见了，那就买下来，否则面子上不大好看，买回家大不了真送老爹就是了，也不是血亏的事情。
走着走着，薄楠不知何时走到了一片包袱斋的地头上，看这里左右商店都关着门，上面招牌大多是什么家具，估摸着是趁着他们关门，包袱斋便来占个地头。
比起前头琳琅满目的古玩店，这里反而人要更多一点，几乎达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大家手里都提着各式的强光灯和放大镜，胸前背着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两个装着东西的黑色塑料袋。
虽然前面说了包袱斋种种不好，可论捡漏架不住还真是这里面最多，薄楠也兴致勃勃的逛了起来。
别说，还真被他发现了一家有意思的包袱斋。
上头只有寥寥五六件商品，可件件都是法器，老板是个看着年纪挺大的老头，正低着头一本正经的玩手机。
难道这也是一不当心抄了某个已故风水先生老巢的摊子？
薄楠正是缺法器的时候，上前看了几眼，便指着一座蝉伏荔枝的摆件问道：“老板，这个摆件怎么卖？”
老板眼皮子抬了一下，恰好与薄楠对视了一眼，老板道：“一口价，八十万。”
薄楠眉头微微一动，听到这个价格就知道这老爷子是个行内人，这价格不高不低，踩得刚刚好——这摆件就是让薄楠去摆摊，也就开这个价了。
薄楠又指了另一件，今天似乎是和学业有缘，见着的全是和学业有关的法器。那是一盒子墨锭，应该是古墨，上面罕见的带着气场——很少会有气场凝聚在这种消耗品上，有点意思。
举个例子，为什么铜钱会有气场？因为它一直被人捏在手上，由一个人流通于另一个人，往来之间便沾上了人气，逐渐凝聚成自己的气场，除非被熔铸腐蚀，否则它几乎可以是一直存在的。
而墨锭这种东西，说穿了还是要用的，或许会有主人爱惜它，不舍得用，便一直捏在手上把玩，那下一任呢？下下一任呢？每一代主人都是如此？
那凭什么不舍得用呢？
八成是这墨锭太好了的缘故。
可要知道往日可不比现时，那会儿封建王朝，什么好东西最终大多是要流入达官贵族乃至皇族手中，他们经手的好东西不计其数，他们也都不舍得用？
那得好到什么程度？
这个概率也太小了。
所以薄楠也觉得有点意思。
老先生又抬眼看了看薄楠指的东西，转而垂下了眼帘接着看手机：“那个还要贵。”
“您让我开开眼？”
“三千万。”老先生道。
薄楠瞬间掏出了一张卡：“好，那您是跟我去银行咱们当面转账还是收卡？”
老先生有些诧异的抬眼看来：“……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买了。”薄楠笑道：“这价格您开得实诚，我也不还价了，这种法器挺少见的，我收着回去玩玩。”
老先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确认了薄楠与他是同道中人，他也没有什么坐地起价的意思，道：“去银行转账吧……隔壁就是银行。”
他努了努嘴：“那个……你看中的那个励志就送你当个添头。”
“行啊！”薄楠一口应下，转而又道：“那不如您开个价，这摊子我包圆了得了，最近接了个活，刚好缺着呢。”
老先生想了想，开了个价：“六百万吧，那个励志还是送你。”
薄楠颔首，老先生也不纠结，直接将包袱一卷，提在了手中，随着薄楠去银行。
果然银行就在出门不远处，因着转账数额比较大，还是墨迹了二十分钟——这里的银行也早就接到了通知，今天这样的客人也不少，倒也没有惊慌失措。
只要钱还在他们银行不是转到其他银行，也就是数字上的问题罢了。
见银钱到账，老先生便把包袱直接递给了薄楠：“行，也省了我的事儿，先回去了。”
薄楠笑眯眯的和对方道别，心情甚好的决定再回去逛逛包袱斋。
果然捡漏还是得包袱斋啊！
快乐！
但这样的好事显然不是天天都有的，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叫薄楠碰见很多回的，薄楠逛完了剩下的包袱斋，也没有再找到卖法器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眉间忽地泛起了一片笑意，他将包袱里的东西都塞进了背包，转而将包袱皮一抖，就着老先生刚走的地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了几个随手做的小法器一一摆了上去。
嗯，他花了好多钱，所以他要赚回来。
毕竟老公天天加班当社畜，他也不好没心没肺只事花销不事生产。
这包袱皮一抖，别说，还真有一些重生前的趣味。

第119章
对于薄楠来说, 自己做的这些小东西算不上什么极品，却也不算是什么垃圾，但对于来逛古玩市场的人来说, 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他的雕工确实是不错，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藏家来看。
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经过薄楠同意后便拿起了一枚平安长命锁在手中欣赏着。
这玉佩只有两个指节大，一面刻着祥云仙鹤并‘平安’两字，另一面则是雕龙绘凤另书‘吉祥’两字, 呈现干净细腻的淡紫色，这东西大小一看就是给小孩或者婴儿戴的，虽然看着俗气，却吻合了当下人对孩子的期盼：平安、吉祥、长寿。
给小孩戴富贵发财的……薄楠的摊子上也有一个, 觉得好玩刚好材料又适合, 就随手做了一个。
中年人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确实是喜欢, 但这东西说白了这摊主都不屑做点旧, 明晃晃的贼光都快亮瞎人的眼了, 他想了想, 这样水头的紫翡价格虽不会太低, 但是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想着自己女儿就快生了，他不禁问道：“小伙子，这块长命锁多少钱？”
薄楠张口就来：“六十六万。”
中年人：“……？？？”
这价格都能买个同款冰种阳绿的挂件了！
“你这张口就开天价？”中年人道：“我诚心想买, 你也诚心报个价吧！这样的东西，你不会还想论一论年代吧？”
薄楠风轻云淡的道：“一口价，不还价。”
他这价格真没报高, 甚至还低了点。材质是正冰的紫翡, 放在市场上卖这一块也得中万数, 且这样气场温润的平安如意锁法器，给小孩挡灾那是最好不过，就是无病无灾，也还能养生。
中年人给气笑了，将东西放回了包袱皮上：“那看来是没缘分了。”
围观的人听见薄楠这样报价也都忍不住嬉笑一番，紧接着就散了——真要买没有年头的翡翠挂件，隔壁就是翡翠城，去那儿不好吗？就算是去商场大牌子珠宝店里价格都没有这么离谱。
未免太把自己的东西当回事儿了，骗冤大头的摊子，不必再看了。
薄楠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客人上门，大有爱买不买的意思在里头，他做生意一直都是这样子，哪怕是前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舔着脸哄着客人买东西的道理。
好货，不愁卖，觉得不能接受的只能说是没个缘分。
他专心低头玩手机，游戏团战正打到关键处的时候，有个老人的声音传了来：“小伙子，能看看吗？”
薄楠头也不抬的道：“可以的。”
一只苍老的手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围，转而将包袱皮上那枚黄翡的富贵长命锁拿走了。
裴老先生就住在附近，家里还算是富贵，如今退休了就爱来古玩市场里逛逛，看到中意的就买点，介于他是个古玩新手，交了不少学费，但家里不差这点钱，他也就乐呵呵的继续，权当是个兴趣爱好。
他看着手里的长命锁，见一面刻着‘飞黄’两个字，心想这刻字有那么一点意境，怕是个悟道题材，紧接着一翻，看见后面朴实无华的‘腾达’两个字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意思。”
薄楠也忍不住笑，那确实很少有人把长命锁做成发财款的——既然都说是长命锁了，那当然是求平安的。这个长命锁两厢兼顾，论价格比紫翡那个还要贵一点。
“小伙子，你这个长命锁怎么卖？”
薄楠刚好打赢了团长，回泉水补蓝去了，抬眼笑道：“有点贵。”
“没事，说说看。”
薄楠道：“两百万吧。”
这位老先生身上气场很好，带着点紫气，非富即贵，应该买得起。
裴老先生还没答话，旁边的路人就道：“两百万？怎么不去抢银行？”
“老先生你可别被骗了，这品相搁商场里三四万到顶了，还是带证书保真的。”
裴老先生听到这个价格也犹豫了一下，但确实是心里有些喜欢，他向路人道了谢，说了句‘我再看看’后便问薄楠：“这价格这么贵，是不是有什么来历？”
薄楠回答道：“没有什么来历，料子是我自己开的，雕刻是我自己刻的，没去做证书。”
“这样啊……”老先生越看越是喜欢，居然拿在手上就舍不得放下来了，他摩挲了一下圆润光滑的表面，冰凉又丝滑的触感从指腹传了上来。
他不说要不要买，薄楠也不催，继续专心的在游戏中与人厮杀。
裴老先生见薄楠不搭理他也不生气，自己拿了个放大镜出来细细地看，别说这雕工是真的好，金元宝和铜钱这种花样虽然简单，想要雕得讨喜却很难，这小小一枚玉佩真是越看越精致。
他想了想，道：“能不能还点价？”
“抱歉，一口价，不还价。”薄楠头也不抬的答道。
“……”他咬了咬牙：“行，给我包上吧！可以刷卡吗？”
薄楠罕见的愣了愣，那什么，他光顾着抖包袱皮好玩了，POS机是真的没有……那这怎么付钱？靠手机的话那都是有限额的。
裴老先生见他那样子又问道：“那怎么付钱？你说个方式吧。”
薄楠有些郁闷的摆了摆手道：“手机转个订金吧，东西您先带走，我给您个银行卡号，您出门给我转个账就行了。”
“……啊？你不跟我去银行吗？”
“不去了吧。”薄楠随口道。这一来一回也得二十分钟，他正在峡谷里厮杀到关键时刻，不想动弹。
裴老先生越听越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两百万的东西付个订金就拿走？他就不怕自己拿了东西不转账？正常人会干这种事儿？那能说明什么？说明东西就值个订金钱。
这……
但好歹活了这把岁数，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角色，说出去的话总不好反悔，再看玉佩……真的喜欢到了心坎上，他想了想也就认了。
算了算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回去就给孙子戴上，希望他争点气别和他老子一样一天到晚亏本做买卖了，弄得他有时候还得去公司替他擦屁股。
裴老先生给薄楠转了一万一笔共三笔订金，紧接着就问薄楠道：“有袋子吗？”
薄楠默默地递给了老先生一个常见的成本五毛的软塑料小袋子——他自己也用这个装。
裴老先生叹了口气，深觉自己上了贼船，接了过来把翡翠放进了塑料袋里揣进了兜，摇了摇头转身到门口银行去付尾款了。
薄楠又快快乐乐的专心打起游戏来了，活似不是他自己想抖包袱皮做买卖的一样。
老先生付了钱也没什么心情再逛了，他给自己定了个标准，一个月就花这么点钱在爱好上，多了就算了，免得自己再逛下去忍不住又看上什么好物件，干脆就不再看了。
二十分钟后，他就到了家，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搁在沙发上打手机斗地主，他不禁怒从中来：“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没到下班的点吧？！”
他儿子也是头也不抬：“爸，公司又没什么事儿，我有点想阿黎，就回来了。”
阿黎就是他家刚出生没多久的孙子——说起来他家命也不太好，他前面还有一子一女，都很争气，却都是夭折，连十八都没养到，他们家本来都认命了，没想到又老来得子，他老婆就忍不住看得和眼珠子似地，直接把他给宠坏了。
对，就是眼前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他时常想着还好自己家有钱，否则这种正事不干的儿子怎么养得活他。
他还有个大孙女，要是能活到现在也该十几岁了，结果又没养住，一场车祸送了命，又过了十年，才有了幼孙阿黎。
黎，黎明，寓意他是他们家的希望和光芒，希望能养住吧。
裴老先生叹了口气，也不揭穿儿子的谎言，上楼去婴儿房看孙子去了。
软乎乎的婴儿躺在挂满了云朵和玩偶的婴儿床里，旁边保姆尽心尽责的守着，见老爷子进来了便连忙起身让开了，老爷子颔首和她道了个谢，转而把老脸凑到了婴儿床里。
婴儿看见他不但不怕，反而甜甜的笑了起来，还吐了个泡泡，笑得老爷子心都化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好大一口，转而把长命锁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小子注定是个劳碌命，以后还要养他老子的，还是发财吧！
婴儿似乎知道什么，看着手腕上不断晃动的长命锁就发出了甜幼的笑声，另一只手抓住了长命锁握在手心里，竟是再也不撒手了。
裴老先生不由眉开眼笑，他关照道：“小刘，麻烦你注意下，这长命锁不要让他吞下去。”
“好的老爷子，我一定会注意的。”
裴老先生又抱起他哄了哄，就听楼下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他作孽的儿子就上了来：“好了爸，把阿黎给我吧，我带他去医院检查。”
裴老先生依依不舍的把孩子给了他，忍不住多关照：“路上一定要小心点。”
“好勒，爸，就是我出事也不会让他出事的，你放心！”他笑了笑，将自己家的小崽子抱在了怀里，他腰上还系着安全座椅，他将崽子捆了捆，微微松开手，见他还稳稳当当的坐着，这才放心往电梯那边走去——可怜见的，怕走楼梯出意外，家里还特意装了电梯。
没办法，实在是怕了。
他将儿子放置在了汽车驾驶座后方的安全椅上，除非车祸是从后方发生的，否则这个座儿就是最安全的，司机遇险会下意识的往自己这个方向打方向盘而将副驾驶的方向送出去，他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还在咿咿呀呀叫着的儿子，忍不住笑了笑。
老婆走了，只留下这个孩子，他说什么也要保护好。
他把车开的非常平稳，不急不缓，与其他车拉开了车距，确保哪怕发生意外自己也有反应时间，他又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突地只见他在往嘴里塞点什么。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打灯靠边停下，往后座去看儿子到底在吃点啥。
哦……还好，是一个系在手腕上的长命锁——一看就是他爸的杰作。
他不知道婴儿系这种东西很容易吞进嘴里吗？！
他正想打电话和亲爹抱怨两句，突然之间只听见前方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巨响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已经窜起了浓烟，隐隐能见到火光。
几辆车子连环碰在了一起，里面的人生死不知。
是……车祸。
他要是没停车……

第120章
薄楠这里却不知道他们后来的事情, 还在摊子上和人磨嘴皮子。
事情说来话长，说短也短，不过就是薄楠看中了隔壁包袱斋上一块剥了皮的翡翠原石, 那原石是真心不错，然而对方刚刚看他卖了个两百万的东西，死活要开到四百万去。
那块原石你要是说多好，要是能值四百万薄楠也就不废话掏钱得了, 然而那块原石是一块带种水的乌鸡，最多到糯冰，气场也不具备天生就是法器这样的特征，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翡翠罢了。
薄楠看中它是因为这块翡翠乌鸡飘得很有特色, 像是一片云海, 并两小块有点像鸟的乌鸡绵漂浮其中，他回去稍微摆弄一下就是个不错的摆件。
这样翡翠原石撑死了也就十来万, 让薄楠掏四百万那是不可能的。
左右闲来无事, 就跟人磨嘴皮子呗。“十五万, 真不卖？”
“不卖，四百万还到十五万，真有你的啊！”那头摊主斜着眼道。
薄楠还欲说什么，旁边就有人出声了：“你好，这件儿能不能拿起来看看？”
薄楠侧脸看去，就见他摊子前头又站了一位老先生，对方指的就是那块紫翡的长命锁。薄楠颔首, 也不和旁边的摊主接着磨, 转而做起生意来。
隔壁摊主眼睛都快红了。
你说这小伙子摊子上卖的和他摊子上卖的有什么差别？张口就是八十万两百万的, 居然还真有人买！简直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 邪门到家了！
对方眯着眼睛翻看了一下手上的长命锁, 转而道：“开个价？”
旁边摊主嗤笑了一声：“您就别问了吧，这小小一块就要八十万呢！我这儿这么大的剥了皮的原石也就八十万！”
也是巧，这摊主摊子上就真有一块紫翡原石，有两个拳头大小，且不提里面如何，光外面表现出来的这一层，做十个八个长命锁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薄楠还是那句老话：“八十万。”
老先生点了点头，转而又问了其他几样东西，薄楠也就拿出来六件东西，一件卖了，剩下的都在这儿，一一报了价格，总价在八百万左右。
隔壁摊主脸上嘲讽之色越发浓厚，只等着这个老先生拂袖就走，说不定还要和这个坑得不行的年轻人对骂上几句，却听老先生颔首道：“这价格实诚，刷卡还是浮现？我全包了……小伙子，你家里长辈在不在？能不能引荐一下？”
隔壁摊主：“……啊？你没弄错吧？这么几个挂件，你就要付八百万？！”
老先生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懂行的掏个八千万都值，不懂行的说破天去也就值八块钱。”
隔壁摊主哽住了，喃喃的骂了一句‘傻逼’，不吭声了。
“我给你个卡号，你到门口银行转账，东西可以先拿走，转完账直接走就行了。”薄楠回答道：“我家长辈不在，这些是我自己做着玩的。”
那老先生听罢，眼神越发柔和了一些：“没想到还是同行，先生这一手手艺也能算的上无与伦比了。”
薄楠笑道：“客气了。”
老先生又拿出手机来要和薄楠加上一个联系方式，说以后有需要就再找他买。这一番操作下来看得隔壁摊主目瞪口呆，自言自语道：“这是托吧？摆摊还整了个托……”
话虽如此，古玩行当里请托那也不是少见的事情。
这样大手笔的交易自然吸引了路过的游客的注目，八百万，漏出个数字出去也不算是小了，这里有钱人是多，可更多的则是把古玩当做兴趣爱好，买个千把块的物件都要心疼半天的。隔壁摊主料定了这年轻人会掏出更多的东西摆在摊子上，毕竟都都请托了，不多赚点怎么行？
没想到薄楠抖了抖包袱皮，把自己的背包外加买的东西都卷起来了，往肩头一挂就走了。
薄楠倒还是想卖点，不过身上确实没准备什么就来了，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本来就是留在身上打算随手送人用的，想要再多那也没有了——薄楠能带六个已经是因为出门的关系了，平时最多往兜里揣两个就得了。
每次想到这里薄楠都在心中后悔，早知道他的玉心竹就不一口气全做了法器了，这不，想要没有了！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小青山上的玉心竹压根没长出来，怎么算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有点苗头，除非薄楠杀鸡取卵把玉心竹下方的玉石给挖出来，否则真没什么办法。
哎难受。
薄楠想着自家越来越少的百宝阁就觉得有点莫名的焦虑，只出不进真的不是什么办法，今天这几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得想点办法买点材料才行。
可最近这个时间点，记忆里和现实中都没有听到什么宝物出世的消息，他只能随缘了。
他想着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就和吕想打了个招呼先行回去了。
***
另一头，老先生去银行转了账，手里揣着那块长命锁不断地抚摸着——他倒是越发对薄楠敬佩了起来，没听说过最近出现了这么一个高明又年轻的会做法器的先生啊！
别人让他拿着东西来付钱，那显而易见就是不怕他拿着东西就跑，能有这样的底气的，他活到这把岁数也没见过几个，仅有的那几个无一不是泰山北斗。
他买这件东西其实是为了自己一个朋友，自己朋友命数不太好，家里人总是夭折，今天那位薄先生摆摊，有人看见了没做声，就先通知了他，让他赶过来买下——听说一共有六个，他手里就五个，看起来是被人慧眼识珠了。
听说那也是个长命锁……不过能买下这一件也很好了。
法器本就不好找，这样温润强盛的法器更不好找，这些加起来居然只要八百万，简直是让他捡了个大漏。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回过身去到了柜台前，再向那个账号打了八百八十万，凑了个一路发。
只当是交个朋友，以后再有这样便宜好用的法器希望那位薄先生能念在这点钱的份上卖给他。
***
“老裴！开门。”外面传来敲门声。
裴老先生听到这个声音就喜上眉梢，连忙过去开了门：“老范，你今天怎么突然上门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进来坐！”
两人到了客厅坐了，笑道：“这不是高兴么？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事儿吗？我给买到了，想着你家小孙子不是再过几个月要过周岁了嘛！不好让他白叫我一声干爷爷，送礼来了！”
“屁，阿黎那臭小子要过生日还得半年，你这礼送得也太早了吧！”裴老先生下意识的道，转而又接着问道：“你之前给我说的什么事儿？我给忘了。”
“害，就是给你孙子找个宝贝保平安的事儿！”范老先生拿出了那一枚紫翡长命锁，交在了他的手上，叮嘱道：“这个我问过人了，系在手腕上不要离身，包阿黎平平安安活到六十！”
裴老先生边接边道：“你就不能说点好的？现在六十算长寿吗！”
“那没办法，这东西一般就保六十年。”范老先生笑呵呵的说。
六十年一甲子，甲子之后地貌变动，到那个时候就不好说了。
裴老先生接过来一看就愣了愣，这东西无比熟悉——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摊子上挑着是买这个紫翡的还是那个黄翡的，怎么是这个？连袋子都一模一样，就是那种五毛一个的软塑料袋，连个包装盒都没有。
他神色古怪的道：“……这玩意儿你是不是八十万买的？”
范老先生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八十万。”
“……”裴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好兄弟，踩坑都踩到一起去。什么高人指点，怕不是个托吧？
早就跟老范说了，什么风水算命都是迷信，他却偏偏学的跟个真的一样，现在都迷信的八十万说掏就掏……不过兄弟这份情他领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刚刚拍的照片：“我刚买的，一家摊子上，咱两是不是被骗了？不瞒你说我回来后一直有点后悔当时太冲动了，现在加上你，一共两百八十万，要不咱们报个警去摊主那边协调一下退货吧？”
范老先生：“……？？？什么，这个是你买走的？”
“对啊。”裴老先生叹了口气：“不然怎么说咱两是好兄弟呢……”
话音未落，大门就被人猛地打开了，两人不由的向那边看去，裴老先生只见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满头冷汗的抱着孙子，面色苍白极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带阿黎去医院检查了？！”裴老先生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也变低了很多：“……是不是阿黎哪里不太好？”
裴先生把孩子递给了自己老爹，躺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低声道：“爸，咱们家是不是真的没这个命？刚刚我带阿黎在路上差点又出车祸了……”
“要不是阿黎在咬他手上那个玉佩，我停车下去看他，否则现在我和阿黎估计都没了……爸，我好害怕，当时泠泠就是这样突然就没了，现在阿黎他妈也走了……我……我……”说着说着，裴先生这么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哽咽了两声。
裴老先生闻言连忙看自己家孙子，见小孙孙平安无事，还冲着他甜甜的笑，这才放下心来。
范老先生皱了皱眉，他接过了小孩，捏着他手腕看他手上的长命锁，只见气场平稳，温润地包裹着小孩，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什么没有这个命，你们家的命在这儿呢！”

