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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逆
作者：楚白
内容简介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他终于拿到了家族祖传的金手指，也知道了家族祖传的秘密。 他们家，是大夏天字第一号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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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爹究竟在想啥
夕阳西下，定丰镇的城楼上，潘龙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向北方极目远望。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他第一次如此紧张和焦急。
“老爹啊老爹，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见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着急，北门尉韩庭劝道：“阿龙你就别担心了，壮武兄（潘雷字‘壮武’）是我们定丰镇的第一高手，能生裂虎豹、掌碎磐石。这些年他带队猎妖也不是一次了，每次都顺利成功，这次肯定也一样。”
韩门尉的儿子，他的发小韩风也连连点头：“是啊，阿龙你简直是在自己吓自己。我们定丰镇周围哪有什么厉害妖兽？潘大伯一定不会有事的！”
潘龙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心中却依然焦急。
老爹的身手，他是知道的。正如韩门尉所说，寻常妖兽绝对威胁不了定丰镇第一高手“铁掌潘壮武”。但那是指老爹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可是……老爹这趟出门之前，受过内伤啊！
半个月前，老爹突然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几天之前行色匆匆地回来，一回来就躲进了静室疗伤。这几天几乎就在拿养护脏腑的汤药当粥喝，伤势之重，令人担忧。
这种情况下，他偏偏还要硬撑着带队去猎妖，自然让潘龙十分担心。
以武学常识而论，受了严重内伤的人往往需要静养很长时间。别说是去跟妖兽作战，就算日常练武都要停下来。等到内伤恢复到六七成之后，才能开始作恢复锻炼。至于上阵搏杀什么的，除非是万不得已生死一发，否则无论如何都要尽力避免才对。
这些道理，老爹肯定比他还懂。可为什么不听他的劝告，坚持要去猎妖呢？
莫非这就是老人的倔强？
“唉！才四十出头的人，怎么就倔得跟个老头子似的呢！”
他心中叹息，却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老爹叮嘱过，他受伤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告诉。
两世为人，他的阅历自然也比寻常少年强得多，老爹说得这么严肃，他多少能够猜出其中的缘由。
身为定丰镇第一高手，潘雷潘壮武平时免不了会有需要展露武功的情况。他内伤不轻，想要一直瞒住，可能性不大。反而是这次猎妖，可以趁机受个伤。回来之后，他就可以借着这次受伤的名义养伤，避免泄露自己之前已经受伤的事情。
说白了，老爹潘雷就是要演这么一场戏，从而掩饰自己的受伤。
这一番谋划并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在于，老爹究竟为什么要隐瞒之前受伤的事情？
自从猎妖的队伍出发之后，潘龙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定丰镇并不大，也就一千多户，万余人口。老爹作为定丰镇第一高手，又有官职在身，家族里面也有不少官员和武林高手，称得上是地方豪强。别说北安伯委任的镇丞镇尉，就算朝廷的北地巡查使者都要敬他几分，在整个北安郡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他们家的身份，只要自己不惹事，就基本不会有什么祸事上门。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只要自己不固执，随波逐流，那就可以一直平安康泰。除非是遇到那些数百年一次的大乱世，否则无论是官是匪，都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可是，为什么老爹要这么紧张，甚至于不惜冒险也要隐藏自己受伤的事情？
他要躲避谁的追查吗？
这些问题显然只能等老爹回来之后，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但是……老爹能够平安回来吗？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定丰镇地处雍州北部，虽然还没越过金城防线，没有真正深入大荒，可也已经是实打实的九州边陲。传说中如同山岳一般恐怖的巨大魔物未曾出现过，但轻易就能杀死一群猎人乃至于对抗军队的危险妖兽却曾不止一次出现。
那些妖兽里面，力气大的能够撕裂坚固的铠甲，速度快的能够在一眨眼之中就杀死好几个人，而它们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一些特别诡异的妖魔。它们些明明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却有着诡异的能力，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中招，死得稀里糊涂。
大概二十年前，西边二百里之外的定饶镇就遭遇了这么一个诡异妖物。短短一个月里面，定饶镇死了八百多人，光是死人最多的一晚上，就足足死了上百人！
偌大的定饶镇被它闹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整个镇子几乎完全崩溃。最后还是从金城防线调来了一位身经百战，甚至于多次进入大荒猎妖的专家，才将其杀死。
当时那位猎妖专家召集了十余位高手助阵，年青的潘雷就在其中。这些年来，潘雷不止一次给儿子讲述当时的场面，每一次都显得心有余悸。
纵然有猎妖专家带队，十余位高手也死伤近半，最后能够全须全尾没受什么重伤的，只有三人而已。
潘雷侥幸成为这三人之一，但那个恐怖的夜晚，依然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潘龙不曾经历过那样的战斗，可来自于信息发达的科技世界的他，能够借助自己从影视动漫作品里面得到的印象，对照父亲的描述，去具体想象当时的场面。
那令他毛骨悚然，令他充满担忧，对这世界提不起半点安全感。
从父亲第一次讲述当年的那场猎妖之后，他就深切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从那时开始，他天天苦练，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才十六岁，就已经是定丰镇年轻代里面毫无争议的第一高手，三十岁以下的人里面，没有哪怕一个人能赢得了他。
但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自己的实力比起父亲还差得很远，像他这样的“高手”，父亲能够一次打十个。如果动真格的话，也许还能打更多。
可即便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高手。面对那些恐怖的妖物，他更多是靠着运气才能活下来。
每当想到这些，潘龙的心里就充满了不安。而父亲宁可冒险也要隐瞒受伤的事情，更让他的不安大大增加了。
前几天，他还能忍住，不让自己露出担忧之色。但到了今天，猎妖队伍预定回来的日子，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天刚过午就赶到了城楼上，频频眺望北方，期待看到父亲平安归来。
“老爹！戏演没演成功不重要，猎妖失败也无所谓，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当太阳几乎就要落到地平线上的时候，一大片黑点终于出现在了北方的远处。
这让一直关注那边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潘龙更是忍不住大叫：“他们回来了！猎妖成功了！”
大家都露出了笑容，理解他的失态——他今天实在是紧张太久了。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张弓，崩着弦这么久，也是吃不消的。
更有人在心中赞叹：“潘大少据说是个武痴，和家人并不亲近，看来全是谣言，他分明孝顺得很嘛！”
其实这话倒也并不纯是谣言，当初潘龙刚穿越的时候的确心有挂念，有好几年都和家人不够亲近。但他的父母并没有因为他性格冷淡就不喜欢他，相反，他们一直在想办法让他开心。母亲回故乡闭关修炼独门心法之后，父亲更是将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照顾和教导他，无论时间精力还是物资财富，从没有吝惜过一星半点。
他能够成为定丰镇年轻代第一高手，固然有自己刻苦的因素，父亲的教导和培养，也同样不可或缺。
这些年来，父亲以及其他亲人对他的关怀照顾，潘龙一一都看在眼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早已完全认同了这一世的身份，认同了这位父亲，也认同了这个世界的亲人们。
眼看着猎妖队伍越来越近，他远远看到父亲的身影，等不及城门大开，直接从城楼上跳下，朝着猎妖队伍迎去。
片刻之后，他在一辆大车上见到了父亲潘雷。
往常威风八面，就算坐着不动都让人感觉到如同面前有一只猛兽那样紧张的“铁掌潘壮武”现在脸色苍白，甚至于连马都骑不了，只能坐在一辆车上，身下还垫着好几块兽皮，看起来啥是狼狈。
但当他看到儿子赶来的时候，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
“老爹，你没事吧？”
“还行，跟一只铁背熊硬碰硬干了一仗。那老东西怕是都快成精了，我吃了点亏，才算是弄死它。”潘雷面带微笑，轻松地说，“喏，你看它的牙齿，多长！”
说着，他掀起了身边的一块兽皮，露出了下面硕大的熊头。
那是一只极为狰狞的巨熊，光是一颗脑袋，就差不多有寻常人小半个身子那么大，嘴里的尖牙比寻常猎人用的匕首还长。像这样的大家伙，寻常的猎人大概只要被它的爪子蹭上一下，就连抢救的机会都没了。也只有潘雷这样的高手，才有本事把它给活活打死，变成自己的战利品。
虽然潘雷也因此受了重伤，但像他这样的高手，受点伤不算什么。反正接下来他有好几个月时间可以养伤，在北地人的概念里面，猎妖受伤是理所当然的，只要没缺胳膊断腿，总是能完全康复的嘛。
潘龙更知道，如果老爹不是为了演戏的话，就算他此前受了内伤，也未必不能毫发无损地拿下这只凶猛的妖兽。
定丰镇第一高手的实力，其实比人们所熟知的更强！
所以他越发纳闷，不明白老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老爹肯定是有原因的，可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连亲生儿子都要瞒着呢？

第二章 我家原来竟有如此宝贝！
猎妖队伍一人两骑，行进速度很快。太阳才刚落山不久，他们就来到了镇子外面。一支支火宛若长龙蜿蜒而至，火光映照着几辆大车上载着的战利品——那是来自于妖兽的皮毛骨肉，是北地最重要的特产之一。
每年秋天的猎妖，可以说是北地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这一年的收成究竟是好是坏，是过个丰年还是过个荒年，主要就看这一波。
北地土地贫瘠、气候寒冷，田地里面收获的粮食只能勉强果腹。而冬天又十分寒冷，需要大量的柴火和食物。所以每到晚秋下雪之前，来自中原的商队就会带来大量的粮食，用这些鱼米之乡产出的粮食，向北地的人们交换妖兽产出的各种材料。
妖兽在中原比较罕见，往往一张兽皮、几块兽骨，就能换到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一个月的粮食。对于北地人来说，这就是冬天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
所以北地的壮丁们总是要在秋天出发去，和妖兽们作生死搏斗，将它们的皮毛骨肉带回来，换取不可或缺的粮食。
这当然很危险，甚至于猎妖队伍若是折损人手不超过两成，就可以算是喜事。年复一年，不知道多少北地男儿血染荒土，成为了妖兽的食物。
在北地人看来，这很公平。冬天对于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是严酷的，大家都需要积攒食物。人需要，妖兽也一样需要。
北地人的猎妖，无非是大家争夺活下去的资源。我赢了，你的皮毛骨肉归我；你赢了，我的血肉归你，公平合理。
所以，北地也出产九州最凶悍的士兵。因为对北地人来说，用性命换取财富、荣誉和地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成功了，是英雄好汉。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区别很大吗？
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生命并没有那么珍贵。
但潘龙从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生命是很珍贵的，每一条性命，都该得到尊重。就算是死，起码也要死得有价值。重如泰山不敢说，轻如鸿毛就太不值了。
当然，最好的情况，自然是大家都不要死，安安稳稳过日子，共享太平。
这大约是不可能的，那么，他就只能优先照顾自己和亲人朋友们的生命了。
在丰收者的欢呼声和亲人死难者的哭泣声中，潘家一行人回到了家。潘雷让管家带上所有人去主持战利品的处理，只将儿子单独留下。
“我想，你一定有问题要问吧？”他笑着说。
潘龙连连点头，将自己思考了几天的问题说了出来。
听了儿子的询问，潘雷笑得更加满意：“很好！非常好！你能够想到这么多，我很满意。而你不胡乱猜想，只等我回来再询问，我更加满意！”
说完，他有些神秘地挑了挑眉毛：“这样吧，你猜猜看，我为什么要掩饰自己受伤的事情？”
潘龙不假思索地说：“我猜您之前那趟出去的时候，跟什么人交了手。但对方并没认出您来，所以您要隐藏自己受伤的事，好妨碍对方追查。”
他微微皱眉，又说：“但我很纳闷，相比身材相貌，武功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标志。您的铁掌功，在方圆千里都是有名的。对方只要跟您交过手，很容易就能追查到您的身份，这样的掩饰……似乎没什么必要？”
潘雷笑了：“谁告诉你，老爹我只会硬碰硬的铁掌功夫？”
潘龙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父亲。
只见潘雷左手往腰间一抹，紧接着空中便是寒光闪烁，却是将一把匕首飞快地挥舞，顷刻间至少也挥出了七八剑——他眼力有限，只能看出七八道剑光，想来只怕还要超过这个数目。
“这……这……”他结巴了两声，急忙压低声音，问，“老爹您还懂剑术？”
“呵呵，我岂止是‘懂剑术’而已！”潘雷得意地说，“你老爹我最擅长的武功，其实不是铁掌，而是这左手快剑！”
“这些年来，我在定丰镇只展露自己的铁掌功夫。而当我隐藏身份外出闯荡的时候，则只用左手快剑。”这位相貌有些粗豪的大汉，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我的另外一个身份，你或许也听说过——左手剑金彪，那就是我。”
潘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特么是武侠小说里面的桥段吧！不对，就算是武侠小说，无非也就是“我的左手剑很快，但我的右手剑更快”之类，哪里有一个人平时是硬功高手，结果居然还隐藏着一个独行剑客身份的道理！
而且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父亲的剑术凌厉精巧，走的是快而敏锐的路线，和他平时展示的沉重浑厚截然相反。按照常理，父亲必定还有一套和“左手剑金彪”这个身份相称的轻灵功夫才对。
可这些年来，自己从来没见父亲练过哪怕一天剑，更没见他练过任何轻巧灵活的功夫！
功夫都是要日日勤练的，否则就会退步。父亲究竟哪来的时间，把这套截然相反的功夫练得如此厉害？
难道说，自己的老爹居然还是一个隐藏的武学奇才，不怎么修炼，就能练出足以扬名立万的剑术？
左手剑金彪可是北地著名的独行剑客，论名气比老爹的真实身份还响亮得多啊！
“老爹你哪来的时间练剑的？”他忍不住问。
潘雷哈哈大笑，在儿子震惊和钦佩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竹简，递给了儿子：“我武功的秘密，就在这里。拿去吧，从今天开始，它属于你了。”
“这是……什么？”潘龙有些疑惑地接过竹简，感觉入手粗糙，一点也不像是宝物的样子。
“山海经残片，能够自开一境，转化虚实。”潘雷用平静却充满骄傲的语气，说出了让儿子震惊到几乎要呆滞的话，“我们潘家世代相传的绝世珍宝。”
“在这件宝物里面，可以开辟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用来练功。无论你在里面过了多久，外面都只是一瞬间，而且你也不会因此变老。”潘雷装作很轻描淡写的样子说道，“而且，只要你杀死那些有灵气的妖物，就能吸收灵气并且储存在里面。灵气储存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能把你的幻想暂时化成真实，创造出一个有山有水有生灵的世界。虽然那个世界同样只能暂时存在，但若是在其中找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带出来，却是可以真实存在的。”
“什么？！”潘龙忍不住失声惊呼。
能够把幻想的世界变成真实，还能从其中把珍贵的宝物带出来？
那他要是幻想一个西游记世界，从里面把当初猴哥大闹天宫偷的蟠桃带一颗出来，岂不是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这也太厉害了吧！
“当然，这宝贝也是有限制的。越厉害的东西，制造起来就越难。”潘雷笑了笑，解释说，“我们潘家有一位祖宗，想要制造传说中的不死草。结果攒了二十年灵气，造出的世界里面，不死草依然是虚幻之物，没有化为实体。想来……那样的奇珍异宝，需要的灵气一定是个惊人的数字，凡人万无可能攒得出来吧。”
潘龙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这样才算合理，但却又有些遗憾——自家的宝贝，何必要合什么道理！越不合理越好啊！
“这宝贝制造寻常世界，倒是花费不大。”潘雷继续说道，“我这些年在它制造的世界里面身经百战，一身剑术也是在其中修炼出来的——在这世界里面历练，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真的死掉。就算是被人杀死，也无非被暂时赶出来，身上带进去的东西掉个精光罢了，跟能得到的宝贵战斗经验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潘龙也微微点头，觉得老爹所言极是。
生死搏斗的经验何其珍贵，能够只用一些外物换取，实在是非常合算。
“我就是靠着在这宝贝里面厮杀的经验，才能够一人一剑横行北地。”潘雷说着，脸上露出了骄傲之色，“上次出门，我和紫云宫的蠢娘们对上了。一人一剑，把那个什么‘紫云六仙子’杀了五个。那些蠢娘们功夫不差，可生死搏杀的经验给我提鞋都不配！这就是经验丰富的好处啊！”
纵然今天已经吃惊了好几次，潘龙依旧忍不住大吃一惊。
紫云宫是天下著名的大派，总部在南海交州，但在北地也有分部。这个门派以女子居多，剑法精奇、掌力阴毒、作风冷厉，经常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而“紫云六仙子”则是紫云宫北地分支的领袖人物，六个人都是先天高手，已经纵横北地超过二十年。
这些年来，她们在雍州、冀州一带行走，剑下染了不少名家的鲜血。光是潘龙知道的，被她们杀了满门老小的，就有好几家。
怪不得老爹要隐瞒受伤的事情，他竟然把紫云宫的高手给杀了！
“等等！老爹，你一个打人家六个，还杀了其中五个？！”他忍不住追问。
“本来是四对六，结果被她们给暗算了，一下死了三个。”潘雷满不在乎地说，“死了也好，我就不用隐藏实力了。不过紫云宫的确厉害，竟然还被她们逃了一个。既然人没死光，那左手剑金彪就只好‘死’了，唉，可惜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潘龙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您老人家在被人偷袭的情况下，以一敌六，把天下名门紫云宫的六位先天高手杀了五个，还感叹最后一个没能杀得掉……我的天啊，老爹你什么时候这么勇的！
你是哪里来的武侠小说主角吗！
“好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潘雷这次是真的轻描淡写地说，“这宝贝呢，我这就传给你了。你这几天先为它注入真气，将它洗练一番，成为它的主人。等你爷爷来了之后，再真正演练一回，熟悉熟悉它的用法。”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阿龙啊，老爹这辈子呢，大概也就这样了。我们潘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你的！”
潘龙连连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眼前有些模糊的水光。

第三章 巴拉巴拉，芝麻开门
山海经残片妙用无穷，虽然没办法当做“储物空间”使用，也不能长久藏身，但却能够在其中练习那些不想要被别人知道的功夫，并且得到珍贵的实战经验——潘雷的左手快剑和轻灵功夫，就是在它开辟的小世界里面练出来的。
仅仅这样，已经可算是惊人的瑰宝，而这件宝物的妙用还不仅仅如此，这竹简竟然还能够化虚为实，凭空制造并不存在的宝物。珍贵的程度，简直难以估计！
潘家的历代祖先，之所以能够在这资源贫瘠的苦寒之地修成一身好功夫，并且在一次次惊险的战斗之中得以幸存，大概那些来自于“虚幻世界”的好东西，才是其中最重要的关键。
潘雷原本还想要再等一段时间，才将这件宝物传给儿子。但他招惹了紫云宫，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能再去闯荡江湖。既然只能在家里修炼，那还不如把宝贝传给儿子，让潘龙早早开始。
过去，潘家的先祖都是生命快要走到尽头，才将这件宝物传给子女。结果并不好，后代得到宝物的时候往往都已经四十岁甚至更大了，能够获利的程度很有限。直到他祖父潘胜改变做法，在儿子潘寿仅仅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将宝物交付。果不其然，潘寿依靠这件宝物的帮助，一举突破到了寻常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成为了定丰镇屈指可数的高手。
然后，潘寿同样在潘雷二十五岁的时候将宝物交给了他，潘雷的天赋更在父亲之上，只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不仅踏入了先天境界，甚至比父亲还多进了一步，修得了先天四异之中的胎息，真正成为了超凡脱俗的“异人”。
所以，这次潘雷决定将宝物更早交出去，交给才十六岁的儿子。
也许儿子能比自己再更进一步，彻底修成先天四异，甚至于臻于身心圆满，成为“真人”……
虽然时间可能还早了点，但对于儿子来说，早一天得到山海经残片，就早一天能够从中获益。或许他未来就能超过自己，甚至于强大到不用顾忌任何敌人，乃至于，完成潘家历代的夙愿……
看着儿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去，他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儿子，老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代要比一代强，家族才能兴旺发达，你一定要超过我啊！”
从父亲的房间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潘龙的目光依然有些呆滞，脚步也还有些轻飘飘的。
他摸着怀里那枚已经被自己体温熨得温热的竹简，甚至直到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死后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武林高手的儿子，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开了外挂——最起码，投了个好胎。
他现在这个出身，放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里面，至少也是那种地级市首富层次的家庭，甚至于是横跨官商两界，是地方上的巨无霸，含赵量颇高。
生在这样的家庭，可以说起点就是很多人的终点——不对，很多人的终点比这个起点差远了！所以潘龙对于自己的穿越和今生的身份没有任何不满，相反，他很感谢这次穿越。
无论是能重活一次，还是能够出生在富贵之家，家族和睦安泰，没有宫斗戏里面的那些幺蛾子，乃至于还能修炼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都让他非常满意。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好处等着自己！
摸着怀里的竹简，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很多网络小说。
（我这算是什么？穿越加外挂吗？想不到我居然还能享受主角待遇……不过我这外挂也真有趣，居然是家族世代相传的宝贝，而不是什么“叮当”一声被激活的系统，或者是带着我穿越的灵宝……）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他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关好门窗，拿出了这枚竹简。
黄褐色的竹简看起来很陈旧，上面有几个模模糊糊的文字，潘龙文化有限，看不出写的是什么。虽然它应该一直被潘家历代族长小心收藏，但却没有任何摩挲光滑的迹象，更不要说所谓的“包浆”。相反，它看起来粗糙残破，毫无半点出色之处。
这大概就是“神物自晦”吧。
按照父亲的介绍，潘龙默默运转真气，将其缓缓输入竹简。
一般来说，真气输入物品之中，会让物品的表面发出微弱的光芒，强度也随之大大增加。若是像潘雷这样的高手，甚至可以将这种光芒收束成一缕，威力足以摧金断玉——那就是通常所谓的“剑芒”。
但这竹简吸收了真气之后，却依然还是那陈旧残破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变化。潘龙感觉它犹如一片无尽的深渊，不管将多少真气注入其中，也看不出半点能填满的意思。
他倒也不担心，只是将真气源源不断输入。真气耗尽就打坐调息然后睡觉，醒来之后除去吃喝休息之外，时间都用来打坐恢复真气，以及将真气注入竹简之中。
如此这般，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感觉到竹简里面那无尽的深渊被真气填满。
仔细算一算，他已经向其中输入了超过自己十倍的真气。这么多的真气，别说是他这种年轻代，就算父亲那样的老牌高手，怕是也没办法一次性提供。
这宝贝，果然不同凡响！
用真气填满竹简之后，他本拟这就将其催发，但潘雷却让他再等等，一定要等待祖父潘寿的到来。
潘龙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好几天。
几天之后，一年一度来定丰镇收购妖兽皮毛骨肉的商队来了。和商队一起来的，还有本已迁居中原的祖父潘寿，以及他的几个可靠弟子。
潘寿不是特地前来的，每年秋冬，他都要来定丰镇一趟。一则是看望子孙后代和一些老朋友，二则，也是防备不测。
秋猎是很危险的事情，就算武功再高，也很难保证自己毫发无伤。老头子每年过来一趟，就是防备着儿子在秋猎里面受伤，家族之中没了高手坐镇。
他今年六十三岁，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垂垂老迈，甚至可以算得上长寿，但对于先天高手来说却还在壮年——突破到先天境界，非但可以提升武力，最重要的是能够增加寿命。哪怕是像他这种初入先天，四异一个都没能修成的，也能活到百岁以上，甚至于可以将自己的壮年一直维持到八十岁左右。
潘寿还有接近二十年的壮年时间，他或许还能在武道的境界上更进一步，那样的话，他还能把自己的壮年时代维持得更久。
有了他的坐镇，就算潘雷在猎妖的时候受了重伤，潘家也有主心骨，不至于被人趁虚而入，吃了大亏。
就像这一次，潘雷重伤，潘龙开启山海经的时候没有可靠的人保护，只有等他来了，才能放心尝试。
潘寿来到之后，先是安排同行的弟子门人将这段时间因为潘雷重伤而耽误的一些公务去处理了，然后他自己就打着为儿子运功疗伤的借口，祖孙三代进了地下密室。
潘龙本拟这就可以开始了，谁知爷爷却拿出一副蓍草，说是要占卜一番——老头儿自从移居中原，接触了不少道门中人，也跟着学了不少神神叨叨的东西。
等啊等啊，直到吃过午饭，他所占卜的“吉时”才姗姗来迟。
但吉时到了还不够，还要再焚香祷告，祭拜祖先，才能动手开始山海经残片。
潘龙急得要上火，却拿爷爷没办法，只能继续耐着性子等待。好不容易仪式都做完了，可以开始了，他立刻用钢针刺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了竹简上。
黯淡无光的竹简接触到那一滴血，顿时光华大盛。要不是躲在地下密室里面，只怕光芒会映上天空，将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光华之中，更有群山、沧海、无数海岛和星辰、数不清的奇人异兽……各种各样的幻象围绕着潘龙不停旋转，明暗不定，宛如走马灯一般。
潘雷和潘寿一惊，面面相觑。
他们开启山海经残片的时候，可没这么大的阵势！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意识世界里面，潘龙更是震惊。
他看到山海经残片骤然展开，化作一扇大门，将自己吸了进去——这倒跟长辈交代的一样。但被吸进去之后，却并非一片空荡荡的混沌世界，也不是他熟悉的草原或者潘府，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星海之中，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辰光华闪烁，明灭不定。
作为一个曾经接受过现代科学系统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潘龙有足够的天文知识，知道星辰其实都是距离自己无比遥远的巨大恒星。但他可不敢用天文知识来揣测眼前的景象——科学思想的基础之一就是实事求是，他对这山海经残片其实没有半点了解，怎么能胡乱判断？
更糟糕的是，按说应该传入他脑海之中的“使用指南”，直到现在都还无影无踪。反而是那一颗颗星辰里面，传来了异样的熟悉感，更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牵引力，从那些星辰传来。
似乎是……想要把他吸进去一般。
他心里暗暗叫苦，偏偏丝毫动弹不得，明明亲人近在咫尺，却连一点示警都做不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他在心中大叫，却拦不住自己的身体陡然飞起，呼啸着向一颗大星撞去。
一声轰鸣，潘龙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昏了过去。

第四章 这个世界我有点眼熟……
“小伙子，你没事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将潘龙唤醒，睁眼一看，却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妇人，正担心地看着他。
但潘龙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她的穿着。
她的打扮绝对不是北地的风格，红黑两色为基调的花格长裙，袖子和裙摆的皱褶花边，同样有花边的披肩，从前胸到腰间的束带，头上那软蓬蓬的圆帽……配合她的金发蓝眼，让潘龙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到了前世的欧洲，参加了某个乡村的节日庆典。
而且说来也巧，他还真听到了类似庆典的声音。
“感谢仁慈的月之女神，感谢您保护我们风调雨顺，感谢您赐予我们幸福安宁”——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在高声唱着赞歌。
而在他两句歌词之间，都有许多大人小孩齐声跟着合唱“感谢啊感谢啊”。歌声相当的齐整，显然平时经常练习，绝对不是临时抱佛脚的成果。
（这是怎么回事？）
潘龙坐了起来，以手扶额，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算将混乱的思绪理清。
（哦，我开启了山海经残片，然后被吸进了……这是山海经残片制造的虚幻世界？这也太真实了一点吧，哪里像是虚幻的样子！）
他看向周围，但见一草一木都真真切切，看不出有半点虚假。
（老爹和爷爷说的，还真是一点不错。化虚为实，制造虚幻世界……人在其中，哪里分得出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跟这个世界比起来，我前世玩过的那些VR游戏，简直都假得不能看啊！）
他大致上可以肯定，自己是被山海经残片吸进了虚幻的世界里面。至于为什么山海经残片第一次开启，出现的不是只能练功的虚无世界，而是可以历练的虚幻世界？那倒是很好解释，或许是老爹此前已经给它充满了灵气。
这个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来。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他有些疑惑。
山海经残片制造虚幻世界，并非完全无中生有，而是要根据主人的构想来创造。主人构想出一片山水，它才能创造出一片山水；主人构想出一座城市，它才能创造出一座城市；主人构想出一个宝藏，它才能创造出一个宝藏……一切都要依赖于主人的构想。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是谁的构想？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老爹潘雷。
过去的几十年，山海经残片都在老爹手上。甚至于十多天之前，都还是这样。那么，或许老爹早已构想好了一个世界，甚至于山海经残片都已经将它创造出来了，只等着主人来开启。
这是最合理的可能。
但他看了一圈，又觉得不大像。
老爹曾经说过，最有价值的世界，是那种遍地奇花异草的草原，或者干脆就是种满了灵药的药圃，这样可以在里面直接吃了消化，钻一个“系统Bug”，拿到更多的好处。虽然限于灵气不足，制造不出太高级的灵药来，但质量不够数量补，人参灵芝茯苓首乌黄精什么的当饭吃，总会大补元气，对修炼大有好处。
老爹能够在短短十几年内修成先天境界，大概就是这么吃出来的。
而且灵药这东西，永远是不嫌多的，潘家上上下下有一百多个练武的人，对于灵药的需求大得很，再多都不够。
可是看看周围，只是个寻常村庄，完全没有药草的踪迹，跟老爹的说法完全不同。
很显然，这世界不是老爹设计出来的。
那么，是爷爷动的手脚？他也曾使用山海经残片几十年，论“工龄”之长，甚至还超过老爹。而且他这些年在中原居住，着实学了点不明觉厉的东西，没准真能做到这种事。
……也不大像，画风不对。
看这世界人们的相貌，就知道不可能是任何北地人的手笔——北地人喜欢的是粗壮魁梧的身材，无论男女。他们追求的是下马打豺狼、上马射鸿雁，梦想的是拳头上站人、胳膊上跑马，那种文质彬彬的娴雅气质，端庄柔和的长相，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审美观，只会被他们嘲笑为“属兔子”。
嗯，这村子里面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属于北地人嘴里“属兔子”的类型。
如果不是他有两世的记忆，有远远超过寻常北地人的阅历作为基础，他恐怕也会像绝大多数的北地人一样，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全都是兔子家族成员。
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充满了前世的欧洲风，跟北地人也大相径庭——潘龙甚至没有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书画作品里面，看到过类似的穿着。
虽然爷爷这些年在中原居住，学了不少中原的东西，但他骨子里面毕竟还是个北地人。北地人的审美，北地人的穿着习惯……这些应该是不会变的。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多半也不是爷爷设计出来的。
既然都不是，那这个世界来自于谁的构思呢？
自己？
他疑惑地观察着这个村子，想要从记忆里面寻找一些能对得上号的东西。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大概也就四五十间屋子，被一圈木头栅栏围住——从那木栅栏看来，这个地方应该挺安全的，常见的最危险野兽也不会超过豺狼之类。
村子里面的人，穿着都和眼前这位老妇人差不多，有着显著的欧洲风格。而且相貌也是，金发蓝眼的比比皆是，反倒是黑头发的一个都没见到。
更有趣的是，他一眼看去，至少扫过了二三十张脸庞，愣是没看到哪怕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就算是长得相对较丑的，起码也五官端正。而其中不少人，甚至可以算是相当好看——比方说这位老妇人，虽然两鬓已经有了不少白发，但看脸部的轮廓和眉眼间的气质，年轻时代必定是个大美人。
她不是特例，光是潘龙一眼看到的那些人里面，像她这个级别的俊男美女，至少还有三四个。
这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这个世界应该是他构想出来的。
有一位伟人曾说，“所谓‘天马行空’似地挥写……也就是在正常的人体身上增加了眼睛一只，拉长了颈子二三尺而已。”人的想象，是没办法超出他自身阅历的，谁也不会例外。
就像是那些编故事的人，书生编出来的故事，主角多半是书生；武夫编出来的故事，主角多半是武夫。就算事情跟他们的经历未必契合，但故事里面的种种细节，必定是他们所熟悉的。
这个不知名的村子，他基本没有印象。但村子里面男男女女的相貌，明显符合他的审美观，他们的穿着，也只有他才知道，那这个世界显然就是来自于他的记忆。
所以此刻他身处的这个世界，必定和他两辈子阅历中的某些东西能够对得上号。
“小伙子，你没事吧？”
潘龙这才注意到，老妇人还在担心地看着自己。他急忙笑着表示自己没事，老妇人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另一边正在集会的地方走去。
潘龙的目光也很自然地看向了集会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大的广场，二三百人聚集在那里，还有更多的村民正在朝着那边走去。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衣着略显简朴，但却一个个神情欢快，看得出来的确是在欢庆什么节日。
他更注意到，这些人的相貌，有着某种……让他很眼熟的感觉。
（他们的脸部和身体线条，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画风？）
他默默思考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长得这样的人。
这看起来有点像是欧洲的节日庆典，可他前世没去过欧洲啊！
他默默摇头，继续琢磨。
最让他介意的，还是这个世界人们的相貌。
他看到的这些人，颜值都相当的高。二三百人里面，丑的一个没有，俊男美女却比比皆是。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的相貌有相似之处——不是说他们长得差不多，而是他们的气质，那种隐藏在脸部和身材线条里面的，可以被称之为“画风”的东西，有着相当明显的相似性。
这种相似性，有那种“同一个家族”的味道，但却又和那有细微的区别……就像是某一个画家，按照一个大致的思路，绘画出来的一系列作品的样子……而且，这种画风，他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甚至于，还曾经很熟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小广场稍稍靠后地方的一尊雕像，以及站在雕像前面的人。
那是一尊双手抱着月轮的女神雕像，正被一丛鲜花环绕。雕像的胸口，还有一颗透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那个站在众人中间，背对着一尊石质雕像的小姑娘，那长相，那身材，简直就和雕像宛如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如果说是雕像变成了人，或许都有人会相信。
他眼前猛地一亮。
（我想起来了！）
犹如一道闪电划破混沌，他终于想起了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
这是他前世玩过的VR游戏《英雄记&#183;剑与悲歌》里面的第一关，鲁纳村！

第五章 游戏的世界
潘龙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科技发达、生活富足的世界。那时候，他除了工作和家务之外，最大的消遣就是玩游戏。甚至于，他工作之后，专门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套卧式VR游戏外设。
躺在VR设备里面，能够足不出户，就体会到各种真实和虚幻的风景，经历各种惊心动魄的冒险。玩家所要付出的，除了时间之外，就只是购买设备和游戏的钱而已。
那笔钱的数量不小，但比起能得到的愉悦享受，显然是值得的。
在那个世界的年轻人里面，VR游戏是很普及的娱乐项目。
……没办法，大家的投胎技术都很一般，也就享受享受这个了。
《英雄记》是卢娜公司出品的奇幻题材S-RPG（战棋类角色扮演）游戏，从PC时代一直到VR时代，前后出了七作，每一作的销量都很好，堪称游戏业的金字招牌之一。而在其中，第四部“剑与悲歌”有着很特别的意义。
这一部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标志着英雄记系列的画风变化。从这一部开始，英雄记系列从半Q版画风转化为了全写实画风，也是VR游戏历史上第一部真正把“写实画风”和大众审美观完美融合的作品，为后世的VR游戏创作，开辟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个游戏采用关卡制度，玩家扮演的是一个立志成为英雄的少年战士，一路经历各种冒险，最终成就了伟大的事业。他可以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也可以是统治人间的霸主，还可以投靠魔族，在大地上散布灾难和恐惧……在后续的DLC（补充剧情）里面，玩家还能够变成太古巨龙，君临三界，甚至于直接成为神祇。
而无论走向哪个结局，玩家们初出茅庐的第一关，都是鲁纳村。
只是，潘龙熟悉的是游戏里面那个烈焰熊熊遍地尸体的鲁纳村，而不是眼前这个宁静祥和的鲁纳村。这两者的差距太大，所以他一开始才没能认得出来。
直到，他看到了和月之女神雕像长得一模一样的莉莉娜。
这个少女是月之女神卢娜圣痕的继承者，是整个游戏里面最重要的剧情人物之一。如果走光辉线，选她当女主角，可以走出大团圆的完美结局；走黑暗线，她则是完成魔神降临仪式必不可少的祭品；走霸主线，因她而起的那些战斗，是削弱光暗双方的重要环节；走游侠线，浪迹天涯的过程中，会一次又一次被卷入这些战斗之中……
除非你熟知剧情，什么事情都不掺和，专心走咸鱼路线，否则就别想要避开她。
潘龙对于后续的剧情没多大兴趣，他觉得山海经残片大概也没能力把整个“剑与悲歌”的故事都显化出来——那是跨越整个大陆，在一百多个场景展开的宏大的战争，甚至会有前往天界、冥界、魔界和精灵界的内容。他所要考虑的，是在这个“新手关”里面，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努力回忆自己当初玩游戏时候的经验，以及在网上看到的攻略和剧情分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玩家初出茅庐的第一关，鲁纳村的敌人很弱，仅仅是帝国至圣军团抓走“女巫”、屠杀村民之后，留下来放火和监督整个村子烧完的一小批士兵。而这个被烧成一片火海的村子里面，自然也没有什么商店或者神殿，可以购买或者得到祝福。
除了两件隐藏宝物之外，这个地图里面没有任何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就连那两件隐藏宝物，其实也一般得很。
第一件是一双羽毛靴，效果是移动速度+5，大概相当于额外增加了每小时十公里左右的速度。第二件是一把屠戮之剑，基本伤害一般般，但对于人类会造成双倍的伤害。
除了这两件隐藏宝物之外，还有一个剧情里面必定会拿到的“月之碎片”，是日后用来重铸月之神器“卢娜之剑”必须的三件材料之一。
潘龙觉得，这三件宝物里面，大概只有“月之碎片”对自己有些价值。另外两个，简直就不值得浪费灵气拿回去。
从山海经残片塑造的虚幻世界里面将宝物拿回现实世界，是要消耗这件宝物本身灵气的。消耗得越多，下一次开启虚幻世界所需要补充的就越多。所以如果不是什么难以获取的宝物，一般的东西，真不值得将它带回现实。
为什么潘家列祖列宗都喜欢创造遍地灵药的虚幻世界呢？就是因为可以在里面直接胡吃海塞，直接把资源转化成自己的功力，哪怕吃撑了也没关系，回来之后慢慢消化就好。
吃下肚子的资源，是不会额外消耗灵气的。
老爹曾说过，祖先之中也曾有人琢磨着“吃下去就算”，而将一些稀有的宝物硬吞下去，准备回到现实之后再拉出来，或者干脆呕吐出来。可惜失败了，就算硬吞进肚子里面，那些不能被人体消化的东西，依然要消耗灵气，才能够转化成实体。
也不知道当初那位祖先究竟是吐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
潘龙当然不会在做这种傻事，他如果要带什么东西离开，肯定是直接拿了走。然后在回归现实的时候，选择用灵气将其固化，走最正常的流程。
只是，月之碎片真的值得花费灵气固化，带回现实吗？
或者说，这东西，真能带得回去？
他琢磨了一下，暗暗摇头。
月之碎片是“月之女神水晶”的残片，可“月之女神水晶”是什么玩意儿，故事里面压根没提。按照当初玩家们的分析，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月之女神卢娜的神力结晶，一种是月之神器残片的一部分。
无论是哪一种，这东西都相当的高端，高端到……很可能山海经残片储存的灵气，不足以将其具现的地步。
而且，就算把它具现出来了，带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处？
拿来打造一件神器？比方说打造成能够在斩杀敌人的同时汲取敌人生命力，同时还能无视任何罡气之类无形防御力场的神剑？
潘龙想不出来，到哪里能找到这么厉害的铸剑师。
找不到铸剑师，再好的材料也只能放在仓库里面积灰，那就只是在白白浪费灵气罢了。
“算了，没什么意义啊……”
他喃喃自语，打消了带走月之碎片的念头。
看来，自己这一趟鲁纳村之行，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见到了没有被帝国大军毁灭的鲁纳村，近距离参观了一场充满中国特色的欧洲节日庆典。
……有点亏啊！
虽然理论上说，什么东西都不带走的话，山海经残片的灵气损失会很少，比较容易重新补满，然后再次打开新的虚幻世界。但好不容易来一趟，却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总觉得亏了一个亿。”
潘龙叹了口气，就要转身离开。
这节日活动无非也就是唱诗之类，他上辈子家附近就有个教堂，见得多了。
与其浪费时间看热闹，不如找个地方去练练功。看看在这个世界练功，效果和在现实中有什么不同。
他朝着村口走去，走出了鲁纳村，和村子门口手持长剑的月之女神雕像擦肩而去。
但还没等他走进附近的树林，就看到了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在五六个面目凶狠的壮汉拱卫下，乘着马车朝鲁纳村来了。
潘龙注意到，这些人的黑袍上胸口处，有新月的图案。
“唯一神教的圣职者？他们来干什么？”
他自言自语，让到了路边，注视着这群人气势汹汹地进了鲁纳村，又好奇地跟在后面看热闹。
然后，这群人就跟鲁纳村的村民们起了冲突。
这群人隶属于弗瑞斯帝国，而弗瑞斯帝国官方唯一承认的合法信仰就是唯一神教。他们视各地传统的多神教为邪魔外道，一直从法律上予以打击。比方说只允许唯一神教信徒成为官吏和士兵，对信仰不同的地区增加税收，并且禁止任何不同信仰的宗教书籍出版，也禁止公开创作或者展示以其它信仰为题材的文艺作品。
这些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弗瑞斯帝国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至圣军团”，以唯一神教的狂信徒为核心，收编了大批流氓土匪之类，到处袭击其它信仰的人群。甚至于不止一次以“抓捕巫师”、“狩猎女巫”之类借口挥舞屠刀，将一整个村庄都屠杀殆尽。
游戏里面，玩家们无论走哪条路线，都会和唯一神教发生激烈的冲突。哪怕是你想要不问世事当条咸鱼，也会有唯一神教的狂信徒来找你的麻烦，躲都躲不开。
所以潘龙对这群神经病宗教狂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于巴不得看到他们倒霉。
而也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面对着气势汹汹勒令他们立刻砸碎月之女神雕像，改变信仰皈依唯一神教的家伙，鲁纳村的村民们毫不退让。争吵很快就变成了斗殴，村民们仗着人多势众，挥舞着草叉锄头之类农具，打得唯一神教的家伙们抱头鼠窜。最后只能丢下“你们等着瞧”的狠话，逃进马车，灰溜溜地跑了。
打退了惹麻烦的家伙，鲁纳村的村民们兴致勃勃地继续庆典，潘龙却眯着眼睛，微微点头。
“我想……我终于明白，游戏第一关的剧情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说着，他来到了祭典会场，找到了刚才带头和那两个唯一神教传教士吵架的村长。
“村长先生，你知不知道，你们鲁纳村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六章 鲁纳村寻宝记
须发皆白的鲁纳村村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潘龙略一提醒，他就明白了鲁纳村面临的危机。
弗瑞斯帝国对于异教徒的压迫是全方位的，手段也是绝不只限于经济或者政治。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绝对可能挥舞屠刀，对鲁纳村痛下毒手。
按照潘龙的猜测，游戏里面的剧情，可能就是这么发生的。
或许，这世界之所以会演化如此故事，正是他内心猜测的体现？
他没有细细琢磨这个，只是告诉村长，自己是个到处寻找宝藏、财富和有趣事情的冒险家，偶然经过这个村子。他对于弗瑞斯帝国也好，唯一神教也罢，都没什么好感，所以如果村长愿意雇用他的话，他可以在鲁纳村住上一段时间，帮助村民们对付可能来找麻烦的唯一神教。
村长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冒险家。
北地民风彪悍，人们平常都随身佩戴刀剑，有条件的人家，甚至日常都喜欢在麻布外衣外面套上一层轻皮革，以便随时跟人动手。现在潘龙也是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倒还真是有点冒险家的意思。加上他常年练武，体型匀称、动作矫健，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本事的。村长大量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实力。
“那么，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他问。
不等潘龙开口，他又说：“坦率地告诉你，鲁纳村并没有多少钱，如果你想要一大笔钱的话，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潘龙笑了，他当然知道这村子没什么钱，他要的也不是钱。
“我是一个冒险家。”他说，“钱不够的话……也可以拿一些特别的东西来凑数嘛。”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村长家。那是一座上下两层的小楼，除了作为住家之外，也兼营旅馆、杂货店，甚至于必要的时候，还临时充当医院。
村长在家里一顿翻箱倒柜，找出了约莫二十几个金币，银的铜的倒是不少，堆在桌子上，也算是颇为显眼的一堆。
“我们就这么多钱。”村长叹了口气，“至于古董啊、金银首饰啊什么的……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努力找一找，但估计也找不到多少。本村最珍贵的是那尊有上千年历史的月之女神雕像，上面还镶嵌着一颗名叫‘月之女神水晶’的宝石，但我们绝对不会把它给你——那样的话，还不如向帝国低头算了！”
潘龙原本只是要找个借口，本来也不打算勒索他们的钱财，只是为了防止被怀疑包藏祸心，必须走个流程罢了。闻言，他问：“那么，你们有药草之类的东西吗？”
在游戏里面“药草”是很寻常的道具，前期的每一关都能找到一两棵，商店里面更是可以一次购买十份——每个商店也只能买到十份，设定就是如此。
这东西能够一下子恢复10点生命值，乍看起来不多，可要知道，就算是满级的血牛型角色，最多也才一百二十五点生命值而已。哪怕是生命值最高的Boss大地之神，也才400点生命值。
第一关初出茅庐的主角，不过区区20点生命值罢了。
换算过来，一份药草应该可以让一个壮汉从中等程度的伤势痊愈。更奇妙的是，药草的效果是瞬间完成的。
要是能带回现实，而且还能保持在这个世界的效果，那这些寻常药草都可以算是生死人而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村长回答说：“本地特产是月露草，捣烂了敷在额头上，对于治疗头晕发烧中暑等等疾病都很有效果。我是个草药师，还自制了一些药草，用来治疗外伤，挺不错的。”
潘龙又笑了笑，没说什么。
很显然，只靠着这样的代价，换取别人帮忙对抗唯一神教甚至于弗瑞斯帝国，怎么看都不可能。
村长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干笑了两声，带着七分无奈和三分尴尬。
鲁纳村是真的拿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等到这时候，潘龙终于可以把他之前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你知道，我是个冒险家。对于寻宝，我颇有自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要在鲁纳村内外找一找，或许能够找到比较有价值的东西。”
村长看着他，问：“不包括月之女神水晶？”
“当然不包括。”潘龙笑了，“而且我可以保证，不到村民们家里去翻箱倒柜——我只在室外寻找宝物。”
村长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他并没有考虑很久，因为他也实在没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鲁纳村人口不少，青壮凑一凑总能凑出个七八十人。但如果帝国大军真的来了，尤其是……如果至圣军团来了，那么区区七八十个不会武艺的壮汉，其实根本不够看。
他是有实战经验的，深知没经过军事训练的人，面对正规军根本就不堪一击。只要来上三五十个军人，上来先射一波箭，然后骑上马一冲，村民们就会溃不成军，剩下的无非是单纯的追杀罢了。
可村民这边如果有一位高手，比方说能够一开始就带着他们反冲锋，冲破帝国军队阵势。那这一战的胜负，就尚未可知了。
只有打混战，才能发挥村民们的人数优势！
最终他答应了潘龙的建议，而潘龙自然立刻出发，在村子内外寻找宝物。
羽毛靴是村子最南边那户人家的传家宝，按照剧情，那户人家的祖先留下这个，让子孙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方便逃跑。只可惜他的子孙运气不好，没来得及用到它。
潘龙当然不好去打别人传家宝的主意，这件装备只能放弃。
但村子门口那把屠戮之剑，他还是可以拿走的。
虽然他不准备把这柄剑带回现实，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面，这柄剑对他大有用处。
要战斗，没有一件好兵器是不行的。就算屠戮之剑的特殊效果“对人伤害加倍”不一定用得上，起码也算是一把利剑。
来到村口，他向看守大门的卫兵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了月之女神的雕像前面。
“这个雕像，我碰一下没问题吧？”他问。
“只要不亵渎神明就好。”拄着长枪的卫兵回答。
潘龙点点头，将左手贴在了雕像手上的长剑剑刃上，微微用力。
看上去很粗钝的石片超乎意料的锋利，立刻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染在了剑刃上。
卫兵们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冒险家究竟在发什么神经。
潘龙也不解释，将自己的鲜血在剑身上涂抹开来。他流的血不多，但已经够用。也不知道涂抹了多少地方，剑身上突然红光大盛，然后石头粉末簌簌落下，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剑，赫然变成了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
它看上去朴实无华，却散发着阵阵杀气，令人心惊胆战。
这正是这一关的两件隐藏宝物之一，屠戮之剑。
记得游戏里面，这件宝物的获取方法是“受伤的角色站在女神雕像旁边”，然后提示就是“鲜血染红了雕像手上的剑，石剑化为了利剑，充满着杀戮的渴望”。
而此刻，屠戮之剑在手，潘龙也能隐约感觉到，这把剑在渴望战斗和杀戮。
看着石头剑变成了真剑，两个卫兵已经完全呆住了。潘龙向他们笑了笑，问：“有多余的剑鞘吗？”
卫兵们摇头。
于是他只好去找村长，村长表示可以给他现做一个，反正也就是一块皮子的事。
坐在大厅里面，看着村长找来兽皮，开始裁剪缝制剑鞘，潘龙又在考虑，自己是否还有什么宝贝可以寻找？
（好像是……没有了啊……）
他想来想去，把攻略和游戏经验想了好几回，始终想不出还有什么宝贝。
找莉莉娜，把她那支治疗魔杖要来？
要来也没什么卵用，那东西是祭司系职业专用的。
莉莉娜的“月之女神之泪吊坠”也是宝贝，可以大幅度增加魔防，可那是人家母亲的遗物，怎么可能给他！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心中念头一动，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游戏中，通关之后可以开启二周目，玩家能够使用通关角色的能力、装备和道具，再从故事的开头重新冒险。快速体验剧情，轻松地完成和上次冒险不同的剧情道路。
而在二周目里面，如果玩家拥有很高的移动速度，就能抢在鲁纳村被烧毁之前赶到，从月之女神雕像前面的花丛中——也就是鲁纳村被烧毁之后得到月之碎片的地方，得到一件真&#183;隐藏道具。
小小的卢娜雕像。
这件“真&#183;隐藏道具”的注释是“卢娜公司的肥宅程序员们为了避免猝死，自制的锻炼器材”，它外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月之女神雕像，但却非常沉重，重量堪比一件全身铠甲。将它装备在饰品栏里面之后，得到的效果除了微弱提升攻防之外，最重要的是“获得经验值加倍”和“消除等级差导致的经验衰减”。
“剑与悲歌”里面，玩家各条路线加起来，总共有120人的庞大队伍可以控制，如果想要把这么多人都练到满级，会是一项让人崩溃的庞大工作。
但只要给需要练级的人佩戴上这件装备，然后带着他去几个怪物丛生的地图用群体攻击扫个几轮地，就会看到他的等级刷刷刷直线上升，很快就能满级。
对于二周目玩家来说，这件“真&#183;隐藏道具”才是鲁纳村最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说起来有点不靠谱，毕竟这个世界不应该出现那东西，但是……万一有呢？”
潘龙自言自语着，向村长说了一声，出门朝着小广场那边的月之女神雕像走去。

第七章 此宝竟恐怖如斯
鲁纳村不大，潘龙很快就来到了月之女神雕像那里。
因为唯一神教传教士的打扰，庆典结束得比较早，村民们已经纷纷离开，只有月之女神的祭司还留在这里。
也就是那位长得和雕像一模一样的少女，游戏的女主角，莉莉娜。
“你好，冒险者。”她很客气地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潘龙看了看她，这女孩的确长得很漂亮，尤其身材完全不像是十四岁。明明应该很端庄的祭司袍穿在她身上，简直像是打着Cos名义从事非正当行业的那种女人。
（英雄传历代作品的主画师肥鸭子那厮虽然是个拖稿王，但画工真是没得说，不愧是社保之王。难怪卢娜公司的老板天天在微博上喷大懒虫，最后还不得不掏出真金实银的公司股份跟他续约……）
当然，莉莉娜再怎么社保也跟他没关系——至少现在没有。
她才十四岁啊！就算是北地女人，也要十五六岁才结婚的！
他感兴趣的，是可能隐藏在这里的秘密宝藏。
“这雕像……我是说雕像周围的花丛，我可以在其中找找东西吗？”他问。
莉莉娜愣了一下，疑惑地问：“花丛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你知道的，我是探险家……”
这完全不着调的理由，愣是把性格单纯的小姑娘给忽悠住了，她想了想，后退两步，让开了一边。
“请不要触碰神像。”她叮嘱说。
（这人真好忽悠，当初大家说她X大无脑，真的是一点也没说错啊！）
（或许，就是这单纯的性格，才能成为月之女神神力的承载者吧？）
潘龙点点头，一弯腰钻进了花丛。
这片花丛颇高，在里面找东西并不容易。要是能够把花都割了，或许会比较方便，但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做。
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就这么埋头翻找，找了大概四五分钟，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雕像，静静躺在花丛深处的草叶之间。
（就是这个！）
他急忙伸手把这雕像拿出来，果然极为沉重，怕是超过了五十斤。如果不是他武艺高强，换个寻常壮汉，两只手只怕都捧不动，非掉下来砸烂自己的脚不可。
他把雕像擦了两下，对照面前大约一人半高的石像，果然两者一模一样。
莉莉娜见他从月之女神雕像面前的花丛里面居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月之女神雕像，顿时大吃一惊。她忍不住凑过来，看看潘龙手上的雕像，又看看前面的石像，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全都是好奇之色。
“这是谁家丢了东西吗？”她问。
“你说呢？”潘龙反问。
莉莉娜想了想，摇头。她当祭司也好几年了，从没见过有人仿制神像。
月之女神信仰不讲究什么一天几次参拜，只要在节日拜一拜就好了。村子里面有两尊神像，哪里还用得着再仿制？
“那……这小雕像是哪里来的？”她又很好奇地问。
潘龙笑了笑，没回答。
他原本并不存着多少能找到这个的希望——毕竟，这装备明显有点超出游戏。但竟然找到了……他暂时也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奇怪啊！就算有人仿制了神像，为什么又要藏在花丛里面呢？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莉莉娜自言自语，“把神像放在神像面前，这是为什么？”
她不停地摇头晃脑，陷入了沉思。
宝物到手，潘龙的心情大好。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套解释：“你知道的，我是个探险家，专门寻找宝藏和矿藏。前段时间，我找人占卜，说是在这个方向，会发现和月之女神有关的宝物。所以就出发来寻找，已经找了不少日子，现在总算是找到了。”
“原来是这样！”莉莉娜一下子就信了，高兴地说，“真想不到，居然还有外地人信仰月之女神！”
（你是怎么从我的话里得出这种结论的？）
潘龙反而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个人一定是很虔诚的吧。他当年制造了这尊小神像，可能是因为有事没来得及带走，所以就藏在这里。然后呢，他假借占卜的名义，让你来这里寻找，为的是把它重新找到……嗯，真是个聪明的人呢！”
潘龙干笑了两声，对这小姑娘的脑补能力十分佩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么，我可以带走它吧？”他问。
“当然可以，这并不是我们村里的东西，而是别人留下的。你既然得到了原主人的委托，当然可以带走它。”莉莉娜说，“不过呢，我希望你要好好尊重神像，至少要给它打造一个盒子。村子里面的工匠大叔人很好，做的东西都很结实，你可以找他帮忙……”
莉莉娜随即一拍脑袋：“对了，你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吧？这样吧，我带你去好了。”
潘龙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他觉得自己应该拿了东西直接就走……
半个小时之后，他拿到了一个厚重的木盒子，将雕像放在了里面。
至于那个木匠铁匠一把抓的工匠大叔，因为估错了雕像的重量，被砸了脚，已经被送到了村长家。村长给他敷上了草药，那草药真的是很奇妙，明明他一只脚都肿得像面包一样，砸到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但只一会儿，他居然就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这越发坚定了潘龙要带点草药回去的念头。
骨折的伤都能短时间内基本痊愈，这草药简直神了！
现实中当然也有这种程度的药，可价格都非常的昂贵，当真是千金难换。能弄上一批回去，这一趟就没白来！
何况，他还有别的收获呢。
吃了晚饭，佩好已经做好剑鞘的屠戮之剑，他回到楼上的客房，从盒子里面拿出了那个很小却很沉重的雕像。
“这东西该怎么装备起来呢？难道说要弄个链子，然后挂在脖子上？”
他想象了一下那场面，立刻摇头。
不可能的！五六十斤的东西，挂在脖子上？就算不被勒死，也要得颈椎病的！
那给怎么办？在盔甲上加装几根链条，捆在盔甲上？
……这还怎么保持平衡！
“究竟该怎么办呢？”潘龙苦恼地说，“这又不是玩游戏，可以直接打开角色面板，切换到装备栏，然后——”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透明的光幕。
【名称：潘龙】
【种族：人类——北地人亚种】
【称号：无】
【职业：无】
【等级：0】
【经验值：0】
【生命值：50】
【魔力值：20】
【攻击：22/9】
【攻击方式：钝击*2】
【防御：20/13】
【格挡防御：22】
【命中：13】
【回避：14】
【战速：21】
【暴击：13】
在这些字迹的右边，是他的3D投影全身像，全身像的背后，是一个七边形的属性图。
属性图分为力量、体质、精神、灵性、反应、感知、幸运七项，他的七大属性除了“灵性”只有19，别的都破了表，根本无法看出是多少。
不过，他多少还记得游戏里面各个数据的推算方法，根据自己各项数据推算了一下，大致算出自己的各项属性大多在40多一点的样子，灵性和幸运略低，而体质特别高，甚至超过了60。
《英雄传》历代都有转职系统，一般来说，角色可以转职三到四次，基础职业、专家职业、大师职业和终极职业的等级上限都是20级——也就是说满级可以达到80级。而少数角色还拥有最后的隐藏职业，总等级能达到90级（隐藏职业满级只有10级）。
每一次转职，角色面板上的七边形数值都会变化，上限增加，同样属性在图案里面的大小则会减小。基础职业的属性上限是20，隐藏职业的属性上限是100。
潘龙估算了一下，自己如果按照角色属性来看，应该是相当于40级以上的大师职业。但究竟相当于多少级的角色？他自己也心里没底。
“原来我这么强啊！”他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我很弱的呢。”
40多级的实力，放在游戏第一关里面，足以横扫无敌。只要他不发神经，去正面硬怼帝国四大军团长之一“至圣者”色列斯就行。
有这份实力，他顿时底气十足。
而且……看他的角色面板，莫非他还可以获得这个游戏里面的职业？学到技能和魔法？
他试着用手指在透明的光幕上滑动了一下，果然第二页是技能页，第三页是魔法页，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滑到第四页，就是装备页了。装备页里面是一个简单的人像，在身上各处都有空格，可以将装备放进去。
潘龙试着拿起那个沉重的雕像，放在了饰品的位置。
空中宛若水波涟漪一闪，他感觉手上一轻，小小的卢娜雕像已经不见了，但装备栏的“饰品”位置，却出现了这个雕像。
但和游戏里面不同，雕像上除了介绍之外，还有一行小字“待激活”。
“待激活？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激活它吗？”
潘龙自言自语，试着喊了一声“激活”。
随即，他感觉到身上多了好几十斤的重量。这重量散布到全身，倒也并不让他难以承受。只是凭空增加重量的感觉，未免有些微妙。
再看属性栏，各项数值果然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战速大幅度下降，格挡防御则明显上升。
这件装备就数值来说，最重要的大概就是那个“重量50”，这份重量既会妨碍战斗时候的速度，又会对格挡的效果产生帮助，可谓是双刃剑。
“太重了——取消激活。”
身上的重量立刻消失，装备栏里面的雕像上又多了那行小字。
“这真是太神奇了！”潘龙忍不住将屠戮之剑又装备起来，试着切换了一下激活状态。
当他激活这柄剑的时候，赤红的长剑会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上。而当他取消激活的时候，屠戮之剑就同样突兀地消失，前后都没有任何征兆，而随着剑的出现和消失，各项数值也在发生变化，立竿见影。
“这个……可以用来在战斗中阴人啊……”
潘龙立刻就想到了好几种骚操作——比方说，敌人原本以为你在空手作战，结果红光一闪，你手上多了一把长剑不说，这剑还特么是伤害加倍的……
想想就很有趣！
不仅如此，他现在的等级是0，职业、技能、魔法都没有。要是可以积攒经验值，提升等级，获得职业、技能乃至于魔法，那岂不是在原本实力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了一大截！
“想不到山海经残片竟然还有这样的威能，凭空给我做了套游戏系统出来！”直到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潘龙依然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件宝贝，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哈哈哈哈！”

第八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二天，潘龙起了个大早，天色才微微亮，他就跑到村子的小广场上去练功了。
功夫贵在日日苦练，这就像是储蓄，一点一点积累，才能攒起财富来。
不过和往常不同，今天他没有怎么练拳脚功夫，反而注重练剑。在练功的时候，还激活了两件装备，承受着五六十斤的重量，将鲜红的屠戮之剑挥舞出凌厉的风声。
北地的男人，只要家境许可，无论主练的是什么功夫，短兵器的刀剑，长兵器的枪矛，远程的弓弩，乃至于骑马射箭，都是人人必学的。
这些本事是北地男人安身立命的基础，骑得烈马，开得硬弓，长枪短刀都能灵活运用，才算得上是一个成熟的北地男人。至于更加高深的武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潘龙从小就学着耍棍棒枪矛，五六岁的时候就学着耍刀剑，七八岁就学着骑马，不到十岁就学着射箭。虽然他并不懂得什么高深的兵器武功，但使用各种常见兵器的手段，早已浸入他的骨髓，成为他身体的本能。
他的剑术简单明了，没有什么巧妙变化，就是快、稳、准三个字罢了——北地人从不讲究什么“狠”，因为那些所谓的争强斗狠的本事，他们从来就看不上眼。
用一只手换敌人的性命，用一条命换敌人几条命，这类的做法，对他们来说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操作，谈不上有什么“狠”可言。
要是能让北地人都觉得“卧槽这个人好狠”，那差不多就属于精神病的范畴了……
鲁纳村的村民们很好奇地看着潘龙练功，他们不会武功，看不出潘龙的武功高低，但他们至少看得出潘龙力量很大，动作很快，一剑挥出去杀气腾腾——嗯，像是个能打的！
村长远远地看着他，看他练得满头大汗，笑着点头。
虽然不确定这位冒险家究竟会不会真心帮忙，但至少从他的态度看来，应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潘龙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结束了日常的练习。回到村长家，提井水冲个澡，换了身衣服，将湿透的短衫交给村长的媳妇清洗，他才坐到桌前吃早饭。
“你天天都这么练吗？”村长的孙子，一个约莫五六岁的胖嘟嘟的小男孩好奇地问。
“只要有时间有地方，天天都练。”
“不累吗？”
“当然累。”潘龙被这个天真的问题逗笑了，“可是呢，只有平时多流汗，上阵杀敌的时候才能少流血。战斗是残酷无情的，所有平时不肯流汗的人，最后都死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想流血，更不想死，所以只有平时苦练，多流一些汗水。”
村长的孙子听得似懂非懂，有些茫然。潘龙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你还小，学这些还太早。有兴趣的话，过两年找个当过兵的跟着学学，打打基础也好。”
“我宁可他一辈子不用学这些厮杀的本事。”村长叹道，“用剑的人，终究会死在剑下啊！”
“人活在这世界上，总有你不杀人，就要被人杀的情况。杀人好过被杀，就算日后死在剑下，起码也多活了一些年嘛。”潘龙劝道。
他看得出来，村长是个有故事的人，心里藏着很多事情。
鲁纳村和月之女神同名，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月之女神圣痕的继承人会在这里出生和长大，肯定也绝非无缘无故。这些事情，寻常村民不知道，但这德高望重的长者绝对不可能一无所知。
或许，他跟这些事情还有很深的关系呢。
村长沉默不语，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早饭之后，潘龙回房间休息——他还要修炼内功。
每天早起，练两个小时的武功，然后吃早饭，吃了早饭之后练两个小时的内功，再练两个小时的武功，然后休息，吃午饭，到了午饭之后，自由活动一两个钟头，然后看情况选择修炼内功或者武功，大概又是两个小时。
过去的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天八个小时，除非生病或者有事，否则从不间断。“定丰镇年轻代第一高手”的荣誉，是用无数的汗水积累起来的。
这种程度的锻炼，在潘龙看来其实还算不上多刻苦。然而练武的消耗是很大的，不仅营养要跟上，药物也要跟上。只有能够修复每天练功产生的暗伤，才能让练功的效果积累到最好。而潘家的辅助药物，只能支持每天这种程度的练功。
潘家的情况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毕竟他们家有山海经残片作为后盾，那些比较珍稀但还不算很罕见的药材，基本上可以随意使用。很多武林世家和小门派，弟子们为了防止暗伤积累，一天只能练上五六个小时。
而那些名门大派、中原豪强，他们往往有更好的条件，能够支持弟子们一天苦练十个小时以上。所以他们的弟子门人虽然天资未必胜过别人，可他们的弟子门人，却总是能够把寻常小门小派的弟子们按在地上摩擦。
说白了，人家比你多流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汗，你凭什么赢得了他？
潘龙的老爹潘雷，之所以能够一对六，杀得名满北地的紫云宫六仙子五死一逃，靠的不就是他在山海经残片的世界里面苦练了不知道多少年嘛！
回到客房，潘龙并没有急着开始打坐炼气，而是又打开了角色面板。
在属性那一栏，他的经验值已经不再是0，而是已经有了10点。
滑动手指，翻到“日志”页面，他看到了一行记录。
【练武一小时，获得10（5*2）经验】
看来，练武一小时，能得到5点经验，被小小的卢娜雕像加倍之后，就是10点。
10点经验值并不少，《英雄记》系列里面不搞什么经验值递增，每一级都是100点经验值。也就是说，他只要练功10个小时，就能提升1级。从0级到100级，总共也不过1000个小时。
问题在于，他明明练了两个小时，为什么只算一个小时？
（通过练武获得经验，每天只能有一个小时的效果？）
潘龙皱了皱眉，但随即释然。
如果可以无上限地练下去，他每天练4个小时，用不着一年就能升到100级。
就算每天只能得到1个小时的经验，他也只要不到三年，就能升到100级。
（这么容易的吗？）
他并不觉得苦练三年有什么困难可言，反正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只要短短的不到三年，就能成长到相当于游戏末期那些能跟各方大佬不相上下的水平……怎么看，似乎都太容易了一点。
（还是说，会有别的困难等着我吗？）
思考了一会儿不得解答，他只好将疑惑暂且放开，先完成每天的内功修炼。
内功不同于外功，每天能够修炼的时间很有限，一般也就一两个小时。超出这个程度，经脉会承受不住。据说某些体质特殊的人，或者是某些特殊的内功，可以打破这个限制，甚至于每天修炼几倍的时间，但潘龙从没真的见到过。
当天下午，他又在小广场上练武的时候，村长的儿子突然急匆匆来找他，表示有重要的消息。
看他脸色，潘龙就已经猜到是什么消息。跟着回到村长家，只见村里的几个老人已经聚集在这里，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还有一个满脸惊慌的年轻人。
看到他赶来，村长介绍说：“金恩是村子里面的猎人，他今天一大早出门，结果快午饭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有一支军队在路上休息。他不敢靠近，只能爬到大树上偷看了一下，确定对方的旗帜是绿色的新月——那是帝国四大军团之一，至圣军团的旗帜。”
他这话说出来，村民们的脸色越发难看。
弗瑞斯帝国四大军团里面，至圣军团名声最坏，行事也最为凶恶。如果是别的军队来了，或许还能讨论一下投降的问题，但既然是至圣军团来了，那“投降”这个选项就可以被划掉了。
作为以唯一神教狂信徒为核心组建的军团，至圣军团对于异教徒从不心慈手软。他们的军团长，“至圣者”色列斯不止一次公开宣布“只有死掉的异教徒才是好异教徒”。
如果他们是奔着鲁纳村来的，那么鲁纳村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他们有多少人？”潘龙问。
“我没……没敢仔细数。”猎人金恩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大概，有……有……二三百。”
一个老人叹道：“二三百人，那差不多就是整个鲁纳村的人口。一个人要对付一个士兵，不可能打得赢的！”
没有人反对他的说法。
一个平民对上一个军人，打得赢才是真有鬼。
老人们顿时一个个面如土色，只有潘龙还脸色如常。
他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甚至可以说，情况比他预料的，其实还要稍稍好上那么一些。
昨天看到村民们暴打那唯一神教的那伙人，他就知道帝国的军队要来了。当时他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偷偷追上去杀人灭口，免得这些人引来帝国大军。但转念一想，这世界其实并非真实存在，不过是他记忆中的游戏内容的显化。既然是他记忆中的游戏内容，那么无论如何，帝国大军终究是要来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就算想做什么，也要等帝国大军来了之后再说。
现在，帝国大军终于来了，但数量却比他预计得要少很多——他本来还以为，可能是成千上万的大军蜂拥而至。现在才二三百人，数量简直没法比。
成千上万的大军，他的确无法可想。区区二三百人，那可就不同了……

第九章 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村长家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他们讨论的并不是投降之类的问题——那用不着讨论，确定来的是至圣军团，他们就一致决定逃跑而不是投降了。
他们讨论或者说争执的，是逃跑的时候谁留下来断后的问题——他们都在争着要带队断后。
（真是一群热血的人，也难怪他们在剧情里会不顾一切对抗至圣军团，保护莉莉娜，就算是惨遭屠村，幸存者们也没有一丝后悔。）
潘龙心里暗暗赞叹，却一言不发。
谁带队逃跑，谁留下断后，这是鲁纳村的内政，他只负责对付帝国的军队。
又旁听了一会儿，发现老人们始终在争论这个话题，他打了个哈欠，上楼睡觉去了。
今晚有事情要做，他要早点睡觉。
一觉醒来，天色已暗，楼下的争论声也已经消失不见。他才慢慢下楼，正遇到要上楼喊他吃饭的村长。
鲁纳村的晚饭寻常得很，烤面包、蔬菜沙拉，加上野菜汤，汤里还有点儿油盐，倒也不难进口。只是一点肉都没有，让平素习惯了顿顿吃肉的潘龙稍稍有点不适应。
相比他的少许不适应，村长一家倒是被他的惊人食量给吓了一跳。
原本村长是准备留老人们一起吃晚饭的，所以额外多烤了几条面包。他本拟吃不完，可以让逃跑的村民们带到路上吃，却不料潘龙轻描淡写就把它们吃完了。吃完了不说，他还明显等了一会儿添汤。直到意识到已经被吃完了，才尴尬地笑着，放下了碗。
潘龙自己也有点脸红，前几顿饭，他都是刻意悠着饭量的。因为他知道村长家不会准备太多。但这一顿，村长家明显准备了很多，他就打算放开吃——结果才吃了五六分饱，居然就吃完了。
可谁叫他食量大呢……
武者除非能够踏入先天，否则食量都很大。毕竟力气不会凭空产生，就算真气也是从消化的食物转化而来的。所以越是厉害的武者，食量就越大。像潘龙这种，一顿饭吃掉一斗米、十斤肉，完全不在话下。
他的食量其实还不算大，家族里面有一位在先天境界门口被卡了快十年的族叔潘猛，一顿饭能吃掉四五十斤的米面——这位族叔为了突破瓶颈，改行信了佛，一口油腻都不吃，全靠米面过日子，当真活生生是个大饭桶。
为了掩饰尴尬，潘龙也懒得等吃饱之后再说话，直接找了个话题：“至圣军团是奔着你们来的吧？还有之前的传教士……唯一神教似乎很看重你们村啊。”
村长脸色黯然，叹了口气，想要解释几句，却又被潘龙给打断了。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村子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他淡淡地说，“我是冒险家，不是情报贩子。我既然收了你们的好处，被你们雇佣来保护这个村子，就一定会把这份工作给做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先说好了，我不当什么保姆，最多负责帮你们断后砍人。”
潘龙愿意帮忙断后，村长当然喜出望外，更不会拒绝。
他昨天就估摸着潘龙武艺高强，但并不知道潘龙有多强。不过今天看了潘龙练武时候的场面，很容易就判断出他远比村子里面最能打的猎人都厉害不知道多少。
有了这位高手的帮助，他们就能拖延至圣军团更长的时间，让逃跑的乡亲们多一份安全。
至于究竟能拖延多久？村长也懒得去细想。反正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战有死而已。
但他毕竟是个厚道的人，将村子面临的危险，详详细细地说了一番。
原来，鲁纳村本是月之女神信仰的核心地区。当年月之大神殿被摧毁，大祭司带着才三个月的圣女逃到了这里，被村民们庇护了下来。不久之后，大祭司伤重去世，村民们就把圣女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帮她隐藏身份，一直隐瞒到了现在。
“本以为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但昨天那两个唯一神教的传教士来的时候，我就知道……终究还是没能瞒住。”村长叹了口气，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大家收拾东西，明天不等天亮，大家就出发向东，逃进蒙多森林。森林里面，本来就有大神殿之战中侥幸逃脱的圣职者们建立的临时据点，虽然简陋，也足够大家暂且安生了。而我呢，带着一部分人留在村子里面，无论如何，总要设法跟至圣军团周旋一下……”
“就一个村子，你打算怎么周旋？”潘龙好奇地问，“莫非你们这个村子里面有地道，可以打地道战？还是当年月之女神教会留下了许多魔法陷阱，可以弄个地雷战？”
村长干笑两声，说：“我的意思是，努力和他们讲讲道理什么的……”
“你还没睡呢，怎么就做梦了？”潘龙忍不住摇头：“人家都要来剿灭你们了，你还想要跟他讲道理？你也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比我还天真啊！”
“道理，什么是道理？拳头大就是道理，刀子快就是道理，人多势众就是道理，我站着，你躺着，我就是道理！”他重重地说，“明天你也别浪费吐沫星子，等他们来了，我上去先砍死他们带头的，然后你带着村民帮我砍死剩下的。有一个砍一个，有两个砍一双，多准备几把刀，一把砍钝了砍坏了就换一把……总之，把他们都砍了，你给他们收尸的时候慢慢讲道理也不迟。”
说到这里，他笑了：“嗯，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都乖乖听话，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反驳的。”
这番充满北地人风格的话说得村长一家目瞪口呆，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面一片寂静，大家都呆呆地看着潘龙。
他们设想了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位热心的探险家居然是要以一敌众，把来袭的弗瑞斯军全给杀了。
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很有信心的样子。
“那个……您真的有把握？”过了好一会儿，村长的儿子西安忍不住问。
“这种事情，谈得上什么把握？”潘龙摇头，“不过是没有选择罢了。”
他看向众人，用很坦率的表情和语气说道：“至圣军团要来屠灭你们，我接受了你们的雇佣，要帮你们的忙，所以我就只能砍死他们。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不是我不想要讲道理，实在是人家不打算跟咱们讲道理了。如果他们来的不是军队，而是一个官员和几个传令兵，我肯定支持你去跟他们讲道理，讲多久都行！”
说着，潘龙也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妖怪还是神仙？一个人打一支军队，换谁都没把握的。我只是没得选择……既然答应了要帮忙，那就要说到做到。否则的话，就算我逃走了，活下来了，这辈子也都不会开心的。”
“人活着，图个什么呢？不就是图个开心嘛！开心也是一辈子，不开心也是一辈子，为了多活几年而不开心，不值得啊！”
这番话武德充沛，正是典型的北地人风格。
北地人生活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之中，谁也不知道过了今年还有没有明年，所以养成了这种干脆、直爽到有些粗暴的风格。一个北地人要是答应了什么、认定了什么，那除非你舌灿莲花把他给忽悠瘸了，否则当真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很多时候，北地人脑子里面也没那么多的脑回路，可以思考很复杂的东西，跟他们折腾那些幺蛾子，无异于对着瞎子抛媚眼。
潘龙也算是大半个北地人，有选择的话，他也同样懒得玩什么幺蛾子，直截了当最痛快。
不过，潘龙倒也并不打算真的去试试一个人砍二三百个，他计划今天连夜出发，趁着夜色找到来袭的至圣军团，对他们展开骚扰，让他们无法好好休息。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首先可以削减敌人的数目，今晚多杀一个，明天就可以少杀一个；其次敌人今晚睡不好，明天白天就要浪费一些时间休息，村民们就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
总的来说，一举两得。
这套做法属于一个丰富而完善的体系，在前世的世界里面威名赫赫，直到他穿越的时候，都还有很多人将这套体系奉为宝典，利用它来打击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战果还真不错，可以说是经过了时间和实践的考验，有血与火的证明。
听了他的计划，村长又吃了一惊，老头一会儿连着吃惊好几回，嘴巴都有点要脱臼的样子。
“这……真的可以？”
“应该是可以的。”潘龙说，“反正弗瑞斯军也想不到会有人半夜去袭击，就算我没能弄到多少成果，至少应该不会有多大危险。”
村长思考了好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
“你说得对！半夜去袭击，一打就跑，他们根本想不到。就算想追，在森林里面也追不上！”他高兴地说，“你需要多少人帮忙？我们村里还有几个猎人……”
潘龙急忙婉拒，他倒不是不想要帮手，实在是觉得那些猎人不堪大用。
何况，明天大批村民逃进森林，正需要这些猎人们一路护持，怎么能耽误他们休息呢？
他这一说，村长才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孟浪了，连声称赞还是冒险家有见识，又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要说帮助……让明天准备留下的人，今晚制作一些投矛，顶端捆上柴草松油，做成可以投掷的火把。”潘龙想了想，想起父亲曾经谈过的秋猎的情况，顿时来了灵感，“明天……或许用得着。”