第121章
经过了一圈长长的解释, 范老先生避开了一些比较艰涩的词汇解释，才和裴老先生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发挥了作用，两个姓裴的一脸迷惑, 裴老先生更是直接说：“你不是故意骗着我玩儿的吧？让我安心？”
“呸！”范老先生气得直跺脚：“我骗你有饭吃啊？你不信是吧……好你不信……”
他左右张望着, 最后直接一把将裴老先生面前搁着的紫翡长命锁拿了过来捏在了手上，转而就拿起了果盘里的水果刀往自己手上剁去！
“……！他妈的老范你有病啊！”裴老先生阻止不及, 眼睁睁地看着刀子在贴上范老先生手背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滑到了一片, 咄得一下狠狠地扎进了实木的茶几中。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捂着直跳的胸口，又骂道：“你他妈有病直说, 我心脏病都要给你吓出来了！你还知道怕？！你这手不想要了就直说！”
范老先生把刀子拔了出来, 直接递到了裴先生手上：“裴贺, 你来！”
“范伯伯, 这……”裴贺自然不敢接。
“让你来就来，少废话！”范老先生又道。
裴老先生连忙扯住了范老先生的手臂：“行了行了, 别试了, 我信你总成了吧！”
言语之间无奈得很。
范老先生眉毛都要气歪了, 要不是真心疼他孙子, 他真想把孩子往地上摔摔看，让姓裴的这两个看看到底会不会出事。
真是气死他了！
范老先生也知道怕是说不服他们了, 转而将长命锁挂在了孩子的另一只手腕上, 道：“……算了，总之这两样就别取下来了，剩下的事情你别管, 我去请那个薄先生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范, 这就不用了吧……”
“你再这样我就翻脸了！”范老先生暴躁的说：“又不用你出钱, 你就当我随便带个客人来你家做客得了！”
裴老先生知道范老先生是真的生气了，转念一想也就算了……总之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钱，请就请吧。
说穿了，他是不信什么风水算命的，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一味去算命看风水难道他就能躺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钱掉老婆掉孩子了吗？不都是自己维系出来的？但他相信自己的兄弟，既然他那么信，他也信一回。
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安自己兄弟的心也好。
老范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两人相识五十多年，都空手起家挣了一番产业，老范年轻的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女子，但那女子出了意外，他从此就心死了，一生未婚。可以说是把他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在看，折损去那么几个，他也难过的和什么似地。
如今他听着最后的两根苗苗差点出事，恐怕也不比他好受多少。
请就请！
是夜，薄楠就接到了范老的电话，他把裴老家的事情说了一遍，说是希望他能帮他家看一看，价格的话钱好说。
薄楠不假思索便拒绝了：“抱歉范先生，我这次来洞庭是有事在身，实在是脱不出时间来。”
范老恳求道：“薄先生，您就赏脸来看一看吧，我那个朋友实在是可怜，说起来也是和您有缘分，要不是您卖给他的那个长命锁，他孙子和儿子今天怕就是要没了，他家本来子孙满堂，现在只剩一子一孙，我之前也找过几位先生悄悄去看过，却都说他家没有问题，要不是实在是没办法，也不会厚着脸来找您。”
薄楠微微一顿，立刻就想起了那位两百万老先生——别的不说，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老老实实去银行转账付尾款就让他有些好感了。
或许是听他这边沉默，范老又道：“也不拘什么，只要薄先生愿意过去看一看，我那边还有一些好材料，说珍奇可能不大有，却都是好用的。”
薄楠琢磨了一下，介于上次朱雀的案例摆在那边，虽说那次是祭献，但也未尝不是一条开拓的思路，他道：“这样吧，我过去看看，钱和东西就不必了。”
范老先生大喜：“这怎么好意思……”
“既然那么多先生都说没有问题，我也不一定能看出问题来。”薄楠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希望对方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他一是告诉别人他不一定真的就能办，二是告诉自己别一头扎下去，解决了青龙，他还得去白虎那头，得留点时间——过年嘛，总要办年货吧？亲戚朋友总要走动吧？这次还直接按照两倍计算，薄家人少，柏家却人丁兴旺，他这个当人新婿的看见什么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之类的不得出点血？事情多着呢。
范老先生道：“这我知道的，到时候绝不会为难薄先生的……我明天上午派人来接您？”
薄楠应了一声，随即报了一串地址。
翌日，薄楠刚吃过早饭，便得到消息来接人的已经到酒店门口等着了，薄楠便提溜着背包上了车，眼见着路线越来越熟悉，薄楠有些疑惑地道：“地方在哪？”
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末了补了一句：“……就是那个古玩城附近，最近在开展会的，先生有看到过广告吗？就在旁边别墅区。”
薄楠道了谢，小半个小时后才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别墅区，与其他别墅区相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凡是别墅区这样定位的高端居住小区，开发商一般也不会省叫人看风水的钱，甚至都不必特意去请，设计师们也总是懂一点的，通常这个情况下除非设计师不懂装懂，否则也弄不出什么恶风恶水来。
大多都是很可以的。
薄楠的车停在了16号别墅门前，范老先生和裴家父子已经在等着了，见薄楠下车，范老先生一马当先和薄楠握了握手，转而又介绍了一遍裴家父子。薄楠微笑着颔首道：“裴老先生，有缘。”
裴老先生这等活到了七十好几的人精，既然人都到面前了，便是心里再嘀咕也不会放在面上，更何况他也本着请个人来看看也好的心思，十分诚恳的先给薄楠道了个谢：“真是叨扰你了，薄先生。”
“客气了。”
“薄先生，先里面请！”裴贺比了个‘请’的手势，却见薄楠动也未动，反而抬头看向了别墅上方的天空，一副欣赏风景的模样。
“薄先生？”裴贺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薄楠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不用进去了。”
“……啊？”裴贺不解。
薄楠倒也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方才没走近还看不出来，如今他人就站在院子里，有什么自然能看得清楚——这家祖坟上不好啊。
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否则也到不了子孙接连夭折的地步。
“裴老先生祖籍何处？”
范老先生一听就知道有戏了，连忙道：“他就是本地人士，家中还能上考三代。”
言下之意，要找祖坟的话还能找到裴老先生的太爷爷的坟墓。
“好。”薄楠颔首：“那直接就去看看吧。”
范老先生小心地道：“祖坟我之前去看过，也是好风好水……”
祖坟这么简单的联想，他自然去看过，虽说他还不到那种惊才绝艳的地步，却也不算是特别外行，大致的风水他也能看。
薄楠摇头道：“有些东西不在明处，先去看看就知道了。”
裴老先生听得一头雾水，仍还是说：“我家祖坟在旁边县城外的鲤河公墓里，过去得三个小时，薄先生你看我们要不要吃了饭再过去？”
“不用了，越早解决越好。”薄楠否决道。
这家人的气场除却裴老先生外其他都不太好，尤其是那个孩子，要不是他手上戴着长命锁保住了平安，恐怕现在已经没了——中间那个也不太好，虽无短命之相，却有残疾之忧。
想到之前范老先生说的之前死了两个，这是第三个，恐怕小裴先生的子女也得死上两个，第三个才能活。
但他家气场的模样，恐怕是等不来第三个了。
这两个一去，恐怕裴老先生也活不久，一个不好便是家破人亡，满门皆丧的结果。
算了，还是去看一眼吧。
来都来了，大不了回头多要点钱，只当是为了回家过个肥年吧。
有范老先生在旁，裴老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一行人乌央乌央的上了车，裴小先生还抱着他家那个孩子，连带着保姆都带上了，一行人满满当当地坐在一辆宽敞的加长车中——还是问隔壁邻居借来的，他家人口简单，真用不上这样的车，也从来没准备过。
裴老先生眼见着无事，就接过了孙子搂在怀里逗着他玩，边给薄楠说一下家里之前的情况：“原本我太爷爷到我爸都是埋在家里老房子后面的，后来我发达了，就干脆一起挪到公墓去了，还特意买了个朝南的好位置，薄先生，您是说我祖坟出问题了？”
薄楠也不把话说是：“我知道了，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裴老先生还欲再问，却被旁边范老先生拽了一把，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闭嘴。请人上门又不是很人聊家常，没事屁话少说，尤其是请来的先生一看就是不大乐意交际的。
就薄楠这样门都没进就要去祖坟的，怎么看都是有本事的，最好还是别得罪了。
等到天空中的太阳升到了最顶端，薄楠透过车窗便看见了不远处青山上一片萧索的白，那便是公墓所在了。
范老先生指了指最顶端几个几乎隐没在绿树中的白点：“那就是老裴家的祖坟。”
薄楠顺着看去，那边可以说是整座山最好的位置之一了，光看外在，背靠青山，底下有水环绕，面朝南方，确实是好。
但到底好不好，要到实地上去看才知道。
眼见着都快到下午一点了，两个老人受不得饿，便先在山下面馆各自吃了一碗面，随即开始了爬山的漫漫之旅。
小裴先生抱着孩子在怀里颠了颠，看着一路直上的阶梯，心想着早知道如此就不带儿子来了。
倒不是怕儿子被惊着魂，而是他觉得这一路他可能会因为儿子的存在而废了两条手臂。
“崽啊，你怎么吃得这么胖，爸爸都要抱不动你了。”
薄楠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抱紧了，别撒手。”
“好的好的。”
方行至半路，小孩子突然猛地挣扎尖叫了一声，小裴先生立刻抱紧了他，才没叫他翻出去，“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阿黎你怎么了？！”

第122章
自己这孙子向来安静乖巧, 平时连哭都不大哭，更别说这样嘶声力竭大哭大叫剧烈挣扎了，裴老先生连忙从背后接住了他, 叫他不至于翻出去, 他哄了两声，孙子的哭声还是不见止, 实在是没办法了, 侧脸看向薄楠和范先生：“阿黎他……该不会是被什么吓到了吧？”
毕竟这里是墓园, 不带未满周岁的小孩来墓园似乎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据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魂魄也不稳固, 容易被吓跑了魂。
范老先生也有些担心这个, 不由看向了薄楠：“薄先生, 您看……”
薄楠眉间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握住了小孩子宛若胖莲藕一样的小手, 转而就将他抱入了怀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孩倒是不哭了, 人却还是往另一个方向使劲的凑着, 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勾引着他一样。
薄楠低头看了一眼，便顺着他探向的方向走了过去。
去过墓园的都知道，往上便是几条宽宽大大的台阶路, 像是一条条居民巷，每过几个台阶左右便延伸出去, 顺着往里走就是一排排雪白的墓碑。
在这里的人, 不管生前多么精彩, 留下的不过是一个涂黑的名字并着‘先父先母’之类的称谓, 某某某敬上，寥寥几行字眼，仿佛那就是他们的一生。
那小孩在薄楠怀里全然不怕，半点都不认生，仍旧就伸着手要去抓什么。
薄楠抱着他沿着走到慢慢地走着，可都快走到尾了，小孩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要不是薄楠抱的牢，恐怕真让他翻出去。
又走了两步，到尾了。
最后一块墓碑的旁边便是黄土泥坡，不算太陡，跨过这里就是隔壁的台阶路，泥坡上面长着寥寥几根蔫了吧唧的杂草，还有几个不太明显的错乱的脚印，应该是平时管理墓地的工作人员抄近道的地方。
倒也不是说不能抄近道，毕竟这就是个土坡，下面又不是墓，走一走也没什么。
小孩开始往下面挣扎了。
“小贺先生。”薄楠唤了一声，裴贺立刻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崽子，没想到差点给他带得一屁股坐上土坡，好悬歹悬一脚踩了上去稳住了身形，见自己家崽子抓了根杂草叶子开心的乱挥的模样，一脸无奈地说：“这小兔崽子……薄先生您别介意，他就是喜欢沾花惹草的……”
所谓‘沾花惹草’，是指看见花就想揪一朵下来，没花叶子也行，薅扯两片来玩儿不在话下。
末了他补了一句：“先生，我叫裴贺。”
薄楠摸了摸眼角，对自己喊错人还被当场纠正并不觉得如何羞愧：“对不住……不过你先从土坡上面下来比较好。”
“啊？……哦。”裴贺下意识的踩了踩脚下的土坡：“多谢薄先生，这个土坡还挺结实的。”
“不是。”薄楠斯斯文文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下面可能埋着你几位老祖宗。”
在后头看戏的裴范二老一听这话瞬间僵硬了：“……什么？！”
“薄先生！这话是真的吗？！”
天边飘来了一朵云彩，掩住了温暖的太阳，大片的阴影落了下来，将世界分割为明暗两个部分，薄楠立在阴影中，眼中似乎有光在闪烁，随即他又垂下了眼帘，斯里慢条地说：“是不是，挖一挖就知道了。”
裴贺差点没从土坡上蹦起来，连脚都来不起收，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薄楠一手撑住了他的后背，替他稳定了身形，“叫人吧。”
范老先生没有犹豫，当即就叫司机去叫人——毕竟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祭品祭拜一下不像话，而裴贺又要抱着孩子，所以司机也跟了上来。此时他人也有点傻，毕竟这种听着就离奇到离谱的事情居然当着眼前发生了，便立刻放下东西跑到山下管理处去叫人了。
墓园方一开始并不愿意来人跟着挖掘的，只说司机在胡说，毕竟挖出人家骨灰草草埋葬还埋在自家墓地里，说穿了就是自己管理不善，司机套了一把粉红大钞出来，又说反正在墓上干零工的那么多，要是管理方不肯管，他叫人去挖也是一样的，到时候真的挖出来就不是协商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墓园方一听这是个厉害的，又听司机说主家祖坟在墓园最好的那一片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派了个人跟着上去了。
“几位老板，真要挖啊？”四十来岁面目黝黑的汉子扛着铁锹问道。
“挖！”范老爷子从兜里摸了两百块钱出来塞到了对方手上：“辛苦你了。”
“客气了客气了！”汉子收下了钞票，顿时就觉得这波人不是那么事逼了，他放下铁锹，往土坡旁边的墓上弯腰拜了两拜：“不好意思，今天要在您家隔壁动土！打扰您勒！回头落了土，我也给您打扫干净。”
应有的礼节做完，他便戴上了手套，只挥了两下，旁边的土坡就簌簌地往下落土，没一会儿旁边就多了一个小土堆。
裴老先生双手交握，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范老先生看见他这样，小声道：“你别慌，兄弟我在呢！”
裴老先生死死地盯着那个土坡：“我希望……薄先生看错了。”
要是真的因为他家祖先的骨灰被人扔到了野地里，好位置给人霸占着，天天被人踩来踩去……他们家死了这么些人，他真不敢想这到底值不值得。
先人要是有灵，为什么不来托梦？而是要用这样的法子去惩罚无辜的后辈？这可都是他们的血脉啊！
因为这些年家中儿女夭折，他老婆心怀郁结早逝，儿媳妇也因为生阿黎后活生生吓出了抑郁症，一个没看住就也跟着去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孩子这辈子唯一和他坚持的事情就是要娶这位媳妇……如今再看，何止一个‘惨’字可言尽？！
他一腔孝心，为了叫几位祖宗在下面也过个好日子，将几位祖宗挪到墓园里最好的地段，一年几十万的交费用，难道就换来这样的结局吗？！
裴老先生只觉得舌根发苦。
汉子又挖了一会儿，还是只有土，他扭头问范老爷子他们：“老板们，这还要挖吗？都是土来着，没有骨灰啊。”
薄楠淡淡地道：“接着挖。”
其他人没有吭声，汉子便点点头再挖下去，旁边的土山越堆越高，倏地只听见一声截然不同的声响从土里头冒了出来，汉子自己也是一愣，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他握着铁锹可感觉得清清楚楚——挖到东西了。
这感觉就和土和石头不同。
他用铁锹拨弄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又下了一铲子，黄土翻开，露出了一点红光来。再有一下，一个破破烂烂的被暗红布包着的东西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要不要取出来……邪门！”
裴老先生抓紧了范老先生的手臂，哑着声说：“取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先是自家小儿拼了命要往这里来，紧接着又是薄楠这位风水先生说他先人在此，此刻还真的挖出来了什么，邪门是邪门，但由不得他不信啊！
昨天之前他们还不认识啊！哪怕要说薄楠特意提前来了这里挖出来埋到土堆里，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做到的！有这样的心机耐心，什么钱不好赚，非要上他们家来？！
汉子大着胆子用铁锹碰了碰，挑着红布将它挑了出来，还挺沉的一个盒子，差点没给挑起来，亏得汉子做惯了体力活，这才稳稳当当的叫它落了地。
红布本就被腐蚀得不轻，又挨了铁锹一下，等落了地那红布便再也支撑不住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红木精雕的骨灰盒来。
这块红布，就不是一两年的功夫就能变成这样的。
裴老先生睁大双眼看了又看，试图辨认出来，范老先生低声在旁边劝道：“别看了，拿去检测DNA吧。”
“……你说得对。”裴老先生一字一顿的道。
裴贺人都快被吓傻了，他见真的挖出来个骨灰盒，也顾不得地上又是泥又是土，先抱着儿子跪了下来，认认真真的给人道歉：“对不住了，也不知道里面是哪位先人，我也是不知道您在下面才踩在了您的坟头上，我一定多多给您烧纸钱，我这个儿子也才半岁，真不懂事，您要是真的气不过就冲着我来，我儿子是无辜的。”
薄楠垂眸看了他一眼，道：“起来吧，还得上山。”
“啊？”裴贺不解。
薄楠好笑道：“一个骨灰盒证明不了什么，还得上山去看看你们家祖坟上有没有什么端倪，要验DNA也是两家起出来一起验，看看哪一份才是你们家真正的祖宗。”
“对……薄先生说得对。”范老先生道：“老裴，你先别气，到山顶看一下再说。”
他安排道：“裴贺，你把孩子给我，骨灰盒你用袋子装起来先抱着一起带上去，周师傅，麻烦你去墓园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叫管理过来，要他们给个说法。”
“一年几十万的收着，你们就是这样管理的吗？”
汉子此刻也是通体发凉，这种邪门的事情他真是第一次遇到，都是在这里上班的了，有些事情那真是由不得他不信，他连连点头，给了司机一个号码，自己则是向地上的骨灰盒拜了拜：“哎呦我可真不知情，您也知道我这两年才来的，这段时间多从您身上过去，在这儿给您磕头赔罪了！”
薄楠抬眼看向了山顶，那里阳光绚烂，明媚不可方物。不知为何，他却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何其相似……？

第123章
薄楠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裴家这件事情恐怕与他家是同类型的。
不为其他，只为杀人夺宝。
这宝物还没出现，或者说还没养好, 他们有耐心等上个二三十年，故而就这样不急不缓的先布置了局，等裴家的人死完了，便能顺理成章的去接手那些东西。
因为寻常祖先尸骨被挖那是不会导致家族俱亡的——如果今天一老祖宗尸骨给人踩了两脚, 明天一老太太的坟头叫人方便了一下, 就要整得后世血脉俱亡，那可能兔朝的大地上天天都有人全家暴毙。
日子那是近几十年才好起来的，往前百年，大家都是乱世人, 朝不保夕, 糊口尚难，更别说这家丢个孩子明天谁谁家孩子给卖了, 多得是人连爹妈都不知道在哪，更何况祖坟？那会儿死后能躺进土里都算是好的了，多得是曝尸荒野的，难道他们的后代都死绝了不成？
只有刻意去摆弄了风水，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薄楠示意裴范二老带他接着去祖坟的位置看看, 如果猜的没错，那坟墓里定然还有什么，否则真不至于如此。
或许是薄楠脸色冷淡，范老先生拉住了裴老先生，示意他不要再多问什么, 既然薄楠说了要去看, 就代表这件事情他管了, 后头就指望这位薄先生帮忙呢，在这个关头一意跟着他办事就没问题了，很不必多生口舌，惹他厌烦。
说起来这位薄先生也是神了，范老先生请他那日回家后也托人查了查，愣是查不出什么来，他什么来历仿佛没有人知道似的，活似天上掉下来的。直到后面拐着弯儿问到了苏市一个姓喻的熟人身上，对方得知他想请薄先生，便再三提示道不要得罪人家，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也不要再调查了，对方现在八成是在替官家做事，不好查的。
经过半小时的旅程，薄楠一行人总算是到了山顶。
这里的风水确实是不错，算是这一片公墓顶尖的地段了，和在山脚下看只有一个白点不同，这里开阔得很，设置了一个大约二十个平方的明堂，再往外就是山脉，阳光落在雪白的墓碑上，字迹清晰宛然。
周围也清扫得很干净，明堂上无什么杂草泥灰，几颗树郁郁葱葱的长在两侧，坐北处则是三座墓碑一字排开，中间是裴老的太爷爷，两侧则是他的父亲和他的爷爷。
按照流程，他们此时就该祭拜了，可经过了之前的骨灰的事情也没有了这个心思，火速叫人来开了墓穴取骨灰——现在拜，谁知道到底是给谁当了孝子贤孙？
万一是自己的仇家呢？
裴老先生道：“想必老祖宗们也能体谅我们一片苦心。”
方才那汉子也跟了上来，还带着电钻，墓穴旁边都用水泥封了，要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好先用电钻把水泥打了，一时之间泥土翻飞，裴范两人都一动不动的看着，只等着出结果。
很快上方的大理石盖子就出现了松动的迹象，汉子换了铁锹卡入缝隙用力一起，那盖子就被撬到了一旁，顿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味道弥漫了出来，惹得在场众人都掩住了鼻子。
那汉子凑上前一看，立刻就骂了一句脏话，立刻往后退去。
薄楠也上前看了一眼，果然，骨灰盒的盖子早就不见而飞了，一般人去火化总是有烧不干净的大骨骼，一般的骨灰盒是不能完全装进去的。有一些会被工作人员叫子孙过来敲碎了放进骨灰盒里，而另外一些则是直接扔进特殊的袋子，让火葬场的人处理掉。
而裴老当年发迹了，自然不会在这一宗上省钱，骨灰盒也买的格外大一点，根据他的说法是本来就只剩骨架子了，不好没个全尸，就干脆全部塞了进去。如今一看其中除了当年没化干净的骨头碎片，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骨骼，人眼见着就知道是动物的，而非人的。
骨灰盒与墓穴的缝隙中则还有一些干瘪的虫豸尸体，显然是时间不到，还没彻底白骨化。
蛇虫入棺，家宅难宁，这已经是一煞了。
“怎么会这样！”汉子震惊道：“这不可能！”
这比之前在土坡里挖出骨灰盒还叫他不解，如果说之前还能解释说是某家无钱买墓，悄悄埋在里头的，那这个封死的墓穴里怎么会有蛇虫鼠蚁呢！这又不是弄的木制棺材烂泥坑，总能爬进去，这可是大理石花岗岩用水泥封死的墓穴啊！
这到底是怎么爬进去的？！还有骨灰盒盖子呢？！盖子哪去了？！
要是说有人来偷这种大户人家的骨灰盒他信！但是谁那么傻缺就偷个盖子？！一个盖子值什么钱？！全拿走才是合理的啊！
薄楠没有说话，反而走出了明堂，到了坟墓边上，抬脚踢了踢一颗野草。
那野草看着长得茂盛，却不想直接被他踹翻了去，连带根系都出来了，似乎刚刚栽培下去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地面泥土的一样。
薄楠用脚尖碾了碾下方的泥土，转而吩咐道：“挖。”
范老先生上前二话不说又往汉子手里塞了五百块钱：“听薄先生的，挖。”
汉子却死活不肯收：“不不不，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这也太邪门了，他在这里干了多年活，还没遇上这么邪门的事情！——在墓园工作大家都是本着一份敬畏的心态的，想着自己是人家看门的警卫，也没有什么邻居会为难自家的警卫吧？故而抱着‘你敬着我我也敬着你’的心情在这里干活。
可眼下这……汉子怕自己晚上被敲门！
范老先生又劝了两句，掏了一把红票子出来，汉子看也不看，拎着工具就跑，他爬惯了山的人，两个老人家并一个孩子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裴老先生咬了咬牙，也顾不得其他，走到了薄楠面前：“薄先生，是挖这里吗？”
“是。”
“好。”裴老先生当即跪了下来，拿手做铲，徒手挖了起来。
薄楠在旁冷眼旁观，待挖下去二十多公分，黄土逐渐成了泥沙，又显出了一抹灰白之色，他才颔首道：“可以停了。”
他拧开了水瓶随意甩了甩，一捧水自瓶口溢出，落入坑中，在灰白的泥沙上打出了几点坑洞。
薄楠赞道：“不错。”
“……什么意思？”裴老先生没有起身，他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坑洞，又抬头看向了薄楠：“薄先生，你能不能……”
薄楠低声道：“坟土如灰，滴水成坑，犯水煞，主子孙单薄，绝后。”
能做出这等事情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局果然是处心积虑。
这山是黄土山，只看山上山下就知道了，可这最好的地段却是灰土，想也知道不太对劲。
要么这里本来就是灰土，是墓园方为了贪图钱财，取黄土过来覆盖改造了，但怎么也不对，这一座黄土山几乎不会有突然土质变化这么大的情况在，天然形成的概率真的不大。
那么这么一看，必然就是当时修建墓园时就有人特意取了灰土来修这一片，将这一方风水改得断子绝孙，然后请裴老先生入瓮了。
问题来了，裴家究竟是什么惹得人这样去图呢？
薄家是那一丛不断生长的玉心竹，裴家又是什么呢？
裴老听见薄楠的断词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范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上前将他拉了起来，把孩子放到了他的怀里叫他抱着，转而拎着塑料袋将骨灰盒里那些乌七八糟的统统装了起来——话说得难听一点，他和老裴是兄弟，但老裴他爷爷、他祖宗他确实是不认识的，他替他侄子侄女心痛，却到底要比这个当事人好一些。
也更稳得住一些。
范老边装边道：“你可抱好了，这可是你们家的独苗了，老裴。”
“你先别急着伤心难受，你要是一口气上不来，连带着阿黎一起摔死，你仇家可开心了，收拾了阿贺，你家产业就全是他们的了。”
裴老猛地深呼吸了一下，抱紧了自己身上的孩子：“……你说得对，我不能死，我不光不死，我还要活得好好地找他们报仇，这种血仇摆在这儿，不报我枉为人子人父！不如当场死了得了！”
“说得好！”范老赞扬道：“行了，抱紧阿黎，我们下山去从长计议。”
“薄先生，您的意思呢？”
“下山吧。”薄楠微笑了起来：“不瞒二位，这事儿的手法我有点眼熟，我们回去了再慢聊。”
裴老先生眼睛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薄先生，大恩不言谢，请！”
几人既然谈定，便下山再分说一二，刚到山下时就见墓园方管理处急急忙忙地迎了过来，“裴老先生……”
“我呸！”裴老先生道：“话不要说了，我家不差你们这点要饭的钱！等着吃官司吧！”
“阿贺，走了！”
墓园方脸色难看至极，范老先生在旁冷冷的说：“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买你们家的坟！你们敢拦着我们试试！让开！”
裴贺应了一声，上前接过了自己的崽，他不是个没救的，在土坡里发现骨灰盒并疑似是自家祖宗后他立刻叫人过来——家里保镖不能及时到，周围总有人脉在，不过一个小时内就到了一帮子人高马大的保镖，真要动起手来墓园方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薄楠经过管理处的大楼门前时，抬眼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领导名单，便跟着裴家扬长而去。
到了裴家，骨灰也送去检测了，几人坐定，薄楠张口就是一句：“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裴老：“……？？？”

第124章
薄楠方问出口就知道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 这样的东西，连他都不能瞬时找出来，更何况裴范二老？
八成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怀重宝。
薄楠还想再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问, 就比如小青山, 他去了这才发现玉心竹的存在，否则他可能认为薄家家破人亡的原因是几家谋夺家产……现在去问裴家, 难道他要把裴家所拥有的地产项目乃至家中藏品都一一看过来吗？
这不现实。
又或者说并不是裴家有什么重宝, 而单纯只是仇家下手呢？
这并非不可能，而且远远比裴家有重宝的概率大很多, 他不过是因为有薄家在前，便下意识的认为是这样罢了。
话语在他的舌尖上轻轻地打了个转儿，薄楠解释道：“二老勿怪，我家中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便有些唐突了，现在的事情我还能替裴老解决，但事情的源头还在裴老自己身上。”
裴范二人到底是积年混过来的人精, 微微一联想就大概知道薄楠上一句话的出处，转而仔细一想, 不由心惊胆战。
裴老想的是家里有这样的重宝我却不知道, 能用这样的手段害他家绝后，这人肯定是和我有大关系，他下意识的联想到了好几个人，这些人大多都是他如果绝后能既得利益的人。
毕竟他迁坟快有三十年了, 就按着这样算认识他三十年左右又到现在还与他有牵扯的……符合条件的并不算多。
……不会是老范, 老范要什么, 难道他还能不给？老范也清楚这一点。
范老想的是既然薄先生提了, 那就应该不是普通的宝物，要知道但凡珠宝古玩或许在历史、文明上无价，但落入了满是铜锈的人手里说到底那还是有价格的，能用这种手段，恐怕自己兄弟手底下有人早生反骨。
普通人要这些东西没用，只有风水先生拿在手上才有用，说不定就是这些人拿着偶尔发现的东西去找人来做的局。
不得不说这两人能当一辈子的兄弟，想法还是很共通的。
两位老人家对视了一眼，在双方眼中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裴老抬了抬手：“薄先生，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家里真有什么宝物，我一文不收，双手奉上——我说句实话，送给您不比以后落在仇人手里强？”
范老也点了点头：“老裴有什么东西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薄先生，我知道想要找到破局容易，想找破局的却难，现下局已经破了，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请您给老裴再做个局，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还留下的两个小的平平安安。”
薄楠微微一沉思，便点头同意：“但我有几个条件。”
裴老与范老异口同声的道：“薄先生请说。”
“二老的要求我能办，这是前提。”薄楠道：“只不过只能保二十年，二十年后裴老务必将祖坟迁出，然后将祖坟的地契合同交给一个人，这个人我会安排，届时无论如何必遵守承诺，否则的话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裴老立刻点了点头，方要开口，却又苦笑道：“二十年后，八成我和老范都不在了，要是我们两在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是人死如灯灭，阿贺……阿贺我不敢保证。”
范老则是陷入了沉思，这位薄先生的话问题有点大啊……
向来风水都是保一家子，短则十二年，长则六十年，保到大甲子去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二十年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奇怪了。他和老裴二十年后要是都活着就要九十五岁了，到时候脑子还清不清楚都不知道，且时间太长，皆时有什么变动也不可知。薄先生如果不愿意做得太大太满大可以做成时间短一些，为什么要说二十年后必须迁坟？
迁坟后呢？这风水仍是摆在这儿的，到时候给谁用？还是就空在那里？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范老突然沉声道：“好，请薄先生放手去做！”
“老裴，你也不要想太多，直接一封遗书公证后挂在律师那里，到时候谁拿着薄先生的名号来取，就给谁。”
裴老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拐不过弯来，他点头道：“也是，就这么办，薄先生放手去做！”
“好。”
青龙之局，他已经有想法了。
***
黄道吉日，诸事可行。
太阳初初升上了天空，鞭炮乍响，惊破了一山的寂寥。
细碎的红色碎屑自空中飘然而下，落入了熊熊燃烧的金盆中，与元宝花冠一并化成了沉黄色的灰烬，祭祀先人而去。
陵墓所在已经被修缮一新，整片明堂并陵墓所在已经被修缮成了圆形，上好的大理石被水冲洗的熠熠生辉，自天空而望下便如同一颗璀璨明珠。
已经辨别出哪些骨灰才是真正的裴家老祖宗所在的雕花紫光檀木盒在裴家老少的三跪九叩下重新置入墓穴，水泥封边，由裴贺捧着沉重的花岗岩盖子轻轻地摆了上去，再一压，水泥便从旁边溢出些许，恰好填满了二者之间的缝隙。
随之再叩，再拜。
薄楠身披浅青色法衣，静静地立在后方，等待裴家仪式完毕。
被点燃的清香再次插入了香炉内，三柱青烟冲天而上，直入云端。
忽然之间，明媚的阳光就被大片大片的乌云所遮盖了，天空中陡然而下了一阵暴雨，那雨落得极快，众人不由抬脸看去，神情有些木楞。
仿佛他们头顶上正站着位泼水的妇人，众生如蚁，茫然地仰头看着突如其来的灾祸。
“薄先生……？”裴老先生低声唤道：“今天……是晴天啊！怎么会突然下雨？！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嘘——”薄楠立于风雨中，低眉浅笑：“下雨才好。”
他自山顶遥望着远处的洞庭湖，湖面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跃跃欲出。
“都退开。”薄楠吩咐了一声，范老立刻拉着裴老、裴贺往明堂外走去，徒留薄楠一人立于明堂正中的位置。
风吹得法衣在空中狂舞，那些雨却好像是触碰不到薄楠一般，浅青色的绸缎上没有半点被打湿的迹象，飘逸得如同踏风雨而来的仙人，点尘不沾的落于此处。
薄楠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薄楠上次来之前就觉得这个位置很巧，它的地理位置刚好与洞庭湖青龙之态遥遥相望，不近不远，恰如叫龙口吞吐于外的宝珠。
听闻神龙口中喜衔宝珠，可是青龙却没有，既然没有，薄楠便替他造一枚。
宝珠在此，青龙怎么能不喜呢？
他不禁微笑了起来。
洞庭湖上波澜翻腾起伏，几成狂澜之势，便是远如薄楠，也能看见上面的动静。风挟着浪互相拍击着，不断扬起又不断落下，薄楠看了许久，久到了伸手试了试雨水，惊觉风雨之势要过了。
可青龙仍旧未出。
不能再等了。
既然出不来，那薄楠就来帮它一把。
天空乍然之间响起了一道隐隐的雷鸣之声，碧紫的光自云层之上一闪而逝，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碧紫之色。
有点过了，但谁让它是青龙呢？
一国之象征，文明之徽记。
薄楠这般想着，眉宇间笑意越甚，几乎肉眼可见的波澜自他脚下如涟漪般散去，狂风忽来，却不见回，密密地围绕在宝珠周围，盘绕不去。
连天空中的乌云都开始向某个点聚集而去。
雷声嗡鸣，低沉而威严，似自远古而来，响彻古今。
***
“卧槽！卧槽——！”居住在洞庭湖的不远处的高楼中的主播隔壁小唐拿着专业摄像机记录着这一幕，只见远处的天空如同一片漩涡，青紫色的闪电不断地在云层中闪现，而漩涡之下，便是一条连接天地的透明的水线。
它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狂舞着，随着闪电的色彩而不断地变幻着……看着就像是一条龙。小王兴奋地高喊：“操！水龙卷！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6666牛逼！】
【好神奇啊！！主播注意安全！】
隔壁小唐双眼紧紧地盯着远处的景象：“没事，我离得很远，只不过从镜头里看着近罢了……”
【那什么，我朝有龙这件事恐怕是瞒不住了。】
【战忽局年终奖含恨归负。】
【住嘴，这分明是有修真大佬渡劫！】
【小唐，你明天出门逛逛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虚弱的小白蛇之类的，脱单就看这一遭了！】
“瞎说什么呢！我不搞人兽！”隔壁小唐低头看到这条评论差点笑吐了，正和他们说笑着，突然看见屏幕上飞速刷过了好几条弹幕：【卧槽小唐快跑！水龙上岸了！】
小唐扭头一看，却发现水龙卷似乎便大了很多，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要跑，突地就看见水龙向另一个方向去了，他连忙解释道：“没事，那边是墓山，一般没什么人会在——这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就发布紧急避难通知了，周围的人应该全撤离了。”
……
薄楠含笑看着迎面而来的水龙，摔手撤离了气场，转而为其他几人拉开了屏障。裴范两家人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可真正落到脸上身上的，却是冰凉而柔和的水汽。
薄楠抖了抖衣襟，水雾凝珠自他袖上滚滚而下，点滴不沾。
他笑道：“别忘记了你的承诺，裴先生。”
裴老先生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就在方才，他还看见水龙向他扑来……
“是……是，薄先生……”

第125章
昨日一场暴风雨后, 今日的洞庭湖畔却是水波不兴，晴光潋滟，端的是一副绝好的天气。
“薄楠——”柏洗云的声音带着些许些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说的动静就是这样的动静？！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让你带人你不带, 你知道给附近造成了多少损失吗？！”
薄楠把手机拿得离自己更远了一些, 略带着笑意道：“……也还行？”
“还行？”柏洗云顿了顿：“你知道今天为了压热搜公关部门出动了多少人加班吗？”
柏洗云垂眼看着手里两份报告，一份是要求他作为负责人解释一下此次洞庭湖水龙卷事件, 另一份是公关部问关于洞庭湖有龙这件事情到底怎么洗, 毕竟真的有很多人看见了龙影, 希望他们这边方便的话就再找个时间耍一次, 这样他们才好洗是特殊光效——众所周知, 既然是光效，它就算是颗蘑菇出来的光效, 也是可以重复出现的。
“小叔叔别生气。”薄楠安慰道：“就算你们派人跟来了, 这热搜还是得压的, 左右没差。”
“那还有, 关于青龙局为什么你拿人家祖坟办事？你知不知道影响会有多大？”
薄楠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有点公器私用,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刚好公墓的位置很合适, 名字也好，想找这样一个哪那都合适的地方可不容易。
柏洗云的意思他明白。
青龙为一国之神，拿来护着普通人……那确实是不配。
他之前就曾说过，风水这东西并不是说越顶级的越好，最重要的还是‘相配’二字，两厢得宜，才是最好的。
俗话说得好, 金鳞岂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变化龙……那也得先是金鲤鱼才行, 一粒灰土有那个命吗？有运无命和有命无运都是夭折的结果，光有个绝顶的风水那是不管用的，反而还是在捧杀对方了。
但单纯让他们受个几年还是可以的。
二十年，三分之一个甲子，足够裴家取到不错的成绩了——而且薄楠也有算计，眼看着裴老年迈，裴贺守成都不足，而最小的刚半岁，二十年后说不定这小孩大学都没毕业，他们也最多就是蹭点平安和财运了。
当然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比如薄楠给他们另找一处风水宝地，那地方就空着，为了保护阵眼，大不了整座山的坟墓都一并迁走，那也不是不行，就是未免有点劳民伤财了。
薄楠也没和他们和裴家说太多，毕竟明白的跟他们说二十年内他们家飞黄腾达扶摇直上这事儿谁不心动？人心易变，说多反而是错，不如不说。二十年后他们搬走那就是皆大欢喜，不搬，粉身碎骨那也是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不存在收不回来的情况。
他斟酌了一下，挑了个最敷衍的说法：“方便。”
薄楠说罢，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声，应该是柏洗云直接把手机给扔了。那头又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随即挂断了。
他耸了耸肩，这也就实话实说，不能怪他啊。他想了想，还是把裴家的事情简单清晰的告诉了柏洗云，毕竟这上头他才是专业的，倒省得他亲自去查。
裴家那边也有一点眉目了，不过还不能确定，等他们消息吧。
***
手机在桌上滑出了老长一段距离，柏洗云冷然地把其中一份报告拍在了桌上，道：“不能重复实现，打回去，让他们换个说法。”
旁边一人捡起报告，言笑晏晏地说：“难得看你这么暴躁，怎么了？”
柏洗云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对方摊了摊手，拎着报告走了。
薄楠在洞庭湖上晃了一圈，见周遭气场灵动自然，又隐含着一股凛然威正之气，青龙之局已成，洞庭湖周遭都能吃到好处的，便心满意足靠岸打算启程回苏市了。
船方靠岸，又遇见了钓鱼老哥吕想，他满脸笑容的朝薄楠挥手：“我刚刚远远看着就像你……还真是你啊！”
薄楠也咋舌：“昨天这么大的雨，吕哥你今天就来钓鱼？”
钓鱼的也不光是吕想一个，洞庭湖边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倒和那天人人都混似从水里爬上岸的水鬼不同，今天人人都是春光满面，活似昨天风雨吹来的不是雨水，是钱一样。
“你这话唬唬外行也就算了，谁不知道大潮水后鱼最多啊！赶的就这个潮……”吕想正说着，突地他杆子一沉，他立刻一把抓住了鱼竿，开始向后收线：“上鱼了！”
他扯了好几下，也不见水面上有鱼冒头，渔线在波面上划出了好几道涟漪，他顿时兴奋的呼唤道：“大货！上大货了！快帮我拿抄网！”
也不等薄楠，他旁边的老哥提起自己的抄网就守到了他身边，一阵拉锯战后，一条臂长的花鲢就给扯了上来，顿时一阵欢呼声响起，吕想笑道：“操，今年过年我家咸鱼不用买了！”
“那是！这么大的花鲢！”有人给吕想竖了个大拇指，转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你要是家里有困难就说，过年就吃这么点那不行啊！不能委屈了嫂子和侄子！”
“两百！两百怎么样？！两百够你到菜市场买两条了！”
吕想一肘子打在了对方的肚皮上：“滚滚滚！自己买去！”
就这帮畜生脑子里怎么想的他还不清楚吗？！还不是要买了他的鱼拎回家充当自己钓的？
众人嘘声一片，那人也讪讪的笑了笑，会自己坑位上接着钓鱼去了。
“对了，兄弟你没事儿吧？你不是住在湖边上的酒店嘛？昨天那水龙卷可真够吓人的！”吕想又想到了薄楠，转念一想他一个会算命的应该没事儿——就看现在活蹦乱跳的从船上下来，也就知道了。
“是我多问了！你能有什么事儿？”吕想拉着薄楠坐了下来，还分了一根备用鱼竿给他：“来来，趁着今天潮水，赶紧来钓上。”
薄楠一看时间确实还早，也就跟着的甩杆起钓，顺道磕磕牙。
“前两天搁市场上你跑得可真快啊！是不是摸到什么好货了？”吕想问道。
“找到了，这不是就是找到了才赶紧跑嘛，万一中间出点事儿我爸不得弄死我？”薄楠露出了一个让对方心领神会的笑容，吕想也不禁笑了起来：“懂懂，中午约个饭不？今天这饭你必须要去啊，我还想着找你呢。”
薄楠反问道：“有事？”
话音未落，薄楠才放下去还不到一分钟的浮漂猛地下沉了一下，吕想连忙叫道：“上钩了！”
薄楠瞬间就被鱼钩吸引去了注意力，见杆子沉重，还以为也是条大鱼，结果用力一扯居然扯上来了个长满锈斑的铁疙瘩——也看不出是什么，又不太像是废弃的零件。
吕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努力！今天有这儿就不算空军了！”
薄楠也忍不住笑，随即重新甩杆抛钩，问道：“吕哥你找我有事吗？”
“小事，回头饭桌上说。”吕想这边刚说完，他的鱼竿也有了动静，一翻拉扯后居然是一条三十多厘米的鲈鱼，他笑得满怀得意，甚至还拍照留念了。
而与他相比，吕想是一条条上鱼，薄楠是一样样上垃圾，等到一个小时后吕想多了六条鱼，薄楠多了五个垃圾。
“走了走了，差不多到饭点了！”吕想没有给薄楠拒绝的机会，干脆利落的收拾起了自己的渔具，转而拉着薄楠就走：“我知道有家馆子很不错，我请客！”
薄楠在湖上晃了一圈，他也确实是饿了，便没有拒绝。薄楠坐着吕想的车到了一家看着挺破烂的小餐馆里，一般来说脏乱破工作日非用餐时间还人多的馆子那必然是身怀绝技，果然那碗打卤面上来香得薄楠只想打包人肉快递回苏市给家里人也尝一尝。
……其实也来得及，下午应该就能到家了。
他这边看着菜单默默研究着要打包多少回去，吕想却提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放在了薄楠面前：“那天我在市场上看见一块料子，我一看就觉得你喜欢，就买了下来了。兄弟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不要推辞！”
礼盒打开一看，正是薄楠在那个古玩展上看见的那块云海飞鹤的飘乌鸡绵翡翠石料，他抬眼看向吕想：“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吕想摆了摆手：“我也不差那点钱！你拿着就完了！之前的事情一顿饭就摆平了你那也显得我太不厚道了！”
薄楠当时就看中这块料子，便也不再客气，转而摸出了自己做的一件法器推到了他的面前：“这是我自己雕着玩儿的，吕哥你拿着玩儿吧。”
吕想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就收了，还顺道夸了两句薄楠的雕工。
饭后，薄楠收拾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上了回苏市的高铁，没有人跟着他反而是更加自在，几个小时候他提着卤肉出现在了柏氏大楼下。
“薄先生下午好。”柏焰归的秘书见他上楼就立刻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原本以为薄楠和他打了招呼应该会直接进去，结果没想到薄楠却凑了过来，低声问道：“有没有锅子？”
“我知道你们有那种泡面锅。”薄楠上次来的时候碰巧他们在加班，眼前这个秘书在会客室里捧着个点热的小锅子往里头下面条和火锅料。
“……”秘书尴尬的笑了笑，从办公桌最底层把她心爱的泡面锅取了出来，交给了薄楠。
“谢了，回头洗了还你。”薄楠提着锅子暗搓搓地进了办公室，柏焰归头也不抬的说：“外卖到了？”
薄楠眉目微动：“柏总，您的外卖到了。”

第126章
其实有时候就是那样的奇妙。
眼前这个人与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 可看到他的一瞬间，就仿佛有春风拂过，吹皱了一池波澜。
柏焰归不由泛起了一点笑意。
薄楠眉目微动, 伸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你怎么穿这个来上班？”
柏焰归穿的是一身……加绒家居服, 就是家里的那一套黑白的，乍一看还有点像是有点设计感的风衣, 等到凑近了就能看见上面绒绒的细毛。
柏焰归忍不住放下笔, 伸手握住了薄楠的手, 薄楠毫不客气的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颇有一副祸国妖妃的做派。柏焰归搂住薄楠的腰埋在他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闷着声说：“反正我是老总，看着像那么一回事就行了, 今天又不开会喽。”
薄楠闻言轻笑, 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亲：“……你说得很有道理。”
柏焰归哼哼了两声, 又用力把自己往他怀里埋了埋：“今天划了点水……”
“……嗯？”
薄楠还没反应过来, 手里就被柏焰归塞了支钢笔, 柏焰归冷酷无情的把他推了开来，并且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拎着薄楠人肉回来的外卖蹿到了沙发旁：“薄楠你帮我看会儿, 我先吃点，饿死我了……”
薄楠好笑地道：“那也不差这点时间。”
柏焰归认真的道：“不，我差，你现在帮我弄完，回家还能有点时间，要是我吃完了再看，又得花半小时。”
“……”薄楠微微一顿, 抬眼笑道：“这么急？”
“废话。”柏焰归脸不红气不喘, 他熟门熟路地把泡面杯插上了电源, 转而琢磨了一下薄楠的外卖，一打开就满脸懵逼：“你带的啥让我吃？”
那一口袋里头不是铁疙瘩就是什么石头，这玩意儿能吃？！
薄楠抬头看向他，才想起来白天钓鱼钓到的垃圾没扔——本来想扔的，结果吕想急着带他去吃饭，就放车上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一路提回来了。
怪不得这么重。
“在另一个塑料袋。”薄楠示意道。
柏焰归以为是薄楠带回来的有用的玩意儿，直接扔下它们去找另一个袋子了。那是一袋子连肉带汤的卤肉，为难薄楠一路带回来袋子还没破，下面还有一盒生的面条，这天气面条冻得有点硬，他也不折腾什么，直接卤肉里面放了点汤出来，把肉和面放下去就等开了。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回头我也买一个。”
可怜薄楠才下高铁又得看文件，无可奈何的劝道：“慢点，小心烫。”
咸香浓郁的肉汤的味道迅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薄楠忍不住加了一句：“多弄点，我也有点饿。”
柏焰归比了个‘OK’的手势，又听薄楠说：“这个关于希和工程的投标，申请3.12个亿作为标底……”
“打回去，什么垃圾让他们重做。”柏焰归眼巴巴地盯着小锅子，头也不抬地道。“这么大的工程就设三个亿？没带脑子来上班可以辞职。”
薄楠毫不犹豫地在文件上写出了反馈，继续往下翻，一个念一个答复倒也算快，没一会儿柏焰归就端着泡面杯过来了，薄楠往旁边让了让，他便挤了进来，两人凑在一张不算大的沙发椅上开始吃一碗面。
看着还有点小狼狈。
“你这次回来的好慢啊，遇到什么难事了？”柏焰归边吃边问。
“也不算。”薄楠把肉塞进了柏焰归口中，搁了筷子示意他先吃，他喝了两口汤感觉又没那么饿了，顺道把洞庭湖那边的事情说了说：“……你觉得裴家和我家是不是有共通点？”
“那不是废话。”柏焰归吞下一口炖得入口即化的卤肉：“不过你们这些干风水的怎么坏人这么多，还老是让你遇上。”
“不过也正常，人一旦有了超乎寻常的能力，又发现犯罪成本极低隐蔽性极大，稳得住的人不多。”
薄楠闻言点了点头：“包括我。”
柏焰归瞅了一眼他：“你不一样，你现在从良上岸了，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薄楠不由失笑，他将文件向外推了推，免得面汤沾了白纸，被人看出来总裁加班摸鱼。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薄楠点了个免提键，柏洗云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薄楠，出事了……你旁边有人？”
柏焰归吃面的动作一顿，用眼神示意薄楠，薄楠却道：“没事，是焰归。”
“小叔叔，是我。”柏焰归出了个声证明是他。
柏洗云这才快速地道：“裴家那边今天遭遇车祸，死里逃生，去他们家的杀手被我们抓了，不过查不出什么来，对方自杀了。”
“然后？”薄楠对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有青龙局在，想出事很难——但有人动手，这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不怕死的还真多：“硬来的？”
有这么个局在，只要裴家命数还在，就不会出事。
“嗯。”柏洗云接着说：“你要注意，很有可能你会被盯上，你现在在焰归旁边不要离开，等我的人来，焰归不用你担心你，不过薄伯父和薄宜真……”
“我爸那边你不用管。”薄楠道：“我在家里布置了局，不会出事。”
薄楠办事除了动静大一点、后果严重一点外还是很可靠的，不过纵使柏洗云也没觉得如何——持刀入室被人反杀那真是死的活该，上法庭都不占理。“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你立刻去鄱阳湖，我们已经将鄱阳湖附近封锁了。”
“怎么了？”
“路上再说。”
电话挂断了。
柏焰归大大的叹了口气：“不是吧，你刚回来就又要走？这工作发加班费吗？”
“目前为止，没有。”薄楠听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着说：“我还倒贴了不少。”
“……”柏焰归拍了拍薄楠的肩膀，薄楠反握住了他的手，道：“给你的一念成魔你一定要贴身戴着，哪怕洗澡也不要摘下来，还有之前给你的名片，放在口袋里别忘记。”
柏焰归知道厉害，却还打趣道：“戴着就没事了？那万一有人用狙狙我怎么办？站着让他打也没事儿？”
薄楠轻描淡写的指向了窗外，不知何时一点红点落在了他的指尖上，柏焰归笑意一凝，顺着红点的方向看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是如果不是薄楠的手，现在这个红点应该在他的眉心。
“试试。”薄楠话音未落，突地只听见玻璃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可后面经常出现在电影里那些血花四溅亲人倒地的画面却没有出现，薄楠动也未动，两人一道看向了落地窗。
落地窗已经被碎成了蜘蛛网状，可没有爆裂开来，甚至碎裂的中心点还卡着一枚银色的子弹。
柏焰归抓着薄楠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当时是想把薄楠拉到桌底下的，可没拉动，薄楠就这样笑着看着子弹过来，他低声喝道：“……怎么回事？！”
“你小舅舅说了，有人来盯我了。”薄楠将泡面杯放在他的面前：“再不吃面就要烂了。”
“这他妈是关心面的时候吗？！”
薄楠挑眉道：“不然呢？这种狙击手不敢再来第二枪的……焰归，你这玻璃不错，没偷工减料，下次我们家装修也可以用这个牌子。”
“你他妈……”
外面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以及尖锐的警笛声，两道光柱自天空落下，紧跟着某一处——是一架无人机。
薄楠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大概三五天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去买年货？我还准备弄好多咸肉，到时候就挂在阳台上让路过我们家每个路人都在心里夸一句大户人家，我还会做火腿，等事情结束了就慢慢弄给你吃。”
“……”柏焰归骂了一句脏话：“你能不能不要给自己身上插旗子？！”
各种艺术作品里但凡出现个什么‘等这次……以后我们就……’那九成九都是回不来的！
“行吧。”薄楠似乎想起来什么：“哦对，这几天你记得收快递，我买了点干贝鱼胶之类的，打算给你炖个佛跳墙，这个天气坏是坏不了，但再过一阵子快递停运了就不好买了……”
柏焰归不可置信的打断道：“那玩意儿你也会？”
“怎么不会？”薄楠还想说什么，总裁室的外面却来了几个人：“薄楠，焰归，出来。”
几个秘书在外面本来想拦，但看见为首的是总裁他叔，算了拦个锤子。
说起来薄先生和总裁打架了？怎么感觉里头什么玩意儿碎了。
唯有借了泡面杯的那个秘书有些不安——该不会是自己那个泡面杯质量不过关炸了吧？她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踏入公司而被开除？！
柏焰归悄悄松了一口气，正欲过去开门，却被薄楠按着坐了下来，薄楠自己去把门开了，柏洗云也不进来，反而是他身后的几个人快速入内检查玻璃上的子弹。
柏洗云颔首道：“焰归，薄楠我带走了，过几天回来，你不要担心，这几个人这几天会陪在你身边，你自己注意安全。”
柏焰归：“行，你们注意安全。”
“嗯，走了。”
薄楠懒洋洋地朝柏焰归挥了挥手，跟着柏洗云一道离去了。
柏焰归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眼前吃到一半的面——算了，先吃吧，再不吃真的要坨了。
如他在公司决策风云，薄楠从不置喙，让他帮忙看文件也大多是念给他听帮他省力，而不是不懂装懂帮倒忙。如薄楠这样出门去做他那个风水，他自然也不会多话，他全然外行，所以最好的就是少让薄楠担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就当薄楠最近找了一份经常要出差的工作就完了。
***
柏洗云带着薄楠一路上了顶楼直升机所在，两人在直升机上坐定，柏洗云便从一旁摸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了薄楠。
薄楠手指动了动，若有所觉，直升机的噪音几乎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响：“这是？”
柏洗云用手机打了一行字：【有人托我送给你的。】
薄楠拆开一看，盒中是一把古朴的龙泉剑，通体呈现银白之色，剑身上有九点寒芒错落排开，虽感觉未开锋，却又一份不知历经了多少年岁月后沉淀下来的霜寒之感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薄楠瞬时就把盖子给合上了，毕竟人在天上，不想上明天头条。
这竟然是一把上好的风水剑。
【九星剑，你死之前记得上交国家，国宝级。】
薄楠用口型问道：【哪来的？】
【你之前似乎救了个走失的，对方家长送你的。】