第十章 夜袭正是游击战的精华所在
夜色深沉，风吹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响声。
潘龙换上了一身纯黑的衣服，悄悄地走在靠近大路的树丛里，渐渐接近远处那支军队。
大约是有恃无恐，帝国至圣军团直接驻扎在距离鲁纳村约莫十里外的大道上，二三百人分了几十个帐篷，大大小小，将大路遮得水泄不通。
军营前面几排拒马，锋利的尖端朝着外面，中间的空隙仅容一个人走过。更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在拒马后面东张西望，随时警惕。
潘龙远远看见，皱了皱眉。
如果敌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那就算数量再多也不可怕。无非冲进去，一路大喊大叫“敌袭”什么的，到处跑、到处放火，只要掀起混乱，就算十万大军都能自己土崩瓦解。
但眼前这支军队，显然不是那种土鸡瓦狗之类。
按照他所知道的，至圣军团名字虽然响亮，其实士兵来源很差，大多是收编的流氓土匪之类人渣。这样一群货色，全靠着以“至圣者”色列斯为核心的唯一神教狂信徒们当主心骨，靠着动辄杀人的残酷统治，才能把他们统合起来，称其为一支军队。
可眼前看到的，并不是这样。
这支军队的素质不能算有多高，但绝对不是一触即溃的废柴。
潘龙仔细看了一会儿，思考许久，然后转身钻入了更深的树林之中。
前往鲁纳村的大路两边都是树林，虽然没有原始森林那么茂密，但在夜色的帮助下，已经足够他玩“秘密潜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绕了个大圈，来到了靠近弗瑞斯军军营中部的地方。
这里的军队，明显没有军营入口地方那么警惕，虽然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将夜色照得通明，但篝火旁边却没人看着，人都躲在帐篷里面呢。
这个世界如今是冬暮春初，夜里的天气颇为寒冷，站岗是个辛苦活儿。
色列斯的统治虽然残酷，可他也知道不能把士兵们逼得太狠。所以只要哨兵能够忠于职守，别的方面，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反正这支军团又不需要去跟各国强军刚正面，只是用来剿灭异教徒罢了。异教徒们不过是一群平民，屠杀平民的军队，马马虎虎能凑合着用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强大。
不如说，要是这支军队素质很高，那他反而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讲究所谓骑士美德，宁死也不肯将刀子对着手无寸铁的人挥下去呢……
现在这群人渣们组成的军队，正合色列斯的需要。
潘龙俯下身体，几乎贴在地面上，慢慢接近了弗瑞斯军的军营。很快，就来到了大路边上，距离最近的帐篷，甚至不足十步之遥。
此时夜风颇大，树林里面簌簌之声不绝于耳，正是最好的掩护。
帐篷里面的士兵并非都已经睡着，比如说面前这个，他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聊天，谈的是明天到鲁纳村烧杀抢掠的事情。
一个人说要多抢点钱，拿去吃喝嫖赌，另一个人说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抢个漂亮小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到死都可以，一个铜子儿都不用花。
（想得倒美！你们有没有明天，都还不一定呢！）
潘龙心里冷笑，他已经决定了，等一下如果有机会，就冲进这个帐篷杀上一通。就算没机会，也要对着这个帐篷放一把火。
人生如此短暂，哪有那么多明天留给你！今晚就死了吧！
他没有继续缓缓靠近，而是沿着路边向前走，直到又看见了哨兵，才停下了脚步。
那几个哨兵站在营地的最后面，守着一个最为华丽的有着绿新月标志并且有着金色顶帽的帐篷，显然是在为“至圣者”色列斯放哨。
虽然至圣军团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作为军团核心的唯一神教狂信徒们却训练有素，这群哨兵站得很好，将帐篷基本都围住了，没有留下可供潜入突袭的空隙。
潘龙心中暗叫可惜，却没有再贸然接近，而是缓缓地吸了口气，从背后解下了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一排七八个，都是村长他们帮他准备的松油火把。
（呵呵，让我来代表鲁纳村人民，给你们一个“热情”的欢迎！）
他拿出一块火绒，也不用火镰什么的，只是运起内力一搓，易燃的火绒就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火苗，落在火把上，瞬间点燃。
黑暗中的火光十分明显，一个哨兵立刻就朝着这边看过来。他大叫“谁在哪里”，更迈开步伐，跑向火光传来的地方。
他这么一喊，其余的哨兵也都纷纷警觉，有的跟在他的后面，有的更加警惕周围，更有人进入帐篷，向色列斯报告。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终究还是迟了。
那个哨兵才跑了五六步，就听到火光处传来了“阿X胡阿X巴”的吼声，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火把被扔到了一个个帐篷上面。至圣军团普通士兵们用的并非具有一定防火能力的行军帐篷，而是普通的油毡布帐篷，遇火即燃，只是一转眼，就烧出了好几团大火球。
这还不算完，潘龙一边扔火把，一边拔剑冲进了军营之中。第一个目标，就是刚才认定了的那个帐篷。
一剑划破帐篷，冲进去一看，十来个面目凶恶的弗瑞斯士兵正在急急忙忙往身上套铠甲。看到他冲进来，一个个神情慌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中倒也有个勇士，大吼一声，举起长矛朝他冲过来，听声音，却正是刚才说话的两个人之一，就是那个嚷嚷着要多抢点的。
这家伙人高马大，举着长矛冲锋的模样，还真是挺吓人的。但想要吓唬北地男儿，他显然还不够格。
潘龙不退反进，迎着长矛冲过去。在即将被刺中的时候身体一歪，躲过了长矛，同时手上长剑挥舞，猩红如血的屠戮之剑准确地划过了这个士兵的脖子，人头当即就飞了起来，鲜血像喷泉一样直冲到了帐篷的顶棚。
其余几个士兵看得发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迎着长矛冲上来砍人的！
潘龙可不会跟着发呆，脚步飞快，一转眼就冲到了人群之中，血色长剑挥舞，惨呼声接连不断，鲜血喷得满地都是。
只不过十几秒钟，这帐篷里面的十来个士兵就已经横七竖八死了一地。他这才挥剑又划破了帐篷的另外一边，冲了出去，直接冲进了另外一边的树林。
一口气冲到树林深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弗瑞斯军营已经乱成了一片，好几个帐篷都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炬，更有身上被烧着了的士兵发出凄惨的叫声，在向同僚求救。
“至圣者”色列斯的亲信护卫们愤怒地大吼，想要稳定局面。可整个军营已经乱做一团，他们哪里稳得下来！
（呵呵，祝你们今晚睡得愉快。）
潘龙得意地笑了，转身朝着鲁纳村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多少还有点遗憾，看那群乌合之众的模样，明显没有应付夜袭的经验。要是自己能够有几个可靠的帮手，比方说发小韩风那样从小在北地长大，骑得了烈马开得了硬功，马上马下都能杀敌的好哥儿们，他现在就敢弄点动静把至圣军团吸引过来，然后趁着夜色直接冲阵。
一波火箭，一轮投枪，马踏矛刺刀砍，区区二三百个已经被吓成惊弓之鸟的杂兵，最多两三分钟，就能让他们溃不成军！）
可惜的是，这里没有他在定丰镇那群愉快的小伙伴们。甚至于，他连一匹像样的战马都没有。
鲁纳村的确有几匹马，村长也建议他路上骑马过去。只是他一看，就看出这些马全都是驽马，只能驮运货物充当畜力，没办法载着骑士冲锋陷阵。所以干脆就不用了，自己直接跑过来算了。
反正像他这样的武林高手，若是可以肯定路上不会遭到袭击，可以到了地方之后休息一下，那奔跑的速度其实并不逊色于战马，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只是，跑到了地方，一身力气已经消耗了四五成，那还怎么打仗？
“唉！鲁纳村也实在是没什么像样的人，村子里面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要是能够有几个帮手，我就能在路上再埋伏他们一下，保管叫他们心惊胆战，没准不敢打，直接就跑了……”
潘龙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叹息，觉得今晚这一战还美中不足。突然间，他心中微微一动，莫名其妙地有了危险的感觉。
（谁？！）
他下意识地朝着侧面一闪，只听风声呼啸，一个黑色的人影擦身而过，雪亮的刀光映着从树丛间落下的月色，微微一闪，令人心惊胆战。
（我什么时候被追上的！）
潘龙大吃一惊，没料到竟然被敌人贴身到如此地步。
他急忙后退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但见对面那人身材瘦小，一身黑袍紧紧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不出半点特征。唯一显眼的，是他胸口绿色的新月标志，和双手寒光四射的短刀。
（是唯一神教的刺客？这不是要到后面才会遇到的敌人吗？对了，色列斯是唯一神教的大祭司，他身边当然有刺客随行。毕竟刺客和邪术士是唯一神教的两大招牌，没有才是怪事！）
他心中念头闪过，更加警惕。
虽然这世界是以他的记忆为基础构建的，但却未必和他记忆里面完全一样。一些理所当然的内容，多半是会添加进去的。
如果一味想当然的话，只怕会吃亏。
那刺客冷冷地看着他，双眼之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机器人一样。此时夜风颇冷，但这刺客的眼神却分明比夜风更冷，令人不寒而栗。
唯一神教的刺客都是极端危险和恶毒的，他们从小接受严酷的训练，训练内容甚至包括将朝夕相处的同伴活着解剖，至于别的丧心病狂的内容更是完全不在话下。经过这些训练，每一个唯一神教刺客都有一副铁石心肠，一旦接受命令，只有死亡才能阻止他们。
很显然，这个刺客收到的命令，就是追杀在军营纵火的人。
“看来，你是不打算让我离开了。”
潘龙冷笑一声，手上红光一闪，将剑鞘里面的屠戮之剑拔了出来，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第十一章 夜色之中的死斗
双方对峙片刻，那刺客突然身体一晃，就在潘龙眼睛前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
潘龙知道刺客最厉害的就是潜行背刺，像他这种不穿铠甲的人几乎中者必杀。所以他一直在小心翼翼警惕着对手的动静，眼睛死死盯住对方身体，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谁知道，对方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潜行！
不及细想，对方刚一消失，他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袭来，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
（见鬼了！）
双方隔着差不多十步，就这一转眼的工夫，那刺客是怎么到他背后的？
潘龙大吃一惊，急忙躲闪，却不料刀光突兀地出现在了胸腹之间，若非他本能地后仰，同时猛一呼气，胸口凹陷下去，几乎被这一刀刺了个透心凉。
（虚招！）
潘龙没料到自己的直觉居然都错了，动作的节奏顿时有些变形，露出了一个破绽，被那刺客贴了身。只见双刀上下翻飞，刀刀不离他的要害，整个人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几乎都要贴到他的身上。
高手搏杀，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对方竟然连他的直觉都能混淆，真可谓神乎其技。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对手，甚至于想都没想过有这种可能，要不是基本功过硬，身法步法已经成了本能，转眼间就是大开膛。
好在多年的苦练终究还是起了作用，躲开了最致命的几下，他就能够靠着身法和步法的变化勉强支撑，双手接连挥舞，不断在毫厘之间抵挡刺向要害的一刀又一刀。
这个时候，他的兵器反而成了阻碍。
长剑这种武器的攻击范围大致在半步到一步半之间，再远或者再近，就要靠着脚步的娴熟变化，改变彼此距离。而若是被枪矛之类长兵器拦在两步之外，或者是被匕首之类短兵器贴了身，那就会难以招架。
虽然长剑也有倒转剑柄当小锤子的招数，但这功夫有些偏门，潘龙是真不会。
好在，他是个拳脚高手，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有办法的。
更妙的是，那个唯一神教的刺客应该还没发觉，到现在都只以为他是个身手敏捷的剑士。
潘龙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然后醒悟，这就是自己反败为胜的机会！
眼看着长剑因为距离原因施展不开，他脸上作出惊慌的表情，脚下不断后退，却渐渐给左手腾出了空间。
突然间，他右手一松，屠戮之剑落地，吸引了刺客的少许注意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五指张开如同虎爪，一把扣住了刺客的右臂，发力一抓一扭。
他苦练铁掌功多年，手上的力道极为凶狠。一抓能将一把黄豆捏出油来，一扭能将寻常刀剑扭成麻花。别说那刺客只穿着一件黑袍，就算是戴着钢铁的护臂，也休想挡得住！
潘家铁掌祖传七八代，威名赫赫。号称打铁铁碎、抓石石裂，潘龙年纪虽小，但这一抓之力，却已经有了几分潘家铁掌的神髓。
那刺客的右手被他抓住，还没来得及挣脱，只觉得一阵剧痛，半截手臂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古怪的角度，赫然被他一下就扭断了骨头。
不仅如此，潘龙扔了剑，右手也腾了出来。身体在方寸腾挪之间避开对方左手抹向他咽喉的短刀，一掌直取中宫，重重地拍在了对方的胸口。
骨骼碎裂之声响起，刺客发出沉闷的惨叫，口鼻之间鲜血喷涌，整个人就像是一捆稻草般摔了出去。
潘龙当然不会就此算了，受伤的野兽最危险，趁他病要他命，确保他不会再对自己构成威胁，才是当务之急！
他猛地冲出去，如影随影，紧紧跟着摔出去的刺客，对方才刚刚撞到一棵树上停下来，还没来得及缓过气，他的双手已经重重拍在了对方的头颅两侧。
这一记双风贯耳极为狠辣，那刺客的头骨整个变了形，红的白的都流了出来。到现在，就算是有法力高强的祭司出手，也救不回他的性命了。
连环三招打死这个唯一神教的刺客，潘龙才稍稍松了口气，突然汗毛倒竖，就像是大冬天被人泼了一身冰水，冷到连骨髓都要冻结。
（还有敌人！）
他陡然醒悟，知道怕是已经中了招，身体一躬，犹如一块从投石车上扔出去的大石头，轰的一下向前猛冲，一个跟头滚进了前面七八步外的草丛中。
树林里面枯草甚多，他一下子滚进去，就靠着这些半人高的枯草藏住了身影。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心的位置阴寒刺骨，就像是有一块寒冰放在那里，甚至寒气还在不断散发，朝着内脏和四肢蔓延。
他打开角色面板，看到了“冰冻、中毒”两个状态。
（果然是唯一神教的邪术士！）
潘龙顿时了然，天底下能够把寒冰法术和用毒混合在一起的，只有那些跟魔界有关系的邪术士们。他们靠着借用恶魔的力量，把自己转化成了半人半魔的存在，才能驾驭这种魔性的寒毒而不至于杀死自己。
幸运的是，自己是外功高手，战斗的时候真气勃发，自然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防护。这层防护虽然跟老爹那等先天高手的真元护体不能比，却也有一定的防御力，为他挡住了一部分的攻击。
否则的话，仅仅刚才那一招，他不死也要重伤。
现在，他虽然受了伤，但随着真气运转，背后的冰寒正在缓缓减弱，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的战斗力。
至于生命值的损失……那一下打掉了他二十点生命值，对于总生命值有五十多点的他来说，勉强算是“中破”罢了。
潘龙躲在草丛里面一动不动，警惕地注意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片刻之后，他听到某个方向有声音传来。
（就是那边！）
已经靠着真气将冰冻状态完全祛除的他怒吼一声，犹如离弦之箭冲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空荡荡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看到他冲过去，不远处的大树背后传出冷笑声，好几道在黑夜里面根本看不清的幽暗光芒浮现在空中，朝着那片树林射去。
这是个陷阱！
可设下陷阱的这人显然高兴得太早，还没等那几道幽暗光芒飞到半路，潘龙的身体已经凭空飞起来，重重撞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他又不是傻瓜，哪有被一点风吹草动就吸引过去的道理！想要这样算计他，未免太小看人了。
潘龙将计就计，在树冠上一撞，靠着枝条的力量化解了冲击力，身体一个倒翻，朝着刚才冷笑和发出幽暗光芒的大树后面冲去。
大树后面那人做梦也想不到猎物和猎手的关系转瞬间就对换，顿时有些慌乱，抬起手来想要施法，却哪里还来得及。
伴随着怒吼声，潘龙带着狂风冲到了他的面前，迎面一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额头。
裹着黑袍的干瘦身影直接栽倒，腥臭味道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
弗瑞斯军的军营大帐里面，一个柔和平静，仿佛天崩地裂也不能让他为之色变的声音淡淡地说：“三十一号死了，放火的那个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坚守在帐篷门口，面对火灾和袭击都纹丝不动的近卫士兵颤抖起来。他们的脸上并无恐惧之色，却充满了羞愧，大约是相比值班时候被人夜袭成功可能受到的惩罚，让这说话的人不高兴了，才更让他们难受。
“不要介意，那家伙本事再大，终究也只是以卵击石。”那声音又说，“何况他要是真有本事，刚才又何必要逃？趁着混乱冲进来，直接杀了我，岂不是更简单。”
“我们绝不会让他碰到金帐一根手指！”近卫队长大声说。
“呵呵，我相信你们的决心。那么，就让我看看吧。”那声音微微一笑，“那群废物们也闹得够久了，让他们安静下来。”
近卫队长立刻躬身领命，随即向周围宣布：“至圣者有令，安静，不得喧哗！”
这句话立刻被一声声传下去，被一个个人复述。但凡是因为慌乱恐惧而没有立正复述的，巡查的近卫队立刻就拔刀砍去。
片刻之后，军营里面虽然依旧火光熊熊，但却再也没有半点慌乱。弗瑞斯士兵们在近卫队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救火，并将一具具尸体扔到路旁。
只是，尸体的数量，远比被潘龙杀死、被火烧死的，要多得多。
树林深处，潘龙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因为激战而沸腾的真气完全平和下来，收回了丹田。
刚才那一战，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却是他生平仅见的凶险。若是重来一次，他甚至没把握一定能够活下来。
首先是那刺客，他潜行功夫当真神鬼莫测，尤其是第二次出手，竟然让他的武者直觉都发生了错误。若是放在现实世界，必定是一门奇功绝技，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现实世界的武者极为注重对自身直觉的磨砺，在战斗之中也对此十分依赖。若是能够把这刺客的本事学会了，在战斗中突然用出来，就算是武功高他两三筹的高手，都有极大可能被他阴上一把。
高手搏杀，被这么阴一下，差不多就生死立判了。他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那第二刀，运气的成分其实多过实力。
那刺客大概也想不到，世界上有他这种穿着皮甲，动作却比刺客还敏捷，甚至于扔了武器之后反而更厉害的怪异职业，想必一直到死，都没弄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按照这个世界的职业体系，我应该算是武僧吧？不对，我能使用铠甲和兵器，而且兵器功夫还凑合，怎么也不能算是武僧来着……）
潘龙回忆着刚才那一战的情况，想起那刺客第二刀失手时候眼中那少许诧异，不由得笑了。
然后是那邪术士，此人冷酷阴险，竟然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杀都不为所动，只耐心等待偷袭他的机会。用心之险恶，令人心寒。
可惜这人的硬实力比刺客要低了一筹，尤其是自作聪明想要玩渔翁得利那套，否则的话，若是他们两个一开始就联手，潘龙必死无疑。
“这世界上果然高手如云，区区两个不知名的角色，就差点要了我的命。”潘龙长舒了口气，心中也暗暗警觉，“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江湖路远，且行且珍惜啊！”

第十二章 幸福的纠结
一番苦战，打死了两个追兵，潘龙自己也受伤不轻。
但只要没死，他就是赚到了。
这种生死搏杀的机会很难得，每一次都是一个巨大的促进。很多细小的问题，没有生死之战的刺激，是不会让人刻骨铭心的。
比方说，如果再遇到刺客类的敌人，他就绝对不会再犯刚才的错误，手上拿着剑却让敌人有机会冲上来贴身。
江湖高手都是从一次次战斗之中成长起来的，生死搏杀的成长效果尤其好。只是生死搏杀太凶险，不知道多少有才华资质好的年轻人，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死了。
山海经残片给潘家人带来的最大帮助，就是可以让他们安全地获得生死搏杀的经验。
就像他的父亲潘雷，要不是有许多生死搏杀的经验，估计也没那么容易一个人打败六个同级的高手。
手捂胸口，咳嗽两声，潘龙又打开了角色面板。
他的经验值已经满了，可以升级。
按照系统日志，他火烧军营，得了50经验，杀死十二个弗瑞斯士兵，得了240经验（每人20），杀死唯一神教刺客和邪术士，干脆直接就都是100经验！
《英雄传》系列的经验系统分战斗经验、杀敌经验和剧情经验三种，剧情经验统一都是每次50，战斗经验和杀敌经验按照彼此的等级差距，分别是1/2（比对方高10级以上），3/5（比对方高不超过10级），5/10（比对方高不超过5级），10/20（比对方高、低不超过2级），15/30（比对方低不超过5级），20/50（比对方低不超过10级），50/100（比对方低10级以上，或者对方是每关Boss）。
刚才那两个敌人实力不凡，那刺客一对一都几乎杀掉他，就算不是40级以上的大师职业，也不会差多少。那邪术士虽然暴露踪迹之后几乎被他秒杀，但就凭一击能打掉他那么多的生命值，也知道绝对不会是弱者。
要不是一次获得的经验值最多也就100，这两个人估计能给他提供好几千的经验值。
“可惜没来得及激活卢娜雕像，否则经验值再翻个番……不对，扛着五六十斤的重量，我的动作会慢很多，怕是刚才直接就让给一刀捅死了。”
潘龙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既然经验值已经足够升级，那当然是现在就升了算了，攒着又不能生利息。
只是，当潘龙在角色面板上轻轻按向“等级”旁边那个向上箭头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小困难。
他看到了一条系统提示：【请选择初始职业】
在这个提示下面，是一字排开的八个初始职业。
战士、骑士、射手、盗贼、街头艺人、祭司、魔法师、学者。
潘龙笑了：“怪不得我之前的等级居然是0级，原来连初始职业都还没选呢。”
“让我想想看，该选择什么职业……”
他并没有贸然决定，而是努力回忆起当初游戏时候的经验来。
首先，射手和杂耍艺人是肯定不用选的。这两个职业都是以远程攻击为主，甭管射箭还是扔飞刀，都跟他的战斗习惯完全不搭调。
虽然一寸长一寸强，远攻胜于近战，但一个人的战斗方式最好能够跟他的战斗习惯配合起来。
他倒也并不是不能借助这个游戏系统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神箭手，就像老爹除了是铁掌高手之外，还能够是个快剑高手，两个身份南辕北辙。
可那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精力。
技能，战斗的技术，这些也许可以很容易地得到，但实战经验，生死搏杀的感悟，却没那么容易获得。
两套截然不同的战斗方法，就需要双倍的积累。
潘龙觉得，老爹如果专注于一个身份，或许早就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大高手，打什么紫云宫六仙子，也许都不用受伤。
反正他不想学老爹——还是专注于自己喜欢的战斗方式算了。
然后，魔法师、学者、祭司，这三个职业也可以略过。
魔法和武艺其实是能够互补的，就算不以魔法为主要战斗方式，仅仅拿来辅助，都会产生1+1远远大于2的效果。
但问题在于，职业能力是跟属性息息相关的，他最优势的属性是体质，其次是力量、反应、感知、精神，再然是幸运，最低的就是灵性。
而不管哪一种魔法，它的威力都和灵性有极大的关系。
他的初始灵性19，倒是也不低，可为什么要放着别的初始40+的属性不用，舍长取短呢？
否决，否决。
剩下的，就是战士、骑士和盗贼了。
战士职业的核心属性是体质，重视防御力，就属性来说，是和他最契合的。
战士将来既可以转指挥系，也能转单挑系，当然转骑兵方向、射手方向、圣职者方向和施法方向也都是可以的——虽然没必要。
这个系列的最终职业是“将军”、“豪杰”和“铁卫”，一个具有极大范围的支援光环，一个战斗技能非常丰富，一个防御力高到丧心病狂。
潘龙对于支援光环或者指挥系职业没兴趣，但无论是豪杰还是铁卫，都可以给他带来很大的帮助，让他的实力有大幅度的提升。
骑士职业的核心属性是力量，重视攻击力，他的力量属性也相当高，可以作为备选。
除去跨系转职不提，骑士的最终职业是飞行兵种龙骑士，水上兵种海龙骑士，以及陆地兵种皇家骑士和骑士统帅这四种。骑士统帅是光环职业，另外三个大致上都差不多，无非适应环境不同。
指挥系自然不用说了，骑士的核心技能是突击类，说白了就是一个“冲”。凭借高速突击，能够产生可怕的威力。他的骑术也不错，跟骑士技能配合起来，绝对可以成为天下闻名的马战高手。
或许，未来的九州第一骑士，就是他了……
至于盗贼，这个职业的核心属性是反应，跟他也算搭调。
盗贼的攻击速度快，移动速度在无坐骑的职业里面最快，而且无论密林还是室内都不受影响，灵活性很高。尤其战斗习惯和现实中的武者十分相似，都是高速、无甲，这意味着盗贼技能可以很好地用在他的实战中，不需像别的职业一样再作额外的纠正。
但盗贼的缺点也很显著，它攻击力低，全靠暴击过日子，要不然就只能欺负无甲职业。而抵抗暴击的技能或者装备，在游戏后期并不罕见。相信在现实世界里面，也应该有类似的宝物——最起码，高端人群里面会有。
盗贼的转职方向是刺客和窃贼，刺客是纯攻击职业，潜行加背刺一套走起，除非重甲否则基本见一个秒一个。而窃贼移动更快，还能开锁和扒窃，许多珍贵道具和装备的获得，都离不开他们。
回忆了这些职业的能力之后，潘龙首先想到的就是盗贼，盗贼可以进阶杀手，杀手还能再进阶刺客，最终进阶到刺客之王，那真是神出鬼没。要杀谁的话，敌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刚才那一战，他是亲身体会了刺客的厉害。自己的硬实力应该在那刺客之上，可之所以能活下来，关键却还是运气。要是自己有这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把敌人给一刀捅了，那自然可以纵横四海，天下哪里不能去得！
但是，选择战士职业的话，会有一系列增加生命值和防御力的技能。尤其是一定概率免疫任何攻击的被动技能“铁壁”和短时间内必定免疫任何攻击的主动技能“底力”，一想到就让人流口水。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血多一点，更能挨得住一点，或许在关键时刻就是生和死的区别。这未必是最佳选择，但肯定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至于骑士……潘龙略一考虑，就把它扔到一边去了。
虽然骑着马/飞马/飞龙/海龙……的时候，骑士真的是很厉害，尤其是如果有一匹稀有的高档坐骑，战斗力足以甩开别的职业半条街。但骑士下了坐骑就不行了，冲锋等一系列技能全都作废，实战中就是个只有基本技能的高属性菜逼战士，而且骑士在很多环境里面还会降低移动速度，尤其是室内关卡，完全只能拖后腿。
这样的职业适应性太低了，不要！
那么，最后就是二选一了。
“战士还是盗贼，选哪一个好呢？”
直到返回了鲁纳村，潘龙依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是可以的话，他其实想要说“我都要”。
别说是战士的防御能力和盗贼的潜行暗杀能力，骑士强大的攻击力，射手卓越的远程攻击，杂耍艺人千变万化的战斗手段，魔法师纯粹的火力输出，祭司的治疗，学者的辅助……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来个“一个都不能少”。
但是不行，只能选一个。
回到鲁纳村，躺在客房的床上，他依然在纠结不已。
这纠结当然是很幸福的，正如“我是该去夏威夷的私人海滩冲浪呢？还是该去新西兰的牧场散心？”这种纠结，是个人都想要的。
虽然随便哪一个都很好，反正都是血赚，但是……
“究竟该选哪一个呢？”
他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祭出了绝招。
扔硬币。
一枚大夏通宝被扔到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他的掌心。
背面朝上。
（我明白了，这就是天意啊。）
潘龙点点头，打开透明的角色面板，点下了职业选择。
【选择职业：盗贼】。

第十三章 升级
决定职业之后，再提升等级的时候，就不再弹出“请选择初始职业”的提示了。
手指轻轻一按，等级从0变成了1。
伴随着升级，属性图表中的好几个属性都跳了个+1的符号。虽然不多，但潘龙依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了少许提升。
再接连按了四次，等级提升到5级，力量、体质和幸运提升了3，精神和灵性提升了2，感知提升了4，反应提升了5——这次的效果就比较明显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灵活了不少，应该是“反应”属性提升了差不多十分之一的原因。
十分之一的提升，说起来不多，实际上对于他而言，至少需要好几个月的苦练。这还是因为他正在实力高速成长的阶段，要是到了老爹潘雷的那个层次，或许几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够提升这么多。
瓶颈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光是他认识的，就有好几位被拦在先天境界之外，困于瓶颈阶段十几年都没办法突破的人。
相比之下，他仅仅一天一夜就提升这么多，要是被别人知道，绝对会让很多人羡慕嫉妒到眼珠子比兔子还红。
而且他可以提升的，还不仅仅是属性。
手指轻轻滑动，转移到了技能面板。
和之前空空如也的情况不同，技能面板已经出现了由若干技能组成的技能树，只是所有的技能图标都是灰色的，表示没有学会。而且只有技能树底端的“匕首精通”技能图标上浮现着一个绿色的“+”符号，代表可以升级。
技能栏的最下方，显示他现在有5点技能，和当初玩游戏时候一样，每升一级可以获得一点。
“只有五点啊，那就要节省点用了……”
潘龙说着，伸手在“匕首精通”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匕首精通1/5：一个盗贼不会信任任何东西，除了他手上的匕首。（使用匕首、短刀类武器的时候，攻击+2/+10，战速+1/+5，暴击率+2/+10）】
他的脑海中，突兀地多了不少使用匕首和短刀的记忆，随手将插在靴筒里面的匕首拔出来，下意识地就摆了一个反手持刀准备抹出去的姿势。
“咦？！”
他有些惊讶，随便挥舞了几下，每一刀都奔着假想敌的要害，刀刀夺命。
虽然还谈不上十分娴熟，但……他之前根本就没练过匕首功夫啊！
对他来说，匕首不过是用来切东西的工具罢了。
可现在，他在匕首上的功夫，至少已经可以拿来跟人战斗了。
“升级技能，居然还有这个好处？”
“匕首精通”总共可以升到5级，他有心再升几级，看看究竟能提升到什么地步，但看着只剩四点的技能点，还是摇了摇头。
“升别的吧。”
随着“匕首精通”技能被点亮，技能树上增加了三个可以提升的技能。他再看了看，提升了“轻装上阵”这个技能。
【轻装上阵：盗贼不穿铠甲，灵活的身手就是他们最好的铠甲（装备重量低于50%力量的时候，移动速度+5，战速+2）】
这个技能只有一级，是所有移动和身法类技能的前置。
提升了这个技能，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灵活了一些。试着走了几步，不需要刻意蹑手蹑脚，脚步自然就变得轻巧起来，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有趣，再看看别的。”
他又看向技能树的另外一边，是“开锁”技能。
【开锁：盗贼最重要的能力，不为了这个，谁来当盗贼呢？（可以打开未经魔法封印的普通锁）】
“提升了这个，莫非会直接教我怎么开锁？”
这个技能同样也只有一级，暂时没有后续——要等转职之后才视职业的不同决定是否会有。
提升技能之后，果然就像他猜测的一样，多了很多关于各种锁该怎么开的知识。如果不是手头上没有开锁用的细钢丝之类工具，也没有锁可以开，他甚至想要现在就实际试验一下。
“还剩两点……先把盗贼的看家本事给升了吧！”
说到盗贼的看家本事，自然就是“潜行”。
【潜行：隐匿在黑暗之中，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靠近，发出致命的一击。（在黑暗中，且不被敌人看到的时候，可以进入潜行。潜行后移动速度-5，暴击率+15，攻击、被攻击或和两个敌人贴身，潜行自动解除。可以被侦查。）】
同样是只有一级的技能，和开锁一样，后续要等到转职之后才会出现。
提升这个技能，并没有让他的身体素质产生变化，却给他带来了一整套专门的潜行技艺。
他试着走到客房的阴影里面，身体很自然地微微下伏，整个人隐匿在了阴影之中。
伴随着特殊的呼吸和移动，他缓缓地走出了阴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特别的状态。
此刻他走路悄无声息，真的就如鬼魅一般。而且低头看去，甚至看到自己的双手和腿脚都稍稍有一些朦胧，不是那种透明的感觉，而是明明看到了，却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大概可以算是“存在感降低”吧。
“潜行技能果然奇妙！之前要是有这个技能，我就能潜入军营里面，多放几把火了……”
他自言自语，却注意到魔力值消耗了一点。
和游戏里面一样，持续潜行是要消耗魔力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大致判断出每三分钟消耗一点魔力值，以自己现在21点的魔力值，大概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左右的潜行。
这么长时间，已经很足够了。而且魔力值的恢复速度并不慢，只要放松休息，十分钟就能恢复一点，三个小时多一些，就能完全恢复。
按照经验，生命值的恢复速度应该是魔力值的双倍，也就是说他只要不被人直接打死，就算打得还剩一口气，也只要休息四个多小时，就能把53的生命值完全恢复过来。
“这不是传说中的喘气回血法吗？想不到居然还得到了这个好处！”
最后一点技能点，他将其投入了攻击类的“要害攻击”。
随着技能的获得，他顿时多了不少如何寻找敌人的要害，如何针对要害造成更加严重伤害的知识。
但老实说，一般般。
潘龙本来就学过很多攻击要害的招数，天下武学尤其是空手格斗的武学，本来就极为注重打击敌人的要害。这次技能给他带来的知识，并不比他原本掌握的更加高深。
无非就是……这次学到的，是使用匕首、短刀这类武器攻击敌人要害的手法。很多细节都是专门针对这类武器的。如果他使用这类武器的话，实力必定能再次提升。
【要害攻击1/10：再小的武器，再弱的力量，刺中要害也一样可以杀人（发动一次针对敌人要害的攻击，消耗MP5，暴击率+2/+20）】
虽然这个技能能升到10级，威力应该还有继续提升的余地，但潘龙已经决定把它的优先级往后挪一挪。
“以我的铁掌功夫，只要打到敌人就可以算是要害攻击，哪里需要特别寻找要害！”
对于家传武学，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不管怎么说，技多不压身。天晓得将来会不会用到需要以匕首或者短刀杀敌的机会，就像是老爹，左手剑金彪杀了人，跟他铁掌潘雷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又打开角色面板，他将自己的几个技能再研究了一番。
“盗贼的战斗，的确是围绕着‘暴击’这个概念展开的。无论是匕首精通也好，潜行也好，乃至于暂时不打算继续提升的要害攻击，还有将来会得到的背刺、影杀……核心都是提升暴击率。”
“按照《英雄传》系列游戏的设定，一旦触发暴击，攻击造成的伤害会是双倍。刺客类职业还有专门加强暴击的几个技能，什么暴击威力*3、*4、*5啊，什么暴击附带敌方防御降低啊，什么暴击之后可以来个瞬间动作后撤啊，什么暴击之后追击啊……全围绕着暴击在做文章。”
“只是……暴击究竟会怎么体现？难道说，我拿个小匕首截断敌人一根头发，也可能触发暴击，把敌人直接砍死吗？”
想象了一下那种可能，他忍不住笑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定会很有趣！
又看看技能面板上那棵才点亮了很少一部分的技能树，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技能点不够啊！”
每升一级才有一个技能点，可需要学习的技能那么多，很多技能还能在学会之后进一步地提升等级……技能点真的是远远不够！
别说他才五级，就算是当初游戏里面能进阶隐藏职业练到100级的几个角色，一样会技能点不够。
游戏里面有不少额外获得技能点的方法，可这些方法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在鲁纳村用得起来的。至于以后……天晓得他以后还会不会再开启这个世界呢。
按照长辈的说法，山海经残片开启的世界都是虚幻的，犹如水上的泡沫，随生随灭。就算两次开启的世界看起来一模一样，也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世界。但他却觉得，并非如此。
从这两天的所见所闻看来，至少自己这次开启的这个世界，比老爹说过的一些世界真实得多，也复杂得多。
别的不说，老爹开启了那么多世界，也没见他在哪个世界里面弄到个系统面板，给自己额外弄一套能力啊。
他的左手剑，可不是靠升级得来的，而是全靠苦练，用时间和汗水千锤百炼出来的。
要是老爹开启的世界也像自己一样，他岂止是先天高手，只怕早已返璞归真踏入真人境界，甚至于有可能修成长生不死，跻身仙佛之列了呢！
潘家的列祖列宗也是如此，他们必定从来没有能够开启如此强力的世界。否则潘家绝不会是一个区区的镇级豪强，就算不去跟帝家争夺天下，起码也该是当世名门，听调不听宣的那种才对。
（究竟什么原因，导致别人跟我开启的世界不一样呢？）
一直到睡着了，潘龙都依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第十四章 帝国四大将军
可能是因为想了太多事情的缘故，这一夜潘龙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在游戏世界各种闯关，一会儿到了动漫世界去经历各种超乎日常之上的历险，再一会儿干脆去了几个著名的特效大片世界，被什么外星人古代人机器人平行世界人变异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他甚至还梦见了一些恐怖片的世界。当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屏幕上的惊悚恐怖之物化为现实的时候，他吓得失声惊呼，双手一挥，就要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然后他悚然惊醒，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这都什么破梦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潘龙觉得，想象力太充沛，其实未必是好事……
翻身起床，透过窗子向外看去，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看来，村民们已经差不多都逃走了，只有昨天自告奋勇留下断后的勇士们，还守在这里。
今天的鲁纳村远没有昨天那样热闹，而是变得安静了许多。除了楼下有村长和另外几个人的说话声之外，就是村口处远远有仿佛施工的声音传来。
“我刚刚去远远地瞄了一眼，弗瑞斯军正在整顿军纪，看样子早上不会出发。他们不少帐篷都烧掉了，路边还有一些尸体，昨晚潘先生的袭击，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以一人之力撼动一支军队，潘先生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能够以‘龙’为称号的男人啊！”
“是啊，有他的帮助，就算是那些自称军人实际上是强盗的家伙再多，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们也要多努力，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他太累了，夜里去袭击弗瑞斯军，白天还要战斗……我们实在太没用了，要是能帮上他忙的话……”
“唉！可惜我们月之女神教会已经被打残了，连一支小规模的军队都凑不出来。否则的话，有一支军队的配合，没准昨晚就能把至圣军团给消灭。要是能够杀掉色列斯那个恶魔，就算牺牲再大也值得啊！”
“是啊，真可惜啊！”
听着他们的感叹，潘龙笑了。
他下楼的时候，来报信的猎人已经离开，只有村长夫妇还在楼底大厅里面，忙忙碌碌准备午饭。
“潘先生，您休息得怎么样？”村长关心地问。
“挺好的，睡得很安稳。”潘龙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问，“村民们都撤退了？”
“是的，天没亮就动身了，现在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吧。”村长欣慰地笑了笑，随即想起一件事，从桌子抽屉里面拿出一串吊坠，递给潘龙。
“这是莉莉娜交给您的，她说这东西多少还有些魔力，也许能够帮得上忙。”
潘龙接过吊坠，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什么。
【月之女神的眼泪：饰品，魔防+50%（最低+20）；接受治疗效果加倍（需要月之女神信徒）；治疗法术范围+2，效果+50%（需要月之圣痕）；每场战斗抵消一次死亡（需要月之圣痕）】
这是游戏里面治疗系最好的装备之一，可惜的是，它是莉莉娜专用的。
月之女神的信徒，这世界上还不少，但拥有月之圣痕的人，就只有莉莉娜一个而已。这条吊坠，只有给她装备，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
哦，走邪恶路线的话，倒是可以把她当生物CPU，制造出拥有月之圣痕的魔动机甲“莉莉娜MKⅡ”，那机甲倒是也能装备这个，虽然它不会治疗术，但战斗力强大，配合每场战斗原地满血复活一次，完全能够冲进敌人堆里面开无双。
就是太没人性了一点……
在潘龙看来，人性是一件大事，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事。有人性才能算人，没了人性，人无非就是人形的魔物。
九州大地上从来就不缺邪魔外道，很多邪派中人的所作所为，甚至比妖魔还凶狠残酷，比妖魔还令人憎恨。
事实上，相对于妖魔鬼怪，邪派中人往往更惹人恨。对于朝廷来说，只要老老实实交税，是人是妖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百姓来说，只要不找他们的麻烦，妖怪也无所谓。
在这个世界上，好坏才是关键，至于人和妖怪的分别……至少在北地，潘龙没见到很在乎这个的人。
北地之中，拥有特殊血统或者说妖怪血脉的人并不稀罕。脑袋上多个角，或者是双手长得像爪子一样，再或者有那么一截尾巴，都不算什么大事。无非有了角不适合戴头盔，爪子吃饭不方便，长着尾巴需要在裤子后面开个洞……仅此而已。
相比之下，那些以人为食的，杀人练功的，残酷折磨无辜吸收怨气的，心理扭曲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修成神通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才是大家最憎恨的对象。
北地人分辨敌我的方式是很朴实的，一起吃饭喝酒，那就是朋友；找麻烦抢好处，那就是敌人。简单明了，没有半点纠结。
穿越之前那个世界里面某些艺术作品所构想的“人妖之恋不为社会所容”的桥段，至少在北地，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能搞上一个妖怪女人/男人，那是有本事，大家羡慕嫉妒还来不及呢！头顶的角，身后的尾巴，脸上的鳞片，指尖的利爪，那都是祖先魅力过人的证明！
就比方说莉莉娜，如果她不是月之女神转世的话，就是她的祖先里面，有人泡到了月之女神的化身，甚至于让女神化身为他生孩子，才有了这个长得跟月之女神几乎一模一样，身负月之圣痕的后代。
拿着这枚珍贵的吊坠，想起那个命运多舛的单纯少女，潘龙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东西在我手上也没多大用处。”他说，“我能感觉到它有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强大的力量，并非人人都能运用的。”
“多少总有些帮助吧。”村长劝道。
潘龙想了想，点点头，把它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我就暂时借用一下吧，等这一仗打赢了，大家回来之后，再还给她。”他笑着说。
村长也笑了，笑容之中却没有什么信心。
虽然潘龙昨天夜里的袭击，的确是沉重打击了至圣军团，但作为帝国四大军团之一，至圣军团的核心支柱并不是那些随便哪里都能收编一大群的流氓土匪之类，而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唯一神教狂信徒。
只要那些狂信徒们没死很多，他们就谈不上什么实际损失。
更不要说，这次至圣军团其实没来多少人，就算全损失掉，对他们来说也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至圣军团本质上就是唯一神教大祭司“至圣者”色列斯的私人部队，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是部下全都损失光了，他也能在短时间内再重建至圣军团。
以唯一神教在弗瑞斯帝国的影响力，想要组建一个军团，本来就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
这一点，潘龙也知道。
他还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支规模不大的军队，正是由“至圣者”色列斯本人亲自率领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直接打死色列斯！
只要色列斯死了，至圣军团就树倒猢狲散，不能再兴风作浪。而且，色列斯跟魔界的魔神有交易，正在设法帮魔神打开前往人间的通道。只要这家伙死在这里，打开魔界通道的事情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人间就能躲过一次劫难。
当然，要打死色列斯，绝非易事。
弗瑞斯帝国四大将军，没有一个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哪怕色列斯是四大将军里面最弱的，也是一样。
弗瑞斯帝国有许多将领，其中地位最高的四位将军齐名，分别主管一项重要任务，堪称帝国的支柱。
他们分别是“旋风战神”帕兰特&#183;罗蒙，弗瑞斯帝国皇室罗蒙家族的嫡系成员，皇帝罗蒙十三世的弟弟，当代皇族排行第九。这位九王爷爱好跑马，特长也是跑马，麾下统领的全是骑兵部队，以古典背景的闪击战术东征西讨，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国家，为帝国开疆辟土。
“护国公”克里斯&#183;罗蒙，弗瑞斯十三世的叔叔。这位已经年过六旬的三朝老将，在帝国内部有极高的威望，江湖（玩家）人称“罗蒙村夫”，平时的日常就是推着个轮椅巡视帝都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大小琐事无所不包，就差个白羽扇便能Cos诸葛丞相的鞠躬尽瘁——虽然在游戏里也的确被死而后已就是了。
“天马骑士”恩里特，带着帝国唯一的一支飞行部队，到处镇压叛乱和起义，稳定帝国内部局势。要是没有这位机动性极强的救火队员，整个帝国不出一年半载就得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淹没。
“至圣者”色列斯，率领着龙蛇混杂的至圣军团四处消灭唯一神之外的信仰，动辄挥舞屠刀，将一个村子、一个城镇杀得鸡犬不留……玩家们都认为，以这货的行径，把称号换成什么撒旦门徒、恶魔使者还差不多。
这四大将军之中，最难对付的是“护国公”克里斯，那位老人虽然已经白发苍苍，可实力极强，是等级达到90级的大佬，甚至比皇帝本人还强。他麾下部队虽然人不多，可个个都是精锐，清一色的终极职业。
游戏里面大战护国军团，突破南帝阁的那一关，如果正面硬打的话，是整个游戏各条路线里面难度最高的一仗。除了家底丰厚，能拉出三十个以上满级角色的二周目玩家之外。基本只能用弃子战术，牺牲一位队友，把这位老将军连同护国军团精锐引入山谷陷阱，然后发动事先准备好的大地震法术，把整个山谷完全震塌，大家同归于尽。
而至圣者色列斯虽然在四大将军里面等级最低，可也有50级，对于初出茅庐的主角等人来说简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就算是二周目玩家，如果不好好操作，合理调配兵力的话，也一样可能在这一关翻车。
这还只是游戏当中的数据，按照剧情和人物设定，四大将军的实力差距其实不会这么大。罗蒙村夫估计没90级，魔鬼色列斯估计也不止50级。
潘龙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色列斯究竟多少级，他只能料敌从宽，把敌人往强的角度估算。
就暂定他60级左右吧。
他自己的实力大概接近50级，要怎么才能打死一个60级的，周围有一群忠心护卫保护的，还有一支军队拱卫的帝国大将呢？
潘龙觉得，或许自己需要从另外一个世界古人的故事里面寻求一些智慧……

第十五章 力量不足，计谋来补
鲁纳村的门口，自愿留下断后的热血村民们正在忙碌不停。
村长的儿子西安充当指挥，在他的指挥下，村民们搬来大大小小的石头，正在搭建一堵简陋的石墙。大概是想要依靠这堵石墙当防御工事，和来犯的至圣军团殊死一战。
看着围绕村子的那一圈木栅栏，潘龙叹了口气，没有过去帮忙。
他觉得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和力气，别说这临时搭建的石墙没什么防御力可言，就算弄一道前世三防工程的复合混凝土墙壁在这里，又能有什么用？
至圣军团的士兵们打不破你的墙壁，难道还不能拆栅栏吗？
但他不想跟村民们说这些丧气话，北地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的话不能对事情有帮助的话，那么你最好闭嘴，省点力气留着砍人。
鲁纳村防御空虚的问题是无解的，说得再多也是白费。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浪费自己的精神，同时打击队友的士气呢？
那肯定是脑子进了水。
“我准备再出去侦查一下。”他问，“村子里面还有马吗？我记得昨天进村的时候，看到有马来着。”
村民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西安回答：“村子里面的几匹马，都分给他们运干粮了……”
潘龙有些无语——他本以为至少也会留一匹下来充当侦察兵的坐骑。
（唉，毕竟是一群从来没打过仗的农民，我不该对他们要求这么高的！）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问：“村子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当瞭望所的地方？”
猎人金恩想了想，说：“往南十里，有一处山崖，挺高的。”
潘龙看着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看了好几秒钟，看到他转过头去不敢跟自己对视，才叹道：“敌人从西边来，侦察兵去往南十里的山崖，能看到什么？”
金恩哑然。
（这特么已经不是菜鸟的程度了，他们简直就是菜啊！连菜鸟都能把他们当粮食给吃了！）
这次，潘龙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
他开始觉得，或许自己选择留下来，跟这群村民们并肩作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应该昨天升了级之后连夜跑去找至圣军团，趁着夜色潜行到军营里面，杀一个回马枪，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把“至圣者”色列斯给暗杀了。
如果失败了，那就索性跟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反正他死不了，一翻两瞪眼，倒也干净。
他当时真的可以这么试试，但他不想。
潜行刺杀哪有正面强杀来得刺激！
而且，遇到色列斯这种以屠杀平民为乐的王八蛋，只是杀掉他，是完全不够的。不仅要杀了他，还要在狠狠斩杀他的同时，将他的骄傲和荣誉踩在地上狠狠践踏，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肝脑涂地的模样，死得毫无荣誉可尊严，才够爽快，够痛快！
一个字，踩！狠狠地踩！往死里踩！踩死为止！
若这世界是现实，那他绝不敢这样随心所欲。毕竟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这种事情，成功了固然威风八面，失败了的话绝对会死得惨、极惨、惨绝人寰！
几百号人，一人一刀，都能把他给剁成一摊瘦肉馅，可以直接拿去十里坡黑店当食材的那种。
但这是山海经残片开辟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死亡，对他的真身毫无影响。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感到痛快的解决方式呢？
反正就算他不幸身死，无非也就是身上的东西掉光光，来个彻头彻尾的“大爆”，以堪比婴儿初生的姿态返回现实罢了。现在他身上没什么宝贝，大爆就大爆，难道还怕被老爹和爷爷看到自己光身子不成？
人呐，知道自己不会死，胆子自然就大了。当初的那些游戏玩家里面，多的是敢于各种极限操作，各种拿命堆Boss的。但要是让这些在游戏里面勇猛无双的人跑去现实中跟人干一架……他可记得，有一次两伙人在网游里面抢Boss抢到翻了脸，大家约好了在现实中真人PK，结果双方谁都没去，只有他们几个好奇的看客，还有自告奋勇当公证人的那几个“莽穿地球”公会成员，一群人傻乎乎地跑那个公园，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钟头……
嗯，就当这山海经残片开辟的世界，是VR游戏好了。
他当时抱着这样的想法，决定今天联合鲁纳村的村民们，大家一起玩一场大的，给弗瑞斯帝国和唯一神教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结果现在，他发现，自己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这些鲁纳村村民们的确是挺有勇气的，但他们没有脑子啊！
（哎呦，幸亏我吃过早饭，否则胃都要气疼了！）
沉默着收拾了一番心情，潘龙无奈地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我是你们，就先找好可供隐蔽的地方——注意，这地方要能防火，否则敌人一旦在村子里面放火，你们躲得再好也会被活活烧死。”
村民们面面相觑，西安忍不住问：“那这堵墙怎么办？”
“留着吧，也许我用得着它。”
“你不躲起来吗？”西安问。
“总要有人留下的。”潘龙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离开，“我去前面看看，侦查一下敌人到哪里了。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躲好了。”
说完，他不等村民们回答，迈开大步，沿着大路向西走去。
因为有了盗贼技能增加移动速度，他的速度比昨晚更快，现在他只要稍稍加快步伐，就跟寻常战马小跑的时候差不多，机动性提升了明显的一截。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爬上路边的树梢，朝着远处眺望。只一会儿，就看到了弗瑞斯军的军营。
军营还在原地，看起来正在整顿。一个个帐篷依然竖着，许多士兵正在忙碌，将一个个帐篷收拢起来，装上车子，准备出发。
看这架势，大概他们会在吃过午饭之后出发。因为有辎重的缘故，行军速度不会很快，但再怎么慢，一个小时，总也到了。
现在是早上十点左右，也就是说，鲁纳村还有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来作最后的准备。
这么长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不如说……再多的时间也不够。
他估算了一下，光是自己看到的弗瑞斯军，就有六七十人。加上还在休息——比方说依然还在金顶帐篷里面没出来的“至圣者”色列斯，敌人的兵力依然有压倒性的优势。
关键还是鲁纳村这边太弱了，要是换成定丰镇……要是换成定丰镇的话，那大概就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去反攻弗瑞斯帝国，试试“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了。
至于色列斯和至圣军团，大概只是他们路上顺手拍死的一只苍蝇吧……
可惜潘龙并不会诸如“王之军势”之类叫援兵的招数，叫不来武德充沛的北地乡亲们，他的“战友”们，只是一群菜到让人无语的外行。
当过兵的村长倒是可能懂一些行军作战上阵厮杀的本事，可他头发都白了，孙子都好几岁了，难道要这老头儿上阵杀敌不成？
开什么玩笑！
想来想去，潘龙觉得，自己还是要执行之前的计划。
“老祖宗若干评书故事里面都翻来覆去说过的招数，三十六计里面正经记载过的，多少会有点用处吧。”他自言自语，“要是没用处的话，我也没辙，只能杀多少算多少了。”
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支军队，本身武力又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不玩点计谋是不可能的。至于计谋玩砸了……那有什么办法？孔明累死在五丈原，祖逖到死也没能光复中原，文天祥等到最后都没等到再次逃走起兵反元的机会……前贤尚且如此，失败这东西，总是难免的嘛。
他尽力了，也就足够了。
毕竟，他只是个凡人，不是救世主啊。
这么想了一下，他原本有些不踏实的心，就放了下来。
回到鲁纳村，他看到村民们聚集在那堵只有半人高的简陋石墙后面。
“为什么不躲起来？”他问。
村民们看着他，人人的眼神里面都是担忧和不安。
潘龙顿时明白了——虽然他们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事到临头，终究还是害怕的。
“不用担心。”他说，“大家先藏起来，把干粮和昨天准备好的投矛都分下去。等一下如果我跟他们打起来，你们就把投矛点燃，扔出去。”
“这有用吗？”也已经来到石墙后面的村长问。
潘龙说：“多少会有点用的。”
村长点头，指挥村民们将东西分了，然后各自去隐蔽。
只一会儿，他们就躲了起来。
潘龙仔细看了一下，确定从村外看不到他们，满意地笑了。
“很好！”他大声说，“大家就这么藏好，别出来。等一下至圣军团来了，我们打起来之后，你们再动手。切记！一定要等我们打起来之后！”
“好的！”有人远远地回答。
潘龙叹了口气：“不要说话！记住！对你们来说，隐蔽就是最好的盔甲！”
“好的！”另外一个人回答。
潘龙感觉自己的胃有点疼了，他现在很庆幸预先让这些村民们躲起来，否则他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揍人。
“那就这样吧，我在这里等他们来……不需要等很久，大概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行。”
“好的！”
“加油！”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开口。
还没等潘龙回答，村长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你们都闭嘴！没听见潘先生叮嘱大家‘不要说话’嘛！”
（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潘龙叹了口气，懒得再说什么。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默念着自欺欺人的话，权当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他还要仔细梳理自己的计谋，没力气跟这群菜鸟吵架！

第十六章 三十四计
潘龙对于弗瑞斯军的行进速度估算得还算准确，等待了约莫三个半小时之后，伴随着远远传来的有些凌乱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弗瑞斯军至圣军团，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方向。
“来得真够迟的！我连每天例行的内功修炼都做完了……”潘龙摇摇头，站了起来。
他爬到村口附近的大树上，朝着弗瑞斯军远远看去，一看就忍不住讥讽地笑了。
“看来，他们昨晚休息得不大好呢。”
这批军队虽然装备还算整齐，但状态可真的不怎么样。他们的阵型乱糟糟的，长矛兵和刀盾兵乱成一团，重步兵和弓兵混杂在一起，骑兵则混在整个队伍里面，有的在前，有的在后，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才走成这幅丢人的模样。
但这支军队里面，也有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比方说那两辆马车，它们就很好地遵循了“施法者留在后方”的原则，全部都停留在大部队的后面，也不知道究竟是训练相对比较充分呢？还是习惯了让战友冲在前面，自己随时准备逃跑？
潘龙暗戳戳地想，从他们的习性来说，应该是后者，但是从这次的实际情况看……或许他们只是没办法躲得更靠后？
因为在那两辆战车的后面，还有大概二十个骑兵。他们全副武装，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和寻常金属完全不同的彩色微光。他们队伍整齐，随时都把那个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子护在最里面。他们杀气腾腾，就算隔着这么远，潘龙都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透出的威胁感。
在这次的战斗中，他们才是潘龙唯一警惕的敌人。
至圣军团的近卫骑士，平均等级大概在40级上下的部队。
这群人都是色列斯的疯狂崇拜者，随时都可以为他而死。要在这群人的护卫下杀死色列斯，争取到打败弗瑞斯大军的机会，拯救鲁纳村，可真不容易！
所以，潘龙要用一点计谋。
“差不多了！”他跳下树冠，抡起拳头往自己脸上打了两下，打得鼻青脸肿，还又往脸上身上一顿抓，抓得头发和衣服都乱七八糟，抓得脸上出现了好几道血痕。
他还嫌这样不够，又拿事先准备好的水袋往头上浇下来，把身上浇湿了，然后躺在地上又打了几个滚，把自己弄得满身污泥和灰土，看起来简直比斗败了的公鸡还要狼狈，就算跑到难民营里面，都会是最狼狈的那些人之一。
然后，他折了跟粗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迎着弗瑞斯军跑去。
“大人！大人！”隔着还有一段路，他就作声嘶力竭状大叫，“你们总算来了！赞美唯一至高之神，我总算盼到你们了啊！”
弗瑞斯军看到这么一个狼狈的人跑过来，都愣住了。
他们本拟来到鲁纳村，是来镇压屠杀异教徒的，可怎么来了一个好像是唯一神教教友的人，还如此狼狈？
潘龙还在大喊大叫，一副看到了亲人的欢喜模样。走着走着，大概是因为心急，一下子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扶着拐杖又站起来，只是样子更加凄惨，就连那些至圣军团的匪兵们，都隐约有几分同情。
大家都是唯一神教的信徒，看他这凄惨样子，不少人甚至光靠脑补，就猜出了他的遭遇——唯一神教的信徒到了异教徒的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和异教徒们发生了冲突，然后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顿打。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在其它信仰地区，唯一神教的名声当真是臭大街。以至于除了传教士和军队，一般的信徒都要假装自己并不信教，才能避免麻烦。
不过，相比唯一神教动辄把异教徒砍死、烧死、用石头砸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很快，两个士兵就走了上来，询问潘龙是干什么的。
“我是鲁纳村村长罗恩的侄子约翰。”潘龙说，“以前也曾经被邪恶的月神信仰所迷惑，但不久之前，我在聆听福音的时候幡然醒悟，皈依了正信。我觉得应该让更多的人一起诵读圣典，拥抱正信，获得灵魂的救赎。所以我就来鲁纳村，想要向他们宣传。”
他停顿了一下，话音变得哽咽而委屈，又有强行压抑着的愤怒：“结果……结果……他们竟然打我！”
弗瑞斯士兵里面，不少人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还有人低声说：“又是个傻子！”
“信咱们这个变成傻子，有什么好奇怪的？遍地都是啊。”
“傻子也好啊，单纯是福气。”
“说得也对，像他这样活着，其实也挺幸福的。”
这些不够虔诚的言论并没有引来至圣军团核心狂信徒们的谴责和惩罚——唯一神教对于虔诚的要求并不高，尤其是这些为了他们而战的炮灰士兵们，只要他们肯在嘴上标榜自己是虔诚的，就足够了。
对“至圣者”色列斯来说，只要肯对着象征“唯一神”的祭坛喊两句口号，标榜自己是唯一神的虔诚信徒，就是可以接受的士兵。
甚至于，只要肯加入至圣军团，别说区区流氓土匪，就算是从人们的痛苦和死亡之中获得力量的魔族，或者亵渎尸体操纵亡灵的死灵法师，甚至就连跟恶魔签订契约出卖灵魂的邪术士，都是他的好兵。
只要肯加入至圣军团，只要肯为他而战，任何丧心病狂的罪行都是可以被赦免的——色列斯对此曾经有过解释，说这是“用黑暗的力量打击黑暗，足以彰显光明”。
反正就那么回事吧，潘龙一点也不奇怪。
能够对老百姓挥舞屠刀的人，他们作出什么坏事来，都不值得奇怪。反倒是他们如果做了好事，那倒是值得登上报纸广为传播一下……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一个盔甲整齐，看起来应该是小队长的弗瑞斯士兵纳闷地问。
“大概是挨了打，来找我们撑腰的。”旁边一个部下说。
“那他的运气可不错，我们正好来了。要是换成昨天或者更早，他这顿打就算是白挨了。”
“啊呀呀，他被打得可真够惨的！”
“喂，你们该不会同情他，想要把待会儿抢到的好处分给他一份吧？那可不行！”
“分给他一份也无所谓吧，看他被打成这样……大祭司应该也会赞成的。”
“那就等大祭司下了命令再说！没有命令，别想要我分出一个铜子儿的好处！”
“是啊，我可欠了‘鲜花屋’不少钱，不捞上一大笔回去，以后进不了门的。”
“那你惨了，鲜花屋的老板娘就是大祭司的亲戚，你要是欠钱欠久了，当心大祭司把你发配到边境去修城墙。那工作补贴可高，正好拿来还债。”
“啊啊啊！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啊！”
士兵们嬉笑着互相打趣，满不在乎。
他们早就习惯了掠夺和杀戮，掠夺和屠杀，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至于怜悯之心，人性，罪恶……这些东西，他们早就不在乎了。至于为教友报仇这种事，他们想都没想过。
色列斯当初就是专门挑选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渣组建这支军团的，他要利用的就是这些人的凶残和邪恶。至于荣誉、作风建设、军队的形象……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乎。
整个至圣军团里面，只有他的近卫，才是由唯一神教狂信徒组成的精锐部队。
这支近卫既是他的保镖，也是军纪的执行者，更是战场上的督战队。他们负责的工作只有两个，一是保护他，确保他的安全，二是按照他的命令，处死任何他要处死的人。
他们把这份工作做得很好，甚至于可以为此付出生命。
因为，色列斯不仅是他们的军团长，更是唯一神教的大祭司，是“至圣者”。
对于这些狂信徒们来说，色列斯就是他们所信仰的那位“唯一神”的化身。只要色列斯一个命令，别说是杀人放火，就算要他们去进攻皇宫，或者甚至于挥刀自杀，他们都不会犹豫。
对于色列斯和这群狂信徒，就连帝国皇帝都忌惮几分。至圣军团从来都只在帝国中央行省之外行动，从没有被召回帝国的腹地。而色列斯自己也很谨慎，不是住在军团里面，就是住在唯一神教的神殿里面，身边始终有一群狂信徒保护，更从不前往帝都。
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任谁都看得出来是互相忌惮又互相利用。
在游戏里面，关于这家伙的故事还有很多的后续。不过，都跟潘龙没什么关系。
他要做的，是扮演好一个因为传教而挨打，既委屈又生气，同时对唯一神教高层充满向往，想要膜拜一下“至圣者”色列斯的信徒。
这样的身份，按说是有机会去见一见色列斯，得到他一句表扬的。
潘龙当然不在乎色列斯的表扬，他要的是靠近色列斯的机会。
虽然他昨天的夜袭很成功，这支军队已经只剩了不到二百人。但想要突破二百人的防守，去斩杀实力可能还在自己之上的色列斯，也依然算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他使用了一个著名的计谋，苦肉计。

第十七章 看我的表演，代价可是很高的
苦肉计乃是三十六计之一，在历史上——或者说在历史故事里面——赫赫有名。火烧赤壁，黄盖用苦肉计争取到了让满载柴草和火油的小船靠近曹军舰队的机会；要离为了刺杀庆忌，牺牲了一条胳膊和自己的妻子；武则天为了让皇后失宠，掐死了自己的女儿……古往今来，用这计谋的人很多，成功的比比皆是。
对照历史上的刺客们，潘龙觉得，自己成功的希望很大。
关键在于，他不是凭空用这计谋，而是事先有过有铺垫的。
前天，唯一神教有两个传教士在鲁纳村遭到了村民的殴打和驱逐，他们沿着大路狼狈而逃，必定遇到了至圣军团，色列斯也必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既然鲁纳村的村民能够殴打和驱逐正式的传教士，那么一个跑来传教的远方亲戚遭到殴打，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身为唯一神教至高无上的大祭司，遇到这种为了传教而挨打的虔诚信徒，色列斯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把“约翰”喊过去表扬一下，可能还要有所赏赐。
当然，前者是最重要的。毕竟对虔诚的信徒来说，精神奖励比物质奖励重要多了。
果然，只一会儿，后面就传来了命令，让约翰去拜见大祭司。
随着色列斯的命令，弗瑞斯军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让潘龙能够通过。
这场面煞是壮观，也极有威慑力。“约翰”显得很激动，身体不断颤抖，就连走路都走不好，直到有士兵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兴奋得笑逐颜开，用最快的步伐，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们都哈哈大笑，讽刺挖苦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
他们却不知道，潘龙自己心里也在骂。
他两辈子都没学过表演，实在不知道究竟要演到什么程度，才能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个普通信徒在这种情况下的激动，只能怎么夸张怎么演，怎么丢人怎么演。
原本他是准备多拖一些时间，充分表现自己的不知所措。但刚才被踹了一脚，他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演得过火了。
按照他的计划，原本要顺势倒在地上瘫软一会儿。可要是他真的这么做，怕是立刻就会被两个士兵左右叉着带到色列斯的面前。
他倒不怕区区两个士兵，可他害怕这两个士兵里面有老江湖，能根据自己肌肉的强度判断出自己身手非凡。
潘龙再怎么表演，也改变不了他是武林高手的事实。他的身上肌肉虬结，就算不用力，一块一块也坚实而充满力量。普通人或许无法觉察，但江湖经验丰富的人只要隔着衣服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强度，立刻就能猜出他的实力。
那就演砸了！
所以他只能设法弥补，装作兴奋到整个人都要发狂的样子，向前跑去。
这支军队其实人也不多，队伍也不长。他一会儿就跑到了队伍尽头，看到了被一群全副武装的狂信徒护在中间的色列斯。
他准备要刺杀的目标！
“至圣者”色列斯，弗瑞斯帝国四大军团长之一，四将军的末席。唯一神教的大祭司，策划并实施了无数对异教徒的迫害，甚至亲手主持过不止一次大屠杀。
这位“剑与悲歌”头号杀人魔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相反有一副好皮囊。他虽然已经是个中年人，但却依然如同青年一般高大俊美，一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白皙的皮肤上看不到半个斑点或者瑕疵，如果不是眼中湛湛有神的话，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尊由大师雕刻出来的石像。
虽然骑在马上，可他却显得恬淡平和，宛若坐在庭院里面和人闲聊一般，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折的平和气质，无论是凶悍的武夫还是悲愤的刺客，都会被他的气质感染，变得平和下来。
比方说，那些跟恶魔签订了契约，身上散发着冰冷毒气的邪术士。
如果没有他看着，如果不停留在距离他比较近的地方，这些邪术士们随时都可能发狂，对周围的人展开袭击。
这些人因为恶魔力量的侵蚀，早已失去人性。他们除了崇拜恶魔、畏惧色列斯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能够约束他们。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做坏事，不分地点、不问场合。
就像昨天夜里潘龙杀死的那个邪术士，他明明应该跟刺客合作，联手对付潘龙。但他的选择却是等刺客被潘龙杀死的瞬间，才出手偷袭。
其实，他的意思大概就是“人死得越多越好”。
这些早已经被邪恶能量和毒素渗透全身，乃至于连脑子里面都被浸透了的家伙，大约也想不到更复杂的阴谋诡计。
所以他们被安排在色列斯身边不远处，还被关在布满符咒的车厢里面。两辆马车，原本应该每辆两个，一共四个，现在只剩三个了。
昨晚潘龙杀掉的那个，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被关在色列斯的身边，邪术士们显得很老实，一动不动，只是眼中不时有疯狂之色闪过。
连这样的疯子都被色列斯的气势所震慑，“约翰”自然也不例外，他原本仓皇地向前奔跑，但却在看到色列斯之后，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越走越慢，最后被当距离护卫色列斯的狂信徒骑士们只有两三步的时候，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一点一点向前爬，谦卑得几乎要将身体埋进泥土里面，丝毫不敢抬头。
“伟大的神使啊！”他用颤抖却难掩激动的声音说，“信徒约翰，听候您的吩咐。”
色列斯笑了，每当他看到有人被自己强大精神力量散发出的气质所折服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好。
这让他有高居于众生之上，宛如神祇一般的感觉。
他满意地微微点头，用亲切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的语气，表扬约翰的虔诚。
殊不知，趴在地上的潘龙也很满意。
他原本最头疼的，就是该怎么接近色列斯。
以他的实力，正面打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圣军团这边有约莫两百士兵，其中有大概二十个精锐骑士，三个邪术士，还可能有一两个隐藏在暗中的刺客。
扣除少数精锐不提，一百七八十个寻常士兵，他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以一敌百，他当然做不到。别看他打这些人基本都可以一招秒杀，但只要四五个人扑上来把他抱住，然后长矛刀剑一起砍下来，再厉害的高手也要跪。
想要顶住这阵势，大概需要踏入先天境界，体质产生变异才行。
比方说他老爹潘雷，双臂一振便是千斤之力，前些年刚刚踏入先天境界的时候，甚至曾经把定丰镇北城门的千斤闸给硬扛起来，惊爆了不知道多少眼球。
那样的高手，绝对可以横扫千军。一百大几十号人，充其量也就给他们热身。
潘龙没这么强，但至圣军团不是能够面对死亡坚定不屈的勇士，相反，他们的主力其实是各地收编的地痞无赖、流氓土匪之类——正经人也做不出动辄屠城屠村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种乌合之众，遇到真正的高手，或许只要被一口气砍死个十分之一，比方说二十个左右，这一百大几十号人的队伍就崩溃了。
要冲击这样的队伍，打出这样的战果，潘龙还是有把握的。
可一群普通人再加上少数精锐部队最后还加上色列斯，他就没多大把握了。
那群缩在最后面的精锐骑兵，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成为督战队，用屠刀迫使前面的乌合之众重新回过头和他战斗。那样的话，他或许要把至圣军团的杂兵们杀崩溃两次甚至三次，才能真正逼得他们不顾督战队的屠刀而溃散逃跑。
这就已经很难做到了，更不要说，对面还有一个色列斯。
色列斯再弱也是帝国四大将军之一，游戏里面的等级是50级，按照角色背景和剧情分析，实际武力可能还要再高一些。
更重要的是，色列斯的职业是“邪神术士”——法术职业，拥有极为强力的范围攻击和辅助技能，还能将死去的士兵唤醒成活尸继续战斗。
只要前面有人顶住，色列斯就能安全地在后方辅助和输出，那别说是潘龙，可能连他老爹来了都要翻车。
在当初游戏里面，就连二周目玩家，如果选择的是高难度，自己又操作不当的话，也一样可能在这第一关被杂兵缠住，然后被色列斯远程攻击一点一点磨死。
不仅如此，色列斯还会传送法术，只要给他三轮时间念咒，他随时都能直接脱离战场。
所以选择高难度的二周目玩家，一般都选择等色列斯杀死村长之后离开，再猛地冲进去，一口气打垮至圣军团。而如果要杀色列斯的话，必定是用飞兵或者传送法术直接冲到他身边，展开强袭。
无论从常识还是从攻略看来，潘龙都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设法混进去，靠近色列斯，然后暴起发难打死他！
只要色列斯死了，敌方大军有很大的可能不战自溃。就算敌方精锐还能保持斗志，杂兵们都溃败了的话，他多少也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些胜利的希望。
九死一生和十死无生之间，毕竟还是有差别的嘛。
而现在，他所需要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
（看我耍猴戏很有趣是吧？呵呵，看我的表演，代价可是很高的！）

第十八章 一掌打掉一条游戏路线
“遵从正信的人是有福的，因为正信是唯一通往救赎的道路；传道的人是有福的，天使都在为他们的义举而歌颂；忠贞的人是有福的，天上已经为他们预定了座位。”
色列斯的语气缓慢而平和，更有说不出的温暖慈祥，让周围的狂信徒骑士们不由得就深受感染，一个个潸然泪下，哭得稀里哗啦。就连那几个邪术士都露出了少许感动之色，低头不语。
在这片祥和安宁，令人欣慰得想哭的氛围之中，趴在地上的潘龙越发的兴奋，连连点头，同时不断向前爬去，俨然是一副追星族的模样。
“你的忠诚必将得到回报。”色列斯一点都没发觉，他现在也沉浸在众人对他崇拜之中，愉快地说，“等把那个身上有自称‘月之女神’的邪神痕迹的女巫找到，砸了邪神雕像。我会留下一些士兵给你，让你主持在鲁纳村弘扬正信的工作。到那个时候，你就是这个村子的常驻教士，努力引导那些走错了路的人，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命令。”趴在地上的年轻人回答，并且匍匐着向前，作出要爬到他面前，亲吻他脚下土地的样子。
色列斯更加开心。每当看到有人发自内心地信仰唯一神教，他就十分开心。
唯一神其实根本不存在，所有信仰他的人，其信仰的力量都被散布各地的神龛和祭台吸收，最后作为他用以和魔神交易的货币。
每多一个信徒，就意味着他多了一笔财源。尤其是那些虔诚的信徒，他们能够贡献的信仰之力远比别人更多，是一等一的优质财源。
一份优质的财源自己送上门来，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至于为此需要在鲁纳村留下一些活口，不能都杀光了，也不能将那个村子烧掉、夷为平地，跟这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抢掠、屠村，只是让那些杂兵们得到满足罢了。他之所以允许这些事情，一则是的确有点意思，二则是为了震慑异教徒，最后也是最实际的原因，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杂兵。
至圣军团的杂兵们都是从各地收编的流氓土匪之类，这群人无利不起早，没有足够的好处，根本别指望他们会努力作战。
色列斯统治这群人渣的手段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杀。
不服从他命令的，通通杀了，剩下的，自然就是听话的。
反正世界这么大，人渣到处都是，随便搜罗一下就成群结队。他从不担心人手不足的问题。
即便如此，人渣终究是人渣。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在刀子的威逼下也会听话，可不会积极。
但人渣始终就是人渣，只要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去烧杀抢掠，他们就会充满斗志和干劲，不需要威逼，都会很勇敢地冲上去战斗。
而且，他们就算抢到了好处，销赃渠道和消费途径，依然在色列斯的控制之下。他们抢来的赃物会变成色列斯控制的商会里的商品——只需要很低的进价；他们销赃得到的钱财，也同样会在色列斯控制的赌场、妓院之类消费场所花掉。
甚至于，他们还会欠下色列斯控制的高利贷组织的借款，被债务逼着，更加积极地去战斗。
色列斯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彻底控制那群人渣，将他们变成了唯命是从的奴隶。
既然是奴隶，那么就要时不时地打击他们一下，让他们稍稍感受到一些痛苦，以培养和巩固他们的服从性。
嗯，这次就只许他们杀一半的村民吧。
留下一半的人，士兵们镇压起来也方便。
至于传教……用刀子逼着信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嘛。
色列斯愉快地笑着，看着那年轻人以最卑微的姿势一点一点爬到面前，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心中闪过一丝警兆。
“你——”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已经爬到他坐骑前面的年轻人猛地跳了起来，就像是一只从草丛里面冲出来的猛虎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人未至，声先到。
这一声怒吼有名堂，乃是厮杀之中很实用的手段，名曰“虎啸”。
以吼声震动敌人的心神，震慑周围的闲杂人等，为自己的战斗腾出空间，就是虎啸的精髓所在。
这功夫在北地很大众化，只要是吃得饱饭的人家，几乎都会。潘龙当然也不例外，而且他的虎啸功，还是经过高手修改完善的，比一般的虎啸功威力更大。
几个月前，他曾经在打猎的时候，用虎啸功将一只兔子活活吼死。很是在韩风等小伙伴们面前出了一回风头，也得到了老爹的赞许。
当时，他跟那兔子约莫有十步的距离。
而现在，他和色列斯之间的距离，连一步都不到！
一声怒吼，天惊地动。
色列斯怎么也没料到这虔诚和文弱的信徒，竟然会是刺客。就算是稍有警兆，也根本没想到要提防“约翰”。被几乎零距离的虎啸功吼了个结结实实，潘龙怒吼而卷起的声浪，混合着地面的尘土，一圈清清楚楚的波纹直接轰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头顶的冠冕歪了不说，整个上半身都朝着后面倾倒，鲜血从口鼻之间溢了出来，脑袋里面更是嗡嗡作响，一时间昏昏沉沉，什么反应都作不出来。
潘龙可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伴随着一声怒吼，跳到空中的他左手抓住了色列斯的华丽长袍，用力朝着自己这边拽过来，右手则卯足了力气，朝着他的脸上轰了过去。
昔年荆轲刺秦王，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拔短刀迎面就刺，一气呵成。结果运气不在他这边，秦王的袖子居然断了，他这一刀落了空不算，还让秦王有了逃走的机会。
潘龙既然打算用苦肉计刺杀色列斯，当然不会犯荆轲的错误。他直接将色列斯内外衣服都牢牢抓住，甚至几乎抓到了色列斯的皮肉。
要是这样都能被给挣断了，那对面就不是个人，而是头熊！
色列斯当然不是熊，而且他的衣服质地很好，一点也不怕拉扯。
所以他被拽得从后仰变成了前倾，脑袋直接迎向了潘龙的右掌。
铁掌击中，宛若一声闷雷。
潘龙足足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戏，总算是等到了偷袭的机会，当然不会有半点保留。他这一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应变的后续。
不成功，则成仁，没有别的选择！
一掌轰出，不仅快得迅雷不及掩耳，更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被他一掌击中，别说是人，就算是那种最坚硬的花岗岩，都会被砸得四分五裂。
不久之前，他演练这铁掌功夫的时候，曾经一掌拍倒了足有壮汉腰杆那么粗的大树，力量之强，让旁观的那些高手们都赞叹不已。
那一掌，他只用了八九分的力道。
此刻这一掌，他不仅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量，还不顾经脉可能受损，将所有真气一股脑儿输送过去，化为磅礴的力量，全部轰在了色列斯的面门上。
而色列斯，甚至根本没来得及作任何防御。
一掌击中，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色列斯的大祭司法冠飞了出去，连带着一起飞出去的还有无数红的白的，以及……小半个脑壳。
色列斯的人头，赫然被潘龙一掌打碎了！
这位唯一神教的大祭司，被欣赏他的人称之为“最接近神的男人”，被痛恨他的人称之为“披着人皮的恶魔”，被皇帝器重而且忌惮，被潜伏在暗中的恶魔们重视而且栽培，未来原本将要兴风作浪，给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灾难的大人物。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接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头部断裂的伤口狂喷，喷得潘龙浑身赤红，就像是从地狱里面冲出来的魔鬼一般。
按照“剑与悲歌”的游戏剧情，如果主角被色列斯引诱而堕入邪道，会在他的指挥下作出一系列丧心病狂的恶行——镇压起义、屠杀平民、抢夺财富、活人献祭、刺杀正派将领……乃至于最终把整个帝都当成祭品献上，打开从人间通往魔界的通道，接引魔神踏入人间。
在这个邪恶路线里面，色列斯就是主角的“指路明灯”，不断引诱和指挥他堕落，不断推动他犯下更严重的罪行，在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无法回头，将自己的老师、挚友、爱人、亲信一一杀死，成为新的魔神。
而色列斯本人，则会被“青出于蓝”的主角暗算，在邪恶路线的最后成为他转化为魔神的祭品，也算是自作自受，因果循环。
这条路线当时很不受玩家们的待见，甚至有人激烈的抨击：“设计出邪道路线的人，绝对有强烈的犯罪倾向，建议他去找心理医生！”
后来，据说当时设计这条路线的那个策划文案，还真特么犯罪蹲了局子，直到潘龙穿越的时候，都还关在牢里接受劳动改造呢……
但所有的这一切，如今都已经不可能了。
无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色列斯被一掌打死，都不会再有人引诱主角堕入邪道，也不会再有那些丧心病狂的罪恶发生。
潘龙这一掌，把整个邪恶路线给打没了。