第127章
薄楠眉目间浮过一抹思索, 很快就想起来了：【考了五道口没钱上学的那个？】
柏洗云点了点头，示意他猜的没错。
【什么情况？】
【拐卖。】柏洗云停顿了一下，顺手就把关于这件事情的档案发给了薄楠。
薄楠一目十行的扫了一下, 事情挺简单的，那小孩一岁多的时候就被人恶意拐走了, 凶手是他家的仇家，先是送到山沟里当一对无子夫妻的小孩, 不到一年对方就有了亲生的孩子就又再度把他卖给了老乡, 老乡听信国外遍地都是黄金, 把一家人都带到了老缅去挖翡翠矿, 没想到出了矿难养父母死了，只剩他一个人，吃周围同为国人的矿工的百家饭长大。
随后就是那个店铺的老板出现把他买下来带回国内，他自己有孩子, 只是想要养个长工来照看家里店面, 在他心里能把这小孩从矿上买下来又带回来给吃给喝，还给读书, 已经是很厚道了。
至于打两下骂两句，那不应该吗？
其实按照老板的意思连书都不想让这小孩念，但到底是住在兔朝, 家里殷实，名义上这小孩还是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上学自己名声可就太难听了, 这才勉勉强强让他读完九年义务后还供了高中。谁知道这小孩这么争气居然考上了五道口，但那又怎么样？大学这种东西, 和邻居说他成绩太不好没考上什么好学校不如回家帮工就完了。
老板这笔账算的很精明——这小孩要上了五道口以后大概率是个有出息的, 自己对他可不算好, 哪怕这小孩出人头地了八成和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干系，不说报恩，不回来报复就已经算很好了。
而对比之下，扣着他下来当伙计，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就现在高中文凭能做什么？也就是去厂里当流水线工人还收他，去其他玉石点当个雕刻学徒什么的也还行，但除非他跑到其他城市去，否则自己在这儿杵着，谁想不开清白学徒不要要这样一个有点官司的人？等过个十年二十年，他也认命了，不就一直在家里帮忙了吗？
本来一切都好好地，谁知薄楠半路杀了出来，不声不响就给人签了助学合同送去了燕京上学去了。
说来也很巧，这小孩到了燕京到学校报道，带着他熟悉学校的学长刚好就是他哥，两人对视一眼就觉得异常熟悉对方的脸——这两人是双胞胎。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中间没有那种喜闻乐见的误会纠缠，他哥带着他火速去验了个DNA，紧接着把当年报案的证据什么的往他面前一放，亲生父母听说了找到他的消息更是连滚带爬的往他那边赶，双方就这么认了亲，全家都喜得差点偷偷去放鞭炮庆祝。
他家里也有点影响力，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这小孩有仇的就报，有恩的就还——轮到薄楠这边就是这柄风水剑了。
能通过柏洗云把东西交给他，其中的含义自不必多说。
薄楠看完之后将档案删除了，于他而言随手一桩小事能得这样的好结果说不开心那是不可能的，要说多开心那也不至于，转而问道：【鄱阳湖那边是什么情况？】
【气场不太对，应该是被人布了局。】
这条消息晃到薄楠眼前，薄楠看向柏洗云的神情就有点微妙了：【……？】
柏洗云给他发了一长段消息：【这种事情没办法管控，人手不足，我们不可能盯着每一个去那边旅游的游客，你最好查一下你之前那几个局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苗头，否则不至于这么快找到你身上。】
薄楠想了想，回复道：【我更倾向于是裴家那边的盯上我了，而非四象局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不如查一下和裴家有过接触的人是不是出事了？】
【这几天裴家突然密切接触的只有你。】除了薄楠，其他人都是来往熟了的，只有薄楠是最突兀的，所以他倒霉了。
倒霉了，但是又不算太倒霉，严格来算最倒霉的是他家大侄子，大楼的玻璃墙换一次可不便宜。
薄楠笑得非常温和腼腆，并且给柏洗云比了一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相触，搓了搓——‘钱’的意思。
要柏洗云记得用公款给柏焰归报销。
柏焰归没好气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今天这动静有点大了。】薄楠道。
先是被顺藤摸瓜到他这里，又被狙击手狙击，这又不是在某个自由民主枪战每一天的国家，兔朝并不允许民间自主拥有枪械，别说是狙击枪了，就是夜市上摆打气球摊的老太太都被抓起来判了三年①，可见管控之严格。
现在不光有人拿着真能射好几百米的狙击枪出现在闹市区，还真的对人使用了，问题真的就很大条了。
柏洗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手机递给了薄楠，这条信息比较敏感他就没有转发，薄楠接过来看了下，大意就是人和枪都已经抓到了，但人自杀了，从他家中搜集到不少枪支的零件和各色快递，初步判断应该是通过快递将枪支零件分散寄出，从而再组装起来的。
这人的身份也很有意思，他是个‘假人’，货不对板，目前真实身份还没有查出来——但被他替代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人就在冰箱里，以被肢解的方式存在，有一半已经不见了踪影，冰箱里还剩一半，已经紧急开始挖下水道化验了。
话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要不是在冰箱里找到了疑似为人类肢体的存在，甚至在上法医台之前都不会知道这是个西贝货。
薄楠正看着呢，又来了一条信息，也是报告，薄楠便顺着看下去了。
原主死亡时间很长，已经有一年多了，也就是说这个棋子是很早就被人布下来的，只是刚好薄楠是苏市的，而这个棋子刚好就是布置在苏市的。
要知道按照兔朝的管控，真的不存在什么闹市区杀了人还能跑的事情，你说要是在荒郊野外的杀了个把人，又没摄像头又没指纹毛发的，那确实是不好找，估计还能跑两天。
这个人在闹市区拿出这种枪械来杀薄楠，注定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而问题就在于，为什么要用枪和为什么要用这个人。
薄楠不是什么大人物，出行都有保镖围着生人不近，出行的座驾全是钢化玻璃之流，防得滴水不漏。他也经常打网约车，出门吃饭买饮料，在任意一个他喜欢的地方散步，家里也不是钢化玻璃，是个人都知道兔朝不给带枪用枪，明明可以选择更加隐秘的方法来杀他，下毒也好，抽冷子来一刀也好，为什么要用枪？
明明可以直接调一个人来苏市杀薄楠，苏市是一个旅游型城市，还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别管是旺季淡季，天天都有无数人来旅游、打工，出现个把外地人根本不稀奇，为什么要用隐藏得这么深的棋子来？要知道杀人、整容、替代对方的言行……说难听点，这成本可比找一个愿意杀人的人高太多了。
要是换在薄楠想杀一个人，除去他最方便擅长的风水，那就是找人去联系一个豁得出去的愿意背人命的人，许诺好利益，自己连面都不用露，轻轻松松也就解决了。
这种代价安插的人都是用来当间谍之流的，耗费在薄楠这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富二代身上值得吗？
薄楠提出了这个疑问，却又很快地给了自己答案。
——这是在故意试探他。
青龙局应该暴露了，但对方又不怎么确定是不是他，所以叫人来试试他。
这样一看，所图非小。
薄楠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机还给了柏洗云，果然还是坏事了，柏洗云直升机来接太夸张了，所幸柏洗云是柏焰归的小叔叔，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他眉眼微动，在手机上写下了计划，递给了柏洗云看。
柏洗云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来，随即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危险。】
薄楠屈指叩了叩被捂得有些温度的手机，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柏洗云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同意了下来——只要对方出动的不是蘑菇头，薄楠想要出事也很难。对方要是动用了蘑菇头，当他们国家不存在？
薄楠示意柏洗云让飞机调个头，先去他家，他得回家补给一下身上的装备，才好面对下一个任务。
***
“薄先生，这是您的房间，我们两个会和你同住，如果有什么需要通知我们两个。”一个青壮的汉子道。
薄楠被带进了鄱阳湖景区附近的酒店中，直接租了一个套房，此时天都快透出亮色来了，薄楠也确实是有些疲惫了，便点了点头：“知道了，李哥不用太拘束，随意一点就可以了。”
因为之前的枪击案，薄楠这次不免还是跟了两个人，一个严肃的叫李力，一个看着比较年轻的是时铭，这个姓氏比较少见，时铭看着眉眼灵活，应该是个活络的角色。
时铭顿时松了口气，顿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天生爱笑：“那可太好了，薄先生今晚我跟你睡？房间已经检查过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窗帘最好不要拉开。”
说罢，他就被旁边的队友痛击了。
“嗷——！李哥你不至于吧！柏队都走了！”柏洗云和薄楠不同，他有公务在身，两人到江西后就匆匆分开行动了，薄楠实在是困得厉害，柏洗云则是非得立刻去看一眼确定下来才行。
柏洗云也比较同意让薄楠先回来休息，他做个斥候，这样等薄楠休息好了再去事半功倍——毕竟薄楠才是那个要出力的那个。薄楠今天先是从洞庭湖回来下了高铁，到柏焰归那儿坐定了都没半小时，又被带到了江西，确实是很累人。
“严肃点！”
薄楠摇了摇头：“没事，我一个人睡就可以了。”
“哇薄先生，可是这是上级要求的。”时铭还嘟囔了两句：“薄先生要是不习惯的话，我可以打地铺的。”
薄楠淡淡地看了过去：“我是基佬。”
“……”时铭一顿，随即嬉皮笑脸的说：“巧了，我也是！”
然后他再度被队友痛击了。
李力说：“薄先生，您需要人贴身保护。”
“不需要。”薄楠打了个呵欠：“听我的……我去睡了，你们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叫醒我，为了防止出现一点意外，我需要你们两个配合我一下。”
“什么？”
薄楠拿出了两个法器递给了对方，两人一看是个玉佩，还是个雕工很好水头很足一看就很贵的玉佩瞬间就不接了：“不好意思薄先生……”
时铭顺着接口说：“我们不收贿赂的，越贵越不行……”
薄楠一句话直接绝杀：“要还的。”
两人立刻就分别取了一个戴在了脖子上，冬天衣服多，往衣服里一塞什么也看不出来。
薄楠见跟着自己的人有了生命保障，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转而进房间休息去了。
李力和时铭对视了一眼，时铭在薄楠房门口靠着墙坐了下来，打了个手势说：“拿了人家的东西，这不努力都不行了。我守上半……上午，九点换班。”
他本来想说‘上半夜’的，但是现在天都亮了，只能换了个词儿。李力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去了隔壁洗漱上床睡觉。
薄楠自然知道时铭在外面守着，他也不在意，房间都是被‘清理’过的，也不必担心什么，去了浴室开了个视频，顺便洗澡。
柏焰归睡得朦朦胧胧呢，手机就响了起来，一入眼就是薄楠的肢体：“……呃？深夜福利？”
他手抖了抖，那什么，薄楠他该不会是想和他裸聊吧？啊这……也不是不行。
薄楠挑眉道：“你喜欢这个？回来洗给你看。”
柏焰归理智回笼，看薄楠给头上打泡沫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咳……你到地方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你呢？”后面这两个字才是薄楠想问的。
不管是谁，对于差一点就击中自己的狙击行为都会有点后怕，他有些担心柏焰归。
柏焰归打了个呵欠：“我能有什么事儿？要不要带你下去看看？家里住了好多人，屁事没有……哦对，家里的窗户也换成防弹玻璃了。”
薄楠这时其实有点后悔，早知道有今天他就不贪图省事儿了，他家里除了一个养法器的局外就没什么了，好东西都给小青山留着呢，他一边冲自己头上泡沫一边说：“实在不行你去我家里住一段时间吧，这次我可能要半个月或者更久才能回来。”
“这么久？”柏焰归吃惊道。
薄楠离开最长的时间就是去昆仑山那次，不过那次距离就比较远，也就一周的时间。其他那几个地方少则三天多则五六天也就回来了。
“嗯。”薄楠心里盘算着怎么解释，柏焰归却摆了摆手说：“行吧，那争取早日回来……哦对，要是有漂亮妹妹勾搭你你也注意点，回来我要查的。”
薄楠不由笑道：“漂亮妹妹就算了，今天我还拒绝了个要和我睡的漂亮弟弟。”
“……操？”柏焰归反问道：“你出差还带□□的？”
说完他就知道是误会了，八成是为了薄楠安全才要和他睡一个房间的，他翻了个白眼：“睡，我允许了！”
“那不行。”薄楠一本正经的说：“我怕家里葡萄架子倒了。”
“滚滚滚！”柏焰归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安全重要。”
“对我有点信心？”薄楠将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了脑后，侧目与他对上了视线：“你也注意安全。”
柏焰归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应了一声：“我明天就住去薄家。”
“好。”
“挂了，赶紧睡吧。”柏焰归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视频。
薄楠这才放下心来，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收拾干净，上床睡觉去了。
等到中午过去的时候薄楠才打着呵欠出房门，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四菜一汤，柏洗云坐在沙发上低头不断摆弄着平板，不知道在忙点什么东西，他听见声响抬眼看向薄楠，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你醒了？”
他举了举平板，示意薄楠来看。
“嗯。”薄楠接了平板在沙发上落座，平板上全是鄱阳湖的资料和实景照片，方看了一会儿薄楠便道：“……真够脏的。”
“是。”柏洗云也应道。
这一回就不是人的尸体了，而是动物的尸体。
薄楠看着满是猪牛羊之类的动物骨骼铺满了湖底的照片，皱了皱眉头，这可太恶心人了。人尸体那确实是坏风水，但动物尸体只要多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屠宰场那可也是有名的凶地。
柏洗云又调来了个平板扔给了薄楠，上面是鄱阳湖的全景地图：“红点的位置就是尸骨堆积很严重的地方，暂时没办法在段时间内清点，只能靠肉眼来分辨一下。”
薄楠看了一眼，整个鄱阳湖上密密麻麻都是红点。
真是恶心透了。
“最简单的方法，清理掉动物的尸骨。”薄楠道。
柏洗云揉了揉眉心：“已经开始预备了，但至少要半个月，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薄楠解释道：“这和洪泽湖不同。”
洪泽湖里脏的是人，但杀人总是有限度的，不可能说每天洪泽湖都要被填百来条尸首下去，按照后续挖掘出来的，洪泽湖里近十年间也就是五十具尸体罢了，与眼前铺天盖地的动物尸骨那是不同的。
数量一旦大到了一个程度，如果不清理掉从根本上减轻这些煞气，薄楠做什么都得大打折扣，而风水上化煞有了这个基数也不太容易，这样一对比自然是人工清理比较好。
柏洗云也认同这个方法。“下午你去一趟，我特意关照过不要去几个煞气特别重的地方，那几个地方还要你来。”
“那几个地方在湿地公园里，地广人稀，到时候直接封锁起来，你直接去办不会有问题。”
这就是地理给双方造成的制约，薄楠顾忌着周围人多不好用非常手段，而制造这一场祸事的人同样顾忌着人多，就只能找人少的地方下手。
这样多的尸骨几乎是不可能源自于巧合。现在又不是以前了，野生动物满地跑。猪牛羊切块骨头往菜市场一放都至少十几一斤，为难这些人刻意搜罗起来堆积到里头去。
“好。”薄楠应了下来：“你让那边先不要封锁，等我去看过再说。”
“可以。”
“我吃了饭就过去，小叔叔，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柏洗云没有多说什么，提着疲惫的步伐进了另一间卧室。
薄楠吃了饭就打算出门，时铭和李力自然跟着，薄楠也没有反对。三人就装作是普通游客前往湿地公园，时铭还像模像样的带了相机，李力则是扛了个三角支架模样的东西一道走了。
现下是寒冬，又是工作日，又马上快过年了，来湿地公园的游客并不多，薄楠他们进了湿地公园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什么人，直到开了小半小时才见到有人蹲在马路上张望。
对方看见车牌就站起来向他们招了招手：“这儿！”
时铭瞅了一眼：“我们的人。”
李力停车把人放了上来，对方和他们互相验证了一下身份，确认后直接道：“接下来往那条小路上开，路比较难走，前面结冰了，兄弟你注意一点。”
“OK。”李力比了个手势便更集中注意力开了起来。
薄楠自进了景区就觉得这里不太好了，怪不得柏洗云这样急急忙忙的把他带过来，属实就是因为太不好了，所以才急着过来。
这些湿地公园的保护一向是做得很好的，按照普通逻辑，风水其实无论好坏都不会太夸张——毕竟也没人住在这里面，就是有问题也不会太大。
而此时薄楠眼中的湿地公园却笼罩在一层几不可见的黑色雾气中，如同一个漩涡的中心，缓缓地像四周扩散而去。
周围有城市，有城镇，有居民。
突然之间，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薄楠下意识的往前方看去，只见一道白影划破了视线的末端，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整个车的人都沉默了一瞬，薄楠探出窗户去看，那应该是一只鸥鹭类的鸟，它很大，羽毛洁白，可以想象它在天空舒展翱翔时是如何的美丽。
可是它现在躺在一片血泊中，无助地扑腾着翅膀，没有几下，死了。

第128章
“没救了。”薄楠打破了一车的寂然：“走。”
李力踩动了油门, 车辆再度往前驶去。那只雪白的大鸟被车辆遮住，又自后方露了出来，白得仿佛像是一根扎在人的心尖上小刺一样, 呼吸之间便有些隐隐作痛。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开，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经常走的路，石头和土块嶙峋的支棱在道路间，将一行人颠得左摇右晃, 陡然之间, 薄楠只觉得自己脚下好像腾空了, 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上飞去，一只手及时的挡在了他的头和车顶钢板之间, 肩上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稳稳地压在了座椅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沉重地落地感, 车子飞越了一个小土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块看起来像路的地方, 继续向前开去。
时铭收回了手, 笑嘻嘻地说：“薄先生小心些。”
薄楠道了声谢, 扯了安全带将自己固定住了, 刚刚那个上车的人道：“一会儿还有个小坡，兄弟你注意一下薄先生。”
“OKOK。”时铭应了一声, 不动声色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 他可以确定刚刚他没有碰到薄楠, 不论是头顶还是肩头，但他确实是触碰到了一层类似于实质的东西……那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黑科技？
越是往湿地里开, 路上动物的尸骨就越来越多, 因为是冬天, 树木干枯, 草地荒芜好像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可那些或白皑皑的骨骼参差在其中，多看一眼就叫人不由地心底发寒。
时铭也看见了，他喃喃地道：“这地方有点邪门啊，怎么会死那么多动物……湿地公园不是有人投喂的吗？”
为了保护生态，大多数时候湿地公园是不会给动物投喂的，但到底里面生活着不少珍稀保护动物，全世界就那么几十只的都有，到了食物匮乏环境恶劣的冬天，各种手段还是要动用的，总不能眼睁睁看人家死得绝种灭族吧。
旁边的人说道：“一直都有，但湿地公园今年动物死得太多了，前段时间还封园调查怀疑有什么传染病，但挨个排查后也没有发现什么病，只能又开了。”
薄楠问道：“湿地公园今年的报告有吗？给我一份。”
“有的。”对方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薄楠，薄楠扫了一眼，发现这些记录动物死亡的数据实在是太明显了，12-15年死亡率是下降趋势，16-17开始上升，18-19年上了个小坡度，20年死亡率直接抬高了一个坡度，21年也就是今年的死亡率直接呈现一个高峰，将前面的数据对比的黯然失色。
兔朝对于环境治理也很有心得，只看12-15三年间死亡率已经下降说明湿地公园的环境已经明显改善，可16年开始死亡率又开始提升了，极有可能对方从16年就开始布局了。
这样一算，和昆仑山那批人倒是同一个时间。
此时已经能远远看见鄱阳湖了，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车子才停了下来，河边被人用黄色封锁线给拦住了，约莫有十来号人都在湖边上等待着他们。
薄楠率先下了车，快步到了湖边上看了看，若论肉眼，波光粼粼，湖水青灰微透，还算是令人心旷神怡，可从气场来看，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煞气池。
黑灰色的煞气几乎已经形成了浓密的雾气，鼻端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几个或黄或红的气场艰难的立在黑雾中，要是让别人来看，恐怕户籍以为这是一个恐怖游戏里的画面。
说的难听点，这样的水，沾一下都得倒霉三天，喝一口至少能有个血光之灾，更别说依湖而生的动物们了。
薄楠二话不说便抽出了九星剑，随着剑刃虚虚一挥，周遭黑雾便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原本天空的颜色来，但这是没有用的，煞气源头还在，它们源源不断地填补着空隙，但总算有了些能透得过气的模样。
湖边那十几号人中出来了个领头的，他将证件拿出来给薄楠他们看了看，双方正打算互通信息，薄楠却道：“不忙，你们在我面前排好队，依次过来——对，你，你是第一个。”
众人不由顺着薄楠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些茫然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薄楠微微点头，他便过来了。
他身上的煞气是最严重的，薄楠要是不管他，这人三天内必死无疑。
年轻人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他看薄楠这个样子就觉得他有点不靠谱，八成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监工，蹭点功绩的那种，在心里骂了一声屁事真多就走了过去。
他一走近，薄楠便一指按在了他的眉心，年轻人身体本能的想躲开，却不知道怎么的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上。
霎时间，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身体陡然一轻，像是脱下了吸饱了水的棉衣一样，从刚刚打捞停止上来后那种莫名的焦躁感和阴冷感也一挥而去。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又能动了，连忙后退了两步：“你……你……”
“回你们自己的车上。”薄楠说着将一样东西抛到了他的手里，“放到车上，上去后不准下来。”
年轻人看向旁边站着的汉子，“……何队？”
“听他的。”何队喝了一声：“服从命令，听见没有！下一个是谁，上去！”
薄楠道：“左手边第二个穿红衣服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穿红衣服，但是左手边第二个穿黑色衣服的走了上来：“……是我吗？”
“是。”薄楠应了一声，他其实现在有些看不清，站在现在这个地方他全靠气场来分别是人是鬼，这人的气场是大红色，本身就有些煞气，却更多的是正义凛然之感，应该是一个见过血的军人。
众人见薄楠这边挨个叫了过去，前两个都是点眉心，后面几个有人是被拍了拍肩膀，有人只是感觉被微风拂面，纷纷不解。
有人小声问：“何队，这是在干嘛呢？”
何队看着薄楠堪称诡异的动作，低声道：“安静看着就行了。”
“我怎么感觉整得跟个去庙里上香老和尚拿着净瓶来洒水赐福似地。”
这话提醒了何队，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顺序，发现还真是这样！
这位薄先生叫人的顺序，刚好是方才大家分工的轻重，第一个小张他水性非常好，海边人，所以方才是他下水去探地地方，第二个水性比小张差一点，但也不错，就和小张一起下去了。
帮过他们两从水里出来的人是第三个，收取水下骨骼证物的是第四个……最后一个，也就是信息员，他负责来回沟通跑消息领路。
这位薄先生是怎么猜到的呢？
薄楠把所有人都赶上了车，连时铭和李力都不例外。
说实话，想要清理这里有点难，他一人之力想要清理干净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先试图先将这里的煞气中和一下，转而再叫人来清理，这样至少不会对负责清理的人员造成太大的伤害。
他摸出了卷云烟，深深地抽了一口，随即又有些犯恶心——这里的气场太糟糕了，卷云烟抽出来的气味都像是往嘴里塞了个泔水桶。
他只好换成了卷烟，于湖岸远眺，内心将一个个方案过滤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正想通过无线电问问这位薄先生想做什么的时候，却见他突然走上了快艇，自己发动了马达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小张纳闷地问道：“队长，这怎么办……薄先生他跑了！”
“没怎么办。”何队道：“他既然让我们在车上等着，那就等。”
说罢，他又问小张：“你哪里不舒服没有？”
“没事儿。”小张摆了摆手：“我刚刚都说了虽然湖底吓人了点，但水质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我们那儿水都脏的不像话了我照样能能游两小时。”
旁边有人接口道：“得了吧，我刚刚看你眼睛都红了，还有刘哥也是！我都觉得你们俩一言不合就要揍人了！”
“不会吧……”小张揉了揉眼睛，纳闷地说：“……刚刚是有点奇奇怪怪的，就是觉得有点烦，估计是累了吧。”
他想了想也觉得奇怪，他刚刚怎么觉得那个薄先生那么坏呢？现在看看人家虽然奇奇怪怪但说不定是什么靠谱的专家之类呢？这里这么大的阵仗，想也不可能随便派个人过来啊！
他平时也不是那样喜欢编排别人的人啊！
***
鄱阳湖与长江相接，照理说这样的水流下鄱阳湖几乎不可能攒出这么大的煞气，可如今它就是有了，除却这些骨骼外，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想也知道，有人在这里下了风水局，催化了煞气的产生，同时也禁锢了煞气的流出。
他打了个电话给柏洗云：“小叔叔，麻烦你找人到鄱阳湖和长江相接的地方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柏洗云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被人布了局。”薄楠言简意骇的道：“我去鄱阳湖中心看一看，快艇汽油可能不够，回头你让人来接我——有点远，我走回来可能比较慢。”
“好。”
真很好猜，鄱阳湖的面积太大，不可能去沿岸摆满法器，就算是真的有人摆了，那么多高品质的法器是怎么来的？要是真的能有那么多法器，还要什么动物骨骼，多此一举。
故而只有两个地方方便做这些事，要么就是鄱阳湖与长江的接入口，在那边限制了煞气的流出，要么就是在鄱阳湖的中心地带做了手脚，只管放不管出，任他一年要流入流出多少水，它就在那边依靠着这些骨骼不断凝煞，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白虎本就主杀伐，想要聚集煞气严格来算真不是难事。
薄楠有些烦躁地将烟头扔进了湖水里。
——哦，不环保。
反正它也不怎么干净了。
这白虎，搁薄楠眼里就跟一百十来年没搓过灰的人一样，虱子多了不愁！