第十九章 Mission Completed
一掌打死了色列斯，潘龙毫不停留，左手松开色列斯的尸体，右手红光一闪，事先放进装备栏的屠戮之剑浮现了出来，只一挥，就刺中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狂信徒骑士，一剑穿喉。
他的剑又快又准，虽然不能在秋天落叶的时候斩断满天飞叶，却至少能够斩断任何一片指定的落叶。
当然也能刺穿任何一个敌人的喉咙。
第一个狂信徒骑士喉咙里面喷出的鲜血还没落地，屠戮之剑就已经刺穿了第二个狂信徒骑士的喉咙。
因为虎啸功的余波以及目睹“至圣者”色列斯遇袭丧命而陷入呆滞的他们，对潘龙来说就是一群不会动的固定靶。只要给他十秒钟的时间，他就能把这约莫二十个护卫骑士全都杀光。
但这十秒钟只是美好的幻想。
才刺出第二剑，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一对涂黑的利刃高高举起，朝着他的后心刺了下去。
色列斯的身边，果然还有唯一神教的刺客充当护卫。
刚才潘龙一声虎啸，将所有人都震慑住，这刺客也不例外。但他毕竟接受了极为严酷的训练，恢复得远比一般护卫更快。
他恢复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死潘龙！
作为刺客，他的生命早已献给了唯一神教，他谈不上什么忠诚，因为他已经几乎没有感情。对他来说，潘龙是唯一神教的敌人，仅此而已。
是敌人就要杀死，仅此而已。
这个背刺来得极为阴毒，但潘龙早有准备。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盗贼（虽然只有五级），他对于“背刺”这个技能该怎么用，是有一些了解的。
所以他甚至都不用转身，直接倒转剑尖，从自己腋下刺了出去。
黑袍刺客的双刀还没刺中潘龙的后背，屠戮之剑已经靠着长度优势，抢先一步刺中了他。
他哪里想得到对手会用这种怪招，被这一剑正中心窝，鲜血飞溅，整个人倒入尘埃，没了气息。
一剑秒杀。
潘龙一剑杀了黑袍刺客，避免了遭到背刺，却不能避免陷入重围。
那些护卫骑士们毕竟都是千挑百选的精锐，心理素质过人。虽然因为事情太过惊人而暂时呆滞，但当潘龙连杀三人之后，他们也终于都醒悟了过来，纷纷发出疯狂的吼声，拔出兵器，朝他冲了上来。
伟大的至圣者就在他们的面前被刺客杀害，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法洗刷的耻辱。只有亲手杀死刺客再自杀，才能让他们狂暴的心情平静下来。
怀着这样的念头，这些护卫骑士们出手极为凶悍，根本就不考虑什么防守，一招一式都是直奔着同归于尽去的，反而打得潘龙十分狼狈。
他并不怕死，反正死了不过大爆，赤条条见人无非被老爹和爷爷笑话一回罢了。但他卖力加卖脸，拼着丢人刷演技，好不容易才弄死了色列斯，眼看着就能大功告成，怎么肯现在就死？
这就像是大家一起奋力拼搏，还看不到成功希望的时候，说退出，那也就退出了，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成功在望，距离收获已经不远了，这时候再想要退出，那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而是要反复权衡再权衡，犹豫不决不知道多少次，才能作出的痛苦决定。
潘龙现在就是这样，他知道自己已经快成功了，只要把这群护卫骑士打败了，杀散了，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能对他造成半点威胁。
且看那群家伙直到现在都还没参与对他的围攻，就能看出端倪。
他们原本就没有任何凝聚力和向心力，只是被色列斯以威胁利诱的手段暂时聚合起来罢了。现在色列斯死了，威胁没了、利诱也没了，他们能够不立刻一哄而散，已经是靠着过去留下的惯性——但这惯性的力量，也只能到此为止。
想要他们不顾生死地勇敢作战，绝无可能！
只是潘龙怎么也没料到，护卫色列斯的这群狂信徒骑士们，还真是挺厉害的！
原本他估计这些人实力应该远不及色列斯，色列斯尚且被他一掌毙命，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数量多，他自保肯定也还没问题吧。
打不过，他还跑不掉吗？
谁知道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这些人的实力他倒是没估计错误，但他压根就没想到，当一群人不怕死地要和你同归于尽时，是多么可怕的情况。
你一剑刺去，他挡都不挡，反而直扑上来，要一把抱住你。
你敢被他抱住吗？
当然不敢！被抱住之后，下一秒钟肯定就是乱刀砍过来，直接就大卸八块了！
所以你只能躲。
但更多的人围过来，他们已经发现你武艺高强，发现打不过你，所以他们也不用别的办法，就是想要冲上来，抱住你，好让你难以腾挪躲闪，好让你变成他们同伴手上刀剑的活靶子。
你怎么办？
这就连躲都很难躲了。
纵然潘龙武艺高强，躲闪之际还能出剑，往往一剑就能刺死或者至少重创一个敌人，却实在禁不住敌人已经四面合围。
潘家的家传武学沉稳厚重，最适合与敌人硬碰硬厮杀，是经过潘家历代祖先千锤百炼，专为在北地安身立命而设计。
这套武学里面，轻功的成分自然有，可优点在于奔跑冲锋——在北地，遇到打不过的妖兽，逃跑一点也不可耻。相反，逃得掉才是真本事。
潘家的轻功就是这样，跑起来飞快，冲锋的时候更是如同离弦之箭。
但是，腾挪躲闪，灵活变化，就不是它所擅长的了。
毕竟天底下没两全其美的事情，那些中原名门传承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功绝技里面，或许有能够两者兼顾的，但潘家始终在苦寒北地发展，实在是弄不到那样的东西。
潘龙的老爹潘雷倒是会这样的武功，可潘龙直到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事，当然更没来得及学习。
至于刺客职业的技能……天底下没有哪个刺客的身法步法是用来跟一群发狂的精锐骑士混战的，会这个本事的刺客，他要么叫聂政，要么右手没有无名指，还会信仰之跃。
写作潜入刺杀，读作无双割草，就是那一类“刺客”的特征。
潘龙的刺客技能当然不是那一类的，在眼前的情况下，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所以他现在非常狼狈，只能拼命躲闪，往往要躲闪好几招，才有机会挥出一剑。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杀败这群已经陷入疯狂的护卫骑士，起码还要十几分钟。
但他敢打赌，用不了十几分钟，那群乌合之众里面就会有人站出来帮忙——他可是刺杀了帝国将军的重罪犯，抓住他或者杀了他，是一等一的大功劳。
等到那时，他就真的完蛋了。
但他并不很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果然，当这边刚一打起来，鲁纳村的村民们就从各自隐藏的地方跑了出来，他们在村长的带领下，抱着那些昨晚临时制作的投矛冲出了村子。
“快！快！潘先生需要帮助！”头发半白，平时都露出明显老态的村长此刻双眼圆瞪，大声咆哮，就像是一只发狂的狮子，不断催促着村民们加快步伐。
他是个老兵，是鲁纳村唯一上过战场的人。虽然当年他打的多半是败仗，但败仗也是宝贵的经验。弗瑞斯军刚一混乱，他就知道潘龙成功了，立刻拿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跳出藏身之处，大吼着让大家赶快去支援。
他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养精蓄锐得十分充足，一个个都跑得飞快。不到一分钟，就冲到了距离敌军不远的地方。
至圣军团的杂兵们当然看到了这些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村民们，要是放在平时，他们根本不会把区区一些村民放在眼里，但现在色列斯大人被刺杀，全军陷入混乱，他们也没了主心骨。
更要命的是，这个村子既然有能够在大军之中刺杀“至圣者”的高手，那村民们的实力再弱，又能弱到哪里去？
老虎的亲戚，最差也是山猫，绝对不会是小绵羊的。
看着村民们恶狠狠地冲过来，不止一个士兵露出了胆怯之色。
眼看着再冲下去就要跟弗瑞斯军正面碰撞，村长猛地大吼：“停下、点火、投矛！”
他长期积累的威望此刻很好地发挥了作用，村民们纷纷按执行了他的命令。
顷刻间，一支支点燃的木质短矛被扔了出去，直奔还在惊疑不定的至圣军团杂兵们。
“啊！是火攻！快躲！”
“救命啊！”
“火！火！火！”
昨晚潘龙的夜袭和纵火，在这群杂兵们的心中已经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此刻他们一看到鲁纳村的村民们居然又玩火攻，很多人顿时就慌了神。
这些该死的村民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喜欢玩火！
燃烧的投矛威力并不大，除非刺中要害，否则并不能杀死弗瑞斯士兵。倒是投矛上绑着的浸透了松油之类燃料的茅草，点燃了不止一个士兵的衣服和头发。
但这效果反而更好。
对弗瑞斯士兵们来说，火焰远比投矛更让他们害怕。
仅仅一轮投矛，本来就惊疑不定的弗瑞斯军，士气就已经岌岌可危，不止一个人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逃跑的机会。
而与之相对，村民们的身上却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们依然还是之前的模样，既没有发光也没有长高变大，但他们的气质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他们变得沉稳而自信，眼中更是闪烁着战意的光芒。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只是一些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勉强走上战场的平民，现在他们已经算是士兵了。
虽然……暂时还只是最低级的士兵。
如果有人打开他们的角色面板，会看到他们的职业从“村民”变成了“民兵”。
同样等级下，村民只是被随便割草的活靶子，民兵却作为基础兵种，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不仅如此，村长身上的变化更大。
他的神色凛然，脚下依稀有光芒闪烁，将村民们都包裹在其中。
被这光芒包裹住，村民们都感觉自己的力气增大了不少，动作变快了不少，就连掷出的投矛，威力也大了许多。
这正是指挥系的技能，能够加强麾下士兵攻击力的“鼓舞”。
之前职业一直停留在20级“老兵”的村长，在这一刻突破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极限，成为了“军官”。
一转职业军官，带着基础兵种民兵，掷出燃烧的投矛。借助鼓舞技能的帮助，一支支投矛落入弗瑞斯军阵型之中，贯穿了不止一个士兵的身体。
被投矛贯穿的士兵发出凄惨的叫声，更多的士兵则发出恐惧的大喊，纷纷转过身，拔足狂奔。
直到此刻，潘龙的作战计划，终于取得了成功！

第二十章 手都软了
至圣军团的杂兵们溃败了。
兵败如山倒，他们如同潮水一样地疯狂后退，冲得正杀成一团的护卫骑士们再也无法组成阵型。
已经只能苦苦支撑的潘龙立刻抓住机会，如同离弦之箭一口气冲出十几步，彻底冲出了包围圈。
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知道敌人再也没有围杀自己的机会了。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回头看去，正看到村长拄着长矛，白发在风飞舞，神色凛然地看着自己。
看到潘龙回头看他，村长笑了，向他举起握成拳头的右手，大拇指高高翘起。
潘龙也笑了，回了一个大拇指。
他们的心中满是骄傲。
以区区十几个村民，面对二三百个正规军，其中还有至圣军团的精锐，甚至包括帝国四大将军之一的“至圣者”色列斯本人。
如此悬殊的差距，最后的结果，却是他们赢了。
能赢得这样的胜利，当然值得骄傲！
无论任何人，有这样的成绩，都值得骄傲，值得在喝酒之后向别人炫耀，甚至于值得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流传下去，世代铭记祖先的英勇。
村民们的战斗，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但潘龙的战斗还没有。
杂兵们的溃败，只是给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以及将那些狂信徒骑士们分割消灭的空间。
这是只有一次的宝贵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剑光一闪，又一个近卫骑士咽喉中剑。
这些近卫骑士们一个个装备精良，铠甲又厚又重。屠戮之剑没有斩铁和破甲特性，拿这铠甲没办法，所以可攻击的部位并不多。
好在他们的护颈不够厚实，脸上的面罩也不够厚实，潘龙一剑还是能够将其刺穿的。
所以他攻击的点，就集中在咽喉和眉心这两处要害，死在他手下的近卫骑士们，全都是这两个位置中剑。
近卫骑士们训练有素，接连被杀死几个之后，剩下的也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用兵器或者干脆用手护住了脸和咽喉，让潘龙找不到攻击的空隙。
如果不是乱军冲散了他们的阵型，潘龙刚才可能就被给围死了。
但现在，双方的情况已经反了过来。
潘龙脚下一步不停，仗着速度比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快，跟他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坚决不让他们有合围的机会。
他一边跑，一边不断攻击。剑光闪烁，一次次刺中那些护卫骑士们。虽然大多被厚重的铠甲挡住，不能取得多少效果，却起码有效地妨碍了他们重组阵型，更时不时找到机会，刺伤甚至刺死一个。
按照他的估计，等几分钟之后乱兵完全跑远的时候，他早已经把最后的护卫骑士们都给杀光了。
其实，就算是现在，还能站得起来的护卫骑士也已经不足十人。
这样的阵势，对潘龙的威胁已经不大。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改变打法，硬桥硬马地把这最后几个敌人打倒的时候，突然心中警兆大起。
想都没想，他立刻抽身后退，一口气退了五六步。
几道寒光呼啸着飞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差一点就射中了他。
但这还没结束，紧接着，地上一道霜痕就蜿蜒而至，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冰霜大蛇，正在朝他扑来。
（冰箭术！噬魂蛇！）
潘龙当初在游戏里面都见识过这些法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一手抓住从身边逃过去的一个溃兵，扔向那蜿蜒而至的霜痕。
这溃兵哇哇大叫，飞到霜痕前面，原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空中，突兀地黑烟腾起，显出一条比壮汉胳膊还粗的大蛇，一口咬住了他，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狠狠地缠了上来，用力勒紧。
然后，黑烟迸散，大蛇消失，地上只有一具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周身都是冰霜。
潘龙看得头皮发麻，冰箭术也就罢了，噬魂蛇可是邪术士的进阶——魔神术士——才能有的技能，想不到色列斯身边居然带着一个这样的高手！
幸亏邪术士们的脑子都不好用，否则的话，刚才这家伙要是趁着自己被围攻的时候一个噬魂蛇……
哦，那也没事，当时自己周围一群人，噬魂蛇游过来也只能咬到那位护卫骑士。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有些好笑。
想不到被包围还有这个好处！
但笑归笑，那三个邪术士还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两个用冰箭术的也就罢了，尤其是那个能施展噬魂蛇的，一定要弄死他！
邪术士是会走路的灾难，走到哪里就破坏到哪里。能力越大，破坏起来越厉害。
如果放任一个魔神术士自由地搞破坏，只需要几天，就能将一座繁华的城镇变成活尸和鬼怪横行的死城。
简直比什么T病毒之类还恐怖！
左右稍稍看了看，潘龙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他朝着侧面接连跑了好几步，从一个穿着重甲的溃兵侧面绕过去，左手抓住了那家伙的手臂，用力一扭，将他的兵器甩脱手，右手用剑柄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给砸昏过去。
这就是一面不错的盾牌了。
双层金属，内嵌减震，还有一定的抗魔效果。
就是重了点……
举着这面“盾牌”，潘龙朝着两辆马车冲去。
一道道冰箭在空中凝聚成形，呼啸着刺过来，却都被他用“盾牌”挡住。那溃兵疼醒了，被扎得哇哇大叫，用潘龙也听不懂的语言骂个不停。
潘龙当然不会反驳，人家都要牺牲自己当活盾牌了，骂两句也是情理之中嘛。
……何况他也不知道对方在骂什么，难道要用北地方言对骂吗？
所以他选择一言不发，权当没听到。
他当然更不会同情，至圣军团从上到下，没有哪怕一个好人，每一个都该杀！
在后面几个护卫骑士的追杀中，他在奔跑的溃兵之中一口气冲了几十步，期间用“活盾牌”挡住了好几波邪术士的法术，潘龙终于冲到了两辆马车前面。
到这个时候，那已经变成“死盾牌”的重甲溃兵就没用了。
他将尸体朝着有两个邪术士的马车上砸过去，自己直接扑向了只有一个邪术士的那辆。
人在空中，冰箭迎面射来。
这次就没办法躲闪了，他一咬牙，挥舞左臂挡住，在摔进马车车厢的同时，一剑挥出。
同样无处可逃的邪术士惨叫一声，喷血倒下，尸体微微抽搐，体内的寒毒却已经再也收纳不住，逸散而出，将周围冻成一片红的绿的冰块。
而潘龙则已经从马车的另外一边冲了出去，既躲开了背后扔过来的武器，也顺势绕到了另外一辆马车的后面。
这次他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深深地吸了口气，收起屠戮之剑，双脚扎好马步，双手摆出了练功时候最标准的姿势。
大概两秒钟之后，伴随着一声怒吼，轰雷般的响声炸裂，马车车厢裂成两半，里面两个正在施法的邪术士瞪大了眼睛，喷着血飞了出去。
两个掌印，深深陷入了他们的胸口。
潘龙先用听风辨位之法判断出敌人的位置，然后直接用威力最大的铁掌排山势轰出去，果然一举奏效。
两掌打飞了两个邪术士，他甚至看都懒得朝这两个空中飞人多看一眼，再次拔剑，杀向了最后几个护卫骑士。
两个脆皮法师，胸口挨了潘家铁掌，活得下来才真有鬼！
邪术士也死了，护卫骑士也不剩几个，士兵们又溃散得不成样子，这一仗剩下来的内容，就只剩了单纯的杀戮。
潘龙并没有手下留情，屠戮之剑挥舞，每一剑都带起一抹鲜血。
他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出手极为狠辣，一剑过去，对手只死不伤。
至圣军团的家伙，哪有不该杀的！
他的酷烈杀戮，让至圣军团的溃兵们越发恐慌，逃得更加散乱。
至圣军团本来就是由各种人渣组成的垃圾堆，如果不是被色列斯以烧杀抢掠的好处和辣手无情的酷烈约束着，他们分分钟都可能作鸟兽散。此刻色列斯死了，近卫骑士们也潘龙杀败了，就连邪术士都被杀了，他们当然就四散逃跑，甚至没有哪怕一个人敢回头看一看。
这些乌合之众就算是没有慌乱，在他面前也绝无一合之敌。更不要说他们已经慌乱得不成样子，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一时间惨叫声接连不断，也不知道被潘龙杀了多少。
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潘龙却没有半点紧张不安。他前世虽然是个守法公民，但今生却是以凶悍著称的北地人。十几年来，耳濡目染、身体力行，全都是北地人武德充沛的那一套。
眼前是不是敌人？是。那就杀光他们！
杀的是不是敌人？是。那杀得再多，也只是够种、厉害、有面子！
北地人不滥杀无辜，但也绝不心慈手软，在战场上，他们是如同腊月寒风一般冷酷的战士，从来只有敌人害怕的份。
就算是那些信了佛的北地人，他们平常吃斋念佛，连一只兔子都不杀，可如果谁以为他们软弱好欺负，那就错了——以潘龙的族叔潘猛为例，他在战斗的时候使用的兵器是一对两尺长的粗铁棍，棍头还稍稍加大了一圈，看起来像是两个长柄锤的样子。
那兵器打在身上，或许不会杀得血流成河，但一样能把敌人打死。
潘龙不止一次见过这位族叔一边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边挥舞着铁棍将强盗打得仿佛马赛克一样，他也曾经询问这是否不合佛家慈悲为怀的教义，而潘猛则很坦然地回答：“给他们留了全尸了，我觉得很慈悲啊。”
北地人的慈悲，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
严格说来，潘龙其实在北地人里面真算是比较心慈手软的。比方说，他杀了一气，看着剩下的溃兵跑远了，也并没有追杀的意思。
最后的几个护卫骑士已经被他杀了，此刻都横尸在他的周围，一片血泊。
站在这片血泊之中，潘龙看着那最后几十个仓皇逃跑的身影，突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今天这一场恶战，这一番厮杀，他真的是杀够了，也杀累了。
“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有‘杀得手都软了’的说法。”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的确是杀得连手都软了啊……”

第二十一章 愉快的舔包时间
杀败了至圣军团，接下来自然就是打扫战场。
用当年看游戏直播时候，某位主播的说法，叫做“愉快的舔包时间”。
寻常士兵们的装备，潘龙没有半点兴趣。就算是护卫骑士们的铠甲和武器，他也一样没兴趣。
那些铠甲和武器对于鲁纳村的村民们来说很有用，对于可能准备要重建的月之女神教会军队也称得上是雪中送炭，但对他来说，却毫无意义。
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九州世界也一样有，甚至于，潘家自己就有。
能够防御魔法的特殊装备，倒是有一点价值。可终究也就是这样了。
从这个世界带东西回九州世界，是要消耗山海经残片积攒的灵气的。东西越大、越高级，消耗的灵气就越多。
一件厚重的全身铠甲，除非真的有什么无法替代的珍贵用途，否则再怎么好，也不值得浪费灵气带它回去。
何况，这一战最好的战利品，还是要从“至圣者”色列斯身上获得。
堂堂帝国四大将军之一，唯一神教的大祭司，魔神在人间的联系人，他身上怎么可能没一点好东西！
随便手指缝里面漏一点出来，也够他挑选得眼花缭乱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从色列斯的身上，真的找到了一大堆好东西。
首先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子，瓶子里面是粘稠的银色液体，看起来有点像是水银，但实际上它比水银可珍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万灵药：最高位的炼金产物，奇迹的具现。能够治疗死亡之外的一切伤病、解除一切诅咒，无所不能的灵药。】
这是奇幻类游戏里面常常出现的最高级灵药，效果大同小异。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只要你还没死，这药就可以让你瞬间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个是一定要带走的！有了这个，就等于多一条命啊！”
拿着这个小小的水晶瓶子，潘龙的呼吸都粗重了一秒。
然后，是一颗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腥臭味道的红色圆珠，软软的，里面似乎是还没凝固的鲜血。
【魔人之血：魔人死后体内精华凝聚而成的血珠，可以帮助想要踏入魔道的人获得魔人的血脉，走上通往不朽的道路。】
看到这东西，潘龙真的犹豫了。
他记得在游戏里面，主角就是猎杀了一个想要退隐的魔人，吞下了魔人之血，才转化成魔族的。
虽然在游戏里面，转化成魔族的好处其实也一般般，无非就是有了个隐藏职业。但光是能够长生不朽，其实就已经是足以让人眼红心热甚至于为此不惜一切的好处了。
九州世界不知道多少人，挖空了心思、散尽了家财、扭曲了人性……乃至于舍弃了一切，只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成为不死仙人。
现在，他只要把这颗魔人之血给吞了，或许就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命……
拿着那颗红色的血珠，潘龙的右手都在颤抖。
“当魔人没什么好的！长得怪模怪样也就罢了，还要吞噬生命，扭曲人性……XX的和长生不死比起来，这些代价都算不了什么啊！”
他自言自语，想要把它送进嘴里去。
就在这时，胸口挂着的月之泪吊坠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凉，让他原本已经混乱的头脑瞬间变回冷静。
“靠！这东西好邪门！”
他急忙将魔人之血放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潘龙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已经算是蛮强的了，却没料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魔人之血给蛊惑了。如果不是莉莉娜的项链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刚才他绝对已经把魔人之血给吞了。
拿在手上，尚且会被迷惑心神，吞下去之后会怎么样？
略一想，他就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多看这鬼东西一眼。
然后，同样在游戏里面用来转职“黑暗使徒”的“魔神契约”，也被他敬而远之。那卷有金色纹路的厚重的羊皮纸，他别说拿起来解开读一读，就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类似的，还有“献祭匕首”、“邪神权杖”和“魔神的碎片”，这三件装备，也一样让他心里毛骨悚然。最后干脆拿了个布袋子，把这几件危险品都扔进去，眼不见为净。
好在，除了这些极度危险品，还有一些不那么危险的东西。
比方说，一块黑色的石头符咒，里面隐约传来咆哮之声。
【魔兽符咒：只有掌握了黑暗之力的人，才能驾驭的诡异符咒。利用它的力量，可以召唤出强大的魔兽，并且指挥其行动。】
这东西并不是邪恶职业专用的，所有具有“暗属性”的角色都可以用它。它能够召唤出一个挺强的魔兽，就算是到游戏后期，都是不错的肉盾。
虽然潘龙自己没有暗属性，但拿去送人也是好的。
【圣水X：最高级的圣水，需要上万人份的祈祷才能产生。可以治疗一切伤势，并且能够化解任何诅咒。】
这东西仅仅拿来给个人使用的话，多少有些浪费。当初玩家们都是用来解除某个东西，或者某个地区的诅咒，从而最大程度发挥它的作用。
……哦，也有很多松鼠党选择劳心劳力解决问题，从而把整个游戏里面唯一的一瓶圣水X给保留下来。
潘龙就是。
剩下的，还有色列斯身上穿着的法皇三件套——法皇冠冕、至高法袍、至圣之靴。
这三件装备都是法系的最高级装备，可惜没有“剑与悲歌”里面没有套装概念，也没有套装效果。
如果是诸如《魔鬼》系列游戏里面，这三件套凑齐了的话，绝对会有一个很强力的套装效果。
想到那个游戏里面各种各样奇妙的装备，潘龙心有些痒痒的。
但他随即想起了那个游戏究竟有多危险……
“那个世界太危险了，我才不想去！”
在法皇三件套里面，法皇冠冕自带大范围恢复法术“恩惠之雨”，至高法袍属性加成高得令人发指，至圣之靴免疫一切诅咒和地形伤害。
如果可以的话，潘龙是真的想要把它们都带走的。就算暂时用不着，将来等实力强大了，拿去跟那些道术之士们交换东西，也是极好的。
但是……用鼻子想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要把这些东西都带回现实，需要的灵气不知道会有多少。就算是山海经残片能够透支，但这么透支一回，需要多少年才能重新攒够了？
不值得，不值得啊！
对他来说，去更多的世界，不仅能够获得更多的宝物，没准还能学到更多的技能。
相比装备，技能、职业……这些东西，才是最好的收获。
为了几件宝物而让山海经残片很多年都没办法再开启，简直是为了捡一颗芝麻，丢掉了一颗大西瓜！
犹豫再三，他最终决定，带走“万灵药”、“小小的卢娜雕像”和“至圣之靴”。
万灵药是不用说的，这种能够平添一条命的东西，只要有机会就要拿到手，天晓得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卢娜雕像能够将修炼速度变成双倍，不知道对别人能不能奏效？如果可以的话，也许可以给家族里面别的人使用，加强家族的底蕴。就算不能，拿来自己用，增强修炼效果，也是极好的。
至圣之靴的属性加成其实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但“免疫诅咒”、“免疫地形伤害”这两个特性威力强大。在九州世界，有不少诡异的东西，因为诅咒而死的高手，时有传闻。有一件能够免疫诅咒的宝物，足以让人放心很多。
至于免疫地形伤害……在游戏里面，这个效果是免疫地面的毒沼、流沙、陷阱、火焰、岩浆……乃至于地形差带来的摔伤之类。而用到现实里面，最最起码，能免疫摔伤，就很有用。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跃”嘛！
决定带走哪些东西之后，潘龙就要面对最后一个难题。
那几件“色列斯出品”的危险东西，该怎么处理？
他不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只能把它们留在这个世界。可留在这个世界的话，天晓得它们会不会造成新的麻烦。
别的不说，魔人之血和魔神契约，一看就知道是要惹麻烦的！
要是有人得到了它们，吞下了魔人之血，变成了新的魔人；或者是打开了魔神契约，成为了魔神的契约者……那可不就是下一个色列斯嘛！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把这几个危险品给销毁掉，但……要怎么才能把它们给销毁掉呢？
潘龙左思右想，最后有了一个不成熟的计划。
他指挥村民们，搭了一个直筒形状炉灶，下面装上鼓风机，然后塞进去足够多的燃料，点燃，吹风。
很快，火柱就从炉灶里面升了起来。
当火苗的颜色渐渐由红转橘，由橘转金，由金转白，他试着将恶魔契约扔了进去。
金色的契约羊皮纸落入炉灶，散发出厚重的黑气，虽然烈焰能够将黑气渐渐烧得淡薄，但当黑气只剩最后一层的时候，就变得异常坚固，任凭怎么灼烧都不会消散。
类似的，魔人之血、献祭匕首、邪神权杖和魔神的碎片这几样东西，也是虽然可以被烧掉绝大部分的黑气，但最后那一层黑气始终无法烧穿，自然也就没办法将它们烧毁。
大炉灶足足烧了半天，一直到太阳落山，两个疲惫的旅行者来鲁纳村投宿，都没有能够烧掉这其中任何一件。
潘龙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年青的旅人身上。
（或许……可以找他们想想办法。）
他看着的那两个青年，正是游戏《英雄传&#183;剑与悲歌》的主角艾伦，和他的死党好兄弟苏拉。

第二十二章 事了拂衣去，飞扬功与名
鲁纳村外，之前那一场大战的战场上，艾伦和苏拉满脸震撼。
弗瑞斯士兵们的尸体已经被排得整整齐齐陆续火化，还加上了村民们从之前被潘龙夜袭的那个营地旁边收拢来的，一共是一百一十四人。
这一百多人里面，大多都是不值一提的流氓土匪，但也有唯一神教的精锐士兵，还有实力不凡的邪术士。
最重要的，是弗瑞斯帝国四大将军之一，唯一神教的大祭司，“至圣者”色列斯。
此刻，那具脑袋少了半截的尸体已经被剥得精光，浇上了油，正在木柴堆的火焰里面熊熊燃烧，皮肉烧焦的臭味，如同他生前的罪恶一般，四处蔓延。
鲁纳村的村民们正在忙碌着，虽然臭味冲得他们都用毛巾捂住了口鼻，但这丝毫掩饰不住他们的笑容。
本以为只能逃亡山林，在资源匮乏的深山老林里面艰难度日，或许还苟延残喘不了几天，就会被至圣军团追上，杀得一个不剩。但结果却是还没逃到地方，就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喜讯——在冒险家潘先生的率领下，村长他们成功地打败了至圣军团，连敌人的首领“至圣者”色列斯都被潘先生给打死了！
最初得到消息的时候，逃亡队的队长莉莉娜还不敢相信，这位最后的月之女神祭司再三确认，才含着泪水发出了欢呼。
“我们胜利了！潘先生太了不起了！”
然后，她就带着由惴惴不安转为意气风发的村民们，用比逃亡时候更快的速度，连夜赶了回来。
回到鲁纳村，大家首先看到的是那个正在呼呼燃烧的大炉子。
虽然火烧危险品的计划失败了，但村民们并没有把这个炉子拆掉——这样的高炉建起来也不容易，而且还有用处，拆了怪可惜的。
他们用这个炉子来熔炼那些被打坏了的兵器和铠甲碎片，用它们来制造农具，或者是修修补补。
这场大战让鲁纳村收获丰富，光是弗瑞斯军留下的战马就有十五匹，两辆马车虽然有点损坏，但坏掉的只是板壁，底盘和轮轴都没问题，修一修就能用。再加上弗瑞斯军的军粮、帐篷、各种辎重，完全可以说一句“色列斯跌倒，鲁纳村吃饱”。
这些其实都只是零头，更重要的还是缴获的武器和装备。
至圣军团的装备很过硬，尤其是近卫骑士们的装备，无论武器还是铠甲，都是经过魔力强化的，不仅远比一般的金属坚固，还有寻常金属所不具备的抗魔能力。若是将它们拿到黑市去拍卖，或许只要一两套铠甲的钱，就足够建设一个村庄。
这样的铠甲，一共有二十具。
弗瑞斯帝国的军队以十人为一小队，百人为一中队，千人为一大队。这次色列斯带来了两个小队的精锐骑士和两个中队的杂兵，以及三个小队的随军民夫。一场激战之后，精锐骑士们损失殆尽，杂兵们不是死了就是跑了，随军民夫之中却有人留下当了俘虏。
也正是靠着这些俘虏们交代的情报，大家才捋清楚了色列斯来袭的原因。
他只是例行地扫荡乡野，剿灭一切能遇到的异教徒，仅此而已。
这样的事情，他早已做了无数次，而这一次，他终于遭到了报应。
“真是想不到，至圣者居然会死在这里……”文质彬彬的学者苏拉叹道，“这家伙是连皇帝都忌惮的人啊！”
“不义之徒互相忌惮，就像是两条争抢骨头的恶狗。”高大魁梧帅气的艾伦冷笑着说，“要是他们能够精诚合作，各路反抗势力早被他们给荡平了。”
苏拉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打谁的旗号是小事，谁得利是大事。弗瑞斯帝国也好，唯一神教也好，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是成为这苍茫大地的唯一主人——宝座虽大，可也容不下两个人坐啊。”
艾伦满脸不屑：“他们就算能耍各种阴谋诡计坐上去，用不了多久也会被踹下来！”
“德不配位这种事情嘛，大人物们总是不信的。”苏拉嘲讽地说，“或者说，他们总是要自我麻醉一下，幻想自己能够坐得稳位子。”
“结果就是这样喽。”说着，苏拉朝正被村民们抬上木柴架子，并且往身上浇油的色列斯努了努嘴。
艾伦哈哈大笑，笑完了之后，感叹地说：“我本来以为，我们在贤者门下学艺多年，也算是这世界上的后起之秀。现在看来，我们还差得远呢！那位冒险家潘先生，论年龄看起来也就跟我们差不多，但实力之强，简直令人震撼！”
“是啊，单枪匹马打败至圣军团，连色列斯都杀了……这种事情，就算老师亲自出手，恐怕也做不到吧？”
回头看着正在被莉莉娜关切地询问“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的潘龙，艾伦满脸都是钦佩和向往：“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这样轰轰烈烈，才不辜负这一生啊！”
潘龙如果听到他的话，或许会跟他有一些共同语言。
但他暂时听不到，因为莉莉娜正在他的身边喋喋不休。
这位月之女神圣痕的继承者，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性格也不错，就是有些啰嗦。
之前潘龙在月神雕像那里寻宝的时候，她仅仅只是因为好奇，就巴拉巴拉说了很多，说得潘龙都有些头疼。而现在，她的话就更多了。
“你真了不起！”
“为什么你能这么厉害呢？”
“你杀了色列斯，会不会有麻烦？”
“不用把月之泪吊坠还给我，它能帮上你的忙，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有兴趣和我们月之女神教派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帮上你一些忙。”
“就算不合作，我们也可以建立长期稳定的联系。互通情报也好。”
“我会一直住在这里，如果你有事的话，无论是要寻求帮助也好，还是想要休息几天也好，都欢迎过来。”
“鲁纳村永远都欢迎你，你的大恩，我们一定会报答。”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收割月露草的季节快到了，我很擅长做月露披萨饼，你一定要尝尝！”
……
她说得情真意切，有时候还会脸红一下，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潘龙不是把七仙女定住了然后就跑路去蟠桃会看热闹的石头猴子，他当然能够明白莉莉娜的意思。
这姑娘虽然话多，可毕竟还是个挺害羞的人。要是换成某些坊间弹唱，这时候大约就不用这么多话，直接一句就够了——大恩无以为报，妾当以身相许。
妞妞捏捏那么多，还不如这一句干脆呢。
如果换成北地女人的话，大概已经很直接地说出来了吧。
什么“我们很希望你能够住下”啊，什么“大家都很喜欢你”啊，什么“我们很愿意和你朝夕相处”啊……小姑娘，你再干脆一点不行吗？
但是，老实说，如果她更干脆一点，潘龙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从年龄来说，莉莉娜还有点小——虽然无论脸还是身材都看不出来。
不，年龄什么的其实不是问题，这个世界似乎也确凿地没有“婚姻法”之类限定了最低结婚年龄的法律。如果他真的愿意留下，乃至于和莉莉娜生儿育女的话，相信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但他不能留下。
老爹曾经叮嘱他，在山海经残片开辟的虚幻世界里面，可以为善、可以为恶、可以奋斗、可以享乐、甚至于就连死亡都没什么可怕的。唯独有一件事，是极大的忌讳，万万做不得。
那就是在虚幻的世界里面定居，长久地生活下去。
“这世界一切都只是虚幻，但正因为虚幻，所以才美好。”老爹当时严肃地说，“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美好，付出多半得不到回报，正义多半得不到伸张，豺狼当道、遍地虎豹，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如果有一个美好的虚幻的世界存在，那人们大多会向往那个世界。就像是和尚们向往极乐净土，道士们向往玉京天阙……山海经残片可以给你开辟一个这样的世界，他们向往的东西，我们潘家的人很容易就能得到。”
“但得到了之后，你要怎么办呢？”
潘龙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有一个美好的世界等着你，谁愿意在这糟糕的世界生活呢？
但是，那美好的世界，终究只是虚幻。
“……祖先之中，有人犯过这忌讳吗？”他问。
老爹回答：“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每一个在虚幻世界长久生活的人，最终都选择了活在那样的世界里面，不肯留在人间。”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都疯了。”老爹的眼中，有痛苦的水光闪过，“现实再辛苦，也是不能逃避的。切记！切记！”
潘龙猜想，老爹或许也曾经有过去虚幻世界生活，逃避现实的想法。
潘家历代继承山海经残片的人，都必须一直和这个想法斗争，和逃避现实的念头斗争。
否则，他们就会疯掉，会被无法抵达的美好虚幻和无法逃避的痛苦现实给逼疯了。
潘龙不想要那样的结果，所以他不能留在鲁纳村。
所以他叹了口气，将诸如法皇冠冕之类没后遗症的东西放在了莉莉娜的面前，放在月之泪吊坠的旁边。
念头一动，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泛起层层涟漪，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进去一块石头，波纹层层叠叠。
片刻之后，他感觉身体骤然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力，然后微微一震，阻力消失，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发生改变，又出现在了那浩瀚的星海之中。
朝着星海眺望，他依稀可以看到那颗自己之前容身的星辰。
（还会再回去吗？）他如此询问自己。
然后，他笑着转身。
（若是有缘，自然还会再见面。）

第二十三章 大收获！
在星海之中，只一步，潘龙就走到了一片白色的虚无里面。
在这片虚无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一些发光的东西环绕着他。
那是他这次冒险的收获。
这些东西分成两边，一边四件，一边五件。
四件的那一边，是小小的卢娜雕像、至圣之靴、万灵药，还有一份药草。
前三件东西是他选定的战利品，最后一个是用来测试的。
在“剑与悲歌”的世界里面司空见惯的药草，回到九州世界可能会成为难以想象的灵药。如果真的能够像他想象的这样，那么下次就值得专门来这个世界一趟，什么都不做，专心搜刮药草就好。
能够搜刮几百份药草的话，收益或许会比任何神器都更加庞大。
至于“剑与悲歌”的世界会怎么样，他并不担心。
艾伦和苏拉已经来到了鲁纳村，这两个人是大贤者的弟子，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副菜鸟样，骑着驽马，穿着旧铠甲，连兵器都是寻常铁皮剑和最简陋的桦木魔杖，但短短几年之后，他们就会成长为跺跺脚震动天下的盖世英雄。
有了他们的帮助，鲁纳村绝对不会遇到危险。
何况，不还有他留下的那些装备嘛。
初期就能得到那些强力的装备和道具，他们对抗帝国的道路，一定会更加顺畅。
但不同的是，因为色列斯死了，这次没人会引诱艾伦走上邪恶的道路，那么他再怎么坏，终究也很有限了。
无论最终将光辉与和平重新带回大地，还是建立以艾伦为名的新王国……只要不走上邪路，那世界的未来，怎么都不会比现在更坏。
（区区两个现在看起来有点菜的家伙，居然会在短短几年内成长为引导世界未来的人，“主角”这身份，真的是令人羡慕啊！）
但他倒也并不会因此而嫉妒，不要说这两位乃至于这个世界终究只是虚幻，是山海经残片虚构出来的。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他们能够成长，潘龙自己也一样能成长。
虽然他应该没办法像这两位“天命之子”一样犹如坐了火箭一般直飞冲天，可他有更多的时间。十年八年，乃至二三十年之后，他自信也能成为跺跺脚震动四方的大人物。
别的不说，山海经残片在他手上，发挥的效果明显比在老爹乃至于潘家列祖列宗手上时候更强。就凭这个，他就对自己信心十足！
他的未来，也会如同那两个人一样，光芒万丈！
除了那几件准备带回去的东西之外，还有几个他根本没打算带回去的东西，也同样漂浮在他的周围。
魔神契约、魔人之血、邪神权杖、献祭匕首、黑暗的碎片。
这五件东西，艾伦和苏拉也拿它们没办法。潘龙不准备把它留在那个世界，干脆带到介于虚幻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夹缝之中，放在山海经残片的虚拟空间里面。
不久之前，当他遇到艾伦和苏拉的时候，就终于收到了姗姗来迟的“使用说明”。
那是关于如何使用山海经残片的详细介绍，内容和父亲说过的并没多大差别，无非多了一些细节。
按照这份说明，在虚幻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存在着一个作为夹缝的虚拟空间。开启虚拟空间消耗的灵气很少，而且并不需要将灵气储满就能开启。
虚拟空间里面没有任何资源，人在其中也不会有任何饥饿疲惫困倦之类的需求，可以专心练功。
虽然这世界极为枯燥，就算是最有耐心的人，一次也没办法坚持很久。但积少成多，一天天锻炼下去，必然会变强。
不仅如此，当山海经残片的主人想要把东西从虚幻世界带回现实世界的时候，必然要在虚拟空间过渡一下。
在这里，他可以挑选自己带回哪些东西。每件东西需要消耗多少灵气，都能清楚地知道。就和超市购物一样，明码标价，一目了然。
而他没有带走的东西，当他离开之后，就会随着虚拟空间的消散而灰飞烟灭，重新回归成原本的模样——单纯的灵气。
所以，那些危险品的最好处理方法，就是带到虚拟空间，然后留在这里。
直接摧毁，毫无后患。
他试着将手按在小小的卢娜雕像上，立刻就看到了一个透明的灵气槽浮现在它的上方。灵气槽大概只有不到一般的部分是绿色的，剩下的都是红色。而在红绿之间，有一小段绿色被红框标出。
那就是要带走这东西所必须消耗的灵气。
“可以接受。”潘龙点了点头，手指一点，那一小段绿色变成了红色，卢娜雕像周围的微光散去，变得清晰而实在。
等他回归现实的时候，这东西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接下来，他把圣灵药、至圣之靴、药草也都分别选定。三件东西里面，药草消耗的灵气简直不值一提，圣灵药和至圣之靴则都要消耗很多灵气，远比卢娜雕像消耗得更多。
正如父亲之前说的，越高级的东西，消耗的灵气越多。
（或许，我可以多收集一些效果简单的彩蛋物品。像是卢娜雕像这种，多多益善啊……）
潘龙又仔细想了想，确定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了，这才闭上了眼睛。
“回归现实！”
下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微微一坠，随即重新站稳。
睁开眼睛，五颜六色的光芒环绕在自己的周围，然后渐渐散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老爹和爷爷。
“你激活山海经残片的情况有点奇怪啊。”老爹上下打量着他，有些担心地问，“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爷爷也连连点头，强调：“得不到好处没关系，安全最重要。大不了把这宝贝传给你的儿子。一辈子还长得很，千万别冒险！”
看着两位长辈关切的神情，潘龙笑了。
“放心，我很好。”他轻松地说，“甚至于……比预想的情况更好！”
接下来，他花了一段时间，将自己在虚幻世界的冒险经历，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了潘龙的讲述，老爹和爷爷面面相觑，都一脸纳闷。
潘家列祖列宗，多少代人一直在使用山海经残片，代代相传，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可谁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啊！
第一次使用这件宝物，就能化虚为实，开启一个虚幻世界，这倒不算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因为之前潘雷就已经给它充能充得差不多了。
但是，潘雷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开启的虚幻世界，竟然不是潘家历代早就习惯了的灵药圃，也不是什么遍地宝物的藏宝库，而是一段传奇故事。
儿子从这传奇故事世界里面得到的好处，更是完全出乎他的想象。
那无形的“角色面板”他们看不到，可略一思索就知道万金难换，足以让任何高手都梦寐以求。
而那些他们能够看到和接触到的实物，也一样令人赞叹不已。
能够抵抗诅咒，并且能免受各种陷阱沼泽火海甚至跌落的伤害，这么奇妙的事情，一双鞋子就能做到。
指头大小的一瓶药水，能够治疗一切伤病，解除一切诅咒，让哪怕就要死的人都立刻完全恢复。
巴掌大小的一个雕像，竟然比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子更重。而这雕像之中蕴含的特殊力量，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老爹，你见多识广，听说过可以让人锻炼效果大大增加的宝物吗？”他看向潘寿。
潘寿点头，然后又摇头。
“别说是加快锻炼，就算是让内力快速提升，甚至于帮助修为境界快速提升的宝贝，我都听说过。”他说，“但那些宝贝每一件都很了不得，是世家大族、名门大派的镇山之宝。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门派内部，只有经过反复考核，确定绝对可信的嫡传弟子，才有资格借用它们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潘龙手上的雕像上，忍不住又摇摇头：“这些东西的使用，往往也十分复杂，很多还要消耗珍贵的资源。像是小龙发现的这个，只要戴在身上就有效果……这么简便的，我真的没听说过。”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问：“这东西究竟有用没用？”
“我不确定，或许可以试试。”潘龙说着，将那个沉重的雕像递给祖父，“老爹他有伤在身，不方便锻炼。爷爷你试试看。”
“嗯，我试用一段时间看看。”潘寿倒也没推辞，接过了雕像，几十斤重的东西落在他的手上，轻飘飘的似乎没有半点分量，看得潘龙暗暗惊叹。
爷爷的臂力可真是惊人，一般人要是被他推上一下，不知道会摔出多远……大概，就跟被大卡车迎面撞了一下差不多吧？
而最后那一棵药草，自然要给潘雷使用。
“就这么一棵草，能够治伤？”潘雷满脸的怀疑，“那瓶圣灵药起码看起来像是很厉害的东西，但这棵草……我总觉得春夏之际到野外走一圈，随随便便都能捡到许多。”
“反正试试也不会有损失，不是吗？”
潘雷被儿子说服了，将药草放进了嘴里。
药草在他嘴里融化成一片清甜的绿色，然后渗入了他的身体。
下一瞬间，他露出了惊喜之色。
两次受伤积累下来的沉重伤势，大幅度地好转了！
他默运真气，片刻之后笑着说：“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现在跟人动手还有些勉强，但只要再修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早知道我多带几棵药草回来了！”
“这就已经很足够了，如此好处，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潘寿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庆祝。
见儿子和孙子看向自己，老头儿将沉重的雕像放在一边，沉声说道：“小龙的情况……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山海经残片真正的来历。”

第二十四章 我家是大夏第一逆贼
听到这话，潘家父子都顿时好奇起来。
潘雷笑道：“老爹你总算肯把它的来历告诉我了？之前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说‘这秘密等我临死的时候再告诉你’，这次怎么改变主意了？”
潘寿叹一声，解释说：“这东西的来历，关系重大，不知道反而最安全。如果不是它关系到我们潘家自古以来最重要的愿望，相信列祖列宗甚至愿意把它的故事就烂在肚子里面，不告诉任何人。”
“一直以来，我们潘家的人都是一代快死的时候，才将这秘密告诉下一代。如果有某一代人横死，没来得及告诉，那就通过事先准备好的遗书传讯……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
“只是……小龙的情况特别，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它的来历。”
“老爹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潘雷着急得恨不得大叫。
作为一个典型的北地人，他拥有极为旺盛的好奇心。眼看着让他好奇了十几年的谜团终于要揭晓，既兴奋又着急。
潘寿笑了笑，看着满脸急躁的儿子，又看看神情平和许多的孙子，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
（小龙的性格完全不像是个北地人，或许他真的就是这宝贝命里注定的主人吧？）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可知道，这大夏是以谁家为天子？”
“当然是帝家。”潘雷立刻回答。
“那么，帝家的来历呢？”
“昔年天下纷乱，有一位绝世英雄集结四方英豪，统一天下，划定九州。后来这位英雄登基称帝，因为他的事迹太过神奇，大家都觉得他并非凡人，就只以‘帝’称呼他。”潘龙回答，“后来他的子孙继位，觉得这样的称号很合适，就也不用凡人的姓名，而只用‘帝’作为天子的称号。为了区别历代的‘帝’，便在后面加上顺序——大夏开国之君，那位最初的‘帝’，就被称之为‘帝甲子’。而当今天子，则被称之为‘帝壬辰’。按照顺序计算，他是第二十九代的大夏天子了。”
这些历史常识，他当然知道。
潘寿笑了笑，说：“我们潘家的山海经残片，其实就来自于那位帝甲子。”
潘雷和潘龙顿时一愣，对视了一眼，潘雷急忙问道：“这么说，我们潘家祖上也是大夏的开国功臣？”
“只怕还不是一般的功臣。”潘龙分析说，“山海经残片非同小可，要让帝甲子以此为赏赐，寻常的功劳再多也不够！至少也要是救驾之功，或者匡扶之功……我们潘家难道是大夏开国八公之一吗？又或者说，大夏当年其实并不是开国八公，而是开国九公，我们潘家就是那第九个开国公？”
他们父子俩顿时兴致勃勃，都兴奋了起来。
大夏的社会秩序等级分明，最下等的是贱籍，有名无姓；高一等是平民，只有姓名；再高一等是士族，除了姓名之外还有赞誉德行或者武力的表字；更高的是贵人，有代表他们身份的称号；最高的自然是天家，他们不用姓名字号，只有用来区分彼此的代称。
开国公，是“贵人”的顶点，大夏八位开国公，无论权力地位还是荣耀，都位于这个国家的金字塔高端，仅次于神圣不可侵犯的帝家。
而潘家，只不过是士族罢了。
如果潘家祖上真的是开国第九公的话，那么就算无法寻回祖先的荣耀，至少可以让他们心里得意很久啊！
看着儿子和孙子高兴激动的样子，潘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说：“你们想多了！我们潘家的先祖的确是大夏开国时候的重要人物，只不过，他不是什么开国第九公，而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两个人眼中满是急切之色，才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大夏历史上天字第一号逆贼，帝甲子就是被他给活活气死的。”
潘雷潘龙父子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家祖先是逆贼？
大夏开国君主，被人们视之为神的帝甲子，是被我家祖宗给气死的？
卧了个大槽！这什么鬼啊！
而且，爷爷你身为子孙后代，堂而皇之地说自己祖宗是逆贼，不觉得这态度有问题吗？
能成为大夏第一逆贼，自家祖宗肯定也曾经是大夏的高官名将，肯定也有不少光辉事迹可以吹嘘，为什么不吹那些正面的事情，反而要吹违法乱纪的事情？
天字第一号大逆贼，气死了开国太祖帝甲子，这特么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爷爷你的价值观有问题啊！
潘龙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槽想要吐，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跟老爹一样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潘寿得意洋洋地看着儿子孙子震惊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问题，但是别急着问，我的话还没说完。”
“那你快说啊！”潘雷忍不住吼了起来。
自家老爹年纪越来越大，可性格怎么好像反而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这种吊人胃口卖关子的事情，只有小孩子才做啊！
另外一边，潘龙的脸色也很不好。如果不是老爹先吼了起来的话，或许现在怒吼的就是他了。
被儿子吼了一声，潘寿总算是不再搞怪，正正经经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当年大夏建国之后，帝甲子一直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如同人间之神一般的活着。但他终究不是神，他也会老、会死。不仅如此，因为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受了太多的伤，纵然他武艺高强修为精深，寿元也受到了严重的折损，以至于才不到百岁，身体就渐渐步入晚年，眼看时日无多。
大夏天子权倾四海威震九州，自然不缺各种滋养调理的灵药。奈何寿元的问题，并非寻常灵药所能治疗。除非是那种已经真正踏入长生境界的仙佛出手，否则就算是再多的灵药，最多也只能缓解他的痛苦，不能延缓他的衰老和死亡。
而帝甲子引以为豪的权力地位，大夏皇朝的力量，对于长生仙佛来说，并没多大意义。
人家或许不能正面和他对抗，却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甚至都不用躲多久，躲到他老死就行。
几十年的时间，对于仙佛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帝甲子当然不甘心，所以他想了另外一个办法。
仙佛不帮我，我就自己成为仙佛！
他派遣数以万计的术士，在九州各地布置大阵，将九州大地勾连起来，同时在大夏帝都建立通天祭坛，接引大阵之力，借助一件宝物，将这磅礴如汪洋大海的力量凝练，化为自己长生路上的资粮，企图以这个方法抓紧最后的时间，突破天人界限，踏入仙佛境界，获得长生不死。
而那件宝物的名字就叫——山海经。
这件宝物的来历已经不可考证，或许是源自于那几位最古老的仙佛，又或许根本就是天生地长的自然灵物。它能够以灵气为资源，化虚为实，无中生有，制造出任何想要的东西。
帝甲子要制造的，就是能够帮助自己长生不死的仙丹。
世界上并没有如此仙丹，想要让别人长生不死，就连仙佛自己都做不到。但依靠山海经无中生有的力量，却未尝没有可能。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或许事情本该很顺利——帝甲子是得到大家狂热崇拜和坚决支持的伟大圣君，大家也愿意让他长生不死，永远统治九州。
但是，问题出在帝甲子自己的身上。
当他发现集合九州大地之力，山海经无所不能，他的想法就变了。
既然山海经无所不能，为什么我只要成为仙佛，只要长生不死，就足够了呢？
我完全可以追求更高的目标，得到更好的结果！
被仙佛们集体拒绝，以天子的权势也奈何不得他们，令他倍感耻辱。所以他决心要一雪前耻，让那些仙佛们为之前拒绝他的错误决定而后悔！
他的计划是，结合山海经和九州大阵，抽取九州大地所有生灵的超凡之力，将其转化为三十六颗天罡丹，七十二颗地煞丹。天罡丹赐予自己的亲属，创造真正的不朽帝族；地煞丹赐予忠诚于他的大臣，创造强大而长寿的帝之臣属。
一旦他的计划成功，九州大地将再无任何超凡存在，所有的力量都被集中到了他信任的群体之中，被他一手掌控。
到时候，仙佛也会被打落尘埃，凡人更是再也不可能修炼出超凡之力，动摇他的统治。
昔年帝甲子得国，最大的依靠就是他和他部下们的超凡武力。若是那超凡之力从此只被帝族和大臣们掌握，那大夏的统治必将亿万年永不衰弱，帝甲子和他的子孙后代们就能永远高枕无忧地享受太平盛世。
这个想法很好，最重要的是，九州大阵和山海经结合起来，还真能做得到。
但是，有人不愿意。
那个人就是帝甲子的亲信，从他发迹开始，一直追随他、保护他，甚至于在大夏建立之后也不要权力地位，只专心当保镖头子的禁军统领。
这位禁军统领究竟是怎么想的？现在已经不得而知。潘家的后代知道的，只有他趁着帝甲子不注意，破坏了九州大阵和通天祭坛，将整个计划最重要的山海经弄坏并带走，逃之夭夭。
为了防止被用血脉追索之术抓住，他不仅抛弃了自己的家人，而且逃走之后不久，就找了一个可靠的孩子作为养子，将山海经残片以及“彻底破坏九州大阵，永绝后患”的使命一起交给了那个孩子，自己则跳入火山之中，尸骨无存，让帝甲子无法再追查下去。
帝甲子费尽心思，最后只找到了那个火山口。他以为禁军统领已经带着山海经一起葬身火山之中，气得呕血成升，不久就死了。
而那个孩子，则按照义父的吩咐，以“潘”为姓氏，躲在九州大地的边缘，一代代积蓄力量，等待完成使命的机会。
“我们潘家的这个‘潘’字，其实是叛逆的‘叛’。”潘寿深深地吐了口气，用这句话，结束了对潘家历史的回顾。

第二十五章 九州震动
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就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一般，潘寿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潘雷和潘龙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潘雷试探着说：“老爹，咱们家历代祖先，难道就没想过交出山海经残片，跟帝家和解吗？”
潘寿冷笑一声，还没回答，潘龙反而先摇头。
“这可不行！大家那么多年的仇恨，怎么可能说和解就和解呢？我们答应，帝家也不可能答应吧。帝甲子当年可是被咱们祖宗给气死的！”
潘雷皱了皱眉，说：“祖宗死了，子孙后代日子总归是要过的……”
潘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沉声怒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和解？咱们潘家有什么资格跟帝家‘和解’？对我们来说，一旦身份暴露，就是全家死光，连一只鸡一条狗都别想活下去！难道你还幻想帝家拿回了山海经残片之后，能够放过咱们？”
潘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得对！咱们家一旦暴露，生死就掌握在别人手上了。不管帝家说什么，我们都不能泄露身份，不能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别人的心慈手软！”
说完，他又很郁闷地说：“真不明白咱们祖宗在想什么，当年帝甲子就算成功了，咱们家至少也会是七十二地煞之一，比上不足至少也比下有余，千秋万世富贵无忧。那有什么不好的？他为什么要破坏帝甲子的计划？”
潘龙一听，连连摇头：“老爹你说得可不对！有人做皇帝，那不是问题。可帝家千秋万代，群臣都是附庸，百姓如同蝼蚁……这就不行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本事就该坐江山，没本事就该滚蛋。靠着卑鄙手段千秋万载，再怎么倒行逆施也不怕被推翻，永远也没有改朝换代……那这天下迟早要完蛋！先祖的想法是对的，我们不仅不能跟帝家和解，还要完成先祖的遗愿，摧毁九州大阵，永绝后患！”
这话说出来，潘雷唉声叹气，潘寿看向孙子的眼光却顿时无比慈祥，土匪似的老脸上满是笑容。
“小龙啊，你说得对！”他拍着孙子的肩膀，很高兴地说，“所以呢，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什么？！”潘龙大吃一惊，失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山海经残片在你手上，展现出了潘家列祖列宗都没有能够激活的神奇能力。”潘寿兴奋而且欣慰地说，“很显然，你和当年的帝甲子一样，都是能够真正发挥这件宝物全部威力的人。你出生在我们潘家，就是天意告诉我们，完成先祖遗愿的时刻已经到了。”
“我们潘家等了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等待机会。而你，就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没这么夸张吧……”
潘寿哈哈大笑：“小龙啊，爷爷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帝甲子之所以能够扫平天下，开辟大夏王朝，山海经的力量在其中至关重要。你能够像他一样，发挥山海经真正的力量，那为什么你不能也像他一样呢？”
潘雷也兴奋起来，两眼放光：“说得对！如今大夏王朝已经颓势日现，正是英雄崛起、逐鹿天下的时候，总要有人称皇作祖，为什么不能是咱们家！”
这话说得潘龙猛一愣，脑海之中无数念头在翻滚，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却又沉甸甸始终不得升腾，那亢奋和憋闷交织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你怎么了？”
“老爹，你刚才……说什么？”潘龙颤声问。
潘雷愣了一下，挠挠头，说：“总要有人称皇作祖，为什么不能是咱们家？”
潘龙的心中，仿佛轰雷震动，一下子就敞亮了起来。
一个山崩海啸的声音，在他的心中怒吼。
（我来到这个世界，谁规定只能做个富家翁？只能做个武林高手？我也可以去命运的大潮里面闯荡一回！也可以去争上一争，也可以去问一句‘苍茫大地，谁主浮沉’！）
男人哪有没野心的！他无非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能有机会去问一问鼎之轻重，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资格去争一争鹿死谁手……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最高也不过就是个县市级的小土豪，距离这伟大的目标，实在太远太远，简直遥不可及。
但此刻，他仔细想一想，却发现其实并不见得非常遥远。
就像爷爷和老爹说的，帝甲子能凭山海经之力扫荡天下，建立大夏皇朝。自己就算是不如他，至少也有资格去“历史的大潮”里面走一遭，会一会天下英雄。
人生如此，才算是没有白在世上走一遭，才算是对得起自己那超乎寻常的际遇。
若是……天命在我……
他痛快地笑了，大声说：“没错！总有人称皇作祖，为什么不能是我！”
差不多就是潘家三代在地下密室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另外一件大事也正在发生。
中州帝都，世界上唯一以“帝”命名的城池。
这座城池并不在九州大地的任何一处，而是漂浮在空中，离地数百丈。昔年大夏皇朝建立的时候，聚集了几乎整个九州的术者，大家一起施法，将帝甲子出身的圣山连根折断，倒过来漂浮在空中，又将山根削平，在上面建造了这座大夏皇朝的都城。
这座都城符箓遍布，就连地上随便一块石头，都是经过法术加固的。它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平时则停驻在中州平原中央“祈天台”的上方，和地上那座高逾百丈的庞大祭坛遥遥相对。
祈天台周围百里严禁闲杂人等擅入，违者杀无赦。外人想要进入帝都，必须先申请，得到初步批准之后，在通天城暂居一段时间，经过反复确认，最终才能乘坐飞舟登上帝都。前前后后，往往要花费超过一年的时间。
而在帝都之中，莫说各家奴仆，就连贩夫走卒都是世代居住于此，忠诚可靠。
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日子，整个中州各地，都能看到那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大山。而登上这座圣山，成为帝都的住户，则是九州大地上几乎所有人的梦想。
圣山下方的祈天台上，正供奉着九州宝鼎之一的中州鼎。
昔年帝甲子扫荡天下，建立大夏皇朝。他把大夏皇朝的疆域分为九州，正东为青州，正南为荆州，正西为益州，正北为冀州，东南为扬州，西南为云州，东北为幽州，西北为雍州。而九州中央的“中州”，官方的名字叫做“夏州”，只是民间必须避讳，所以才用“中州”称呼它。
这九州之中，每一州都有一座祈天台，每一座祈天台上，都供奉着九鼎之一。这九座宝鼎既是大夏统治的象征，也是世上最为强大的法器。一旦启动了它的力量，移山倒海都不在话下。无论是什么奸邪强横之徒，就算将巢穴经营成铜墙铁壁，也只需借用九鼎的一丝力量，就能将他连同他的老巢一起碾成齑粉！
而众所周知，即便是在九鼎之中，也是以中州鼎——或者说夏州鼎，最为强大。
但此刻，这座九州鼎之中最为强大的法器，却在微微颤抖，从巨鼎之中升起的永恒不灭的光焰也有些明灭不定。更有如同钟声一般的鸣响，从巨鼎之中传出，越传越远。
不仅如此，位于其余各州的九鼎，也都在微微震动，发出鸣响，传遍四方。
一道道消息被法术传递，不过半个时辰，一道命令就从帝都之中传了出来，传遍了九州大地。
搜寻一卷看起来残破，却刀斧难伤、水火难侵的旧竹简，九州所有官吏军民，只要能找到这卷上面有着谁也不认识的怪异文字的神奇竹简，将其献上朝廷，即可被册封为一等安乐公，世袭罔替，并得赐丹书铁券，日后子孙便是有谋逆大罪，也可以抵消一回。
如果有人发现此宝却秘而不报，或者阻扰别人将其献给朝廷，再或者参与争夺、破坏此宝，株灭九族！
潘家得到镇丞法术传讯的时候，祖孙三人正在潘雷养伤的静室里面吃饭。他们看着空中的符鸟在说完那段话之后便拍着翅膀飞走，都不由得有些震惊。
过了片刻，潘雷说：“我出去打听一下。”
“我去就行。”潘寿阻止了他，“你现在要专心养伤，不要露出马脚。”
半个时辰之后，他回到静室，将详细消息说了一下。
“九鼎共鸣，天子下诏，这阵势可真够大的！”潘龙笑着说，“我打赌几天之内，就会有很多各式各样奇怪的竹简被献上去。”
“帝家的话，连一个字都不能信！”潘寿冷冷地说，“献上去的若是假货，那就是欺君之罪，该杀！献上去的要是真货，那就是逆贼之后，更该杀！那些献宝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个别安排好的幌子，别的全都是死路一条！”
潘龙看了看老爹，潘雷也微微点头，赞成这个判断。
潘寿又思考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说：“这样下去不行！九州鼎竟然能够因为山海经残片被真正能发挥它力量的人激活而产生共鸣，天晓得会不会有借助九鼎追查山海经残片的办法！小龙不能再留在定丰镇了，要尽快离开！”
潘龙一惊，却听父亲也开口赞同：“说得对！但走也要走得从容，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他略一思索，就想出了办法：“这样吧，你跟着商队一起离开，就说是家传武功已经练到了瓶颈，想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所际遇。”
“这样也好，走得太匆忙，放在有心人看来，那就是心虚。”潘寿赞成儿子的计划，说，“等你出去之后，记得无论跟谁，也一个字都不要提到山海经残片，就是跟我们也一样！”
“还有，以后每次进入其中，一定要在不同的地方，最好相隔远一些。”潘寿又补充说，“九州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锁定一个每次都移动的目标。你切记不要顺着同一个方向行进，走一段路，就变一次方向，免得被查出来。”
潘雷又说：“对了，九鼎所在的地方，你切切不能靠近！九州都城从此就是你的禁地，能躲远点最好，无论如何不能进入，切记！切记！”
潘龙听着爷爷和老爹的分析和建议，连连点头。
他不能确定两位长辈说得对不对，但他们一定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作为一个江湖菜鸟，他理应接受两位老江湖的建议，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既然这样，那最多两三天之后，他就要离开了。
“我该去哪里呢？”他问。
“商队不会前往金城防线，会从定丰镇向南，前往雍都城。”潘寿分析说，“你先跟商队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在蓝田城分开，朝着南方前进，往益州的方向去。别人问起来的话，你就说去外公家探望母亲。”
潘龙一惊：“母亲不是为了突破先天境界，要闭关十年不见家人吗？她都闭关八年了，我现在去，岂不是白费了她八年的苦功？”
他和母亲任玥的关系不如和父亲亲近——毕竟当年母亲回娘家闭关的时候他才八岁，还没有真正完全接受今生的家庭关系。加上任玥因为修炼佛门心法“无心经”的缘故，性格本来就较为冷淡，母子间的关系只能说还行，远不如父子关系亲切热络。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妨碍母亲的潜修。
父亲已经是先天境界，能活一百二三十岁，要是母亲不能踏入先天，岂不是要害得父亲中年丧偶！
潘寿闻言笑了，拿出了一块翠绿的玉片，玉片上，隐约有山川地理一般的花纹。
“只是个借口而已，你‘真正的理由’嘛……这是我当年闯江湖时候得到的一块玉，上面的花纹，跟益州天怒峡有些相似。你就说是去寻宝的好了。”
“……这真是藏宝图？”潘龙好奇地问。
“你就当它是真的呗。”潘寿大笑，“这东西在我手上快三十年，我都没能找到什么宝藏，他要有本事找到，算他厉害！”
“有这个做掩护，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宝藏，其实不在什么天怒峡，而就是你自己。”
第二卷 侠少是怎样炼成的

第一章 江湖，我来了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骑着骏马走在浩浩荡荡的商队里，仰望着寥廓长天，潘龙忍不住念了一句诗词。引得旁边的同伴们好奇地看向他，眼神之中颇有“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作诗”的惊讶。
他有心再念上几句，可惜后面的内容不应景。
摇摇头，将“诗兴”扔到九霄云外，他笑着转身，向背后的送行队伍挥手道别。
“别送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商队南归的这天，正好是个大晴天。
在北地的秋冬两季，晴天是挺稀罕的。正常情况下，天总是阴沉沉的，要么是在刮风，要么是在下雪，要么是既刮风又下雪，要么就是在准备刮风和下雪。如同今天这样晴空万里的情况，一个月顶多也就三五天。
这难得的好天气，让长安商会的卢管事改变了在定丰镇再停留一两天的打算，早已收拾好行李的商队一大早就启程出发，沿着雍州大道向东南方行去。
在这支商队里面既有长安商会的成员，也有很多混进来凑个份子的散客，还有一些只是蹭个车搭个伙的行路人——当今世道实在算不上很太平，北地尤其如此。孤身外出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掏点钱，跟着商队一起走，是理智的选择。
商队里面有三个潘家的人，潘龙自然是一个，另外两个一个是爷爷潘寿的得力门生，名叫赵霖，另一个是位远房叔叔，叫作潘英。这两人的武功都不差，赵霖已经接近先天境界，潘英也已经温养十二正经好几年。他们之前是跟潘寿一起过来支援定丰镇嫡支的，现在则负责跟商队一起回去报个平安。
除了两位自家人之外，潘龙还有一位同行的伙伴，是他的发小韩风。
韩风是定丰镇北门尉韩庭的次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韩山。韩家在定丰镇也算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家族，一个镇子的门尉，论职官只有最低的从九品，可好歹也算是正式官员，有身份、拿俸禄。既然当了官，那就是士族，高于平民之上，自己和父子嫡亲可以取表字。韩庭字立木，韩山字子厚，至于韩风……他还没满二十岁，未曾行过冠礼，尚未取字。
潘家也是士族，潘雷是定丰镇总教习，并且在北安郡有障尉的虚衔。官居正八品，和定丰镇的镇丞镇尉平级。而潘寿同样有官职，他是雍州九十九位“四方巡查”之一，从八品。二人自然也有表字，潘雷字壮武，潘寿字绵康，倒是潘龙自己，同样因为没有及冠，尚未取表字。
韩风比潘龙小一岁，从小就一起玩。潘龙两世为人，智慧和沉稳都远远超过一般的小孩子，天赋和刻苦更是能把寻常孩童甩开几条街。表现出来的，就是超乎一般的天才。韩风从小就很崇拜他，差不多算是他的跟屁虫。直到年岁渐长，智慧武功都渐渐提升，才不像小时候那样整天跟着他跑来跑去。
但当他听说“龙哥”要出门闯荡江湖，还要去益州那么远，就嚷嚷着自己也要跟去开开眼界。
对于儿子的请求，韩庭原本不想答应——不管怎么说，十五岁的人就出门去闯荡江湖，实在是太早了一点。但作为一个有些溺爱孩子的父亲，他实在禁不住儿子三番五次的请求，最终只好答应了下来。
于是韩风就兴高采烈地换上了一套精良的盔甲，扛着长枪，佩着弯刀，背着硬弓，骑着骏马，跟在了潘龙的身边。
他把盔甲擦得雪亮，兵器也整理得十分妥当，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努力作出“我是大老虎”的模样。奈何年纪实在小了点，还显得很稚气的脸上怎么也没有真正战士该有的沉稳和杀气，用潘龙穿越之前那个社会的说法，这叫“小脑斧”。
相比之下，只是随便穿着一身皮甲，背着一把长刀的潘龙，却显得气势十足，一看就明白是个靠得住的。
更靠得住的是旁边同样骑着马的赵霖和潘英。那两位才是真的老江湖，脸上有伤、身上有杀气，行走间随时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真的随时能够上阵杀敌的。
像这样的老江湖，在商队里面还有不少。他们游弋于商队的周围，充当着斥候和哨兵的工作。作为回报，每天晚上宿营的时候，他们不需要参加守夜，而且可以住在位于宿营地中心部位的帐篷里面，既舒服又安全。
当然，这好处不是随便拿的。要是有土匪或者马贼来袭击，这些老江湖们自然就要拔刀上阵，和来犯之敌争一个你死我活。
面子也好，利益也罢，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北地人争取的方式，就是战斗。
这道理，就连才十五岁的韩风都明白。
伴随着马蹄声、驼铃声和车轮声，商队离开定丰镇渐渐远了。送行的人群早已见不到，渐渐地连定丰镇的城楼也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苍茫大地上只有他们这支队伍，仿佛天地间就剩下了他们一般。
阳光虽好，北风依然呼呼吹个不停。这风冷得钻心，衣服但凡有一点不严实，它就会钻进去，让你好不容易攒下的热量很快散光。
所以，远行的人们都会把自己裹得静静的，努力保留每一点热量。
当然，也有例外。
韩风骑着骏马，来回走个不停，不时窜到队伍前面去张望一会儿，然后又回来，和潘龙他们聊天。
就像是……一只欢快的哈士奇，把“我很兴奋”这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龙哥，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拦路打劫的强盗啊？”又一次回来之后，他很兴奋地说，“你说是不是会像别人说的那样，一声响箭，然后山崖上草丛里……到处都是人窜出来，一下子就漫山遍野？”
“我觉得不会，强盗没那么多。”潘龙说。
“我觉得也没那么多。他们每次都说‘然后我就杀了他们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要是每次都杀那么多，加起来总要被杀掉成千上万的强盗了吧。这还是我们一个定丰镇，北地那么多的城镇，别的城镇里面也都有江湖高手，那加起来岂不是有几万几十万的强盗被杀掉？你想啊，强盗又不是野地里的杂草，没那么多的。”
潘龙点点头，表示赞同。
韩风的猜测得到了“大哥”的支持，顿时兴奋起来，接着说道：“而且，强盗也来不及生下那么多的孩子吧。狼一窝能生三五只小狼，可我们定丰镇每年秋猎的时候，也不过只能猎到百多条狼。你想啊，人比狼生得慢多了，就算每个强盗窝里面都有一大群专门负责生孩子的女人，也生不出那么多的小强盗来。”
潘龙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想象了一下“每个强盗窝里面都有一大群专门负责生孩子的女人”的场面，顿时觉得阴森可怖，令人不寒而栗。但看韩风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敢打赌，这小子想象的场面，跟他想象的必定截然不同。
没准韩风所想象的，是一个巨大的鸟窝，鸟窝里面一群女人就跟母鸡一样趴着，然后每过几秒钟，就有一两个小强盗装备整齐地从鸟窝里面走出来……
（这特么是土得掉渣版“英雄无敌”吗？）
他忍不住笑了。
看到龙哥笑了，韩风越发来劲，继续说道：“所以我猜啊，强盗们一定都很擅长装死。每次他们遇到强盗，刀一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被砍死了，剩下的强盗就集体装死。他们当然没时间去一个个检查，只能一眼看去遍地都是尸体，就当是真的了。你说对不对？”
“嗯，嗯，有道理。”
“所以呢，等他们离开之后，那些没死的强盗们就爬起来，继续去打劫别人——也许就连被砍死的，可能都是装死。反正装死多简单啊，只要顺着刀势往地上一趟，敌人看到你躺下了，身上有血，自然就以为你被砍死了。龙哥你说对不对？”
潘龙干笑着点头，他居然觉得这小子说得，还真特么有几分道理。
做强盗这一行，功夫或许可以不用很好，但装死的本事，没准还真的要练一练。
北地并没有什么首级悬赏的制度，遇到强盗，杀了，那也只是你有本事。断没有砍上几颗人头带到城镇里面，就能得到朝廷奖赏的道理。
在这种情况下，北地的高手们还真的不会在砍倒了强盗之后再细细检查，更不要说补一刀确保对方死定了。
如果那个强盗真的很擅长装死的话，没准真的能够被“杀死”好几次。
他这么支持，韩风反而有些脸红了。于是强调说：“但是，我说的这些都是假设。龙哥你说过，我们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只有经过实践证明的假设，才能成为真理。啊，我真希望现在就出来几个强盗，让我看看他们究竟是生得特别快呢？还是每一个人都很擅长装死？”
“啊！强盗啊强盗！你们为什么还不出来？”
大呼小叫着，韩风又一次策马跑向队伍的最前方，他满脸兴奋，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很显然是真的想要赶快遇到强盗。
趁着他策马向前，冲到队伍前面去寻找强盗踪迹的机会，潘龙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总算知道，韩门尉为什么愿意让他儿子跟着我出来闯江湖了……”

第二章 说好的大战强盗呢？
车队走了一两天之后，就离开了人烟稠密的地区，进入了半荒漠的戈壁区。
雍州原本的西北边境就是这片被称之为“黑戈壁”的荒漠，数百年前，九州大军越过荒漠，将夏字大旗插到了一年结冰超过五个月的冻土，并且在那里建立一道由无数大大小小要塞组成的巨大防线，名为“金城防线”。
依托着金城防线，才有了雍州西北一片相对较为繁华的区域，有了定丰镇这类新兴的城镇，也有了著名的北地人。
实际上，“北地人”这个族群真正成型，也就是最近三四百年间的事情罢了。
从北地向南的这片黑戈壁，是九州著名的危险区域之一。这里荒芜而贫瘠，最大的植物是灌木，最大的动物是沙鼬——不对，是马贼们骑的马。
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生活着赫赫有名的西北马贼。他们少则五六个人一伙，多则成百上千，趁着夜色呼啸而来，在掠夺和杀戮之后又趁着夜色呼啸而去，不知道多少商人遭过殃。每年死在黑戈壁里面的人，至少有一半不是因为寒冷、干渴或者饥饿，而是因为他们的屠刀。
这群危险分子自然是大夏王朝尤其雍州侯的眼中钉，曾经不止一次遭到围剿。打得最凶的一次，真的是杀人盈野。据说黑戈壁的好几个绿洲里面，湖水都成了红的。
但那一战的结果，却并非朝廷想要的。
虽然黑戈壁上的马贼被杀戮一空，可仅仅七日之后，大批不知来历的高手就攻入了雍州多个郡县，死伤的朝廷官员及家属超过千人，参与这一战的好几个小门派也被纷纷灭门，一位仙人怒而出手，却中了埋伏，几乎陨落在邪门阵法之中，他勉强突围，鲜血洒落尘埃，如同下了一场血雨——从此人们才知道，原来黑戈壁马贼的背后，是魔道大派“黄泉宗”。
大夏皇朝为之震怒，大索天下十年，杀了好几万各类盗匪，却始终没能将黄泉宗揪出来。直到今天，黄泉宗依然是大夏皇朝的通缉要犯，任何一个确定的黄泉宗成员的脑袋，都可以去大夏官府换得重赏。这些年来，还真有不少江湖客赚到了这样的横财。
可惜的是，那样的幸运儿往往活不过几天，往往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而黑戈壁上的马贼，却又渐渐多了起来。
想要昧了良心发横财的江湖客，犯了案子亡命天涯的逃犯，不学好的北地男儿……各种各样的人主动或者被迫地来到了这里，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逃避追捕，用刀剑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资源，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对于前往北地做生意的商队来说，他们是难以避免的威胁。如果没有能够击退马贼的能力，那就没能力吃这碗饭，还是趁早回去算了。
北地的财富，只属于有能力维护自己财富的强者。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络绎不绝的商人在秋天冒险前往北地，实在是财帛动人心。
中原二十文一斗的稻谷，运到北地可以卖出三倍的价钱；北地一两银子就能买到的大兽皮，运到中原同样能卖出三倍的价钱。
一来一回，九倍的利润，足以烧掉商人们脑海中最后一丝警惕，让他们忘掉这一路上的所有风险，前仆后继地走上不归路。
他们当中，很多人最终埋骨于此，发财的梦想在现实面前撞了个粉碎。但也常常有人获得成功，因此而暴富。
失败者的生死没人在乎，成功者的故事却被人们津津乐道。
每年，都有很多人做着暴富的梦，踏上前往北地的商路。在这络绎不绝的“血食”供养下，黑戈壁的马贼就像野地里的杂草，数也数不清。
当然，也有一些人比较稳妥，选择跟随大商队行动。这虽然要付出代价，但却也多了几分安全。
潘龙他们所跟随的长安商会的商队里面，就混杂着不少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散户。长安商会不许他们做粮食生意，他们就带来中原的药材和烈酒，向北地人交换皮毛货物。虽然他们必须在长安商会做过生意之后，才能够捡一些残羹冷饭，还要将获利的三成上交给长安商会充当保护费，但一趟下来，他们依然能赚到不少钱，一番辛苦算是物有所值。
关键还是安全，长安商会实力强大，足以抵挡马贼。跟着长安商会走，起码能够保证不被马贼打劫。
钱赚得少点不是问题，能赚到才是关键。
只是这种沾便宜薅羊毛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长安商会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平白给人好处？能够有资格参加商队的那些散户，不是跟长安商会关系良好的“下线”，就是被视为值得投资的后起之秀。阿猫阿狗想要凑一份子，门都没有！
反倒是像潘龙他们这种跟着旅行的，得到了商队的大力欢迎。
夕阳下，商队不紧不慢地走在荒凉的戈壁滩里面。韩风百无聊赖地在马上打瞌睡，之前精神充沛活力十足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
他本以为这一趟出门，没几天就会遇到强盗，然后大战一场，扬名立万。却没料到已经走了十几天，却别说强盗，甚至连野兽都没遇到几只。
这样一天天下来，他的干劲自然就被消磨殆尽。现在已经发展到天天都无精打采的地步，宛若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潘龙看他的样子，暗暗觉得好笑——他要放在自己前世，甚至初中都还没毕业呢，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
一阵寒风吹过，韩风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抬头看看太阳，又看看仿佛一成不变的商队，叹了口气，问：“龙哥，不是说黑戈壁遍地马贼吗？为什么我们一个都没遇到？”
潘龙还没回答，赵霖先开口了：“马贼可不会遇到‘一个’。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出现的，而且总是会在能够占据优势的时候，才会发起进攻。像我们这么大规模的商队，一旦有马贼来袭，起码二三百人。”
韩风吃了一惊，原本有些睡眼朦胧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二三百人？都是能打的？”
“废话，不能打的来当马贼？”潘英笑了，“马贼里面当然也有老有小，可就算是老头子或者小孩子，也一样能够开弓射箭，能够挥刀杀人，能够提枪冲阵。没这种本事，在这一行是混不下去的。”
韩风砸了咂嘴，有些郁闷。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年青一代的好手，弓马娴熟，长短兵器都能耍得滑溜，就算只靠拳脚也能让寻常十个八个壮汉近不得身。却不料按照潘英的说法，这种武艺在马贼里面只能算是最起码的水平，无非就是“老头小孩”这个层次罢了……
“英叔，你就别吓唬他了。”潘龙见韩风脸色都变了，忍不住笑着说，“若是马贼来了，当然是高手带队上。这支商队里面可是有先天高手坐镇的，哪里轮得到他去冲锋陷阵？他最多就是在后面射几箭，打打下手罢了。”
韩风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他很想要扬名立万，但他又不是傻子，扬名立万也要打比自己弱的才行，跟比自己厉害的人厮杀，那不是去扬名立万，是去送死啊！
就在这时，前方空中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响声，正是响箭的声音。
响箭，是马贼的信号！韩风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了，立刻转身竖起马鞍，飞快地把背在背后的硬弓摘下来，拿出弓弦装上。平时一瞬间就能完成的工作，这次却磕磕碰碰，搭了三回，才把弓弦给装好了。
而这个时候，队伍前方已经有高手冲了出去，迎上了远远过来的那一人一骑。
“心要静，手要稳，眼要平。背靠住马鞍，双腿踩在马镫上，不能夹马腹……”韩风嘴里叽里咕噜自言自语，背诵着骑马射箭的要诀。
潘龙却不紧张，二三百人的队伍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
不久之前，他才在“剑与悲歌”的世界里面，只凭一人之力，硬刚过近二百人的军队。
在区区十几个村民的帮助下，他还打赢了。
马贼们的个体武力也未必就高过至圣军团的士兵，论悍不畏死，更是和唯一神教的狂信徒护卫骑士们没得比，而他的战友却远比当初给力得多。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不紧不慢地摘下背上的硬弓，装上弓弦，稍稍调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右手拿弓，左手牵着缰绳，做好了冲上去射箭的准备。
环顾周围，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做着差不多的事情。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停了下来，准备开弓搭箭，恶战一场。
北地的战斗，都是先射箭，再冲锋。能用箭解决，远好过要拔刀厮杀。所以北地几乎人人都会开弓射箭，罕有例外。
有一百个北地人，那就是有一百个射手。有一千个北地人，战斗的时候敌人就会首先享受一波从天而降的箭雨洗礼。
但并没有人急着动手，因为敌人还没出现。
商队的领队在先天高手的陪同下策马向前，很快就和马贼派出来的使者见面了。
双方说了几句话，然后领队拿了一包银子给对方，于是马贼的使者就又向空中射了一支响箭。
远处的荒野上，有许多黑点移动，渐渐远去。而那使者也向商队抱拳行礼，转身策马离开。
大家都松了口气，心里提着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只有韩风一脸茫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惊讶又遗憾地问：“这就结束了？说好的大战强盗呢？”