第129章
气场融入风中, 化作推鼓动之力携着薄楠向鄱阳湖的中心而去。
鄱阳湖有四十一座岛屿，若论风水，大多都是不错, 但要一座座找过去，薄楠怕是找到过年都找不完，不过亏得科技发展，薄楠直接打开了卫星地图，看看哪座山头更顺眼。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在鄱阳湖中有一片较为连续的岛屿, 叫做狮子山，又连虎头山、鹰山、马鞍山、官山几座小山，又在其对面有一片岛屿叫做龙树坞。
之前讲过, 古人都是很有意思的，他们给各处取名大多都是有由来的，见了山觉得它像什么便叫什么，要是什么都不像，那边是某名人名作要么就是最简单的这山上有什么村落姓氏大族。山长什么样，知道山的名字, 大多也可以了解一二了。
而这一片岛屿山脉连起来便是虎踞龙盘, 马鞍笔锋齐全, 端的是一副贵人频出的好风水。
虎踞龙盘且不提，风水中朝山最喜马鞍山和文笔峰, 朝秀则文武双全①。
这官山虽叫做‘官’，可是通过卫星云图来看它其实是一座文笔峰，山体修长, 似水波起伏, 毫无规则排列, 却错落有致，这样的山叫做水形文笔峰，有这样一座山在，此处必有文豪出世，泼墨洒金，声名显赫②。
而古时文运佳多是去做官的，通‘官’八成也在此处。
等位替换，让薄楠来此替人做一局风水，他也先选这片齐全的好地方。
他目前所在为鄱阳湖湿地公园，恰好是在虎头双目处，往西望去，便是泱泱湖泊，薄楠催动着气场，在四周不断地探索着，湖水被他带着向四面八方推去，又回荡而来，层层叠绕。
他坐在快艇上，静静地感知着每一个气场波纹的反馈。
越是往那一片靠，气场的反馈就越清晰，肉眼所见的煞气倒还是那样，都是乌泱泱的一般黑，明明是个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他却半点阳光都看不见。
真是要命了，阳光晒着，风吹着，水流着，还让人折腾出来这么大的阵仗，薄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怪监控不力吧，那这风水确实是小道，没天赋的人就是看不出来，有天赋的也就那么点人，根本做不到跟天眼一样去遍布整个国家。
你说不怪吧，地方被整成这样，谁看了不糟心。
薄楠突然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他好像被煞气有些影响到了——哪有自己家孩子好端端在自己家里睡着，结果被外人闯进家里踹了一脚还要怪自己家孩子错的？这难道不该去找闯进家门那个傻逼算账吗？
薄楠干脆收回了气场，省点功夫直直往那片地方而去，等到了那里再行寻找也不迟。
他就这样靠着导航一气的往前冲，总算是在把快艇里备用的两箱汽油都用完之前靠在了马鞍山的岸边。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来对了，他有一种来自天赋上的直觉，没有为什么，就是这里，肯定就在这一带。
马鞍主武，白虎又主杀伐，想要在这里面动点手脚那可太合理了，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这样说或许不太恰当，应该说当一个人他天生比常人要更善于征战，要更富有攻击性，而他又学会了高超的武功，有了拥簇，这种人放在古代那不是做将军就是做大侠的，但要是这个人又被人催动了野心，颠覆一个王朝也未必不能。
需知王侯相将宁有种乎？
这是要拿这个局来乱一个国啊。
薄楠眉宇间露出几分疏淡之色，他俯身于水浪之间抓住了一把泥沙，任由它们在他指缝中流泄而下，当手中之余一小握时他收住了五指，一阵急不可见的声响后，一片玉石与它们化作了一捧细腻洁白的流沙，在他张开手的一瞬间便融入了风中去。
毕竟来得急，没能提点糯米啥的，凑合着用吧。
薄楠还有心情给柏洗云发了条短信，让他没事给他准备点糯米大米之流，老是这样拆做好的法器去探路，让他也觉得挺心疼的——也不能怪他自己老是忘记带，毕竟真不算是他常用的东西。
上一世被追杀成那样一般都是就地取物，有什么用什么，还要逃命，自然怎么轻便怎么来，谁耐烦天天提着十斤八经糯米、盐什么的？干嘛，逃命还不忘健身啊？
再者有人请他看风水，那一般也都是宅邸风水，无论阴宅阳宅，这些东西总有的，实在没有让主家现找也不难，谁能料到这一世天天往荒郊野外跑做这种大格局？
要啥啥没有，全靠自己带，放眼望去半个人影子都没有，想要问人借都没地方。
难过，地主家再这样下去余粮迟早要完。
细碎的粉末裹挟着薄楠的气场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山峦之中，薄楠叹了口气，有时间一定要想办法把闯进自己家闹腾的傻逼收拾一下，天天这么折腾谁受得了！
***
柏洗云接通了何队的电话：“何队，今天麻烦你们了，你们先回来吧，来一下我这里。”
何队坐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睛问道：“这次情况是不是不能问？”
“对。”柏洗云顿了顿，没有说‘抱歉’两个字：“比较严重，你们在离开景区前不要下车。”
“那如果尿急怎么办？”
“矿泉水瓶。”柏洗云面无表情的说：“要命的话就听话，这话我不会说第二次。”
何队眯了眯眼睛，叫人开车：“……行，马上回来。”
他没有问单独去湖上的薄楠怎么办，柏洗云既然叫他们离开，自然会有人安排。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卖糯米吗？”
“你不是废话？”
“来的时候带二十斤上来。”
“……干嘛？老子给你做牛做马还得给你买你爱吃的？滚！真当老子是保姆啊？”
柏洗云淡淡地说：“伺候祖宗用的。”
***
薄楠顺着小山一路到了山顶，马鞍山如其名，形如马鞍，两头翘起，中间凹下，薄楠便去寻着去了那个山坳中，沿着因为冬日花木枯萎而显露出来的土路搜寻着。
不多时，他便顺着树木的梢头看见了飞檐的一角。
他原本以为是应该是有人住着的，结果等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有且只有一座三角亭。
三角亭并不大，三四人进去便差不多要嫌拥挤了，通常林间有亭就是供给游人歇脚用的，亭子一般以双数为吉，这亭子却是少见的三角，再近一些，便能看见亭子阑额上雕刻的祥云纹路。
亭子四周都堆满了枯叶，围得严严实实，亭中石桌上攒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石凳下爬着细细的青苔与蛛网，可见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薄楠顺手从旁边扯了点枯瘦干黄的叶子揉成了碎屑，手指微松，碎屑在空气中打着旋儿的飘着，明明无风，却这样怡然自得的翻飞起伏，最后却是硬生生地飘到了亭子周围才落下。
亭子有问题。
薄楠也懒得废功夫，一道气场自他指尖飞出，霎时间枯叶就被往两侧吹去，露出了一条道路来。薄楠绕着亭子走了一圈，在朝南入口的地方才看见了亭子的匾额：扶风亭。
他也有些稀奇——亭子坐南朝北，居白虎位，三角亭为阴，凶悍煞气，再有四面无靠也就罢了，云从龙风从虎，这样凶的地方还要再添这么一把柴，妙极了。
树林本就属阴，亭子就该用阳亭，以达成阴阳协调之理，偏偏这亭子三角，不凑双数，不理四象，还刻了云纹，云纹这东西，也能认为是水纹，阴上加阴。
这地方这么好的风水，就是随便拽个不懂设计的普通人来，只要弄个普通认知里的亭子，坐南朝北四平八稳这么一放都是好得很，能整出这么一道来薄楠也是佩服。
不过人家或许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薄楠用气场拂了拂石凳上的灰尘，坐了下来，自背包中摸出水杯喝了几口水缓了一缓，304的不锈钢杯置于桌面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响动。
薄楠眉目微动，屈指叩了叩桌面，转而五指覆盖于上，用力一压，石桌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按出了几个洞眼。石粉拂去，剩下的便是闪烁着冷光的内芯。
是铁。
又添金气，锋锐更甚。
薄楠唇角划过了一丝笑意，当即抬手，只听见啪的一声，亭上横梁似乎颤了颤，紧接着一道锐利的煞气自上面无声无息朝薄楠涌去，薄楠丝毫不惧怕这些东西，并不见他避让，反倒是他面前的石桌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薄楠推了推它，石桌便晃了晃，从中裂开。
或许别人会觉得这样的局令人心惊胆战，于薄楠而言却是司空见惯，既然已经找到了阵眼所在，那还客气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横梁上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气场托着他凌空而起，几乎是瞬间就将薄楠抬到了与横梁的同一高度，于这个角度，薄楠很轻易便看见了横梁上放着什么——那是一把用红线固定在悬梁上的刀。
刀身粗犷，通体长满了暗红的锈斑，刀背宽而厚重，连腐烂的木柄中都能看见暗红色的碎屑。
是血。
这应该是一柄杀猪刀。
薄楠眯了眯眼睛，屈指一弹，那些红线依次绷断，却发出了如金戈相击的声响，薄楠正想将杀猪刀毁了，却又停了手。
毁了这个局其实还是不错的，这样的地理环境之下，用不了半年这些煞气也就该清干净了，都不必用什么人工清理，毁了它，薄楠径自回家安安逸逸过完年，等到明年年中再来就是了。
但要是不毁呢？
薄楠摸出了阎罗印，自背包中取出了一瓮暗红色膏体，于上取色，端端正正的应在了杀猪刀上。
要是不毁，就帮它成气候，将这一池的煞气皆汇聚于此，养一柄杀人刀！

第130章
薄楠收回了阎罗印, 想了想有摸出了笔刀，他打算在在横梁正下方刻了一个太极阴阳图，再助它一臂之力。
从来都是雪中送炭难, 锦上添花易, 此时也不例外。
木屑悉索，唯独在点阳极之时薄楠停了下来, 那些遮天蔽地的黑雾在他眼中已经在规律的旋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在影响它们，薄楠抬眼看了它们一眼, 嗤笑了一声，笔尖落下, 在阳极之上刻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
天空中骤然传来了一声惊雷，闪电划破了天空,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黑雾被闪电划破了去, 露出了已经缠满了乌云的天空幕布。
乍一看之下，这和黑雾在不在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隐隐的雷声自云端之上传来, 黑雾自那道裂口处疯狂涌去, 被雷电的万邪不侵所消融, 周围的黑雾不断地鼓动着，又自鄱阳湖中产生的煞气产生新的煞气直冲而上，几乎呈现了一道漆黑的龙卷。
薄楠微微垂眼，便飘然立于亭子的顶端, 一手阎罗印起，黑雾顿时就被分割成了两方, 一方在往他这里卷, 一方却被天空所扯, 端是便成了薄楠在与这天地万物争夺煞气。
万物有灵, 这样的杀器想要出世，并不容易。
薄楠是个很贪心的人，此时此刻他大可以坐视旁观，等雷电消融了大半煞气，剩下的煞气也足够让他做这一柄杀人刀了，但他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做绝又有什么意思呢？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整片山都在呜咽作响，似是哀嚎，似是哭泣。
阎罗印被全力催动，深红近黑的气场疯狂劫掠着周围的煞气，雷电想要消除煞气，它就在吞噬煞气，又通过薄楠导入三角亭中。
那柄杀猪刀是个好东西，或许它以前是拿来杀猪的，又或者是拿来杀人的，不管怎么说它已经沾染了足够的血气，有了阎罗印加持，它的气场更为凶极煞极，更添了一份阴森之气。
一滴血珠子从长满了锈斑的刀刃上凝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又随着刀刃的弧度流淌到了横梁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血痕。
快成了。
薄楠静静地想着。
他与天争煞气，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但虽有九星剑在手，却不能用，这剑更偏向于中正平和，拿来做什么好风好水自然是上好的帮手，拿来做这样的凶戾的玩意儿却是事倍功半。
他微微叹了口气，摸索出卷云烟，一口纯白的烟雾自他口中溢出，也不知道怎么的，它们出现后便快速上浮，覆盖于黑雾之上，也在此时，薄楠手中压力一轻，那些黑雾似乎是被封锁住道路一样，缺失了目标，转而急速往薄楠这里奔来。
天空之中骤然亮起了一片紫光，将肉眼可及之处渲染成了一片艳紫，它出现得那样突如其来，如同打翻的浓墨，迅速地吞没了半数白纸。
紫电再度自云中钻了出来，直直往薄楠而来。
薄楠却侧脸再度抽了一口卷云烟，浓墨重彩的烟雾自他唇中溢出之际，卷云烟却迅速的失去了它原本瑰丽的色彩，沉稳而贵重的紫气将薄楠笼了个遍，又将一物跑向了远方。
那紫电即将要落到他身上之际，却又神之又神的转了个弯，紧随着那物而去，最后在一声轰天巨响中消弭殆尽。
蒙蔽天机这种招式好用，却着实贵了点。
这里的气场太过于凶煞，他自然不可能去抽周围的气场去用，那么就只能抽卷云烟本身的气场，卷云烟经此一遭，不养上几年怕是都不能用了。
扔出去那件是一念成魔，此物是薄楠亲手所作，又贴身戴了一段时间，拿它做替身也足够了。
一件，却是不够的。
天空中又隐隐发出了低沉地雷鸣，薄楠无奈之下只能将自己贴身的法器一件一件的往外扔……
***
“卧槽，怎么突然打雷了？”时铭忍不住口吐芬芳。
他可以很大胆的发言，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样的阵势，怪不得有人会说更有大能飞升一样，这不就是嘛！
他们坐落在酒店的高层上，头顶只是灰蒙蒙的一片，随着视线往远方推移，天空便越来越沉黑，再视野的尽头形成了一片雷云，此刻雷云滚动，是不是映出了青紫之色，并偶有闪电向下方打去。
它们自乌云的各个方向出现，可下落的位置几乎是一样的，它们似乎都被同一个点所牵引着，就跟……就跟真有人要渡劫，它们赶着去当劫雷一样。
柏洗云对这一幕着实有些眼熟，他叹了口气，转而给相关部门发邮件——那什么，这次还好，至少没折腾出什么水龙不是吗？
薄楠他没事吧？
雷电落下，在他的瞳孔出映出了一片紫色的光影。
***
随着煞气的凝聚，杀猪刀上再度凝聚出数滴血珠，滚入了横梁之上，顺着血痕到了横梁的边缘，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血珠跌落于地，霎时间激活了地上的太极阴阳，周围的煞气再度得到牵引，再也不理会头顶仍旧跃跃欲试的雷电，向杀猪刀奔赴而去。
薄楠收了阎罗印，脚尖轻点，飘然落在了小亭十丈外。
成了。
头顶的乌云散去了，它们已经无力回天了，此时不散也没有用了。
薄楠伸手爱惜地抚了抚卷云烟，精雕细琢的紫玉烟嘴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狰狞的裂纹，颇有些薄楠记忆中的样子了，待小青山修成，他就找最好的材料，给它最好的天地精华，修复它。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亭，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杀猪刀还不必取，鄱阳湖一池煞气就是它最好的养料，他还得让人清理鄱阳湖，恰好也让它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他半点都不担心会不会被人取走，就现在这样，谁来谁死。
薄楠离去也是因为这一点，煞气正在疯狂地向马鞍山涌来，再晚一点走的话就是薄楠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他顺利的找到了快艇，左右没油了，就用气场推着快艇在湖边上奔腾，反而要比开了马达还要再快一点，他也不用回到湿地公园去，这里两侧不远就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他随便找个地方上岸就是了。
两岸住户也不必太担心，水为气的载体，又有杀猪刀牵引气场，祸害不到他们头上去——连之前那样扩散的煞气都抗住了，现在就更不必担心了。
他刚上岸就忍不住松了口气，视野终于恢复正常了，虽然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可它们也在迅速被牵引到湖中去，影响不到他了。
薄楠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打了个电话给柏洗云，让他来找人来接他，顺便关照一下：“喂，小叔叔？”
“你在哪？受伤了没有？”柏洗云快速地道。
薄楠其实胸口有点痛——给自己那些宝贝疙瘩肉疼的。他道：“我已经把坐标发到你那边了，我在湖边上呢，没什么事儿就是我可能破产了，小叔叔你看着给点？”
柏洗云松了口气：“……”
薄楠又道：“说点正经的，可以开始清理作业了，但是马鞍山那边不要过去，最好连靠近都不要靠近，先从边缘开始，然后缓缓往里面一层一层的清理，能做到吗？”
“当然。”柏洗云顿了顿：“辛苦你了，薄楠。”
薄楠笑道：“光说不练不行，小叔叔你得帮我申请点实际的……”
“什么意思？”
“我知道燕京517博物馆里有一样东西很好，但是从文化价值上来说一般，你说……”
柏洗云下意识的反问道：“不贵重能去517？你怎么知道517的？！”
517博物馆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隐藏博物馆，说是博物馆不如叫国库更为妥当，里面放置的大多都是国宝级别的文物，极其偶尔遇上一些特别大的活动才会开馆取一两件出来送到某处展览。
薄楠是怎么知道的？！还他妈指明了有他看上的东西！这他……进去看过？！
薄楠道目前为止可没有去过燕京！
薄楠知道自然是因为上一世要救护国大阵的时候进去的，当时他就取了两三件东西作为材料，成千上万人的命和两三件国宝当局自然选择前者，不过薄楠也挑的好，那几样东西中其实是包含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用途也找不到确切朝代的品种的。
要说时间倒是能找到，但是风格和印鉴都和当时的朝代不符，也没有那么号人物。活似他们历史上缺了两个朝代一样，反正挺迷的。
“我知道就是知道……”薄楠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远处有辆车开过来了。
车子在薄楠身边停下了，司机看见薄楠一个人坐在湖边上，身上还有些狼狈，便上前问道：“哎？你在这儿干嘛呢？”
“有话好说别想不开啊！”这里人迹罕至，虽说是景区但是也不是什么旅游旺季，公路上也没啥人，以前经常有人想不开来这里跳湖自杀。
薄楠道：“……我没想不开！”
“那你就别坐在河堤上了！危险！”司机又说。
薄楠指了指河堤下方：“我船没油了，等着人来送油呢！”
司机想了想，干脆下了来，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真的，不由松了口气：“我车上还有备用的汽油呢，你要吗？给点钱就行了！”
薄楠摆了摆手，谢过了人家的好意，转而又道：“兄弟你有烟吗？卖我一包，我烟没了。”
他烟是真的没了。
想到这里薄楠就觉得有点难过。
“害，我也就一包，分你两根得了！买什么买！”司机摸了摸口袋，又一拍脑袋说：“哎，我给忘了，在车上，你过来拿一下吧。”
薄楠依言跟他一并走了过去，刚到车门口，薄楠腰间就是一凉。
薄楠好整以暇地侧脸看了看，只见一把枪顶在了他的腰间。
“薄先生是吧？上车，有人想找您说说话。”

第131章
被人拿枪顶着薄楠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笑道：“什么人这么大的派头？规矩不懂吗？”
司机仍旧是那副朴实热情的模样，要不是手里那玩意儿，恐怕也没人会想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在本国国土上绝对禁止的热武器, 他憨憨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薄先生, 我也不清楚，是我老板吩咐我的, 我这不也是拿人工资替人干活嘛，你也别为难我，您上车就行了。”
薄楠顿了顿, 顺从的上了车，只听见啪嗒一声, 车门被反锁了起来，安全带似乎也有些异常, 不是普通的那种。司机看他扣上了安全带, 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好声好气的说：“麻烦您把手机放到前面这个小盒子里, 不要动它, 稍后会还给您的。”
他指的是放在驾驶操作台上的一个铁盒子, 看起来和纸巾盒差不多。
薄楠依言将手机投了进去，司机这才回了自己驾驶座，发动了车辆，他警惕地打量了薄楠一下, 又道：“薄先生您可千万别想着要逃，这枪不长眼的, 您这样矜贵的角色, 磕一下碰一下都不好受, 您说对吧？”
“知道了。”薄楠说罢便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自己更加舒服一些。
司机这才踩了油门，车子沿着公路不断地加速，很快地就到了限速的数值，对方也就卡在这个数值上，装作普通司机一样开着车。
司机其实也有点紧张，听说这个薄先生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家里也厉害，是什么大公司的少爷……突然间他眼角看见薄楠一手懒洋洋的伸了出来，他头皮一麻，问道：“干嘛？”
“烟。”薄楠抬眼看向他：“师傅，给根烟。”
司机一顿，腾出一手从车门的储物格子里摸了半包烟出来，自己低头叼了一根，转而将剩下的都递给了薄楠：“我这烟不太好，不知道您抽不抽得惯。”
薄楠摆了摆手：“有的抽就不错了。”
薄楠取了一根，从旁边摸了个打火机过来，给自己点了，顺手就把打火机给了司机，司机也点燃了烟。
车窗被开了一条缝，烟雾迅速地被外面的风拉扯了出去。
司机从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薄楠的侧脸，心想他倒是没看出来他到底哪里厉害，人还挺和气的，就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得罪了他们老板，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也不知道。
但他也是要吃饭的，家里孩子还要治病，他老婆老娘为了照顾那个讨债的连眼睛都不敢闭，他这个当爹的要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也不会来做这种亏心的事儿。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住’，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愧疚心掩盖得一干二净。
薄楠神色有些倦怠，他抽了两口烟却又有点渴了，便打开背包拿出水壶喝了两口，经过大半天的奋斗，水壶里也差不多空了，他心想着去到那边总不至于连口水都不给喝，便也没有再提。
司机带着他从大路上下去了，拐进了一条小路里，看周围的环境像是上了山，越开越是偏僻，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才停了下来，他们停在了一个山中别墅的门口，几个黑衣保镖过来开了车门，“薄先生，请。”
司机对着薄楠抬了抬手：“薄先生，再见。”
薄楠点了点头，下车随着黑衣保镖进去了。
***
司机见人送到了地方，连忙把枪还给了一个黑衣保镖，搓着手问：“大哥，我把人带来了，我是不是可以领奖金了？”
这东西他拿着都嫌烫手，要不是老板要求，他是绝对不会带的，只要枪声一响，不管结果如何，他都算完了。
“可以的。”保镖点了点头，将枪收了起来。司机脸上笑容越发高兴，有了这笔钱，不光是给他孩子看病，足够他们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黑衣保镖确认了一下枪支没有开过火后便从旁人手里拿了个黑胶袋子递给了司机，司机接过来，却觉得有点轻的过分——估计是银行卡一流吧。
他心头一松，刚想和人打招呼说声再见，一抬眼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黑衣保镖面无表情的说：“辛苦了。”
……
薄楠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轻微的枪声，是手枪。
那个司机应该死了。
薄楠方才在路边上看见他时就知道他命数不长，本来拿了人家的烟提醒两句也算是还了人情，现在想想果然是命中注定，谁也奈何不得。
那个司机从决定把他带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注定要死的了——可能他还有些天真，想着什么拿了钱洗白上岸，可做他们这一行哪有金盆洗手这个说法？要么是死在任务上，要么是死在公正的镰刀之下。
没什么可说的。
薄楠打量着房屋的装修，唐风式的装修，很有古色古香的味道。
保镖用金属探测仪在他身上扫了扫，目光落在了他手里提着的九星剑上：“您的剑我们就暂且先留下了，稍后会还给您，背包您可以带进去……或者这把剑比较贵重的话，您也可以选择用锁扣封锁起来，就可以带进去了。”
薄楠道：“上锁吧。”
一旁的保镖取来了几条钢卡扣将剑牢牢地绑了起来，确保薄楠不能将它抽出后就还给了薄楠，薄楠本以为花了这么大代价来找他的人会迫不及待的见他，结果他先被送进了一间客房里。
送他来的保镖说：“薄先生，我们先生想请您共进晚餐，在此之间您可以先休息一下，晚餐时间是晚上七点，我们先生用贵客之礼待您，也希望您能懂得基本的礼貌。”
“你们家贵客都是用枪请来的？”薄楠微微一笑，说罢便把房门关了。
这是一间装修得很优雅舒适的房间，虽说是客房，却也足够大了，客餐厨卫一应俱全，甚至配置了游戏机电脑之类的设施，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些水果饮料，旁边还有两个礼盒。
薄楠走过去打开一看，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西装，另一个则是一套没拆封的家居装，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薄楠眉间微动，倒也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了家居服，冰箱里还有水果和饮料，薄楠挑了瓶未开封的纯净水就喝了，其实也不必闻什么，真要下料，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无色无味的化学药剂多了去了，哪这么容易就防。
但既然这么把他带进来，说明事情还是有可以谈的地方的，就算要下手，也不是现在。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里面大多是一些玉石制的法器，大块的玉石虽重，可做出来的法器却大多轻便小巧，作为载体也足够强大，故而薄楠出门大多带的是这一类的法器。
他从中取出了两枚仿米先生制的无华环，塞在了裤子口袋里，免得到时候要用没有——这玩意儿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主要是中间他用的是纯金，要是他能逃出去，拿这两样路上换点路费打车回家总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做做贿赂也可以。
接下来仿佛就没什么事情了，他也没有手机在，随手就打开了游戏机，等到这个游戏差不多被他打了三分之一主线后，时间便也差不多了。
房门在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被敲响了。
薄楠过去开了门，是个女仆，穿的却是和服，模样很是温婉顺从，她见到薄楠便先微微俯身鞠了个躬：“薄先生，您准备好了吗？我们先生在餐厅等您。”
薄楠点了点头：“走吧。”
女仆有些吃惊地说：“您不更换正装吗？是不是正装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请您尽管告知我们，我们为替您更换更合适的正装。”
“不了，我不喜欢穿西装。”薄楠道了一声便迈出了房门，女仆见状只好跟上。
薄楠明明是个被绑来的人，走在这里却像是个主人一样，闲庭信步，从容不迫，走到哪里看见某个景致还要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再走，女仆也不敢催，站在他身后，微微躬着身体，低着头等他自己愿意再往前走。
很快他们就到了餐厅，餐厅的装修就已经不能叫唐风了，而是叫和风了，一屋子的榻榻米设置，别无什么装饰，中间突兀的摆了个桌子，瞧着是要跪着吃饭。
两侧便是连扇的纸门，如今中门大开，露出外面一丛松风问鹤的景致来。
薄楠顿了顿，估摸这是隔壁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的种。
女仆引着薄楠在榻榻米上落座，薄楠才懒得跪坐，怎么舒服怎么来，女仆眉眼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一手抚裙摆，跪在薄楠身侧。
有风吹过，拂得外面修建精致的松树沙沙作响，随风而来的便是一股古朴的香味，不算太香，却极有韵致。
“薄先生，请用茶。”女仆低了低头，将茶碗放在了薄楠面前，又退到了他的后方。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悉索的脚步声，两个穿着奢华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将中门上的竹帘掀开了一角，随之便是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并未急着落座，而是先对薄楠鞠了个躬：“薄先生，你好！”
薄楠懒散地坐着，微微颔首：“先生怎么称呼？”
“鄙人叫中山健次郎，薄先生叫我中山君即可！”对方的国语有些生硬，却还算是听得懂。
不过让薄楠最注意的则是他身上的气场，他明显和其他人的气场不同，就如同薄楠之前所说一样，但凡是风水先生，总是要比旁人要注意一些的，除了薄楠这种刻意收敛的怪物，大多风水先生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底细。
果然，对方又接着道：“按照你们国家的规矩，薄先生也可以叫我中山先生！”
这就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中山先生坐了下来，身后的女仆也为他上了茶：“薄先生不要见怪，这次是鄙人主动想来见您的！鄙人看过您的几个作品，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
“过誉了。”薄楠抿了一口茶水：“那么中山先生请我过来，又是想做什么呢？不是只想和我见一面吧？”
中山先生笑了笑，居然显出了几分真诚来：“没错，能和薄先生见面真是令鄙人三生有幸！”
“本来这次来见薄先生的不是鄙人，而是小林大人，但是鄙人实在是太想和您见面了，这才主动请求，且鄙人认为，薄先生这样的人物，小林大人是不会明白您的能力的！”中山先生道：“鄙人虽然不才，却也得了几分阴阳风水的精髓！应该更能和薄先生有共同话题。”
薄楠反问道：“哦？”
他这样不紧不慢的态度，着实让中山先生有些恐慌——此人，确实是厉害至极！如果他也是个R国人，他恐怕连坐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说话越发诚恳起来。
他殷殷地看着薄楠，问道：“薄先生，鄙人在此处真诚的希望您能够不再理会这里！您这样厉害的角色实在不应该埋没在这个已经腐朽的国家，他们根本不会重视您！根本就不重视风水！只有我们，我们大R帝国一直都重视这些，给予我们应有的地位和荣耀！”
薄楠淡淡地道：“我以为，你是来劝我效忠你们国家的。”
“确实是这样！”中山先生胸口极速起伏了两下：“但是鄙人认为薄先生这样的人物是不愿意为什么国家所束缚的，那实在是太低俗了！您应该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更绝妙的布局！”
“小林大人的要求是要效忠我们大R帝国，但是鄙人觉得那是对您的侮辱！”中山先生谦恭地说：“鄙人自作主张，只求薄先生可以束手旁观，只要薄先生愿意答应，大R帝国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失传上千年的孤本、法器，只要薄先生愿意，我们大R帝国都可以答应您。”
“你很了解我？”薄楠反问道。
“不敢不敢。”中山先生恳切地说：“只是鄙人见薄先生行事，处处掣肘，只看薄先生今日被鄙人轻易请来，就知道这个国家完全没有把薄先生放在心上！”
薄楠道：“接着说。”
中山先生顿了顿：“当然，如果薄先生愿意为大R帝国效忠，鄙人在此承诺，我们国家一定会将薄先生奉为国师，届时天皇陛下和首相阁下见到您都要下跪见礼，薄先生，您觉得如何呢？”
他说罢，薄楠却没有回答，而是侧目看向了外面的松风问鹤，中山先生也不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双眼晶亮，等待着他考虑的结果。
“不如何。”薄楠放下了茶碗：“你是在劝我叛国……”
说得再天花乱坠，图穷匕见也不过就是在劝他叛国罢了。
“国家不应该成为您这样人物的牵绊！”中山先生一下子就打断了薄楠的话，激动地说：“国家、天皇那都是过眼就会逝去的事物，但是我们不会！我们的作品将永远、永远的流传下去！为世人瞩目，为世人膜拜！我们将青史流芳，万世留名！怎么是区区国家可以比拟的呢？”
“就像是贵国的李青莲先生，哪怕他是你们国家的角色，可在大R帝国也有很多读者，他们为李青莲先生痴狂，阅读着他流传下来的诗句，哪怕百年、千年……只要人类的文明还在延续，就永远有李青莲先生的一席之地！”
“噗。”薄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脸真大。”
拿他自己比李白，登月碰瓷也不带这样的。
薄楠听到这里真不觉得对方说的有如何动人，风水局能过一甲子没错，但能过一大甲子吗？能过大甲子，那能支撑到千年吗？
不可能。
天地变幻，日月变迁，任何人为的风水局都不可能支撑那么久，连昆仑山上的护国大阵若非有人一代代的维护，难道真的能坚持这么久吗？——薄楠不是第一个发现护国大阵的人。
这很正常。
只不过这代不是连续的，而是有所断缺的，有人发现了，他能、他有这份心，他就去维护，没有人发现，又或者他不能，护国大阵就那样摆着而已。
至少近百年间，护国大阵可能除了眼前这些人和薄楠外，并没有人发现它的存在。
他们确实是有点本事，薄楠承认这一点，毕竟想要发现护国大阵，想到要去动四象，确实是有点本事的薄楠也不想管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怎么发现的……毕竟这些和他关系不大。
中山先生脸色微白：“薄先生，请您再考虑一下！实属不必为了这个腐朽的国家而危害自身啊！鄙人今日前来，已经是花费了最大的能量了，如果薄先生坚持为贵国效力，接下来就不是鄙人能够阻止的了。”
薄楠想了想问道：“鄱阳湖，是你的手笔吗？中山先生。”
中山先生一顿，微微低头：“让薄先生见笑了。”
“鄱阳湖的那柄煞刀养得好，我已经看过了，你也应该知道了。”
中山先生闻言心喜，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局被这样的大师肯定了，一方面也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敢来和薄楠谈的资本就在于——在他的感知中，薄楠并没有毁掉它！甚至从气场来看，薄楠甚至还优化了那个风水局，让它变得更厉害了。
他也是从这里看出来薄楠或许可以聊一聊。
薄楠又问道：“昆仑山也是吗？”
“……是的。”
薄楠微微一笑：“不如这样，我们今日不谈国家，只谈风水如何？我也很想和中山先生切磋交流一下。”
中山先生心中有些犹豫，他其实并不能告知薄楠太多，刚刚那些已经透露了很多了，但和薄楠这样的先生交流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他看过薄楠大部分的风水局，实在是令人感叹鬼斧神工不过如此。
“不必犹豫。”薄楠道：“今日不管我答不答应，都无法离开这里不是吗？”
中山先生再度低头俯身鞠躬：“十分抱歉！”
薄楠这话让他浑身一轻，薄先生说得对啊！哪怕今天薄先生答应了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会邀请薄先生到R国去居住一段时间，如果薄先生不答应，那最后应该也会被想发设法偷渡回R国□□。
所以他并不必担心和薄楠透露什么。
中山先生对他们自己很有信心，这样华美的别院，其实里里外外布置了无数人手和机关，对比薄先生这样的角色来说，那些风水局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可从外而言，只要人手足够，薄先生根本就走不了。
这就是作为一个风水师的弊端。
“薄先生想问什么，鄙人一定知无不言！”
“你的成语用的不错。”薄楠先夸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昆仑山上有大阵的？这很难发现。”
中山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并不是鄙人发现的，而是八十年前由鄙人师门中的殿下发现的，他当时就非常惊叹于贵国的风水居然还能如此完善的保存下来，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薄楠含笑听着，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似乎是在鼓励他接着说下去。
八十年前啊……薄楠算了算了，大概也就清楚了。
中山先生收到薄楠鼓励的眼神，话匣子便有些忍不住了：“鄙人的师门也是十分厉害的！那位殿下在发现贵国的护国大阵后本来想留下潜心研究，但介于当时战争的原因被迫回国，不过他也留下了当时研究笔记，到鄙人这一代，便想到了这样的法子。”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些懊恼的神情：“那样美丽的作品不应该被破坏，但鄙人为了一些世俗的原因只能去污染破坏它，实在是愧对师门！”
“哦？中山先生方才还说作为一个风水先生应该去攀登更高的境界，而非低俗的物质。”
中山先生再度低头俯身道歉：“十分抱歉！中间有些不得已，鄙人也无能为力。”
“但能够破坏它，也是一桩了不起的进步，不是吗？”薄楠突然道。
中山先生一顿，目中露出些许狂热来：“——是！能够破坏它，也是一项令人惊叹的伟绩！”
“薄先生果然与鄙人是同道中人！”
薄楠一晒，并不反驳。
中山先生从旁取过了一张地图，展了开来，正是兔朝疆土：“若是能够破坏它，再从中解析反推，或许鄙人越能够做出这样完美的作品！”
他指了指鄱阳湖：“鄙人从小便觉得贵国这几个湖泊大有深意，便打算以它们入手，调动一国气运，待护国局再也不能支撑下去，自然不攻而破！”
他所指的那几个湖泊，正是薄楠所做的四象之湖。
“薄先生，您觉得此法可行吗？”
薄楠沉默了一会儿，给予了肯定：“你的想法很好。”
中山先生喜上眉梢，还未开口，却听薄楠道：“可以算是机关算尽，但你唯独漏了一点……”
“什么？”
薄楠屈指指了指天。
“你有这样的命数吗？”