第三章 江湖路不好走
解决了小小的麻烦，商队继续前进。
能够不用和马贼厮杀，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韩风一直在埋怨，一直在碎碎念。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打了呢？”
他碎碎念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凑到潘龙身边，问：“龙哥你说说看，为什么就不打了？”
潘龙早就估计到他会过来问，只是没料到他竟然能忍到现在，不由得在心里暗暗高兴。
（这小子也成熟一点了啊。）
他心中高兴，脸上自然就有笑容，反问：“为什么要打？”
“我们是商人，他们是强盗，他们要打劫我们啊！”韩风理所当然地回答。
潘龙摇头：“可他们撤退了，没来打劫。”
“那是他们拿到钱了！”韩风满脸的不高兴，“他们甚至连一箭都没射，我们就把钱财乖乖送给他们了！龙哥你说，这像话嘛！”
（哈哈，他终究还是想不通啊。）
潘龙问：“阿风啊，你觉得……如果我们刚才打起来的话，会死多少人？”
韩风估算了一下，说：“那群马贼人还不少，就算我们这边有高手坐镇，总也要死上十个八个的吧。”
“是啊，十个八个……或许更多，对吧？”
“没错。”
“那我们为什么要死这些人呢？”潘龙继续问，“死掉这些人，有什么好处吗？”
韩风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北地男儿，遇到有人打劫，难道不应该先砍死他们吗？就算是死，也不能别人一挥刀子，我们就认怂啊！”
他这是标准的北地人思考方式，潘龙先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然后说：“你说得对，如果是我们俩闯荡江湖，有人敢来打劫我们，我肯定二话不说拔刀就砍。但是……今天不是我们在闯荡江湖，是长安商会啊。”
“有区别吗？”韩风有些纳闷。
“当然有区别。长安商会是商人，对他们来说，如何选择，首先要看利益。跟马贼开战会死不少人，这批人的烧埋钱可不是小数目。更不要说，和马贼开战，事后是要给保镖们加钱的，那也是一大笔钱。”潘龙一笔一笔给他算了账，“相比之下，给马贼一些钱，把他们打发走，显然要合算得多。”
韩风皱起眉头，满脸的不高兴。
作为一个典型的北地人，他虽然能够理解潘龙的话，但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观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嘟囔：“那些马贼真是没用！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凶残呢，结果那么多人，那么大的阵势，小小一包银子就把他们给打发了——那一包最多也就二三十两而已，这点钱够他们分吗！”
潘龙笑了，他知道韩风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还在闹别扭而已。
他劝道：“马贼也是人，也贪生怕死。虽然他们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拼命买卖，但能够不拼命就赚到钱，哪怕是赚得少一点，难道不好吗？何况，我们商队实力强大，他们就算是来跟我们打，拼了性命，难道就能打赢？”
“肯定不能！”韩风信心十足地说。
“既然打不赢，那拼命又有什么意义呢？那包银子不多，但总算是有所收获，没破了‘贼不走空’的规矩。对他们来说，这也就可以凑合了。”
韩风想了一想，还是有些不甘心，问：“这样就行了？”
“足够了，马贼本来就想要撤退了，无非碍着面子而已。长安商会肯给他们一份面子，那他们当然就走了——阿风，我们行走江湖，给别人一点面子不是坏事，往往就能避免一场厮杀啊。”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对话的潘英这时候开口了：“阿龙说得对！行走江湖，给别人留一份面子，自己就能少一份麻烦。我们北地男儿不怕厮杀，但何苦非要逼别人跟我们厮杀呢？就算我们能百战百胜，别人难道就不是爹生娘养的？非要杀他们干什么？”
“马贼难道不该杀吗？”韩风反问，“他们一个个都恶贯满盈，不该杀吗！”。
“我们又不是朝廷官兵，也没有接剿灭马贼的悬赏令，马贼该不该杀，关我们什么事？”赵霖也说，“这天底下该杀的人太多太多，总不能见一个就杀一个。要是情况合适，或者是事态紧急，那杀了也就杀了。但今天的情况，实在不大适合拔刀杀人，所以就算了吧，算他们好运。这黑戈壁上马贼多的是，黑戈壁之外也多的是强盗土匪。你既然出来闯荡江湖，总有机会遇上他们的。”
这两位都是老江湖，一腔热血早已在无数的刀光剑影之中消磨殆尽。看到韩风那热血澎湃正义凛然的样子，都忍不住想要劝他几句。
江湖险恶，侠义心肠有时候是会害死你的！
潘龙可不是韩风这小菜鸟，一下子就明白了两位长辈的意思，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他并不赞成两位长辈的说法，但也不想反对。
老江湖追求安全第一，年轻人追求快意恩仇，这是大家的人生目标不同，没什么可争论的。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他倾向于支持韩风。但人生毕竟不是玩游戏，既不能存档读档，也不能死后复活。谨慎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坏处。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韩风还在闷闷不乐，一副“宝宝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向他笑了笑，点点头，以示安慰和鼓励。
韩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顿时转怒为喜，又重新高兴起来。不一会儿，就骑着马又跑到队伍前面去，宛若哈士奇一般撒起欢来。
看着他的身影，赵霖和潘英不由感叹“年轻真好”，而潘龙也觉得，队伍里面有韩风这么一个随时能恢复活力的同伴，或许对实力没什么帮助，可至少对士气是大有帮助的。
他暗暗决定，等离开商队之后，如果再遇到马贼，绝对要二话不说，帮着韩风一起上去砍人！
反正强盗没一个冤枉的，都砍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当天晚上，商队在黑戈壁里面宿营。他们把车子围成一圈充当壁垒，安排了几十个人围绕着临时的壁垒不断巡逻，一整夜都很紧张。
白天见到的那群马贼数目庞大，纪律也相当不错。虽然他们当时拿了钱走了，可如果他们夜里来袭击呢？
而且，黑戈壁的马贼非常多，就算白天那一拨走了，焉知夜里不会再来一批？
更有甚者，要是有几伙马贼联手，想要吃下长安商会的商队，那怎么办？
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长安商会是雍州前几名的大商会，他们的商队规模庞大，运送的货物也很多。对于黑戈壁的任何马贼团伙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块大肥肉。
马贼们都是贪婪而凶狠的，为了吃掉这块肥肉，他们完全可以和别的马贼合作，也完全可以不在乎死多少人。
反正，人死得越多，最后分钱的人就越少嘛！
潘龙他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虽然不用守夜，却依然没能睡得安稳。
衣服铠甲自然是不能脱的，兵器也要放在身边。如果有必要的话，随时都可以起来战斗。
潘龙甚至不止一次梦见马贼杀过来了，急忙拔刀迎敌，然后才从梦里惊醒。倒头再睡，不久之后，却又梦见了马贼来袭。
如此三番两次，好不容易挨到东边天空微微发白，商队就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这样接连过了三天，所有人都变得疲惫不堪。
若是这时候再有马贼杀来，他们可能就要吃个大亏。
但马贼终究还是没有来，到了第五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屹立在黑戈壁边缘的城池，那是昔日大夏雍州最西北的重镇，玉门。
当年大夏九州的边际就到这里为止，在此后的岁月里面，经过一次次的远征，跨过黑沙漠，一点一点地在荒凉的土地上开拓，才有了北地，有了北地人，有了雍州西北那一块新的大夏领土。
而玉门城，则渐渐地从边疆最前线，变成了为前方金城防线提供支援的战区枢纽，顺带着镇守黑戈壁，时不时镇压一下闹得太厉害的马贼们。
这座城市最著名的特征，就是城楼上总会挂着一些马贼的人头——那是大夏官兵剿匪的战果。
每过一段时间，玉门城的官兵就会主动出击，去黑戈壁里面扫荡一圈。或多或少砍回来若干人头，用石灰腌制之后，就挂在城楼上，任凭风吹雨打，震慑四方肖小。
江湖传言，曾经挂在玉门城城楼上的马贼人头，连接起来可以绕着玉门城好几圈。
江湖传言，每到夜里起风的时候，都能听到无数的马贼鬼魂在低低地哭，哀叹自己的死亡。
但所有的这些，潘龙他们都没在意。
接连疲惫了好几天之后，就连好奇宝宝韩风，也只想赶快到商队约好的客栈，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潘龙也是，缺乏江湖经验的他，根本没办法像老江湖们一样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呼呼大睡，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被噩梦惊醒。现在也累坏了，必须好好睡一觉。
商队里面，像他们这样的菜鸟还有不少，于是客栈中呼噜声连成一片，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第四章 玉门的风景
足足睡了超过十个小时，潘龙才算是醒来。
“啊！这一觉睡得真好！”
年轻人的恢复力就是强，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吃了点热汤热饭，就觉得精神抖擞，这几天积累下来的疲劳都不翼而飞，甚至随时可以跟敌人大战一场。
奈何此刻是半夜，玉门城里面执行严格的宵禁制度，别说去找人切磋比武，就算是想要出门逛个街都不行。
至于在客栈里面练武……大家都在睡觉，你在院子里面练武？
搅人清梦，太没素质了吧！
这就好比早上五点钟在家里开着冲击钻搞装修，不被邻居砸门，绝对是因为你没邻居！
潘龙百无聊赖，琢磨了一会儿，干脆打开角色面板，琢磨该怎么选择技能。
当初独战至圣军团的那场大战令他收获了大量的经验值，级别已经是基础职业封顶的20级。但因为没有转职道具的缘故，暂时还不能转成进阶职业，只能看着早就满了的经验值望洋兴叹。
盗贼的转职道具，是要到差不多十关左右才会出现的，就算现在再去“剑与悲歌”的世界，也未必能够那么巧，正好是有这些东西出产的关卡。
即便是不能再升级，20级带来的属性增长，已经让他的实力大幅度地提高了。现在他的动作比过去敏捷了一大截，也耳聪目明、力气大增、体魄健壮。如果现在再让他回去跟至圣军团打一仗，或许不用村民们帮助，他就能打垮敌人。
嗯，或许。
相比属性的增长，潘龙更在意的是技能的提升。只是他一直都在犹豫，究竟该朝着哪边提升自己的技能。
盗贼有两个主要的成长方向，一个是以盗窃为核心的神偷路线，一个是以刺杀为核心的刺客路线。这两个路线的侧重点不同，技能搭配自然也就大相径庭。
手握15个技能点，潘龙可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一个颇有本事的梁上君子，也能变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杀手，唯一不能的，就是两者兼具。
“我究竟是当刺客呢？还是当神偷？”
潘龙坐在客栈的床上，听着周围一间间房间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左右为难。
但他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次在黑戈壁没跟马贼战斗，算是运气好，可他的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
与其攒着技能点不用，等到战斗的时候实力不足，还不如现在用掉。
哪怕是方向不对，有些浪费，都好过攒着不用。
现实不是游戏，在九州世界死了就是真的完蛋了，当松鼠党是没有前途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他二话不说，先动手啪啪啪，把所有可以点的技能挨个儿点了一级。
“匕首精通、要害攻击、潜行、开锁、轻装上阵、暗器投掷、背刺、灵巧闪避、无踪步、侦查陷阱、解除陷阱、设置陷阱、观颜察色、伪装……每个技能加一点，这就是14点了。还剩下6个技能点。”
“神偷路线，主升灵巧闪避和无踪步；刺客路线，主升背刺和要害攻击。”
潘龙看着技能树，目光却落在了另外一个技能上。
【暗器投掷：连猴子都会扔石头，这种最古老的攻击手段被盗贼发扬光大，一个娴熟的盗贼可以准确地扔出自己的飞刀或者其它暗器，将它送到敌人的身上。（可投掷暗器，暗器包括各种小型武器以及小石子）】
这个技能能够一直升到5级，转职之后还可以再学刺客系的“夺命飞刀”和神偷系的“谁说这不是暗器”。
“夺命飞刀”可以大幅度增强暗器的威力，但仅限于飞刀这一种暗器；“谁说这不是暗器”则可以把任何能够扔得动的东西都当暗器扔出去，就算扔的是个大活人，也一样可以产生暗器效果。
嗯，神偷这个系列的职业，其实很有喜剧动作片的色彩。
潘龙寻思了很久，然后发现，无论提升哪个系列的技能，其实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刻不容缓的必要。真正非学不可的，要么是只有一级，要么是暂时学一级也就够了，反倒是这个暗器投掷，能够有效丰富自己的战斗技能，给自己增加中远距离的快速打击手段，正好弥补了自己的一个短处。
现在，他远有弓箭，中距离有暗器，近距离有长短兵器和铁掌功夫，就算是有一整套攻击手段了。
而且有了5级的暗器投掷，他也可以冒充一个暗器高手。必要的时候，可以借此隐藏身份。
（等等！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记得不久之前，我才评价老爹他浪费时间练什么左手剑，完全是在分散精力，还说如果他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铁掌功夫上，早就把什么紫云宫六仙子打成六团仙子酱，扔进山沟里面喂狼去了。怎么到自己身上，我居然也选择了分散精力多学一门手艺？）
（难道说，就算在这个世界，“真香”定律也一样能发挥作用？）
他愣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不对，这不是我的锅！盗贼技能没空手攻击的啊！我就算要强化铁掌功夫，也没什么好的渠道。总不能都升要害攻击吧，我的铁掌打到对手，一下基本就死了，要害不要害的，有什么区别？）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强词夺理，攻击威力强一点，终究没坏处。
但他想来想去，还是把剩下的2个技能点加在了“灵巧闪避”上。
灵巧闪避这个技能很有趣，它会让你在负重不超过一半的时候得到额外的回避加成，而且还可以在闪避的时候施展出各种各样不是那么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来。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有几个游戏主播就热衷于让角色使用这个技能，摆出各种或炫酷或滑稽的姿势来闪避攻击，在视频网站还有几个点击率相当高的视频。其中有个“我有特别的知识（姿势）技巧”甚至拿过游戏区月点击第一名。
潘龙的“灵巧闪避”已经升到了3级，等级已经不低。这意味着如果有必要，他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装一个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逼。
哈哈，那似乎也很有趣嘛……
分配完了技能点，看看天色尚早，他又躺下睡了一觉。这次一直睡到天色微明，城内敲钟解除宵禁，才重新起床。
客栈里面，早早醒来的商队众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听到钟声，知道宵禁解除，就呼啦啦地出了门，各自游荡去也。
商队会在玉门城再修整一天，明天早上才出发。这一天时间，就是给大家到处溜达、消遣消遣的。
看到他起床，早就如同热锅蚂蚁一般转来转起的韩风立刻跳起来，嚷嚷着要一起出门去看风景。
“玉门城有什么风景？”潘龙诧异地问，“这里除了戈壁滩，还有什么？”
韩风顿时大笑起来：“哈哈！我就知道你没做功课！别看玉门城地处西北戈壁边缘，可其实也有几个著名的风景呢！”
“哦？是哪些？”
“边走边说！”
韩风跑得飞快，简直就像是脱了缰绳的二哈，要不是潘龙紧紧跟着，他绝对能够一眨眼就走丢。
只用了半刻钟，他们就来到了玉门城的北城门。宵禁刚刚结束，城门尚未开启，但已经有卫兵来主持秩序，为开启城门做准备。
韩风远远地指了指城门方向：“看到了吗？”
“城门有什么好看的？”潘龙诧异地问，“你家在定丰镇就是看城门的，该不会看到城门就感觉亲切吧？哦，对了，你家看的也是北城门……”
韩风气得跳了起来：“我说的不是城门，是城楼啊！你没看到吗？那是玉门城著名的风景，人头风铃啊！”
潘龙将目光从城门上移，果然看到城楼上悬挂着许多的人头。此处距离尚远，看不清那些人头的相貌，只能看到初升的阳光落在这些人头上，宛若给它们镀了一层金。
狰狞的人头被朝阳镀上了金色的光芒，看起来颇为诡异。
“这算是哪门子的风景啊……”他忍不住嘟囔，“人头也算风景？”
“别小看这些人头啊！”韩风强调，“这些人头里面，很多都是黑戈壁赫赫有名的大马贼。其中甚至有不少先天高手呢！”
潘龙大吃一惊：“先天高手也会被杀了，砍下脑袋吊在这里？”
“所以才是著名的风景啊。”韩风见他终于不再是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顿时高兴起来，“而且先天高手皮肉强化，只要腌制的时候用心一点，挂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问题。我们等一下上楼去看，或许能够看到五六十年之前赫赫有名的大马贼呢！”
潘龙顿时来了兴趣，跟着他一起到了城楼处。看守城楼的士兵们倒是挺好说话的，给了他们几块碎银子，就让两人上了城楼。
看来，他们平时应该经常做这种事。
（玉门城的城楼，放在前世大概就是收费景点吧……估计楼下还要弄个收费窗口，没准还能直接刷二维码……）
潘龙想象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
上了城楼，近距离看去，那些人头越发的狰狞恐怖。韩风刚才兴致勃勃，现在被这些人头环绕，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虽然是北地男儿，从小学武，但真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头——活到十五岁，他杀过的最大的东西就是野狼，还只杀过两只。
人头风铃这种风景，对他来说，多少还是有点太过刺激了。

第五章 厉武
几百颗人头挂在城楼上当风铃，这风景的确是有点太过刺激。
潘龙觉得，若是放在前世的文明社会，这一幕大概足够把影视作品拖进“少儿不宜”的范畴，要是放在动漫作品里面，则肯定会被打上无数的马赛克。韩风毕竟年纪小，没什么江湖经验，看了之后有点害怕，也是正常。
他自己倒是不怕，好歹不久之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回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还几乎都是他自己杀的，比眼前这一幕，不知高到哪里去。
看韩风似乎有点战战兢兢，他急忙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拖着韩风找了一位看起来比较和蔼的中年士兵，询问这些人头的来历。
“来历？能有什么来历？都是马贼。”那士兵漫不经心地说，“不管他们生前功夫有多高，犯了多少大案要案，最后无非是在这城楼上多挂几天或者少挂几天罢了。都一样，不值一提。”
“那……有没有值得介绍的高手？”潘龙问。
那士兵随手指了指城楼边上架着一面鼓的小楼：“高手们的人头，都挂在那边呢。清一色的先天境界。”
潘龙和韩风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楼的屋檐下，零零落落，挂着二三十颗人头。
“这……这么多？！”韩风吓了一跳。
先天高手可不常见，北地民风尚武、高手辈出，定丰镇也不过两位先天高手。这区区一个鼓楼，就挂着二三十颗先天高手的脑袋，岂不是……岂不是有十几倍于定丰镇的数量？！
潘龙却好奇起来，虽然这些人头经过腌制，都已经有些变形，不是很看得清生前的相貌，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一群先天高手啊！
拖着强装镇定的韩风来到鼓楼，他们正要细看，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金色重甲的将军正坐在阴影里面，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这人坐的位置极好，若非走近了的话根本就看不见。两人也是走到近前，才发现他坐在那里。
看到他坐在那儿，两人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向前。
他们不是不懂军规的菜鸟，知道平民擅闯城楼是违规的。轻则被呵斥罚金，重则要挨一顿鞭子。虽然一般来说，只要不打仗，没人将这规矩放在心上——定丰镇的城楼从来都是随便上的——可如果遇到一个较真的军官，官职还比较高的话，那就算挨上一顿打，也没地方可说理去。
偏偏，那人身上的铠甲，他们也认识。
那是鱼龙大铠，是大夏校尉的铠甲。
大夏的武官分为三个大的等级，一曰将帅，二曰校尉，三曰杂尉。校尉的品级在四五六品之间，依据具体官职和封号的不同而有变化。但无论如何，最差也有六品。这些校尉们大多武艺高强、经验丰富，往往被委任在诸如金城防线之类的军事重镇，担当军事总长。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调动周围所有城镇的兵力，组织军队应急作战。
校尉铠甲的最大特征就是有半鱼半龙的装饰，依据身份不同，具体的装饰也不同。二人不是很懂这些具体的门道，但那校尉铠甲双肩上鱼尾龙头的浮雕清清楚楚，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来。
韩风震惊地转过头，看着潘龙，用眼神示意：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坐着一个校尉？
潘龙也同样用目光回答：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知道堂堂玉门城的武官总长，会像个鬼一样坐在城楼的阴影里面！
韩风：不是你要过来看的吗？
潘龙：我刚才没看到他啊！
韩风：那个士兵坑了我们！
潘龙：别想这么多了，趁他似乎还没醒，快走吧！
二人急忙转身，正要蹑手蹑脚地离开，背后传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
“两个小鬼头，怎么转了一下就要走？你们不是说，想要看看那些‘值得介绍的高手’吗？”
二人僵硬地转回去，只见那金甲校尉已经站了起来，收起了头盔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帅气得看不出年龄的脸庞。
“某家奋勇校尉厉武，奉皇命镇守玉门城，从帝都一路日夜兼程赶来，跑了七天七夜。到地方之后，某家寻思着总算可以休息一下，就坐着打了个瞌睡，结果却让你们看了笑话。”
他笑着说：“你们带吃的没有？若是有什么吃食，给某家饱餐一顿，某家就给你们讲讲这鼓楼上那些人头的来历。”
“其中有几颗，还是当年某家在这里从军的时候，亲手砍下来的呢！”
话说到这份上，潘龙和韩风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当然没有了。
他们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随身带着不少干粮和酒。
厉武相貌英俊，但吃东西的样子可一点也英俊，反而相当的狰狞凶恶。
经过日晒风吹，硬得可以拿来给敌人开瓢的狼干，他一口就能咬断，嘎啦嘎啦嚼着，简直就像是用锯子在锯木头一般。
一口就能放倒北地之外寻常壮汉的烈酒，他全当白水咕噜噜地喝，一口气喝了足有两三斤，别说喝醉，脸上连一点微红的酒意都看不出来。
他就这么坐在一堆人头下面大吃大喝，不到一刻钟，潘龙和韩风带的干粮和酒都进了他的肚子。
眼看两人拿不出更多吃的来了，厉武打了个饱嗝，重新站了起来，叹道：“啊呀，只吃到六分饱，可惜了。”
潘龙和韩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些东西足够他们俩吃上至少五六天，这位校尉大哥一刻钟吃完了不说，还只吃到六分饱——看他的肚子也没吃得隆起来，那么多的肉干和烈酒，究竟吃到哪里去了？
还是潘龙见识多一些，想出了缘由，忍不住问：“厉校尉，您这是……先天食异？”
先天高手有四大异象，食异是其中之一。修成这个神通的高手食量异于常人，能够一顿饭吃下海量的食物并且迅速消化，将能量储存在身体里面，也能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依靠储存的能量过活。
这位厉校尉一口气吃掉这么多，肚皮却丝毫不鼓，可不正是先天食异的表现么！
大多数的先天高手都像他爷爷那样，一个异象都没修炼出来，那是底蕴不足，勉强踏入先天就已经到了极限，难以再前进。而他老爹就更进一步，修成了先天四异里面的气异，也就是所谓的先天胎息，能够不需要用口鼻呼吸，也不会中寻常的气体毒素。
也不知道这位厉校尉修成了哪几异……
厉武听到潘龙询问，微微一笑，说：“某家不才，修炼八十余载，勉强消了四异，得还本来面目，窥见天地之理。刚才那不是在运用食异，只是真的饿极了而已。”
潘龙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消了四异？！得还本来面目？！窥见天地之理？！
这特么不就是“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意思嘛！
这位帅气的校尉大哥，竟然已经踏入真人境界？！
九州世界之中，无论是先天四异也好，是先祖血脉也好，是妖魔鬼怪也好，但凡那种力量奇异而显露出非凡特征的，都被统称为“异人境界”。这个境界的力量强弱可能相差很大，但只要还不能收敛自己的非凡特征，那就是没有能够把力量完全控制。
如果一个强者，能够将自己的力量完全控制好了，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一点非凡特征都表现不出来，那就是返璞归真，踏入了新的境界，可以被称之为“真人”。
真人境界没有什么“异常”之说，无非是从控制自身到感应天地，进而调动天地之力。这也就是“返璞归真”和“天人合一”两个层次。
在通俗的说法里面，也有人将前者尊称为“宗师”，后者尊称为“大宗师”。
至于再往上，如何从真人成为仙人，那潘龙就不知道了。
不仅他不知道，整个潘家，乃至于整个定丰镇，都没有人知道。普天之下，知道的人大概也很少很少。
厉武看起来只是个帅气的大块头，却没料到竟然已经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见潘龙一脸震惊，厉武笑了笑，说：“其实也就这样了，一样要吃喝拉撒，一样要争名夺利。饿了渴了的时候，有好处要争夺的时候，别说是真人，就算是不老不死的仙人，也不过就这样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言下之意却让人震惊。
韩风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失声大叫：“你是真人？你还认识仙人？”
他纳闷地看着厉武，低声自言自语：“不像啊……”
潘龙在心中为这话点了个赞，但他可不会像韩风那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厉武被逗乐了，反问：“那你觉得，真人境界的家伙，应该是什么样子？”
韩风想了想，说：“嗯……要穿着宽大的旧袍子，用一根枯树枝当发髻，乍看上去又老又瘦，但走进了仔细一看，就会看到他的皮肤其实像婴儿一样光滑细腻，身上没有半点污垢，眼中更是散发着对生命的热爱和对万物至理的追求……”
厉武被说得哈哈大笑：“你这是茶馆里面说书听多了吧！真人无非也就是真正把握住了自身的力量，可以不至于力量外泄产生异象而已。真人也是人，也有正常的喜怒哀乐，谁没事找事整天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啊！你说的这个，那完全是个神棍嘛！”
“啊？”
“好了好了，跟你们这两个加起来都没我儿子大的小家伙谈这些还太遥远。我还是给你们讲讲这鼓楼上挂着的人头吧。”

第六章 三颗人头
厉武并没兴趣跟两个连先天境界都没达到的菜鸟谈什么返璞归真乃至于长生仙道，这些显然有些太遥远的东西，所以只略一提，他就转移了话题，随手一招，一颗干枯的人头就飞到了他们面前，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这家伙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自号‘播种王’，好色无度，男女不忌，纵横黑戈壁十多年，几乎天天都要换床伴。”他笑呵呵地说，“虽然是个变态，但手底下的功夫还真是挺过硬的。当时我们四个先天围攻他一个，打了一天一夜，他受了四五十处伤，还在跟他们打——那时候我甚至不止一次以为要坚持不住，被他给反过来杀了。”
“后来呢？”韩风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
“后来一个同僚被打得快死的时候临阵突破，实力大增，一剑刺死了他。”厉武手指微微一动，人头的头发被拨开，露出了额头上的一道剑痕。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临死的反扑极为猛烈，我那位同僚也不幸殉职，终年二十九岁。”
厉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伤感。
潘龙暗暗心惊——二十九岁就能成为先天高手，而且还能临阵突破，至少也是修成了一两种异象的，那同僚的天才程度，简直令人震撼。可就算是这样的天才，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别人嘴里一段追忆的话语而已……
难怪出发之前，祖父和父亲再三叮嘱，要自己多加小心，必要的时候别顾虑面子或者同伴，该低头就低头，该逃跑就逃跑，活下去最重要。难怪他们一定要自己带上那瓶圣灵药，并且再三强调不能给别人用……
他们应该也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吧。
陨落的天才，就只是寻常的死者而已！
厉武叹了口气，将这人头送回原地，又手一招，摄来了另外一颗人头。
这人满脸络腮胡子，须发根根倒竖，脸上还有好几道狰狞的伤疤。纵然只有一颗头颅，依然散发出无穷杀气，令人望而胆寒。
潘龙还好一些，韩风看了他一眼，目光和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双眼对视了一下，顿时就猛地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厉武等潘龙扶住韩风，才介绍说：“这人可了不得，是我们北地四百年来头号大盗。他的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过才对。”
北地四百年来的头号大盗？
潘龙还在琢磨，韩风已经颤声问道：“他……他是‘平天王’商鹏？”
潘龙顿时恍然，看向那人头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这商鹏乃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那时候大夏连着出了两代有为之君，对内整顿朝纲，裁撤各地冗余的官员和封地；对外改变“征而不占”的传统思路，稳扎稳打，通过建立城寨的方式，开辟国家领土。大夏皇朝的国力，在那段时间差不多算是又到了顶峰，称得上煌煌盛世。
但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用他的拳头，打破了这“盛世”！
这人就是商鹏，他本是雍州商洛伯的后代，商洛伯家族世代无征讨之功，屡遭降封，到那时已经降到了五等爵的最末，眼看要被裁撤。他不忿于“骗百姓到几千里外送死的是明君，老老实实保境安民的却是庸臣”，愤然举旗造反。
商鹏政治军事才能都很一般，却是个不世的武学奇才。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属于那种埋头苦练毫无成效，但跟人一打立刻就豁然开朗的类型。
此后的十几年里面，他跟大夏皇朝讨伐他的军队和高手们打了不知道多少仗，硬是从一个武功平平的二世祖打成了天人合一的大宗师。
不仅如此，商鹏自号“平天王”，所到之处疯狂打击那些支持大夏皇朝的家族，除了将家产劫掠一空之外，更惨的是会把这些家族不分男女老少，都绑起来用屎尿浇了满身。
对于重视身份的上流社会来说，这甚至比杀了他们还更加凶残。
商鹏倒也不胡乱闹事，他对态度暧昧甚至于自立割据的相当友好，所以并不缺乏支持者。
如此这般，他在雍州、冀州打了一圈，虽然胜少败多，却把这两州的统治秩序给完全破坏了。
直到今天，大夏皇朝对于雍州和冀州的控制能力依然相对较差，不得不驻扎大军，以军队为核心，建立统治体系。
长生仙佛们不肯为这种丢人的事情出手，结果大夏皇朝居然愣是拿商鹏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一路赶着他向荒凉的边境逃跑。
最终这位自号“平天王”的大佬又一次战败之后，带着残兵败将逃进了黑戈壁。
几年之后，有人带着他的人头来到雍州北部的军镇，说“平天王”因为暴饮暴食被撑死了，拿他的人头来索要悬赏。
这死法实在太过荒谬，没人肯相信，那人更是被想要贪昧功劳的军官所杀，商鹏之死就成了千古之谜。
直到今天，都有很多人传说其实“平天王”并没有死，相反修成了仙佛，已经长生逍遥，依然还在想要找大夏皇朝的麻烦。
也有人说，他留下了巨大的财富，藏在黑戈壁之中。所以黑戈壁的马贼们除了打劫之外，还有一份重要的日常任务，就是挖地三尺，寻找他的藏宝之地……
潘龙回忆了一番，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之前也属于认为商鹏未死的那类人，但此刻亲眼目睹了这颗惊人的首级，就不由得改变了想法。
这么一颗人头，除了“平天王”，还能是谁？
韩风却问：“这人头……真的是他？”
“当年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厉武回答，“我得到的答案是‘天晓得’。”
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天晓得，反正这人头的主人，肯定比我强多了。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来自于一个长生仙人。”
这话说得潘龙和韩风更加惊奇，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颗人头，想要从中看出点非同寻常之处。
但那当然不可能，这颗人头挂在玉门城的城楼上几百年了，不知道多少人研究过它。要是有什么非凡之处，那也早就被研究出来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厉武接下来又给他们讲了几颗人头的故事，大多都是剧盗悍匪。韩风听着听着，突发奇想，问：“那这城楼上挂的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喽？有没有比较好一些的？”
潘龙觉得这问题不是一般的傻——能被挂在城楼上的，可能是好人吗？
但厉武却沉默了，露出了忧郁之色。
（卧槽！还真有？！）
片刻之后，厉武走到一边，解下了一颗挂在鼓楼中间，无论下多大的雨雪都沾不到半点的人头，走了回来。
这人虽然已经只剩首级，但却依然看得出威武堂堂，眉宇之间一股凛然正气，令人望而心折。
“他叫闫雄，跟我自小相识。”厉武介绍说，“他为人正直，做事公道，我一直拿他当大哥敬重。后来我们都从军入伍，我去了中州，他去了冀州。几年之后，我听到消息，他因为被上官冒领功劳，一气之下杀官造反，带着一票兄弟们去了黑戈壁，专门打劫朝廷的运输队，对民间商人则秋毫无犯。”
韩风顿时明白了他说的是谁，问：“莫非他就是‘太平大将军’？”
“太平大将军”是二十多年前黑戈壁最有名的马贼，整个北地都听过他的名号，他的故事，直到现在都还在流传。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关于他的死法，一直众说纷纭。
“没错，那就是他的名号。”厉武继续说道，“我曾去黑戈壁和他交手三次，都不分胜负。本以为还会继续斗下去，却不料第四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挂在这里的一颗人头……”
潘龙和韩风都沉默了。
过了片刻，韩风问：“他怎么死的？”
“被他杀死的那个上官有个儿子，天资过人。拜入了东华剑派，只用十二年就踏入了先天。那孩子很得长辈们的喜爱，为了帮助他消除心魔，东华剑派出动了一位真人，剑气飞扬，制住了他和他的兄弟们，然后那孩子一刀砍掉了他的人头，送到了这里，却放过了其余所有人。”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
被冒领功劳而报复，没什么不对的；为父报仇，更是天经地义。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
“那上官的儿子后来怎么样了？”韩风问。
“我也不知道，二十几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厉武轻描淡写地说，“应该还活着吧。”
他突然显得很萧索，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潘龙见他心情不好，急忙找了个话题：“厉前辈，我记得朝廷很少派出真人宗师镇守四方，这次怎么把您给派出来了？”
“还不是劳什子九州鼎共鸣害的！”厉武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都多少年前的老家什了，出点问题，有什么好奇怪的？偏偏大惊小怪，把大家都派到各地镇守，还再三强调，要我们小心盘查一种水淹不湿、火烧不焦、刀剑都不能伤害的竹简……娘亲呦！这天底下的竹简也不知道有几万几亿，我们怎么查啊！”
潘龙心中凛然，明白了原因。
这位真人宗师，是被派出来追查山海经下落的！
不仅如此，朝廷已经往四面八方派出了大量高手，显然是铁了心要把山海经给找出来。
“我们也得到消息了，说是只要能找到那种竹简，献给朝廷，就能得到重赏。”他心中凛然，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专门花费技能点提升的“伪装”技能此刻发挥了作用，将他的真实想法深深藏住，一点也没漏泄，“厉前辈，您说……这事情靠谱不？”
厉武冷笑：“一等安乐公，世袭罔替，得赐丹书铁券——这样的好处，就算是某家也不敢去想，遇到了都要退避三舍，你说靠谱不靠谱？”
“朝廷的赏赐肯定是真的，但赏赐究竟会落到谁的手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潘龙看得出来，他这番说话的确诚心实意。
“那该怎么办？”韩风问，“难道遇到了，都要专门躲开？”
“废话！”厉武没好气地说，“别怪某家没提醒你们。若是真见到那竹简，或者是知道了那竹简的线索，千万别凑上去，有多远跑多远，否则的话，当心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么恐怖？！”
“就是这么恐怖！”厉武严肃地说，“好处和风险总是一起来的，这是震动九州的大事，不是仙人就别往上凑。归根究底，九州鼎是帝家的，那竹简多半也是他家的。天晓得他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反正都是他家的事，关咱们什么事？吃好喝好过日子，才是咱们的正事！”
“好了，某家今天吃喝也够了，话也说得够多了，该是回去睡觉的时候了。你们也回家去吧，这段时间江湖上风浪很大，还是别出去的好。”
说完，厉武站起来，也不见作势，身影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七章 两只菜鸟压马路
厉武既然离开了，那风景自然也就不用看了。潘龙和韩风下了城楼，在玉门城里面随意闲逛起来。
玉门城不愧是西北重镇，相当的繁华。大多数前往北地乃至金门防线的商队车队，都会从这里路过。这座城市向南不远，就是赫赫有名的鸿雁湖——旧名波尔腾湖，后来大夏第二代天子帝乙丑西巡的时候看到这座湖里鸿雁成群，因此将其改名。
这座湖泊提供了大量的淡水，也唯有如此大规模的淡水，才能供给成千上万人规模的队伍补充饮水，以穿越黑戈壁。
鸿雁湖也是玉门城著名的景点，除了秋冬之外，这座湖泊里面正常都栖息着大量的水鸟。
某次大夏天子来巡视的时候，恰巧有一只胆儿肥的水鸟向他乞食，他不知怎么的就龙心大悦，赞之为祥瑞，并下令严禁捕杀鸿雁湖的水鸟，违者按照谋逆论罪。
一代代下来，鸿雁湖的水鸟们就一点也不怕人，甚至会旁若无人地在人们身边漫步和游弋。
此等奇景，在整个大夏也是独一无二。历代大夏天子不止一次曾经专门来此巡游，并授予了诸如“国泰民安”“瑞鸟呈祥”等等一系列称号。
只是在民间，这景色却有另外一个说法，叫“鸟比人贵”。
潘龙来得不巧。如今已是深秋，水鸟早已向着南方迁徙，甚至连湖面都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二人来到湖边，只看到络绎不绝的取水队伍，还有停泊着画舫的皇船码头。
韩风有些失望，定丰镇一带没什么湖泊，就连比较大的河流都不多。他一直很期待看到水鸟成群的景色——退一步，就算是没有水鸟，看一看波光涟漪的连天湖水也好。
结果竟然只有冰面，实在是让人大感无趣。
潘龙安慰他说：“看看画舫也不错嘛，那可是只有大夏天子才能享受的稀罕东西，我们在定丰镇，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么豪华的大船。”
“再豪华也不过就是条船……”
韩风嘴里抱怨着，还是和潘龙一起去了皇船码头。
码头上有驻军，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掏钱都不行。但二人都是士族出身，有朝廷腰牌为证。所以驻军给了他们一点面子，允许他们到码头上去近距离看一看——但依旧不许靠近画舫。
上了码头，才看出这天子御用之物的确不是一般的奢华。整个码头都是用上好松木建造，其中还有不少花圃，种着一些四季常青的灌木。纵然是即将大雪覆地的季节，里面也绿意盎然，除了有些冷之外，感觉不到半点秋冬的味道。
至于那画舫，就更是了不得。披金挂彩不说，其中还竟然也种了不少花树，外壳两边更用大块水晶拼成群龙托云之状。也亏得这个世界有神通道法，若是在潘龙前世那个牛顿大爷跺跺脚震四方的世界，这样的“船”别说是航行，就算想要浮起来也绝无可能。
韩风看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这要多少钱啊！”
“你跟天子谈钱？”潘龙被他逗乐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富有四海，囊括九州。天底下的钱都是他——你说他需要考虑钱的问题吗？”
“真羡慕……”
路过的一个巡逻士兵笑着接过话头：“谁不羡慕呢？天底下没人不羡慕的，尤其是那些嘴上说着不羡慕的，心里也不知道羡慕成什么样子呢！”
跟他并行的另一个士兵叹了口气：“人家投胎投得好，一生下来就是太子，命里注定要继承天子宝座。羡慕又怎么样？总不能现在抹了脖子，试试看下辈子能不能投胎到帝家吧。”
“其实我辈也不错了。”潘龙说，“衣食无忧，还能到处看看风景。总比那些天天为吃穿发愁的人要强得多。”
先说话的那个士兵连连点头：“小伙子说得对！我们能够不愁吃穿，就已经算是投胎投得不差了。如今天下，十个人里面总有七八个是要为衣食住行发愁的。能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已经是福气啦！”
四人攀谈了一会儿，他们才得知这些在码头巡逻的士兵虽然驻扎在玉门城，但其实并不隶属玉门城管理，而是朝廷禁军的编制。非但做的工作比边军轻松许多，连待遇都要比玉门城的边军要高了一大截。
边军对此当然不服，双方经常发生一些纠纷。军纪如铁，他们不敢冒着触犯军规的风险动手开打，可吵架或者互相埋汰，却是司空见惯的。
当然，这些跟潘龙和韩风没关系。无论边军还是禁军，对他们这些北地出身的官宦子弟都颇为友好——彼此不对付，那是一回事，但究其根本，他们终究都是大夏军人，在很多问题上，始终还是一致的。
两位禁军十分健谈，给他们详细介绍了这码头和画舫的种种精妙设计，以及列代天子巡游时候发生的一些趣闻佚事。言谈亲切风趣，大有前世出租车司机的风采。
不知不觉，他们就攀谈到了中午。这一班巡逻结束，两位禁军要回营房休息，潘龙和韩风自然也就告辞离开，去品尝一下玉门城的经典美食。
和定丰镇不同，玉门城的餐饮业要丰富很多，内容也颇为全面。在这里不仅能吃到西北传统的各种面食，也能吃到一些中原甚至东南的菜肴。
比方说，将猪肉肥瘦相间地搭配好一碗，放上配菜和佐料，在锅里隔水蒸熟，那就是南方荆州地区的一道著名美食。
这道菜重油重糖，甜糯可口，十分合韩风的口味。他一口气吃了三份，吃得满脸是油，笑逐颜开。
潘龙对于这道菜不是很有兴趣，倒是对扬州风格的千丁豆腐羹颇有兴趣。这道菜将以豆腐为核心的各种食材切成丁，按照一定的顺序下锅，最后炖成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各种食材都炖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一块一块清清楚楚，一勺舀起来五花八门，吃到嘴里也滋味丰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江南的花花世界。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江南，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这顿饭的确好吃，可花钱也多。两个人吃一顿，愣是花了纹银三两。付账的时候韩风都傻了，再三确认是三两而不是三钱，然后不停地跟潘龙抱怨，说是太浪费。
“两个人在定丰镇最好的馆子吃一顿，两钱银子都用不着。玉门城的饭菜实在太贵了！”
这样的话，他唠叨了五六回。
三两纹银的确不是小数目，但其实也就这样了。这个世界可没有前世那么发达的物流，很多食材的运输成本都极高。要在西北之地吃一顿南方美食，而且还吃得不少，花上这个数目，倒也不奇怪。
老爹潘雷回忆自己年轻时候闯江湖的经历，曾经谈过在扬州吃“鎏金鱼片”。深海里面才有的鱼，从抓住到切成薄片上桌，前后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极为鲜嫩可口，让他几十年之后依然印象深刻。
它的价格也是印象深刻的重要原因，鎏金盘的一盘鱼片，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片，便是一两黄金。
跟那个比起来，这一顿又算得了什么呢？
潘龙劝了韩风一番，结果韩风倒是不心疼那三两银子了，转而好奇“鎏金鱼片”究竟是什么味道。
“龙哥，你说咱们这一趟闯江湖，要不要专门去一趟扬州？尝一尝这鎏金鱼片？”
潘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盘缠不少，可扬州路途遥远，一路上就要花不少钱。等到了地方，怕是也剩不下多少了——难道你想要吃霸王餐？”
韩风顿时就蔫了，苦着脸叹道：“钱是英雄胆，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啊！”
潘龙觉得，这小子就算要死，也绝对不会被一文钱难死，只会馋死，或者吃太多撑死！
吃饱喝足之后，自然就该走一走，消消食。韩风又带着潘龙去了玉门城里面的另外几处著名风景：比方说当年北地尚未开辟，雍州还是九州边境的时候，曾经的玉门大都督府；又比方说号称一点狼烟，方圆千里都能看到的玉门大烽火台；还有当年“刀帝”帝乙亥和“漠北雄狮”阿特拉大单于决斗的刀帝坪……每一处风景，都有一段故事。
韩风对这种“有故事的风景”十分着迷，每到一处，他都要追忆往昔，好好感慨一番。如果不是胸无点墨，连个顺口溜都写不出来，他估计还要吟诗一首，挥毫泼墨写下来，再找人装裱一番，等闯荡江湖结束，带回家去挂在墙上。
这可不是潘龙胡乱猜测，而是在他们游览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这么做。
那是几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女，身边带着一群仆人。每到一处，他们就讨论一番，然后仆人便拿出文房四宝，供他们将自己的诗文写下来，吹干，收好。
虽然从潘龙的角度看来，这些诗文水平着实有些差劲，比较好的大概能到打油诗的程度，比较差的也就顺口溜而已。但那些人却都兴致勃勃，看起来十分的满意。
他当时有些好奇，就凑上去打听了一下，才得知那些仆人其实是诗文行专门训练出来的，任务就是给这些文人墨客们提供帮助，随时随地记下他们的灵感创作。
灵感创作？
听到这话，潘龙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那些打油诗也就算了，顺口溜也能算灵感创作吗？这灵感创作也太不值钱了吧！
看他满脸的不以为然，一个诗文行的小管事便向他解释。
“当今世上，有钱而又有诗文传世之才的，百中无一。但有钱又想要诗文传世的，十之七八。写几篇诗文，想要流传后世，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大夏连‘他日我若为天子’这样的诗文都容得，何以容不得这些人写一些诗文传下去呢？只要他们不怕后世看笑话，那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潘龙微微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大夏不搞什么文字狱，未必是不想，实在是做不到。这个世界的单人武力有点高，那些江湖高手们没本事杀进帝都血洗宫廷，但杀几个官儿绝对不是问题。九州大阵威力无比，可总不能有事没事就开。
贪官污吏被高手杀了，朝廷可以想办法掩饰。但若是忠于朝廷的官员因为文字狱的事情被杀了，朝廷又拿杀人的高手没什么办法，那是要让官员们寒心的。
大夏皇朝做事倒也实在，既然没什么办法，那索性就放弃这块算了。
反正……嘴上哔哔几句，又不能真的给他们造成什么损失。只要脸皮厚一点，也就过去了。
我承认拿你没办法，你想骂就骂吧，骂得死我，算你有本事。
所以大夏文坛反贼成群，各种讽刺的诗文简直多如过江之鲫，就连韩风这个没文化的，参观各个风景的时候，都能说出几句讽刺的话来。
相比那些反贼之意溢于言表的诗文，这些才华有限的人们写一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请诗文行帮忙保存乃至于印刷，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潘龙不禁来了灵感——如果将来自己能够搞定祖传的那件大事，又没能争到那个唯一的宝座，倒是可以投身于文化行业，专门整理出版各种反诗。
毕竟，造反篡逆这种事，咱才是专业人士啊……

第八章 行路难
休息之后，商队继续出发。
过了黑戈壁，路就好走多了。关键是不用担心几百上千的马贼半夜来袭，大家晚上都能安安稳稳地睡觉，辛苦的程度大大降低。
商队一路向东南，穿过了好几个城镇。
这些黑戈壁以南的城镇都位于旧时代的九州西北，一向以贫瘠穷苦著称，它们不仅田地出产有限，还不像北地那样拥有丰富的野外资源。在这里收购不到足够的好货，只有实力不够的商队，才会来这里做生意。
他们自然也不会耽搁到现在，早就已经出发回去了。
商人将本逐利，当然是越快回本越好。尤其是那些小商人，能快一天，早赚一天钱不说，更少一天的风险。
况且，不少商人其实都是借钱买货的，能早一天还钱，就少付一天的利息，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长安商会这样的大商会倒是不急在一两天，可他们也不敢耽误太久。拖上十天半个月，由秋拖到冬，乃至拖到雪季，那就要出大事。
北地冬天的雪季是很危险的，要是在大雪连绵之前还没能越过横亘在雍州中部，在地理上划分出“西北地区”的鬼门山，那就只能在当地住下，耽搁好几个月。
大雪天翻越鬼门山，这种事情想都别想。一个两个武林高手自然能够做到，但一整个商队，则绝无可能。
鬼门山地势崎岖，山路修在崇山峻岭之中，很多地方道路甚至容不下三个人并排。就算是商队，也要让武林高手护着，临时搭建一些栈桥，才能磕磕碰碰的过去——就这样，每年都有很多人葬身于此，至于骡马车辆货物什么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还是那些无风无雨更无雪的天气，要是在大雪漫天冰霜遍地寒风呼啸的日子试图翻越鬼门山……
历史上没商队这么做过，倒是曾经有军队这么做过，结果就是十成兵马折了六成。好在靠着剩下的四成打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结果仗居然还打赢了。
只是，就连打赢了那一仗的名将窦庸，都强调“此战纯赖天佑，非吾等之功也”。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长安商会当然也不能顶着大雪翻越鬼门山，不过今年总的来说运气不错，一路上虽然有点小风雪，但始终没有变成大风大雪。天色虽然阴沉，却也总只是阴沉，没有变成北地人最讨厌的“司马脸”。直到鬼门山近在咫尺，距离往常“雪季”的时间都还有二十来天。
二十来天的时间，算是很稳当了。
在鬼门山下的窦帅镇，他们好好休息了一天，人马都养足了精神。第二天将所有辎重扔给窦帅镇分会慢慢处理，只带货物和最基本的补给，踏上了登山的道路。
“天啊！这山路……”同样把马在窦帅镇卖掉的韩风看着眼前那崎岖狭窄的山路，不禁咽了口吐沫，“这能过得去吗？”
在他们面前，是一条陡峭到普通人大概只能用爬的方式才可能越过的山路，坡度足够让人往地上一坐，就从山顶一直滑到山脚，而山路上那些一层一级的“台阶”，则只是勉强有一点点似乎比较平坦的模样而已。
像这样的台阶，就算是不带行李，多少也要有一些武艺在身，才能比较轻松地过去。寻常人哪怕只是想要攀爬，都十分艰难。更不要说商队里面还有车马，那该怎么过？
“龙哥，你有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呼叫一架重型直升机吗？）
潘龙摇头。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商队将骡马从车上解下来，由大力士背着这些牲畜爬上了台阶，然后拆了大车的轮子，去到台阶顶端架成滑轮，用绳子拽着变成了箱子的大车，一点一点地上了坡。
韩风看得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没想过，竟然还能用这种方法运送货物。
潘龙微微点头，但心中却又有些疑惑。
像这样的做法，长安商会做得到，但那些小商会呢？至于那些就一辆车两个人的散户，更是绝无可能。
他们是怎么过这个陡坡的？
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答案，他干脆找刚刚被商队管事叫去商量事情的赵霖询问。
“平常我们不走这条路的。”赵霖的回答让他讶然，“今天是例外。”
“为什么？”舍难就易是很常见的事情，舍易就难是怎么回事呢？
赵霖叹了口气，解释说：“另外一条路上出事了。南平商会和九山王翻了脸，四位先天高手正在路上大打出手，山路上难以躲闪，双方被波及的人已经死了二三百，栈桥完蛋了不说，连山路可能都要被打塌了。那麻烦我们惹不起，只能绕路。”
潘龙想象了一下几位老爹那个层次的高手在悬崖绝壁栈桥上打起来的场面，不由得抹了抹冷汗。
正如赵霖所说，这麻烦他们惹不起。像他这样的“高手”，都不用被双方战斗的余波卷入，光是栈桥被打断，他就只能摔死了。
难怪长安商会一行宁可拼了老命翻山越岭，也不肯走相对容易一些的道路。
山路再麻烦，也没有四位打出真火的先天高手来得麻烦啊！
翻过一山又一山，崎岖的山路让众人苦不堪言，很多人也怨声载道。但越过一个山头的时候，他们正好从山顶上看到了远处的战斗场面。
断崖绝壁之间，几个人影飞快地移动，轰鸣之声不绝于耳。远远地就能看到大段大段的栈桥断裂，掉落绝壁。更不时传来被卷入战斗的普通人的濒死惨叫。尤其是一些惨叫声拉着长音，从高处向着地处传去的倒霉蛋，更是让大家听着声音就头皮发麻。
“啊——”
又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韩风哆嗦了一下，低声问：“死了？”
“应该是死了。”潘龙低声回答。
“太可怕了！”韩风说，“我宁可被人乱刀砍死，也不要这样莫名其妙就死掉！”
“我倒是希望不死最好。”
韩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龙哥说得对，不死当然最好！”他满怀希望地说，“但还不够！我要成为武林高手，踏入先天境界，还要赚大钱，发大财，最后带着漂亮婆娘，抱着大胖小子，一家三口披红挂彩地回家乡！”
潘龙斜着眼睛看他，将一声冷哼吞了回去。
毛都没长齐了的小子，居然就在想这种事，这一届年轻人不行啊！
想老夫当年！
呃，他当年也没什么可吹的，顶多就是没加入全国三千多万光棍的行列罢了……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韩风这人生愿景相当的靠谱，相当的接地气，没准还真能实现。
最起码，比他“摧毁九州大阵，纠正帝甲子的错误”的目标，要实际得多。
看到了栈道上惨烈的景象，长安商会一行人顿时精神抖擞，再没有半句怨言。大家手托肩扛，愣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运着沉重的货物一点点向前。
眼看太阳渐渐西垂，商队的管事却还没有下令宿营，韩风有些担心，问：“现在还不宿营，等一下来不及布置营地了吧？”
赵霖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说：“哪里还有什么‘宿营’！今天要连夜赶路。”
“什么？！”潘龙也吓了一跳，“这荒山野岭的，夜里看都看不清楚，怎么赶路？”
“一路火把呗。”
“火把才多大点光啊！”
“没办法，只能这样。”潘英叹道，“山里的夜极为危险，而夜里最危险的情况，是在休息的时候遇袭。反正熬个夜也不会怎么样，只要吃饱喝足就行。反倒是在这山风凛冽的高山上睡觉，怕是反而要被冻伤。”
潘龙和韩风面面相觑，都有卧槽之感。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商队居然要在这陡峭的山路上走夜路。
这跟送死有什么分别啊！
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很快就听到周围怨声四起，都是不愿意走夜路的。
但片刻之后，长安商会就展现了他们的惊人底蕴。
一块又一块能在夜里发光的石头被装在车子和马鞍上，这些来自于南海，除了能发光之外别无用处的劣等宝石，在黑夜里面为行路人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照明，虽然光照远不能和白天相比，但至少已经足够让商队众人能够勉强看得清道路。
黑暗的问题解决了，大家心里顿时就踏实了一大半。随后，商队又下发了特殊的药酒，潘龙只喝了一杯，就觉得一团火焰从肚子里面升起，流遍全身，原本随着太阳落山而越发阴冷的山风，顿时就只有清凉的感觉。
这是火酒，他在定丰镇也曾经喝过。用多种药材配制而成的火酒，能够让人的体质暂时发生变化，将身体里面储存的能量发挥出来，更快地转化成维持体温的热量。
它并不是便宜货，定丰镇的人们一般只有秋猎守夜的时候才舍得喝。像长安商会这样，一整个商队人手一杯，花费十分惊人。
潘龙估摸着，光是这一人一杯火酒，至少就是五六百两纹银砸出去了。
但他倒也理解长安商会的选择，连夜走山路本身已经很危险，走的还是特别崎岖的道路，风险更是大到了让人望而生畏。不下点血本的话，队伍的士气就维持不住了。
人心散了，队伍还怎么带？
何况……没有这火酒的帮助，他们想要顺顺利利走过前方的高山，多半也是不可能的。
看着黝黑的山路，还有远处那一座座宛如伏在地上的巨兽一般的山峰，潘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出门之前哪里能想得到，“行万里路”竟然会这么难啊！）

第九章 令人费解的决定
疲惫的一夜过去了，接下来是更加疲惫的早上。
在群山之间休息，这种事情没人敢做。尤其是天亮之后，悬崖绝壁可以被看得清清楚楚，反而更让人觉得害怕。行走于其间，就算是之前有两三分困倦之意，也被吓得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在，这疲惫的旅程，毕竟还是会到终点的。
午后约莫两点的样子，商队终于回到了翻越鬼门山的常规道路——栈道。
虽然栈道其实也并不好走，但比起之前那崇山峻岭的艰难险阻，栈道简直就是阳关大道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商队管事突然派人来，将潘龙他们一行里面武功最高的赵霖请了过去，说是有大事要讨论。
“赵大叔，之前那场大战的结果如何？”赵霖一回来，韩风就好奇地问。
赵霖脸色阴沉：“九山王武功高绝，南平商会四大先天高手围攻他，也只是将他勉强逼退。四大高手反而人人带伤，其中一人伤势严重，已经失去再战之力。他们商队更是损失惨重，死了三百多人不说，货物也丢了接近四成。”
“现在，他们正在山脚下修整，估计要休息好一段时间——反正过了鬼门山，接下来也就没什么艰难险阻了，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韩风听得连连惊叹，潘龙却皱了皱眉，问：“他们就这么有把握，九山王不会再来？”
九山王是西北第一悍匪——至少在今年秋天之前还是。今年秋天之后就很难说了，“左手剑”金彪以一敌六，杀了紫云宫六仙子的五个，震惊了整个雍州。九山王再怎么威名赫赫，比起他还是要差了一些。
远的不说，就看刚才那一战。南平商会仅仅四位先天高手，就能把九山王给逼退。要是换成左手剑，南平商会早就输了。
九山王何平安实力高强，做事也颇为公道，在绿林之中威望很高。整个雍州，愿意挂他的旗号，尊他为大寨主的山寨，不知道有多少。
“九山王”这个称号，不是说他麾下只有九座山头，而是以“九”极言他麾下山头之多——九为数之极嘛。
这就像“飞流直下三千尺”并不是说那道瀑布真有三千尺（一千米）长，“天台四万八千丈”更不是说天台山真的有两个珠穆朗玛峰那么高，“万里长征人未还”更不是说从中原到甘肃，居然会有上万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九山王不算什么特别危险的高手——毕竟他没传出过有无缘无故大开杀戒，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记录。但对于南平商会来说，已经跟他们翻了脸动了手的九山王，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如果他再杀回来，南平商会怎么办？
赵霖看向潘龙的目光之中多了一分赞赏，说：“所以南平商会的管事就找到了长安商会这边，想要两家队伍合起来，一直走到蓝田城，再一个向东，一个向南。”
“到了蓝田城，他们就能招募到愿意帮忙的高手。甚至于可以通过关系，请朝廷的供奉帮忙。那样的话，也就不用害怕什么九山王了。”
“这不行吧！那岂不是惹火上身！”韩风大吃一惊。
如九山王这等悍匪巨盗，大家躲着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自己凑上去跟他为敌？
北地人虽然勇悍，可也不能拿脖子去撞别人的刀子啊！
“商队管事怎么说？”潘龙急忙问。
赵霖叹了口气：“南平商会是云州著名的商会，和长安商会素有来往，算是商业伙伴。我们商队的管事只是长安商会的几个管事之一，人家搬出两个商会的交情来，他不好拒绝。”
韩风顿时怒了：“什么叫‘不好拒绝’？他根本就是拿大家的性命当赌注，去赌九山王不会再次来袭！我们跟他们又没交情，凭什么要帮他拼命！”
说着，他看向潘龙：“龙哥，等下了山，我们就自己走吧。跟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混在一起，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潘龙笑了：“你之前不是很期待有马贼过来，让你大战一场的吗？”
“那是两回事啊！马贼过来，大家无非真刀真枪打一架，生死各安天命。可九山王来了的话，我们这些人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就被打死了啊！”
“不对。”潘英淡淡地说，“一下子被打死的，是我和老赵，阿龙或许也行。至于你嘛……人家打死我们的时候，余波顺带一下，你这样的就横七竖八死一地了。”
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韩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问：“等一下你们走不走？”
赵霖和潘英没有回答，而是一起看向潘龙。
他们这一行四人，虽然无论年龄还是武功，潘龙都并不超过两位前辈，但除非是他选择有误，否则二人宁可听从他的指挥。
作为潘家的继承人，潘龙很受各位长辈的器重。只要有条件，他们就愿意培养一下潘龙，争取让他早日成长起来，能够如同其父潘雷一样，成为潘家的擎天柱。
潘龙和三位同伴对视了一下，迅速下定了决心。
“当然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却坚定地说，“我们跟长安商会是有些交情，但这份交情没大到值得我们为他们拼命的地步。而且……不用等一下，现在就走吧，早点到前面去，找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也省得眼皮打架。”
三人一起点头，迅速收拾好了东西，施展轻功朝着队伍前面赶去。
才走了一小会儿，就看见又有人同样赶往队伍前方，潘龙估摸着，他们的想法可能跟自己差不多。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长安商会发神经，要去跟九山王硬刚，别人可不愿意！
九山王这等高手，是靠几个寻常先天高手能够对付得了的吗？开玩笑呢！
他以自己老爹作为参考，老爹火力全开，是能够一个人追着六个先天高手砍的，要不是轻功不够好，可能名门大派紫云宫的北地六大高手，就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
九山王的实力多半不在老爹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而南平商会四位先天高手，一重伤，三轻伤。长安商会这边，则只有两位先天高手。
这样换算一下，无非就是从四对一变成了五对一而已。
胜算？反正潘龙不相信能有什么胜算。
大家都是凡夫俗子，他能够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他会作出的决定，别人自然也会作出。
只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商会管事所在之处，山路拐弯的一小块空地上。
还没到面前，已经听到有人在争吵，好几个人正围着商队管事，在争执着什么。
（这有什么好争的？）
潘龙有些诧异。
他觉得，事情其实很简单，也就是交代一句，然后走人，如此而已。
这个过程中，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争论的部分吗？
怎么看都没有啊……
等他们到了近前，才发现双方争执的事情颇为奇怪。
那几个人要争的不是“我要离开”，而是“你为什么要去帮忙”。
韩风纳闷地看着潘龙，眼中满是“这群人脑子有问题吗”的疑惑。
潘龙：我觉得他们没问题，肯定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韩风：好奇！是什么事呢？
潘龙：我哪里知道……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韩风：没劲！那算了……
二人眉来眼去，用眼神聊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又有人到了。
他们一开口，说的就是“既然你们要冒险，那就请自便吧，我们不参加，告辞”。
简单明了，干净利落。
商队管事并没挽留，反倒是跟管事争执的众人之中，有一个人开口了。
“黄兄。”那人和这次来的众人之中某人颇为熟稔的样子，“难道你不好奇吗？”
一个有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点头：“我的确是有些好奇，但总不能为了好奇，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天底下奇怪的事情多呢，管住好奇心，才能长命百岁啊！”
他态度颇为诚恳，看来的确是交情不错。
之前那人连连摇头：“黄兄此言差矣。我们闯荡江湖，求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利二字嘛！能让长安商会不顾一切去跟九山王作对，还能是什么？”
那山羊胡子的表情变了，眼中露出少许急切之色：“你知道内情？”
“略知一二，但还不敢确定。”那人笑道，“所以，我们不就来确定了嘛。”
韩风：纳闷！他们在说什么？
潘龙：讨论能得到什么好处的问题。
韩风：蠢！死人要好处有什么用？
潘龙：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如果真的想要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只是……知道了的话，就要加入，大家同舟共济。否则，还是请便吧。”
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路那边拐过来，正是商队里面两位先天高手之一，“天罡刀”罗勇。
他目光如电，一眼扫过在场众人，有经验的老江湖们纷纷低头，不敢和他对视。韩风等几个菜鸟低头迟了，和他的目光对视，顿时觉得宛若有一道闪电轰进脑门，整个人都麻了，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一时间，好几声闷哼四面响起。
赵霖怒了，一脚跺在地上，烟尘腾起将周围一片遮住，也遮住了他的目光：“天罡刀真是好威风！原来魂异境界的修为，竟是拿来欺负小孩子的！”
潘龙这才意识到，这人修成的，竟然是先天四异之中最为罕见的“魂异”。
武者修肉身，术者修魂魄。魂异则是武者修行到了高深境界产生的特殊情况，魂魄变化，能够产生法力，可以对鬼魅幽魂之类没有实体的敌人。
这本事在武者里面极为少见，远比其余三种异象少得多，也是公认的从先天到真人的最大难点。此人竟然已经突破了这个难点，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先天境界的顶峰！
有这一个高手在，长安商会就未必打不过九山王，难怪商队管事有信心，敢做这火中取栗的事情！

第十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一位修成先天魂异的大高手坐镇，众人的想法顿时就产生了变化。
他们之所以不愿意留在商队里面，就是因为害怕九山王。但九山王再强，无非也就跟“天罡刀”罗勇不相上下罢了，顶天了更高一些。以天罡刀为首，加上别的先天高手们，肯定足够抵挡这位威震北地的绿林大豪。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留下呢？
能够让长安商会冒险去支援南平商会，这件事背后必定有极大的好处。大家也不指望能分到大头，别人吃了肉，他们沾光喝一点汤，也就足够了。
就连潘龙也一样改变了想法，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的风险并不高——至少不会比过段时间他和韩风一起闯荡江湖更高，所以哪怕是开开眼界也好，值得留下凑这么一回热闹。
很快，三四十名高手便聚集在了这块小小的空地上，拥挤到了几乎人碰人的地步。
对于总是喜欢和别人保持距离的江湖人来说，这种情况实在是少见得很。
商队管事又多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来了，才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大家肯定都对我的决定有所疑惑，说实话，我之前接到南平商会求援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关我什么事’的想法。”
他说得很坦率：“同行是冤家，就算两个商会有合作，但我们充其量等他们死后帮着收个尸，就算是对得起良心了，怎么可能不顾自己的生死，去帮他们的忙！我又不住在他老子家隔壁！”
这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却也没人反对。
江湖人本来就是很现实的，大家虽然刀头舔血，可没好处的风险谁肯冒！
“南平商会的人看我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就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商队管事继续说道，“也就是那个秘密，让我改变了想法。”
“什么秘密？”
“快说吧！”
“别吞吞吐吐的了！”
“速度点！”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商队管事也笑了一回，才说：“那人告诉我，他们这趟弄到的货里面，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管事随身带着的一卷竹简。”
这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说出来之后，全场都静了下来。
“一卷竹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涩声问，“水火不侵、刀斧不伤、虫蚁不蛀？”
“正是。”
潘龙纳闷地转头，看到了韩风眼里满是惊骇之色。
韩风：这……这就是朝廷下旨要找的那个竹简吧？
潘龙：可能、大概、也许……是吧？
韩风：那我们要不要快点逃跑？厉前辈说过，遇到这东西，就连他也要逃跑的！
潘龙：你确定现在这情况，我们能走得了？
韩风：操！好奇心害死猫啊！这次我们要被害死了！
相对于韩风的悔恨，潘龙却满心疑惑。
大夏皇朝寻找的是山海经，可山海经早在他第一次激活的时候，就融入了他的身体。除非他自己解除和这宝物的联系，否则只有等他死了，这宝贝才会从他的尸体上浮现出来。
既然如此，那南平商会找到的那卷竹简，又是什么东西？
难道说，山海经残片并非只有自家祖传的那一支竹简，而是被分成了很多份？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大可能。
就算那位老祖宗真的把山海经拆分成许多份，到处收藏，也绝不会将两份放在靠近的地方。
就算真的有其它残片被发现，也该在诸如扬州、荆州，甚至于九州之外才对。怎么会在雍州呢？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众人已经把事情给商量妥当了。
朝廷对那竹简的悬赏极为厚重，就算大家只能在其中出一点力气，多少也能混到一点赏赐。就是这一点赏赐，起码抵得上几次跟人动刀的收获。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少人心中更是暗暗有了一些别的想法：能让大夏皇朝发出那么惊人赏格的宝物，也不知道隐藏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若是我运气好，得到这宝物，就立刻逃出大夏，跑到千山万水之外去，专心参悟。没准一旦参悟出来，就是白日成仙，不老不死……
怀着这样想法的人，表现得比想要分润一些赏赐的更加热切。甚至不止一个人在嚷嚷着，催促大家赶快动身。
“说不定九山王已经来了，我们去迟了的话，竹简被他抢走了怎么办！”
这话说服了大家，于是就连“天罡刀”这位大高手也无法再保持淡定，一马当先，朝着山下跑去。
紧随其后，高手们呼啦啦跑成了一条线。
至于想要退出的，却一个都没有。
潘龙和韩风武功较低，落在后面，倒也没人关注他们。至于赵霖和潘英，他们早就冲在前面跑得没影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用眼神商量该怎么办。
韩风：咱们干脆逃走吧？这趟浑水掺和不得啊！
潘龙：这里就一条路，我们能往哪里逃？顶多落在后面一些，有什么事情往后躲一躲就好。
韩风：真的可以？
潘龙：或者你有什么好办法？
韩风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跟那卷抵得一个开国公的竹简扯上关系。
而他更清楚，这关系不是好事，反而是催命符！
厉武那位真人大宗师，尚且对这事情畏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他只是个初入江湖的菜鸟，成百上千也不够厉武一巴掌打的，怎么能往这事情里面掺和呢！
他毕竟年纪还小，没有像很多江湖人一样，染上了利欲熏心的坏毛病，就算有巨大的利益在面前，都能保持内心的理智。
至于那些老江湖们，现在反而都已经快要疯狂了。
韩风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当然也知道。可对他们来说，拿性命拼好处，本来就是理所当然。既然好处足够大，那拼一拼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句难听的，错过这次机会，他们想要拿性命拼这么大的好处，都没机会呢！
就凭他们这几十个人，加起来也够不上开国公的一根脚趾啊！
潘龙和韩风走在后面，过了一会儿，听到前面传来了高手呼喝咆哮之声。
他们对视一眼，满脸苦笑。
怕什么来什么，九山王真的杀了一个回马枪，又回来抢那竹简了！
韩风忍不住开口说道：“龙哥你有没有感觉到奇怪？那竹简的事情必定十分保密，九山王怎么知道的？”
“这天底下，有一种秘密是‘只有你知道’，还有一种秘密是‘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潘龙叹了口气，“看来，那竹简的事情就是后一种。”
“没道理啊！”
“为什么没道理？南平商会没准也是从别人手里买到甚至抢来这竹简的，他们能得到消息，为什么九山王得不到？”
韩风琢磨了一下，点头：“龙哥你说得对！大概就是这样。”
可“说得对”并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拉长他们和山脚下那厮杀之处的距离。
更要命的是，他们真的不好意思现在转头就跑。
按说高手们都已经冲向战场，这附近只有商队的民夫和趟子手，再没什么像样的人物。以他们的武功，现在转头就跑，应该没人拦得住。
但无论潘龙还是韩风，都不好意思在这时候转身逃跑。
别说是少年气盛的韩风，就算两世为人阅历较多的潘龙，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做过这种临阵脱逃，让别人去送死的事情啊！
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可良心告诉他不能。
偏偏对他来说，良心比理智有说服力得多……
（老子迟早要被良心给害死！）
他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反而走在了韩风前面。
韩风是跟着他出来闯江湖的，无论如何，他至少要帮这傻小子挡一挡危险。
……假如能挡得住的话。
二人走得有些磨蹭，但即便如此，也比要运货的商队民夫们快。大概过了一刻钟，他们已经走到了商队的最前面。
这时候，前面传来的已经不仅仅是呼喝咆哮声，而是有了厮杀之声。
商队的民夫们怕得要死，可管事没命令，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这些大商会对内的约束是很强的，丝毫不比军队来得差。违背命令当逃兵，一样会被“军法处置”——无非不是砍头，而是被打死罢了。
潘龙和韩风心惊胆战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唯恐下一秒钟从草丛里面跳出一只野生的九山王，大喊着“艾尔吾命”挥起双刀就砍过来。
好在没有。
不仅没有，相反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山脚，喊杀之声都渐渐小了，最后甚至完全消失。
可这非但没有让他们放心，反而令他们更加担心。
韩风：“龙……龙哥你说，是不是……都……都……都被给……杀……杀了？”
因为害怕，他牙齿格格打颤，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潘龙无奈地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温声劝道：“你别自己吓自己。那么多人呢，还有‘天罡刀’带队。九山王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那么多人。没准是他觉得暂时没有胜算，又先撤退了呢。”
韩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大声说：“龙哥你说得对！九山王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那么多高手，他怎么也打不过的。他肯定是已经走了，没准是去找帮手了。”
潘龙微笑点头，心中却隐隐闪过一丝警兆。
他疑惑地左右张望，什么都没看见。
（错觉？）
心里有了底气，两人脚下就更快了，只一会儿，就冲到了山脚，眼看山路在前面拐了个弯，只要转过去，应该就豁然开朗了。
但这时，他们却又放慢了脚步。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为什么……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十一章 惊心动魄
二人有些犹豫地向前走，转过了弯，迎面一看，顿时愣在那里。
他们本拟看到的可能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场面，结果这一看——也不能说没死人，地上横七竖八还是死了不少的。但比起预料之中的情况，却还是好多了。
之所以一片寂静，大概是因为——刚刚死掉的那个人，稍稍有点特别。
那个摔倒在一棵树下，鲜血还在从脖腔里面流出来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天罡刀”罗勇。
这位修成先天魂异，实力远超寻常先天，堪称长安商会此行定海神针的大高手，竟然已经身首分离。他的身体倒在树下，手上还紧紧握着那把成名的厚重大刀，人头却已经不翼而飞，也不知道被打飞到了哪里。
（靠！这什么人啊！我还以为他武艺高强，就算不如九山王何平安，也差不了多少……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带着一群帮手，这一会儿就被杀光了……）
（不对，不是他弱，是九山王太强！这个西北绿林盟主，只怕压根就不是什么先天高手，而是扮猪吃老虎的真人宗师！）
一瞬间，潘龙心中就如同走马灯一般，跑过了若干个念头。
下一瞬间，他的目光和那个站在血泊之中，却笑得云淡风轻的人对上。
仿佛有一道闪电破空而来，正中他的脑门；又像是有个彪形大汉，抡起锤子砸在了他的胸口；更像是一座山压下来，把他如同跟如来佛赌输了的孙悟空一般死死压住。
那种震撼、憋闷和沉重的感觉，让他别说是动作或者呼吸，甚至就连脑子的思考都暂时停了下来。
此刻天地之间，唯有那个不甚高大的身影存在。那人仿佛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得粉碎。
在这人面前，他不是什么少年英才，不是什么具备两个世界知识的穿越者，也不是什么身怀至宝的外挂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不值一提！
就在潘龙呆滞的时候，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暖流突然涌入心中，一下子就打破了他被震慑的精神状态，让他从那泰山压顶一般的威严之中挣脱了出来。
顾不上细想，他一把抓住了旁边同样被震慑，甚至比他还严重，已经几乎要倒在地上的韩风。
“没事吧？”
韩风被潘龙这一抓，才算是摆脱了那一眼的威慑，总算回过神来，发着抖说：“没……没事了……”
那人见两个少年能摆脱自己目光的威慑，眼中微微有了少许疑惑和欣赏，却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长安商会的众人。
“你们现在还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吗？”
长安商会这一行数十人之中，死的其实连一半都不到，但剩下的众人却都噤若寒蝉，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刚才他们赶到的时候，九山王正和南平商会的数十名高手杀得不可开交。眼看局面似乎半斤八两，长安商会的众人里面，不少就忍不住冲了上去，杀成一团。
他们既然想要在“神奇竹简”的大功劳里面掺和一份，自然要有所表现。此刻局面正好，掺上一脚的话，岂不正是打太平拳的好机会！
这么多人加入战局，九山王的情况越发紧张，于是想要掺和进去打落水狗的就更多。
又过了一会儿，渐渐的已经无人再冲入混战之中，九山王突然脸色一变，从稍稍有些窘迫的样子，变成了不屑的冷笑。
“看来找死的也就这些了。”他说。
然后，他将刀插回刀鞘，又拔了出来。
一道刀光宛若长河横空，席卷战圈。
数十个围攻他的高手，一个不剩，全都被这一刀给斩了！
看到这一幕，大家哪里还不知道是被耍了。“天罡刀”罗勇顿时就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
一对一的话，他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果然，罗勇的武功虽然不及九山王，多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就在其余的几位先天高手正要参战的时候，九山王突然又开口了。
“算了，没意思。”
说着，他的刀势就突然一变，变得无比迅捷和猛烈，只一刀，砍死了罗勇。
这下，大家都完全呆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九山王的实力竟然强横到如此地步？连先天魂异的大高手，都挡不住他认真的一刀？！
那大家还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送死嘛！
刚才潘龙和韩风听到的死一般的沉默，就是如此而来。
两人赶到长安商会的队伍里面，却只看到了赵霖，稍稍一问才知道，刚才潘英想要落井下石占便宜，冲进了围攻九山王的战斗，然后就死在了那一刀里面。
“……就是这样了。”赵霖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和唏嘘，“这位绿林大豪，比我们知道的，甚至于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的太多。就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没资格跟他争些什么。”
潘龙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不由得暗暗心惊。
（原来……九山王也跟老爹一样，暗藏了最厉害的手段！）
他可以想象，当初“紫云宫六仙子”猛地偷袭，将潘雷的三个同伴杀死，然后本拟稳操胜券，却被亮出左手剑的潘雷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多半就是这样的心情。
（这什么世道啊！怎么高手都喜欢藏着绝招呢……）
他暗暗腹诽，但明智地没说出来。
九山王没理睬长安商会这群人，斯条慢理地将刀上的鲜血在身边一具尸体上擦了擦，然后收刀归鞘，冷笑着看向另一边的南平商会管事。
南平商会的胖子管事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惊肉跳，急忙朝着长安商会这边大叫：“诸位！你们要袖手旁观吗？他可不见得会放过你们啊！”
正被吓得惴惴不安的长安商会众人猛地一惊，管事壮着胆子，问：“何……何前辈，您的意思是？”
九山王笑了，讥讽地看向他们：“怎么？你们还想要跟何某分一杯羹？”
“不！不！不！我们绝对没这个意思！”管事吓得全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连连否认。
“不想分一杯羹，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九山王淡淡地问。
管事立刻摇头：“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跑，却因为太过紧张，左脚绊到了右脚。明明武功不差，硬是在平地上摔了个跟头，脑门正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即就血流满面，昏死了过去。
潘龙看得目瞪口呆，没料到事情竟然会这样。
而韩风则已经双眼放光，全都是赞叹佩服之色。
“真不愧是西北绿林的魁首！好威风啊！”他低声感叹。
这话说得，不止一个人暗暗翻白眼，但没有谁能出言反驳。
“我要是能这么威风一回，真是死了也甘心！”韩风又说。
这次，很多人都露出了赞同之色。
闯荡江湖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利二字！能够在众人面前耍威风，一句话就吓得雍州大商会的管事魂飞魄散，以至于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把自己给摔昏了，这样的威风，谁不想要！
但他们毕竟都是老江湖，就算心里赞同，也不会像韩风一样说出来，只是七手八脚地将管事扶起来，用烈酒清洗伤口和包扎，并且试着将他叫醒。
九山王并没理会长安商会这边，径直走到南平商会的管事面前，也不废话，刀光一闪，胖管事身上的皮袍就裂成了两半，一卷竹简从怀里落了下来，被他手一招，飞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看这竹简，手捏了捏，满意地点头，转过了身。
胖管事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怒吼一声，从靴子里面拔出一把短刀，向他冲了过来。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这胖子大吼着，要跟九山王拼命。
于是他也就死了。
杀人夺宝成功，九山王又朝着长安商会这边走来。
他走一步，长安商会的众人就后退一步。可他们后退的速度比起九山王前进的速度，却还是慢了许多，只是片刻，九山王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也要跟我拼命吗？”九山王问。
近距离看，这位西北绿林的魁首当真是个矮个子，别说跟那些彪形大汉相比，就算跟潘龙比起来，都要矮上约莫半寸，也就跟韩风差不多高。他的身材也并不魁梧，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皮袍，脸上也一样油光水滑，看起来倒是挺富态的。
老实说，如果是在玉门城的街头遇到，潘龙甚至觉得，自己会把他误认为一个寻常的有钱人。
面对他的询问，大家当然都只能连连摇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九山王虽然没有滥杀无辜的恶名，可他今天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天晓得他会不会顺手一刀，把摇头摇慢了的给杀了！
“哎呀……你们这么这么缺乏冒险精神呢！”九山王反而显得有些不大满意，“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无论怎样，都是要搏一搏的。这卷竹简能让大夏天子开出那样的赏格，其中必定有天大的秘密，人生一世，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就算是死，也要试一试啊！”
众人哪里敢接腔，都恨不得自己变成了哑巴。
九山王摇摇头，满脸无趣的表情，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眼看他就要走远了，韩风突然开口问道：“九山王，我要怎么才能变得像你那么厉害？”
他一开口，潘龙就知道不妙，急忙捂他的嘴巴，却还是慢了一步，被他把话说了出来。
九山王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回头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了潘龙。
这次，他的目光里面再没有之前的压力，反而流露出了几分善意。
过了片刻，他说：“想要像我这么厉害，光靠嘴说是不够的。你要天天苦练，一天至少练上四个时辰。然后还要多和别人交手，生死关头闯上个十回二十回。最后，再有那么一点点运气……应该就差不多了。”
韩风愣了一下，低声嘟囔：“这不跟我老爹说得一样嘛……”
九山王哈哈大笑：“天底下的高手，大多都是这么来的。你老爹要跟我说得不一样，那你定然不是亲生的！”
笑过之后，他的目光又在潘龙脸上停留了一下。
“两个小子，你们都叫什么？”
“我叫韩风，他是我大哥潘龙。”
九山王点了点头：“你们的名字，我记住了。希望等我参悟这竹简有成，重新回到大夏九州，还能再听到你们的名字。”
说完，他再不回头，径直走到了附近的山林之中，消失在草木之间。
潘龙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才算是长长的出了口气，感觉心头的压力消失，然后忍不住就把韩风一顿大骂，恨不得动手揍他。
这混账小子，今天没死在九山王的刀下，却差点被他给吓死啊！
殊不知树林深处，九山王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发现什么了吗？”他突然问。
林中阴影里面，有人回答：“那两个小子身上，似乎有很大的秘密。”
“闯江湖的，身上有点秘密，何足为奇？”九山王满不在乎地说，“便是你我，难道就没秘密吗？”
那人没有回答。
“我接下来就要亡命天涯，逃到九州之外去了，你跟不跟我去？”
“好。”
“那就走吧，或许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两个小子的名气，会比我们更加响亮呢……”

第十二章 真香？还是不要了吧……
长安商会的商队在鬼门山脚下的临时营地多停留了一天，以作修整。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南平商会的众人却依然还驻扎在原地。
一则，他们当中有不少伤员需要修养，尤其是那位之前在鬼门山栈道上被九山王何平安打成重伤的“托天手”李重，起码还要修养十天半个月，否则可能留下病根，缠绵许多时日。
二则，他们没了管事，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总要等南平商会调派新的管事过来，将诸事一一交割，才能继续运作。
长安商会方面就没这些问题，和九山王的那一战，他们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因为但凡敢向九山王拔刀的，都被他给杀了。
没人需要养伤，那么花一天时间为死者料理后事，也就足够了。
潘龙的族叔潘英死在了那一战之中，他的尸体被火化，骨灰装在一个铁盒子里面，遗物则整理了一包。
赵霖会带着这些东西前往中原，将这些交给他的家人。
对于他的死，潘龙他们都有些唏嘘，却并没有怨恨九山王。
这位绿林大豪的人品其实真是蛮不错的了，栈道上那一战也好，山脚下那一战也好，他都没有滥杀无辜。真正死在他手下的，每一个都是先主动向他出手，才被他反击而死。
比如说潘英，就是参加了对他的围攻，才被他那惊天动地的一刀给杀了。
江湖子弟以武立身，以刀搏前途，自然有死在刀下的心理准备。公平交手，被人所杀，没什么可怨恨的。
这种事情都要怨恨的话，北地人早死光了。
相比之下，他们讨论更多的，却是九山王为什么会那么的“心慈手软”。
潘龙甚至怀疑，九山王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的心法，受到了一些限制。
否则的话，怎么想也应该杀人灭口才对。
但他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杀人容易，灭口却难。南平商会得到了疑似大夏皇朝所寻找的竹简这件事，天晓得有多少人知道。就算九山王真的武功强横，把两个商队一千多人都给杀了，光是战斗的痕迹，也足以泄露他的身份。
甚至于……就算不看战斗的痕迹，能够一口气杀掉这一千多人的，整个西北地区，又有多少？
牵涉到这种事情，大夏皇朝必定有杀错勿放过。不管怎么样，他这个西北绿林魁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还不如抢了东西就跑，跑到千山万水之外，跑出九州地界，跑到大夏皇朝鞭长莫及的地方去。
这就像是谢逊在王盘山抢了屠龙刀，计划就是跑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专心研究这把宝刀，等到研究出它的秘密来，再回来报仇。
……当然谢逊那是脑子有问题，他报不了仇的关键是找不到仇人，找不到人，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九山王的脑子肯定不会有这种问题，现在他多半已经逃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吧。
就是不知道大夏皇朝会派出什么人去追杀他——没准，厉武会出动吧？
厉武是真人境界的大宗师，九山王多半也已经踏入了真人境界，他们的战斗必定很精彩，可以让旁观者大有收获。
（可惜看不到啊……）
对于这一点，潘龙还是有些遗憾的。他觉得，如果自己实力强大到可以不惧九山王，那就可以跟上去看这个热闹了。
（……但如果那样的话，我还有必要跟上去，看这个热闹吗？）
（唉！人生就是这样啊，你想要什么的时候，没能力得到；等有能力得到了，那东西往往对你也就不重要了。）
韩风没有潘龙这么多的感叹，他这段时间很勤快，每天都在练功。
虽然九山王所说的“变强的办法”也只是老生常谈，他老爹韩庭早就说过了，但同样一句话，在家里那个先天境界都没达到的老爹嘴里说出来，和在杀先天如杀鸡的九山王嘴里说出来，说服力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人家是权威啊！
所以，他就变得勤奋了很多。每天休息的时候都在苦练武功，就算骑在马上，都要双手比比划划，揣摩家传武学。
韩家的武功和沉稳厚重的潘家武功不同，更倾向于灵活变化。他们家最厉害的武功，是一套奔流刀法，配合家传宝刀“春溪”，威力十分强大，足以和诸如潘龙的爷爷潘寿这种相对较弱的先天高手较量一二。
只可惜春溪宝刀必然是要传给韩家长子韩山的，没有宝刀的配合，奔流刀法的威力就会直线下降，所以韩风平时练拳甚至比练刀练得还多。
潘龙觉得，自家祖宗选择以拳脚功夫作为家传武学的核心，还是颇有远见的。
看韩风如此刻苦地练习，他也不禁有些手痒，想要练一练。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山海经世界里面练功。
山海经残片能够开辟一无所有的虚无世界，那种世界什么都不产出，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练功。只要耐得住寂寞，你大可以在里面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练成盖世神功，再回到现实。
但那是不可能的，谁也忍不了那种寂寞。要是一个人连那样的孤寂都能忍受，那他大概精神已经有点不大正常了。
开辟那样的世界，所要消耗的灵气很少，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人的精神是否能够承受那样的孤寂。
潘龙觉得，至少现在这段时间，他应该不大害怕孤寂。
所以他就找了个晚上休息的时间，进入了山海经残片的世界。
一进去，他就微微一愣。
储存的灵气增加了不少。
“奇怪，我这段时间既没有猎杀魑魅妖兽，也没住在富含灵气的土地上，那些灵气是哪里来的？”
潘家的列祖列宗早已证明，灵气无法凭空得来，只能靠猎杀拥有灵气的东西来获取，否则的话，就是在富含灵气的地区生活，慢慢积累。
而拥有灵气的东西，大多是妖魔鬼怪之类。
潘家的祖先之所以选择定居在北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边有不少低级的妖兽。通过猎杀这些妖兽，能够比较容易地积攒灵气。
可即便如此，当年潘寿拥有山海经残片的那些年，他前后花了二十五年，总共也只攒下了开启虚幻世界四次的灵气而已。
但现在，潘龙什么都没做，却发现自己已经得到了相当可观的灵气。再加上上次的存留，现在他这边的灵气储备甚至都超过了百分之八十，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启虚幻世界，再去历练一番。
“这是怎么回事？”
他疑惑地坐在虚空中，伸手在空中一抹。
一枚老旧的竹简浮现在他的面前，被他一把握住。
然后，关于近期灵气增减的记录，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
“我竟然能从人的身上获得灵气？！”
按照记录，他最近的确有一大笔灵气进账，乃是在鬼门山山脚下，从被九山王杀死的那些人的身上得到的。
他顿时想起了那时候的一件事。
就在他被九山王眼神震慑的时候，一股暖流突兀而来，帮助他恢复了清醒。
现在看来，那股暖流，其实就是他从被九山王杀死的那些人身上获得的灵气。
潘龙并不疑惑为什么人的身上会有灵气——理论上说，世间众生都有灵气，人当然也不例外。尤其是那些练武有成的，或者天赋过人的，他们的灵气还比一般人多得多。
但潘家的列祖列宗，都没从人的身上获得过半点灵气，为什么他可以？
“难道说……这又是山海经真正的力量？”
他很快平静了下来，陷入沉思。
山海经作为来历不明的奇宝，若是只能从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之类的身上获得灵气，或者是只能依靠慢慢吸收大地散发的灵气，的确是不怎么合理。
相比之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反而更加合乎道理。
毕竟，灵气就是灵气，不分来历。
这种情况对他肯定是大有好处的，能够从人的身上获得灵气的话，那他获得灵气的速度就会大大增加，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攒够灵气，开始下一次的历练。
不仅如此，鬼门山脚下的那一次，他赶到的时候其实已经迟了，不少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灵气散掉了许多。而且他也并没有靠近战场，获得灵气的效率很低。
如果将来他自己亲手将敌人斩杀的话，获得的灵气必定会大大增加。
这么一想，潘龙先是有些高兴，随即就又警惕了起来。
人的生命是宝贵的，自己绝对不能因为贪图灵气而成为一个杀人狂魔！
绿林大豪九山王尚且能做到不滥杀无辜，自己可不能为了获得更多的灵气，变得连他都不如！
“我要节制！”他对自己说，“灵气固然重要，但我自己做人的原则更加重要。一个人要是活得不像自己，乃至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如此反复说了好几遍，他却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话是这么说，但有巨大的好处摆在你面前，你能不动心吗？
当然不能！
“真香”之所以能成为典故，还不就是人们面对诱惑的时候，总是缺乏自制力嘛！
“那我也要这么‘真香’一回吗？还是不要了吧……感觉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啊！”
潘龙思考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将繁杂的思绪抛开，专心练起武功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擅长思考这些比较深奥的东西，不如好好练功算了。
练好武功，练成足以纵横天下的武功，那他就用不着贪图虚幻世界的那些宝物了。没有了诱惑，也就不用面对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
“发展最重要嘛。”他对自己说，“现在不能解决的问题，也许到了将来，就不算是问题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在虚无的世界里面埋头苦练，挥汗如雨。

第十三章 我看你骨骼清奇，乃是可造之材……
昏暗的帐篷里面，潘龙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疲惫和不安。
（在虚无世界独自修炼，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熬！）
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帐篷里面弥漫着的充满汗臭和油烟的空气，此刻都让他倍感亲切，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让他莫名地安心。
（怪不得我之前问“为什么不在虚无世界里面修炼到天下无敌，再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老爹和爷爷都是那幅看傻子的表情……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我要是真能忍得住，能够在那种一无所有的世界里面修炼个十年八年的，那恐怕光是这份韧性，就已经天下无敌了吧……）
想起自己当初的想当然，他忍不住有些尴尬地笑了。
笑过之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帐篷。
现在一点也不困，与其睡觉，不如实际练一练，看看在虚无世界里面那一番苦修，究竟起了多大的笑过。
在营地里面找了块稍稍宽敞一点的空地，他拉开了架势，按照潘家铁掌的演练之法，将一套十八路长短架子演练起来。
和虚无世界相比，似乎没什么分别。
但周围忽明忽暗的火光，嘈杂的声音，来来往往的巡逻者……这些原本平平无奇的东西，却带给了他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让他的精神渐渐安定，犹如一潭湖水，渐渐平静下来，直至明澈如镜，没有丝毫的波纹涟漪。
不知不觉，他已经浑然忘我，彻底全神贯注到了演练之中。
黑暗中，一个路过的高手偶然朝这边看了一眼，当即愣住了。
“奇怪！”他低声说，“这人年纪轻轻，拳法怎如此纯熟老练？”
潘家铁掌的招数并不玄奥奇诡，一招一式都相当朴实，甚至几乎全是直来直去。但在出手的时候如何根据敌我的方位运用力量？假如敌人施展各种招数的时候又如何应对？针对这些问题，每一招都能派生出不少细微的变化来。
按照某些江湖说书先生的说法，这叫“一招九式，一式还有七八种变化，端的是变化无穷”……
当然，在那位高手看来，这些变化都是司空寻常的，没什么特别的精妙可言——外家功夫就是如此，武功高到一定程度的人，看别人施展各种招数技法，往往只一看就能明白其中关窍，事后总能模仿得大差不差，甚至能推陈出新，比这功夫原本的主人还更加高明。
武功真正的奥秘，还是在于如何锻炼自身，如何能够获得足够的力量。
潘家长辈传授晚辈武功的时候，就常常强调“打法为虚，练法为实，修法为宝”，一个人修为足够深厚，再锻炼身手就容易得多；身手足够敏锐，打法什么的其实并不见得有多重要。
当然，同等修为看身手，同等身手看招数，那自然是不用说的。
那位高手之所以惊讶，就是因为他看到潘龙演练武功的时候，一招一式的用力都十分精巧，就宛若面前有一个敌人正在和他过招，手上脚下须臾不停，攻防之间频繁转换，“战况”相当的激烈。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若是设身处地，由他来当那个“敌人”。除非他凭借超出潘龙水平的功力，以深厚的功力欺负人，否则光靠招数，他还真的占不到这少年半点便宜。
招数老练至此，实在不像是一个少年郎！
片刻之后，又有一位高手路过，看到他正在驻足观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一看，那位高手也愣住了。
“好功夫！”看了几招之后，他低声赞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怕是连他三拳两脚都接不住。”
“我也是。”之前那高手点头应道，“此前在鬼门山下，九山王对他另眼相看，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们来得凑巧。现在一看，才知道九山王果然法眼如炬，那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他的非凡。”
“不如趁他还没有成名，先去跟他结交一番吧。现在有些情分，或许将来我们的子孙能得到好处。”
“好主意！明天就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这两位高手就找上了潘龙，“过山虎”王彪送了他一把吹毛断发的短刀，“金目鸥”段凯送了一瓶能治疗内伤和增长真气的月露。
潘龙十分纳闷，不明白他们何以要送自己如此丰厚的礼物？
那把刀也就罢了，无非是百炼精钢，顶天了不过刃口上有些功夫，但那瓶月露可不是寻常丹药，对于一切先天之下的武者都大有用处——而那位送月露给他的高手，自己也还没踏入先天呢。
两位高手见他一脸茫然，相顾而笑，将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潘龙这才知道，自己昨晚练武的时候状态很好，竟然被两位高手给看顺了眼。
他微微一愣，心中有些疑惑。
（我昨天练武的时候，感觉和平时也没什么分别，为什么他们看着评价这么高？我平时在家里练武，老爹的评价可不怎么高啊！）
他并不怀疑是老爹在刻意打压自己——老爹潘雷这个人，虽然不至于溺爱到“我儿子什么都好”的地步，但也属于那种“孩子是自家的好”类型的父亲，他要是表现比较好，老爹从来都不吝惜赞赏，断无可能刻意说自己功夫不到家。
难道说，自己的功夫真的一下子就长进了？
他觉得不大可能。
自己也活了十六年，从来没发现是什么天才。想要在短短的十多天里面就有巨大的进步，怎么想也不对劲。
那么……莫非是在虚无世界那一番苦练的功劳？
他客客气气地和两位高手聊了一番，约定等五六年之后他们归隐田园，自己就去他们家中拜访，他们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们一走，韩风就高兴地说：“龙哥，你可真是有面子！这两位论本事都比我老爹还厉害，竟然对你这么客客气气，还因为看好你将来大有成就而现在就找你结交……简直跟说书先生讲的一样啊！”
潘龙笑了笑，说：“你只要努力练功，将来也一样能有所成就，何必羡慕我。”
“那不一样！你是我大哥嘛！”韩风笑嘻嘻地说，“大哥有面子，我当然也跟着有面子。而且我的天赋自己知道，再怎么练，这辈子最多也就像我老爹那样。龙哥你可不同，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先天高手，没准真的能像九山王说的那样，成为下一代的西北绿林魁首……”
潘龙噎了一下，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当绿林魁首？”
“因为很威风啊！”韩风理所当然地回答。
潘龙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转念一想，韩风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自己如果将来真的大有成就，当个绿林魁首还真是理所当然。
毕竟……自己是要拆了九州大阵，成为大夏王朝天字第一号大逆贼的。这个伟大使命如果能够达成，那就算自己不去吹嘘，绿林好汉们多半也会把自己作为偶像。
……那可不就是全九州的绿林魁首了嘛！
想到这里，他顿时释然，或者说，不释然也不行。
毕竟，韩风这小子说的，还真特么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啊……
经过这次的插曲，潘龙对虚无世界练功这件事顿时兴趣大增。第二天晚上，他又试着进入了虚无世界。
这次，仅仅只在里面练了一轮拳法，他就忍不住跑出来了。
那空寂虚无的世界，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真是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可怕！）
（明明昨晚的时候，还没这么恐怖啊……）
他休息了片刻，不甘心，又进到了其中。
这次更糟糕，他甚至都没办法静下心来练功。
明明那个世界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感觉到有极为深沉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看着自己，只要自己一个疏忽，就会有数不清的凶恶魔物从四面八方冲上来，将自己彻底撕碎，连一块稍大点的残骸都不会剩下。
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是孤寂太久产生的恐慌心理。
前世看网上的文章，就有人提到过，长期的孤独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恐惧感。自己的情况，应该就是这样。
这种情况没什么办法可以治疗，起码据他所知，只能靠在人群之中居住，从而得到缓解。
（看来，还是积攒足够的灵气，打开虚幻世界，再去虚幻世界之中修炼和历练，才是最靠谱的！）
潘龙暗暗叹了口气，回到了现实。
听着帐篷里面的呼噜声，他睡得很安稳。
就这么跟着商队晓行夜宿，一路向着东南方前进，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就在雍州中北部地区开始纷纷飘雪的时节，他们终于抵达了蓝田城。
这座城市是雍州北部和中部的分界，以出产美玉而著称。很多年之前，这里曾经还有过一个修仙者的门派，名叫蓝田山。
如今，蓝田山的仙人们早已不知所终，就连那座据说完全由上等白玉构成的宝山也杳无踪迹。但蓝田城依然在，玉矿依然在，那些曾经的传说故事也依然在。
韩风又精神抖擞地拉着潘龙到处去参观名胜古迹，这次他甚至专门准备了一个本子，用来将自己的感叹记下来，说是等闯荡江湖结束，要写一本“韩风游记”，在定丰镇刊印。
这次，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到处玩。因为他们从这里开始，就自由了。

第十四章 江湖初体验
从蓝田城开始，长安商会的商队会继续向东南方，沿着雍州大道前进，前往雍州的首府，雍都凤翔。而潘龙和韩风则要从此向南，沿着雍益大道走下去，直到翻过终南山，抵达益州。
换句话说，他们在这里就要分开了。
而赵霖也要跟他们分开，这位潘寿的大徒弟，潘雷的二师弟，将要带着潘英的骨灰，跟长安商会一起前往凤翔城，然后从凤翔城继续向东南，直到抵达潘家在中原地区的分支所在。
潘家先祖深谙“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道理，在天下建立了好几处分支。这些分支里面，中原分支是枢纽，人口众多不说，和各支也都交好。潘寿昔年归隐田园，就是去了中原分支隐居。
作为曾经的族长，又是罕见的先天高手，他的威望自然极高。所以才能一呼百应，每年都能带着一群弟子和晚辈来北地一趟。
类似潘英这种路上不幸丧生的情况很少，可总归也是有的。该怎么做，自然早有预案。
临别的时候，赵霖很是不舍，也很是担心，再三叮嘱潘龙和韩风要诸事小心，千万别惹麻烦，遇到危险及时避开……诸如此类，说了好半天。
但他说了这么多，对韩风却毫无用处。
长安商会的商队才刚刚走远，韩风就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叫：“自由了！自由万岁！”
潘龙看着他那欢呼雀跃的样子，只能暗暗摇头。
（这简直就是一条脱了缰的哈士奇啊！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管得住这小子……）
送走了赵霖，韩风立刻拉着潘龙继续去看风景。他们此前已经去过了曾经有仙人驻足的摘星楼和历史甚至比大夏皇朝都更为悠久的清风书坊，又吃了著名的“蓝田灰水面”，接下来的计划是去玉山遗迹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仙人的痕迹。
潘龙自然无所谓，玉山遗迹虽然有点远，可他出门就是来行万里路的，去哪里都一样。
准备好行李，出了蓝田城向西南方走，走了大半天，就看到前面山上缺了一块。
那座山颇为陡峭，山体挺拔秀丽，风景不错。但奇怪的是，几座山峰之间偏偏少了一段，位于最中间的那个山峰，明明从山脚往上都是存在的，可半山腰开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风指着那座半截山，兴奋地说：“这就是玉山遗迹了。相传当年仙人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从半山腰开始，山峰就是白玉所成。虽然现在仙人已经带着玉山离开，可他们留下的力量还在，山峰断裂之处的岩石刀斧难伤——我要去实际测试一下！”
潘龙这才明白，为什么他要特地在蓝田城里面买了锤子和凿子。
（这小子还真是有才！不对，刚才在铁匠铺里面，我看到锤子和凿子特别多，他要买这两个东西的时候铁匠也一副秒懂的表情……莫非像他这样的熊孩子，其实很多？）
想象了一下成千上万的韩风满江湖到处溜达，潘龙就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忍住不至于嘴角抽搐。
那场面，是该说“鸡你太美”呢？还是该说“它们到处都是”呢？
反正绝对不会是“万类霜天竞自由”——无论什么品种的韩风，本质上都是哈士奇，没有区别，是同类。
二人武艺不低，纵然山体陡峭，他们也能慢慢爬上去，虽然速度很慢，但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总算也爬到了山顶——或者说半山腰。
一上来，他们就发现，这里居然是有人居住的。
好几个帐篷分布在这块山峰截断而成的大平台上，好几个人正在地上或坐或躺，有的在修炼内功，有的在研究什么，还有的似乎干脆就在睡觉。
“他们这是干什么啊？”韩风纳闷地问。
潘龙也不知道，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住在这里。
这里风挺大的，上下也很艰难，距离蓝田城还有点远。无论是运送给养也好，还是有个头疼脑热去寻医生也罢，都很不方便。
韩风会特地爬上来看个究竟，已经让他觉得“这厮好生无聊”了，这些人竟然选择住在这里，那已经不是“无聊”二字能够形容的问题。
（他们该不会是什么非法教派？又或者是一些脑子有问题的疯子吧？）
想到这里，潘龙不由得有些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胖胖的年轻人凑了过来，问：“你们也是来寻觅仙缘的吗？”
潘龙和韩风面面相觑。
“仙缘？仙人不是早就走了吗？”韩风问。
那胖子回答：“仙人虽然是走了，但他们毕竟曾经住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看一看，怀个旧。我们驻扎在此，如果遇到仙人回来，那可不就能趁机拜师了吗。”
潘龙干笑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韩风倒是很好奇地追问：“那有人成功过吗？”
“据说三十年前，曾经有两个人被路过的仙人看中，收去当了徒弟。”胖子叹道，“我运气差，在这边等了五六年了，都没等到机会。”
韩风没再问什么，用眼神对潘龙说：龙哥，我觉得他们脑子有问题啊。
潘龙：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风：不如我们走吧，愚蠢据说也会传染。
潘龙：你把锤子和凿子都带来了，不试试看？
韩风点点头，拿出锤子和凿子，跑到距离那些人最远的地方，将凿子抵住地面，用锤子用力地敲了下去。
“叮”的一声，火花四溅。
再看被凿的地面，岩石上依旧和之前一模一样，连一条划痕都看不见。
“真的刀斧难伤啊！”韩风兴奋地说，“我再试试！”
他转了一会儿，找到地面有一处极小裂纹的地方，将凿子的尖端努力抵在裂纹上，奋力挥动锤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又是“叮”的一声，凿子弹开了一边，那裂纹毫无变化，就连最细小的棱角都没少掉一星半点。
“又是两个无知的庸人！”远远的传来嘲笑声，“别白费力气了！这玉山是仙人遗泽，别说你们这种无知小子，就算是先天高手也奈何不得它们一丝一毫！”
韩风立刻转头反驳：“那真人宗师呢？”
“嗤！”那边传来冷笑，“你是真人宗师吗？真人宗师如何，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干脆成仙过来算了！”
韩风气得火冒三丈，就要过去找麻烦，却被潘龙一把拉住。
“算了，跟一群不好好练功，整天就想着被仙人带走一步登天的家伙，有什么好争论的？”他说，“为者常成，行者常至。等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变成了他们需要仰视的大高手，再回来嘲笑他们也来得及。”
那边传来不屑的笑声，还有各种冷言冷语的嘲讽。
潘龙毫不在意，带着韩风走到了远离那些人的地方，搭起了帐篷。
他们带了足够的补给，在野外露宿十天八天都没问题。唯一的难点，就是这里没有木柴生火，有些不大方便。
但这对潘龙倒也不是问题，他将水壶捧在掌心，内力运转片刻，水壶里面的冷水就变成了温水。将干粮也如法炮制之后，温水配上热干粮，就是一顿不错的晚餐。
虽然山上寒冷，但有帐篷遮挡夜风，又用厚皮毛垫在身体下面，倒也并不算多么难受。
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断然不能练武罢了。
练武会出汗，出了汗之后不能擦干身体，再受了寒凉的话，是很容易生病的。
韩风显然十分的恼火，就算睡着了之后，都在梦里喃喃自语“你们现在怕了吧”之类的话，潘龙猜想，他多半是做梦梦见自己修成仙人，回来将这些人一顿嘲讽。
“这家伙，一点小事都念念不忘啊……”
他笑着摇摇头，却没有睡觉。
放心之心不可无，韩风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的可靠小伙伴，但那些山峰上的求仙者却来历不明，令人怀疑。
这样的夜里，是必须要有人守夜的。否则的话，万一被那些人偷袭，可就糟糕了。
果然就像他猜想的那样，等到半夜时分，他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处渐渐靠近。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脚步声居然还不止一人。
（一、二、三、四……竟然有六个人？！白天的时候我看过，这里总共也就七个帐篷。就算一个帐篷里面有两个人，也才不过十四个——何况有的帐篷里面可能只有一个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他们这些人看来是一伙的啊！）
他皱起眉头，眼中渐渐泛起杀气。
如果只有一个人过来，还可能只是打个招呼，或者是来捣点乱。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除了要夜袭杀人之外，不会有别的任何可能！
他有心拍醒韩风，却发现帐篷里面此刻一片漆黑，就算将这小子叫醒，也没办法交代什么，反而可能会弄出动静，打草惊蛇，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我一个人上吧。等打起来，他自然就醒了。）
于是他悄悄靠近了帐篷的边缘，蹲在距离那些人最近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那些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要出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潘龙抢先掀起帐篷，猛地冲了出去。
月色下，只见六个白天看起来还算是慈眉善目的“寻仙者”此刻面目狰狞，佩戴着长短兵器不说，还人手一张短弩，正在瞄准他们的帐篷。
看到潘龙出来，他们微微一愣，就要扳下弩机。
但早有准备的潘龙，动作比他们更快。
右手在腰间一抹，再挥出去的时候，一道道寒光已经划破夜色，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去。
这个距离，飞刀比弓弩更快、更准！

第十五章 第一次行侠仗义
弩是很危险的武器，一个普通人只要经过十天八天的训练，就能使用轻型的短弩，在十步左右的距离里面做到大差不差，拥有强大的杀伤力。
而武者只要不能踏入先天，修得“身异”，被这种短弩射中了，一下就要飙血，两三下就会重伤，射中要害的话，甚至可以一击毙命。
这群人明显是早有准备的，他们不仅拥有六张短弩，甚至还都停留在距离潘龙和韩风帐篷约莫七八步——也就是十米左右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别说是拳脚功夫，就算是攻击距离最长的枪棍类武器，也只能望尘莫及。
由此可见，他们的确相当专业，干这行怕是已经很有经验了。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潘龙根本就没睡觉，一直在小心防备着他们。
他们这边还没来得及靠近，潘龙就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甚至于，一听到他们的脚步停下，潘龙立刻就果断地主动出击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其实也还顶得住——毕竟距离的优势、武器的优势、人数的优势，都在他们这边。
但他们更加想不到的是，潘龙竟然还会暗器功夫。
而且颇为厉害。
潘龙只一挥手，六把飞刀就分别飞向六个敌人。眼看寒光飞来，那六个人全都吓了一跳，反应快的或者闪避，或者用手上的短弩抵挡，反应慢的直接就中了一刀。
结果六把短弩，一把都没来得及发射。
十米左右的距离，正是暗器高手们最有利的攻击范围。
除非这些人也是专业的军中弓弩手出身，否则在这个距离，用短弩和暗器高手较量，那是有败无胜的事情。
潘龙毕竟不是李寻欢，飞刀出手也没专取咽喉的精准。六个人里面有三人中了刀，却都是射中了不致命的位置。
但他随即手又在腰带上一抹，又是六把飞刀扔了出去。
他的飞刀很小，也就跟食指差不多。腰带的暗器格里面，排列着足足四十把，再扔几轮都没问题。
这第二轮飞刀，他比之前的准备更充足了一些，扔得更准。那些人虽然也反应了过来，但又怎么能比他一挥手更快？结果六人全都中了飞刀。
眼看着他还要扔第三波飞刀，六人之中他们唯一认识的，就是白天跟他们说过话的胖子，忍不住大叫：“误会！都是误会！”
潘龙手放在腰带上，做出随时准备扔飞刀的姿势，冷冷地说：“手上拿着弓弩跟人说误会？你当我是瞎子吗！”
那胖子急忙扔下了短弩——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位年轻的暗器高手面前，手上的短弩根本没用。
想要用弓弩暗算潘龙，至少也要拉开距离到三十步左右，离开了他飞刀的有效射程才行。
果然，他一扔下短弩，潘龙就不对他扔飞刀了。
可是六把飞刀变成了五把飞刀，精度反而更高。只一轮，剩下的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倒霉鬼被一刀射中了面门，连惨叫都没能发得出来，直接仰天倒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多半是没的救了。
“快！快扔下兵器！”胖子大叫，“你们真想死吗？”
其余四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扔下短弩求饶。
潘龙这才住手，暂且放过了他们。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问。
胖子刚要回答，他却又摇头：“这里地势开阔，你们要是还有同伙的话，我就成活靶子了。走！到我的帐篷里面说话！”
五个“寻仙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满脸担心，却又不敢拒绝，只好乖乖地向前走，被刻意留在最后的潘龙押着，走向了他的帐篷。
进了帐篷，只见韩风依然还躺在兽皮上睡大觉，甚至呼噜还打得很响，这五个人不由得唉声叹气。
人家两个人，只出动了一个，就把他们给制住了。
要是两个人一起动手的话，他们岂不是会死得更惨！
他们一边叹着气，一边向前走去，但就在路过韩风身边的时候，原本“熟睡”的韩风突然跳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拔出了刀，挥刀就砍。
刀光凛冽，映着从帐篷门口照进来的月光，白得让人心寒。
五人做梦也没想到，韩风竟然是在装睡，等待暴起杀人的机会。
刀光如雪，刀风凄厉。
五个“寻仙者”中的两个顿时咽喉冒血，瞪大着眼睛，却已经做不出任何的动作，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软软倒下。
更要命的是，与此同时，走在他们身后的潘龙也悍然出手，双手狠狠地砸在了另外两个“寻仙者”的后脑上，一脚踢中了最后一人的鼠蹊。
这三个人同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被一击毙命。
二人联手，将五个“寻仙者”转眼都杀了，韩风才笑着说：“龙哥，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呼噜声太假。”潘龙摇头，“也就是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没注意到而已。下次别这么冒险，我们已经占了上风，没必要冒险的。”
韩风摇头：“怎么能说没必要呢，无论如何，既然是敌人，都杀了才对。龙哥你逼他们进帐篷，不就是为了缩小距离，以便暴起杀人吗？”
潘龙笑了。
韩风说得对，他还真的就是这个想法。
这些人既然半夜来偷袭他们，那大家就是生死仇敌。仇敌之间，哪有什么“留情”可言的？
更不要说，这些人装备齐整，一看就知道经验丰富，多半是专业干这行的强盗。北地人最讨厌的就是强盗，遇到了多半就要生死厮杀一番，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他之所以逼这些人进帐篷，实际的想法还真就像韩风说的，为的是缩小距离，确保将这五个人都杀了。
而且帐篷里面有韩风在，二人联手，更能确保将敌人都杀死。
潘龙一点都不担心韩风还在睡觉——韩家本是军中向导出身，祖上甚至有“猎犬”的绰号，追踪探查之术是他们的家传手艺。外面都打起来了，韩风必定早就被惊醒。唯一的问题，只在于他们能不能在没有事先约好的情况下配合默契罢了。
事实证明，韩风还是很机灵的。他躺在那里装睡，偏偏呼噜声又打得很响，就是在提醒潘龙，暗示自己要有所举动。
果然，二人猛地出手，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就将五个强盗都给杀了。
韩风和潘龙一边说着话，一边动手检查了一下五个强盗，确保五人都死了，才又冲出了帐篷，朝着那些“寻仙者”们帐篷冲去。
今晚的月色不错，颇为明亮。虽然不适合杀人放火，却正适合行侠仗义！
片刻间，怒吼声、求饶声、诅咒声接连响起，最后重新归于平静。
玉山遗迹平台上的十四个“寻仙者”一个不留，全让两人给杀了。
在这其中，韩风曾经质问他们是什么来路？有没有什么同伙？但他们一个都不肯说。
潘龙倒也不介意，不肯说就算了，反正无非一刀。
将这些人通通杀了之后，他们在那些帐篷里面一顿翻找，找到了不少值钱的财货。只可惜没能找到足以证明这些人身份的东西，也没能找到钱财之外的好货色。
“这些人的背后，肯定另有主使！”行侠仗义了一番，让韩风十分的兴奋，而能够将家传的寻踪觅迹之术实践一番，更让他十分开心，“我找到了他们平时上下山的地方，要顺着追踪过去吗？”
潘龙思考了一下，默默摇头。
玉山遗迹是蓝田城著名的景点，能够在这景点安排强盗，专门做劫杀过夜游人的勾当，背后的主使者绝对不是小角色。就算不是先天高手，起码也人多势众。
凭他和韩风二人，还真没本事拿下这样的对手。
韩风虽然平时有点二哈，但绝对不傻。潘龙一摇头，他就猜出了潘龙的想法。劝道：“龙哥，我们现在连夜追上去，他们肯定有至少一个接应的据点，里面人还不会太多。我们拿幕后的主使没办法，但至少可以趁着夜色偷袭，把那个据点也拔了。”
“强盗土匪，杀一个好一个！”
他的话说服了潘龙，二人整理了一下东西，将一些可能泄露身份的随身带着，强盗们的伤口也修上几刀免得暴露了自己的武功，至于帐篷之类累赘干脆就直接扔掉不要了——反正从强盗们那里得到的金钱财货，足够再买好几套。
然后，按照韩风找到的线索，他们借着月光下了山崖——那地方的山势相对平缓很多，下山的时候颇为顺利，也难怪这几个人实力平平，竟然能够把这门强盗生意做得这么纯熟。
下了山，也不过才是夜里三点左右。在如此夜色之中，就算眼力较好的人，也没办法看得很远。可韩风却能够屡屡在地上找到蛛丝马迹，几乎一步都不停，带着潘龙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赶去。
如此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看到了一团亮光，却是有几间建在荒野之中的木屋，其中一间的窗户里面，还能看到火光跳动。
韩风停下了脚步，低声说：“从痕迹上看，就是这里了。我过去摸个底，龙哥你准备接应我。”
二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木屋，韩风趴在地上，如同猫狗一般手脚并用，轻巧得几乎没有半点声音，贴到了有亮光的木屋旁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轻轻巧巧地爬了回来。
“八个。”他几乎凑在潘龙耳边说，“两个醒着，正在闲聊，说的果然是杀人放火的事情。六个在后面睡觉——听他们的说法，这群人怕是还经常轮换。”
“功夫如何？”潘龙问。
“跟之前那几个差不多。”
“装备呢？”
“没听到铠甲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嘴角翘起，露出了杀气腾腾的笑容。
然后，他们猛地冲了过去。
轰隆一声，木屋的大门被踹开，两个坐在火堆边的彪形大汉跳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怒吼或者拔刀，两把飞刀已经没入了他们的咽喉，将他们所有废话都塞了回去。
双手各一把飞刀的情况下，潘龙还是能比较保证精度的。
飞刀杀了这两个人，他们二话不说，继续冲向内屋。
剩下的几个强盗正在睡觉，他们可没韩风这个随时可以去军中当斥候的专业人士来得警觉，除了一个及时醒来之外，其余五个甚至在睡梦之中就送了性命。
至于那个醒来的，也无非是被潘龙一掌拍在头顶，当了个明白鬼而已。
前后不到一分钟，八个强盗就都变成了死人。
韩风还有心要继续顺藤摸瓜，找到强盗们的据点，再去行侠仗义一番，但这次潘龙坚决地阻止了他。
如今已经是差不多夜里四点，再有约莫两个小时，天色就要开始微亮。等到天色亮了，失去了黑夜的掩护，以他们两个人，要正面硬刚一大群强盗，完全不可能，简直就是送死。
就算再等到明天夜里，强盗们也早已被惊动，不可能再有偷袭的机会了。
听了他的分析，韩风郁闷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固执己见。
“算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第一次行侠仗义，就有这样的成果，我已经比我老爹年轻时候强得多了！来日方长嘛，我不着急！”
“是是是，大侠韩风的故事，从今天开始就好。”
二人相顾大笑，带着从强盗据点里面搜刮财物扬长而去。
就像韩风所说，第一次的行侠仗义，成果已经足够让他们满意的了。

第十六章 有钱真好
蓝田城里，一间豪华的大宅书房，威严的老者放下了手上的书册。
“玉山税点让人端了？”他平静地问。
弯着腰站在他面前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嗯”了一声，不敢多说半个字。
“接应的点，也让人端了？”
“嗯。”
老者皱了皱眉，问：“谁做的？”
“正在……追查……”
老者又拿起了书：“不用追查了，现在没那么多人手可以浪费。你们还是给我追查何太平（九山王）的下落去，跟这相比，区区一个税点，算得了什么？”
中年人顿时露出喜色，声音也振奋了一些：“是！”
“你都跟我这么多年了，就不能学得稳重点？”老者叹了口气，“你这么毛毛躁躁，叫我怎么能放心把琼玉楼交给你呢？”
中年人顿时面露苦色，低声说：“楼主，我……我真不是那块料啊！”
老者皱了皱眉头，袖子一挥，中年人顿时犹如滚地葫芦一般摔了出去，咕噜噜也不知道滚出去多远。
“没出息的东西！让你接我的班，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还能更丢人一点吗！”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何太平那家伙，他究竟逃到哪里去了？那一卷竹简，背后又有什么奥秘？唉！事情就发生在鬼门山南麓，严格说来，也算是琼玉楼的势力范围，却想不到老夫坐镇蓝田多年，竟然错过了如此机会，实在是可叹啊！”
潘龙和韩风并不知道，他们因为九山王的缘故，躲过了一场极大的麻烦。
此刻，他们早已走在前往南方的道路上。
昔年帝甲子逐鹿天下的时候热衷于修路，号称“军队打到哪里，就把路修到哪里”。等他统一九州当了天子，更是发动整个九州的人力大搞基础建设，交通、水利、矿藏……在交通方面，最重要的工程就是连接东部各地的大运河，以及连接各大城市的“九州大道”。
九州大道以传统的官路为基础，进行拓宽和加固，名字也重新安排，秩序井然。比方说他们现在正走着的雍益大道，就是连接雍州和益州的道路。而这道路上的每一段，则以道路始终的城市而命名。
“蓝田到玉泉的这段路，怎么平时一个人都见不到啊？”韩风无聊地说，“我还以为至少能够见到一支商队，然后搭个车呢。”
“现在这季节，谁出门啊？”潘龙笑道，“前两天就已经下过一场雪了，接下来风雪还会越来越多。这样的天气，出门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总要吃饭的吧。”
“活着才能吃饭，死人什么都不用吃。”
“真是一点都不努力！我们北地人滴水成冰的季节都要出门打猎呢！”
“不要拿寻常商人跟咱们比啊，定丰镇书馆的那些老夫子们，可不也是每到冬天就缩在家里。”
“他们是文弱书生嘛，那些商人难道也文弱吗？”
“真打起来的话，老夫子们可能每个人都能打五六个中原的商人。”
“嘁！一群弱鸡！”
两人边聊边走，到也给这荒无人烟的大道添了几分人气。
但那天晚上，他们可过得一点也不舒服。
因为帐篷什么的都扔在玉山那边了，为了防止被追查到，他们也没敢再回蓝田，所以两人选择的是轻装上路，行李包袱里面只有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这意味着他们晚上露营的时候，只能用树枝和茅草暂且搭建一个简陋的棚子，弄点草垫在地上，再生上一堆火，权且取暖。
一些野外生存的节目里面，主人公常常在冻土地区靠这种方法渡过一个又一个严冬，但实际上这是很难很难的。像是这样的荒野里面，夜里真的能冷到“放一杯水在外面，一会儿就结成了冰”那么狠。光靠一堆篝火的热量，完全不足以让野营者保持足够的体温。
尽管潘龙和韩风有足够的干粮，这一夜依然被冻得够呛。
因为实在太冷，他们别说是睡觉，甚至于不得不经常起来活动一下，才能让身体保持暖和，而不至于被冻到僵硬。
勉勉强强熬了一夜，眼看着东边天空出现了一些白色，他们就急不可耐地熄灭了篝火，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一定要买一辆马车！”韩风恨恨地说，“车上装满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走遍天下都不用发愁！”
潘龙想象了一只哈士奇躲在一堆沙发垫子中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龙哥你为什么笑啊？我是很认真的！”
“我只是觉得，也许到时候你又会嫌东西太多太累赘。”
“怎么会呢！东西越多当然越方便！”
“可我们闯荡江湖，免不了会有像这次一样，必须扔掉所有辎重，轻装上路的情况吧。”
韩风愣住了，不一会儿露出了沮丧的脸色。
就像是一只正在啃拖鞋，却被主人把鞋子拿走了的狗子。
一夜没睡，他们的精神不大好，幸运的是，走了半天，到中午时分，终于见到了一个村庄。
这村庄不大，也就三五十户人家。但对二人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他们径直来到村子里面最大的那户人家，一问，果然就是驿站。
昔年帝甲子建立了九州驿站制度，九州各地都有驿站，驿站除了向路过的行人出售食宿之外，还兼营送信和报警。
驿站的正管事一般都由村长兼任，副管事则多半由退伍老兵担任，双方联合起来，既有威望也有武力，就能确保驿站作为朝廷统治的最末端，将触手延伸到乡野之间。
只是随着时易世迁，曾经的驿站制度已经在逐步瓦解。如今天下可以开垦的荒地早已差不多消耗殆尽，退伍老兵们只能靠着驿站的一些收入维持生活，跟生活优裕的村长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很多驿站都经常爆出争端和冲突，命案屡见不鲜。
更糟糕的是，一些地方的驿站，甚至发展成了黑店。
对于这种情况，大夏皇朝也没什么办法。无论是朝廷还是高官，都只肯在嘴上说空话，或者是给予一些看起来很好但无法落到实处的政策优惠，绝不肯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两银子。
富有九州的大人物们不肯让利，那底层的生活又怎么会改善呢？
潘龙和韩风出来之前，家里长辈就叮嘱过，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那些野外的和乡村里的驿站旅馆之类，吃的喝的都要慎之又慎，最好是只在城镇里面买吃喝，在城镇之外，热水配干粮就好。
刚刚遇到过强盗的他们，当然不会把长辈的话当做耳边风，所以虽然驿站的老卒再三劝他们喝点热酒，二人还是只要了一些热水，就着热水吃干粮，没有吃任何别的东西。
江湖上常见的各种毒药、迷药都是有味道的，放在热水里面，一下子就会被戳穿。只有掺进烈酒或者饭菜里面，才能掩饰它们的味道。
至于那些无色无味的上等货色——那是成名高手或者大商人才需要担心的问题，就他们两个，哪里值得别人动用那些价格比黄金都更加昂贵的高档货！
两人休息了一下午再加一晚上，然后又起了个大早，结了宿资，还买了两条厚毯子，启程上路。
等他们走远之后，驿站老卒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也不知道我这生意能做到什么时候！”
旁边伙计笑道：“一年能开张那么两三回，也就够了。”
“是啊，安全第一，小心才行得万年船呐！”
有了那两条厚毯子，潘龙和韩风接下来的行程就舒服多了。几天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又一座城镇，金泉镇。
金泉镇是玉泉城下属的城镇，谈不上繁华，但该有的东西，倒也都有。
比方说，车马行。
“老板！我要买车！”刚吃了饭，韩风就拖着潘龙来到车马行，人还没进门，他就大喊起来，“买一辆最大的车！”
车马行的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听他这一说，顿时笑了。
“我们这里有一辆很好的马车。”他说，“是当年一位大商人留下的，一定合你们的心意。”
片刻之后，他们见到了这辆马车。
这马车的外壁上涂着黑黑的泥灰，掩盖掉了一切的修饰，边缘的各种装饰也都被拆掉了，一看就知道是刻意做了低调处理。
“铁木车身，坚固到足以抵挡弓弩的近距离射击，车厢和底座之间更是垫着一层厚厚的树胶，能够有效减缓行车时候的震动，坐在车子里面，就算什么垫子都不用，都不会觉得震骨头。”老板介绍说，“车厢中间可以安置一个火炉，足够夜里取暖和烧点东西吃。再配上垫子毯子被子褥子什么的……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它不仅仅是一辆马车，更是一栋可以行走的小屋子。寻常房屋里面能有的，它都能有。而且住在这车子里面，绝对比寻常小屋住着舒服得多！”
韩风一脸不信：“你就吹牛吧！”
车行老板也不争辩，只是笑着让他坐进去，在金泉镇转了一圈。
于是韩风就改变了主意。
“这辆车太棒了，我要买下它！”他兴高采烈地说。
潘龙就跟老板谈价钱，然后吓了一跳。
这辆马车价格不菲，老板竟然要价六百两纹银！
他好说歹说，才总算砍了一些价，用了五百两银子将这辆车给买了下来。付钱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这辆车的价格之昂贵，简直比得上前世的敞篷跑车！
而如果只是买两匹寻常代步驮马的话，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五十两……
好在，潘龙他们有钱。前几天，他们刚从“乐于助人”的强盗们那里拉了一笔友情赞助，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那笔钱除了买这辆车之外，还能剩下一些呢！
虽然付钱的时候很痛苦，但当他们坐上车，让老板友情赠送的一个签订了两年合同的长工车夫赶车上路之后，感受着车内的舒适，却还是不由觉得，的确是物有所值！
“有钱真好！”韩风说。
潘龙叹了口气，他觉得，如果他们不能尽快再找到几个热心助人的强盗，或许很快就要破产了……

第十七章 北地人，威慑加十
倚着柔软的靠背，看着路边的景色，潘龙现在的心情很好。
“这才叫旅行啊！”韩风感叹，“我们之前那日子过得……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凄惨！”
“仔细想想，我们的确是有点惨。”潘龙说，“在商队里面的时候骑马，风吹日晒；离开了商队之后干脆就变成了步行，连马都没得骑了……早知道，我们应该在蓝田城就买一辆马车的，就算差一点也没关系。”
“还好那时候没买。”韩风说。
潘龙笑了：“是啊，还好没买。”
其实他们现在这辆马车，也一样没办法走到益州去。隔断雍州和益州之间的终南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比起鬼门山来当然平缓得多，但再怎么平缓，终究也是崇山峻岭。
要穿过终南山，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向东走，在商洛关乘船，走水路顺龙河而下，一直到洛口关再上岸，进入中州，再从中州向西，从通天江逆流而上，最终抵达益州；另一条是直接向南，沿着雍益大道，走栈道翻山。
前一条路相对方便一些，无论龙河还是通天江，都要朝廷的官营渡船，只要肯钱，这一路上都可以太太平平，不会有半点风险。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花钱，花很多钱。
后一条路则比较凶险，这条栈道当年是很靠谱的，可再靠谱的道路也需要不断维护修缮，最近这些年，大夏皇朝都没有修缮过栈道，导致这条益州北方的大路已经出现了多处损坏。几年前，潘龙的母亲任玥回到老家闭关，潘雷父子一起同去，路上亲眼目睹了这条道路的老旧不堪。
从那时到现在，又是好几年过去了，一年年的风吹雨打，不知道栈道已经破损到什么模样。
如果不乘车的话，以潘龙和韩风的武功，想来就算栈道老旧破损，他们也能有惊无险地过去。但想要驾着这辆比寻常马车更加宽大的车子过去，那就不大可能了。
但就算是不走栈道，转走水路，这辆车也一样是没办法上渡船的。
也就是说，这辆被潘龙和韩风一致好评的马车，注定没办法跟着他们一起翻山过河，注定没办法送他们同到益州。
二人叹了一回，却也没办法，只能商定再往前走一段路，等到了终南山附近，再想办法把它给转手卖了。
午饭时候，潘龙向车夫问道：“李哥，我们要在终南山附近把这车转手卖出去，你有什么建议吗？”
车夫姓李名强，约莫二十五六，长得很壮实。他的眼神明亮而锐利，动作也很矫健，一看就知道是个练过武的。潘龙估计他的武功还不算低，起码比他们之前杀掉的那些强盗要厉害不少。
这样的人物，按说应该是车马行的保镖，怎么会来当车夫呢？
他没有贸然问这个隐私问题，而是准备留到以后，等大家在路上多走几天，彼此熟悉了，再来询问。
听到潘龙的问话，李强想了想，说：“到了终南山脚下，这车怕是就找不到什么肯掏出大价钱的买主了。我建议你可以在武功镇那里找车马行问一问。雍州西南的行路人，大多要从武功镇经过，在那里或许能够找到不错的买主。”
潘龙点点头，记下了这件事，向对方道了谢。
当天晚上，他们来到了一座无名小村，潘龙和韩风本待进村休息，但李强却劝他们不要进去，将车子停在村子外面，在车上休息就好。
“为什么？车上再舒服，也没有躺在床上舒服啊。”韩风纳闷地问。
李强犹豫了一下，解释说：“如今地面上不太平，像是这种村庄，往往都兼营一些没本钱的买卖。我们如果只是寻常过路客，只要警醒一些，不吃他们的东西，多半也就跟他们相安无事了。但我们有马车，而且这辆马车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村民们必定会起贪心……”
“难道他们还敢打劫我们不成！”韩风眉头一皱，顿时有些恼怒。
北地人速来以强横霸道著称于九州，他们不找别人的麻烦，别人就该谢天谢地了，竟然还敢反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要是这些村民真的敢打劫，那之前那群给他们赞助了盘缠的强盗，就是他们的榜样！
李强苦笑一声，说：“我知道你们两个武功不低，打起来的话，这些寻常村民多半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正所谓人在江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高。能够不跟他们起纠纷，太太平平地过夜，起码可以睡个好觉啊。”
潘龙皱了皱眉，问：“我们不进村的话，他们就不会来招惹我们？”
“按照道上的规矩，我们不进村，就是把话挑明了。他们要是还敢来，那就是坏规矩。除非他们能把我们杀光了，否则只要我们跑掉一个，无论去城里报官也好，还是去绿林找当地的座山王们也好，他们都免不了要受到重罚。”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进村的话，他们不动手则已，动手就一定要杀光我们？”潘龙问。
李强愣了一下，没想到潘龙会从这个角度思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风笑了，笑容之中渐渐有杀气升腾：“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今晚不进村，他们却又过来杀我们的话，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进去，全村上下，一个不留？”
李强眨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不过也就是半大孩子的小家伙，杀气竟然如此之重。
“我也算是闯荡了几年江湖，第一次看到像你们这样考虑问题的……”他嘟囔了两句，忍不住问，“你们家里的长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我们是北地人。”潘龙平和地回答，“北地人的规矩就是，你来跟我交朋友，那有我一杯酒，就有你的半杯；但你要是来跟我为敌，那你们家就算是一只鸡一条狗，我也要杀个干净，不给他们半点报仇的机会！”
李强顿时恍然大悟，看向二人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敬畏。
“我早就听说北地人性格凶悍，就算小孩子也能骑马射箭、挥刀杀人。当年一直以为是胡扯，现在才知道，给我说这些的人，一点都没开玩笑！”
他叹了口气，说：“你们先别动手，等一下我去村子里面，跟他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今晚做好准备，等他们来就是！”韩风冷笑，“正好买了这马车之后，我们的盘缠也有点不怎么充足了，等夜里杀光了他们，一个村子仔细搜过来，总能搜到些钱财的吧。”
李强连连摇头：“不妥！不妥！还是让我去跟他们先谈谈的好。你们放心，天底下的人，大多都是肯讲道理，也能讲道理的。”
说着，他急急忙忙下了车，朝着村子里面冲了进去。
看着他远去的声音，潘龙说：“他被吓坏了。”
韩风连连摇头：“这么大个人，胆子怎么这么小？不过就是提刀杀人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亏他还闯荡过江湖呢！”
（不，我觉得……可能他的反应是比较正常的。反而我们的想法，或许真的有点不大正常。）
潘龙心里有些嘀咕，嘴上却没说出来。
“能少打一架，也是好事。”他说，“一整个村子的人，杀起来也很麻烦的。”
韩风一向服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有异议。
只一会儿，李强就回来了。他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却提着一个包袱。而且在他的身后，还有五六个壮汉随行。
潘龙和韩风见那几个壮汉脸上颇有些不怎么良善之色，暗暗警惕，却不料那些人并没有跟着出村，而是走进村口旁边的屋子，拉出一块块用结实硬木捆扎而成的拒马，排列在村口的地方，很快就做成了一道防线。
二人看得十分纳闷，不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等李强回到车上，韩风急忙询问究竟。
李强叹了口气，说：“我跟他们介绍了你们的来历，然后他们就吓坏了。急忙送上一些烙饼熏肉，供咱们路上吃。”
“老李！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堵门！”韩风打断了他的话，不高兴地说。
李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家门口来了几个说是要杀你全家的，你怎么办？”
“当然是先砍死他！”韩风立刻回答。
李强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脸。
“我真傻，真傻！”
韩风还要再问，潘龙已经完全明白，拦住了他。
“好了，我给你解释一下吧。”他说，“村子里面的居民呢，还真的是兼营强盗行当的。所以他们一听说我们要杀强盗的全家，就吓得慌了，送上干粮不说，还急忙把村子入口堵住，以防我们半夜偷袭。”
韩风瞪大了眼睛：“我们为什么要半夜偷袭他们？他们只是兼营强盗而已，又不是专门打家劫舍的。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我管他在家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夏的巡捕！”
“你这么想，可他们不敢这么想啊。”潘龙叹道，“看来就像强哥说的，我们北地人还真是凶名在外，仅仅几句话，就能吓得这一村业余强盗们心惊胆战，堵上大门。”
韩风大笑：“那可感情好！我们北地人有面子啊！”
潘龙笑了笑，没有反驳，却在心中暗暗担心。
（现在我真有点怀疑，以前听镇上乡亲们说的那些个‘行侠仗义’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他们在离开了定丰镇之后，究竟是干什么的？）

第十八章 世不平
虽然有北地人的威慑力加成，但那天晚上，潘龙他们依然不敢小心大意，还是安排了轮流值夜。韩风和李强值上半夜，潘龙值下半夜。
即便是有人值夜，潘龙这一觉睡得也不稳当。被叫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依然有些困倦。
不过，这个问题他有办法解决。
等韩风和李强睡了，他走出车子，在周围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明显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也不知道是那些兼职强盗的村民们贼心不死呢？还是他们被吓坏了，战战兢兢如临大敌，不得不留人值夜？
他走着走着，走到了车厢后面，用车厢挡住了来自村子的所有窥探眼光，然后微微一笑，进入了山海经残片的虚无世界。
在虚无世界里面，人不会疲劳，不会困倦，不会饿也不会渴，更没有别的生理需求。但是如果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是疲劳的、困倦的、饥饿的、焦渴的……那可以自由决定情况是否依然存在。
潘龙的选择，当然是维持了之前的疲倦。
躺在空无一物的浅白色虚无里面，他闭上了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感觉到孤寂带来的压力。
一觉睡醒，他没有练功，而是选择直接返回了现实。
现在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借助这个虚无世界的时候必须有所节制，不要一次使用太久，也不要太频繁使用。像现在这样，借助它休息一下，或者是完成日常锻炼，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之前对孤寂的强烈反应，大概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缺乏经验，又没把老爹的教导放在心上，在虚无世界里面待得太久了。
回到现实，果然之前的疲倦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都精神抖擞，就像是好好睡了一觉的样子。
（不对，什么叫“就像是”？我的确是好好睡了一觉啊。）
潘龙笑了笑，拿出了自备的干粮。
睡了一觉当然是好事，但他现在有点饿了。
用内力将干粮烘暖，又从车上倒了些一直暖在炉子上的热水，他坐在寒夜的车辕上，悠哉悠哉地吃吃喝喝。
吃饱喝足，他又闲逛起来。
村子里面，负责警戒的几个村民看他这样悠哉悠哉的样子，十分恼火。
“这家伙怎么回事？值夜不像个值夜的……他当这是玩耍吗？”
“或许对他来说，这就是玩耍吧？”
“就算北地民风彪悍，这也太嚣张了！”
“是啊，他真的太嚣张了！之前那个值夜的，就没他这么嚣张，挺老实的……”
“可恶！我想要去教训他一下！”
“你打得过他吗？”
“我们这么多人呢！”
“然后呢？被逃走了一个，过几个月大批北地人杀过来？”
“可恶！人多了不起啊！”
“你说什么傻话！人多当然了不起。要不，让你跟他一对一，你敢吗？”
“X的，我还真不敢……”
这些话并没有传入潘龙的耳朵，否则他恐怕要哈哈大笑。
在闲逛之中，夜色渐渐褪去，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等到大地上已经可以看清远处，不会影响行路的时候，潘龙叫醒了韩风和李强。
李强自然立刻就忙着去喂马——拉车的驮马需要喂饱了，并且休息一下，才能上路出发。而韩风则很遗憾地说：“想不到那些村民们真的没来找麻烦！”
潘龙笑着问：“你还真的想要跟他们打一架？”
“是啊，行侠仗义嘛！”
“行侠仗义，也不用将目标放在这些寻常村民上。”
“他们还兼职强盗的，被砍死了也不算多冤枉。”
潘龙还没回答，李强已经先开口了：“韩少爷，如今天下不太平，乡野之间像这种有机会就兼营一下没本钱买卖的，到处都是。你真要砍，怕是要把大夏九州的乡民砍死个三五成才行。”
韩风吃了一惊，问：“这么多？”
“我可能还往少里估算了呢。”
潘龙也纳闷地问：“那朝廷是什么意思？”
“朝廷？”李强冷笑着说，“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大老爷们的做派，中麓山人当年的诗，放到现在可是越发贴切了呢。”
韩风眨了眨眼睛看向潘龙：龙哥，他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
潘龙：他说的是贪官污吏拼命搜刮的丑态。
韩风：千里当官只为钱，不捞钱，那还当什么官？
潘龙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李强说的这首词，他自然也是听过的。那是大夏皇朝建立之前，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文人讥讽时事，批评当时的朝廷和地主豪强们拼命搜刮民脂民膏的话。后来这文人自然是为这首词送了性命，但这首词却传了下来，并且很为大夏太祖帝甲子所喜欢，被他加入了官学的课本。
虽然后来官学改革，课本内容删掉了很多，增添了很多，那些讽刺暴君贪官，抨击豪强恶霸的诗文几乎被删得一干二净，换上了各种歌颂列代贤君名臣，歌颂大夏煌煌盛世的诗文，但当年那些没能在史书传记里面留下名号的底层文人们的讽刺诗文，却早已传遍大夏九州。
就像是当年的帝甲子一样，大夏底层的文人们，对这些诗文十分的喜欢。
喜欢到……就连李强这赶车的车夫，都能说出几首来。
潘龙记得，当初在官学学诗文的时候，他因为学得好，老夫子视若珍宝地拿出一册手抄的《大夏官学初版课本》送给他珍藏，并且叮嘱他：“这书里面的故事，你要告诉你的子孙后代，切不可让它们失传了。”
“为什么？”当时潘龙问。
老夫子抬头看天，眼中隐隐有泪光：“因为这里面的一字一句，都是当年茫茫苍生的血泪啊！”
“老夫不幸，生在如今世道，眼看着这书里的诗文，和世间的景象渐渐又能对得上号了，真是……”
老夫子没把那段话说完，就挥挥手让他离开，后来再没提过这方面的内容。潘龙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是”后面，究竟要感叹些什么。
或许，老夫子自己也不知道吧？
潘龙摇摇头，将这些略显沉重的回忆驱散，举步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龙哥，你要去干什么？找他们麻烦吗？”韩风高兴地说，“算我一个！”
潘龙摇头：“我是去付钱的。”
“付钱？我们又没找他们买东西，要付什么钱？”
“那包干粮的钱。”潘龙说，“烤饼什么的不值几个钱，也就算了。但那两块熏肉加起来怕是有四五斤，肉可不便宜，这笔钱是要付的。”
“那是他们给我们的保护费啊！”韩风不高兴地说。
潘龙回过头，严肃地看着他：“阿风，你将来想要当一个收别人保护费过日子的人吗？”
韩风琢磨了一下，不是很自信地回答：“我觉得……还行吧？虽然好像也不是很有面子……”
“我不想！”潘龙说，“我不要做一个整天向弱者横眉怒目，从他们本就不多的钱财里面逼出一部分来供自己吃喝玩乐的人！死都不要！”
韩风见他态度坚决，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好吧，龙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他有些委屈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他们村子里面是什么模样，跟定丰镇有什么区别？”
二人进了村，却发现村民们简直把他们当成了洪水猛兽，远远地就避开他们，根本不肯接近。
韩风：我们北地人这么有面子的吗？
潘龙：你觉得这是有面子？
韩风：当然。
潘龙叹了口气，带着韩风来到了村子里面最大的屋子。
到了家门口，村民终究是没地方再躲了，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颤巍巍的老人战战兢兢地迎了上来，抖抖索索地问：“请问两位好汉……有何贵干啊？”
“我们是来付熏肉钱的。”潘龙直截了当地说，“那两块熏肉多少钱？”
老人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回答。
“老头！你很勇啊！龙哥问你话，你居然敢不回答？”韩风瞪起眼睛，作出要挽袖子揍人的动作。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不不不！怎敢收好汉的钱呢！”
韩风立刻转怒为笑，对潘龙说：“龙哥，他自己说了，不收钱。”
潘龙摇头：“北地人只吃朋友送的东西。我跟你们素味平生，老实说，我也不想跟你们有什么交情。所以咱们还是把账目算清楚，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攀交情了。”
老人见他说得坚决，没奈何，只能小心翼翼地报了一个数字。
潘龙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估计都不够成本。
但他也没有刻意多给，就按照老人说的价格付了钱，然后带着韩风离去。
他又不想要跟这些人攀交情，何必刻意多给钱？
特地过来付钱，只是为了表明态度，顺便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罢了。
何况……别看这些人在他和韩风面前噤若寒蝉，好像很可怜的样子。但如果在比他们弱的人面前，又不知道是一副什么嘴脸呢！
潘龙没有仙佛的神通，如果有的话，他甚至要把这村子里面的人审问一番，将带着他们兼职做强盗的罪魁祸首挖出来，吊死在村子门口，以儆效尤！
回到村口，李强已经喂过了马，正在担心地看着这边。
见他们回来，他松了口气，问：“两位刚刚……可还顺利？”
“给别人钱，哪有不顺利的！”韩风一脸遗憾地说，“可惜没好好砍个价，虽然那价码已经挺便宜的了，但我觉得再便宜一点，或许也没问题……”
“再便宜一点，那不如直接抢算了！”
“哈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嘛……”
过了一会儿，马车重新上路，向着南方驶去。
“强哥，如今天下，当真盗匪横行，就连这寻常村民，都要兼职当强盗？”
“差不多，反正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几年前我跟父母一起去益州的时候，形势还没这么糟糕啊！”
“潘少爷，你武功高强，令尊令堂更不用说。以你们的本事，哪个盗匪敢在你们面前放肆？大夏皇帝巡视四方的时候，看到的也是一派国泰民安啊。”
潘龙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再问。
他觉得，也许冥冥之中，真的存在宿命。
要不然，为什么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偏偏就是皇朝已经到了中晚期，颓败之象日显呢？
这世道……潘家先祖们自嘲的“逆贼家族”之说，怕是真要成为现实……

第十九章 天生的江湖人
李强说得没错，如今的世道的确是不大太平。
潘龙和韩风很快就又见识到了。
从无名小村出发，天色将晚的时候，还没到下一个村子，眼看着要在路边找块空地休息，正在驾车的李强突然大叫：“有人拦路！”
听到这话，在车厢里面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潘龙和韩风顿时来了精神。
在车子里面坐了一个白天，也就中午休息的时候下车溜达了约莫一个钟头，他们早就已经无聊到了极点。此刻竟然有人来找茬，别说韩风这个本来就没事都想要找点事的哈士奇化身，就连比较稳重的潘龙都有些兴高采烈，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车子很快停下，二人还没冲出车厢，就听到前面有人大喊。
“停下！打劫！打劫啦！”
（卧槽这也太朴素了吧……难道不应该喊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如果你不肯，管杀不管埋！”之类的吗？）
潘龙心里琢磨着，动作一点也没慢，跟韩风一左一右从车子的门帘后面冲出来，落在了车辕两边，各自拔出佩刀，左右警惕。
至于赶车的李强，他虽然没佩刀可用，却从座位下面一抽，抽出了一条灰白长棍，手一抖，棍尖呼呼作响，正是武林中著名的兵器，白蜡杆子。
这兵器名声不好听，被称作“卖艺棍”，但若是用熟练了，软硬兼备，非常适合这种小规模的民间打斗。只要不遇上穿铠甲的对手，跟谁都能较量较量。
拦路的强盗人不少，足有十好几个，不远处的树林里面还有人影绰绰，大概还埋伏着一些。他们将一棵大树横在路中间，步行的人倒是可以轻松越过，但车马绝对会被拦住。而一个为首的强盗就提着刀，站在树干上，耀武扬威地看着他们。
潘龙的目光只是一扫，心里就定了下来。
没有拿着弓弩的。
在这种中远距离的厮杀里面，弓弩的优势实在太大，就算是武林高手，也禁不住七八张强弩朝身上招呼。
当然，想要用弓弩射中高手，也并不那么容易。军中围杀高手的办法，是死士上去抱住对方的腿，然后不顾一切乱箭齐发。基本上，只要没练成无形罡气的，都能用这个办法杀死。就算是练成罡气的，只要他没修得先天气异，真气源源不绝，也能慢慢磨死。
说白了，就是拿命换命。往往围杀一个高手，都要死好几个猛士，甚至于如果被冲破一次包围，死的人能上两位数乃至于更多……
潘龙和韩风出来之前，家里长辈再三叮嘱过，动手之前先看对方有没有拿着弓弩的，如果有，就要尽可能地避免战斗，实在避免不了，那就要牢牢抓住主动权，绝对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以他们的功夫，对上寻常江湖人，打不过总也能逃得掉，就怕遇到弓弩！
上次潘龙之所以要不顾射得准不准，飞刀一把一把撒出去，为的就是让对手的短弩没办法使用——这也一样是长辈教过的，遇到用弓弩的敌人，能直接杀了固然好，杀不掉的话，那就一定要牵制住他，让他没办法从容地瞄准射击。
但这次的敌人，没有弓弩。
看着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潘龙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有点好笑。
（出来打劫居然连几张弓都没有，他们是来打劫的，还是来送死的？）
李强长棍在手，顿时多了几分胆气，朝着拦路的强盗大喊：“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拜的哪个山头？敢出来打劫，总不会连个出身都没有吧！”
强盗们被他一吼，先愣了一下，然后为首的强盗怒吼：“哪来那么多屁话！把钱都交出来，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的话……”
“不用否则了！”韩风打断了他，“你们这里十六个，后面树林里面还有六个，一共二十二个人。我们龙哥比较厚道，不喜欢滥杀，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把这拦路的木头给搬走了，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
李强惊讶地看着他，又看向潘龙，满脸“这特么谁才是强盗啊”的感叹之色。
潘龙笑了笑，挑了挑眉毛。
韩风这小子，怕是早就想着要这么表演一回了。现在总算是逮着机会了。
强盗们可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一看这半大小子竟然敢这么嚣张，顿时勃然大怒。连隐藏在树林里面的几个也冲了出来，挥舞着刀子、棍子、叉子等各种武器，就冲了上来。
李强纵身下马，白蜡长杆一挥，首先就迎了上去。
他的功夫的确不错，长棍向下一戳，正戳进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强盗的双脚之间，然后往上一挑，那强盗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扔了刀子，双手捂档，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而李强则后退一步，长棍一收一戳，正中另外一个强盗的面门，戳中了鼻梁，那强盗一声也没哼，直接仰天就倒，却是被他一下戳昏了。
就这两招的功夫，韩风也已经冲了上去。他的招数比李强凶狠多了，弯刀一挥，一个强盗的脖子上就飚出了鲜血，再一挥，另一个强盗胸口一片猩红喷出来，每一刀都是杀人夺命的狠招。
潘龙也跟着冲上去，他的刀法没韩风这么轻巧灵活，却更加的凶残。每一刀挥出去，多半直取敌人的脖子，刀刀断头！所到之处鲜血一股一股地冲起来，再落下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血雨一般。
强盗们哪里想到这三个人如此厉害！李强倒也算了，他的棍法精熟，但毕竟杀气不足，只是把敌人打倒打昏，并没有杀人夺命。可潘龙和韩风简直就是两个煞星，每一刀都奔着杀人去，几乎一刀就是一条人命！
敢做强盗的，自然不怕杀人。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当然也就免不了被人杀。这些事情，强盗们都经历过，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凶残的人，何曾见过如此残暴的打法！
这根本就不是江湖打斗，根本就是在一边倒的屠杀！
又过了片刻，地上横七竖八已经倒下了十多具尸体，鲜血几乎流成了一条小河。剩下的强盗们突然间如梦初醒，齐刷刷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韩风狂笑起来：“跑？去定丰镇问问，有谁跑得过我们韩家人！”
作为斥候家族出身，他们除了侦查、追踪之类灵巧手艺之外，功夫里面也极为注重跑跳之类。要是腾挪变化、纵跃折返之类，他不敢说特别强，但仅仅是奔跑的话，一般人就算骑马都跑不过他，更不要这些菜鸟强盗！
于是他就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但凡追上一个，挥手就是一刀。
他一路追杀，最后几个强盗知道逃不掉，绝望地回身反抗，结果自然还是毫无用处，被他左一刀右一刀，杀了个精光。
等他浑身是血地回来，潘龙和李强已经把那棵拦路的大树给搬到了一边——当然不是整个搬走，而是将一边搬动，然后另一边权当支点，就这么一点点挪到旁边。
“啊，今天杀得痛快！”韩风高兴地说，“跟龙哥出来闯江湖，果然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潘龙摇摇头，动手把那些强盗们的尸体一一检查过，发现这群人寒酸得很，身上居然只有一些散碎银两，甚至于是一些铜钱。只有为首的那个，身上有两锭银子，加起来约莫十两。
“尸体处理了吗？”他问。
韩风愣了一下，摇头。
“你就把那么多尸首扔在路上？”潘龙叹了口气，“起码把他们搬回来，堆一块儿吧。”
“有必要那么麻烦吗？”
“这是大路，吓着人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又去把那些或远或近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回来，扔在大树旁边，用树枝杂草什么的掩盖起来。潘龙还用“过山虎”王彪送的那把锋利短刀截了一段木头，做成一块木板，插在旁边的地上，用石头堆一堆，确保它不会被风吹倒。
木板上，韩风得意洋洋地用人血写了一行字。
【北地双雄灭群寇于此】
至于李强打倒的那几个强盗，他也没放过，一个个都补了刀。一边将这些人尽数结果，一边嘴里还说：“龙哥说过，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一家的，但你们能一起出来打劫，一起杀人，那交情肯定和亲兄弟一样好。我帮你们凑个齐整，也算是成全了你们的兄弟义气。”
李强看得连连摇头，却也没有阻拦。
他自己不想杀人，并不代表他会拦着别人杀人。这些拦路打劫的强盗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可以称得上无辜，都杀了也不冤枉！
“可惜没问明白他们是什么来路。”潘龙遗憾地说，“要是他们背后有个山寨什么的……我们就能过去除恶务尽，把他们斩尽杀绝，也算是为地方除了一害。”
李强苦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潘龙和韩风看不出来，他却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大概和之前那个村子差不多，入则为农，出则为寇。不同的是，他们比之前那个村子在强盗的路上走得更远一些，运气也更差一些。
“要是昨晚打起来的话，那个村子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吧……”他看了一阵，低声嘀咕，“还好我劝住了！”
“老李你在嘀咕什么啊？”潘龙和韩风收拾完了厮杀场，正脱了衣服，用水将身上的血迹冲掉，听到他在自言自语，韩风就大声说，“嫌这次没分两个给你试试刀吗？没关系，下次一定分给你。”
“对啊，如今世道果然是不太平，路上强盗真多！或许到了下个城市，我们需要多买一些备换的衣服，还要多准备几把刀，免得砍钝了不好用。”潘龙也说。
李强看着那两个刚经过一番厮杀，却浑然不在意，正不顾寒冷赤条条冲洗身体，还笑呵呵谈论“下次要多准备几把刀”的半大小子，无奈地笑了。
“或许，他们就是天生的江湖人吧……”