第132章
薄楠停顿了一下, 纠正了自己的用词：“应该说……你们有这样的天命吗？”
中山先生紧紧地盯着薄楠，一字一顿地道：“薄先生，天命永远庇佑天皇陛下。”
薄楠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中山先生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觉得薄楠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劝薄楠不要为世俗名利所扰，自己却张口闭口对国家和天皇效忠，这样一对比, 真的显得他自己格外的庸俗。
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薄楠, 他觉得自己不能够再坐在这里了——他时至如今都不明白, 为什么以薄楠这样二十出头的年纪会有这样的造诣，更不明白他这样能够看穿人心的阅历是从何而来。
或许传说中的生而早慧就是这样的吧？
他强行扭转了一个话题：“薄先生, 鄙人见马鞍山上的气场十分厉害，是否可为鄙人解惑？”
薄楠示意可以, 他便接着问道：“鄙人先前试图培炼煞气时屡屡失败，明明风水已成, 可煞刀的成长却十分缓慢, 直到薄先生发现，那柄煞刀也不过养成了一半罢了, 薄先生是否可以指点一下如何调整？”
薄楠随口反问道：“中山先生觉得问题在哪？”
中山先生沉默了半晌, 才道：“其一, 那处风水太好, 想要转安为煞就废了大半的功夫, 其二，鄙人的局不够巧妙, 以鄱阳湖养煞, 以三角亭聚阴煞之气, 可铁心为引，有些分散了煞气滋养的方向。”
铁心就是三角亭里那个内里是铁的桌子，被煞刀一刀给砍成了两瓣。
薄楠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那为什么当时要用铁心做引？”
他没有等中山先生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想要借白虎金锐之气，从而滋养煞刀，若没有铁心，怕引不来白虎对不对？”
“是！薄先生料事如神！”中山先生又接着问道：“这个局鄙人想了一年之久，又参考了众多孤本才想出这样的局来，当时只觉得修无可修了，薄先生究竟是如何解决的呢。”
薄楠低头啜饮了些茶水，润了润唇，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那看来你们的孤本也不怎么样。”
中山先生涨红了脸，这已经是薄楠第二次反击他所说的了。
他急切地道：“孤本是绝对没有错的！是鄙人悟性太差，参不透孤本的精妙罢了。”
薄楠对此不置一词，眉间微动，有些居高临下地说：“你若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不如自己去看一看。”
中山先生顿了顿，只好点头应是——薄楠不是他的老师，没有责任教他，就算是自己的老师，也有权利不指点他。那里面或许是有一些独门绝技，薄楠也不可能教他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可再看薄楠的神情，他却又觉得薄楠是在蔑视他，仿佛那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他不说，不过是惊讶于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不知道，这种问题说出来简直是在侮辱他自己罢了。
中山先生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
“薄先生，请可以有两天时间考虑一下鄙人的提议。”他俯身，几乎将头按在了整齐华美的竹麻地面上，道：在此之前恕鄙人失陪。”
“嗯，去吧。”薄楠一手微抬，神情之间几乎是带着一份怜悯。
中山先生再度鞠躬致歉，紧接着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薄楠仍旧是轻松的，这样一个向往着崇高无上的学术，实际上仍旧被家国培养的带着忠于国家的人，甚至还带有不谙世事的惭愧、羞耻，还有求知欲胜负心，是最简单就能打发的。
打了小的，老的是不是该出现了？
薄楠轻轻叩了叩桌子，身后的女仆温顺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薄先生？”
“可以上菜了。”
“是。”
说是请他吃晚饭，结果就喝了半杯茶水，对方不饿，薄楠却是真的饿了。
精致奢华的菜肴很快就如流水一般的送了上来，每道菜都只有一两口的分量，味道也算不错，甚至当女仆带来了两个歌舞伎来表演的时候，薄楠也没有多少抗拒。
薄楠就当是自己找了家高级日料店吃饭，没有半点不适，从容得很——别说，还挺原汁原味的。
薄楠很快就填饱了肚子，没毕竟一个人吃饭也吃不出什么个花来，歌舞吧……看两眼还行，看多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示意女仆可以带他回房间休息了。
女仆仍然是温顺谦默的，俯身行礼，带着薄楠往客房里走。
薄楠有些遗憾，这顿饭吃完了，最后他想见的人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也不急，大家一起耗，看谁先着急。
***
柏洗云听着已经显示关机的提示音，旁边时铭已经查出了手机最后关机时所在的坐标：“……在鄱阳湖里。”
去接薄楠的人自然是没接到人，薄楠是从湿地公园出发的，上岸的地方却已经是上百公里外，他也不知道薄楠会一口气跑得那么远，晚了一步，让薄楠失踪了。
“根据天眼查出薄先生最后出现在鄱阳公路上，上了一辆面包车，司机主动下车载薄先生的，薄先生还和对方聊了几句。”时铭接着汇报道：“司机耿建，男，四十一岁，Y省L市人，租住地址在……以开某滴运货为生，今天上午显示他接单从市区帮助一位刘女士搬家到城外，鄱阳公路是他回家的必经路线。”
“他家里的信息呢？查出来吗？”柏洗云顿了顿：“算了，时队，你是专业的。”
时铭啪得一下就坐到了沙发里，坐没坐相，一手哗啦啦的翻着手里的纸张：“哎终于可以不装了，累死我了，亏你们想的出来——耿建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目前已经十二岁，五年前他本来放弃治疗，突然又决定接着治下去，他的资金链就没出现过问题，应该是当时和某些人达成了协议。”
“他的车现在沉在鄱阳湖里，车牌有被更换过的痕迹，他人失踪了，初步判定死亡。”时铭痞里痞气地笑了笑：“柏队，你家薄先生被人绑走了，干净利落，老手，证人和证据都没了。”
时铭看着柏洗云冷淡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点儿紧张的神色，但是没有，一点儿都没有。“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柏洗云反问道，他又和李力说：“李队，麻烦你加急鄱阳湖的打捞工作，其他就不用担心。”
时铭：“……？？？”你们搞玄学的人这么超凡脱俗的吗？自己亲戚被绑架了都这么出世离尘活似人就去一趟超市？
柏洗云起身将几套防化服拎了出来扔给了几人：“走，我也去鄱阳湖。”
鄱阳湖的阵势委实恐怖，他打算去马鞍山那边看看薄楠到底布置了什么，才好应对。
此前薄楠与他说过，如果他失踪了，让他不要让人来找，他会自己回来的——顺道让他做好收尾工作，他可能会做出一些比较不太好收拾的举动。
薄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自己安顿成一个舒服的姿势，顺道将一个试图钻他被窝的少年扔出了房门，气场悄然无声的将整个房间都包裹了起来，只听见数道轻微的爆裂声响起，房间彻底成了一个没有窥探的、轻易不能进入的安全屋。
他对着窗外的月光抬起了手，打量着在暗处依然熠熠生辉的两枚戒指，收回了手，在上面轻轻地轻吻了一下。
狙柏焰归、毁卷云烟、毁昆仑、毁鄱阳湖，真当他是死的吗？
薄楠轻嗤了一声，转而睡去。
***
本土作战的好处就在于，我方势力做什么都是光明正大义正言辞合情合理，鄱阳湖遭受严重污染，这几日将开展清理打捞作业，再加上几个似是而非的‘化工厂违规排放剧毒污水入鄱阳湖’之流的新闻，鄱阳湖旁边空得跟什么一样，没人想不开往里走。
周围市民看见穿着只有在前几年一场剧烈传染性的疫情的时候才出现过的防护服的官兵前往鄱阳湖里面进行清理，更是肯定了传言，自行在隔离区外投喂了无数热水热饭，连带着瓜子花生薯片奶茶一样都不少，官方自然不能收，再三提醒市民不要接近鄱阳湖附近，但也架不住人家穿了好几年前库存的防护服开了车来在驻守点放了东西就跑。
更为夸张的是有人搬了车当季的草莓和车厘子过来，那身手叫一个干净，货车后门一开东西一推就全利落地倒在隔离区外了，放在国外简直要被人怀疑是来扔炸弹的，不是日卸货几千吨的老手干不来这样的事情。
上面还贴了张纸条：【知道你们不拿一针一线，但这是水果，不是针和线。】
纸条果不其然上了热搜，广大网友拍案叫绝，那家水果店库存当即被热心市民清空，老板打了个算盘一算居然没亏还有赚，也是皆大欢喜。
清理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而中山健次郎看着已经被全线封锁起来鄱阳湖，神色难看到了极致。
头顶飞来了一架无人机，对着他大喊道：“您已靠近鄱阳湖封锁区域，请尽快离开——！请勿在此停留——！”
他抬眼看着不时在头顶略过的数架无人机，无奈只得驱车离开。
恐怕这位薄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要投诚。
这样一隔离，鄱阳湖中还能剩下什么？
当然什么都剩不下了。
“小林大人，我是中山！”
“很抱歉，我恐怕不能劝薄先生归顺了！”
那头传来了一把苍老的嗓音：“你太令人失望了，中山君。”
“我明天就会到达你那里，希望在此之间，你要看好那位薄先生，不要让他逃走。”
“是！”

第133章
没人打扰, 薄楠一觉睡到了接近中午才起，窗帘向两侧静默地滑开，薄楠才看见窗外是一片雪色。
空气中鹅毛似地雪翻飞起舞, 染得天地一片银装素裹，不远处的小池塘上结了一点冰，反射着若隐若现的光。
今天居然下了大雪。
薄楠拉开了窗户，外面的寒风卷着雪花一并吹了进来, 房间内迅速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木质的香气, 像是在漫步于已经被冻得一片枯残的山林间，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万物垂落般病态的美感。
外面很安静, 只有雪簌簌地声响。
纵使薄楠身处敌营, 却依然享受这样的沉寂美丽的景色。
雪这么大, 他今天应该是见不到什么人了，也不知道柏洗云那边事情进行的如何了——应该会很快吧？虽然是生态保护区, 可他也不需要他将鄱阳湖清理得特别干净, 只要不要多得那么夸张就行了。
天地万物自成循环，只要不是有人去刻意做些什么, 湖里有些尸骨那是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还是水里的生物一顿美餐。
房门被敲响了, 很有礼貌的规律的三声, 随之就是温和的女音：“薄先生, 请问您是否要用午餐。”
薄楠打了个呵欠, 行事越发随意，披了件家居服就去开了门, 女仆见他出来便鞠了个躬, 引着他往餐厅去。
餐厅中果然空无一人, 饭菜依旧是精致而华美的, 薄楠填了肚子，倒也懒得再回去了，让他们把桌上的残杯冷炙收拾干净后，毫不客气的问他们要了一本书，不拘什么都行。
没想到他们送来的是一本封在木盒内的线装书，看封面上微微褪去的靛蓝，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女仆俯着身，将额头抵在了地板上：“《观山海》是我国珍藏了千年的孤本，还请薄先生爱惜。”
薄楠垂眼看向她：“你是R国人？”
“是的，薄先生。”
“那你的中文很不错。”
女仆微笑道：“多谢您的夸奖。”
薄楠不置一词，拿起书翻看了起来，随着书页的打开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钻入了薄楠的鼻端，应该是书页用什么特殊药物保护过。
这书阅读起来很是流畅，虽然是文言文，但里面的文字却是中文繁体，图文并茂，实在是摸不清楚那个字是什么的再仔细看看图也就了解了。
见他已经开始阅读，女仆便悄然的起身，又端来了香炉茶具，跪在桌侧侍弄了起来。
薄楠仔细看了两页，总觉得有些眼熟，再到扉页看了看作者，眉目间微微动了动，便又接着看下去。
他现在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人生一大乐趣手机没得玩，只好捏着鼻子往下看。
打发时间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香炉里的香换成了浓郁的檀香，薄楠察觉到便抬眼看了看门外的天空，见门外已经成了雪亮的一片，衬得天空却是黯淡的一片。
冬天本来天黑得就早。
正想着呢，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纸门被一双素手拉了开来，中山健次郎随之入内，并向薄楠鞠躬行礼：“薄先生，下午好，今天的雪真是大啊。”
“中山先生来了？”薄楠淡淡地说：“坐吧。”
“多谢薄先生！”中山先生道了谢便坐在了薄楠对面，见薄楠低头看书，仿佛沉浸其中，眉宇间不由浮现一片骄傲之色：“见薄先生这么认真，《观山海》是否精妙绝伦？”
薄楠抬眼看向他，中山先生越发的自得：“薄先生考虑得如何？鄙人可以承诺，只要薄先生愿意点头，这样的孤本就会源源不断地送到薄先生手上，任您随意阅览学习。”
“……”薄楠把书放在了桌上，推给了中山先生：“中山先生这么说，是也曾看过这本书？”
“当然。”中山先生笑道：“我在师门中勤修苦练了十年，才被允许借阅这本《观山海》。”
“原来如此。”薄楠问道：“那中山先生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那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中山先生中文学的真不错。”薄楠颔首，他屈指在书上点了点，正是扉页上作者的自叙：“那中山先生知道玉溪先生是什么人？”
中山先生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却还强撑着道：“是一位卓绝的风水先生。”
“嗯，没错。”薄楠应了一声，便不再答话，而是侧目看向了门外的庭院，似乎在欣赏着什么。
中山先生见薄楠不再出声，便又道：“薄先生，关于昨天的事情您是否可以再考量一番，其实《观山海》还有一本续作，十分高深，如果您愿意同意的话，鄙人可以将续作也借给您阅览。”
薄楠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中山先生。”
中山先生再接再厉：“薄先生，鄙人对您的尊敬可昭日月，我愿意以师礼请您回大R帝国，您从此就是我的老师，可以为我们流体派的教习先生，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可这样千载难遇的古书您可以随意借阅。”
“不必了。”
中山先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薄楠已经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中山先生回见——你可以用手机搜索一下《风水简述》这本书。”
他看了一眼天色：“现在下单明天中午之前就可以收到。”
说罢，他便不再理睬中山先生，往自己房间走去了。
中山先生沉默地看着他的背景，直至他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他太阳穴上的青筋抽了一抽，转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搜索了起来。
***
《观山海》作者是唐朝的一位风水名家，大名不知，自称叫玉溪，他这本《观山海》在兔朝这里叫做《风水简述》，这地位怎么说呢，大概就类似于风水圈里的三字经。这本书还有进阶版的《听风观水》、《千山万水》这两本，同样也是这位作者写的。
薄楠是个野路子出身，等到他有机会摸到这套书的时候都已经成大家了，看了两页就嫌没意思放到了一边。
他是个野路子的意思是他没有师门，没有传承，甚至不知道风水圈子的存在，全靠自学成才，老天爷赏饭，所以更不用提这套书了。
但凡认识一两个人是涉足风水的，甚至不必是什么家传啊师门啊，就是上网到相关爱好者的论坛发个贴问问萌新入门要看什么书，大概率也会被推荐这三本——是的没错，这三本是有正规出版印刷的，每过好几年还会再版，换个更好看的封面之流。
中山健次郎给他的这一本估摸着是往前不知道遇上了某个王朝末期时流传出去的，应该也不是原版，是某个古人的手抄版本，他知道原版在某个博物馆藏着呢。
你说这书珍贵吧，是挺珍贵的，好歹是千年古书，虽不是原版，年份却是对的，能完好保存到今天那确实是不容易，且内容也并无错漏。你说不珍贵吧，那也确实不怎么珍贵，每一本出版的同款书籍都带了原文内容，一字不错一图不漏。
或许有人会视若珍宝，但在薄楠眼里也就是个也就是个放着有点说头的玩意儿，翻这个和翻现代出版的同款书对薄楠来说没有任何差别，甚至现代版要比原版要强得多，这书代代翻新，添补了不少古时与现代山水变革的差距，还是看现代版比较有意思。
但人家眼巴巴的把千年古书送上来，礼数上是做足了的，薄楠也不好恶言相向，要不是中山健次郎围着这本书视作珍宝说个没完，反复以这本书作为资本劝他叛国，他也懒得告诉他。
拿着一本可能价值都不过千万的东西劝他投降？
薄楠现在算是在困境，就随身带了些法器之流，真要拿出去拍卖，抠掉九星剑都不止这个价格，九星剑就不提了，拿出来都是欺负他们的。
女仆跟随着薄楠走了一路，临进门之前停住了脚步，对着薄楠一鞠躬，目送着薄楠进了客房。
薄楠倚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外面雪落。
这场雪恐怕很难停下来。
***
中山健次郎打开某个购物软件搜索了薄楠所说的那本书，越看就越是心惊肉跳，随着古朴的封面映入眼帘，随之下方还弹出了推荐链接，正是《听风观水》、《千山万水》这两本，链接下方还有试阅连接，他随手点了进去，就看见了熟悉无比的书页内容跳了出来。
他神情愈发难看了起来，甚至一把抓过了桌上的古籍，对照着古籍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比着看下去，等到十页内容过后，他面色已经苍白如纸，他再看作者，正是‘玉溪先生’四个大字。
他快速地跳转出来，往下翻了翻。
书的链接，有三百个。
“我不信！我不信！这不可能！”他嘶哑地说着，颤抖着打开了视频网站，搜索了‘风水简述’四个字，上面跳出来一溜的‘某某大师谈《风水简述》’这样的名称，每一个点进去，都在分析这本书哪里好，哪里不好，又有哪里是错误的，与现代有所误差的。
他所奉为经典奥秘的孤本，原来根本就不是孤本，而是这里随手可见的东西，不需要花费任何钱财、努力，就可以随意观看。
“啊——！”他嘶吼了一声，手机在竹麻地板上飞出去很远，他双手紧紧抓住了《观山海》的书页，一用力竟然将它撕裂了开来！
纸页飞了满天，中山健次郎双目赤红，脑内不断地回忆着方才薄楠的眼神，他是在耻笑他吧！他是在看不起他吧？！他就那样听着他去夸这本破书，他内心一定是在嘲笑他把破烂当珍宝吧？！
他不断用母语咒骂着：“可恶——！该死——！居然敢这样侮辱我——！该死——！”
要是薄楠看到这一幕，他可能会耸耸肩，说一句关我屁事。
人有病就要治。
***
如同薄楠所料，雪一连两天都没有停，伴随着雪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寒风，昨天夜里似乎还下起了雨夹雪，面前的一切彻底被冰封了起来。
他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听见庭院内有一声巨响，应该是树木的枝干支撑不住雪的重量而断裂了。
到了今天，天空之中无序乱舞的气场终于有了稳定的趋势，雪要停了，而他等的人也应该要到了。他下了床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几天对于他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一次休假，懒散得他骨头都要松了。
到了午间，雪彻底停了。
女仆敲门，温顺地道：“薄先生，稍后小林先生想见您，请您更换正装，在此等待接您的人到来。”
薄楠过去开门，问道：“不换可以吗？”
“天寒地冻，还请薄先生换上正装。”今天不是一个女仆，而是有三个女人，她们都穿着和服，手里各自碰了一个礼盒，她们见薄楠开门，便对他行礼，随之将三个礼盒放置于他客厅的桌上，转而又送上了新鲜的食物后这才离去。
薄楠打开一看，发现礼盒中除了一套西装外还增加了一件长款的大衣，还有一个礼盒里则是保暖内衣。
看来这是要到外面去。
薄楠轻笑了一声，这很容易猜，雪刚停，路上的冰和雪自然是来不及祛除的，上下山有危险，所以这位矜贵的小林先生要让人带着他下山去见他。
到底是怎么矜贵法？薄楠很想见识见识。
他没有换正装，不过大衣还是穿上了，大衣有两个口袋，方便揣手，也方便带点东西进去。他的背包是懒得拎了，但九星剑过于贵重，他仍旧还是带走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九星剑出门了，有点重，也用不上。
不过一会儿，就有女仆带着他出门了，车子很豪华，一看就是有钱人才开得起的。几个黑衣保镖从女仆手上把他接管了，为首的那个说：“薄先生，麻烦您双手平举，方便我们检查。”
薄楠懒洋洋的照做，扫描仪在他身上过了几个来回，其中一个保镖将手伸入他的大衣口袋，将四枚如同一泓碧水的玉佩取了出来：“抱歉，薄先生，这些就由我们先行保管了。”
薄楠随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
保镖们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将玉佩放入了自己的口袋，而非特别准备的存放袋。上了车，他被前后四个保镖夹在中间，九星剑被放到了前排，保镖将一块黑布取了出来，示意道：“薄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也不等薄楠回应，就将黑布死死地蒙在了薄楠眼睛外，将他的视线遮挡了起来。
薄楠感知着车辆下坡又上坡，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这才了下来。
他从河堤到上山只用了大半个小时罢了，一个半小时，都够跨到另一个城市去了。
亏得没让柏洗云来找他，否则真有够他找的。
他又被带到了一个类似于城市中的小巷的地方，这一条并不算太宽的巷子要隔很远才能看见有一个入户的大门，每一个大门都对应着一家装修得或者古朴优雅或者奢靡华美的地方，有点像是之前柏焰归带他去吃的那个高档网红餐厅的感觉。
薄楠被带进了庭院中，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外面还是雪景，这样露天的庭院居然是一副春光灿烂的景象。这院子恐怕不是开了暖气之流，而是高明的风水先生的手笔。
能调节四时，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至少要比中山健次郎要高出一个等级来——鄱阳湖那是恶心，不是厉害，若非天长地久的去堆积，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薄楠自己家里也有这么一个局，不为什么，夏天天热，别墅这种地方好像听起来仿佛什么都很好，实则毒蚊子贼多，要是家里养了池塘和草木，那是更不得了，人出门站一会儿那就是移动血库，换谁都吃不消。
再往里去，薄楠便见到了两个老人。
在偌大的客厅里，两个老人围着桌子一南一北的坐着，面目沉着，坐姿端肃，他们见薄楠进来，便不约而同的望了过来。
他们虽是坐着，薄楠是站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漫不经心。
一看就知道是久居高位的人。
其中一个沉声道：“薄楠先生，请坐。”
“冒昧请你前来，还请见谅。”老者没有低头行礼，而是直直的看着薄楠，对比起中山健次郎那样动不动鞠躬的样子，显得更为高高在上。“本人小林理，这位是佐藤寿江先生。”
另一个老者对着薄楠点了点头：“薄先生。”
薄楠微微颔首，随意挑了个位置就坐了下去：“薄楠，二位下午好。”
双方心知肚明这都是客套话，谁也没有在意对方的礼仪是否到位。
薄楠一进来，小林理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对方。