第二十章 新的世界
李强的感叹，潘龙自然无法知道，但他注意到，在剿灭群寇之后，李强对他和韩风多了几分敬畏，相处的时候，也再没说过一些关于他们“年轻”的话。
（大概他是终于把我们当成了正常的江湖人，而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鬼头了吧。）
他如此想，心里颇为高兴，却不知道李强对他们的评价早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江湖人”。
在李强看来，这两个北地少年虽然年龄不大，但身手高强、杀伐果断，绝对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手。甚至于……相同的情况下，他宁可招惹一些武艺极高的老江湖，也不愿意招惹他们两个。
江湖谚语有云：宁惹全手汉，不惹残缺人；宁犯官老爷，不犯出家人；宁碰大高手，不碰老少妞——这种心狠手辣的半大小子，是江湖上最不能惹的几种人之一。
“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有时候，他会这样嘀咕。
潘龙可不关心“下一个倒霉的是谁”这种问题，他现在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大事。
山海经残片积蓄的灵气已经满了，可以再开启一次虚幻世界了。
这件宝物在潘家列代祖先们手上的时候，灵气积蓄速度很慢，因为除了缓慢到让人要发疯的自然灵气汲取之外，只有杀死拥有灵气的妖魔鬼怪，才能汲取到一些灵气。可拥有灵气的妖魔鬼怪——主要是低级妖兽——并不多，往往几年才能积攒到足够的灵气，开启一次。
所以潘家的祖先们也倾向于“捞到一笔算一笔”，每次开启虚幻世界，他们都幻想出一个种满了昂贵药材的大药圃，然后进去胡吃海塞那些能补益元气帮助内力增长的，再疯狂地捞上一大笔出来，一次性把积累的灵气耗得干干净净，将来继续慢慢攒。
但潘龙的情况和祖先们截然不同，山海经残片在他的手上，非但能够更高效率地汲取天地间的灵气，更能在杀人的时候夺取到灵气——潘龙不愿意细想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让他积蓄灵气的速度变得很快，非常快，快到让祖先们会为之震惊和欢欣鼓舞的地步。
（如果爷爷和老爹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很欣慰地说：“果然潘家先祖的遗愿，就该在你手实现啊！”这样的话吧……）
距离上次开启虚幻世界还不到两个月，他已经又攒满了灵气。
山海经残片一旦攒满灵气，就不会再汲取灵气了，接下来只是浪费而已。所以潘家历代祖先一旦灵气攒满，都会尽快开启虚幻世界，将其用掉。
潘龙当然也准备这么做，他现在考虑的问题是——自己该开启什么样的世界呢？
他在心里仔细盘算着：
首先，那些以生活类、爱情类为代表的，武力低下的世界，不能开启，去那样的世界得不到任何好处；
其次，那些以现代科技为背景的世界不能开启，就算弄一挺传说中能打穿装甲车的大杀器回来，带着它到处走也太过显眼——这世界可没有大提琴，找不到合适的能够随身携带的包装盒。
还有，那些武侠题材的世界不能开启，甭管是金庸古龙还是黄易温瑞安，他们笔下的高手除了一些玩玄学的，正经武功其实都挺一般的，要么就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整个世界本来就很牛逼，真正靠武功厉害而牛逼的，屈指可数。想要从那些人手上夺取武功或者宝物，谈何容易！
他仔细盘算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要开启的，是一个存在高端武力，但并不普及，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大多武功平平，但有很多珍稀的或者说对自己非常有用的宝物流通的世界。
他当然也想过继续开启“剑与悲歌”的世界，可他不知道自己开启那个世界，会是第二关还是哪里？
那个世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转职道具。盗贼从基础职业到进阶职业，需要“地下训练场入门券”，从进阶职业到大师职业，需要“盗贼大师精要”，从大师职业到终极职业，需要“盗贼之王的心得”。
这些东西在前期的关卡里面是得不到的，就算去那些大城市，没有特殊渠道的话，也买不到这类东西。
故事里面，必须是那些有特殊身份的人，才能开启出售这类物品的隐藏商店。“豪商”只跟大商人背景的角色做生意，“黑市商人”只跟在盗贼刺客组织的成员做生意，“宫廷商人”只跟王公贵族打交道，“大学者”只跟学者来往，“大魔法师”只让魔法师进他家的门，“大艺术家”只接待诗人系职业……潘龙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一个条件都不满足。
他在那个世界压根没有什么背景，只能靠自己的本事打拼。而他的职业是盗贼，偏偏盗贼系的隐藏商店都很谨慎小心，你没有业内大哥担保，人家宁可不做你的生意……
所以他思考再三，还是放弃了继续前往“剑与悲歌”的世界。
等将来手头上的资源不那么缺的时候，可以考虑去一趟，但至少现在不去。
经过这么一番盘算，确定了要去什么世界，他就找机会以“出恭”为名，避开了韩风和李强，开启了山海经残片。
从淡白色空无一物的虚无世界向前走了一步，感觉突破了一层无形的障碍物，他看到了上次见到的满天星辰。
“我要找一个高端武力不那么普及，但社会上有不少稀罕东西和厉害宝物流通的世界！”他大声说。
原本环绕着他的无数星辰转动了起来，一颗本来几乎要凑到他面前的星辰退到了后面，然后另一个距离颇远的星辰缓缓飞来，最后和他撞在了一起。
眼前一黑，再次豁然开朗的时候，却是一片树林。
天色已经晚了，这片树林里面的光线变得很昏暗，眼看着就要黑沉沉一片。他左右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能判断自己究竟在哪个世界的标志性东西，就找了附近一棵比较高大的树，爬了上去。
到了树顶上，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发现这片树林并不大，方圆不会超过十里。在树林之外是广阔的原野，西边和东边隐约都能看到建筑物的踪迹。
（这么说，向西或者向东都可以，反正两边都能找到人。）
他没有急着下来，而是就站在那里思考着。
（今天的天色已经晚了，两边的建筑物感觉都挺远的……嗯，西边的建筑物似乎近一些，又或许是比较宏伟一些，索性我还不累，就朝着西边走吧，如果累了的话，出了森林再休息一下。）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脚上的至圣之靴化解了冲击力，让他轻轻松松地落地，就跟寻常跳了两下差不多。
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他又爬上了树梢，以确定自己没有走偏。
在树林里面行路，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一旦迷失方向，就算是三五里的小树林，都可能让人迷困至死。所以需要经常上树看一看，确定自己没有迷路。
这么走走停停，他很快就看到了一条隐没于杂草和树丛间的小路。这条路并不宽阔，也很简陋，但依然看得出来有一些人工修葺的痕迹——道路上那些被砍伐的树木留下的树桩，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般来说，伐木人是不会深入树林来工作的。这里差不多还在整个树林的中心地带，就算不考虑可能遇到野兽，也要考虑砍下树木之后怎么拖出去的难题。
看到道路，潘龙顿时大喜——只要沿着道路走，就不用像猴子一样反复地爬上爬下，可以节省很大的力气。
他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前面有马蹄和车轮声传来。
（有行人？谁这么晚了还在赶路啊？）
他有些纳闷，但还是冲着那边大喊：“有人吗？”
马蹄声和车轮声很快停下，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你是谁？”
“路过的旅人。”
“这条路只通往‘保护烛光’，没有什么旅人会‘路过’的！”老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潘龙有些尴尬，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比较坦率地回答：“我迷路了。”
“那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老人的声音和缓了一些：“原来是个被不靠谱的传送法术坑了的倒霉人啊……那你过来吧，天色晚了，我们的马车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你勉强睡上一觉。”
说着，马蹄声和车轮声重新响起。
潘龙也迎着那边走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一辆朴素的马车，驾车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有着即便在夜色中也很显眼的火红头发；挑起来的车帘后面，坐着一个年青漂亮的粉色短发女人，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三个人的打扮也各不相同，青年戴着头盔，穿着铠甲，左臂上还安装着一个小小的臂盾，背后背着一把剑，一看就知道是个擅长拔剑砍人的。女人穿着十分方便行动的紧身束袍，特地收紧的衣服将姣好的身材凸显了出来，潘龙一看就觉得她有某种眼熟的气质，大概是盗贼业的同行。老人则穿着灰色的连帽兜袍，看起来异常的朴素，但他的眼睛里面有闪电般的光芒不时闪过，一看就知道是厉害角色。
“我叫潘，谢谢你们的帮助。”潘龙迎了上去，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对一切都茫然无知。在这种情况下能遇到愿意热心帮助我的人，真是幸运的事情！”
老人微微一笑：“那可未必，谁知道对着你微笑的究竟是幸运女士还是灾厄女士呢？”
潘龙干笑了两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人家明显在引用典故，可这典故他不知道啊！
好在老人倒也没因为他没文化而鄙视他，依然让他上了车。
“你失去记忆了吗？”他刚一上车，那个有着粉色短发的漂亮少女就叽叽喳喳地问，“就像吟游诗人说的，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什么都忘了？”
“……我还记得我是谁。”
“那还不算太糟糕，记得自己是谁，别的事情都无所谓。”少女轻快地说，“人生总要有一些说走就走的旅程，从哪里出发，到哪里结束，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路上愉快，或者是能看到过去没见过的风景就好。”
潘龙笑着点头，暗暗琢磨这三个人究竟什么来路。
若是这粉色头发的少女话少一点，手上还提个盾牌，那青年别这么魁梧，头发也是黑色的，那他可能会猜测这群人是穿行于各个时代拯救世界的。
但显然不是。
眼前这组合，他似乎有些印象，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究竟什么来路呢？）

第二十一章 当年我就不该看那些同人小说！
虽然知道这世界多半来自于自己前世接触过的幻想题材作品，但潘龙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它究竟来自哪里。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六年，前世的大事他倒是还记得，但诸如自己玩过什么游戏，以及那些游戏有什么内容，他哪里可能样样记得？
毕竟他既不是传说中能够二十四史倒背如流的自带外挂的“历史爱好者”，又不是传说中工农矿商军民医教全方位精通的“普通大学生”，对于此刻所处的这个世界，他只是莫名觉得眼熟而已。
他目前只能确定这又是一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而且应该是欧美风格的——看人物的相貌和习惯就知道了。
欧美风格和亚洲风格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人物的形象。一边追求立体感，对于阴影和暗色调的使用炉火纯青，标榜“即使是幻想，也要画得跟真实一样”；另一边追求强烈的表现力，在乎的是让观众第一眼就抓住自己要表达的重点，对于真实感则不那么看重。
表现在人物形象上，最明显的就是“美型”的程度。“剑与悲歌”的世界就算是个寻常的小村子，里面也几乎人人都五官端正，乃至于俊男美女屡见不鲜。而这个世界，光是他看到的三个人……也不能说不好看，但绝对不属于俊男美女的那个风格。
比方说那位给他最强烈印象的老人，看起来绝对谈不上漂亮，但却有一种“人老了就该长这样”的感觉，除了欧式相貌之外，那种现实感，是上次绝对没有的。
而这个话很多的小姑娘，也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活泼少女的感觉，绝对没有“剑与悲歌”里面的莉莉娜那种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直击男人好球区，就差在身上贴一张标签，写上“媚宅”二字的感觉。
有了这个判断，他就能够把自己需要回忆和对照的范围大大缩小。
另外，他还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这三位临时的同路人，遇到麻烦了，而且麻烦还很大。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们聊了好一会儿，这三个人依然还没有自报家门，连姓名都没告诉他。
期间那个粉色短发的少女曾经说到“我们是……”，但却立刻就被老者咳嗽一声给打断了，然后她就反应了过来，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谈起西边那座城市——或者说要塞——的情况。
它被称之为“保护烛光”，是这个世界最著名的知识的殿堂。里面收藏了大量珍贵的书籍，据说这世界上所有的知识，只要是落于文字的，都能在这里找到——如果在这里找不到的话，那么多半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
这话应该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但这个要塞作为知识之神教会的中枢，在整个大陆上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于，如果称其为“知识的圣地”，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三个人应该在其中生活了多年，对它非常熟悉，少女讲起这座城堡里面的典故，可谓信手拈来。
但当潘龙某一次随口提到“为什么离开”的时候，少女也显得有些茫然。她转头看着老人，希望从老人那里得到解答。
老人沉默不语，嘴抿得紧紧的，眼神沉重而忧虑。
潘龙看得出来，他心里满是担忧。
这让潘龙有些疑惑，这位老人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的气质和眼神，都说明了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而“有故事”往往就意味着“有实力”，一个有故事的老人，怎么会如此畏惧？
难道说，又是和“剑与悲歌”一样，一开场就面对中后期的强敌，只能逃跑吗？
想到这里，潘龙心中暗暗一凛。
开局遇Boss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他上次能打得赢，不代表这次也能赢。而且就常理来说，打不赢才是正常，打赢了——那故事还怎么编下去？
（我需要增强实力！）
他暗暗对自己说。
问题在于，该怎么增强实力呢？
琢磨了一会儿，他试着在心中默念，打开角色面板。
一个透明的光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光幕上除了之前早已熟悉的内容之外，还出现了“切换”的按键。
潘龙心中一喜。
（很好！这是个游戏世界！）
这个世界无非是影视作品、书面作品或者游戏作品，前两种也就算了，在游戏世界里面，理论上每个角色都会拥有自己的角色面板。
既然他来了，既然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员，那当然也会有属于他的角色面板。
只是，他没料到两个世界的角色面板竟然不能统合，而必须进行切换……
【姓名：潘龙】
【种族：人类&#183;北地人（体质+1，智力-1）】
【等级：0】
【经验值：0】
【职业：无】
【力量：17】
【敏捷：16】
【体质：18+1+2/20】
【智力：15-1】
【感知：14】
【魅力：14】
【阵营：混乱善良】
【信仰：无】
手指滑过，下一页是武器方面的内容。
这一页都是各种各样的武器图案，整整齐齐排列着。有的图案后面空空如也，有的后面则存在数量不等的银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一双交叉的拳头后面，除了四颗银星之外，还再加上了一颗更大的金星。
他试着将精神集中在上面，随即得到回馈——那是他对各种武器的熟练程度。银星的数量多少，代表熟练程度的不同。而唯一的那颗金星，则代表他此生专注于这种武器，能够得到额外的好处。
他大致总结了一下，自己归纳出了结果。
【武器熟练：空手格斗4，刀1，长弓2，短弓1，长矛1，匕首3，投掷3】
【武器专精：空手格斗】
手指再滑过，下一页都是辅助技能，他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自己会的都列在里面，数量很多，一时数不清，三四十种总是有的，这些就没有等级高低了，只有“有”或者“没有”。
但凡他有的辅助技能，都在列表的上方，以高亮显示。而他没有的……就是列表下方那片暗色调的技能了。
总的来说，不会的比会的更多。
（果然就像是一句名言说过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啊！以有涯逐无涯，那是要扑街的，但有条件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多学一些……）
再滑动手指，出现的是法术页面。这个页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下一个页面是神术，同样什么都没有。
潘龙暗暗苦笑，看自己的属性，大概法术什么的，这辈子都跟自己扯不上关系了吧……
再翻页，是“特殊能力”，他只有一个特殊能力，就是“真气”。
【真气：奇妙的特殊能量，可以通过以锻炼为主的多种途径提升。在运用这种力量的时候，可以选择多种不同的增益效果，并且因为真气的强度和消耗速度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增幅。】
【常驻增幅效果：体质+2/不超过20】
（看来我苦练的内功还是蛮有用处的，就是不知道先天高手的真气增幅能达到多高……像老爹那种，体质增幅应该可以+3甚至+4吧？上限估计也不会只限于20，没准是21或者22……）
再下一个页面是装备栏，跟“剑与悲歌”的版本并没多少区别。
最后一个页面是日志，同样没什么区别。
但在日志上，潘龙却找到了他现在急需的情报。
【你加入了葛力安、查内姆和爱蒙的冒险小队，队长为葛力安。】
【你的冒险小队正在从烛堡前往友善之臂。】
看到这两行字，潘龙顿时恍然大悟，知道了自己这次究竟来到了什么世界！
（哈！原来是“查内幕大侠历险记”啊……这位甭管什么任务都能追查出一堆内幕，写作战士读作侦探的英雄人物，现在还是个菜鸟呢。）
那也是他曾经玩过的游戏，但时间已经非常古老，古老到他连这游戏的名字都不大记得了——没办法，那时候他玩的游戏是英文的，而他的英文实在是菜，也就能读出几个角色的姓名罢了。
至于剧情和选项，反正蓝色的选项是做好事，红色的选项是做坏事，一目了然，完全不需要懂英语。
他当初就这么懵懵懂懂地玩通了关，直到很久之后，网络时代发展起来，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游戏同人，才根据同人里面的介绍推测出了剧情，也不知道对不对。
按照那些同人里面的说法，这位“查内幕大侠”乃是恶神之子，跟同为恶神之子的青梅竹马一起生活在名叫“烛堡”的要塞里面——那个“烛堡”大概就是他们之前说的“保持烛光”，只是自己缺乏相关的知识，判断错了而已。
他们平安地生活了不少年，但后来，好像是另外一个恶神之子要来找麻烦，那个烛堡的老大不肯保护他们，他们的养父葛力安——很厉害的魔法师——就只好带着他们连夜逃走。
但是在逃走的路上，他们被敌人追上了，一场恶战，葛力安牺牲，查内姆和爱蒙侥幸逃脱，开始了一边躲避追杀，一边设法为养父报仇的艰难历程。
（按照剧情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会遇到恶神之子沙洛佛克拦路截杀。也不知道那厮究竟有多强？我能不能像打死“至圣者”色列斯一样打死他？）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感觉双方也就是菜鸡互啄罢了。无论这个老头葛力安还是对面那个光头佬沙洛佛克，都是菜鸡。现在我进了游戏，对付他们，应该也不难……吧？）
潘龙不是很有信心，因为在那些同人里面，都把光头佬写得很厉害。某个笔名“三坑狗”的家伙，甚至把这厮写成了“战争圣人”，其强度让潘龙现在想起来都很担心。
……反正他肯定打不过。
回忆起那些个同人小说，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而且，十分的担忧。
因为他竟然觉得，那些同人小说里面所描写的实力，才是他心目中的沙洛佛克的模样。
（真是卧了个大槽！这世界是按照我心目中的样子描绘出来的吧？那岂不是说，我要对付的光头佬，就是那个强力版的？）
（草！我当年为什么要手贱，看那么多的同人小说啊！）

第二十二章 新的角色面板
想到可能要面对一个极为强大的邪派魔头，潘龙就觉得头疼。
一瞬间，他甚至考虑是不是现在跑路算了。
毕竟，葛力安跟他非亲非故，查内姆和爱蒙自然也是如此。何况，这一战原本就只有葛力安会死，查内姆和爱蒙都可以安然无恙——因为似乎有一位正道大佬，被称之为12345的正在赶来。
（等等，这个世界有传送术的，那位大佬为什么不直接传送过来？）
（对啊，葛力安也是个很厉害的法师，他为什么不直接用传送离开？）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更是想要转身走人。
但就在这时，葛力安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如果发生战斗，你们把马解开，直接骑马逃走。”
潘龙一愣，还没说话，爱蒙就急匆匆地说：“你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们要和别人战斗？就算是战斗的话，我们为什么要逃走？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面对敌人！你是个法师，没有人替你挡在面前的话，一把匕首就可以杀掉你！”
葛力安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但潘龙改变了主意。
如果葛力安一直隐瞒危险的话，他可能就真的走了。但葛力安竟然会事先提醒……哪怕他只是在提醒查内姆和爱蒙，也算是善意的体现了。
人予我以善意，我当以善意回报。
所以他决定留下，哪怕是到时候打不过光头佬沙洛佛克，至少也要帮助查内姆和爱蒙逃走。
反正连两只菜鸟都能骑着马冲出去，以他的本事，短时间狂奔的时候起来比马快得多，没理由跑不掉。
（既然如此，那么我的初始职业也就可以决定下来了。）
他暗暗点头，选择了自己的职业。
【野蛮人：你是来自于蛮荒世界的战士，艰难的生活环境赋予了你比文明社会的同行更加强壮的体魄，也让你更加不擅长使用自己的头脑。你以力量和直觉行走人间，藐视外部世界的繁文缛节，坚持着自己的荣誉准则。】
【属性：野蛮人的力量和体质必须大于15。每提升一个等级，野蛮人获得10点生命最大值提升，以及完整的体质调整值成长。】
【武器特长：如果没有获得“战斧”、“投掷武器”、“双手剑”这三种武器熟练，则默认获得。如果已经获得，可额外获得三点武器熟练，加在这三种武器里面，最多不超过三星。】
【装备特性：野蛮人可以使用任何装备，他无法学习魔法、使用魔杖和卷轴，但这并不妨碍他使用魔法药水、魔法道具以及魔法武器。野蛮人可以穿重甲，但当他的铠甲等级超过板条甲时，他将无法激发与生俱来的狂暴力量。】
【特长：野蛮人在野外生存、狩猎、攀登、奔跑、追踪、游泳、忍耐等技能方面有额外的优势，当使用这些技能的时候，他们将获得双倍的属性附加值增幅效果。】
【特殊能力：狂暴。野蛮人可以通过一个完整的准备时间（约6秒）进入狂暴状态，狂暴状态下的野蛮人无视任何影响精神的法术，能有效抵抗各种影响身体的法术，即使受伤导致生命归零，也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在战斗结束之后死亡。】
【限制：当使用狂暴能力的时候，野蛮人将无法拥有清晰的头脑，本能地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而如果同伴在这个时候对他表现敌意，那他将有可能敌我不分大开杀戒。因为狂暴产生的精神沸腾，他将会完全拒绝神力——表现为无法得到任何神术增益和治疗。无论战斗是否胜利，当狂暴时间结束的时候，他会立刻陷入虚弱。】
【社会关系：野蛮人在文明社会里面走得并不容易，当面对弱小者的时候，他容易被警惕和怀疑，当面对强者的时候他又容易被藐视和挑衅。但相对的，人们会在勇气和武力上信任他们，偏见有多厉害，这种信任就有多厉害。当野蛮人回到蛮荒世界时，他作为勇士的荣誉，会让他在一切的社会活动中都能受益。】
（唉，这种老游戏就是简陋，如果我去的是后来的游戏，那么会有很多职业可以选，而且还能获得不少很有用的专长……）
潘龙看着自己的角色面板随着获得职业而发生变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随即又笑了——能力简陋既是坏事也是好事，他固然没什么特殊的能耐了，可敌人也没有了啊！
如果用这个系列游戏之后的作品——比方说穿越前不久玩的VR游戏“追随闪光”，那光头佬沙洛佛克天晓得会强到什么地步！
按照“追随闪光”的规则，像是沙洛佛克这种拥有神血的高级战士，简直就是一个会行走的绞肉机，稍稍弱一点的人物在他的面前，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一刀两断。
（好吧，这么一想，其实还是好事……）
再仔细看了看角色面板，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心中涌起的力量——那是关于如何使用战斧的详细知识，以及如何控制怒气，让自己进入狂暴状态的知识。潘龙暗暗点了点头，比较满意。
然后，他又试着切换角色面板，将其切换到了“剑与悲歌”世界的盗贼职业。
之前的那些知识如同流进了沙漠的水，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但之前只是模模糊糊印象的那些关于盗贼的能力，却又涌现了出来。
（看来，我每切换一个角色面板，能力都会随之变化……这似乎可以玩出不少花样啊？）
（如果我每到一个游戏世界，都能得到一个基础职业，以及获得一套角色面板的话，那倒是非常有趣呢。）
想象了一下自己将来有许多角色面板可以自由切换，每切换一个就来个大变身的情况，他不由得暗暗好笑。
到时候，他的敌人们一定会很痛苦。
刚刚准备好和一个强大的武者厮杀，结果他一转身变成了神射手。然后打着打着，他逃跑了，变成了盗贼，隐匿在暗处发动偷袭。情况不利的时候，他还能突然狂暴，宛若不死之身……
（哈哈哈哈！那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就在他暗暗得意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夜空中，有几只鸟儿盘旋。
“快停车！”他下意识地喊出来，“前面有敌人埋伏！”
查内姆立刻勒住了缰绳，让拉车的马停了下来，葛力安和爱蒙则疑惑地看着他。
潘龙指向那几只在空中盘旋的鸟儿：“现在已经是晚上，这些鸟本该归巢，却在空中盘旋而不落下，这意味着它们的巢穴附近有危险的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
爱蒙连连点头，然后好奇地问：“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知识？”
“这是我家乡的常识，我们那边强盗很多，经常要小心被埋伏。”
爱蒙瞪大了眼睛，十分的震惊：“你的家乡也太厉害了吧！……等等，你想起自己家乡了？”
“没错，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我都想起来了。”潘龙随口回答，并且跳下了马车，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葛力安一言不发，默默下车，爱蒙和查内姆也都跟着下来，纷纷检查装备，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狂妄和粗鲁的笑声。
“真是令我惊讶，你们竟然能够提前发现我的埋伏！”这声音犹如金属摩擦一般尖锐，让人一听就很难受，“但这并没有意义，无非额外增加了你们的绝望和痛苦罢了。”
说着，许多身影从树林里面走了出来，缓缓逼近。
一看到那些声音，潘龙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敌人太多了！
光是矮小的地精，就有二三十个。这些小东西虽然既没什么武力也没什么勇气，但只要有强大的生物在后面压制着，它们还是能够作为杂兵凑合着用的，蚂蚁多了也一样能咬死大象，何况是地精！
那些身材拥有土狼脑袋和高大身躯的怪物是豺狼人，它们可不好对付，哪怕只有一个，也需要四个经过训练的、有足够默契的、队伍整齐的冒险者，才能比较稳当地将其拿下。而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豺狼人，足足有六个！
更不要说后面那两个身材高大到让人害怕的怪物，它们差不多相当于两个身材较为矮小的人那么高，强壮的体魄充满了力量，手上提着的粗大木棒随时都能把任何敌人给打成一团肉泥。这是名为“食人魔”的可怕怪物，看名字就知道它们有多么令人畏惧。仅仅一只食人魔就足以威胁一个村庄，而如果经过了训练，甚至只凭一个食人魔，就可以让一队巡逻的士兵溃不成军。
至于站在这些家伙们之后，那个在火把的映照下，一颗脑袋油光闪亮的大个子——潘龙已经懒得考虑他了。
是的，他很强，超强，没准比他们四个加起来还强，但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光是眼前这些，他们就已经打不过了。
“喂，你们究竟有什么过节？”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我觉得，我们应该撤退。”
“是啊，葛力安，我们逃跑吧，面对这样的敌人，逃跑没什么可耻的。”爱蒙也劝道。
葛力安沉默不语。
查内姆按照他之前的交代，将两匹拉车的驮马身上的车辕解下，让它们随时可以奔跑。
这个战士话不多，但总是非常可靠。
“老先生，你确定要跟他们打？”眼看着敌人慢慢靠近，潘龙忍不住说，“你是个魔法师吧？为什么不用法术带我们一起离开呢？”
“离开？”不等葛力安回答，沙洛佛克先大笑起来，“这里整个被我以神力罩住了，什么传送法术也休想使用，你们逃不掉的！”
潘龙这才明白究竟，对胜利的希望又减少了一分。
就在这时，葛力安深深地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上的拐杖。
从拐杖的顶端，一道白色的光芒腾起，映入天空。
然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夜色，一下子就变得昏沉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狂风突兀而来，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我来制造一场大雨。”葛力安总算开口了，“然后，你们就逃走吧。”

第二十三章 林中夜战
葛力安竟然能够凭空制造出一场大雨来，这让潘龙对他的评价高了几分。
无论东方仙侠还是西方奇幻，“呼风唤雨”都是高手的象征。那种只有几十米范围的“造风术”之类也就算了，但凡能够比较大范围影响天气的，无不是相当层次的高手。
葛力安一动手，就要制造大雨，而且似乎还真的能说到做到。潘龙顿时就对他多了几分信心——也许他真的能够跟沙洛佛克一伙打得有来有回，只是缺乏好帮手，才不幸落败生死？
所以他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向前一步，走到了葛力安的前面。
“你需要一个帮你挡在前面的人。”他说，“法师可不适合孤军作战。”
葛力安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现在不走，等一下可就走不掉了。”
潘龙也笑了：“总共就两匹马，让他们跑吧。没准我被打到半死的时候，又会再传送回去呢？”
话还没说完，爱蒙和查内姆一左一右上来，站在他的身边，为葛力安充当前卫。
“你们走啊！”葛力安顿时怒了。
“要走，打赢了一起走！”查内姆用坚定的语气说。
说完，他拿出护面罩，装在了头盔上。双手握剑，作出了战斗的姿势。
爱蒙比他动作更快，嘴里说着“我觉得我们挺强的”，脚下却已经发动了潜行技能，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隐没在夜色之中，几乎看不见了。
眼看着大家都作好了战斗准备，葛力安也不是矫情的人，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吧！”
说着，他将发光的拐杖一挥，狂风就卷起无数的土石枝叶，迎着正在向他们逼近的敌人飞去。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地精原本正兴高采烈——恃强凌弱是它们最喜欢的事情，但被这狂风卷着的土石迎面一砸，它们旺盛的士气顿时就为之一遏。
“法师！”
“有法师！”
这些矮个子绿皮乱七八糟地叫嚷着，不止一个停下了脚步，露出了想要逃跑的意思。
即使是魔物，也明白施法者的神秘和强大，更明白与施法者为敌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但还没等它们开始逃跑，一个豺狼人就挥动了手上的砍刀，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某个犹犹豫豫不敢冲上去的地精直接砍倒。
“冲！否则，死！”它用宛若犬吠的声音大叫。
地精们吓了一跳，继续向前冲去。
“先别施法。”潘龙大声说，“仅仅是一些地精的话，我们对付得了！”
说着，他朝着已经距离自己很近的地精们冲了过去。
他挥舞着长刀，一刀就将一个地精砍倒，同时脚步移动，躲过了其它地精的攻击，再挥动长刀，又是一刀。
尽管“刀”这种武器的熟练度并不是很高，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现实毕竟不是游戏，不存在什么熟练度高就能一回合砍几刀，熟练度低就只能砍一刀的情况——对于他这样各种常见武器都熟练的人来说，利用脚步的移动争取空间，然后尽可能快地攻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刀光闪烁，仅仅两三秒钟，就有四个地精倒在了他的刀下。
而这个时候，查内姆甚至还没来得及决定是要跟进？还是要继续守在葛力安的身前。
地精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凶悍的战士？顿时乱七八糟地尖叫起来。
“强大的战士！”
“危险！”
“不打了！”
豺狼人们又挥舞砍刀，砍死了第二个地精。
“进攻！否则，死！”
地精们无奈地继续向前，但潘龙的长刀挥舞得越来越快，每一刀都能砍倒一个，他一个人几乎就变成了一堵墙，让地精们无法冲破；又像是在地上画了一条死亡之线，每一个胆敢越线的地精都会立刻死亡，绝无例外。
这条位于树林里面的小路，实在不够宽阔。狭窄的地形限制了地精们，让它们无法将人数优势充分发挥出来。
其实它们只要朝着两边一散，冲进树林，就能绕开潘龙。但是……后面的豺狼人不让。
地精的德行，作为老邻居的它们最了解。面对这样的强敌，将地精们聚集在道路上，还能多少消耗一些敌人的力气，给敌人带来一点或许有用的伤害，要是放任它们散到树林里面，它们绝对会立刻就逃走，根本别指望它们还会继续战斗。
在滴血的长刀震慑下，地精们又一次崩溃，但又一次被后面同样滴血的砍刀逼着向前。
这些平时热衷于袭击单身旅人，或者是潜入村庄偷窃牲畜和钱财，乃至于杀害儿童和老人的小魔物，将欺软怕硬刻进了骨子里面。面对两边的利刃，它们只能委委屈屈地重复着这个凄惨的过程。
但无论豺狼人还是潘龙，都不会同情它们。
相反，如果可以的话，无论哪一方，其实都想要杀光它们。
终于，在倒下第十六个地精之后——其中三个是被豺狼人砍死的，地精们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发出疯狂而凄惨的叫声，冲进了道路两边的树林。
就听到那叫声乱七八糟地越传越远，显然它们这次是真的吓坏了。
“希望它们能够吸取教训，以后别再招惹人类。”潘龙笑着说，“这样的话，也许可以多活几天。”
“它们！多活。你！现在死！”豺狼人之中，一个特别高大的沉声说。
潘龙摇摇头：“想要我死，靠嘴巴可不行。”
他随即轻蔑地笑了：“哦，我说得不对。你们这些家伙的嘴巴相当的厉害，我等一下可真的要小心点，别被口水沾在身上，那太恶心了。”
豺狼人们愤怒地大叫，一起冲了过来。
林中的道路不够宽阔，只能容纳三个豺狼人并肩冲锋，所以另外三个就跑到了旁边的树林里，试图一起包抄。
此时树林里面已经十分的黑暗，几乎看不清周围。但潘龙的双眼却在这黑夜里面微微发光，将真气贯注在双眼上，让他能够暂时获得在黑夜中看清东西的能力。
不是很清晰，但足够看到豺狼人们冲过来的模样。
（如果我能够再转个职的话，无论盗贼系的进阶职业就有“锐眼”技能，到时候无论是迷雾还是黑暗，都不能阻碍我的视线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然后迅速被沸腾的战意取代。
面对六个来势汹汹的豺狼人，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继续向前冲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豺狼人们根本没想到潘龙居然敢冲上来，被他抢得先机，挥刀就砍。
黑夜之中已经看不到刀光，只有尖利的刀风，夹杂在葛力安召唤出的狂风之中。
风声里面，冲在最前面的豺狼人身体猛地一僵，迅捷的脚步慢了下来，举起砍刀的右手也落了下来，接着整个人迎面扑倒。
鲜血从它的咽喉流了出来，连着生命一起流逝。
但潘龙也中了一刀。
豺狼人们的身手远不是地精可以比拟的，它们的勇气更堪比优秀的军队。潘龙一刀杀了冲在最前面的豺狼人，并不能震慑它们的同伙，而只会让它们更加愤怒。
即便潘龙反应很快，脚步几乎没停过，面对两把刀，他也只能选择挨上一刀。
左肩中刀，但并不重。坚韧的北地妖兽皮革制成的铠甲防御力并不逊色于普通的金属，化解了大部分的力量，只是一个轻轻的皮肉之伤罢了。
潘龙根本没理睬自己的伤势，继续挥刀，趁着两个豺狼人那笨拙的刀法一击就难以收回的空隙，一刀捅进了第二个豺狼人的咽喉。
和地精不同，这些豺狼人都穿着铠甲。那是将结实的厚金属条用链子并排捆扎，制作成的甲具，名为板条甲。它的防御力当然比不上厚金属片整体打造的铠甲，但仓促之间想要用寻常钢刀将其砍破，也不大可能。
所以他只能以咽喉、面门这些铠甲防护不到的位置，作为攻击的目标。
刀风从背后传来，皮甲再次被砍破，这次伤了两处。
三个豺狼人从两边的树林里面冲出来包夹，潘龙甚至来不及选择合适的方向躲避，只能下意识地一闪，只躲开了一刀。
守在葛力安身前的查内姆没有夜视的能力，但他清楚听到了潘龙中刀时候的闷哼。
“可恶！”他大声说，“父亲，帮我用一个法术！”
“不行。”葛力安拒绝了他，“猫头鹰之眼的持续时间并不长，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能看着同伴孤军奋战而无动于衷！”查内姆愤怒了。
“只凭那些豺狼人，赢不了他。”葛力安冷静地说，“准备好治疗药剂，等一下帮他简单包扎。”
就在说话间，潘龙又砍倒了两个豺狼人，自己也又中了两刀。
他的身上已经血淋淋的，尽管这些伤口都不深，但就算只是皮肉之伤，也一样会流血。
而且，他的敌人还有不少。
剩下的两个豺狼人不说了，那两个食人魔也正在缓缓接近。
更可怕的是，沙洛佛克同样在缓缓走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挥动长刀，挡住了一个豺狼人的攻击，并用“带”字决，将那把砍刀带到一边，自己则刀势一变，从它的脖子抹过。
这个豺狼人从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颓然倒下。
潘龙本拟会再挨上一刀，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利刃刺破身体的声音，以及豺狼人濒死的惨叫。
“抱歉，我到现在才找到机会。”爱蒙的声音变得没那么轻快了，“它们的铠甲太结实，不能从甲片的缝隙里面刺进去的话，匕首拿它们没办法。”
潘龙笑了：“你已经帮了大忙。”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退回去，休息一下。”潘龙说，“葛力安的法术，差不多也该准备好了吧……”

第二十四章 打不打得过，总要试试才知道
“查内姆大侠历险记”属于欧美游戏里面一个很著名的系列，叫做“地牢与天龙”，而这个系列游戏当中的法师，威力强大、手段丰富，但续战能力却很差，需要尽可能地精打细算，小心分配自己的法术，才能避免打到一半法术用尽，只能拿着小匕首或者轻型弩浑水摸鱼，完全失去存在感。
葛力安自然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法师，但再怎么强大的法师，法术也是有限的。所以潘龙才会自己去迎战那群地精和豺狼人，以帮助他节约法术。
现在，地精已经溃败，豺狼人已经全灭，剩下大魔头沙洛佛克和两个强悍的食人魔。这些实在已经超出了潘龙能够应付的极限，所以他就退向了马车附近，还顺手拉上了爱蒙。
没有来得及大显身手，只是背刺了区区一只豺狼人，让爱蒙有些不满足，她说：“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去背刺一个，我的背刺威力还是很大的！”
潘龙还没劝说，查内姆先开口了。
“你能刺到食人魔的后心吗？”
爱蒙估算了一下彼此的身高差距，摇头。
她的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那两个食人魔只怕足有三米高。她想要刺到对方的后心，踮着脚都够不着啊！
“我可以背刺那个光头。”她的话音里面明显有些逞强的意味，“我能刺到他后心的！”
查内姆严肃地说：“你真的确信你能在刺了他一刀之后，还有命活下来？”
爱蒙一听“哥哥”的语气变了，立刻缩了缩头，小声说：“也许……可以吧？运气好一点就行。”
查内姆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妹妹已经放弃了冒险的想法。
众人说话间，葛力安拐杖轻轻一敲地面，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们周围展开，然后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现出了一只银色的透明猫头鹰虚影。虚影只存在了不到半秒钟就化为光点落下，但他们却顿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亮了起来，原本黑漆漆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变成了寻常黄昏时候的昏暗。
这种程度的昏暗，丝毫不影响行动和战斗。
查内姆急忙拿出治疗药水给潘龙喝下，凝聚着神圣力量的绿色药水刚进肚子，潘龙就感觉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舒服了很多，血也不怎么流了，甚至连原本因为激战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恢复了几分。
他打开角色面板，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生命值恢复了不少。
不仅如此，他的经验值也提升了。
五个豺狼人，每个给他提供了300的经验值；十三个地精，每个提供了100点经验。加起来已经有了2800点经验，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意味着他只是这一战，就已经可以提升人物等级了。
他当然没有犹豫，直接提升了角色等级，从1级升到了2级。
一个等级的提升，给他带来了15点的生命值——直接就翻了一番。
这让他的伤势几乎瞬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15点生命值之中损失了9点，然后又恢复了4点（那瓶治疗药水的功劳），也不过是10点，正好介于“轻伤”和“中等伤”之间，怎么也不能算是好。
可是，30点生命值，只损失了5点，那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勉强可以算是“轻微伤”而已。
用比较实际的例子就是，刚才他的伤势算是皮开肉绽但没伤到筋、骨头、大血管和内脏，现在他的伤势不过就是破了几块皮，流了一点血——不会比拿美工刀制作模型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手更严重。
而下一级，需要4000的经验值才能达到。
（我记得等级不超过3级的时候，是不会有经验惩罚的，杀什么怪物获得的经验值都不会衰减……这么说，我可以升到3级之后，再努力攒一波经验值，一口气提升更多等级。）
（反正……3级正好可以拿到一个额外的武器熟练点数，以及辅助技能点数。）
（唉，到7级的时候能够得到额外攻击次数，可惜太遥远了……）
等级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生命提升和伤势恢复，也让他给人的感觉有了明显的变化。查内姆和爱蒙都很羡慕地看着他——这两个菜鸟都是1级，起码在这一战里面，他们升级的可能性不大。
葛力安倒是见多识广，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思。他只是看了潘龙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而已。
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迷路勇士“潘”，的确是一位可靠的帮手。但在他和沙洛佛克这个等级的战斗里面，无论是潘还是自己的养子养女，都还太弱了。
也许再给他们几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成长到足以改变这场战斗的胜负，可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心中暗暗叹息，脸上却依然平静，说：“等一下我用法术击倒两个食人魔，你们去彻底杀死它们，动作要快。我不能将高级的法术浪费在这种家伙身上，那就正中了沙洛佛克的下怀。”
“没问题。”潘龙点头，“只要你能弄倒它们，给我五秒钟，我就能把它们都变成死的。”
食人魔不是巨魔，虽然力量更强一些，智力也更高一些，偶尔还能出现可以施展法术的变异个体，但食人魔的恢复能力并不比别的生物更强。
如果沙洛佛克带来的是两个巨魔，那就比较麻烦了。这种讨嫌的怪物就算被砍下脑袋甚至大卸八块都不会死透了，非要用火焰或者强酸，才能将它们彻底杀死。
葛力安看了看三个年轻人，笑了一笑，然后对着已经距离不远的两个食人魔举起了拐杖。
“上吧！”
随着他的命令，在他的杖顶浮现了如同阳光一般灿烂的金色光芒。这光芒飞射出去，准确击中了两个食人魔。
高大的怪物身体摇晃了两下，颓然倒地。它们的双眼翻白，神情呆滞，陷入了眩晕之中。
（怪物眩晕术？这法术不是只能对比较弱小的怪物吗？怎么对食人魔都有效？）
潘龙一边冲锋，一边纳闷，但随即就想通了——葛力安可不是低级的小法师，而是能够和正道大佬往来结交，能让沙洛佛克这邪派大佬都要刻意带一群炮灰来消耗他的法术，才有信心击败的强大魔法师。
像他这样的高手，自然有增强法术威力的手段。又或者，那干脆就是“怪物眩晕术”的进阶版本。
在这个世界里面，各种各样的特色法术多如牛毛，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用了片刻，他就冲到了那两个躺在地上的食人魔旁边，正要动手将它们杀死，突然心头警兆大起，下意识地纵身一跃，正好躲过了一块当胸飞来的石头。
那石头分量不轻，至少也有十几斤，却飞得极快，在空中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呼啸，然后砸进了旁边的树林。
伴随一声闷响，一棵颇粗的树直接被它给砸断了，轰然倒下，架在旁边的树上。
潘龙看得眼皮跳动，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比那棵树更加结实，要是被刚才这一下砸中了，绝对当场死亡，直接就大爆回去了。
朝着石头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沙洛佛克轻松地笑着，笑容却十分的狰狞。
“啊，竟然躲过去了，挺有两下子的嘛。”他说，“你是个不错的手下，有兴趣跟着我混吗？我能给你的好处，可比葛力安这个老穷酸强多了。”
潘龙轻轻落地，警惕地看着他，完全没有理睬近在咫尺的两个眩晕之中的食人魔，沉声回答：“当你的手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死了一地吧！这种首领，我觉得不靠谱。”
“地精和豺狼人这种炮灰，哪里够资格算是‘部下’呢？”沙洛佛克满不在乎地说，“食人魔勉强可以算了，但还不够。如果你愿意加入我，那倒是有资格算我的部下了。怎么样，有兴趣吗？我的势力可不小。”
潘龙冷笑：“我的长辈曾告诫过我，对于上位者，永远不要相信他们的话，而要从他们的行为来判断他们的意图。你觉得，你的行为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反正我可不信，你真的会在乎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你的意思是，想要拒绝我的好意？甚至于，想要跟我打一架吗？”沙洛佛克大笑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自信？面对区区几只豺狼人都打得那么艰难的小家伙，你还差得远呢！”
潘龙回答：“打不打得过，总要试试才知道。就算是输了，也比被你欺骗，失去利用价值之后随手杀掉更好！”
“你真聪明。”沙洛佛克不笑了，“但聪明人都不长寿啊！”
话音未落，他骤然加速，身体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幻影呼啸向前，直奔潘龙冲了过来。
此时查内姆和爱蒙也刚刚赶到，正在用武器杀死那两个被眩晕的食人魔。沙洛佛克这个冲锋，赫然将他们三个人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看着这光头反派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潘龙知道，这次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真气完全振奋起来，不退反进，迎着沙洛佛克冲了过去，竭尽全力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直取中宫，没有任何变化，就是快到极点，也沉重到极点，正是潘家铁掌功夫的杀招——摧心式。
一声轰鸣，潘龙觉得自己的右掌简直就像是打在了钢铁上面一样，非但力量半点都发不出去，反而被震了回来。手掌上的骨头顿时就裂开了，一条右臂也完全失去了直觉，脚下更是站都站不住，被那反震的力量冲得倒飞出去，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摔出多远，才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一落地，他才感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尤其是整条右臂痛彻心扉，低头一看，手臂已经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骨头明显是断了。
“糟糕！”
他自言自语，从嘴里出来的却不是话音，而是一大口鲜血。
他试着打了一下，果然就像猜测的那样，对上沙洛佛克这邪派大魔头，现在的他还是力有未逮。
好在，他的努力并非没有收获。非但查内姆和爱蒙已经杀掉了那两只食人魔，一左一右跳进了树林躲避，就连葛力安都准备好了法术。
拐杖一挥，暴雨从空中落下，为激战而作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第二十五章 并不精彩的高手过招
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森林。
在一片暴雨之中，葛力安神情肃然，将发光的拐杖指向天空。
云层里面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一道道电光犹如龙蛇游走，时不时照亮雨夜，却又瞬间消失。明亮和黑暗频繁交替，令人目眩。
在这暴雨之中，沙洛佛克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你的法术很有趣。”他说，“但想要打败我，这种程度的法术可不够。”
他说得很自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那呼啸的狂风、倾泻的暴雨、震怒的雷霆，都只是午后的和风吹过，暖洋洋让人想要睡个懒觉一般。
葛力安没有跟他斗嘴，默默念诵着咒语。
金色的电光从天空落下，劈向沙洛佛克，但就在闪电落下的同时，这光头佬突然足下发力，由静转动，顷刻间雨幕里面轰起一片白茫茫，便已经不在原地。
于是闪电落了个空，只轰在地面上，高温蒸发了雨水，白雾升腾。
但沙洛佛克已经到了葛力安的面前。
在他的身后，空中弥漫着一道白痕，那是被他身体撞碎的雨滴。
在他的身边，轰鸣声正在响起，那是他的剑撕裂了空气。
一只巨大的透明的手掌凭空出现，拦在他的面前，却被他只一挥剑，就斩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几团由水聚合而成的人形想要拖住他的双脚，却被他只是一跺脚，就震得支离破碎，直接变回了一潭积水。
空气中浮现出几个透明的身影，扑到了他的身上，却被他身上腾起来的一圈赤红色的微光冲激，溃散于无形。
葛力安花费了好一段时间，布置的几重法术，只不过抵挡了他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而已。
那道闪电，能够轻易杀死几个潘龙这样的高手，甚至就连沙洛佛克也不敢硬接。但沙洛佛克看着葛力安的眼睛，就知道了他攻击的位置和时间。再强的攻击，打不中也是枉然。
那只手掌相当于一个不惧生死的大力士，能够轻松捏死地精之类怪物，就算是食人魔都会被它困住好一段时间，但沙洛佛克只用一剑，就摧毁了它。
那几个水元素和风元素，都不是寻常炮灰，而是从元素位面召唤来的魔怪。它们合起来足以击溃一支巡逻小队的军人，却只是被沙洛佛克跺跺脚，撞了撞，就全都溃败。
而做完了这所有的一切，沙洛佛克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脸色没有丝毫动容。
他脸上之前伪装出来的假笑已经全都消失不见，此刻的他神色严峻而冰冷，就像是戴着钢铁的面具一般。森然的杀气从他的身上不断溢出，简直就像水库开闸一般奔腾不息，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林间空地上的气温就下降了一大截。
躺在不远处的潘龙甚至看到，沙洛佛克脚下的积水正在飞快地结冰，一层薄薄的冰层正在以他为中心，朝着周围蔓延。
（靠！这也强过头了啊！）
他心中怒吼，觉得自己这次绝对是被那几篇同人小说给坑了！
如果游戏里面的光头老沙真的有这么强，那他还混什么社会团体？还给人当什么手下？这样的武力，就算惹不起诸如12345那样的大佬，也足以在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地方横着走了吧！
但没办法，他当初看那些同人的时候，就觉得它们说得很有道理。
老沙是何等人物？堂堂故事大反派，游戏的最终Boss，而且，他还是个光头！（重点）
当年有个著名的梗，叫做“我秃了，也变强了”。讲的是一个战斗力大到难以估量，几乎打什么对手都只用一拳头就能搞定的光头佬的故事。
那个故事很有名，以至于大家后来一看到光头，立刻就会联想到“这家伙会不会很强啊”。
光头会不会很强？潘龙不是很确定。但当初他看同人的时候，看到“沙洛佛克是个光头，所以他这么强也是很合理的”，当时是十分赞同的。
而现在，他就要面对自己当时拍案叫绝带来的后果。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拍键盘而起，大喊着“不是每一滴牛奶都叫特仑苏”，跟那些支持这个说法的人吵上三百个回合！
（悔不当初啊！）
就在潘龙懊恼万分的时候，葛力安和沙洛佛克已经电光火石地交手了好几轮。
总的来说就是：葛力安不断闪现，沙洛佛克紧追不舍。
从场面上看，一点也谈不上激烈或者精彩。
在这个过程中，光头老沙不断消灭一个又一个“葛力安”，但他消灭的全都是幻影，没有哪怕一个是真实的。
潘龙甚至怀疑，那个正在被追杀的“葛力安”，其实也是假的。真正的葛力安，早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躲藏了起来。
一个老练的魔法师，绝对不会让自己去和强大的战士刚正面，这么做的魔法师都死了。
潘龙左右看了看，发现查内姆和爱蒙自从躲进道路两旁的树林之后，就没有再出来。或许他们已经得到了葛力安的传讯，甚至可能已经逃走了。
也许……葛力安只是在竭尽所能地拖延时间吧？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按照那些同人的说法，12345大佬之前收到了葛力安的求援，正在赶来。而在游戏里面，主角的确是在葛力安死后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位“不可攻击”的大佬。
（或许我们能够坚持到大佬赶来？）
想到这里，潘龙精神一振，信心大增。
那位大佬据说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主角，已经不是牛逼二字可以形容——人家连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伟大的魔法女神都泡到了，就是这么猛！
而这世界的另外一位天命主角，黑皮双刀崔三哥，则同样魅力十足，连反派女一号，某蜘蛛女神，都对他青睐有加——那女神可是最痛恨叛徒的，但他背叛了女神，竟然不仅没有被打死，反而一路建功立业，据说后来连某个类似于地狱之王撒旦这级别的邪魔大佬都被他给剁了。
一瞬间，潘龙觉得，自己可能领悟到了这个世界的重要法则。
想要混得好，首先要魅力高。你能泡的女人/男人/不确定性别生物/不确定是不是生物/可以确定不是生物……的家伙越多，你在这世界就越能混得顺风顺水。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角色面板。
【魅力：14】
14的魅力并不低，已经属于人群之中公认的有影响力，能够比较容易让别人信服的人物。如果稍稍带点吹捧的话，称之为“富有个人魅力”，勉强也是可以的——脸皮厚一点就好。
但这个程度的魅力，距离能够泡遍天下，成为天命主角，显然还有比从东土大唐到灵山大雷音寺更远的距离。
反正现在也没能力过去帮忙，所以潘龙干脆思考，自己该怎么提升魅力。
某些装备可以临时提升魅力，某些魔法道具可以永久提升魅力，貌似还有一些法术能够永久提升魅力。
……但无论哪一种，似乎都离他很遥远的样子。
（唉！要是这一系列的后期作品就好了！那些作品里面，升几级就能增加一点属性。而且加属性的装备也很多……）
（不对，后期作品的属性没这个版本值钱啊！那些版本里面，别说属性14，属性24也谈不上有多逆天……12345大佬貌似有两个20+的属性呢。）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又有些混乱，然后随即一惊。
（不对！为什么我的思维会混乱成这样？这不正常啊！）
然后，他才注意到，周围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时隐时现。
这些身影看起来稍稍有一点人类的轮廓，但完全谈不上四肢乃至于五官，它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却时不时在隐没之后再次出现的时候改变方位。
一种阴冷的气息从那些身影上散发出来，让他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该死！是鬼魅之类的邪灵！）
潘龙大惊，想不到沙洛佛克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难道，是恶神之血带来的特殊力量？
他眼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近，急忙硬撑着站了起来。
休息了这一小会儿，他的伤势略有恢复——体质20给他带来了超自然的自愈能力，虽然不快，但估算一下，比“剑与悲歌”系统的恢复速度要快得多，大致上，一分钟就能恢复一点。
而当他将自己切换到“查内幕大侠传”这个系统面板的时候，总生命值也不过30点而已，半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可惜，他总共才休息了三四分钟，刚刚从10/30的重伤，恢复到了13/30的中等伤。
这种程度的伤势当然不适合战斗，甚至连行动都不利索，可他现在必须行动起来了。
如果被这些邪灵四面围攻，那葛力安能够腾挪闪避的空间就会变得很小，争取时间的计划也就失败了。
葛力安一旦败亡，下一个死的肯定就是潘龙自己。
虽然说他并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可能够不死的话，他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做好了准备。
“葛力安，等一下记得帮我治疗。”他大声说。
然后，他的双眼渐渐变得通红，暴虐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升腾起来，鲜红的纹路浮现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相貌平添了几分狰狞。
他仰面朝天，发出狂野的吼声，原始的野性力量在他的胸中激荡，充斥于他的全身。
现在，他感觉不到右臂的伤势，也感觉不到阴冷或者危险，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意汹涌澎湃，仿佛要燃烧一般。
本能地扔掉武器，他直接冲向了那些邪灵，手指弯曲如虎爪一般，狠狠地抓了上去。

第二十六章 逃走无门
潘龙左手抓出，正中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邪灵。
本该无视单纯物理攻击的灵体被他的手指一抓，顿时犹如水波一般泛起涟漪，更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他的手一划而过，但这些裂纹却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一直保存着，并且在裂纹的周围，出现了许多新的细小的裂纹，就像是一块被敲破了的车窗玻璃，朝着四面裂开。
那个邪灵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尖叫。
沙洛佛克都忍不住转头看向这边，随即眼睛一亮，啧啧称奇。
“竟然是个野蛮人！”他说，“你还真有想法，竟然找个野蛮人来当帮手。他们发起狂来的时候可是谁都不认的，见谁打谁，不死不休。”
葛力安没有回答，他现在也没余力跟人聊天。
沙洛佛克并不介意说单口相声，相反他很乐意通过这种方式展现他的从容不迫：“你这么一直拖延着，是为什么？希望等到阴影谷的大贤者赶来？不要幻想了，他不可能来得那么快。”
“想要知道为什么？当然是有人不希望他来搅局。这个世界很大，比我们所知道的最大都要大，总有人想要做这样和那样的事情，也总有人想要阻止别人做事，没有谁能够真正随心所欲。”说这话的沙洛佛克看起来像是一个哲人或者吟游诗人，但他迅猛的攻击却并没有停下，“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面，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不断前进，不断向上。每向上一步，你能做的事情就多一些，能阻止你的人就少一些，直到……”
他没有将“直到”后面的话说完，而是用一个神秘的笑作为结尾。
就在他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面，尖叫声又连续几次响起。那些邪灵们被潘龙一个一个地杀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空手格斗四星加上专精，赋予了他的双手以类似魔法武器的力量，能够伤害到原本不惧刀剑的灵体，而且效果还很不错。
但沙洛佛克一点也不在乎这些邪灵们被消灭，对他来说，这些邪灵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消耗品，随便找个贫民区或者监牢，总是有足够的满怀怨气而死去的人，等着被转化成邪灵。
如果他想要的话，花个十天八天，就能编组出一支邪灵军队来。
只是那样太过引人注目，会引来一些他对付不了的强者，而邪灵这种东西，又给不了他足以冒这种风险的好处而已。
他带这些邪灵来，并非指望它们能够帮助自己战斗，而是用来搜索和围捕的。
果然，还没等潘龙将周围那些邪灵杀光，爱蒙的尖叫声就从树林里面出来。
“天啊！这都是什么东西！滚开！离我远点！”
紧接着，她和查内姆很狼狈地逃了回来，在二人身后，影影绰绰有十几个透明的身影正在追逐。
沙洛佛克发出了愉快的大笑：“葛力安，你看到了吗？他们跑不了！”
一直沉默的葛力安终于开口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查内姆、爱蒙，潘现在狂暴了，你们不要离他太近，更不要作出任何攻击或者戒备他的动作来。”他说，“等一下他结束狂暴的时候会很虚弱，你们记得给他治疗，用最好的那瓶药水。”
“好的。”查内姆回答。
爱蒙的话则多了不少，她用极快的语调，话音尖利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葛力安！我们都要被人杀掉了！地精、豺狼人、食人魔，还有鬼魂！天啊！我们究竟招惹了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不过是一些生活在图书馆旁边的普通居民啊！”
说到后面，她几乎在尖叫了——因为从后面追来的邪灵已经越来越近了。
树林里面的道路并不宽阔，两人此刻身前不远处是正在狂暴、六亲不认的潘，身后不远处是十几个穷追不舍的邪灵，可谓前有狼后有虎，左右为难。
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爱蒙在这种情况下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她的叫声清脆明快，包含恐惧和愤怒，如果去拍恐怖片的话，光是这一声尖叫就足以让导演对她另眼相看——演女主角大概不行，但扮演一个中间死掉的路人甲乙丙丁，在适当的时候烘托一下气氛，完全没问题。
但尖叫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在恐怖片里面，还是在实际的战斗中。
邪灵濒死的尖叫具有某种魔法的力量，能够让敌人受到精神上的打击，甚至可能引发心脏骤停，直接命丧当场——当然那不是一般邪灵能做到的事，只有很强的邪灵才能做得到。有一个很厉害的法术就以“女妖嚎叫”命名。
查内姆和爱蒙曾经想要稍稍靠近一些潘龙那边，但时不时传来的邪灵的尖叫让他们痛苦不堪，只能后退。如果不是这种叫声的攻击范围并不大的话，或许他们甚至已经被击倒在地了。
潘龙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狂暴状态的他根本不畏惧这种攻击。别说是区区邪灵，就算是那种能够用一声尖叫杀光一个庭院所有人的恐怖女妖，也一样没办法靠叫声杀死他。
野蛮人狂暴的时候，是连神力治疗都不鸟的，想要吓死他？你首先要能让他恢复“恐惧”这种感觉才行。
这就像是一个天生的聋子，你压根没办法和他解释什么叫“优美的音乐”。
虽然他只剩下一只左手可以用，但只凭一只手，也一样杀得那些邪灵无法抵挡。邪灵们的移动速度并不快，面对开了狂暴的他，连跑都跑不掉。
一爪抓在某个邪灵的头顶上，潘龙用宛若梅超风的攻击方法，将这个邪灵的脑袋捏成了一团烟雾，然后烟雾溃散，邪灵的整个身体也随之溃散。
他举目四眺，周围已经没有邪灵了。
那双鲜红如血的眼睛满是杀气地东张西望，首先就看到了沙洛佛克。
被那双杀气腾腾毫无理智的眼睛盯着，饶是沙洛佛克实力强悍，也不由得心中微微担忧。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深知发狂的野蛮人是极为危险的对手，就算是实力比对方高上一大截，也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翻车，被他们拉着同归于尽。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那一个个被蛮族攻破的古国，那些死在蛮族狂战士们斧头长矛下面的武艺大师、法术大师们……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但他目光在战场扫了一下，却又放心地笑了。
自己和那蛮子的距离，比自己手下那些邪灵和蛮子的距离，要远得多。
果不其然，潘龙左右看了一下，很快目光就停在了那些正追赶在查内姆和爱蒙身后的邪灵们身上。
然后，他大吼一声，朝着这些邪灵们冲了过去，犹如虎入羊群，一通好杀。
查内姆和爱蒙在他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吓得心跳几乎都停了。但他们总算都还记得葛力安的叮嘱，强忍着恐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果然，潘龙根本没理会他们，直接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
眼看着潘龙和邪灵们打了起来，爱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刚才太可怕了！我简直以为有一条巨龙冲了过来！”
“他很强。”查内姆说。
“是很强啊，但是太可怕了！”
“强大的同伴，不会可怕，只会可靠。”
爱蒙被查内姆说得哑口无言，摇摇头，放弃了争论。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在正经事上辩赢过查内姆，渐渐地也就养成习惯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去帮葛力安？”
葛力安立刻回答：“不要过来！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战斗！”
查内姆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有些茫然。
潘龙那边的战斗他们不能帮忙，否则容易被误伤；葛力安那边的战斗他们帮不上忙，双方战斗的余波可能就会打死他们。
一时间，这位在烛堡年轻人里面算是最能打的青年，也不禁有些苦恼。
（如果我更强一些的话……如果我能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的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窃窃私语，但当他想要寻找的时候，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的战斗里面，葛力安因为刚才几次开口的缘故，影响了施法的速度，被沙洛佛克追击得有些狼狈。每当他构筑起一层魔法防护来，沙洛佛克就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将其击破。让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构筑下一层防护，腾不出余力来反击。
要不是他预见到会有一场激战，临时准备了不少用得着的手段，光凭日常准备的那些个法术，现在早已被消耗殆尽，死在对方的剑下了。
眼看着沙洛佛克仿佛一头蛮牛，总是能够撕裂自己的护盾、陷阱或者召唤物，他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年轻真好啊！）
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够年轻个十岁八岁的，也许不至于这样狼狈。
最起码，念咒施法的速度会稍稍快一点吧……
他又一次挥舞拐杖，预先镌刻在其中的法术自动施展出来，化为一闪虚空的门户，一只身材庞大的天界熊浑身闪烁着白光，咆哮着冲了出来。
这是他预备的最强大的手段了，一只普通天界熊就足以和各个王国最精锐的骑士对抗甚至占据上风，自己召唤的这只还是额外加强的。而且它对于一切邪恶的法术都有相当的抵抗力，生命力也极为顽强。
（希望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看着那只明显比寻常天界熊大了一圈的家伙，沙洛佛克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但他也知道，这差不多就是葛力安的底牌了。只要砍倒了这家伙，葛力安差不多也就无计可施了。
所以他大吼一声，挥起剑冲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五级
轰然一声，犹如闷雷一般，在雨夜之中响起。
恶神后裔的光头战士和来自天界的巨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双方的身材差距极大，沙洛佛克无非是一个高大的人类，身高顶天了也不过六英尺半（接近两米），而那只天界熊则是进化种，四肢着地的情况下，肩膀竟然都差不多比沙洛佛克高出一头——寻常棕熊就算长得再大，肩膀也不过就到壮汉胸口那么高而已。如果它用后腿支撑身体，将身体完全直立的话，没准能有十二英尺甚至更高。三米七的块头，简直跟石巨人差不多高！
这样巨大的体型差异下，沙洛佛克看起来就像是对着风车冲锋的堂吉诃德。又像是一颗主动往石头上撞的鸡蛋，以至于查内姆和爱蒙都觉得，他会在下一瞬间就粉身碎骨——又或者是四分五裂，反正差不多，全看那只巨熊的意思。
但双方对撞的结果，却是沙洛佛克稍稍后退两步就重新站稳，巨熊反而一个踉跄，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住。
从巨兽的左肩到右胸，一条可怕的伤口撕裂了皮肉，鲜血几乎是在喷涌出来。如果有个人站在它的面前，绝对会一瞬间就被这大量的鲜血喷成一只鲜红的落汤鸡。
沙洛佛克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居然是个用实体过来的！不错，虽然皮坏掉了，做不了一张优质的地毯，但你的脑袋会是我客厅里面的装饰品——嗯，就挂在壁炉旁边吧。”
说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冲向巨熊。
很显然，这只巨熊绝对挨不住他的下一轮攻击。
但靠着它争取的时间，葛力安已经完成了他的法术。
他将拐杖举向天空，鲜红的光芒撕裂云层，从浩瀚天宇落下。
“那是什么？”爱蒙惊讶地问。
没人回答——葛力安没空，沙洛佛克不屑，潘龙则暂时失去了神智，还在和邪灵们厮杀。
在场唯一有心情回答爱蒙提问的是查内姆，可他是个战士，对于魔法这种深奥的艺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红光落在葛力安左手的掌心，化作五颗发光的鲜红石头，纵然相隔很远，查内姆和爱蒙也能感觉到这五颗小小石头上传来的浩瀚力量。那是来自于苍穹深处的星辰之力，虽然不多，却有着超越于尘世之上的奇妙，甚至于足以和神器相媲美。
沙洛佛克心中大急，他虽然认不出这个法术，但他认得星辰之力。在这世界上，所有和星辰扯上关系的法术，没有一个是弱小的。就算等级不高，也必定有令人惧怕之处。
葛力安左手将这五颗鲜红的小石头托在胸前，右手挥动拐杖，指向了沙洛佛克，念起了咒语。
从这一战开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念咒。
沙洛佛克越发感觉到了危险，能够让葛力安这位大魔法师专门念咒的法术，绝对不好对付！
他奋力地挥舞兵器，手上的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猩红，仿佛一个来自于地狱的魔鬼，正在渴望灵魂一般。
但天界巨熊却发出了狂野的怒吼，身上骤然亮起了耀眼的白光。那白光笼罩着它的身体，就像是一层铠甲的样子，将猩红的光芒挡在了外面。
“该死！”沙洛佛克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的剑拥有可怕的力量，能够吸取敌人的生命，甚至可以在激发其中邪恶神力的时候无视敌人还残余多少生命力，直接将其一剑斩杀，可以说是这尘世间最危险的武器之一。
但这天界巨熊将神圣之力完全激发，化作光之铠甲护身，却恰恰能够挡住他手上魔剑的威力。在将光之铠甲摧毁之前，他的剑对这巨熊来说，就只是一把寻常的锋利大剑而已。
更糟糕的是，随着光之铠甲笼罩身体，巨熊身上那条可怕的伤口正在飞快地恢复——和很多天界生物一样，这巨熊也掌握着使用正能量治疗自己的手段。
沙洛佛克纵然强大，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击杀这只巨熊。
他知道巨熊这一招必定有很大的缺陷，要么消耗巨大，要么维持的时间很短，甚至可能两者兼备。但此刻巨熊只需要争取一会儿时间，让葛力安能够完成法术就好了。
这一会儿时间，或许就是胜败乃至于生死的关键！
沙洛佛克别无选择，只能怒吼着挥剑冲上去，试图尽快击杀巨熊。
一人一兽，再次杀成一团。
葛力安这个法术的咒语相当的长，念了好一阵子，等得查内姆和爱蒙都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他们清楚地看到，巨熊身上的白光正在飞快减弱，显然是维持不了多久。而沙洛佛克的剑法凌厉狠毒，只一会儿，已经在巨熊身上又制造了好几处严重的伤口。
这样打下去，或许葛力安还没念完咒语，巨熊就要倒下了！
不过，在那边打出结果之前，另外一边倒是先打出了结果。
不断怒吼的潘龙在将最后一个邪灵撕裂之后，深深的喘着气，然后毫无征兆地倒下。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鲜血不断从他的鼻子和嘴巴里面溢出来，简直就像是身体里面破了个大口子，正在漏水一样。
一直在小心注意他的查内姆飞快地冲过去，一手按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继续抽搐，另一只手拿出一瓶散发着明亮白光的药水送到了他的嘴边。
但潘龙依然在剧烈地颤抖着，根本没办法清醒地喝下这瓶昂贵的高等治疗药剂。
“爱蒙！”查内姆大声喊，“来帮个忙！”
“好的！”爱蒙也飞快赶来，略一看就明白了，双手用力抓住潘龙的上下牙关，用最粗暴的方法将它们强行拉开。
这做法当然不利于健康，但对此刻的潘龙来说，喝药最重要。
不赶快服药，他连命都要没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健康”！
查内姆将药剂倒进了潘龙的嘴里，其中蕴含的神圣力量随即被吸收，正在颤抖的潘龙身体重新平静了下来，眼中恢复了理智的光芒。
他咳嗽了两声，又咳出一些血，但精神却好多了。
“情况怎么样？”他有些虚弱地问。
“不知道。”爱蒙立刻回答，“葛力安在施展一个很厉害的法术，可……还没施展出来呢。”
潘龙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乏力。就像是练功过头一样，肌肉、骨骼、关节都在抗议，根本没办法行动。
他默默打开角色面板，果然看到了自己正处于虚弱状态。
（野蛮人的狂暴有这么大的副作用吗？我这该不会根本就是狂战士吧……）
他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似乎在那个系列游戏的最老版本规则里面，野蛮人就是狂战士。要等到稍稍往后一点的规则之中，才会将两者区分开来。
巧的是，“查内幕大侠历险记”正好用的就是最老那个版本的规则。
潘龙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注意到自己又可以升级了。
刚才他一口气消灭了超过二十个邪灵，每个邪灵给他提供了600的经验，再加上之前战斗所得，他竟然已经攒下了一万六的经验值！
这么多的经验值，足够他一口气升到五级！
（真是奖励丰厚！要是能够这样多打几次就好了！）
他暗暗地想，随即又觉得好笑——别说多打几次，就这一次，自己要不是有查内姆和爱蒙帮忙救命，也已经死了。
野蛮人的狂暴，实在是一把双刃剑，以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等级一口气升了上去。
连续三次升级，他的生命值上限提升到了75，还额外获得了武器熟练和技能熟练各一点。
遗憾的是，野蛮人这个职业的武器熟练最高也只有三星，这让他没办法把自己的空手格斗升到五星。
既然如此，那就不着急了。反正他现在暂时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掌握的武器，或者是需要学习的技能。
除了生命值的大幅度提升之外，等级提升带给他最大的好处，还是获得了“额外的攻击次数”。
当他升到三级的时候，熟练度四星并且作为专精的空手格斗，就获得了半次额外攻击次数——原本一轮可以攻击三次，现在就是三次半。
这从他他的角色面板里面“攻击次数”的变化，就能直观地看出来。
潘龙不明白这个“半次攻击”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说，还能让自己在出手的时候，双手各攻击一次之后，凭空长出第三只手来，再攻击一下？
想想就不可能吧！
何况，就算是那样，那也是增加一次攻击啊！
但他转念一想，所谓“攻击次数增加”是否可以理解成“出手的速度加快”呢？
如果那样理解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他的出手速度，比之前快了大概六分之一？
这种程度的提升相当可观，所谓高手交锋，快一线就是生死之差。何况这六分之一……怎么看也不止“快一线”了。
不仅如此，如果他能够升到六级的话，还能再提升一次攻击次数。到时候就算普通武器也能增加半次的攻击次数，专精的空手格斗更是能够直接增加到一次。
到那时，他使用刀剑之类单手武器的话，攻击次数会变成一次半——不对，“刀”的熟练度是二星，本来就加了半次，那么就是两次……提升了大概三分之一。
潘龙暗暗估算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头晕——这也太复杂了一点！
（算了！反正出手速度变快了，明白这个就好！）
将这些无聊的问题扔到一边，他靠着升级恢复的力量勉强站了起来，看向另外一边的战斗。
沙洛佛克已经将天界巨熊杀得支持不住，巨熊身上的白光几乎完全消散，庞大的身躯到处都是鲜血，看起来摇摇欲坠。
可是，葛力安的咒语也已经念完了。
这位年迈的老法师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向沙洛佛克挥动了拐杖。
无数耀眼的光芒从他的左手升起，宛若一场暴雨，铺天盖地砸向了沙洛佛克。

第二十八章 沙洛佛克大概是真的死了
很多年之前，当葛力安还是个冒险者的时候，他结识了一位很牛逼的朋友。
那位朋友神通广大，交游广阔，非但在这个世界极为有面子，甚至于跟不少来自于其它世界的高人们也有往来。大家互相有无，互相学习，彼此交流自己的得意法术。
而那位朋友后来就将其中一些来自其它世界的法术，教给了葛力安。
在这些法术之中，葛力安最为注重的，是两个法术。
一个法术来自于叫做马尔福的玩火专家，能够从苍穹深处召唤来流星的碎片。这些碎片的威力并不怎么大，却蕴含星星的力量，别说是寻常的“抗魔”或者“伤害免疫”，就连坚不可摧的真神之躯，也一样会被它伤害。
尽管只是“划破了一点皮”程度的伤害。
另一个法术来自于名叫以撒的力场法术专家，那个法术是每个法师入门时候必修的“魔法飞弹”的升级版，能够制造出双倍、三倍甚至四倍数量的力场飞弹，威力也能增强少许。
这两个法术乍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但葛力安却在学习和研究这两个法术的时候得到了灵感，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如果将第一个法术召唤来的流星碎片进一步粉碎，包裹在第二个法术制造的力场飞弹里面，那么当那些力场飞弹击中敌人的时候，岂不是就能借助星星的力量破坏敌人的魔法防护或者是伤害免疫，给那些强大的敌人一下子就造成巨大的损伤？
他试着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很困难。两个法术的发明人都是魔法界的一代宗师，想要修改他们发明的法术，谈何容易！
葛力安研究了两年，丝毫没有头绪，也就放弃了。
但后来，他却又将这研究重新拾了起来，甚至于不止一次去麻烦自己那位朋友，向其求教，以得到宝贵的灵感和知识。
因为，他需要发明一个新的法术，一个可以对神祇造成显著伤害，甚至可能杀死临凡神祇的可怕法术。
他要杀死的对象，就是那个在人间留下无数子嗣，想要借此复活的恶神。
杀戮之神，巴尔。
这个恶神已经死去，就连祂的神职和教会也已经被人继承，一切都便宜了新一代的邪恶神祇希瑞克，那个比巴尔更加邪恶和狡猾的家伙，绝对不会让巴尔有复活的机会。
理论上说，应该是这样。
但世界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理应如此”就能“果然如此”的道理。
如果一切都看理论的话，那么神又怎么会死去呢？
当葛力安破坏巴尔信徒们的献祭仪式，救下那些差一点就被当成了祭品的幼儿们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将自己当年构思过的法术开发出来，用来对抗可能复活的巴尔。
有朝一日，如果巴尔复活，他就要用这个法术，来让那高高在上的邪神领教一下凡人的愤怒！
此后的十几年，葛力安隐居烛堡，一直在研究这个法术，最后终有所成。
虽然他还是没能将两个法术统合成一个，但最少也算是达成了起码的目标。在“以撒的飞弹风暴”里面添加了星星的碎片，让这个法术能够打伤那些具有伤害免疫能力的敌人。
而且，这个法术，还成了一个系列。
由召唤“马尔福的微小流星”开始，接续魔法飞弹、飞弹风暴，乃至于大型飞弹风暴。
在做实验的时候，当二十颗包裹着星之碎片的魔法飞弹呼啸而出，就连精金靶子都被轰成了稀巴烂。
这结果让葛力安满意——复活的巴尔总不会比精金更硬，他的“葛力安弑神飞弹风暴”既然能把精金都打烂了，想来对付巴尔也没问题。
他本拟再花些时间，继续完善这个法术，比方说将两个法术彻底融合，一次施法就完成从召唤微小流星到发射飞弹风暴的整个过程。又比方说把“葛力安弑神飞弹”这个系列法术完全整理出来，传授给更多的人，以便万一自己死了，这个法术不至于失传……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正式离开烛堡，居然就遇到了需要使用这个法术的情况。
（弑神飞弹的出山第一战，就是巴尔的子嗣，还真有一点宿命的感觉……）
葛力安心中嘀咕着，全力催动法术。
第一波二十颗飞弹呼啸而去，紧接着就是第二波十颗飞弹，然后又是第三波五颗飞弹。
这正是弑神飞弹系列的三个法术，大型飞弹风暴、飞弹风暴和魔法飞弹。
三个法术连环施展，几乎没费什么时间——整个系列法术，唯一的难点在于分解流星碎片却不损害其中蕴含的星星之力，剩下的部分只不过是葛力安练了无数遍的，他闭着眼睛也能一口气施展出来。
三十五颗飞弹接连不断地轰在沙洛佛克的身上，饶是他身披重甲也抵挡不住，精钢打造的铠甲一下子就被砸成了废铁，星星之力让那些原本附着在铠甲上面，赋予铠甲额外防护的魔法完全失去了效果。
在这个法术面前，别说是铠甲，就算是金属打造的魔像，也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沙洛佛克靠着铠甲勉强挡了几下，却怎么也挡不住接踵而来的后续攻击，身体被一颗颗飞弹轰得不停颤抖，就像是发冷的病人打摆子一样，鲜血更不停地从伤口飞溅出来，让他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了一个立式的喷水花洒，只是喷出来的，全是一片鲜红。
葛力安竭尽手段，连自己多年老友，天界巨熊贝伦特都派去当了肉盾，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好不容易才占住上风，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三轮法术用完，他二话不说，拐杖挥舞，这次是寻常的魔法飞弹，接二连三地砸了出去。
放在平时，沙洛佛克根本不会把魔法飞弹这种学徒级别的法术放在眼里。但现在他的魔法铠甲已经被打烂了，天赋的伤害免疫能力也被打得暂时消散，每一颗魔法飞弹打在他的身上，都是结结实实的伤害。
于是他就这么当了好一阵的活靶子，直到葛力安将自己所有的飞弹法术全部用尽，停止施法，他才颓然倒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说起来讽刺，这片血泊是他之前重创天界巨熊而来的，但天界巨熊已经靠着最后剩下的一点点正能量续住了自己的小命，现在还能勉强喘息和说话，反倒是沙洛佛克趴在血泊里面，连呼吸都没了。
“葛力安，你这次真给我找了个好对手！”天界巨熊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
“对方是邪神之子，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别的人能帮我了。”
“别胡说！那个女神的姘头比我可强多了！”
“他很忙的……”
天界巨熊呸了一声，面前浮现出白色的光之门，也不知道算是爬还是挪，慢吞吞地钻了进去。
“它会没事吗？”爱蒙担心地问，“它伤得可够重的！”
“天界生物只要能活着回到它们的世界，再怎么严重的伤势都能很快痊愈。”葛力安笑着说，“它们的世界到处都是正能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治疗过来。”
爱蒙这才松了口气，查内姆也微微一笑。
只有潘龙没有笑，他警惕地看着沙洛佛克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个家伙真的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有些怀疑。
沙洛佛克是这个游戏的反派大魔王，按照剧情，他是要到故事最后，才被查内姆带着一群同伴杀死。但现在……故事才刚刚开始啊！
他现在就死掉的话，后续的故事还怎么讲？
而且，作为杀戮之神的子嗣，他真的这么容易就死了？
反正他不信。
当初在游戏里面，巴尔的子嗣们到了生死关头，有时候会觉醒源自父亲的神力，变化成名为“杀戮者”的可怕妖魔。那妖魔力大无穷，迅捷如风，爪子比刀剑还锋利，又能抵御各种法术，无论什么伤害都能减免许多，端的是个活生生的杀戮机器，恐怖万分。
沙洛佛克现在的情况……莫不是就要变杀戮者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更加担心，对众人说：“我们离他远一点，我总觉得他可能会变成什么恐怖的怪物。”
葛力安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作为当年参加过围剿巴尔教派的冒险者之一，他曾经亲眼目睹过被杀死的巴尔之子变成杀戮者。当时只是一个杀戮者，就让大家狼狈不堪，如果不是有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坐镇，也不知道能有几个人活着回来。
他刚一见到沙洛佛克，就从对方的气质上感觉出了那是巴尔之子，所以一直在戒备着对方变成杀戮者，哪怕是眼看对方已经被打得如同血葫芦一般，也要接连补刀，直到用尽飞弹法术才作罢。
他本拟这个危险的光头佬肯定是死了，但被潘龙这么一说，他却又不敢确定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爱蒙问。
潘龙看向葛力安：“你还有什么法术吗？最好是能够直接把他烧成灰的。我一点也不想靠近他。”
葛力安点点头，又开始施展法术。
片刻之后，火柱在沙洛佛克尸体的位置熊熊燃烧，皮肉烧焦的臭味在树林里面蔓延。
就这么烧啊烧啊，烧了好一会儿，突然一道光芒从那具魁梧的尸体里面飞了出来，在空中一分为二，落入了查内姆和爱蒙的身体里面。
看到这一幕，葛力安大吃一惊，连法术都散了，潘龙却放下心来。
不管会有什么后续，至少，沙洛佛克大概是真的死了。