第134章
“薄先生。”先开口的却是另外一个老者：“这几日, 我的弟子中山健次郎受您的照料，我感激于心。”
薄楠取了面前的茶盏，茶水沾唇, 又立刻因为因为喝不惯而被放了下来：“客气。”
佐藤寿江深深地看了薄楠一眼, 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却也没有说什么。
此后便是一阵无言, 对方不说话，薄楠也懒得主动开口。
毕竟又不是他主动要来见他们的。
搁在桌旁的香炉中的香烟冒出了几缕淡薄的烟气，宛若垂死之前的轻叹，随后便彻底熄灭了。
小林理瞧着那香炉, 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在这里耗下去，他直言道：“薄先生，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因为可以不用说太多的场面话。”
“现在你有三个选择。”
薄楠眉间一动，“愿闻其详。”
小林理沉声说：“一，效忠大R帝国, 跟随我们回国, 功名利禄，只要你想, 应有尽有。”
“第二，袖手旁观, 不要再理会你们国家的事情, 故土难离也是应有之义，我们可以给你数不尽的钱财、法器、孤本, 这些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但这一段时间要委屈薄先生在鹤院住一住了。”
“那第三呢？”
小林理目光沉稳而锐利, 沉声道：“——死。”
薄楠轻笑道：“杀我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小林君！”佐藤寿江低低地喝了一声，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很难开口一样：“抱歉。”
“薄先生确实是天纵之才，天皇陛下不想错过任何一位像薄先生一样的人才。”佐藤寿江沉声道：“故而派我等亲自前来，就是希望薄先生能够看见我们大R帝国的诚意。”
“诚意？”薄楠突然觉得事情有意思了起来。
他会等到今天，等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杀一个中山健次郎有什么意思？不死一些让那边肉痛的人，怎么对得起他这段时间东奔西走？
他现在就可以杀了这两个人然后离开这里，去把白虎之局做完，然后安安心心的回家过年，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对他们有了一点兴趣。
他又不想杀他们了。
薄楠微笑道：“贵国的诚意，就是将我扣留在这里吗？”
小林理听了并不接这个话茬，他听懂了薄楠的言下之意——他觉得诚意还不够：“薄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诚意，不妨直言。”
薄楠思索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抬眼看向了佐藤，问道：“佐藤先生是中山的老师？听说，昆仑大阵是你的老师发现的？”
“是，正是家师。”佐藤眉宇间浮出些许自傲之色：“许多年来，我等潜心研究，颇有所得，薄先生应也见过我的手笔。”
薄楠淡淡地说：“是见过。”
“如何？”
“不如何。”以煞气污染护国大阵，说白了就是积毁销骨。
如果拳打南山养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也算是厉害的话，那确实是厉害。这道理是个懂行的都懂，不必他多说什么。
“那薄先生认为怎么才算好？”如果面前坐的是中山健次郎，他又该羞愧而走了，但面前坐的是年过七旬的老狐狸，根本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薄楠似笑非笑地说：“佐藤先生想知道？”
佐藤住了口，侧目看向了旁边的小林理，小林理目光深沉，道：“薄先生，觉得国师一位如何？”
薄楠屈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声音不高，却无端的让人心头一跳：“贵国的？我没兴趣。”
“蛮夷之邦，弹丸之地。”薄楠仍旧是很平和的，说的话却刺耳之极：“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那里，我没有丝毫兴趣。”
小林理一顿：“薄先生所求甚大。”
“不然呢？”薄楠笑道：“我可以袖手旁观，我也可以不要你们的法器、孤本……那些对我不值一提，兔朝与R国成对峙之势，向来都是此消彼长，二位苦心经营，恐怕也不是为了单纯让我们国家不痛快吧？”
两人脸色顿时一边，看向彼此的眼中都有骇然之色——居然就被这个年轻人一口猜中了！
自古以来，R国一向是兔朝的附属国，直至近代才算翻盘，可那时是什么？本国最强盛之时，正是兔朝最积弱之刻！
若从风水而言，若兔朝是一只昂首挺立的雄鸡，那么周边朝韩便是雄鸡头下坠璎，而他们R国像什么？
——像一条雄鸡口边的蠕虫。
虽不想承认，可事实如此，无甚可驳。
他们自然不愿意做蠕虫，想要化龙，他们垂饵虎口，自然要先将这抬头之威祛除!
兔朝不去，他们如何昂头挺胸？！
一个护国大阵想毁去这个悠久绵长的文明是不可能的，他们也不曾幻想过还有这等好事，但护国大阵一毁，天摇地动之下让兔朝措手不及，忙于治理之际，给他们R国一个喘息、化龙的机会，待有了这个机会，再图谋以后。
薄楠笑意越发深邃，这个国家，惯常用国运做赌，几十年前赌输了一次，被兔朝连桌子都掀了，他们自己靠抱大腿又再度爬上了桌子，还想再倾家荡产再赌一回。
不知道是否有人关注过，他们国家的火山即将进入一个频繁的爆发期，积攒了数百年的火山以十数百数记载，他们的海岸边已经出现了火山灰，众所周知，火山一爆发，随之来的就是灾难和死亡，地形会改变……那水底的火山呢？
会有海啸。
他们R国即将进入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天灾时代。
他们不倾家荡产，或许也不行了——几年前的一次事故，将他们最后的家底也炸了个干净，他们动手薄楠甚至觉得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一家国运属实是太差了，总是将事情导向最差的那个方向。
大家听过一个笑话没有？
【几十年后，一个R国小孩皱着眉头撇开脸说：爸爸我不想吃连体的苹果。
他爸爸摸了摸他的头说：大家都是吃连体的苹果的。
R国小孩只好吃了下去，他爸爸微笑着摸了摸小孩的第二个头。】
就算熬过了天灾时代，他们也会迎来一个由他们一手缔结的恶果，他们就算是不想赌，也必须要赌，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小林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很难。”
“这才能展现贵国的诚意不是吗？”薄楠反问道。
“只是这样，不够。”小林理摇了摇头：“只薄先生手中的这些资本，还远远不够。”
“那就要看你们想要什么了。”薄楠定定地看着他们，让小林和佐藤都下意识的撇开了视线，不愿意与他对视。
小林理道：“薄先生愿意给出……”
“国运。”薄楠打断了他们：“你们想要国运吗？护国大阵是怎么组建的……你们应该还没有研究出来吧？”
满室的人顿时都陷入了静默之中，薄楠侧脸看向了外面的天空：“很不错吧？风和日丽，四季分明，没有地震，没有海啸，你们不想要吗？”
佐藤的嘴唇动了动：“只要再有几年，昆仑大阵我们也能够……”
“几年够吗？”薄楠笑道：“如果只要再有几年你们就能够复刻，今天何必要要千方百计不惜冒着风雪前来呢？”
确实……不够。
不是几年，还要二十年，或者是三十年，他们才能够有信心去复刻那样一个强大无比，能够支撑一国国运的大格局。
不得不说，薄楠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们不得不让步的地方。
“……”佐藤沉默了下去。
“薄先生的意思是……”小林理听到这里也明白佐藤口中的‘几年’定然不是几年，“你有办法为我们复刻那样的风水局吗？薄先生愿意和我们回R国？”
“不。”薄楠一口回绝：“我只会留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我可以给你们布局图，但能不能做到……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东西，当然还是自己经手才令人放心不是吗？”
佐藤沉声问道：“我们怎么知道薄先生是不是只是为了脱身……”
佐藤话音未落，便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控制，唯有眼球还能转动。头上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只听见啪得一声，天花板居然破了个大洞，有什么东西向自己的头顶刺来。
“佐藤先生——！”
“佐藤君——！”
旁边的保镖面露骇然，立刻向他冲了过来，坐在他身旁小林理下意识的向安全的地方避让开去，却来不及再去推开佐藤。
佐藤在这一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尖锐狰狞的断木向他袭来，正在此时，一手轻描淡写的握住了断木，断木的尖端距离佐藤的右眼还有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只要对方手抖一下，他的眼睛绝无幸存的道理。
薄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已经泛出血丝的双目，笑得温和：“我想要脱身，就是这么简单。”
佐藤突地感觉浑身一松，他又可以动了。他耳边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他衣襟内有什么东西化作了齑粉滚落了下去，沾满了他的身躯。他在听见这碎裂声的瞬间就变得苍白失色了起来——他的法器，由师门传承了近千年的法器，就这么毁了！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薄楠不加以阻止，这断木是必然会穿过他的头颅，将他钉在这里：“你……！”
小林理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保镖们不必上来：“多谢薄先生手下留情。”
薄楠将断木随手扔到了一旁，重新又坐了上来，小林理抬了抬手，有人过来收拾走了断木和天花板的碎片，又为他们三人沏上新茶，重摆熏香，如果不抬头去看那个狰狞的破洞，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宛若一个可笑的噩梦。
“我们该如何信任薄先生？”
薄楠取茶啜饮了一口，很好，这次是正常的绿茶了。
他笑道：“连护国的阵法都能给你们，还需要其他证明吗？”
“而且你们扣着我还有什么意义吗？”薄楠接着道：“鄱阳湖应该已经清理完了，你们就算把我留在这里，这一局也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佐藤握紧了拳头，思索再三：“……鄙人是否可以听一听薄先生关于我国护国大阵的想法？”
“可以。”薄楠出乎他们意料的干脆，他招了招手，自有人将纸笔送了过来，铺设于他的面前，薄楠不过三两下就勾勒出了世界地图，“尔国，现下两面求生，八方为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在几个地方点了点：“你们那座国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座国山怕是存在不了多长的时间了——哦它还能在，除非这岛国沉了，不过这风景是肯定没了，人八成也会没了，火山一爆发，不搬走就是个死。
他在纸上划了一条线，直指对峙之岸：“不如乘势而起，浴火重生。”
佐藤看着那条线：“薄先生所说的，是鄙人正在做的。”
“你会做吗？”
“……”
薄楠垂眼看着地图，轻笑道：“可是我会。”

第135章 白虎之局9
“薄先生！”中山健次郎拦住了走出会客室的薄楠，双目赤红：“看来您和我的老师会谈很顺利。”
“还行。”薄楠一手拢在风衣的口袋中，一手则是提着九星剑，意态闲舒，浑然一副悠然自餐厅用完餐出来似地模样。
中山健次郎的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九星剑上，剑乃君子之器，却也是杀人之兵，这一柄剑他虽然未曾见过，却知道这一定是一把顶尖的凶器。
此时那柄剑上的钢扣已经被全然除去，只要它的主人愿意，随时都能出鞘。
中山健次郎毫不怀疑这一点。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薄先生，我送您。”
“不必了。”薄楠没有停下脚步，自他身旁绕了过去，与他擦肩而过。
中山健次郎对跟在薄楠身后的保镖比了一个手势，保镖却视若未闻，他见保镖如此，便出声道：“看来薄先生给出了令人满意的条件。”
薄楠依旧自顾自的向外走去。
“你……等等！”中山健次郎见状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从心中涌出了一股怒气，他突然向前跨了几步，追到了薄楠的身后，一手狠狠地抓住了薄楠的肩膀：“你，不准离开！”
薄楠驻足回首，眼睛微微眯了眯：“中山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谁准你……”
“中山大人！”中山健次郎话说到一半，就被急急忙忙赶来的保镖打断了：“中山大人！佐藤大人说请您跟随薄先生前往鄱阳湖中取回煞器，不得有误。”
对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薄楠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一些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被别人提醒后才想起了某件事情一样。
中山健次郎看见他的表情，又忍不住咬了咬牙，他试图调整自己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实际作用，阴沉的说：“薄……先生，走吧。”
薄楠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好，便带着他往鄱阳湖的方向去了。
中山健次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徘徊过无数恶意。薄楠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扎在他的眼球上一样，每一个呼吸都仿佛透露着对他的轻蔑和不屑……他看向了保镖：“稍等，我去向师傅和小林大人问安。”
……
“汇报一下鄱阳湖进度。”柏洗云站在船只上，看着远处乌沉沉的天空，心中不由地有些担心。
“柏队，各区域清理超出目标120%，除却马鞍山部分外已超额完成任务！”
“谢谢，辛苦了。”柏洗云说罢，不由将视线投向了近在眼前的马鞍山区域。
薄楠到底想干什么，马鞍山的异象已经快遮掩不下去了！
不让人靠近鄱阳湖是没有问题的，但总不能让天空都遮住不让人看吧？这片围绕在马鞍山上空久聚不散的乌云随着天色放晴越来越引人注目，光今天一个上午，各种网媒上就已经出现了数百张由附近城市拍摄的照片了。
专门负责辟谣的部门已经来问他这到底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承认真有大佬在渡劫？他们从哪变一个渡劫大佬出来？——开玩笑的，已经解释为特殊气流造成的奇观，理论一套一套的（来自气象局的友情提供），让广大网友在拍摄之际注意安全，请勿靠近。
亏得今年天气异象比较多，大家也就没有太好奇，看两眼也就完事儿了。
随着这几天清理行动的推进，日夜不停，总算在今天清理得只剩下马鞍山附近了。现下所有人都围绕着马鞍山的边缘线，等待着下一秒的指令。
虽说因为鄱阳湖被清理掉了大部分尸骨而导致煞气无法续供给马鞍山，可在此之前，马鞍山已经聚集了令人咋舌的煞气了。
马鞍山这个杀局，柏洗云并不打算进去，第一不做无谓的牺牲，第二不坏薄楠的局。他和薄楠约好了，五天内薄楠必定回来，如今才到第四天，还有时间。
柏洗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喂，你好？”
“小叔叔，是我。”薄楠说道，他的车上还坐着两个保镖和中山健次郎，薄楠给柏洗云报了个坐标，就在距离马鞍山最近的水岸边管辖口：“我在这儿被拦停了，你打个电话让他们放我进去，对，我还带了三个人，有用的。”
柏洗云没有多问什么，就仿佛薄楠从来没有失踪过：“你问一下他们管辖编号是多少。”
薄楠探出窗户，问道：“你好，你们管辖编号是多少？”
负责设置障碍的卫士道：“78号！”
“78号……你也听见了，嗯，派艘船过来到岸边等着，我要上马鞍山。”薄楠顿了顿又道：“船上有糯米盐之类的吗？没有的话你关照这边管辖区给我一点。”
柏洗云道：“都有，你只管来就行，我给你发个坐标，你到那边去登船。”
“好。”薄楠挂了电话，没一会儿管辖区就得到了通行令，在对上发来的资料中薄楠的脸和面前这人是同一人后就放行了，他带着的那几个人问都没问。
中山健次郎嘴唇动了动，薄楠淡淡地道：“噤声，你们的口音太奇怪了。”
“……是。”中山健次郎憋屈地闭嘴了。
也不知道薄楠和他的老师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这次出行居然是以薄楠为主，不过之后么……
车子一路通行无阻，直至到了柏洗云发的坐标位置，一艘快艇已经停靠在了岸边，对方见薄楠下车就起身向他敬了个礼：“薄先生。”
“辛苦了……这是命令，拿着，过会儿要还。”薄楠顺手将一个法器塞到了对方手里，边侧脸吩咐道：“中山先生跟我上船，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接应。”
几人见到官方角色不自觉地便有些紧张，中山健次郎尤甚，但他们还谨记着薄楠刚刚的嘱咐，两个保镖比了个手势示意收到，中山健次郎默不作声的跟着薄楠上了船。
对比起前几天来到这里时薄楠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雾气，现下已经好了很多，至少立在这里薄楠还能靠肉眼视物，而非依赖气场来辨别人、物。
这里距离马鞍山确实是不远，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甚至可以发现其实他们已经在乌云笼罩的范围了。对方问道：“薄先生，您要的东西在那边。”
他头也不回的指了一下快艇中堆积的两个麻袋，糯米和盐各二十斤。
薄楠侧脸看了看，示意中山背上。
很快马鞍山就近在咫尺了，薄楠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一道气场附着在他的身上，这里的煞气太重了，光靠一个普通的法器也支撑不了太久，他又嘱咐了一遍：“你在这里等着……算了，你先回去吧。”
他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船只的剪影：“一会儿弄好了我会通知你来接我。”
对方犹豫了一下，敬了个礼走了。
中山健次郎一手拎着一个麻袋，薄楠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他：“中山，你拎得动吗？”
“薄先生。”中山健次郎露出了一个热情的微笑：“可以的，不算很重。”
“那就好。”薄楠也没有帮他的意思，从这里出发，要一路爬到马鞍山的山顶，再去到马鞍处，这一段路着实不算近，薄楠也很恶趣味，他其实可以带着中山在短时间内赶到地点，却就是不带他，一步一步的和他一起爬。
中山健次郎看着薄楠的背影，在心中想着，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薄楠边走边道：“对了，中山君，上次我推荐的书你买了吗？”
不提书还好，一提中山健次郎只觉得一股羞辱涌上心头，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买了，多谢薄先生的推荐。”
“那就好。”薄楠颇有兴致的接着问道：“那你看了吗？和你的那本《观山海》相比如何？”
“……薄、先、生。”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反复告诫自己现在煞器还没有取到，他不能杀了薄楠：“薄先生说笑了，我翻阅后才得知《观山海》不过是当年《风水简述》的临摹板而已。”
“嗯。”薄楠笑吟吟地应了一声：“那后面同系列的两本你应该也买了吧？感觉如何？看的好的话，等你回国之前我可以再推荐你几本，讲的要比《听风观水》更深奥一点，网上都有售的。”
“……”中山健次郎抓紧了手中的麻袋，结实的麻袋上几乎被他抠出五个洞来，其实不必薄楠说，他已经疯狂扫了许多相关书籍，愕然见到自己师门珍藏的孤本都能在里面找到，甚至讲得更为透彻。相较而言，他们师门的孤本更像是刻意流传出来的入门版本，被人有意删减了许多深奥的内容。
他咬着牙说：“……多谢薄先生，对我而言，如获至宝……我之前犹如……井底之蛙，让薄先生见笑了！”
什么叫做杀人诛心？这就叫做杀人诛心！
薄楠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没有再搭理他。
他虽然不想带中山健次郎走捷径，对自己却丝毫不吝啬什么，脚底的摩擦力接近于无，有一股柔和的暖风在他的背后将他徐徐的向前推着，保持着一个和中山健次郎同样的步速。
迈腿也就是骗骗对方罢了。越是往上，煞气就越是浓重，薄楠感觉到自己胸口挂着的阎罗印正在飞速地吸收煞气，这让他轻松了不少，而反观中山健次郎，对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缓慢，大滴大滴的汗水密布在他的皮肤上，却紧紧地粘在他的身上，半滴不落。
比起累出来的热汗，更像是因为阴冷渗出的冷汗，他显然很是吃力。
薄楠此刻已经接近于要看不见了，但气场依旧能帮助他感知一切，中山健次郎的气场已经岌岌可危，他身上的法器应该快要支撑不住了。
如果失去了法器，他很可能撑不到阵眼。
“薄……薄先生！稍等一下！”中山健次郎喘着气停下了脚步，薄楠闻声停步回首看去，就见中山健次郎颤抖着从口袋中取出了什么，急切地剥了开来挂在了身上。
他身上的气场一下子就稳定了下去。
看来R国那边也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好了，可以继续了。”中山健次郎压力大减，继续提着东西跟随薄楠上山。
两人花了接近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山顶，自山顶向马鞍的方向望去，便是一片漆黑的翻腾的海洋。
中山健次郎脸色一白，他虽然看不见气场，却能感知到下方的煞气恐怖无比：“我们要下去？”
“否则呢？”薄楠有耐心地道：“这样的煞器出世，若是破去周围风水局，无异于临阵脱逃，轻则煞器威力大减，重则煞器粉碎，颗粒无收，所以我们当然是要下去的。”
“中山，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中山健次郎听见他温和的询问，心里恨不得直接将薄楠捅个十刀八刀以解心头之恨，他确实是不能说自己不行——他与薄楠来此，代表的是双方势力，薄楠能够举重若轻，他却要依靠薄楠才能下去，岂不是在丢己方的脸？
他向薄楠示弱就是他们R国在向薄楠示弱，他就算死，也不可能求助薄楠！
薄楠眉目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手微抬，却当真用气场将中山健次郎包裹了起来，还体贴的说了一句：“中山，抱歉，需要你配合一下。”
气场带着他们乘风而起，轻飘飘地就将他们扔进了黑雾海之中，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煞气紧紧地包裹住了中山健次郎，他手脚都宛若被浸在了冰水中，动弹不得。
他心头惴惴，脑内无数次想如果他的法器在此刻破碎他会如何，一时居然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在前行。
很快，一座突兀的三角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比起他之前来做风水之时此处山清水秀，风水绝佳的模样，此刻眼球中的景象更像是在什么诡异荒诞的电影中。
那座三角亭周围是湿漉漉的，沿着它地基围绕着一片不大不小的水，看不出有多深，他记得这里没有池塘，这水应该就只有薄薄一层才对，但那水水色却是漆黑色的，在看见的一瞬间就让人觉得它应该非常深才对。
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从中散发了出来，霸道强横的钻入中山的鼻腔，让他张嘴欲吐。
薄楠早就将气场闭合了，不过他可没那么好心要帮中山健次郎去封闭，帮他扛着一点压力已经是看在他还要回去交差的份上了，他难道是什么圣母吗？
他只要一个活的能平安走到这里的中山健次郎，其他他不管。
薄楠微微一笑，宛若未闻的走进了煞气所凝聚的金煞阴水之中，似乎看着对他毫无影响。
中山健次郎一顿，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薄楠进去，身体却是一僵，随即就被无形的力推着往水中走去，只一步，他就痛苦的低叫了一声，他好像踩在插满冰刃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更有一股阴气不断冲撞着他的气场，几乎是瞬间他就听见他的法器的碎裂声。
再一步，老师赐给他的法器也开始摇摇欲坠。
支撑住！不能碎！
薄楠似乎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的抬了抬手，将中山健次郎以气场扯到了亭中，亭中却并无什么黑水，先前因为薄楠触动了杀猪刀而倒在一旁的铁石桌还倒在一旁，只不过此刻它已经成了全然的褐色——像是血水干枯后的颜色。
中山健次郎不断地喘着粗气，狼狈地看着看着那个石桌，又随着薄楠的动作抬头去看横梁。
煞刀就在上面。
他倒要看看这个薄先生到底是如何取下这把吸收了整个鄱阳湖煞气的煞刀的！
薄楠确实也抬头看了看，在一片全然漆黑的景象中，唯有两样是例外，一是倒在桌上的铁石桌，二是横梁上的杀猪刀，它们都散发着暗红的气场，只不过铁石桌要比杀猪刀要弱很多。
毕竟它已经被薄楠毁去了，成不了什么气候，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是因为在煞气凝聚的地方，被外溢的煞气滋养了，倒是成了一个不错的材料。
薄楠再度改变了对白虎之局的构思——玄武主镇守四方，朱雀主生生不息，青龙主文明永在，白虎主杀伐禳灾，既然昆仑护国大阵衰竭已经有了眉目，又有了三方支援，那白虎是不是应该就去主它应该主的东西呢？
纵然是一条蠕虫，老是动不动往家里闯，又或者在周围闹腾，那也足够让人闹心的了。
白虎若在，这样的东西就不会再出现了。
薄楠耐不住微微一笑，先前看这个煞局怎么看怎么碍眼，如今再看，却是因果循环，理所应当。
他没有急着去取杀猪刀，而是取出了自己的阎罗印，有些可惜的看了它一眼——又保不住了，不过一个出则天下乱的法器，它不存在那才是最好的。
有它，他足够便利，没有它，他也不过就那样罢了。
他也不取笔刀，以指为刀，轻触阎罗印下‘旦暮入地’四个字，此四字虽好，却太过阴邃，不够中正，阎罗印剧烈的抗拒了起来，万物有灵，它作为历经不知道多少代的血雨腥风，自然不愿意薄楠去动它分毫。
可惜它遇上的是薄楠，上一世它最后的归宿是山河鼎，自然也抗拒过一回，但终究没耗得过薄楠，薄楠已经是第二次对付它了，深知它的所有弱点。
薄楠的指尖划过了第一个字，那字便被他抹去了一半，簌簌地落下晶莹剔透的粉末来，薄楠的指尖是真如在刀尖上行走跳跃，一滴血珠从他的指尖快速溢出，沾满了他所触碰的地方。
中山健次郎看着薄楠在摆弄着他手里的那方印章，虽不知道薄楠在做什么，可内心却有一种声音在呼唤：把它抢过来！抢过来就是你的了！抢过来！和它对比煞刀根本就不重要！
抢——！
中山一动，薄楠便若又所觉得发现了他，连看都未看他一眼，直直的将他扔入了金煞阴水之中，霎时间中山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如同鬼哭一般。
中山疼得在金煞阴水中打滚，可一动，他便被阴水侵蚀得更多，法器摇摇欲坠，他只能克制住哀嚎，一心一意的去维持法器。
法器一毁，他必死无疑！
薄楠懒得理会他，只是专注的修改着阎罗印上的字，指腹破损，很快便被印鉴上的刻纹带下血肉来，他却浑然不在意，一根手指不能用，那就换一根，鲜血如丝，将阎罗印层层缠绕。
阎罗印气场恐怖至极，眼见争夺不过薄楠，便开始寻求外援，与杀猪刀争抢起周围的煞气来。
头顶传来了嗡嗡的震颤声，似刀背不断拍打着横梁。
对于这样的操作，薄楠喜闻乐见，他本想以杀猪刀作为阵眼，左右一想这可太埋汰了，要是后世的人发现这白虎之局，左一个巧妙又一个精髓，找到白虎这里一看是一把杀猪刀……画面太美。
到底是自己家的东西，不能太丢份了。
薄楠在它吸收杀猪刀的煞气时，又抹去了第二、第三个字，如今只剩下一个‘地’字，对比起前三个字，最后一个字才是阎罗印的精髓所在。
薄楠左右手互换，右手此时已经几乎从指腹处看见其中的骨骼，不换已是不行——这玩意儿吃血肉，弱点也在于血肉，他只好任自己千疮百孔的手指再度被阎罗印的煞气所贯穿，换上了完好的左手做笔，任它吞噬。
天空的深处已然传来了隐隐的雷声，引而不发。
薄楠觉得十分有意思的看向了天空，按照一般流程，现在老天爷也该馋哭……哦不是，该下手阻止他了，就如同之前他做杀猪刀一样，那样的煞器不容于世，而他此刻手中阎罗印若是由着他的心意改动，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不容于世了。
他所图甚大，所以并不意外有这样的反应。他也不急，雷敢落下，他受着就是了。
风水一道，普通时候顺天而行，关键时刻那就是要与日月争锋，与天地争造化！做不到，那只能说明火候不到家，死在途中也是应当。
‘地’字光一个土字边，就已经叫薄楠的食指残破不堪，他便又换到了中指，他不由皱起了眉头，痛当然是痛的，他又不是个木头，但对比起接下来的一劳永逸，薄楠依旧是乐于的去这么做的。
他分出了些心神关注天空，大话是要放的，可是却也不能当真无视，毕竟真的挨雷劈了，就是他也是要死的。
原地火化的那种。