第二十九章 战利品？这也算吗？
巴尔的子嗣有一个很奇妙的能力：当一个巴尔子嗣死去的时候，如果附近有别的巴尔子嗣存在，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神性就会被别的巴尔子嗣掠夺走——当然，直接动手杀人，掠夺的效果更好。
杀戮之神巴尔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子嗣们互相残杀，杀到最后的唯一幸存者就凝聚了他全部的神性，也就意味着，他会在这个后代的身上复活。
用比较东方化的说话，叫做“夺舍”。
这个大反派将来究竟能不能夺舍复活成功？如果复活成功的话，侵占的又会是哪个子嗣的身体？这些问题都比较遥远，不属于潘龙现在需要考虑的范围。
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都是，既然沙洛佛克的那份巴尔神性都已经被查内姆和爱蒙给平分了，那就意味着这个强大的光头佬是真的死了。
所以看到这一幕，潘龙就放了心。
“没事了。”他说，“这家伙身上发出来的光很古怪，但按照我的经验，这种死了之后身上发光的，一般都是死透了。”
爱蒙被这话逗乐了，笑着问：“难道你还见过被打成这样，又烧过一回，最后竟然还没死透了的人？”
潘龙想了想，决定现编一个。
他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参（chao）考（xi）对象，说：“我没遇见过，但我在一位前辈的笔记里面看到过。”
“有这种事？！”连查内姆都惊讶地看着他。
潘龙整理了一下思路，考虑了一下具体的用词，然后说：“我那位前辈呢，是个巡逻队长。有一次他遇到一个壮汉带着一个妇女和一个小孩被人追杀，就挺身而出帮忙。追杀他们的是一个诡异的青年，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可身体却能聚散自如，无论刀剑还是弓弩，无论把它打成什么样子，它都能重新恢复。就算是被大火烧成了一摊水，都从火海里面流淌出来，然后重新聚合起来，变回人形，继续作战。”
想象了一下一摊水从火海里面流出来，然后变回人形继续战斗的情景，别说爱蒙，就连查内姆和葛力安都有些头皮发麻。
“后来怎么样了？”爱蒙急切地问，“他们战胜那个怪物了吗？”
“后来他们设下陷阱，把这怪物轰进了一座大熔炉。那怪物在烧化了的铁水里面挣扎了好一会儿，但被融化的身体无法用力，最后终于悄无声息。”潘龙说，“那一炉铁水没人敢用，连着炉子一起冷却之后，被扔进了大海。”
众人默然无语，片刻之后，查内姆感叹：“幸好我们遇到的不是那个怪物！”
（除非你们跑终结者的世界去，否则我想你们是遇不到它的。）
潘龙在心中暗暗吐槽。
“是啊，简直太可怕了！也许它现在还活在海底的铁块里面，只是身体无法聚合，必须等待铁块毁灭——或许等到铁块在水里完全锈烂了，它就能重获自由。”爱蒙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天啊！要是等它重获自由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拍一部新的终结者呗，正好州长老了需要新人……）
一番闲谈之后，大家也都恢复了过来——主要是施法过度有些头晕的葛力安，和右臂粉碎性骨折的潘龙，他们两个需要休息。而他们恰恰就是这个四人冒险队最靠谱的武力保障。
此时大雨已经散去，没有了葛力安的法术支持，这场原本就不该存在的暴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夜空已经一片晴朗，甚至连一丝云彩都看不到。
月光下的林间道路，视野倒还颇为清晰。此刻周围一片宁静，如果不是遍地尸体的话，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葛力安让查内姆收拾一下车上的行李，马在刚才战斗的时候跑了，马车自然只能扔在这里。大家必须自己背着行李上路，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残疾人潘龙当然不需要出力，而且，他还得到了两个意外的收获。
第一个收获是经验值。
【你的冒险小队击败了巴尔之子沙洛佛克的截杀，获得经验8000（2000*4）。】
八千点经验值算是相当多的了，但平均分到四个人身上，每人就只有两千而已。
不过，两千点经验，也已经足够让查内姆和爱蒙升级了。
这一级来得并不容易。沙洛佛克一伙的实力很强，如果不是有潘龙帮忙，打垮了地精、豺狼人和邪灵这三批敌人的话，葛力安势必要在它们身上浪费法术，到时候他必定没有足够的法术来打败沙洛佛克。
更不要说，如果不是潘龙给葛力安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光靠查内姆和爱蒙，根本没办法帮老法师挡住正面。没有之前准备的那些法术，葛力安在沙洛佛克的第一波突袭里面就会被杀死，更不用说坚持到施展“葛力安的弑神飞弹”，将这个强大的巴尔之子杀死。
胜与负，生与死，关键就在于此。
按照剧情，孤军奋战的葛力安战死在了沙洛佛克的手下，才有了查内姆兄妹为了追查凶手而经历的冒险。
现在，葛力安赢了，沙洛佛克死了，后面的事情会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
潘龙没有考虑那么多，他更加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查内姆和爱蒙应该可以升级了，他们升级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他悄悄注意了一下，却并没发现两个人有什么“我变强了”的意思。于是他猜测，可能需要好好睡上一觉，两人才会在睡梦中升级。
从1级到2级，差别还是很明显的，相信他们一觉醒来，一定会欣喜若狂。
至于他自己……两千经验值距离升级还远得很，但继续攒下去的话，总是能攒够数量的。
他已经决定，等和葛力安等人一起到了某个城镇，大家就散伙。他一个人出去冒险，找各种妖魔鬼怪厮杀，或者是寻找各种任务完成，以求更快地获得经验。
第二个收获，则是财富。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爱蒙问他：“潘，你不要你的战利品了吗？”
“战利品？”潘龙疑惑地看着战场，“你说那些敌人的武器铠甲？除了光头佬那一套之外，别的好像不怎么样吧。而且还很重……”
爱蒙惊讶地看着他：“你杀死了这么多的怪物，可以凭着能够证明这份功劳的东西，去附近的城镇领取奖金啊！每个领主都愿意为杀死怪物而支付奖金的，虽然单个的数量不多，但加起来就多了。”
“食人魔的奖金很高。”查内姆也开口说，“但鬼魂我就不知道了，没听说过有人悬赏杀鬼魂。”
“应该叫它们‘邪灵’。”葛力安纠正说，“的确没有领主悬赏它们，但邪灵死后残留的灰烬是不错的魔法材料——可惜刚才我召唤了一场大雨，这些灰烬都被冲散了。不过，食人魔的脑袋和双手都可以砍下来带走，有人愿意购买它们。”
“脑袋可以当装饰品，摆在家里彰显武勇，手有什么用？”爱蒙好奇地问。
葛力安微微一笑，说：“有人认为，将食人魔双手的皮剥下来，制成皮革，再用这种皮革制造‘食人魔巨力手套’的时候，成功率会比较高。”
“啊？”查内姆也惊讶地看着他，“那手套是用食人魔的皮制作的？”
他曾经在旅行商人那里见过这么一双手套，能够让佩戴者的力量大大增强。当时他很想要买下，可价格太高买不起。
现在他才知道那手套的来历，顿时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觉得戴着怪物皮革做的手套很恶心，而是觉得……把怪物手上的皮剥下来，做成手套戴在自己手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葛力安大笑：“哪有那么多的食人魔！食人魔巨力手套本质上是一件魔法装备，它的力量并不来自于食人魔，而是来自于上面附着的魔法。至少在我看来，用什么皮革都差不多。但是对于附魔师们而言，如果用食人魔双手制作成手套，那么他们内心就会比较的有信心，施法点化的时候成功的概率也会高一些。”
“也就是说，有固然好，没有也行？”潘龙问。
“没错。但制造魔法装备的成本是很大的，失败的话就会血本无归。所以如果能够买到食人魔的双手，他们当然愿意花点钱，购买这种理想的材料。”
“原来如此！”潘龙恍然大悟。
“我来帮你使用一些法术，让那四个爪子能够保持比较好的状态吧。”葛力安说，“这样或许可以卖得贵一点。”
于是他们花了点时间，砍下了四个爪子和两个脑袋，并且用法术冷冻起来，沉甸甸的一大包。倒是五个豺狼人的十只耳朵不占地方，稍稍冻一下塞进去就行。
潘龙还想要把地精的耳朵也割下来，但爱蒙笑着阻止了他。
“没有人会悬赏地精的。”她说，“地精的耳朵一文不值。”
收拾好了这些，他们又整理了别的战利品——主要是沙洛佛克的那把剑，葛力安估摸着它大概非常昂贵。他的铠甲应该也是高档货，可惜被魔法给打烂了，又被火烧了一回，现在顶天了算是高档材料，他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它给运走。
“走吧，等到了友善之臂，我们或许可以雇一辆车回来，再把这些都收拾完。”
四人说着笑着，背着大包小包，沿着道路继续前行。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后面的道路应该就安全了吧……

第三十章 萨尔：莫欺少年穷！
四人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很狼狈的旅人。他浑身湿透，看起来就像是落汤鸡一样。但手上偏偏提着一把砍柴用的斧头，正大步朝着这边赶来。
看到他们出现，那人愣了一下，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哦！葛力安！绝对是你干的吧！”这人显然认识葛力安等人，大喊起来，“我就说好端端的晚上不该下雷雨，肯定是你的法术！”
潘龙立刻明白了——他提着斧头朝这边跑，多半是认出了葛力安的法术，赶来帮忙的。
这让潘龙忍不住微微一笑。
无论何时何地，遇到热心的朋友，总是让人愉快的。
面对朋友的询问，葛力安尴尬地笑了：“克希德，我刚刚遇到了一点麻烦……”
“看得出来，没遇到麻烦的话，你们应该乘着马车才对。”那人也笑了，“但看起来好不错，麻烦解决了吧？”
“嗯，解决了。”
“那就好。”克希德轻松地说，“我可要赶快回家，不换身衣服，再喝些热酒，我自己都要有麻烦了。”
双方擦肩而过，克希德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前面有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来路，你们当心点。”
葛力安的眼神微微一变：“谢了，老朋友。下次有机会的话，请你喝酒。”
“那可要快一点，我的记性没你们魔法师好，也许过几个月我就忘掉这事了。”
两人都没回头，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似的轻描淡写，但当克希德走后，葛力安却对大家严肃地说：“等一下如果遇到两个不认识的人，你们别先开口，我去试探试探他们再说。”
查内姆和爱蒙自然没有意见，潘龙也没反对。
他甚至都不记得前面会遇到什么人了，但是，依稀是会遇到什么人的——好像还能成为队友来着。
大家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两个人正在路边烤火。
他们身边的大树上，藤蔓和枝叶缠连在一起，形成了宛若顶棚的结构，为他们挡住了那场暴雨，一团篝火正在他们面前燃烧，给他们提供温暖。
而他们的相貌也一样让人在意，一个穿着皮甲提着长矛的，个头很矮，但四肢却并不显得粗短，厚厚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显得有几分憨厚和滑稽，似乎随时都可能引吭高歌一曲的样子。
他是半身人，一个并不特别罕见的种族。这个种族的喜欢到处转悠，什么事情都爱掺和，是天生的冒险家。一些半身人在冒险中发了财，荣归故里功成名就，但更多的则在冒险里面送了命——几乎每一个失败的冒险故事里面，都有因为好奇心而坏了事或者送了命的半身人。
另外一个人穿着连帽兜袍，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但从身材看来，应该无非人类或者精灵之类标准体格。他的袍子是纯黑的，上面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装饰的花纹，看起来和夜色很配。
他的手上拿着一支木质的拐杖，和葛力安的很相似。看得出来他们是同行，都是掌握着魔法奥秘的人。
但在看到他的瞬间，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人让我感觉到不舒服。）
潘龙暗暗想。
如果游戏变成了现实，他不会想要这样两个队友的。
一个是不靠谱的半身人，一个人让人看着就不舒服的法师，如果要跟这样的人当队友，还不如一个人单干算了！
相比之下，查内姆和爱蒙就是挺不错的队友。查内姆稳重、爱蒙活泼，关键两个人都很可靠，不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嗯，他们如果去参加圣杯战争，绝对不会弄错了召唤英灵的时间，也不会把包藏祸心的二五仔当成心腹，倒是有可能因为太靠谱，一开始就被人集火……
葛力安远远看着他们，皱起了眉头。
“那袍子，我见过。”他沉声说，“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爱蒙好奇地问。
“那个半身人我不认识，但那个法师……他应该来自于大陆中北部的月之海附近，隶属于一个名叫‘散塔林会’的组织——那身黑袍子，和那袍子上的花纹，化成灰我都认得。”葛力安的声音里面有难以抹去的敌意，“他们和阴影谷——我计划带你们搬家去那里、科米尔王国、整个剑湾，还有竖琴手，都是死敌。”
“这么说，他们是我们的敌人？”爱蒙问，语气里面有两三分担忧，七八分跃跃欲试。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惊险激烈，但并不能让她满足——厉害的爱蒙在整个战斗里面只捞到了两次出手的机会，一次背刺了一个愚蠢的豺狼人，另一次杀死的更是已经被葛力安的法术撂倒的食人魔。这样的战斗，实在不像是冒险的感觉。
她想要更加激烈一些的，关键是，能够让她充分发挥能力的战斗。
她渴望着挥舞匕首，刺穿敌人的身体，让鲜血和生命一起流淌出来，在垂死敌人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飘然远去，连头也不回，让敌人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杀了自己……
作为一个盗贼，那才是最帅的战斗方式！
不知不觉中，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眼珠里面微微一闪，随即又隐没不见。
查内姆眼中也有红光一闪，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忍耐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需要战斗的话，葛力安会告诉我的。）
他如此想着，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葛力安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默默沉思。
他首先就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是散塔林会派来的刺客，但随即醒悟——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够格被散塔林会专门派刺客招待。何况，这两个家伙那漫不经心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刺客。
天底下哪有需要在野外宿营的刺客！散塔林会要人给自己卖命，总不该连住宿费都吝啬不给。
这让他稍稍放下了一些心。散塔林会作为著名的邪恶组织，麾下走狗很多，甚至可以说满世界都是。在烛堡附近的树林里面遇到两个，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只是……时间不大对劲而已。
他权衡了一会儿，始终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如果他们要继续前进的话，就必须从那两个人的身边经过。
从两个散塔林会走狗的身边经过，可不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否则的话，天晓得他们会不会看这一行老的老、残的残，就想要客串一下强盗！
所以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对着那边高声说：“为什么散塔林会的人出现在烛堡的附近？莫非你们也要追寻知识吗？”
听到他的话，那两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跟你没关系，老头！”那个半身人很不客气地说，“我们不想惹麻烦，你也不想，对吧！”
以一个邪派人物的身份来说，他的话还真是蛮客气的。“不想惹麻烦”的说法，或许并非虚假。
“我是烛堡的法师，可不能对你们当做看不见。”葛力安给自己拉了一杆虎皮大旗。
那个戴着兜袍的法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葛力安，我不想招惹你，真的。为什么你不能当做没看到我们，大家各走各的呢？”
“咦？你认识葛力安？”爱蒙忍不住问，“他这么有名的吗？”
“不要追问，小姑娘，不要追问。”半身人说，“就像我朋友说的那样，我们权当彼此都没看到过对方，我们没见到你，只是在烛堡附近风餐露宿，白费了辛苦；你们也没看到我们，只是赶你们自己的路。这样对我们都好。”
“但你们不是一个邪恶组织的成员吗？你们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谋划着什么阴谋吗？”爱蒙继续追问，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心。
半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姑娘，我们出现在这里，而你们刚好要路过这里，你觉得这难道是偶然吗？但我们一点也不想要跟葛力安这位大魔法师交手，一丁点儿的想法都没有！”
说着，他举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以强调自己的态度。
“阴谋？散塔林会当然总是有阴谋的，这我们并不否认。可那都是‘内环’（散塔林会高层）们的事情，我们这种办事的小卒，有什么资格折腾‘阴谋’？我们算什么啊！我们配吗？”
他的态度非常的谦卑，俨然是一副站好了立正挨打的姿态，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邪恶组织的成员，倒像是两个正在抱怨“薪水低”、“工作忙”、“没女朋友”、“还掉头发”的公司职员。
这样的抱怨，让潘龙听着很亲切。
“你们也是来找巴尔之子的？”葛力安问，“散塔林会有什么计划吗？”
“不！知！道！”半身人大声地强调，“我们的任务是来这里，设法拐走一个——或者两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但从来不包括要跟你战斗，绝对没有！”
“如果我不在呢？”葛力安问。
半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就没有意思啦，朋友！你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就表示大佬们的计划肯定出了问题。你就算有什么矛盾，也该是找你那位好哥儿们帮忙，然后一个法术轰死我们头上那些大佬们，折腾我们这两个跑腿的苦力干什么啊！”
“你也就仗着活得久，法术高强！”黑袍法师怒道，“等我也活到你那么老，我的法术只会比你更强！你像我这么年轻的时候，法术肯定还不如我呢！”
听到这话，潘龙忍不住笑了。
这特么不就是奇幻版的“莫欺少年穷”嘛！
可惜这位兄台不够敬业，否则的话，至少也该喊一句“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才对啊！

第三十一章 浪漫过头的大贤者
双方又聊了一会儿，总算也都明白了各自的身份。
这两个人一个叫萨尔，一个叫蒙塔罗，都是散塔林会的外围成员，用蒙塔罗的说法，就是“要冒险送命的时候我们一马当先，要分好处的时候我们就被隐身了”的那种。
听这话的内容就知道，这位自称既懂得战士技艺，也会点德鲁伊法术的半身人，就算加入了邪恶组织，也是个贫嘴的邪恶组织成员。
或许，这个半身人去说相声、表演二人转，比当邪恶组织成员更加合适。
相比之下，萨尔就是一个比较经典的邪恶组织成员形象了。那个阴沉的黑袍法师话不多，但话里常常充满着怨气，也不知道是被人夺了几回家产呢？还是退了几门婚事？
潘龙觉得，他要是不生在这个世界，而是生在一些越惨就越强的世界，以他这怨天怨地的气势，没准用不了几年就能铸就神躯，长生不朽。
他们两个人的确是接受了来自散塔林会高层的命令，命令的内容是让他们来烛堡东边的森林守着，如果有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路过，就把他们给忽悠了，带回散塔林会。至于理由嘛……蒙塔罗表示自己只要一秒钟就能编出十个来。
按照他的说法：“这大陆上每天都有至少一百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从中随便挑选一个，就足以迷惑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轻人了。”
“那么，你现在编一个看看？”爱蒙很不服气地说。
于是蒙塔罗就编了一个——最近纳西凯的铁矿出了点问题，矿石供给短缺，有必要去调查一下。他甚至能够一口说出纳西凯镇长的名字，即便是明知道他在瞎编乱造，大家都不由觉得，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打赌这不仅仅是编造的！”爱蒙说，“编造的不可能那么详细和准确！”
“我当然认识纳西凯的镇长，或者说我知道他。我甚至还能拿出一封介绍信来，是散塔林会给我开具的，让我来调查为什么最近总有人冒我们的名去干点不上路的事情……但这些都没什么意义。”蒙塔罗笑着说，“把你们骗到散塔林会去，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别的任务跟这个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潘龙觉得，给他们下达这个命令的高层，倒也还真是蛮知人善任的。
萨尔一看就是那种“我身负血海深仇”的类型，如果葛力安真的被沙洛佛克给杀了，查内姆和爱蒙一定会跟他产生共鸣。而蒙塔罗这个相声演员则可以有效缓和队伍的气氛，避免三个苦大仇深的人凑在一起，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最后他们三个不等回到散塔林会就改行去报复社会。
这两个人的组合用在这里，果然是恰到好处！
（奇怪了，当初我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这两个队友没能留下来？）
潘龙看着那俩人，心中有些纳闷。
这两个人实力不差，虽然远不及葛力安，但也算是冒险者中的好手。最最起码，比查内姆和爱蒙这两只真的菜鸟要强多了。
而且这两人性格也不错，并不是那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类型，也不是天第一我第二的类型，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法相处。
可为什么他想来想去，都不记得自己或者别人的攻略里面有提过这两个人呢？
就连那些同人小说，似乎都没怎么提到过这两人。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潘龙还是决定跟着葛力安的队伍一起离开，不跟这两个人一伙。
大家的选择未必就是最好的，但肯定不会是最差的。大家都没选择这两个队友，那肯定是他们有问题。
他可记得，那个游戏里面，队友是可能会反水甚至内讧的……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期间遇到了一个正在急匆匆赶路的送信人——这位兄台要送一封信给某些大人物，报告有商队遭到袭击的事情。
“这有意义吗？”爱蒙问，“大人物真的会在意区区一支商队的死活？”
“有没有意义，是大人物的事情。”那个名叫宾克斯的送信人叹道，“但他们要我送信，我就必须送信。如果我不完成命令的话，赚不到钱，家里的老婆孩子就要挨饿——你看，这对我很有意义，不是吗？”
说完，他急匆匆地走了，爱蒙喊了两声“当心路上的强盗”，也没能让他走得哪怕慢上一点点。
“现在强盗这么多的吗？”看着他走远了，爱蒙纳闷地问，“葛力安，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世界上相对比较太平的吗？”
葛力安叹了口气：“很显然，我所知道的情况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个世界的短暂的和平，似乎快要被打破了。”
“会有战争吗？”
“我希望不会。”葛力安忧愁地说，“但是……一个老法师的美好愿望，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渺小了。”
他摇着头，满脸都是担心：“别说是我，就算是我的那位老朋友，或许也什么都做不到吧……命运啊……”
就这么说着走着，他们终于在月色下终于看到了森林的边缘，也看到了远处的一座要塞。它有着高高的围墙，以及更加高耸的城堡，即使隔着很远，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屹立在黑夜之中，简直就像是一座小山。
查内姆和爱蒙都露出了欣喜之色——对他们来说，虽然烛堡的生活安全而稳定，但年轻人都是对世界充满向往的，有谁不想要到处闯荡闯荡呢？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句话说到了多少人的心里。
潘龙却有些纳闷，问：“那要塞是什么地方？”
“友善之臂，一个旅馆。”葛力安回答。
（一个旅馆？你说这是大酒店我都信！）
（我当初玩游戏的时候，怎么没注意过这旅馆这么大？）
（等等……好像我当初玩的是盗版，过场动画都删了。莫非是在过场动画里面展示出来的？）
潘龙暗暗嘀咕，突然心中一跳，转头看向侧面。
一个穿着红色魔法袍，戴着尖顶帽，白发灰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从奇幻故事里面走出来的老巫师，突然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葛力安吾友，能在此相见，实令吾喜出望外！”他愉快地说，“天命已变，未来仿佛混沌，此更意外之喜。吾友啊，吾等之愿，或有达成之望了。”
（命运发生了变化？他知道葛力安本该死在沙洛佛克手下？）
潘龙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巫师又看向了他。
“命运之镜映不出之异乡人，汝无需提防老朽。吾已老迈不堪，不能伤害于汝对。”
（我信了你个邪！你这老头子在整个人间都是排的上号的高手，越老越精，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明明是个大老虎，装什么凯蒂猫啊！）
“异乡人，汝无需担忧。吾仅来此一言，即刻便将离去。”
潘龙叹了口气：“您就不能说人话吗？这文绉绉的，您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啊！”
“老朽年迈，向来如此说话。”
潘龙摇头：“您就别跟我瞎掰这个了，一个能跟母女俩都保持亲密关系的男人，您说自己老了，我是该怀疑呢？还是该不信？”
老巫师剧烈地咳嗽起来，之前那神秘莫测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显得局促而尴尬。
“小伙子，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啊！”他愁眉苦脸地说，“难道说，我在异世界的名声居然这么糟糕吗？”
“比这还要糟糕一些。”潘龙很诚实地回答。
在他看过的那些个同人里面，这位大贤者人老心不老，勾搭的红颜知己上到三十三重天，下到九重地狱，什么神仙妖魔都有。泡了老娘再泡女儿，只算是他风流韵事里面相对不那么令人震惊的一件事罢了。
他不知道这些同人里面究竟有多少被自己认同，从而具现在了这个世界里面，但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足以给这位大贤者扣上“后宫王”、“自走炮”、“人间之屑”等一系列的恶名了。
老者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几分，脸上尴尬得几乎挂不住笑容。
“好了，我的朋友。”葛力安为老朋友解了围，“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是现在就出发去阴影谷，还是去友善之臂见一见卡立德和贾希拉？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吧。”
“吾友啊，命运虽已发生变化，然未来混沌不定，一切皆有可能。”老者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腔调，“吾等需把握时机，当机立断，不可拖延时日，免得夜长梦多。”
“好吧，那我们就这么离开吧。”葛力安立刻招呼查内姆和爱蒙到自己的旁边来，然后看向潘龙，“潘，你有兴趣去一趟阴影谷吗？”
“我？我就算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到处走走看看。”潘龙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可不打算去阴影谷那么遥远的地方，关键是——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去得了。
阴影谷可不在“游戏地图”里面啊！
“嗨，潘，再见了，我们会想念你的！”
“你是个好战友！”
和两位年轻人一一道别之后，潘龙看着他们与红袍老巫师一起化作光芒飞走，忍不住笑了。
“好吧，主角也走了，剧情也完蛋了——这意味着，我算是彻底自由了！”
“那么现在，该干点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 领赏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路上，潘龙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去把自己的胳膊治好。
他又不是学武松拳的，也不玩独臂刀，总是拖着一条残废的右臂，连日常生活都不方便。
既然要治胳膊，自然就要去神殿——像这种肢体没有残缺，只是骨头全碎了的残废，一个“次级复原术”就能治好，相信他能得到的赏金足以治疗。
但是，如果是缺胳膊断腿，那就需要更高级的“复原术”了；乃至于，如果身体残缺得厉害，或者体内还有残余的暗伤什么的，甚至可能需要“高级复原术”。
那些法术的价格就很高，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支付得起的。所以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冒险的过程中受到了肢体残缺的伤势，就只能结束冒险，离开这个世界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背着沉重的行囊，朝着那座要塞的方向走去。
才走了一会儿，路边就抖抖索索钻出来两个地精，手上拿着削尖的木棍，尖叫着朝他冲过来，然后被他抬脚踢起一块石头，飞出去砸破了一个地精的脑袋，另外一个就用比冲过来时候更快的速度逃进了路边的草丛里，一溜烟不见了。
潘龙本想再踢一块石头，把这家伙也砸死，却没料到它跑得这么快，愣了一下，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这可真够‘奇幻’的！”
除去这个小小的插曲，他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麻烦，曾经偶然见到一个猎人在草丛里面寻觅猎物，也没有跟对方打招呼。
野生动物大多很小心谨慎，大喊大叫把它们吓跑了，猎人可是要饿肚子的。
走到城堡吊桥门口，两个守卫很纳闷地看着他，问：“你带的都是什么啊？”
“一些战利品，拿去换悬赏的。”潘龙回答，然后又问，“这里有魔法师吗？或者是收魔法材料的也行。”
守卫有些惊讶，想了一会儿，建议他去神殿看看。
“神殿也做魔法材料的生意？”潘龙纳闷地问。
“我不确定，但是……如果谁可能买它们的话，大概也只有神殿了吧。”
“那么，如果我要领悬赏呢？”
“去旅馆找老板就行。”
“老板？统治这片地区的，是一个旅馆老板？”潘龙大吃一惊。
守卫笑了：“怎么可能呢！只是我们老板会替领主做些事罢了。比方说替他发布悬赏之类——这种事情本来也并不是非要领主做不可嘛。”
“这边都这样？”
“差不多吧，只要是比较大的旅馆或者酒店——反正是一回事，都兼营悬赏工作。”
于是潘龙就去了旅馆，他很顺利地找到了老板，一个名叫班力特的矮人。当他解开行囊，把两个食人魔的脑袋以及五个豺狼人的耳朵，还有那四只食人魔的爪子拿出来的时候，大家都震惊了。
“天啊！”有人低声喊，“竟然是食人魔！”
“前几天艾欧林带着一队人去杀一个食人魔，结果食人魔死了，那一队人也只有他活着回来……”
“难怪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能杀掉这么多怪物，只伤了一条手臂，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是不是可以请他帮忙把附近的食人魔也剿灭了？上次我在外面看到一只，吓死我了！”
“应该可以吧，他好像挺缺钱的……”
班力特老板也很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尤其在他不自然垂着的右臂上停留了许久。
“豺狼人的悬赏金是每只5金币，食人魔是50金币。”他说，“那四只爪子也卖吗？”
“当然。我本来想要去神殿卖掉的，但如果你收购的话，我就不用多麻烦了。”
“神殿是我老婆管的，在哪里卖都一样。”矮人瓮声瓮气地说，“我可以给你出到200金币一对，这个价格差不多顶天了。”
“喂，班力特你黑心啦！”有酒客说，“上次你卖食人魔手套的时候，一对手套可是要卖四千的！”
老板不动声色地说：“四千是零售价，我从法师那里买到它们的时候就有本钱，而法师制造它们也需要成本。制造魔法装备一旦失败就是血本无归，法师当然会把失败的损耗算入成功的本钱里面——用食人魔爪子上的皮做材料，可以帮助法师提高制造成功的机会，但用别的皮革也能凑合，他们不会愿意为这个出大价钱的。”
那酒客却并不善罢甘休，嚷嚷着：“这也差太多了吧！”
“我需要把它的皮尽可能完整地剥下来，还要硝制成皮革，再重新缝制成手套……这是个技术活儿。如果他能把这些都做好了，我可以开到五百金币一对的价钱。”
那酒客还要再争论，潘龙举起左手，阻止了他。
“不用争了。”他说，“给我免费治疗一下，就按照你的价格处理，怎么样？”
“没问题。”矮人店主笑了。
他叫来一个粗壮的服务员，把东西搬走，然后从柜台里面数了五十枚白金币和二十五枚金币，装在一个钱袋里面，递给了潘龙。
“我陪你去神殿吧，免得你迷路。”
话虽然这么说，但等到了神殿，潘龙真不觉得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的迷路可能。
因为神殿就建在旅馆——也就是这座要塞的城堡——旁边。
老板的妻子并不是矮人，这让他稍稍有些惊讶。那位名叫加拉娜的牧师并没有多废话，相比一位圣职者，她给潘龙的感觉更像是个商人，三句话不离钱。
接受神术的治疗之后，潘龙的右臂终于恢复了。支离破碎的骨头只在短短的几秒钟里面就重新回到了正确的位置，然后肌腱和血管也都恢复了正常。他挥舞了一下拳头，感觉这条胳膊和受伤之前完全没有区别——甚至似乎变得更加灵活和有力了。
“你最好睡一觉。”加拉娜说，“神圣力量还停留在你的右臂里面，并没有完全耗尽。睡一觉的话，可以让它散入你的全身。这并不能带给你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但如果能够经常这样带着残余的神圣力量休息，也许能够稍稍增长一些你的体能。”
潘龙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建议，而且，他也是真的累了。
他在九州世界乘了一天的车，在这个世界又走了一夜，还打了一场大战，真的是累了。
一觉睡醒，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一条热腾腾的烤面包和一大碗肉汤，潘龙总算是恢复了精神，然后就又找到老板，询问有没有什么可以赚钱的工作。
五百多金币算是个蛮大的数目了，但对于他想要买的东西来说，却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买的，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次元袋”。
次元袋是一种特殊的魔法道具，它乍看上去和普通的布袋麻袋差不多，但却能在其中储存大量的东西。最高级的能够储存七八个立方米的东西，差不多相当于一间小储物间，就算最低级的也能储存差不多一个立方米东西，足以应付日常冒险的需求。
虽然这东西用起来有很多的限制——比方说里面的东西大小不能超标，重量也是，而且不能装活物，本身也并不坚韧，一旦被弄破就失去效力，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据说是消逝在了次元的夹缝里面。但只凭着它装了东西之后宛若什么都没装，甚至还能折叠存放，就足以盖过一切别的好处。
试想，你出门在外，刀鞘夹层里面放上这么一个次元袋，那就等于随身带着一大箱子补给品。无论吃的用的，都比别人多了一大截。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往往也能有足够的应对，岂不美哉！
潘龙和韩风上次在玉山遗迹杀了劫匪，为了行动方便，舍弃了所有粗重之物，只带着钱财和少许干粮上路。如果当时能够有这么一个次元袋，他们至少可以带上两条厚毯子，还能把那短弩也拾掇拾掇，一人带上一把。
九州世界有神佛妖魔，自然也有这种能够储存大量东西的宝物。无论是所谓“须弥芥子”也好，还是“袖里乾坤”也罢，都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那些东西实在不是潘龙能够得到的，别说是他，就连他老爹，身为先天高手的潘雷，也一样没有。
大概总要到真人境界，才能得到如此宝物。先天高手的话，估计是那种家传渊博，出自名门大派的；又或者气运爆棚，走路都能捡到宝物的，才可能有这样的宝物。
潘龙的计划，就是攒钱买一个次元袋。
反正他在这世界里面得到的东西，除了一些特别好的，其它的根本就不值得带走，当然要去芜存菁，或者说零存整取，把所有的资源集中起来，弄几件最重要的东西就好。
他既然如此打算，就要多赚钱。一个次元袋可是要不少钱的。
“你这么缺钱吗？”班力特没料到他刚吃完饭就来“找活干”，愣了一下，好奇地问，“干这行的，难道不应该赚了钱之后先享受生活，逍遥一阵子再说吗？”
“我要攒钱买个次元袋。”潘龙并没隐瞒，“五百多金币，还差得远呢。”
班力特恍然大悟，琢磨了一下，说：“那你差的钱可有点多，就算是最低级的次元袋，也要两千五呢。”
“所以，有什么可以赚钱的活儿吗？”潘龙问。
“以次元袋为目标的话，我觉得还不如去猎杀怪物比较实在。”班力特摇头，“友善之臂只是一个小旅馆，这里的人们遇不到什么特别大的麻烦，就算遇到了，他们也掏不出那么多的钱来。”
“有一点算一点就好。”潘龙并不放弃。
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有一个铜子儿赚，都好过无所事事。

第三十三章 我爱读书！
既然潘龙肯赚“小钱”，那班力特老板自然不会拦着他。不仅不会，他还帮潘龙介绍了几个工作。
第一个工作来自于住在旅馆楼上的作家盎歇，这个矮人虽然是个牧师，有些实力，但其实却相当的孱头。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路上，他让一个食人魔给打劫了。有趣是，那食人魔没有杀死他，而是只抢走了他的腰带。
“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潘龙找他了解任务详情的时候，这个矮人吹胡子瞪眼睛地大吼，“他竟然对我写的书毫无兴趣，而只想要我的腰带！太过分了！”
“相比被打劫，你更加愤怒的是，那食人魔对你写的书毫无兴趣？”潘龙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写作是我的生命！他竟然否定了我的作品，这仅次于要杀死我啊！”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办？”潘龙问，“把你的腰带抢回来？”
“当然！最好还要狠狠地教训它！让它知道看不起一个作家，是何等严重的错误！”矮人大叫，“我会付你一笔钱的，双倍于它脑袋的价钱，100金币！”
潘龙想了一会儿，问：“如果我能够做得更多呢？”
矮人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比方说，如果我能够把它抓来，让它当众承认错过了一本伟大的著作，并且诚恳地阅读你的作品并感动到流泪……你能够多给我一些报酬吗？”
矮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食人魔不识字。”
“唉？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它不识字，要抢你的书也没用啊。”潘龙觉得自己有点无法理解这矮人的思维方式。
矮人用更加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它识字不识字，跟我生气不生气，有什么关系？”
潘龙闭上了嘴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等他来到楼下，看到正和酒客们相谈甚欢的班力特老板，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弄错。
“老板。”他凑到班力特身边，低声问，“你那个同胞——就是被抢了腰带的那个。他的脑子是不是……”
班力特秒懂了他的意思，给了他一个很含蓄的笑容：“潘，你知道，盎歇他是个牧师。”
“牧师怎么了？”
“牧师呢，只需要感知神就行，他们不需要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潘龙仰面看天，默默无语。
（我特么简直在冒傻气！）
他决定不急着去完成那个没有脑子的混账矮人的任务，而是回一趟昨天夜里大战的树林。
那里也许还有可以打扫一下的东西。
问班力特老板借了一个很大的背包，他赶回了树林。
遗憾的是，之前战斗的痕迹虽然还能找到一些，但那些可以被拿走的战利品却已经都没了——大概无非是地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它们都给拿走了。
树林里面，只有那辆空荡荡的马车还停在路上。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自己充当驮马，把那辆马车拉到了友善之臂旅馆。
“你觉得我是应该卖掉这辆车呢？还是应该买一匹马？”他问。
班力特老板回答：“这种轻型马车不值钱，你想要买的话，15个金币左右就可以买辆新的。而买一匹马需要75金币，你还要买不少豆子，给马在路上吃。”
潘龙愣了一下：“这辆车不值钱？”
“当然，值钱的是四轮马车，双轮的不值钱。”
“大小差很多吗？”
“不仅仅是大小的问题，制造难度也不同。这个我也不是很懂，但价格我是知道的。四轮马车一般一辆车加上两匹马，需要250金币左右。而这种双轮车，你如果买一匹稍稍好点的马，比方说一百金币左右的，让人家送一辆车都可以。”
潘龙叹了口气：“这么说，我这么辛苦把它拖回来，就只赚了15金币？”
班力特给他泼了盆冷水：“正确地说没有15金币，因为如果你要把它卖给我的话，我最多只能出5个金币。”
潘龙被这诚恳的话气乐了：“那我还不如买匹马算了！反正我也需要马车！”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班力特笑了，“我这里正好有几匹矮马，虽然样子不够威武，但是用来拉车肯定足够了，而且它们还不挑饲料，一般吃草就可以了。有兴趣吗？一匹只要35金币，附赠全套马具。”
潘龙沉默了一下，问：“老板，你是信仰财富女神的吗？”
“不，我和我老婆都信仰知识之神。”
“那你真是入错行了！”
虽然这样批评，但潘龙最终还是买了一匹矮种马，那匹又矮又壮其貌不扬的灰马，连同一套马具，再加上两袋豆子，以及一张短弓和五袋箭，还有一顶帐篷，一些干粮、水袋之类，再加上一套有些旧的开锁套装，总共一百金币。
正好是两颗食人魔的脑袋。
“总觉得我这笔生意做得有点亏。”潘龙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看着车厢里面几个装着旅行必需品的箱子，不由得有些嘀咕。
“我明明是来冒险和赚钱的，为什么似乎变成了商人？”
“如果你想要经商的话当然也可以。”班力特微笑着说，“不过我们这边没什么出产，你可能要到那西凯去采购铁矿石，然后卖到博德之门去，利润挺高的。”
潘龙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着马车，离开了旅馆。
两天之后，他又回到了旅馆，车子上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说，还有一只被粗绳子捆得跟粽子一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食人魔。
整个友善之臂的人都被惊动了，大家纷纷赶来围观这个活捉了食人魔的年轻冒险者，潘龙则满脸疲倦地请大家帮忙把那个脑子不大好使的矮人牧师给叫出来。
“盎歇牧师。”当写作牧师读作作家的矮人出现在他面前之后，他说，“就像之前约定的，我把抢了你腰带的家伙抓来了，现在你可以拿你的书给他读，我保证他会认真阅读的。”
“不可能！”矮人嘟囔，“食人魔根本不识字。”
“试试又没损失。”酒客们纷纷怂恿他，“试试看啊！”
于是盎歇拿出一本书，递给了潘龙。
潘龙解开了食人魔身上的绳子，这食人魔倒也没逃跑，而是老老实实地接过那本书，认真阅读起来。
一个臭烘烘的食人魔竟然会读书？！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这里的人们很多都是知识之神的信徒，尤其是班力特老板的妻子加拉娜，更是一位牧师。当她看到愚蠢野蛮的食人魔竟然也会读书的时候，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过了一会儿，食人魔放下书，深情地说：“这本书写得太好了！我想要把它带走，经常阅读，将来留给我的子孙当传家宝！”
“当然可以！”盎歇兴奋得浑身发抖，这个矮人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纵观古今，那么多伟大的作家，有谁能够写出连食人魔都为之感动的作品来？
没有！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不是身体太胖肚子太肥，他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用双脚打着拍子飞起来了！
“今天我请客！”他大吼，“把麦酒都拿出来，给所有人都满上，让我们好好庆祝，为文学艺术的伟大成就而狂欢吧！”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从潘龙这里拿走那条花了大价钱买的魔法腰带，也没有忘了向潘龙付钱。
两百金币！
当所有人都进去庆祝之后，潘龙笑着拍了拍食人魔的脑袋。
“看到没有，读书还是很有用处的。”他说，“你的脑袋只值五十，可你会读书的话，这件事本身就值两百。”
食人魔畏畏缩缩地看着他，发出了他也听不懂的声音。
那是巨人语，食人魔都使用这种语言。
“闭嘴！”潘龙重重地拍了它一下，“你敢把戏演砸了，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去换赏金！”
食人魔缩了缩头，将身体团成一团，蜷缩在车厢里，并且把绳子放在自己的身上，装出被捆住的模样。
潘龙这才满意地笑了，赶着马车，又把它带到了远离旅馆的地方。
“按规矩，我是应该一刀砍死你的。”虽然明知道对方听不懂，他还是不急不慢地说，“但是呢，你的表现很好，完全符合了我的要求。所以按照约定，我饶你一命。”
食人魔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善意，露出了欣喜之色。
“但是我要警告你，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伤人的行为，或者是被别的冒险者遇到，你依然会死。”潘龙冷冷地说，“你是怪物，我们是冒险者，在你能够学会我们的语言，和我们正常交流之前，没有谁会对你手下留情。”
“最后，带着你侥幸捡回来的小命离开吧，最好永远都别回到文明社会的疆域里面来！”
食人魔远远地走了，带着盎歇的那本书。
潘龙坐在马车上，注视着它一路走远，最终消失不见，点点头，赶车离开。
“食人魔读书？”他自嘲地笑了，“这货连通用语都不会说，读个屁的书！”
那食人魔不过是被他这几天抡起拳头硬逼着学了几句话而已，实际上，它甚至连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如果将来它还会遇到别的人类，希望到时候它不会一边说着“这本书写得太好了”之类的话，一边跟那些人类大打出手。
那样的场面，一定会很滑稽……
【你完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骗局，你的阵营向着混乱中立的方向偏移了一些。】
【冥冥之中，你感觉到某个伟大的存在对你饶有兴趣。】
潘龙默默关闭了日志，不去理睬上面的提示。

第三十四章 地精也是可以杀绝种的
食人魔能学会读书吗？
也许有些可以，但至少刚刚那只不能。
它很蠢。
但再怎么蠢，它至少也算是智慧生物，比猩猩海豚什么的都要聪明得多。
两天前，潘龙找到了它，用一顿结结实实的暴打，让这家伙明白了什么叫“形势比人强”，然后，他就采用驯兽的手段，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硬是教这家伙在短短两天里面学会了几句话，以及“读书”这个动作。
这也要感谢他的“野蛮人”职业，这个职业的辅助技能里面，有“驯化野兽”。
野兽尚且可以驯化，何况食人魔呢。
所以，才有了刚才旅馆里面那惊人的一幕。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这食人魔终究并不能读书识字。潘龙其实是弄了个骗局，忽悠了所有人。
他对此并没什么负罪感，盎歇牧师追求的，无非就是大家都喜欢看他的书；大家想要看到的，无非是稀罕场面。
乃至于，他想要的不过就是多一些报酬；那个食人魔想要的，不过就是活下来。
从结果看，大家都挺满意的。
大家都满意，那就很好。
至于那个“冥冥中对他饶有兴趣的伟大存在”……潘龙并不在乎。
且不说那个家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就算它是真货，难道还能跨世界去追踪自己？
要是它真能跨世界追踪，追到九州世界，他倒是很好奇，九州世界本地的神佛妖魔对于这个外来的黑户，会是什么态度？
是礼送出境呢？还是抓起来切片研究？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潘龙始终在友善之臂旅馆附近奔波。
他并没有离开这里太远，对于“铁矿不足”等一些传闻也毫无兴趣，就是在到处猎杀各种怪物，并且将怪物们的武器装备，以及身体上所有可以拿来出售的东西，全都装上了马车，运回了旅馆。
每隔四五天，他的马车就会载着许多货物，带着明显的血腥味，来到友善之臂旅馆。那些东西会在班力特老板仔细估价之后变成金币，进入他的腰包。
很快，他在这一带就出了名。
和上次让食人魔学会读书的名声不同，这次他的名声没有了幽默和诙谐的意思，只有肃杀之气。
“血腥的马车夫”，就是附近的人们给他的绰号。
这个绰号一目了然，潘龙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他并不介意杀死怪物，相反，他很乐意。
杀死这些家伙，既可以获得经验值，又能赚到钱，还能让附近的平民过得安全一些，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那些被他杀死的怪物们究竟该不该死，或者说该不该被杀掉这么多？他根本就懒得考虑。
北地每年都猎杀大群的妖兽，谁会在乎妖兽该不该杀？
除非有环保局的人跳出来，拿着国家法律警告他“某某生物是保护动物，杀了要坐牢的”，否则潘龙并不会在乎把它们杀绝种的问题。
反正，食物链从来不是靠着那些珍稀动物维持的。
这些天，他杀了四只食人魔、六只兽化人、十五六只豺狼人、三四十只大地精、至于凶暴生物或者地精之类，他都懒得计算数目了。
反正遇到了，顺手杀了就是。
一场场杀戮下来，他身上渐渐积累了厚重的血腥味，就算时不时清洗一下，也没办法完全洗干净。那些寻常野兽见到他，更是都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就跑，不敢在他的视线里面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我跟查内姆站在一起的话，也不知道究竟谁更像是杀戮之神巴尔的子嗣……”某天，又杀光了一窝地精，把其中大地精的耳朵割下来（这个能领赏金，一个一金币），又把那些兽皮短矛之类能够拿去卖点钱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好了装车，潘龙用钢刀当镜子，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浑身血污、眼神凶恶的样子，忍不住自嘲了两句。
“不过……这样才像个北地人吧。反正在中原人看来，我们北地人就是杀人如麻的嗜血蛮子嘛……”
他又带着满是血腥味的战利品回到友善之臂旅馆，班力特老板很无奈地劝道：“潘，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看看你的样子，简直不像个正常人了啊！”
“我是要休息一下，然后就离开这里。”潘龙说，“这附近比较值钱的怪物都被我杀得差不多了，你看这次，我杀掉的最值钱的就是大地精，连豺狼人都没能找到一个。这样下去，感觉就是在浪费时间。”
班力特还没说什么，一个老酒客忍不住笑了：“记得有谚语说‘地精是杀不光的’，但你再这么杀下去，至少我们这一带，怕是连地精都要被你给杀光了。”
“如果地精也有赏金的话，我不介意杀光它们。”
酒客们都大笑起来。
他们当然并不怀疑潘龙是否真的能杀光这附近的地精，只是觉得事情好笑而已。
一个粗豪的酒客还边笑边说：“怪不得地精杀不光，原来是没赏金的缘故！”
“这么说也没错啊，要是杀地精也有赏金，我也可以提着棍子和斧头去杀地精。别的打不过，地精还打不过吗？”
“是啊，哪怕一个地精一个银币也好啊，几十个人一起出去，权当散个步，顺便杀上十个八个地精，回来大家聚个餐的钱就有了。”
“那样的话，地精或许真要被杀绝种了。”
“不怕，地精什么都吃，我们可以挖个大坑，在里面养地精……”
醉鬼们越聊越开心，话题很快就滑向了“贪官和是强盗，哪种比较适合喂地精”之类方面，明明是毫无意义的选择题，他们偏偏争论地很热闹。
潘龙没加入争论，对他来说，这些东西都差不多。
有赏金的，宰了去领赏。
没赏金的，宰了挖个坑埋了。
反正无非是一刀的事。
在这个世界如此，在九州世界也是如此。
老爹教过他，如果惹到了什么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就一刀结果了他。不管将来会有什么麻烦，结果了一个，麻烦总归能少一分。
“那么如果我遇到一个恶棍，但他没有惹到我呢？”当时，潘龙如此问道。
老爹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你杀得了他，那你就已经惹到他了；如果他杀得了你，那他就已经惹到你了。正邪不两立，懂？”
“如果是正派中人，但我们之间有误会呢？”潘龙继续问。
“男人之间没有误会。”老爹说，“如果有误会，表示你们酒喝得还不够多。”
这就是老爹闯荡江湖的经验之谈，潘龙始终觉得，幸亏老爹大多数时间都在北地闯荡，要是去南方的花花世界，没准他早被别人坑死了。
……不，他那么阴险，一直隐藏着自己最厉害的本事，连亲生儿子都不知道，或许他坑死别人的可能性更大。
用冷水冲洗了两遍，再在加入了迷迭叶沸煮液的热水里面泡了大半个钟头，顺便扔掉了那身旧衣服，换了一身全新的旅行者束衣，潘龙总算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了。
当他重新来到旅馆二楼大厅的时候，班力特满意地笑了。
“小伙子，你现在才像个冒险者的样子。”矮人愉快地说，“之前的模样太吓人了，不该那样的。人赚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可不能为了赚钱，就让自己活得不像个人！”
潘龙道了谢，要了一份普通的食物，吃饱喝足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角色面板，他看到自己的等级已经到了六级，装备栏里面，则有1024金币，几瓶解毒药水，一枚不知道用处但明显蕴含着魔法力量的戒指，还有一条怪异的腰带。
这些是他最重要的战利品，别的都无关紧要。
那几瓶解毒药水，是一个住在旅馆里面的兰德林老太太给他的，老太太听说他是个很靠谱的冒险者，就找他帮忙清理自己家里的毒蜘蛛，这几瓶药水自然是“任务补给”。而那条腰带，则是打翻了那个食人魔得到的，十分的诡异——他记得这东西带着诅咒，曾经很好奇地活抓了一只地精，强行给它戴上，然后……也没看到它发生多明显的变化。
无非是公地精变成了母地精。
打死那个地精之后，这条诅咒腰带就可以拿下来了，但潘龙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可以找个爱好比较独特的阔佬，然后把它卖出去？
一条能男变女的腰带，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啊……
但在这小地方，它可卖不出价钱。想要让它卖出符合它身份的价格，必须去大城市。
比方说，宝剑海湾一带最大的城市，博德之门。
那里有足够多的有钱人，可以为这条除了玩乐之外别无用处的腰带开出大价钱。那里也有更多的任务，更多的机会，能赚到更多的钱。
更重要的是，只有到那种大城市，才能够买得到诸如“次元袋”这样比较高级的魔法物品。
当然，要从这里去博德之门，路还是挺远的。他准备先去附近的贝尔苟斯特，再看看能不能找点事情赚点钱。
而且，兰德林老太太的家也在那里，他可是答应过人家，要帮她做个“大扫除”的。
第二天一早，潘龙赶着洗刷干净的马车（为此他花了两个银币，负责洗刷马车的旅馆伙计还表示这是友情价），离开了友善之臂旅馆。
“伙计，如果我将来需要找你帮忙的话，你可要给我打折啊！”班力特老板笑呵呵地说。
潘龙用一个大拇指作为回答，挥挥手，径自远去。

第三十五章 名气和工作是双胞胎
贝尔苟斯特位于“友善之臂”旅馆的东南，是北方商业重镇博德之门和南方工业重镇纳西凯之间的重要枢纽。商人们从纳西凯购买铁矿或者粗铁，运到博德之门去加工成各种武器铠甲和日常用品，再销售到整个“宝剑海湾”地区，甚至于远销到大陆内部乃至海外。
毫不夸张地说，一旦纳西凯的铁矿供应出了问题，整个剑湾地区都会陷入不安甚至于动荡之中。
而现在，据说纳西凯的铁矿就出了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潘龙不大清楚——当初游戏里面是有人在铁矿里面捣乱，弄死他们，再把拦路的强盗团伙宰个精光，再去另外一处淹掉某个铁矿，这任务就算搞定了。
而按照那些同人小说的说法，是那个已经扑了街的沙洛佛克想要夺取博德之门的统治权，然后和南方的安姆开战，通过战争带来的大量杀戮，让自己继承杀戮神职，成为新一代的杀戮之神。
为了统治博德之门，他需要先打击博德之门的商业核心——武器制造业，所以他搞了个自己的铁矿，再把纳西凯的铁矿搞掉，这样整个博德之门地区就只有他能够提供足够的铁矿石，从而大大提升他的地位。
嗯……大概是这样吧。
虽然无论在游戏里面还是那些同人里面，沙洛佛克都是靠着直接用变形怪取代了各路大佬，从而夺取各派势力而上位的，似乎根本用不着折腾之前那些幺蛾子，但……总不能做个游戏，整天就是到处发现变形怪，然后砍死他啊。
玩家扮演的是冒险者，不是搜查官！
一群人穿着重甲，提着沉重的超大型粒子枪，每见到一个人就用侦测法术照一下，时不时大吼“你不忠诚！”然后砰的一枪……
喂！这是剑与魔法的故事，不是“帝皇VS四小贩”啊！
潘龙结束了回忆，然后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光头佬已经死在了烛堡东边的树林里面，除非他信的是春哥，否则绝无可能从地狱回来，继续兴风作浪。既然没了这个作怪的，那么按说那些阴谋也就没人推动了，整个博德之门地区应该恢复和平才对。
可为什么纳西凯的铁矿还有问题？贝尔苟斯特一带还是常常传出盗贼袭击商队的消息？
“让我知道究竟是谁在捣乱，绝对要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又看到了一支商队被袭击之后留下的倾倒的货车，和货车上那些洒落的泛着危险绿色的铁矿石，潘龙连连摇头，十分恼火。
商人们赚点钱容易吗！贩卖铁矿石也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一点都没伤天害理吧！而且铁矿石的利润并不高，相比日用品、奢侈品乃至于一些违法勾当，这种老老实实的生意人算是最人畜无害的了。
那些强盗们不去抢肥羊，反而来欺负这些老实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简直丢份啊！
（就算是黑戈壁的马贼，一般也不会对那些做利润一两成的小生意的商人下手啊，他们这也太过分了！）
最可恶的是，这些盗贼们并不是来抢夺铁矿石的，他们只是在赶走或者杀死了商人之后，用特殊的手段污染了铁矿石，让它们没办法再冶炼出优质的铁矿而已。
潘龙也曾经研究过那种被污染的铁矿石，可他同样无计可施。别说是他，就连身为牧师的加拉娜老板娘都没办法。
她曾经试着对一块矿石使用“移除毒素”，但没有效果。使用更高级的“移除诅咒”也一样无效。“高等解除魔法”也许能够让矿石恢复正常，可那种高级法术并不是可以轻易施展的，它需要消耗很昂贵的施法材料。
而且牧师施展法术是要受到教义和神灵本身的意志限制的，即使她身为一座神殿的管理者，可以额外通融少许，知识之神也不可能赐予她用来给矿石解除污染的力量。
这种情况，大家都是一样。
商人是要追求利润的，被污染的铁矿石不能用比较廉价的方法来清理干净，那么就不如去买别的没有被污染的铁矿石了。
毕竟，在商言商。
归根究底，还是要把在背后操纵那些盗贼的家伙抓住，相信那家伙一定有解除污染的手段！
潘龙一边思考着，一边不急不慢地驾驶着马车走在路上。天色将晚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
这就是贝尔苟斯特，博德之门和纳西凯之间最重要的枢纽城镇。
他的到来对这个城镇没有任何影响——每天都有人路过这里，他们有的匆匆而过，有的会再经过，有的则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在城镇居民们看来，这些“乡下人”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当潘龙走进一间名叫“红色卷轴”的旅馆，询问住宿价格的时候，酒保就是用很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一副“上等人”的高傲。
可还没等他维持这高傲的表情超过一秒钟，一个酒客已经认出了潘龙，失声惊呼：“血腥的马车夫？！他怎么来了！”
酒保脸上的高傲表情顿时就收了起来，换成了谦卑和讨好，过程之快，简直犹如川剧的变脸。
他想不谦卑也不行，“血腥的马车夫”已经是这一带有名的冒险者，人家光是食人魔就打死了好几只，杀掉的大地精、豺狼人之类加起来，或许能铺满整个旅馆大厅。至于杀掉的地精……人家甚至都已经懒得计算了。
而那些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们，就算杀掉了两三只地精，都会得意洋洋地吹嘘一番呢。
面对这样的人物，酒保再不谦卑，难道真的活腻了找死么？
潘龙并没在意酒保的态度，但当他吃饭的时候，这个旅馆的老板突然赶来，告诉他“您住在我们这里，可以免费。”的时候，他就有些惊讶了。
“免费？”他忍不住问。
“是的……虽然只是普通客房。”
“普通客房也足够了。”潘龙点了点头，又狐疑地看着老板，“你这么客气，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帮忙吗？”
“您真是好眼力！”老板被他看穿了心思，谄媚地笑了几声，解释说：“不久之前，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
“那个……著名的音乐家希尔克&#183;罗莎娜女士，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算了。”
“好吧。几天前，罗莎娜女士自称遭到了老费尔德的骚扰——老费尔德也经营旅馆，她想要让罗莎娜女士在他那里表演，遭到了拒绝……”
潘龙叹了口气：“说重点！”
“好的好的！罗莎娜女士住在我这里，然后那天，来了三个人，他们和罗莎娜女士发生了冲突……”
“那个女音乐家被杀了？”潘龙问。
“不是。”老板有些尴尬地说，“恰恰相反，罗莎娜女士不知道怎么的就勃然大怒，用魔法把他们三个都杀了。”
潘龙愣了一下，问：“这跟你的麻烦有什么关系？”
“他们三个之前住在老费尔德那边，跟老费尔德还有一笔不小的生意往来。按照老费尔德的说法，他们说这几天能赚到一笔钱，很高兴，结果……”老板一脸的尴尬，“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赚什么钱，罗莎娜女士杀死他们之后，就很惊慌地表示‘有人在追杀我’，带着保镖逃往博德之门了。现在老费尔德通过治安官向我施压，他说罗莎娜女士其实是个邪恶的黑巫师……”
潘龙总算明白了他的困境——博德之门这边对于黑巫师是很不客气的，非但他们自己不受欢迎，连跟他们合作的人，一旦曝光，也同样会不受欢迎。
这老板是经营旅馆的，要是不能洗清恶名，那他别说是继续开店赚钱，甚至就连能不能在贝尔苟斯特住下去，都要成问题了！
但他并没有轻易答应老板的请求，而是审慎地看着老板。
“牵涉到三条人命的事情，我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他说，“明天我会去找费尔德问一问，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找找别的人证。确定你说的没问题，我才会去帮你追查希尔克&#183;罗莎娜的下落。”
老板顿时如释重负，看得出来，他的压力的确是很大。
就这么说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挠了两回头，掉了不少头发。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潘龙看了看他略显稀疏的头顶，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不用着急。
比方说……等他头发都掉光了之后，再出发去找那个邪恶巫师罗莎娜，似乎也不错？
心中想着有些狡猾的小小恶意，似乎连饭菜都变得更香了。
第二天一早，他并没有直接前往费尔德旅馆，而是按照兰德林老太太的介绍，先去了她的家。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的家被蜘蛛占领了。
黑色的，有着锋利长腿的，站在地上差不多有常人小腿那么高的大蜘蛛。
它们的反应很快，潘龙才刚一开门，它们就恶狠狠地朝着他扑了过来。看它们那灵活的模样，相信绝对不会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
但迎接它们的，是潘龙手上的长矛。
一下一个，他只用了四下，就把这四只蜘蛛戳死在了地上。
这些危险的生物对于普通人大概足以致命，但对他来说，甚至连热身都不够。

第三十六章 在贝尔苟斯特的赚钱大计
杀死了四只蜘蛛，潘龙在屋子里面又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堵上了一个洞，清理掉了地窖里面的蜘蛛网和蜘蛛卵。
在清理的过程中，他看到一条倒霉的狗被缠在蜘蛛网里面，已经被蜘蛛们给吃光了，只剩下一张皮。
好在，没看到人被杀死的痕迹。
这些怪异的大蜘蛛究竟哪里来的？他差不多心里也有数了——那个洞明显不像是天然生成，怕是有人跟兰德林一家有仇，偷偷挖了洞，将它们给放进来的。
但他还有一点疑问：这些蜘蛛对一般人来说，算是极度威胁的东西。那人既然有本事把它们抓了塞进洞里来，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动手，杀了老头老太？
可惜，他是个野蛮人，不是查内姆那个大侦探，否则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把这些讨嫌的蜘蛛彻底收拾干净之后，他按照老太太的嘱咐，将她念念不忘的旧靴子、老酒和蜘蛛们的尸体都一并带上，装进了车上的木箱。
“看好我的箱子。”他向旅馆的伙计叮嘱了一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才前往费尔德旅馆。
花了十分钟，他在旅馆老板那里得知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上，就是一个女魔法师隐藏身份，以做生意为借口，骗三个蠢商人买了所谓的“宝石”，然后又把他们给杀了的事情。
“我有证人。”老费尔德说，“她的手下，一个叫嘉瑞克的吟游诗人，正被治安官关在牢里，他可以充当证人。”
“那个诗人没逃跑？”潘龙有些纳闷——他已经隐约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剧情，但他记得自己当初是选择了善良分支，杀死女巫，顺便还收了一个没什么卵用的手下。
想来，那个“没什么卵用的手下”，大概就是这个嘉瑞克了。
这货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战斗力差，辅助也不行，就连偷东西——玩家有出门自带的好盗贼爱蒙，也完全用不着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废物到逃都没能逃掉，而是被抓住了。
“他坚持说自己是清白的，只是被女巫给骗了，所以不肯逃跑。”老费尔德摇头，“谁信啊！大家都知道，那女巫雇他做事，一张嘴就是三百金币。三百金币啊！杀三个人都不用这么多钱！”
他感叹了一下，问：“你要去见见他吗？我跟治安官有点交情，应该能让他允许你们见一面。”
潘龙才不去见他呢！那个没卵用的家伙，肯定也是被忽悠了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不跑！吟游诗人又不是圣武士或者贵族骑士，没理由为了荣誉把小命赔上啊。
话说，吟游诗人的特长就是交涉和唬骗，这货居然会被人反过来忽悠，真是丢光了吟游诗人这个行当的脸！
一个被忽悠的傻蛋，他怎么可能有骗子的情报？开玩笑呢！
但嘉瑞克还是有所贡献的，他借助一张魔法卷轴，将记忆中希尔克&#183;罗莎娜的容貌画了出来，作为通缉这个危险罪犯的重要凭证。
这个倒霉的吟游诗人之所以能够不被绞死，靠的就是这么一点功劳。
但治安官也说了，如果在三个月之内没人能把罗莎娜抓回来，那么不好意思，嘉瑞克依然要作为商人被谋害案的凶手之一被绞死。
尽管，他当时其实根本就没动手。
官字两张嘴，这道理在什么世界都一样。
当潘龙决定去追捕罗莎娜之后，他也得到了一张罗莎娜的画像——这种画像已经被复制了很多份，送给多个和博德之门官方有合作关系的冒险者小队手中。但究竟有多少人愿意做这笔生意，却是个大大的问号。
在城镇里面暴起发难，一口气连杀三人，抢在卫兵赶到之前逃跑……能够做得到这种事的罪犯，就算不会魔法，也绝对不好对付。
更不要说罗莎娜还是个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按照当时目击者的说法，她甚至只用了一个法术，伴随着跳跃的电光，那三个商人就变成了三具尸体。
追捕这种罪犯，谈何容易！
而且人家还不仅仅有这些身份，她还是著名的音乐家，没准只凭着她的艺术才华，她就能得到某位贵族的庇护。
杀三个商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练的冒险者们都是很现实的，对他们来说，人命也不过只是一种可以衡量的商品罢了。
这些考量，潘龙并非不知道，但他对于那些已经失去锐气的“老练的冒险者”们的想法不感兴趣、相比之下，他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罗莎娜为什么要犯这种罪？她是著名的音乐家，还是个名演员，而且还是个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以她的能力，想要进入上流社会也易如反掌。对于一个这样的人来说，为了一笔不算特别多的钱财，当众杀死三个不算很有钱的商人，简直是神经病！
潘龙思考了很久，最后暂定她就是神经病。反正这世界的神经病……那特么是真的不少，多她一个也无所谓。
第二个问题：自己能够在贝尔苟斯特得到什么好处？
在这个城镇里面，好东西还是不少的。但他来得迟了一些，很多能够轻松到手的东西都没了。
比方说原本费尔德旅馆应该有个穿着魔法斗篷的人，那条斗篷不仅能够增加魅力属性，还能每天施展一次魅惑术——但这人已经离开贝尔苟斯特了。
再比方说有个圣武士因为被一群食人魔打败，而想要报仇去杀光它们，潘龙也问了这事，旅店的人说，那圣武士前两天出门了，再也没回来——大概是被食人魔给杀了。
类似的，有个说自己的靴子被大地精抢走了的盗贼。他的靴子已经被人抢回来了，但因为他做事太不上路，结果那个抢回他靴子的矮人冒险者一斧子把他给砍死了，然后就逃之夭夭。
还有某个女人的丈夫出门的，游戏里面好像是寄信回来，但信使在路上被杀了。结果在旅馆一打听，人家丈夫昨天已经回家了，好像是据说博德之门和安姆要开战，他不放心老婆，就回来了。
唯一一个还能接的任务，是洛山达教会对一个叫“巴西勒斯”的叛徒的追杀令。价格很高，一个任务就能买一个次元袋，还不是最低级的，是那种稍稍高级一点的，能够装进去更多东西的那种。但这个任务也特别注明“危险极大”，据说有两支冒险者小队去找这个人了，到现在一个人都还没回来。
除此之外，也就是火焰之拳佣兵团正在通缉那些在这一带兴风作浪的强盗，他们在“快乐的卖艺人”旅馆设了个点，任何人都可以拿杀死强盗的凭证去找他们领赏，杀一个人50金币。
巴西勒斯实力强大到能够让两支冒险者小队都有去无回，潘龙不想招惹，但杀强盗……正合他的心意！
收拾了一下行李，赶着马车，他先回到友善之臂旅馆去把东西交给了兰德林老太太，特别强调“有人挖洞放蜘蛛到你家”的事情，得到了老太太的感谢和约定的报酬。然后，就回到贝尔苟斯特，弄了几个空箱子，堆上一些假模假样的石头，还盖上帘布，伪装成了运送铁矿的商人。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他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甚至还能远远看到贝尔苟斯特镇的钟楼，就看到有一群穿着黑色皮甲的人正在包抄过来。
“是强盗吗？”他勒住了马，大声问，“我只是运铁矿石的，没钱！”
“留下铁矿石，可以饶你一命。”有强盗回答。
潘龙笑了：“你还挺厚道。不过我丢了这一车铁矿石，回去也要破产啊。对我来说，破产自杀和被你们杀了，区别很大吗？”
不等强盗们回答，他就继续说：“嗯，区别还是有的。破产自杀的话，起码可以先安排好后事。”
“你们啊，可真是‘仁慈’呢！”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已经射到了面门。
潘龙手一伸，在空中将利箭接住，然后直接拿起放在座位旁边的长弓，开弓就射，一声弦响，箭矢破空，刚刚朝他射箭的那个强盗捂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颓然倒下。
“我不像你们那么假惺惺。”潘龙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将箭袋挂在身边，一边说话，一边开弓搭箭，一箭一箭接连射出，“我就是来剿灭你们的，你们那点所谓的‘仁慈’，还是等死了之后去跟那些被你们劫杀的商人说吧！”
他射箭射得很快，差不多每一秒钟都会射出一支。对于北地男儿来说，这种距离不远、地形开阔环境下的射箭，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升到六级，他一共攒下了两点可以自由分配的武器熟练度，加了一点在长弓上，将长弓的熟练度升到了三星——这就是“野蛮人”这个职业的极限了，除非是天赋异禀，否则这个职业的角色只能将武器的熟练度提升到三星。
但三星已经很高，换算成九州世界的话，没有突破先天这个难关的武功传承，练到极限也不过就是这个档次罢了。
比方说韩风家传的刀法，纵然经过好几代人的修改和完善，顶天也不过只能达到三星。
潘家铁掌在爷爷潘寿之前，也是这个层次。但经过潘寿、潘雷两代先天高手的修改完善，它增添了最重要的内外相合、冲关破窍内容，和潘家内功融合起来，内外兼修，才算是先天武学。
潘龙毕竟年轻，积累不足。要是换成潘寿或者潘雷，他们的空手格斗必定是五星！
至于更高……按照当初沙洛佛克和葛力安一战看来，先天高手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极为厉害的人物，诸如铁掌潘雷（左手剑金彪）、九山王何太平之类，更是绝对有着传奇级数的实力，考虑更高，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至少，杀死这些盗贼，三星级别的长弓，已经十分够用。

第三十七章 果然还是不能放过你
旷野之中，弦响之声不断，惨叫之声也不断。
潘龙根本没有和这些强盗们近战的意思，就是拉开了距离不断射箭。强盗们的短弓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和他的长弓无法相比，只要把距离拉开，他甚至能够直接接住强盗们射来的箭，再反手射回去——就像开头那一箭。
这种“回射”手法，对于使用者的反应速度和射术都有相当的要求，可一旦出现，对敌人的士气也是极大的打击。
眼看着潘龙一次又一次将射到他面前的箭接住，然后弯弓搭箭，反过来一箭射死自己这边的人，强盗们的士气不断萎靡。等到第六个人——也是他们当中的最后一个射手——死在潘龙弓箭下之后，他们的士气终于支撑不住，不止一个人开始后退。
“不要怕！”为首的强盗看出了同伴们的怯弱，大叫，“对手只有一个人！他的箭筒里面箭并不多！”
说着，他一马当先，朝着潘龙发起了冲锋。
潘龙有些惊讶，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步行的方式，对着弓箭手冲锋的。
（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吗？他起码也该举块盾牌吧……）
他弯弓搭箭，一箭射向这家伙的咽喉，却被举起来的长剑挡住了。
强盗首领一看到他开弓，立刻将剑横着挡在自己的咽喉面前，果然挡住了这一箭，顿时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这小子专门射喉咙的话，这一箭就能要了我的命！）
他心中畏惧，脚步自然就放慢了一些。而别的强盗看到潘龙的箭终于被挡住，顿时士气大振，吼叫着冲了过来。
潘龙皱起眉头，他有些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思维方式。
不过就是挡住了自己一箭而已，值得这么兴奋吗？
一筒箭十二支，自己的箭筒里面还有十支箭呢。强盗们总共也就剩下十三个人了，十箭射死七八个，剩下的五六个难道自己还打不过吗？
他脚下不断移动，一边后退，一边射箭。
弦声再响，又一个强盗仰面倒下。
这次，潘龙射的是他的额头。
“喉咙挡得住，有本事你把额头也挡住！”潘龙自言自语，却没有再射强盗首领，一次次拉开弓弦，射的都是喽啰们。
强盗首领刚才瞬间举剑挡箭矢的那一招，的确是有点水平，值得他重视一下。
惨叫声接连不断，当潘龙射光了最后一支箭的时候，还能站着的强盗已经只剩下六个。
十支箭，潘龙射死了七个强盗。其中两个强盗都靠着反应敏锐逃过了致命的第一箭，还有一箭是他射箭的时候正好起了一阵大风，射偏了。
射完了箭矢，潘龙将长弓轻轻放在地上，拔出了佩刀，迎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强盗们走了过去。
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倒下，强盗们的心中早已被恐惧和愤怒填满了。支撑他们最后一点理智的，就是潘龙箭筒里面的箭越来越少——而现在，这个神箭手的箭终于射完了！
“他没有箭了！”
“砍死他！”
“把他抓起来活剐了！”
看到潘龙放下长弓，强盗们的士气一瞬间旺盛到几乎要爆炸。他们疯狂地吼叫着，挥舞着武器，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迎接他们的，是凛然刀光。
运转真气加强了力量，潘龙一刀迎面砍去，冲在最前面的强盗挥剑格挡，却哪里能够挡得住！格挡的架势一触即溃，刀光顺势落下，重重砍在了他的肩脖位置，再一拉，就是血流如注。
还没等这个强盗倒下，潘龙已经一脚揣在了他的身上，将他踹向了强盗们的首领。
强盗首领眼看潘龙竟然一刀砍倒了自己的同伴，顿时大觉不妙。面对飞过来的同伴，他根本就没接住的意思，直接躲开了一边，任由同伴摔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彻底断了气。
而这个时候，潘龙已经又砍倒了第二个强盗。
靠着真气的加强，他攻击瞬间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这些强盗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力士，哪里抵挡得住。
他也不会什么巧妙的刀法，就是简简单单一刀直斩。那个强盗双手拿着棍子格挡，结果缠着铁皮的硬木棍竟然被他一刀两段，然后钢刀直落，重重劈进了这强盗的脑袋里面。
潘龙试着一拽，却发现刀子卡在了头骨上，干脆松开手，双手往腰间一摸，拔出了两把匕首。
“他的刀也没了！”一个强盗双眼泛红地大吼。
但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就射中了他的喉咙。
而另一把匕首，则射中了另外一个强盗的心窝。
比起刀法，其实潘龙更擅长的是暗器……
眼看只剩最后一个手下，强盗首领发狂地嚎叫着，简直如同野兽一般。
但他并不能靠着这样的嚎叫变成野兽，相反，他越疯狂，实际上就越弱。
这次潘龙没有先去杀喽啰，而是直接奔着他冲了过去，当他一剑刺来的时候，直接侧身一让，然后右手一抓，捏住了他的手臂，再一扭，就把他扭成了蹲在地上、右手剪在背后的姿势。
强盗首领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制住，正要咆哮挣扎，后脑却被重重一击，眼前的一切顿时就黑了，伏尸当场。
而这时候，最后一个喽啰已经完全吓傻了，他本能地冲到潘龙面前，举刀就砍，却被潘龙随随便便就一伸手夺过了刀，然后一带一甩，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你的运气不错。”潘龙站在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正好是最后一个。”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能给我满意的情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喽啰的眼神顿时恢复了清醒，紧张地看着潘龙。
此刻潘龙站着的角度，正好让太阳在他的头部旁边，阳光强烈，显得他的五官异常深邃，充满了压迫力。这喽啰原本就已经被潘龙手段层出不穷杀人如杀鸡的场面给吓住了，此刻再被这么有压迫力地看着，心中哪里还能升起半点抵抗之意，立刻连连点头。
“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他大声说，“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
潘龙的嘴角勾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线，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袭击运送铁矿的商人？”
“老大说，有人出钱，雇我们干这个。”
“你们用什么方法污染了铁矿石？”
“一种药水，老大哪里有。”
“那药水是哪里来的？”
“接头的人给的。”
“你知道怎么接头吗？”
“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可能老大跟他有什么暗号联系，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接头的人长什么模样？”
“他都是全身裹着黑布，看不清相貌。”
“那他说话有什么特别的口音吗？”
“他的口音就是博德之门那边的，听起来年纪好像不大，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岁。”
“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多少人干这行？”
“很多，老大说，整个博德之门的做没本钱买卖的人，这次都被找来了。加起来可能有好几百人吧……”
“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老大说的是真是假，但光是我见过的，就有另外两伙人。”
“你们这些人有固定的营地吗？”
“有一个，但是我们这一伙没去过。老大说，营地那边很流行黑吃黑，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背后捅一刀，我们只要专心对付商人就好，安全。”
“那你知道营地在哪里吗？”
“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在友善之臂的东北，隐藏在森林深处。”
“营地里面估计有多少人？”
“不知道，只知道有很多人看守。老大说过，我们过去的话，如果发生什么，一下子就会被杀光。”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行动计划？”
“老大说过有人要袭击纳西凯的铁矿，但我们没去，他说矿工们也不好惹，不值得。”
“你们就只是在袭击商人？”
“是的，就只是干这个。”
“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
“中间杀了几次人？”
“三次，上一次商人看到我们就跑了，我们没追。”
潘龙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问：“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没了！我知道的都说了！”喽啰大叫，“我全都说了！放过我吧！”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潘龙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惨叫，在旷野之中回荡，很快平息，寂然无声。
“我刚才仔细考虑过了，果然还是不能放过你。”一脚踩死了这个喽啰，潘龙叹了口气，“我想要说服自己手下留情，但……我果然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食人魔尚且能只抢腰带而不杀人，你们却做不到……你们连食人魔都不如！”
他自言自语，检查了一下强盗们的身上，搜刮了一些钱财，然后把武器装备放在马车上，又把强盗们的脑袋都砍下来，还把强盗头目的尸体整个带上，最后在路边找个坑，把剩下的尸体扔进去，随便盖上一些土石，然后坐上马车，带着这一车血腥的战利品，返回了贝尔苟斯特。
当他来到旅馆的时候，旅馆里面的客人们都吓坏了。那个火焰之拳佣兵团的军官也吓了一跳，她很惊讶地问：“你为什么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了？剥掉头皮带回来就好。”
潘龙哑然失笑：“剥下头皮难道不比砍下脑袋更加血腥吗？而且，带着脑袋回来，我觉得会比较有说服力一点。”
十九个强盗，给他带来了一千金币的收入——虽然那个强盗首领身上没有悬赏，但军官还是给这个家伙开了双倍的赏金。
潘龙洗了个澡，吃了顿饭，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看着物品栏里面那一堆金币。
“超过两千了。”他自言自语，“距离最低级的次元袋，已经很近了。或许……我可以考虑多杀一些强盗，攒钱买个高级一些的次元袋……”