第136章 白虎之局10
低哑的雷吼在乌云之上盘旋回响，不知从何时起，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水汽，整个天空都仿佛在向下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凝红的血珠顺着薄楠白皙的手背滴落，在地上凝成小小一洼，红得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球。
薄楠无名指上的伤口已深可见骨，他神情十分平静，尤其是当‘也’旁也被他磨平，他甚至流露出了一抹轻松。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煞气被阎罗印席卷一空，露出了本来的天色。
可惜它就算是吸收了那么多煞气，已然无法反抗薄楠以血肉为祭做出的决定。
久违的光落入了薄楠的视野中，却是一片近乎于血色的光，他侧脸看向天空，那里已经是乌沉沉的灰，它们被压得极低，似乎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它们，天空的尽头则是一片如同火烧似地耀眼的光芒，那应该是太阳。
橙红色的光勾勒了云层的边缘，也将血色的光辉投映入世间，令万物都蒙上了一层秾艳而靡丽的纱。
薄楠唇角勾了勾，随后便深吸了一口气，以骨血为笔，在阎罗印上刻下了一个‘却’字。
他写得极快，并不讲究字形如何端正整洁，他方落笔，层层乌云便陡然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自其中快速游走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沉沉的雷声，并不算如何恐怖。
有风自远方而来，鼓吹满了薄楠的风衣，吹乱了他的头发，又在亭外拂出了波光粼粼。
金煞阴水质量极重，入水即沉，不溶不散，如同水银，此刻却也惊起了层层涟漪，可见这风来的剧烈。
水中还活着的中山健次郎发出了惨烈的呼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要下雨了。
薄楠这样想着，手中却是不停，‘却’字后又连上了一笔，继续写了一个‘邪’字，两者相连，便是——却邪。
《拾遗记&#183;卷十&#183;诸名山》：“昆吾山，其下多赤金，色如火。昔黄帝伐蚩尤，陈兵于此地，掘深百丈，犹未及泉，惟见火光如星。地中多丹，炼石为铜，铜色青而利，泉色赤，山草木皆剑利，土亦钢而精。至越王勾践，使工人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精。
其中一剑名“却邪”，寓意为——有妖魅者，见之则伏。①
他手中没有合适的剑，临时起意，所幸古时将军挂印，便以阎罗印为令，赠予白虎，也算是凑合。
‘邪’字最后一笔落下，天空之中骤然响起了一声惊雷之声，声势浩大，如落耳边，薄楠耳中泛起了连贯嗡鸣声，他瞬时捉住了阎罗印——此时应叫却邪印，一手抽出房梁上的杀猪刀，人急速的飞到了三角亭外。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头顶的乌云，抬手一抛，就将却邪印扔到了三角亭的顶端，三角亭顶端尖尖，却邪印却
正正好好的立在它的尖端上，在下一秒，一道闪电划破了灰黑的乌云，将薄楠眼前映得只剩下耀眼的白光。
雷终于落下了。
薄楠想笑，可他的牙齿却磕破了下唇，他口中顿时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杀猪刀平举于掌心之上，全力催发杀猪刀的煞气。
阎罗印本就是阴煞之物，被他强行改成却邪那也不是就那么轻易认了账，就算是认了账，可一个叫却邪的东西本身就是最大的邪物，那就是个笑话。
白虎本就为杀神，他若再给予邪物，等到外忧除尽，就该有内患了。
它还需要一个转变——借由天雷至刚至阳之气，消去阴气，只留煞气。
却邪印本身仍然属于阴煞之物，与天雷相抗，必然要吸收杀猪刀上的煞气做辅，只靠刚刚那一会儿，想要吸收完这把杀猪刀上的煞气那还远远不够，只有逼着它不得不吸收，才能将这把杀猪刀在这几年时间里造的孽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又是一道白光将薄楠的视野所笼罩，他闭上了双眼，只凭感觉催动杀猪刀帮助却邪。
却邪的煞气几乎形成了一道黑红色的邪龙，自印鉴飞升而去，与雷电相抗。青紫的雷电与黑红色的邪龙纠缠在一起，此消彼长，居然就将此抵消了！
薄楠并不关注它如何，而是专注的催动杀猪刀。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又是一道雷电迅猛地向却邪印扑去。
薄楠站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甚至感受到了灼热几乎将他焚烧殆尽的温度，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尖叫哀嚎，又似乎不是人的，而是那些被活生生的虐杀在这片土地上的动物们的。
它们曾在此静谧的低头饮水，曾迎着朝阳日出万雁齐飞，曾预约地在水里游曳，曾奔跑于这片土地上。
薄楠突然想起了前几日来时看见的那只大鸟，它很漂亮，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双翅无力再飞行，绝望地自天空坠落，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哀哀地断气。
他想赌一把。
薄楠想赌却邪印越至阴至邪，才能转化得越至阳至刚！至于煞气，那也是要留下来的，他想要的是禳灾却邪的将军，不是明镜高悬匾下的文官！
留不留的下来，那就要看命数了。
他赌的是却邪，也是在赌国运。
他想看看到底是隔壁那条蠕虫的国运强一些，还是他们这条已经化龙盘踞东方数千年的国运更强。
给他一个答案吧！
……
第九道雷电轰然而下，薄楠感知中的那股阴煞邪气再也无力抵抗，仍由雷电将它全身包裹，光芒消散，一股至刚至阳之气从中攀升而起，如煌煌中日，璀璨不可直视。
薄楠闭目抬头望向天空，但终究还是露出一个肆意畅快的笑容来。
——他赌赢了。
他掸了掸可能满是灰尘的大衣，手捧在衣物上便是刺骨的疼，可能他的衣服还被血给糊了，他慢吞吞地想了想，他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了。
可又不止的想笑。
薄楠缓步走向了已经成了一片焦土的地方。
三角亭已然成了一片灰烬，至于一枚漆黑的印章静静地躺在灰烬中。
薄楠俯身将它拾了起来，五指微缩，方才那枚好端端的印章便化作了碳粉，簌簌地自他指缝中流落。
有风来，卷起了那些粉末，将它遍布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脚下突然颤了一颤，不似之前地动山摇，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睡梦中惊醒，翻了个身，抖了抖皮毛一样。
以此为中心，快速而无声的向四面八方散去。
他耳边响起了无数的声音，先是积雪被从枝头震落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湖水拍岸，天空云散。温柔的阳光自头顶落下，暖洋洋的照得薄楠浑身发困，连风都带来了些许暖意，清爽又干净。
突地，有一声轻微的鸟鸣声响起，似乎是在试探一般，随后便是清脆又嘹亮的叫声，很快就在山中连绵成了一片，一行小鸟自不知何处飞了起来，在空中一掠而过，又快速地捡了自己喜欢的梢头落了下去。
一只雪白的大鸟落在了薄楠的身边，歪着修长的颈项，好奇地打量着他。
成了。
薄楠闭着眼睛，松了一口气……哦对，还有一件事情不能忘了。
他温和‘看’向了仰倒在煞水中的中山健次郎，当然那些煞水现在好像也不剩多少了，只薄薄的一层。
中山健次郎双目紧闭，须发全无，衣物也是破烂零散的挂在身上，浑身就像是被灼烧过了一样，薄楠并不介意他衣不蔽体，微笑着说：“中山先生，可以起来了。”
中山健次郎张了张嘴，气若游丝：“薄楠……我……帮……我……”
“好。”薄楠应了下来，却捉住了他的后衣领，所幸那里的衣物还算是完整，中山健次郎便被他拖着走到了那片废墟中。
他松开了手，将他扔在了里面，中山健次郎虚弱地张开眼睛，便看见薄楠蹲在他面前，将手中的杀猪刀给他看：“这是你要的煞刀。”
“好……请……薄……送……我……回去……”
薄楠点了点头，微笑着将杀猪刀往前送了进去。
中山健次郎一下子眼睛瞪得极大，“你……！”
薄楠没有理会他，反而轻笑道：“记好了，就是这个味道，这就是你要对付的第一个‘邪’。”
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中山健次郎明确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那是说给谁听得呢？
他没有机会想了。
杀猪刀被自他心口毫不犹豫的拔出，鲜血喷涌了出来，很快就浸润了焦土，渗了进去，中山健次郎就此气绝。至死他都想不明白薄楠为什么突然杀他，他也在可惜，藏在腰后的那把枪终究还是没有能派上用场。
山风自他的面上拂了过去，吹动了破烂的衣物布条微微抖动了一下。
无数水珠拉丝成线，自天空垂落，倾盆而下。
下雨了。
清凉的水珠落在了薄楠眉眼之上，他缓缓起身，刚站直便松了手，手中杀猪刀随之而落，在还未落地之前便寸寸开裂，化作七零八落的碎片散了一地。
他不嫌繁琐带着中山健次郎来此，主要还是为了让白虎认认门，以后也好知道谁是对头。
薄楠起身，将大衣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曾经看起来还算是厚实的大衣如今只剩下薄薄一件，里面的内衬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是当然，他将内衬换成了衣料状的法器，对，就是之前剩下的那些天蚕丝布，否则他怎么能扛得住那几道雷电的天威？他只是玄学了一点，不是不讲究科学。
他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将一些零碎的粉末拍了下来，可惜雨水太多，很快就打湿了他。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下山找人来收拾残局了。
***
船上的人还在为那几道惊天地的落雷担心个半死不活，待雷电散去后柏洗云就察觉到了阴煞已除，迫不及待的吩咐开船靠岸。
希望薄楠没事。
船只刚靠岸，便见远远地走来了个形容狼狈的人，几人再一看就发现是薄楠，柏洗云心惊肉跳地翻下船就往他那边狂奔——要命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薄楠这样，回去他怎么和焰归交代？！
薄楠见有人奔了过来就干脆不走了，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医务兵紧随其后，放下医疗箱也等不及上船就给薄楠检查了起来，薄楠向柏洗云点了点头：“解决了，山上有具尸体，坐标就在马鞍上的三角亭，你们派人过去收拾一下，最好能就地焚烧销毁。”
柏洗云知道薄楠带人来了，顿时想到了什么，他想说你把人献祭了？却又不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会收尾的，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了。”薄楠想了想说了一句，又扭头和医务兵说：“兄弟，我这个不严重全是皮外伤，你帮我消个毒包一下就行了。”
医务兵看着薄楠那双几乎可以称之为漂亮的手一翻过来就全是见骨的伤，十指连心，怎么能不疼？他摸出一针止疼针：“我先给你止疼，这伤很严重，一不小心双手就废了，立刻跟我们去医院。”
“不会，我有数。”薄楠能确保自己这伤能长好，没有后遗症，不留疤。他又叫住了柏洗云：“小叔叔，有烟吗？”
柏洗云出任务，自然不会带烟：“没有。”
薄楠看向了其他人，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带。
薄楠遗憾地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有矿泉水吗？”
医务兵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递到了他的唇边，薄楠喝了大半瓶，转而自己取了箱子里的绷带给自己手指头都缠了一圈，起身提溜着矿泉水瓶道：“走，我跟你们一起去收拾一下。”
医务兵立刻阻止道：“柏队，这伤很严重……”
柏洗云心想薄楠应该有数，便点头同意：“算了，让他去，他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了吗。”
几人纷纷应是，医务兵也跟上了。
薄楠笑了笑，拎了个矿泉水瓶带着人返回山里去了。
那什么，刚刚没有什么工具，那个金煞阴水也是好材料啊，不能浪费！他去收集一点再回家！
哦对，那个铁石桌也不能浪费了！它应给被融成了铁饼了吧？说不定还埋进土里去了，刚好有人能帮他挖出来！
等等，刚刚闪电劈下来不会影响到它俩吧？
薄楠纠结了一下，不管了，先收集回来再说！这样的机遇下整出个天材地宝那也是应该的啊！
薄&#183;倾家荡产&#183;楠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些他全都要！别管有没有用，先带回去再说！

第137章 风和日丽
自鄱阳湖收拾完东西回来，柏洗云只想趁着天没黑立刻把他扔进医院去住几天，偏偏薄楠就是不去，一副‘很好没事’的样子，其他没啥要求，就想回家睡觉。
“真没事？”
“真没事。”薄楠笑着。
旁边是被五花大绑严密包裹起来的各种材料——不包起来，他怕飞机飞到一半能撞到鸟。
柏洗云有些担心的看他一眼，其实他之前就发现，薄楠的伤或许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要知道之前看着薄楠是跟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的，现在他却能感受到源自薄楠身上无形的压力。
不过这确实是他误会了，薄楠现在没能控制好磁场是有一点受伤原因在里面，但占比很少，最主要的原因是阎罗印没了，那玩意儿本身是个邪器，盖个戳就能杀人，他如果不用磁场遮盖它，岂不是走哪哪出事，去哪哪死人？
阎罗印乍然没了，薄楠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指使磁场去压制阎罗印，才导致磁场有些外溢。
“你确定？”柏洗云又问一遍。
薄楠看着从远处飞来的飞机，低声道：“回去唬唬焰归。”
“……”有病吧！柏洗云是真的没办法理解薄楠的这行为！
“叔叔，别戳穿了。”薄楠眨眨眼睛。
“……”柏洗云无法，只好打了个电话给柏焰归，挑着事儿简单说明了下薄楠受伤了，大概一个小时到家，让柏焰归别加班等着接他老公。
柏洗云挂了电话，薄楠异常诚恳地来了一句：“谢谢小叔叔。”
柏洗云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大侄子，不由的嘱咐一句：“……别唬得太狠了。”
“不会的，闹着玩儿罢了。”
直升机很快就降落了，把薄楠连带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并带走了，柏洗云还要留在这里收尾走不了，薄楠在飞机上戴了个降噪耳机，放了个循环白噪音来试图小憩一会儿。
可惜噪音太大了，降噪耳机也没啥卵用，他手伤的严重，只能把手机放在腿上用唯一完好的小拇指去划拉，旁边医务兵看得恨不得帮他刷手机，只求这位大佬还想要手的话就老实点，他们这趟少说还得四个小时才能到苏市，黄金抢救时间都他妈过去十几倍有余了！
正刷着呢，手机突然跳出一条短信来。
柏洗云：【对了，什么时候再去昆仑？】
薄楠：【去昆仑干嘛？又出事了？】
那个‘又’字戳得柏洗云眉心直跳：【没，但是护国大阵呢？】
薄楠微微笑了笑，拿着仅剩的那根完好的手指戳手机：【这样就可以了，不用再去了。】
柏洗云：【？】
【我会处理的。】
【好】柏洗云在心中微微点头，转而又道：【年前抽两天出来跟我去一趟燕京。】
薄楠见了这一条就愣了愣，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要见他吧？实话说，不想见，累人：【不去。】
【……你不是说要517博物馆的东西吗？另外有一批材料这两天会送到你家里，需要本人签收。】柏洗云打完这段话总觉得还差了什么，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他：“柏队，忙不？”
“有事？”柏洗云放下了手机，转头问道。
时铭将手中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递了过来，柏洗云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十来个法器，都用厚塑料袋装着，排列整齐的，他取了一个仔细一看就认出了是薄楠的手笔，这些法器品级都不错，护身保命最佳选择：“……这是？”
时铭说：“之前薄先生给的，现在任务差不多结束了，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柏洗云眉头微动：“保命的东西，他当时是怕你们不收才这么说的。”
“这不太好吧……”时铭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收回去的速度却快得很，他笑嘻嘻的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李力非要我来跑一趟，一会儿我发还给他们，谢啦柏队，替我们谢谢薄先生！”
说罢他就一溜烟的跑了，生怕柏洗云反悔了再要回去，柏洗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而又给薄楠发了条消息：【这段时间用了多少法器方便的话列个单子，官方会尽量找相近的补偿给你。】
薄楠看到‘517’那条的时候就精神一振，现在又看到这条消息顿时觉得自己连手都不大疼了：【好，谢谢。】
那什么，他想想啊——玄水石、月魄寒华、青灵镜好像都是在517博物馆当无名人士躺着，另外还有国库里有个大型玉雕，那玩意儿是几十年前一位玉雕大师带着十几个徒弟雕了五年才雕好的，玉的品质虽不太珍贵，但是寓意那是十分的好，当国宝藏了好几十年，他要是拿到手放到小青山养一养……
堪比吃仙丹了。
他放下手机，侧脸看向了窗外，此时已近傍晚，被暴雨洗礼过后的天空是透彻的橙红色，云层被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紫，炫目极了。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拿起手机给柏洗云发了一条消息：【这半个月内可能天灾会比较频繁。】
柏洗云：【？？？】
这么重要的事情薄楠现在才说？！
这头消息还没按发送键，薄楠那边又来了一条：【不过不严重，注意调度就不会有问题。】
柏洗云提起来的心顿时又放下了。
薄楠说不必去昆仑，自然有他的原因。
四象局已成，作为两个本源不同的阵法自然是会产生争夺的，但薄楠布局的时候就做的鸡贼，四象局除了白虎外其他三个都是以调动为主，而非刻意布局争夺主权，令它们成为新的护国大阵。
在护国大阵的眼里，大概就是家里四个瘪犊子想抢皇位和手底下出了四个老实本分忠心耿耿还能征善战的大将的区别。
但争夺是必然会出现的，双方相见总要试探一番。薄楠去插手反而不妙，所以接下来兔朝会迎来一个极其短暂的不稳定期，接下来就太平了。
等到小青山建成，薄楠再专心蕴养一个法器，有需要的时候替护国大阵将法器换上也就能保平安了——所以国库的那个玉雕还是让柏洗云想办法帮他讨到手吧，反正到最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官方也不算亏不是？
薄楠转而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柏焰归：【焰归，晚上到家！】
【听说你受伤了？】柏焰归那边很快就回了一条消息。
薄楠眉头微挑，含笑给他发了一条：【别担心，小伤罢了。】
柏焰归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在家里等你。】
医务兵在旁边看着薄楠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心想大佬不愧是大佬，顶着一双快废了的手还能这么玩手机，他看见薄楠手指上的绷带已经透出了零星的血点，他连比带画地道：“我给你换个药吧！”
薄楠扬声答道：“不要换纱布，沾血的比较好！”
不沾血他怎么让柏焰归心疼。
医务兵：……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薄楠有伤在身，自然是一行人护送着他回家，此刻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小区保安把车子拦住了，车窗一降看见一车子精壮大汉他还唬了一下，直到看见薄楠才松了一口气，打开门禁让他们进去了。
柏焰归此刻正站在家门口抽烟，他不怎么抽烟也不太会抽烟，但今天自从收到了他小叔的电话后就开始烦躁得连文件都看不下去了，手上那份至少能占明年全公司30%净利润的合同他最后还是找了特助过来反复念十几遍才勉强签下去的，希望这份合同里没有藏得更深的坑却没有被他找出来。
爱情影响搞事业，此话不错。
他其实很想直接打电话问问薄楠到底怎么了，却又不太敢——万一是别人接的，再来一句‘薄先生还在昏迷中’之类的他怎么办？
他远远的看见了一辆特殊牌照的车开了过来，便将烟头扔下了，几步走了过去，见它是在减速，目标应该是他们家，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
冷静，能坐车回来说明问题不大！
其实一车子的大兵，尤其是见过了薄楠带着他们飞速爬山的大兵也很好奇这位大佬到底这么着急回来到底是为什么，结果车门一开，就见大佬一下车就拉住了快步而来的年轻挺拔的青年，十分微妙的说：“焰归，我回来了。”
微妙在于听着还有点委屈。
一行人：“……？？？”溜了溜了，这不能再听下去了。
车门啪的一声关了起来：“薄先生，我们先回去复命，再会。”薄楠连说个再见的机会都没有，车子已经开出去老远了。
柏焰归眉峰微动——好了，还能听见这句话，薄楠肯定屁事没有！
他唇畔不由荡出一抹笑意，下一秒笑意就僵在了唇边，他小心翼翼的握着薄楠的手腕：“……手怎么回事？”
他有点想要去触碰薄楠的手，却又不敢碰，上面渗着鲜艳的红色，他觉得他的眼睛都在发疼。
薄楠见到柏焰归，那真是觉得今天连月色都格外的美，虽然今天是乌云天没有月亮。他贪婪地看着柏焰归，其实也不是很久没见，但就是很想看着他：“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事，先进家门再说。”
“……嗯。”柏焰归低低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住薄楠的胳膊带着他一起进了家门，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柏焰归低头就去拆薄楠手上的绷带——他知道拆开不太好，但是他还是想看看。
薄楠由着他去拆，他靠在柏焰归的肩头上，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你抽烟了？”
“嗯。”柏焰归简单地回了一句，再也没出声。
薄楠突然就后悔了起来，本来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让他哄哄他，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就有些难受了：“真的没事，已经上过药，过几天就能好……”
柏焰归已经拆到了纱布的最后一层，揭开后见薄楠指腹上糊满了满满当当的药物，但透过药物依稀能看见下方血肉模糊的惨状，他轻轻碰了碰薄楠的指尖：“疼不疼？”
“还好。”薄楠笑着说：“真的，医生给我打了麻醉的，就是在山上被石头蹭了一下，不太……”
“你当我是傻逼？”柏焰归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克制不住的沙哑：“蹭什么石头能蹭成这样？！”
“那个石头比较特殊嘛，我血赚不亏。”薄楠被他说得莫名心虚，尝试着去哄他。
柏焰归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说，什么东西比你还重要？要让你拿手去换？”
薄楠看向了他，他们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他静静地看着柏焰归，其实他可以解释，但突然又觉得那些解释很苍白，他乖乖低头认错：“我错了，以后不敢了……你别生气。”
“……”柏焰归看着他，突然把他压在了沙发上，侧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薄楠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抬微微扬起下巴迎合着他。
他吻得很凶残，薄楠的手腕被他牢牢地抓着，不让他的手碰着哪里，急切地捕捉着他的气息，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牙齿就磕破了不知道谁的唇瓣，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延着，薄楠温和的触碰了一下他的舌尖，就又被缠住了。
突然之间，柏焰归的动作停止了，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他下意识的抱紧了薄楠，紧接着便感觉房子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柏焰归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没有动。
房子没有晃第二下，但那也并不是他们两的错觉，两人的手机不约而同的收到了什么信息，叮得一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柏焰归偏过头埋在了薄楠的肩上：“你他妈……手疼不疼？”
薄楠实话实说：“挺疼的。”
当时不觉得，后面反应过来其实挺疼的，但是还在忍受范围内，不到哭爹喊娘的地步。
“那你还说不疼？”
“想让你哄我两句。”
“……薄楠你迟早要死在这上面。”
薄楠舔了舔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也不是不行？”
柏焰归给了他一肘子：“滚！”
薄楠闷哼了一声，随即两人都笑了起来，薄楠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以后万一再受伤，他说什么都要养好了再回来见柏焰归。
柏焰归直起身来，在他手腕上吻了吻，转而就把桌上的手机拿了过来：“……没事，小地震，从锡市那边过来的，我们这里是震波。”
薄楠把这一段时间天灾会比较多的事情告诉了柏焰归，让他也有所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柏焰归仔细地听着，叹了口气：“怎么觉得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过完年就好了。”薄楠意味深长的说。
“……”柏焰归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了薄楠的手指：“为了这个？”
“是。”
薄楠不动声色的看着柏焰归，等着下文，然而柏焰归久久没说话，反而从一旁拖了医药箱来帮薄楠重新包扎，等包到第五根手指，薄楠实在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你怎么不夸夸我？
柏焰归一边给他包一边喃喃地说：“我就他妈不夸你！”
“……”
好气哦！
***
翌日里，薄楠彻底成了个废人，得知薄楠受伤大半天翘了个班来看他的薄宜真满脸都是不悦：“你干什么去了，搞成这样？多大的人了，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同样不开心的还有他爹，瞧他爹那样子，人脸上就差没写‘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了。
薄楠面如死灰，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就应该养完伤再回来，这点伤他布置个局，老老实实地待个半个月连疤都不会有，昨天被柏焰归训一顿，今天还要挨亲爹和亲哥的训。
柏焰归在旁边煽风点火：“真哥说得对！”
薄宜真神色冷然：“你这段时间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仇檀那边厉害的老中医，明天请人过来帮你看看。”
薄楠头皮发麻，他最讨厌喝中药了：“不用了吧，哥……”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薄未平想也不想的骂道。
薄楠：“……”
薄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柏焰归顺手帮他拿了看了看：“我小叔的电话。”
“接呗。”
“薄楠。”柏洗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看VB网媒热搜第一，你干的？”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了薄楠，薄宜真深吸了一口气，薄未平揉了揉眉头，柏焰归掐了掐自己大腿，三人不约而同的拿出了手机低头翻了起来——热搜第一，薄楠干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唯独薄楠没手，他百无聊赖的说：“小叔叔稍等，焰归在替我看。”
今天热搜第一，R国某航班降落时出现失误，导致飞机在空中解体，幸运的是这不是一架民用航班，不幸的是这飞机上无人存活。
薄未平一拍桌子：“你这个兔崽子他妈出息了！都会炸飞机了？！”
柏洗云眉头皱了皱：“有别人在？”
薄楠答道：“我爸和我哥。”
“薄伯父好，薄总好。”柏洗云打了个招呼，接着说了下去：“小林理和佐藤寿江确认死亡，已经找到尸体组织了。”
“全尸？”
“勉强能拼个全尸。”柏洗云并不知道薄楠和两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你想要的结果？”
“是啊。”薄楠笑道：“总不能绑架了我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去吧？”
“……”柏洗云沉默了一会儿，他准备要挂电话，却听见薄楠轻描淡写的说：“这两年做一下海岸线防护工程。”
“哪方面？急？”
“海啸和台风。”薄楠考虑了一下时间，还是往快里算的，小林和佐藤他们拿到资料肯定会有其他防护措施，他给出的护国大阵的布局依旧会传到R国，根据那边的习性，两年内能吃透动手布局都算是他们那边天降奇才了：“不急，最快两年，慢的话五六年也有可能。”
“好，我知道了。”
柏洗云挂断了电话。
薄楠微微笑了笑，他其实很期待两年后的，不知道那时又是怎样的盛景。
紧接着他的耳朵就被拽住了，被迫抬头一看，好家伙是他爹，他目光为转，就看见薄宜真在卷袖口。薄未平磨着牙说：“还、被、绑、架、了？”
“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薄宜真和柏焰归异口同声的说。
薄宜真转而看向了柏焰归，柏焰归也在看他，两人面面相觑：“你也不知道？”
“真哥你也不知道？”
薄楠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哥和他老公，真心实意的缩了缩脖子：“……你们听我解释？”
“你慢慢说。”薄未平道：“你慢慢说，我们听着。”
薄楠声音越来越低：“爸你先松开我，事情要从上次我和焰归被狙击……”
“你两还被狙了？！”薄未平瞪大了眼睛：“法治社会，你们俩被狙了？！”
薄楠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
啊这……
“今天天气真不错，爸，哥，你们别关注这件事，最近天灾频发，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点抗灾救援物资……”
“话题别扯开！”
“……爸，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手疼！”
“你不疼！你还能炸飞机你怎么会疼呢！你就差上天下海了！”
“……”
今天真是美好而和平的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