第三十八章 染血的次元袋
这次的角色面板除了装备系统之外，还自带一个快捷物品栏，里面装不了多少东西，也就三个格子而已。
这三个格子里面，两个装着治疗药水，最后一个则是金币。
把金币放在这里，谁也偷不走，最让潘龙放心。
遗憾的是，他的金币还不够多，距离购买次元袋的小目标，还差着明显的一截。
所以，当然就要多赚钱。
“血腥的马车夫”这个名号，在贝尔苟斯特也变得响亮起来，几乎无人不知。
原因自然是潘龙五天里面三次造访火焰之拳佣兵团的联络点，带去领赏的那一大堆人头，以及各种各样的战利品。
第一次是十九个，第二次是十一个，第三次是九个。
加起来一共三十九个强盗，其中三十六个只有人头，三个强盗首领则是完整的尸体。
这些家伙给潘龙带来了两千五百金币（包括他们的武器装备折价），也让他的名声响彻了贝尔苟斯特。
就算是专业的冒险小队，面对一伙强盗的时候，也未必肯定能赢。但潘龙不仅每一次都赢了，而且还将强盗们的人头给砍了下来，血淋淋地带了回来。
这种斩首算账的做法并不符合当地人的习惯，他们更多是选择剥头皮。虽然过程其实比斩首更加血腥，但至少带回来的“战利品”要相对不那么凶残一点。
起码体积小得多。
可潘龙一点改变自己做法的意思都没有，作为北地人，他习惯的是斩首计功。
北地人最向往的职业就是去金城防线当兵——正确地说，是当军官。而大夏军中计算功劳的最常用方法，就是斩首计功。
不管你杀的是妖兽也好，是魔物也罢，或者是盗匪乃至于荒人，总之，只要是有脑袋的，尽量把脑袋砍下来，因为这是功劳的最好凭证。
至于那些没有脑袋的劣质货色，遇到它们当然就算你倒霉，尽量找找能不能弄点证据吧。
这不仅仅是北地人的习惯，也是整个大夏军方的习惯。看看玉门城城楼上悬挂的那一颗颗人头，就知道这习惯是多么的深入人心。
潘龙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习惯，反正对于火焰之拳佣兵团的军团来说，只要能证明他杀了强盗，剥下头皮或者砍下人头，难道区别很大吗？
至于贝尔苟斯特的人们会不会因此被吓一跳？又会不会因此让自己恶名远扬？潘龙觉得那都不算是问题。
恶名也是名声，对冒险者来说，凶残同样是可靠的证明。只要平时任务做得妥当，没有不良记录，凶名卓著是好事。
比方说，凭借他的赫赫凶名，以及马车上时不时出现的一堆人头和尸体，他跟贝尔苟斯特周围那些“原住民”们，相处得还真不错。
和友善之臂周围不同，贝尔苟斯特周围的怪物相对比较少——火焰之拳佣兵团一直在清剿，那些比较邪恶的部落基本上都让他们给杀光了，剩下的都是愿意守规矩的，比方说一群住在附近一个湖泊北部，靠种田和渔猎为生的半食人魔；还有住在南边的一些以盗窃和打劫为生，但很少伤人的大地精……
潘龙对他们的生态非常好奇，每次消灭强盗的时候，都会顺路去拜访他们一下。有那些人头和尸体作为武力的证明，这些相对比较和平的怪物们只要给他们一些粮食，都是很好说话的。
那群大地精没什么厉害人物，但那群半食人魔里面居然有一个术士。这家伙等级还不低，懂得二环法术“鉴定术”，潘龙用粮食作为报酬，请他帮忙将自己的几件魔法装备都给鉴定了一下。
这几件魔法装备里面，还真有一件好东西。
那是一枚叫做“巫术之戒”的戒指，它能够让佩戴者每天可以施展的一环法术数量加倍。
一环法术威力不大，但如果能够恰当使用的话，同样会有奇效。何况法师们的法术数量本来就不多，很多时候，多几个一环法术，或许就是胜负和生死的差别。所以那个半食人魔术士对这枚戒指非常的眼热，提出想要和潘龙交易。
潘龙当然没意见，然后就用这枚戒指换到了一大堆的战利品。
都来自于想要讨伐这群半食人魔的冒险者们的“贡献”。
在这些战利品里面，最让潘龙惊讶的是一套散发着微光的魔法全身甲，当他看到这个时候，完全愣在了那里。
“这个……这是什么人的啊？”他忍不住问，“能穿得起这个的人，你们也干得过？”
实在不是他小看这些半食人魔们，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装备并不很普遍，这套全身甲虽然只是普通的锁片甲——就是用丝革将一块块金属片连缀起来，层层堆叠而成的铠甲，防御力不错，但是过于沉重——但能够做到整体附魔，绝对不是一般冒险者能得到的！
据他所见，就算是那些大教派的圣武士，或者是贵族骑士们，一般也只穿着普通的全身甲，无非铠甲的工艺更好、钢质更好，甚至于可能镶嵌了一块附魔的护心镜之类……但像这种整体附魔的铠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哦，可能不是第一次，沙洛佛克身上那件估计多半也是，可惜被打烂了，又被火烧成了废品，最后还不知道被地精还是什么东西给拿走了……
来到这个世界也大半个月了，潘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致完好的附魔全身甲。
能穿着这种铠甲的人，就算不是沙洛佛克那种煞星，估计也差不了太多。就凭这个部落里面十来个半食人魔，打得过才有鬼！
“很久以前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半食人魔术士——也就是这个小部落的长老，满不在乎地说，“你喜欢的话，就拿这个换那戒指。”
“这东西我不要。”他很老实地摇头，“而且我建议你们吧……最好把它埋地下去，谁都别告诉。这东西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暴露，绝对会有人来杀你们全家！”
长老愣了一下，略一思索，绿色的脸顿时就有些发白。
“那我赠送吧。”他说，“送给你好了。”
潘龙瞪起了眼睛：“你这人不厚道啊！这东西给了我，麻烦也就给了我。我平时不穿这种金属甲的，要它有什么用？难道还要运到博德之门卖掉？万一遇到认识原主人的家伙怎么办？”
长老尴尬地笑了：“那么……我再贴点别的东西给你？”
潘龙无语。
（谁说这些半食人魔耿直的？耿直个屁啊！他们连移祸江东之计都会！）
但他现在真的是需要钱，而这套铠甲真的是可以卖大价钱。
像这样一套铠甲，拿到博德之门的黑市去，一开口两千金币，绝对立刻就能卖掉——黑市商人稍稍修改一下它，转手就能卖出至少双倍的价钱。
但他可不会就这么收下这件铠甲，它是赃物，而且背后可能还有很大的麻烦。如果说送到博德之门的黑市，它能够值两千金币，那么此时此地，它最多只能值五百……还是友情价。
他的那枚戒指可绝对不止这个价码，不仅仅不止，而且还要高出很多很多。
巫术戒指是戒指类魔法装备里面相当昂贵的那一类，就算他这枚只是其中最低级的，只能增加一环法术的法术位，价值也是要用“万”来计算的。
这样一枚戒指，也许就能换到不止一个次元袋，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但看半食人魔长老的神情，他就知道，对方无论如何也想要买下它。那么自己就只能麻烦一点，在这里换一些价值相当甚至更高的东西了。
最终，潘龙从这个半食人魔村落带走了一大堆的武器装备，几乎把他们历年来积攒的战利品扫荡一空。
即便这样，长老也满脸笑容，十分满意。
就价值来说，肯定是他们付出得比较多。但正所谓“劳动决定价值，需求决定价格”（尽管这话他们肯定没听说过），这些武器铠甲对于身材高大的半食人魔们来说并不适用，但那枚戒指却不一样。
他看着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正在阳光下闪烁。
“魔法戒指真不愧是世界上的珍宝，光是能够根据体型改变大小，就比别的一切魔法装备都强了！”
赶着装满货物的马车，潘龙又一次来到了贝尔苟斯特，交割了这次的战利品，获得了六百金币。
“你一个人的效率，抵得上我们两三支小队。”那个女军官饶有兴趣地说，“有兴趣加入我们火焰之拳佣兵团吗？你肯来的话，直接就能成为小队长。”
潘龙摇头：“我不习惯加入组织受人约束，而且……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这门生意了，接下来我要去博德之门。”
“去博德之门干什么？”
“我已经攒够了钱，要去买一个次元袋。”
女军官笑了：“买了次元袋之后呢？你总归还要再赚钱的吧，总不能让次元袋空着。”
“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我大概都不在这个世界了。）
潘龙摇摇头，这次连洗澡和住宿都没有，直接驾着马车，离开了贝尔苟斯特。
一周之后，他抵达了这一带最大的城市“博德之门”，找了个黑市将不需要的东西全部出售掉之后，他的金钱达到了三万这个惊人的数字。
一口气买下了三个高级的次元袋，他看着那三个黑色的皮革袋子，满意地笑了。
笑过之后，他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袋子上的黑色，可分明都是凝固的鲜血啊……”

第三十九章 我的底牌有点多
买了次元袋，潘龙还剩下一些钱。他并没有再去买别的东西，也懒得再赚钱，而是选择返回了友善之臂旅馆暂且住下，修养调理精神。
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一个月，他不止一次杀得血流成河，手下可谓尸骨累累。这当然不是好事，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显著的损害。
那些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老兵，都需要每隔一年半载就回到后方，好好修养上一段时间，让自己的神经重新放缓，也让自己的精神状态从“战争”恢复到“生活”。
潘龙这段时间的状态也不大正常，他同样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除了在旅馆附近找了个练武场，天天练功，熟悉自己的各种武艺之外，就是泡在旅馆大厅里面，和酒客们吃喝闲聊。
友善之臂的消费水平不高，只要不乱吃，不喝酒，一枚金币足够消磨一天的时光。
他就这么天天混日子，精神渐渐放松了下来，身上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杀气也渐渐散去，慢慢变得跟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差不多，又重新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
但他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同了。
手上的血可以洗掉，身上的杀气可以散掉，曾经的经历却不会消失，积累的那些杀戮的经验，已经深深镌刻在了他的心底。
如果有必要，他随时可以变回凶残的“血腥马车夫”，随时都能开工拔刀，毫无顾虑和怜悯地杀个血流成河！
（怪不得老爹叮嘱在这世界不能多待，要是我在这边连续几年不停地杀杀杀，只怕回到九州世界之后，也会变成一个杀人魔吧？）
修养的这段时间，他也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传闻。
比方说，火焰之拳佣兵团找到了一直在这一带肆虐的那些盗贼们营地，一场大战之后，杀掉的盗贼超过上百人。
比方说，博德之门著名组织“铁王座”的老大因为内部倾轧，被敌人给毒死了。夺取了他宝座的人发现，原来雇佣强盗破坏纳西凯铁矿经营的就是他，而他早已在附近找到了另外一个铁矿，正在秘密开采。
不仅如此，阴影谷的大贤者伊尔明斯特还造访了博德之门和安姆双方，促成了双方首脑的面谈。经过会谈，他们发现所谓“博德之门和安姆要开战”不过是有心人制造的流言，无论哪一方，都并没有向对方开战的意思。
笼罩博德之门的战争阴云就此散去，但麻烦却并没有都解决。
这段时间，各地的高层人事频繁变动，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潘龙将这些消息和自己当初玩游戏的经验对照了一下，又和自己看过的那些同人对照，大致上猜出了一桩桩大事背后的缘由。
归根究底，就是沙洛佛克死了。
博德之门这段时间遇到的各种麻烦，背后黑手都是沙洛佛克这个光头佬。他死在了烛堡外面的树林里面，就算有再大的野心、再多的算计，也都只能付诸东流。
他死了之后，那些他之前安排的阴谋有的还能继续执行，有的则泡了汤。这家伙并不信任别人，大多数阴谋都需要他直接指挥——也就是都随着他的死而宣告失败。
偶尔几个能够继续维持下去的阴谋，也因为铁王座的首领——他的养父被杀，而宣告失败。
最终，这个巴尔子嗣所计划的全部阴谋，都遭到了可耻的失败。他虽然给博德之门的人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可最大的麻烦，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谢天谢地，可喜可贺！
至于查内姆一行……潘龙在这里又住了个把月之后，得到了一份从阴影谷送来的信。
信是查内姆写的，这个沉默寡言的战士写信也一样话不多。他告诉潘龙，自己、爱蒙和葛力安已经在阴影谷安顿了下来，葛力安继续完善他的“葛力安弑神飞弹”，爱蒙也在试着学习魔法，只有他还坚持走在战士的道路上——他觉得，既然选择了这个道理，就该沿着这条道路走到底。
至少，也要看到高处的风景之后，才考虑是否改变方向。
而且葛力安是个法师，爱蒙将来大概也是要当法师的，他们三个人里面，总归需要一个全副武装站在前方，为法师们抵挡敌人的战士。
在信件的最后，他表示已经知道了自己巴尔之子的身份，但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可怕的——巴尔子嗣数量众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罢了，无论有多少巴尔子嗣，无论那些人围绕着这个身份折腾多少事情，都跟他没关系。
反正，他绝对不会参与其中！
看完了这封信，潘龙暗暗摇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查内姆不想要惹麻烦，可麻烦却会来惹他。他想要学吉良吉影过植物一样的安静生活，是注定不可能的。）
（除非，他能够消灭巴尔的神性，又或者巴尔在某个子嗣的身上复活成功，否则这个巨大的旋涡，迟早还是会把他给卷进去的。）
（以查内姆为主角的游戏，可是出了好几个作品的。）
确定这个世界的“大事”已经尘埃落定，潘龙也无意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他的杀气消磨完了，现在回去，应该不至于被人给看出问题。
“好吧，离开。”
周围的景色如同水波般晃动，最后化为星空，又随着他向前迈步，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白。
在这一片白里面，悬浮着他在这个世界搜刮的那些值得带走的东西。
三个次元袋，一把长刀，一枚戒指。
这三个次元带都是最高级的，加起来抵得上一座小仓库。而那把长刀则是用半食人魔村庄所得的一件魔法武器为基础，托班力特老板帮忙，请矮人工匠修改而来。
为此，他把剩下的那些魔法武器都当成报酬，送给了那位工匠。
这把长刀由精钢混合秘银打造，比普通刀更轻一些，更坚固一些，也比一般的同类更加锋利一些。但它真正的力量并不在于这些方面，而在于其中蕴含着的魔法力量“神圣”。
当这把刀被挥舞起来的时候，会有微微的白光闪烁。如果目标是邪恶的生物，那么它大概能够在击中对手的时候，给对手造成相当于沉重一击的额外伤害。即使对手是没有实体的幽灵之类，这额外伤害也不会因此打折扣。
不仅如此，这把刀只有在善良的人手上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如果邪恶之徒拿着它，不仅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力量，反而会被它的神圣之力所伤，变得有些虚弱。
有了这把神圣长刀，潘龙就算面对幽灵鬼怪之类，也不需要狂暴就能杀伤对手。就算是遇到老爹曾经提到过的神秘莫测的“诡异”类型妖物，他也有了一个可靠的战斗手段。
至于那枚戒指，则是很普通的“+1防护戒指”，可以给佩戴着增加一层奇特的力场，让敌人在攻击他的时候，攻击会有一定可能偏斜，难以击中。
它的效力在同类戒指里面是最弱的，但也足以让一个未经训练的平民对此束手无策。没准在什么时候，潘龙就要靠它救命。
看着所有的五件东西，潘龙点了点头，点开了灵气槽。
这一看，他顿时吃了一惊。
这次消耗的灵气，比上次多了很多！
“难道说……我在虚幻世界生活得越久，消耗的灵气也越多吗？”他自言自语，“这样的话，下次我还是找一些比较短平快的世界进去吧……”
灵气槽里面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五件东西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首先选择了那把神圣长刀。
别的东西都能将就，唯独武器不能。这把刀不仅威力比一般的刀更好，更重要的是它能杀伤鬼魅，万一遇到这类敌人，能够帮上大忙。
然后，他又选择了一个次元袋。
虽然没办法都带走，但有一个总好过没有。一个高级的次元袋，也抵得上一间小杂物间，起码比他那架马车能够装的东西更多。
出门在外，有这么一个次元袋，实在方便多了。
选了这两件宝物之后，山海经残片积累的灵气几乎消耗殆尽，再也带不走任何更多的东西。甚至都不用潘龙选择，另外两个次元袋和那个+1防护戒指就微微一震，化作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轻叹一声，稍稍有些惋惜。但看看自己到手的两件东西，又满意地笑了。
能够得到这两件宝物，就不枉这段时间的辛苦。
而且……他心中默念，透明的角色面板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角色面板上的六级野蛮人，数据清清楚楚。
他略一思考，将最后一点武器熟练度加在了刀上，让自己“刀”的熟练度达到了两星。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用刀的手段也就不逊于一般的江湖老手，再不是过去那些直来直去的简单招数了。
然后，他试着滑动角色面板，切换到了“剑与悲歌”的盗贼。
关于战斧、长弓和刀的那些额外的武学经验顿时减少了许多，可并没有完全消失，还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存在于他的心里。
（看来，我又发现了这角色面板的新功能！）
（只要掌握了一种本领，就算切换了面板，我也能够凭借印象，通过自己锻炼，将它恢复到相应的水平。）
（这样下去，我怕是真要变成一个擅长各种武功的全能高手了啊。）
（老爹他除了拳脚之外，就练了一个左手剑，已经足以作为底牌。而我的底牌，只怕会有点多呢……）
想到日后自己可能会做一个“底牌”，右一个“底牌”，手段多得让敌人绝望，潘龙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样的场面，一定会很有趣！

第四十章 你这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眼前景物一闪，又回到了寒冷的冬日雍州。
太阳正在地平线上将落未落，晚风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寒霜之意，微微有深入骨髓的感觉。
潘龙哈了口气，看着水汽在空中凝结成白雾，不由得有些感慨。
在那个世界两个月的时间，就像是一场梦。梦里一切都栩栩如生，但梦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黑色皮革质地的次元袋，还有那把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刀。
一手拿起次元袋，一手拿起刀，他思考了一下，打开角色面板，切换到了“野蛮人”那一套。
然后，他手上两件东西骤然消失。只是角色面板的三个快捷物品栏里面，分别出现了这两件宝物。
（快捷物品栏还可以用啊，那倒是可以有不少奇葩操作了呢……）
潘龙心中暗喜，虽然快捷物品栏只有三个，只能存放三件或者三种东西，就算是那些可以堆叠的，堆叠数量也有限，但它们可以说是真正的“无中生有”，能够衍生出许多巧妙的手段来。
比方说，弄三张上好了弦的重弩。
重弩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射击起来十分精准，唯一的缺点就是上弦太困难。就算像是潘龙这种从小练武，力气远比常人大得多的大力士，也要手脚并用，借助腰腿的力量，才能开弦装矢。普通人甚至必须依靠专门的工具，花上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能为一张重弩上好弦。
如果有三张上好了弦的射日重弩，随时等待发射，那么潘龙就算面对先天高手，都有殊死一搏的机会。
但是，想要弄到射日弩，谈何容易！
这种据说是帝甲子发明的超级重弩，是大夏皇朝武器管制的重中之重，每一个收藏它的武库，都有至少三个人看管，而且其中还至少要有一位具有帝家血统的高手——如果不能符合这个条件，大夏皇朝宁可不拨发这种大杀器。
这东西从制造到销毁，每一个流程都有大量人手参与，其中更有绝对忠于大夏皇朝的皇族子弟和阉人宦官，私人想要弄到，可谓难比登天。
但是，就算不用射日弩，如果有三把寻常军用重弩，也足以对抗任何先天之下的高手了。
虽然就算寻常的军用重弩的也很难弄到手，想要凑出这么一套底牌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但一想到未来自己两手空空地面对强敌，突然间手上出现一张上好了弦的重弩，啪的一箭……潘龙就觉得十分的有趣，而且让人兴奋。
够资格让他用这种底牌的绝对不会是弱者，杀死那样一个强敌，收获应该会很大吧……
当然那是未来的事，目前这三个快捷物品栏暂时还只能用来收藏东西。而他要收藏的，自然就是次元袋。
次元袋能够收纳大量的物品，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结实。但放在快捷物品栏里面，除非他自己把它拿出来，否则这件宝物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算是长生不死的仙佛妖神，也未必有能耐找到它，把它破坏或者抢走。
这个“保险柜”可以说是再安全不过了！
至于那把神圣长刀，他倒是不准备浪费一个快捷物品栏，而是直接放进了装备栏。
装备栏只能装备对应的武器防具饰品，但其中的装备同样只有他将其激活的时候才会出现，一样能够作为自己的底牌。
做好这一切，试着激活神圣长刀，再将其隐去，反复几次，然后又切换了几次职业面板，潘龙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整理妥当，不至于露馅了。
回到马车旁边，他一边帮忙整理晚饭和宿营，一边向韩风使了个眼色。
（晚上别急着睡觉，我有事情跟你说。）
韩风愣了一下，用眼神问：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潘龙：说不清楚。
韩风：你是要学说书先生讲评书吗？怎么会说不清楚？
潘龙：等我告诉你，你就明白了。
韩风顿时犹如二十五只熊猫幼崽在心中跳海草舞一般，好奇得几乎要团团转。可惜他怎么好奇，潘龙也不肯说，幸亏他没有尾巴，要是有的话，只怕已经呼啦啦转着圈子，甚至可能靠着这个“螺旋桨”带动自己飞上天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夜里，李强已经睡熟了，潘龙才将已经焦急到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韩风带到远处，作势从怀里拿东西，将那个黑色的皮革袋子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韩风纳闷地问，“这皮袋子皮面有什么东西吗？”
潘龙摇头，随手从地上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放进了袋子里面。
袋子依旧瘪瘪的，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有东西。
潘龙又找了根长树枝，将这支比袋子长出一倍还不止的树枝也放了进去。
袋子依然瘪瘪的，跟刚才没有半分区别。
韩风的眼睛瞪得跟鸽蛋一样，张开嘴巴，却又用双手将自己的嘴巴封住，震惊地看着潘龙。
潘龙没说话，斯条慢理地将石块、土块、杂草、枯枝什么的陆陆续续装进去，但不管装了多少东西，袋子始终如故，看起来就是一个里面什么都没有的黑色皮袋。
韩风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也渐渐凸出，看起来赫然有几分像是金鱼一般。
最后，潘龙将袋子举起来，袋口向下，一抖一倒，哗啦啦一大堆东西掉了出来，都是他刚才放进去的。
做完了这些，他才将袋子重新叠好，收回怀里（放回快捷物品栏）。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吧。”他说。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韩风左右看了看，用尽可能小的声音，宛如做贼一般地问。
“捡到的。”
“什么？！”韩风差点跳起来，“这种宝贝，也能捡到？！”
“我也很震惊。”潘龙回答，“最让我震惊的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韩风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地问：“为什么要震惊这个？”
“这东西应该是哪位宗师甚至仙人丢的，但里面应该有他的随身物品啊。”潘龙一脸不满足的样子，“我也不要求里面有修仙宝典或者成仙的灵丹，可起码也该有个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药，或者是仙家法宝……最差最差，也该有几把神兵利器吧！”
韩风干笑两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龙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不管这袋子是谁的，里面总该有一些那位高人的东西，怎么也不该空荡荡的。
潘龙一脸不甘心：“我刚才就一直在想，是不是那些东西还在附近？我们要不要到处找一找？就算在这里找上十天半个月，也是值得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修仙宝典，找上三年五载，也不算是浪费时间啊！”
韩风见他眼神渐渐迷离，隐隐有些痴狂之意，急忙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龙哥你清醒一下！天晓得这袋子是怎么回事！没准里面本来就没有东西呢？”
“不可能！”
韩风也觉得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想了想，又劝道：“要是过些天，有人来找它呢？”
潘龙悚然一惊，眼中迷离之色瞬间褪去，恢复了清醒：“你说得对！我们能得到这件宝贝，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贪心不足是人之大忌，多少高手都为此送了命！而且，要是有人来找这宝贝，必定也是绝顶高手，咱们肯定赢不了……我们要赶快离开！”
他正要走向马车，突然又停下脚步：“不对！现在急着走，太刻意了，很容易被人看出来。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更加妥当！”
韩风点头笑道：“这才对嘛！龙哥你终于冷静下来了。”
“谢了。”潘龙也笑了，他拍拍胸口“藏着宝袋的位置”，高兴地说，“有这件宝物，我们就能携带大量的给养，出门在外，可以方便很多。”
“它究竟能装多少东西？”韩风好奇地问，“你试过吗？”
“没试过，但我可以隐约感觉出来。”潘龙回答，“里面的空间大概跟咱们那辆车的车厢差不多大，至于能装多重的东西……我没试过，但感觉应该是有限的，反正最起码，估计装不了许多铁锭石块之类。”
韩风想了想，说：“按照你这说法，它其实比说书先生讲的‘壶中世界’、‘画里山河’之类，要差得很远。我想，它可能是某个仙人游戏人间的作品，被某个武林高手得到。那高手一辈子也没什么大的成就，眼看着自己老了快死了，也没找到可靠的继承人，索性将这件宝物放回当年他得宝的地方，让它自己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渐渐放光，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吴承恩、蒲松龄、还珠楼主等异界神魔小说大师们的灵魂俨然与他同在：“没准它已经换过好几个主人，却始终没有能够等到能带着它一起建功立业的盖世英雄，在这荒凉的雍州经历了不知道几番轮回……也有可能它之前被某个法阵遮蔽，那仙人想要让它碰运气，遇到真正的有缘人，然后龙哥你无意之中破坏了法阵，成为了它的有缘人……还可能……”
“等等！等等！”潘龙打断了韩风的话，他总觉得这小子再说下去，自己怕是要脑袋上挨三戒尺，然后半夜三更去找师傅学长生大道——这可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走吧走吧，不管这东西背后有什么秘密，总之我们得到了它，就是好事。”
“没错！这说明我们气运滔天，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韩风信心十足地说。
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潘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幸亏这小子好糊弄！否则我还真不好解释……）

第四十一章 没帽子的山神
第二天一大早，潘龙他们就继续上路，一路向南。
接下来的这段路，倒也算是风平浪静。走了三天，一个强盗都没见着，让韩风觉得有些手痒痒。
“老李啊，你说为什么现在就遇不到强盗了呢？”他百无聊赖地对李强说，“难道说天气冷，雍州的强盗都跟狗熊一样冬眠了？”
正在赶车的李强忍不住笑了起来：“狗熊冬眠，靠的是秋天积累下来的一身油。强盗冬眠，那可是要饿死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出来打劫呢？”
“只是没遇到罢了。”李强说，“这雍州地面上的确是盗匪很多，但其实也不至于隔三岔五就遇到的。如果真的遍地盗匪，我们哪里还敢出门？”
韩风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叹了口气，回到车厢里面，躺在地毯上，一脸的无聊。
就像是一条闷在家里没办法出门散步的狗。
潘龙摇摇头，没有劝他，向李强问：“雍州的盗匪真的很多吗？”
“是很多，唉！”李强叹了口气，解释说，“雍州地处西北，原本物产就谈不上丰富。而朝廷每年还要加征一大笔‘金城税’，用来准备物资，支援金城防线。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了！”
潘龙轻轻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税，其实倒也还能受得了，毕竟真没钱，朝廷的税吏也拿你没办法，大不了往地上一趟，让他们看中了什么就拿走什么好了，反正全都是不值钱的粗重东西，他们不嫌重就扛走吧。真正可怕的是转运徭役——从雍州各地将物资运送到金城防线，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些民夫，自然都是我们雍州本地人。而且金城防线不仅仅需要士兵，也同样需要大量的苦力，自然也都是我们雍州青壮……”
“金城防线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跟妖兽和荒人厮杀的最前线，是血流成河的战场！就连士兵们都经常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何况民夫！十个民夫过去，能有七八个回来，就是了不得的大喜事；一个都回不来，也不是没有。所以有些地方，一旦有人被征了民夫，家里甚至会替他提前把后事给办了。能回来的话，就当是再活了一辈子；不能回来，也就算了……”
李强深深地叹息，满脸苦涩：“其实，我们反而很羡慕你们北地人。你们虽然地方寒冷贫瘠，又有各种妖兽出没，但好歹不用交额外的税，也不用服那些永远都服不完的徭役……知道吗，我们雍州人有个笑话：人活在世上，有五件事是必须要做的。吃饭、喝水、喘气、睡觉、还有徭役。”
潘龙看着他那苦涩的笑容，默默无语。
李强说的这些，他也知道。每年都有从雍州前往金城防线的运输队从定丰镇路过，而且不止一趟。跟着运输队一起走的，还有大批的民夫，他们神色惶惶不安，高大的身材掩盖不住满心的担忧。
至于那些跟着运输队返回南方的民夫们，则一个个疲惫之中带着庆幸，人数也比去的数量要少了明显的一截。
“老李你可不能这么说！”韩风不高兴了，大声争辩，“我们北地人虽然不服徭役，但是经常被征兵啊！而且我们那里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动不动就要出动一大批人去跟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兽厮杀，一年到头没几天太平日子……我们等于一直都在服徭役好不好！”
李强被他的说法逗笑了：“韩少爷，你的说法倒是也有道理。自古就有‘血税’的说法，说的是那些不用交税，却要当兵打仗的情况。你们北地人，其实就是在交这种税，跟我们相比，也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韩风很高兴地说。
看他那轻轻松松的模样，潘龙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小子，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哪天他们运气不错，走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抵达了一座县城，名叫卢北。这卢北县位于一座“卢山”的北麓，山也不算多高，郁郁葱葱，看起来风景倒是不错。
“卢北县没什么特别的出产，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南边的卢山。”作为识途老马，李强向他们介绍说，“卢山，在大夏建立之前，跟南方一座赫赫有名的大山同名。大夏建立之后，帝甲子整理天下山川城镇的名称，将一大批重名的都作了修改。这座‘庐山’就被摘了帽子，变成了‘卢山’。”
“民间传说，此前这座山上一直常年云雾笼罩。但自从帝甲子颁布了这个命令之后，卢山的山神就不敢戴帽子，从此这座山不论何时，都不会有云雾停驻。就算是大雨大雪，一旦雨雪停止，山上也会立刻放晴。”
“哦？”韩风好奇地问，“真是这样吗？”
“我也不清楚。但民间传说，多半都是有缘由的。”李强说，“韩少爷若是有兴趣，可以找当地人问问，确定一下。”
于是晚饭时候，韩风就拉住了酒馆的伙计，询问关于卢山的故事。
伙计起初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在潘龙给了他几枚大钱之后，就立刻露出了笑容，宣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干脆就拉了条凳子，坐在他们的旁边。
反正，现在店里也就他们这一桌客人。
“卢山啊，的确是有‘山神不戴帽子’的传说。”他想了想，说，“但这传说，可不是什么好来路！”
“哦？”韩风好奇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伙计叹了口气，说：“相传卢山山神被帝甲子批驳，丢了帽子，从此就怀恨在心。帝甲子乃是千古圣君，他不敢跟帝甲子讨价还价，却记恨上了卢山周围的百姓。所以从此一旦是被迫摘帽子的时候，他都会很不高兴，甚至于在山中作祟。”
“作祟？”韩风睁大了眼睛，好奇得眼中几乎都要放光，“怎么个作祟法？”
“有人听到过好像女人哭泣的声音，还有人看到过山上有血红的光芒升起，更有人曾经见到骷髅般的身影在山顶若隐若现……”伙计说着打了个寒颤，露出害怕之色，“反正，很可怕！”
“女人的哭泣声，那是狐狸；血红的光芒和骷髅般的身影，也可能是看错了。仅仅这些的话，似乎算不上什么‘作祟’吧？”韩风听他这么说，反而不害怕了。
这种程度也算是“作祟”的话，那定丰镇外岂不是天天都有妖魔鬼怪在作祟？
甚至于，别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就算是真正的妖兽，定丰镇每年也要杀上好一些。那些妖兽有的还能变成一团黑风，有的能吐毒火、喷迷烟，有的甚至能变化人形……还不是被大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变成了跟商队换粮食的货物！
见韩风一脸的不以为然，伙计急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个山神……很多人都见过！”
“见过？见过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啊。”韩风满不在乎地说，“它要是没有实体，能够伤人于无形，那的确是很可怕。但既然大家都见过，就是说它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是血肉之躯，无非射它一轮箭，再一群人用长枪扎过去，不就解决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伙计却听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面对山神，就是这么个反应？
不对！那可是山神啊！为什么这个最多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嘴一张就是要弄死它？
眼看伙计被韩风说愣住了，潘龙笑了笑，说：“那个山神……他究竟长什么样子，让你们这么害怕？”
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山神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巨人，浑身漆黑，长着一对像牛一样的犄角。它的眼睛通红如血，獠牙看起来像刀子一样发着冷光，身上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壳，走路的时候地面一震一震的，十分可怕！”
韩风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纳闷地看着潘龙：“龙哥，我听他这说法，怎么好像不是什么山神，倒像是只山魈啊？”
潘龙也微微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所谓山魈，是一种和人有几分相似的巨怪。它们身材庞大，力气惊人，皮肤坚硬，绝非寻常人能够抵抗。但这种巨怪喜欢阴暗，讨厌光亮，一般很少侵入人类居住的城镇，大多住在山谷、密林之中。
它有两个重要的特征，一是身体漆黑而庞大，有的还长着长毛；一是双腿的结构和人前后相反，膝盖是反过来弯曲的，走路的样子十分怪异。
这种巨怪的智力不低，常常会纠集一群魑魅魍魉，形成令人恐惧的妖魔集团。所以一旦北地的人们一旦发现它，就要赶快将其消灭，免得养虎为患，让它纠集党羽，成了气候。
按照伙计的说法，这卢山上的“山神”似乎就是个山魈。山魈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确是很可怕的——这大块头什么都吃，包括人。而且，它们一旦吃过人，就会非常热衷于捕食人类。大概是在它们看来，人这种动物，跑得不快、力气不大，又没有尖牙利齿，实在是很适合捕猎的目标吧。
若是这座山上出了山魈，那倒是真要想办法将其消灭才行……

第四十二章 并没有什么四十二章经……
作为一种吃人的巨怪，山魈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这玩意儿大致上就类似于潘龙刚刚去过的那个世界里面的“食人魔”，但它们比食人魔可凶残多了，也危险多了。一只成年的山魈，足以消灭一小支部队。要是闹腾起来，很容易就能把几个村子的人都吓得逃走，北地甚至有过记录，一只极为壮硕的山魈，把一个村庄四五十个人全给吃了。
讨伐它的高手们赶到的时候，它还在拿一截人指骨剔牙呢。
这卢山上的“山神”如果真是个山魈的话，那就难怪百姓们对它如此害怕了。
想到这里，潘龙向伙计问道：“你说你见过山神，有没有注意过它是怎么走路的？”
“走路？”伙计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带着几分诧异地说，“您不说我还没注意，山神走路的姿势的确是有些奇怪……它的膝盖是向后弯的。”
潘龙微微一笑，看向了韩风：“没错了，就是个山魈。”
“龙哥，怎么搞？”韩风顿时来了兴趣，“是报官，还是咱么直接弄死它？”
他把“报官”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但“弄死它”却说得又慢又重，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潘龙却没有这么贸贸然决定，而是先看向了李强。
“强哥，这雍州地界上，若是出了什么妖魔鬼怪之类，官府管不管？”
李强摇头：“要看当地具体是哪个官儿，有的官员会管，有的官员……只要不进城作祟，或者是弄死一个村子的人，他们就不会管。”
他叹道：“官府里面，可是有一些人整天嚷嚷着‘天人合一’，认为怪物伤人只要数量不多，就是正常的天地循环来着……”
“对啊，我们县太爷也是这么说的。”伙计连连点头。
潘龙哑然失笑，没料到竟然会有这种奇葩官儿。
“算了，他不管，我们来管好了！”他说，“放着这个吃人的东西在县城附近活动，总不是个事。我们去跟它交涉交涉，要是它肯搬家去深山，那大家两全其美。要是它不肯，乃至于想要吃人，那就没办法了……”
“等等！”伙计立刻劝道，“那可是山神啊！”
潘龙摇头：“山神？砍死它，它就不是了。”
他这句话一说，韩风立刻兴奋地跳起来，大叫：“好唉！杀山魈！我还从来没杀过山魈呢！”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大了，饭馆的老板和伙计们都朝着这边看来。潘龙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里面都带着几分无奈，大致上就是那种“怎么又来了”的感觉。
（莫非……他们以前遇到过想要杀死这只山魈的人，但那人失败了？）
他如此猜测，却没有贸贸然地询问。
山魈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死的阿猫阿狗，一只成年的山魈，除非是老爹或者爷爷那样的先天高手出马，否则的话，就连定丰镇的猎人们，都是要好好准备一下的。
潘龙自问身手不弱，但比起诸如韩风的老爹韩庭，或者是之前同路过一段时间的爷爷的徒弟赵霖，多少还是有一些差距的。想要消灭山魈的话，他需要作充分的准备。
为此，他们必定会在卢北县耽搁一段时间。短的话三五天，长的话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有这么长一段时间，打听什么消息都足够了。
一顿饭吃完，三人去了饭馆对面的旅舍，洗漱沐浴之后，却没急着休息，而是讨论起消灭那只山魈的事情来。
对于这件事最热情积极的自然是韩风，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哪怕一只活的山魈——死掉的倒是见过好几次，自然也没参加过围杀山魈的战斗。所以他特别期待猎杀山魈，一想到能够猎杀一只接近两个人那么高的巨怪，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战斗和杀戮其实跟游戏也没多大分别，血腥和恐怖，只会让他们更加刺激和兴奋。
但李强就慎重多了，他甚至再三向潘龙询问，以确认是否要去设法消灭那个“山神”。
这让韩风有些不高兴：“老李，你不是挺正派的一个人嘛，为什么杀山魈这种好事，你也反对？山魈可是吃人的啊！”
李强说：“我不是反对做好事，只是……做好事也要量力而为，能够把事情做成功了，做稳妥了，才是做好事。如果把事情搞砸了，甚至于失败了，那就变成好心做坏事了啊。”
“哼！你也太看不起人了！不过就是只山魈罢了，我们定丰镇每一两年就要杀掉一只，尤其是龙哥家——”韩风搂着潘龙的肩膀，用大拇指指着他的脸，“他家砍下来的山魈脑袋，已经多到客厅的墙上挂不下了，你要是去他们家看看，他们家练武场周围，一大排全是各种妖魔鬼怪的脑袋，排得整整齐齐。”
他很骄傲地说：“山魈什么的，在他们家那里，甚至都不算是个像样的猎物！”
李强看向潘龙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还有少许的怀疑。
韩风说得太夸张了，他实在是不大敢相信。
潘龙看出了他的怀疑，笑了笑说：“我祖父和父亲都是先天武者，这些年一直主持定丰镇狩猎妖魔的工作，家里的确积累了一些首级——主要是祖父他老人家喜欢摸着那些脑袋讲古，后来父亲也就有样学样……其实也没他说得那么夸张，山魈毕竟还是很厉害的，也就我父亲这几年武功大进，才不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
他说得有些谦虚和客气，但言下之意并没有否认韩风的说法。
对潘家来说，山魈还真算不得什么像样的猎物。比方说老爹今年带着伤打死的那只巨熊，以它那惊人的身躯和力量，寻常山魈遇到它，无非是变成晚饭或者变成宵夜的区别。
而那只巨熊，老实说，如果不是老爹受了严重的内伤，又需要演一场戏，估计打死这么两三只，他无非也就是出一身汗，连头发都不会掉一根。
……不对，他这些年已经在掉头发了，连睡觉都会掉，这个形容方式可能不大准确。
确定了韩风的话之后，李强顿时就有信心了。
这位韩少爷可能不大靠谱，但潘少爷向来是个靠谱的人，他说自家是猎杀妖魔的行家，那就肯定不会是吹牛。何况他家两代先天高手，家传的武功也不知道究竟会有多高明，杀区区一只山魈，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能够打得赢，那么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具体操作的问题，只要做好了这些工作，免得好事成了坏事，这一场行侠仗义差不多就已经成了大半。
李强也曾是个满怀侠义之心，想要仗剑江湖打抱不平的年轻人。虽然他的锐气已经在生活中被消磨了不少，可只要有机会，他还是想要做一些好事，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消灭山魈，就是很符合他这个想法的事情。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向潘龙和韩风告辞，去找县城里面那些路子广见识多的人，打听关于山魈的事情。
这东西既然闹到连饭店伙计都知道了，镇上那些消息灵通的人们知道的情报肯定更多。把这些情报收集来，好好整理一番，也许能够有所帮助。
潘龙则带着韩风，直奔镇上的铁匠铺，要打造几件特殊的武器。
“我要打造一个四棱锥子。”他对铁匠说，“锥底大概跟拇指那样粗，锥形一定要正，在这个前提下，锥子最好能够打出一尺长——能做到吗？”
铁匠思考了一下，问：“要开刃吗？”
“不用，等打造好了，我自己动手把锥头磨尖就行。”
“那没问题。”铁匠点点头，轻松地说，“这东西不难打造——不过客官你打造这个是用来干什么啊？”
“我们要用来刺死山魈。”韩风兴致勃勃地说，“山魈的皮又硬又厚，有的还会横练气功。没有神兵利器的情况下，要用破甲枪才能破它的护体功，刺穿它的心脏。”
铁匠顿时变了脸色，连连摇头：“那不行！我不能为你们打造这个！”
潘龙一伸手，拦住了要发怒的韩风，皱眉问：“为什么？如果担心钱不够的话，我可以现在就付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铁匠还是摇头，“山神是惹不得的！”
韩风顿时一跳三尺高：“好啊！你都知道那家伙是个山魈了，居然不肯帮忙？你跟山魈是一伙的吗！”
铁匠叹了口气，似乎是无意和他争论：“随便你们怎么说吧，反正我不会为你们打造这件武器的。”
韩风气得要动手揍人，被潘龙一把拽住，拖出了铁匠铺。
“龙哥你别拦着我啊！我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韩风愤愤不平地说，“我们帮他们对付山魈，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去战斗也就算了，竟然连帮我们打造一杆破甲枪都不肯！真是岂有此理！”
“此事必有蹊跷，还是等中午遇到强哥之后，再请他打听一下。”潘龙说，“但破甲枪是一定要打造的，没有破甲枪的话，就凭我们两个的兵器，奈何不得山魈。”
山魈这东西皮坚肉硬，刀剑劈砍对它的效果很一般。如果是那些凭借本能练就了横练气功的山魈，防御力更是强到惊人。寻常刀剑砍上去别说皮开肉绽，甚至连条伤口都砍不出来。就算是那把神圣长刀，也未必就一定能够要它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用专门破甲的锥枪刺穿它的要害，才是最可靠的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弄到至少一杆这样的破甲枪，否则的话，猎杀山魈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但接下来他们走访了好几个有铁器、打铁乃至于兵器生意的店铺，买别的兵器也就算了，一提到要买破甲枪去杀山魈，各个店铺的老板纷纷变了脸色，没有一个肯配合。
这固然让韩风火冒三丈，也让潘龙担心起来。
一个店铺也就罢了，所有店铺都这样——那只被称为“山神”的山魈背后，莫非还有什么大家不敢招惹的靠山不成？

第四十三章 山神的故事
午饭时候，潘龙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本地县令祖上曾经得卢山山神之助，才由贫寒而发家。所以他不让任何人去找山神的麻烦，之前曾经有人想要消灭山神，结果因为不得帮助，入山之后再也没出来。”李强说，“本地那些做边边角角生意的，听说我们想要消灭山神，都劝我不要白费力气。杀不掉固然有生命危险，就算杀了，回来怕是也要被县令报复。”
韩风皱起了眉头，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他虽然有些咋咋呼呼的，但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县令号称“百里侯”，别看官位不高，却实实在在手握权力，别说寻常百姓绝然不敢得罪，就连江湖人，一般能不招惹，也不愿招惹他们。
九州世界不是金庸武侠，不存在什么江湖高手如云朝廷却只有无数菜鸡的情况。恰恰相反，江湖虽然的确是高手众多，但朝廷方面的高手更多——朝廷能够提供稳定的环境、充足的资源，能为高手们供养家人，解决后顾之忧，荣誉和地位也并不会比江湖逊色到哪里去，除非是那些不愿泄露身份或者本身有强烈“自我主义”倾向的人，大多数的江湖高手，都是愿意接受朝廷收编的。
这就导致朝廷的力量，至少是远远胜过零散的江湖人。
以卢北县为例，作为一个县城，其中至少会有一位接近甚至达到先天境界的朝廷高手坐镇。这位高手当然不可能对县令唯命是从，可只要是不违反他原则的事情，他多少都是要给县令一个面子，出手帮忙的。
有那样一位高手坐镇，再有大批的捕快、衙役作为辅助，尽管县令无权调动军队，也足以镇压各路不服。
他想要庇护“山神”，一般人还真没办法。
潘龙也皱起眉头，没想到那只山魈的靠山竟然如此之硬。
如果县令反对的话，那……只凭他们，恐怕还真拿那只山魈没办法。
毕竟，总不能为了区区一只山魈，去得罪一个县太爷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琢磨了一下，将昨天那个伙计叫了过来。
“请问一件事。”他说，“卢山上那位膝盖往后弯的‘山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伙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山神难道不是一开始就在吗？”
“一开始就在？”潘龙摇头，“你确定从当年大夏建立的时候开始，卢山上就住着这位黑皮弯腿的‘山神’？”
伙计有些犹豫，露出了难以确信的神情。
“这个……我现在有点忙，等忙完了，再好好想一想。”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伙计忙完了之后，回到了他们这边。
潘龙也给他点了些酒菜，他倒也不推辞，该吃吃该喝喝，酒足饭饱之后，才说：“我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起码从我记事开始，就没听说这山上换过山神。这样吧，反正我下午有几个钟头的闲暇，带你们去找两位老人打听一下——被你们这一说，我也好奇起来了。”
于是他们就出发去找了那两位老人。
第一位老人白发苍苍老态龙钟，行动都有些不方便了。他的家人起初并不愿意让潘龙等人打扰他，好在那伙计也算是人面熟络，又送上在集市买的油、蛋、水果之类礼物，他们才算是勉强答应，但还是守在旁边，避免老人受到刺激。
好在，倒也并不是什么刺激人的话题。
“山神……我也不记得卢山曾经换过山神。”老人思考了许久，就在韩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说，“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大概是没有。”
一行人道谢之后，又去拜访了第二位老人。
这位老人其实年纪也并不很大，无非五十上下。他是个读书人，在县学当教书先生。得知众人的来意，他微微一笑，让孙子去拿来了一册书。
“你们说的这个问题，我年轻时候就很好奇地打听过。”他翻开了书，一顿寻找，最后找到了一段记录，“你们看这段，大概两百年前，有人上卢山砍柴，看到黑色巨人手提一只鹿，在山林中疾驰而过。这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关于那‘山魈神’的最早记载。”
“那么再往前呢？”韩风好奇地问，“难道就没有‘山神’了？”
“自然也是有的，但完全不同。”老学者笑了笑，又在书上找到另外一段记录，“昔年卢山改名，山神庙自然也要改名。众人改了庙宇的牌匾，当天夜里，不少人都听到有人在庙里跺脚大骂，‘怎的改我不改他！山小就好欺负不成！’次日，县里多位乡绅找到县令，希望县令上书朝廷，略为缓颊。县令表示他没听到，当夜住在了山神庙。第二天鼻青脸肿，随即上书恳求朝廷不要修改山名，朝廷不许，他没奈何，设法运动了一下，调去了别的县。”
韩风连连点头：“这么看来，卢山山神的确是存在，而且智力不低，也是个肯讲道理的，不像是妖魔鬼怪之流。”
“至少在早期的记载里面，这位山神除了小心眼爱吵架，吵输了还撸袖子揍人之外，倒也没什么劣迹。”老学者笑道，“类似的记录有不少，大多是县令或者路过的文人跟他辩驳。输给他的，他就洋洋得意，送钱送吃喝；赢了他的，他就勃然大怒，打不过就一甩袖子跑了，打得过就上来砰砰砰几拳头……一点神仙的面子都不要。”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山神换了人呢？”潘龙问。
老学者这次没有翻书，回答：“据我所知，应该是在四百年前左右，那时候山神突然发来请柬，邀请乡绅和朝廷官员上山，在山上大摆宴席招待大家。宴席最后，他说要跟大家暂别一段时间，在场众人询问他何时回来，他得意洋洋地说‘反正你们是见不到了，要是你们家族繁盛，等我回来之后，会找你们的子孙带路，给你们坟头浇一杯酒’——这位山神一向就这个脾气。”
他笑了笑，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山神的记载，连山神庙也渐渐荒废。直到一百五六十年前，才有人重修山神庙，关于山神的传说，也是那时候才又重新出现的。”
众人都为之叹服，回去的路上，韩风感叹：“果然有学问就是好啊！几百年几千年前的事情，他都清清楚楚！”
“是啊，所以你当初在县学读书的时候睡大觉，被老夫子竹板抽手心，一点也不冤枉。”
“龙哥，能别拿我十岁时候的事情来说嘛！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啊！”
“去年你在县学肄业，老夫子劝你将来多读书，你回答‘大丈夫当马上取功名，岂能埋头案牍之间，虚度年华’……被老夫子一脚从县学大厅踢飞到了外面街上，从此不许你进县学半步，这总不会是你小时候的事情了吧。”
韩风顿时不尴尬了，反而露出得意之色：“我说的是正经道理啊！我们北地人讲究的不就是用手上的刀子去争取未来的荣华富贵嘛！读书什么，龙哥你这样的聪明人去做就好。我是笨人，老老实实练武功最实在。”
潘龙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办法。
韩风的想法，在北地人之中相当流行——甚至于就连他说的那句话，也是一位北地出身的名将留下的名言。
他倒也并不反对重视武力，但人活在世上，总还是要学一些文化，读一些书，才能不那么浑浑噩噩。
韩风笨吗？至少潘龙从没觉得他笨。可他就是不肯读书，像很多北地的聪明人一样。
他们就这么靠着拳头和那点小聪明过日子，在潘龙看来，那实在不算是什么好出路。
相比之下，自家老爹就对文化很看重，从小教他读书识字不说，还给他找了不少诗文和策论名篇。母亲虽然几年前回娘家去闭关了，但当初没走的时候，甚至比父亲更热衷于教他文化。
生在这样的家庭，潘龙觉得，自己就算是武学天赋平平，大概也能有所成就。
毕竟北地不缺敢于挥刀拼命的人，却真的很缺能够帮他们权衡利弊、理清头绪的人。
回到了旅舍，韩风问：“这么看来，那个县令怕是真的就靠着山魈发家，甚至他家可能跟山魈是一伙儿的，咱们该怎么办？”
潘龙摇头：“这件事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潘龙先走到门口，看了看，又走到窗边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偷听，才低声问：“你们觉得……山魈能活多少年？”
李强惊讶地问：“山魈是妖怪啊，妖怪也会老死吗？”
韩风若有所思：“一切魑魅魍魉，除非乃是神异之属，否则只要不能打破天人界限，终究是有寿命极限的。山魈……应该也不例外吧？”
“没错！”潘龙点头，“一般的山魈，无非也就是比我们人类多活一些年头，活到六七十岁，乃至于九十、一百岁，差不多也就到了极限。更加长寿的山魈，都是突破了极限，真正从‘巨怪’变成了‘妖怪’的。这山上的那个‘山神’如果真的是从一百五六十年前活到现在，甚至于是从二百多年前活到现在，那它必然已经突破了这个极限，甚至于……”
“它可能打破了天人界限，已经修成了不死妖神！”韩风低声说。
不大的客房里面，三人面面相觑。

第四十四章 读网络小说，还是有好处的
不死妖神对应长生仙佛，都是指那些修炼有成，突破了生命的极限，不再被生老病死所困扰的强者。
若是这强者是人类出身，那么就是仙佛；如果不是，那么就是妖神。
当然，仙佛也可能是坏蛋，妖神也可能是好人，更多的仙佛和妖神，则介于善恶之间。仙佛往往与世无争，什么都不关心；妖神则往往随心所欲，做好事做坏事都全看心情，善恶只凭一念。
这卢山的山神如果真是个妖神，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别的不说，潘龙他们只要准备得当，的确能够猎杀寻常山魈，可他们再怎么准备，难道还能猎杀妖神不成？
别开玩笑好不好……
过了片刻，李强先摇头：“不可能！那县令的家族要是真的能跟妖神扯上关系，至少也能混到一郡知府的地步，怎么会在区区一个卢北县当县令？”
潘龙和韩风略一思考，纷纷点头赞同。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摆在明处的。比方说实力和地位的关系，你有什么样的实力，自然就有什么样的地位，弱者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身居高位，但强者绝对不会地位卑微。
不仅如此，社会地位，人际关系，也同样会被“变现”。县令的家族如果真的有妖神当靠山，就算当不到知府，起码也该在郡城里面身居重任才对。
县令说起来是“百里侯”，可终究也不过是最高不超过七品的下级官员罢了。郡城里面，别说上限四品的知府，就算是一些辅官，五六品的也比比皆是。
官品当然并不能直接代表权力，可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哪怕是闲职五六品，也肯定好过实权七品——别的不说，官到六品，就有权力举荐家中优秀子弟去中州国子监求学，若是能学而有成，被授予“太学生”的身份，那就可以直接得到授官，家族的荣华富贵，自然就能再延续一代。
相比之下，七品官再怎么一手遮天，做个十年二十年之后总归是要退休的。退休之后，家族里面再没人能够支撑场面，全靠之前留下的人情，那自然会每况愈下。
所以对于大夏皇朝的下级官员们来说，升到六品，就是他们最大的理想。
一般的下级官员想要官居六品自然很难，但如果背后有一位妖神撑腰，那么想要弄个六品闲职，甚至于实权官职，都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到理所当然。
妖神的面子，怎么也值得到这个价格。
至于妖神自己，如果他肯入朝为官，直接就是二品官——之所以不授一品，是因为一品大多属于荣誉，多半只有重臣退休的时候，才会授予一品官职，以示褒扬。
大夏皇朝富有九州，但一品官位也不过十二个，三个正一品：太师、太傅、太保；九个从一品：太尉、太祝、太史、宰相、宗正、大司徒、大司马、大司寇、大司空。
这十二个一品官里面，正一品永远都是虚职，从帝甲子时代至今都没人能够在退休之前得到授予。九个从一品里面，一般也只有宰相是实职，别的都是虚职。
虽然说，理论上这些官职都有对应的职务。但实践中，这些职务的内容都被分给了几个别的官职，并不会让它们真的集中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毕竟这些官职的权力太大，而且有的还互相重复——比方说太尉和大司马，理论上权力就差不多，都是管天下军队的。区别只在于太尉有武官的任免权，而大司马没有罢了。
在实践中，天下文官以宰相为首，武官一般都是由太子兼任大司马，作为武官之首。但太子压根就不会离开帝都，所以武官一般以九州的九位正二品的大将军为首。
这九位大将军坐镇九州，统领军队，都是帝家的心腹。其中不少人干脆就是天子的弟弟妹妹或者儿子女儿，若非他们领兵坐镇，九州公侯们又怎么会老老实实低头，服从天子的统治呢？
如果仙佛或者妖神入朝为官，一般就会授予和九州将军平等的六军将军——六军指的是天子六军，也就是羽林、虎贲、神武、天策、骠骑、车骑。这六军自然各有统领，但它们的统领并没有六军将军的官职，而是被授予了“前军左右将军、中军左右将军、后军左右将军”的职务。至于六军将军，实际上都是虚职，就是留给那些愿意入朝为官的仙佛妖神们的。
如果愿意入朝为官的长生者更多，六个官职不够，那还有诸如镇军、抚军、冠军、威远、怀化……等等一系列的虚职可以用。倘若连这些虚职都用完了，现编总还是来得及的。
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现编虚职的地步，当年设计这一套制度的帝乙丑怕是能笑到从棺材里面再活过来。
大夏皇朝建立这么多年，别说是那些镇军将军之类，就连六军将军，也还从来没满员过呢！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意思是给宰相家看大门的仆人，地位都堪比七品官，得到妖神庇护的人，地位自然要远高于给宰相家看大门的，怎么也不可能在卢北县当县令这么差劲。
就算他自己不要面子，就算妖神也不在乎面子，朝廷都是要面子的啊！
给别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妖神的手下只能当县令，那丢的不仅仅是妖神的脸，也是大夏皇朝的脸。
到时候，人们难道不会议论大夏皇朝太过刻薄小气，不懂得拉拢人才么？
所以就像李强说的，若是这卢北县县令当真能跟一位妖神扯上关系，他就不该待在这里当县太爷了！
三人想通了这一点，顿时放下心来，之前那沉重的气氛也就荡然无存。
只要不是妖神，什么都好说。山魈这类血脉粗劣的妖怪可没有什么先天或者宗师境界，它们只能随着年龄不断积累力量，然后积累到了极限，要么突破极限修成妖神，要么就是无法突破直接完蛋。
那些能够不断修炼进步的妖怪，都有着比较高贵的血脉，或者干脆就是人妖混血，唯有这样，才可能有领悟高深境界的智慧。
“如果不是妖神的话，那它为什么能活这么久？”韩风问，“山魈活不到这么久啊。”
潘龙目光闪烁，低声说：“所以我刚才首先想到的是，这山里面出产能够延年益寿的灵药。”
此话一出，韩风顿时瞪大了眼睛，李强更是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除了那些不死的仙佛妖神之外，没有谁不想要长寿的。但凡是能够延续寿命的灵药，随便哪一种都极为昂贵，用“价值连城”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当年潘家的先祖之所以能够在中原购置大片田产，靠的就是偶然找到（？）的一棵延寿灵药，那棵灵药被长安商会高价买去，然后进献了大夏朝廷。长安商会便从此一飞冲天，从雍州一个普通的大商会，变成了整个雍州都屈指可数超级大商会。
要是这卢山里面真的有延寿灵药的话，找到它，然后无论是卖出去，还是献给朝廷，都能得到极为丰厚的回报。
最差最差，也足够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子孙几代都享用不尽了！
片刻之后，韩风也低声说：“龙哥，你说……那个县令这么庇护这山魈，会不会……他也是在打延寿灵药的主意？”
李强立刻赞成：“没错！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他们家族之前发现了这只山魈，确定它早已活过了正常山魈的寿命极限，就判断出这山魈掌握着什么延寿灵药。所以他们才不许任何人去伤害这只山魈，为的是利用这只山魈，找出那种延寿灵药。”
“那我们还要打这只山魈的主意吗？”韩风问。
李强犹豫了。
之前他们还不确定这山魈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他们靠着老学者和潘龙两边的情报，已经推测出了可能的真相。而如果事情真像他们推测的那样，卢北县县令为了保护这山魈以及它背后的秘密，绝对不会在乎杀人灭口。
他们三个人或许能够对付一只长寿的山魈，可怎么对付得了卢北县县令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和退缩的意思。
“可恨！”韩风恨恨地说，“这县令太可恨了！竟然为了区区延寿灵药，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换成别的官员，估计也差不多。”李强叹了口气，“看来，这事情恐怕也就只能这样了。我们今天调查这山魈的事情，可能就已经惊动了县令。如果不离开的话，只怕麻烦很快就要找上门来……”
“按照你这么说，我们不仅管不了，还要灰溜溜地逃跑？”韩风瞪大了眼睛，十分愤慨。
李强无奈苦笑：“差不多吧，形势比人强啊！”
韩风顿时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气得抓耳挠腮，就像是看到了一只朝自己挑衅的野猫，偏偏自己却被链子锁着，没办法追上去一口咬死它似的。
潘龙一直在思考，此刻听了李强的话，却突然来了灵感。
“形势比人强……形势比人强……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制造出一个有利的形势来呢？”
李强和韩风都看向了他。
潘龙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看过的一本网络小说。
“我有办法了！”他的笑容有三分阴险和三分得意，还有九十四分的自得其乐，“我们写一封信，寄到雍州侯那里去，举报他们！”
“这山魈有县令护着，咱们拿它没办法。可雍州侯手下高手如云，难道还拿它没办法吗？到时候他们哪怕找遍整座卢山，也能把灵药给找出来。至于那县令……”潘龙嘿嘿地笑了，笑容里面，全是意味深长。

第四十五章 举报是一门技术活
三人商定之后，直接就离开了旅舍，买了一些旅行所需的东西，离开了卢北县城。
一路上，他们都显得怏怏不乐，韩风更是不止一次低声咒骂，却始终无可奈何。
等他们离开，就有人进入了县衙，将消息禀报了上去。
卢北县令得到消息，满意地笑了。
“好在这三个人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愣头青，还是知道死活的。”他愉快地说，“要是他们真的无论如何都要进山去消灭山魈，说不得也只能像上次那样，派家族的死士高手去将他们给截杀了。”
“那样的话，就算不死人，也可能造成更大的动静，以至于走漏风声。能够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把这事给了结，才是最好的结果！”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那山魈的行动规律，这几年下来，我们已经完全摸清了，可它延年益寿的奥秘，究竟在哪里呢？”
“眼看又是三年一度的磨勘了，想要维持一个中中的评价，既不上升也不下降，一直留在这卢北县，却是越来越难了啊！”
卢北县令的这些感叹，潘龙他们自然不知道。离开了卢北县城之后，他们沿着雍州道继续向南，和往常一样晓行夜宿，看起来就像是若无其事一般。
但实际上，他们一直在讨论，该怎么去举报卢北县县令。
民告官并不容易，牵涉到延寿灵药这种事情，难度更大。他们不仅仅要担心收到举报信的人和卢北县县令官官相护，更要担心收到举报信的官员起了贪心，想要把这好处吞下——至少也是跟卢北县县令平分。
一旦那样，他们就从值得表扬的举报人变成了值得灭口的人证，运气好，一杯毒酒稀里糊涂送命；运气不好，严刑拷打逼问同党什么的……都有可能。
“对于大夏官员们的节操，我们绝对不能抱多大的信心！”篝火旁边，李强严肃地说，“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暴露自己，身份隐藏得越好，我们就越安全！”
“但人家会相信一个连身份都不肯暴露的人吗？”韩风问，“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相信一个藏头露尾之辈。”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不暴露身份，仅仅一封匿名信的话，效果是很有限的。但如果我们暴露了身份，效果是有了，可危险也就来了。”李强苦恼地说，“这中间的分寸，不好把握啊！”
潘龙也叹了口气，他曾经考虑过一口气发几十封匿名信，甚至于把这件事写上几百封传单，找个大城市扔得满天都是。但仔细一想，这些做法其实根本行不通。
就算他们不自己送信，总归是要找人代送的。官员们抓住那个送信的人，一层一层追查下来，终究能查到他们。
而如果在大城市里面扔传单，更是众目睽睽，只怕扔完了传单，还没来得及出城门，就已经被人抓住了。
究竟该怎么办呢？
他开动脑筋，努力回忆自己当初看的小说情节。
（小说里面，好像是通过邮局寄信来着……）
这个办法显然不能照搬，九州世界寄信都是直接送上门，或者放在驿站的。这里没有专门的邮局，关键是没有邮筒和邮箱，想要寄个什么东西给别人，要么找驿站的驿卒帮忙，要么找镖局。而无论找哪一种，都是需要当面交接的。
但潘龙他们最要避免的，就是面对面。
想了许久，他们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这世界高手如云，先天高手全力狂奔的话，一天跑两三千里都很有可能，潘龙的父亲潘雷，就曾经为了追杀一只能口吐风刃将人斩杀的黄鼠狼，两天里面从北地追到了冀州以北草原深处的大狼山，双方一路还追追打打，也足足跑出了超过三千里。最后他杀了那只黄鼠狼之后，花了差不多十天，才返回九州疆域，差点因为迷路而死在外面。
潘龙他们几个虽然有些武功，可都没有日行千里的本事。哪怕是送了信立刻就跑，也绝对逃不过先天高手的追踪。
除非……别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问题就在这里，这一点，他们做不到。
又过了几天，马车抵达了卢山南麓的卢南县。
潘龙和韩风一边采购各种旅行物资，为将来翻越终南山的旅途做准备，一边在卢南县打听“卢山山神”的事情。
这一打听，果然有些古怪——卢南县的人们也知道卢山有山神，但他们知道的，是一个喜欢吹牛和吵架的小气鬼山神，那山神个头不高，约莫四尺左右，戴着毫无品味的粉红尖头帽，留着滑稽的八字胡，最喜欢跟人抬杠吵架，动不动吹嘘“我当年如何如何”。
这个山神的故事，和卢北县那位老学者收集的前代山神的记录十分相似。尤其是有一段山神吹牛被戳破，一气之下跟人动手，结果遇到了高手，被暴揍一顿，一边大哭着逃走，一边诅咒“等你老死了，我要在你的坟头上放屁，你就等着吃我的屁吧”……这段记录，那位老学者也一样记载过。
不过，老学者那边的记录就到此为止。卢南县的传说里面，则说多年之后，这位高手年老体衰，旧伤发作，躺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山神带来了一壶酒，对他说：“我本来等着报复你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是打过我的人，不该死得这么凄惨。”
那高手喝下了酒，再没感觉到痛苦，安安稳稳地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这样一个有人情味的山神，倒也像个神灵的样子。”韩风听了那个讲古的老先生的故事，对潘龙说，“如果卢山的山神是这样一个神灵，倒也不错啊。”
“故事和真实不能混为一谈，也许后续的事情，只是人们的美好想象罢了。”潘龙说，“但我们可以肯定，仅仅百多里之外的卢南县，人们就已经不知道‘山魈山神’了……那只山魈必定有问题！”
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帮助，就是坚定了他们举报的决心。
又过了几天，他们离开了卢山郡，进入了散关郡。
散关郡也有从雍州通往益州的道路，但那是一条旧路，道路崎岖不说，由此进入益州之后，还要继续翻山越岭，才能抵达比较繁华的区域。所以自古这条路就不被人重视，除非是打仗，否则正常情况下没什么商旅行人，十分的荒凉。
潘龙和韩风当然不会走这条路——走这条路的话，除了偶尔遇到个把军镇和哨所之外，别想再看到什么人烟，倒是妖魔鬼怪层出不穷。要是遇到个什么大妖怪，他们俩岂非成了千里迢迢送肉上门的蠢货！
所以他们只能循着雍州道向东南走一段路，走到有邰郡武功镇，再从那里转而向南，穿过武关，进入终南山。
那才是从雍州到益州的大路，虽然栈道不好走，这辆宽度有些过头的马车大概走不了，但起码步行绝无问题，路上的补给也会很方便。
“我有个想法。”吃过晚饭准备休息的时候，韩风突然来了灵感，说，“我们可以去大散关附近，士兵们巡逻的路线上，放上一些锦囊，里面装着写了情报的纸条。”
潘龙和李强一起看着他，等他说完。
“士兵们的巡逻，是有一定规律的。我们只要掌握好这个规律，就不用担心被他们抓到。相反，这些哨兵绝对不敢隐瞒消息，肯定会上报。而大散关作为雍州和益州的分界之一，这边的驻军并不属于雍州军，是直属大夏皇家的禁军。禁军军官当然不需要跟区区一个卢北县县令平分好处，他只要把这件事查实了，我们又不跳出来跟他争功，功劳就全是他的。”
“但他可能向大夏皇朝禀报。”潘龙说。
他一点也不想跟大夏皇朝扯上关系，一丝一毫的关系都不想。
韩风笑了：“别说那灵药还没个影子，就算是真的找到了，他为什么要泄露秘密，分薄自己的功劳？我们在锦囊里面只说家中长辈入山除妖被害，跟卢北县县令有仇，这是为了报仇就行了嘛！”
潘龙愣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笑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
当初卢北县那边，曾经有人入山除妖，结果一去不返。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县令害死的，这个锅丢给那县令，都算不得冤枉——要是县令肯帮忙，他们多半不会死。
以这个为借口，谁都怀疑不到他们身上来。就算日后真的有人神通广大找到他们，他们也可以一推二五六，推给“自称家中长辈除妖未归，一直在追查”的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归根究底，延寿灵药虽然珍贵，可对于整个大夏皇朝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东西。何况，灵药到手了，心怀不轨的贪官干掉了，大夏皇朝才不会在乎究竟是谁举报了卢北县县令呢！
如果他们真要找，那就让他们找去吧。反正潘龙等人，不过是给举报人提供了一些线索罢了。
三人又仔细商量了一番，将那“举报人”的相貌装束口音习惯都一一设计好了，仔细推敲完善，权当真有这么一个人。
出城之后，潘龙让韩风和李强继续驾车赶路，自己则单独行动，去找大散关的巡逻士兵。
韩风当然想要跟上，但这次潘龙却不让了。
“为了安全，我们一定要演好这场戏。”他严肃地说，“你们要做好伪装，两个人伪装成三个人，已经不大容易了。一个人伪装成三个人，根本就不可能！”
韩风无精打采地回到车上，潘龙感觉几乎可以看到他耷拉着耳朵。

第四十六章 赠汝等机缘一份
看着马车远去，韩风还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来，不停地向自己挥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潘龙忍不住笑了。
“不让这小子凑热闹，他一定很难受。”
但没办法，他这次真的不能带韩风一起来。
需要两个人扮演三个人，固然是其中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他要施展的手段，实在没办法向韩风解释。
而且，他也并不打算按照韩风的计划行事。
“锦囊妙计”这个做法看起来很有趣，其实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锦囊也还罢了，其中那封信，他们是要亲手写的。这就是线索。
九州大地上奇人异事很多，除了武者之外还有术者。术者主要锻炼的不是筋骨血肉，而是魂魄灵明，他们并不擅长和人搏杀，却有着种种奇妙的本事。
定丰镇没术者，整个北地术者都很少，仅有的一些大概都在金城防线。潘龙没见过术者，向父亲询问的时候，也没能得到多少有价值的情报——术者们的本事神秘莫测，潘家又有那么一个要命的大秘密，别说是跟术者来往，就算是靠近术者，他们都不愿意。
如果延寿灵药的事情闹大了，大夏皇朝派术者追查，那封信就是个要命的破绽。
潘龙不知道术者能不能靠着一封信找到自己，但他可不想打这个赌！
所以，他绝不会留下任何实物，给别人借此找到自己的机会。
而且他也不打算去跟大散关的大夏禁军打交道，大夏禁军的军官里面有很多都出身于皇族，甚至连血缘关系跟当今天子在三代之内的帝族都有，万一遇到个知道山海经那件事的，那人又脑子一抽要追查，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他点点头，走进了道路旁边的树林里面。
角色面板切换，使用技能“潜行”。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阴影里面，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被动技能“无踪步”激活。
他迈开步伐，明明走在遍地落叶和尘埃之中，所过之处却只留下并不显眼的痕迹，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点痕迹就会被后续落下的树叶和尘埃掩盖，谁也看不出来。
（无踪步没有消耗，但潜行却要每三分钟消耗一点魔力值。魔力值上限相当于基本值加精神属性的一半再扣除小数，我的基本魔力是0，升级加了4点；精神属性是41，升级加了10点，至圣之靴又加了10点，现在我的魔力值上限足有34，可以支撑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的消耗……留下十分钟的安全量，我必须在一个半小时里面，把事情给做完！）
他暗暗盘算着，脚步飞快，一会儿就跑到了散关县城，一溜烟钻了城门旁边卫兵们的休息室。
值夜班的卫兵们有的已经回家，有的在这里睡觉。不过此时才换班没多久，他们刚吃过早饭都还没睡，或躺或坐，正在闲聊。
潘龙并没有解除潜行，而是找了一个不会被人碰到的地方，运起真气，把话音稍稍向前面移动了几步。
“吾乃卢山山神，赠汝等机缘一份。”
空荡荡的地方突兀地有声音响起，让士兵们都吃了一惊。他们面面相觑，不止一个人下意识地拔出了佩刀。
“谁！谁在装神弄鬼！”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士兵大声说。
“汝等无需畏惧，吾真身不在此，仅仅传话罢了。”
话音未落，那小队长已经冲到声音的位置，挥刀就砍。
他理所当然地砍了个空。
“吾真身不在，汝何必白费力气。”
小队长叹了口气，悻悻收刀，声音也低了几分：“你说你是山神，有什么证据？”
“聒噪小儿！吾何须向汝证明！”
小队长气得鼻子都歪了，却拿这根本不在此地的家伙无可奈何，怒道：“那你要干什么？施展法术消遣咱们吗！”
“吾欲赠汝等机缘一份。”
“机缘？什么机缘？”小队长问，“别告诉我说，是你山上有什么宝贝——卢山挺远的，我可不高兴那么远过去！”
“是啊，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过去，想吃掉我们！”另一个士兵说。
“一群蛮物，肉粗血臭，满腹污秽，便是用十斤盐腌了风干，亦是腥臭不堪，吾才不吃！”
“呵呵，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小队长冷笑，“我们再臭，起码还是活的，活着总比死了好！”
潘龙暗暗皱眉，他没想到这些士兵居然这么难缠，一点都不相信他。
（想不到装神弄鬼这招居然不好使……这些当兵的不好忽悠啊！）
好在，就算不好忽悠也无所谓，哪怕是忽悠不成功，无非也就是效果差点，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当真蠢物！罢了，吾懒得和汝等多言，且听吾道来。吾离开卢山已久，近日修为精进，元神出窍，旧地重游。却见一山魈窃据吾之山林，更有荒唐官吏，竟将吾之庙宇改作妖魅之用，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位……我们就当你是山神吧。你的山神庙被妖怪占了，那你去一个雷劈死它好了，找我们有什么用啊？”小队长说，“我们只是肉体凡胎，帮不了你的。”
“那妖魅有卢北县县令相助，汝等自然不是对手。但，吾亦不需汝等出手。”
“你说明白好不好！我们都被你弄糊涂了！”小队长叹了口气，“你又告诉我们卢山闹妖怪，又说卢北县县令帮妖怪的忙，又说不用我们出手……难道要我们帮你报官不成？”
“正是。”
“……你就不能自己去报官吗？”之前那个士兵问。
“缘分不足。”
“什么意思？”
“不可说。”
小队长摇头：“抱歉，我们帮不了你。”
“卢山之中，有延寿灵药生长。”
正在纷纷摇头的士兵们，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此乃吾昔年偶得，移植于此。吾本神裔，寿元绵长，无需此物，只作观赏。不料吾离去之后，那妖魅窃据吾山林，竟吞食一株，由此寿元大增，以山魈粗劣之身，活了二百余岁，直径尚康健壮硕。卢北县县令与其勾结，或亦为谋取此物。”
小队长咽了口吐沫，陪着笑低声问：“山……山神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您那山上，还有剩下的延寿灵药？”
“自然如此！”
小队长的笑容越发谦卑：“您的意思是……送给我们？”
“呵呵，吾虽不惜此物，但汝等敢收下？”
小队长笑容一僵，看看大家，苦笑摇头：“的确不敢，这东西比我们哥儿几个的小命值钱多了。”
“汝等命格浅薄，亦承受不得大机缘。且将此事上禀，待尘埃落定，自有赏赐。”
小队长恍然大悟：“我懂了！您要借我们传个话。这事情要是不成呢，反正也不是我们的责任。要是成了呢，我们多少也有些功劳，是吧？”
“正是如此。汝等既然知晓，吾去矣！”
说完，潘龙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却并没有走动，依然缩在那个不容易被人碰到的角落里面。
士兵们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他们拿定了主意，在小队长的带领下，走出了休息室。
等他们走了，潘龙将地上自己留下的少许痕迹清理掉，然后也悄悄地出了门。
他远远看着这些士兵找到了城门尉，报告了这件事，城门尉一脸纳闷，跟着他们到房里看了一通，然后又出来，奔着县衙去了。
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多半是成了！
散关县和卢北县不仅不相邻，甚至都不在同一个郡。两边的官员就算认识，也不会有多大交情。这县令不大可能为了帮卢北县县令保守秘密，就动手杀人灭口。
退一步说，就算他想要杀人灭口，“卢山山神”还在，还可以找别人传讯，他能灭得掉寻常士兵们的口，难道还能灭了山神的口不成？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将这件事上报郡知府，然后知府上报州牧，州牧自然会派人去卢北县调查，无论能不能找到延寿灵药，卢北县县令勾结妖魅的事情都是会曝光的，而那只山魈的下场，也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找到延寿灵药，它或许还能死个痛快。要是找不到，州牧怕是会请术者出手，将它体内灵药的药性再萃取出来，那个死法，就很悲惨了！
但潘龙可不会同情一个作祟多年的妖怪，尤其这妖怪还是吃人的。
李强打听消息的时候可是听说了的，这些年来，那妖怪吃了不少人。以至于原本有登山传统的卢北县居民们，甚至都不敢接近卢山了。
潘龙不是连蚊子都要保护的白痴圣母，既然是吃人妖怪，那怎么死都是活该！
至于那个卢北县县令……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能够逃脱罪责，潘龙不介意等自己将来武功高强之后，再悄悄割了这狗官的脑袋。
当然，按照他的估算，这狗官多半是逃不过眼前这一劫，要跟那与他勾结的妖怪一起死掉，作个同命鸳鸯了。
他没有再跟着去看个究竟，趁着还有不少时间，快速地离开了散关县，回到山林之中，迈步疾驰，追上了正慢悠悠走在路上的马车。
“这么快就办妥了？”韩风惊讶地问，“龙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潘龙笑道，“正好遇到一队巡逻士兵，我就把那封信裹着一个石块，扔到他们附近，然后远远看到他们商量了一阵，急急忙忙回去了——事情大概是成了。”
“这就好！”李强和韩风都满意地笑了，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四十七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大夏皇朝的办事效率果然是高，当他们在路上又走了半个多月，最后来到武功镇的时候，便看到了衙役来到镇衙旁边的布告板前，往上面贴了一张金标朱印的通告，这份通告乃是州牧所发，通篇都是骈文，但意思倒也还算清楚。
卢北县县令勾结妖魅害人，已经被革职拿办，那妖魅被州府官兵所杀，乃是一只吃人的山魈。在山魈居住的山洞里面，更发现了近百具被啃食过的白骨残骸，而山涧山谷里面发现的数量，还超过这个数目。
“真是想不到！那山魈竟然吃了二百多人！”韩风很震惊地说，“竟然这么多！”
潘龙忍不住剽窃了一句名人名言：“先贤有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是率兽而食人也。但那终究只是比喻，而这卢北县县令，却是真的率兽食人，果然该死！”
“它出现在卢山上，大概已经超过了二百年。跟县令的家族合作，至少也有好几十年。二百多人的数量，平摊在这么多年里面，一年大概也就几个人。”李强说，“在雍州，一个县城一年死几个人，甚至可能是外地路过的旅客，根本就是无声无息，谁都不会在意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说完之后，他却深深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可以安息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
这件事虽然不是由他们亲手解决，但能有这样的结果，也挺让人满意的。
大夏皇朝的确是问题重重，可至少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没有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只是，一个卢北县县令被他们设法弄倒了，一只山魈被他们想办法弄死了，但在这九州大地之中，还有多少个没被他们发现？没有被弄倒的卢北县县令？还有多少为祸苍生的妖魔鬼怪？
这番话，潘龙没有说出来。
现在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又何苦用这些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来破坏大家的心情呢？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来看这张刚刚贴上来的布告。
托县学制度的福，九州百姓里面识字的很多。很快就有大声朗读，并将布告的意思解释给大家听。
听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百姓顿时为之哗然，纷纷谴责卢北县县令伤天害理、禽兽不如，活该千刀万剐！
“诸位乡亲这话大概说对了。依小生所见，这狗官怕是真的会被千刀万剐。”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大夏律法之中，便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也只止于大辟（砍头），凌迟之刑皆用于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之辈。譬如数年之前，凤翔府有塾师奸猥幼女，历年受害者竟逾百人。事发之后，便被判处了凌迟之刑。据说受害者的家属纷纷取了一块刽子手切下的皮肉回家喂狗，切齿痛恨，可见一斑！”
“这卢北县县令也一样吗？”有人问。
“自然！”书生笑着说，“鬼域奸邪，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诸位乡亲可稍待时日，依小生所见，断则月余，多则三月，便能看到那狗官被凌迟的布告。”
众人纷纷大喜，连声喝彩。
潘龙等人也忍不住笑着点头，李强更满脸期待地说：“那我可真要等着看到那份布告了！”
“可惜我们要去益州。”韩风叹道，“雍州的案子，是不会在益州发布告的，只能等我们回来之后，再看旧闻了。”
潘龙说：“无论如何，那狗官的下场总是不会变的。就算我们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结果，也是一样。”
他们心情愉快地去了车马行，跟车马行的老板商量卖车的问题。
老板仔细检查了马车，然后说：“这车做工极好，价格也会很贵，我不能轻易决定。如果你们真的要卖，可以在武功镇住上几天，等我筹措一些钱财。顺便……呵呵，不瞒诸位，我也要托请衙门的朋友查一查，这车子可有什么案底。”
潘龙一愣，他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
韩风忍不住问：“那你要查上多长时间？”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余日。”老板说，“兹事体大，老夫不敢儿戏。”
“怎么要这么久啊！”韩风不高兴地说，“你这人一点都不爽利，哪里像个雍州人！”
“客官请见谅，老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安全第一，万万不敢惹麻烦。”车马行老板说话客客气气，态度却很坚决，“若是诸位客官不耐烦等待，可以去别的城镇。老朽实在不敢冒如此风险，敬请见谅。”
韩风看向潘龙，等待他的意见。
潘龙盘算了一番，问：“你能不能给个准确的时间？”
“这个……实在是给不出啊。”
“那这样吧。”潘龙说，“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九，距离新年也没几天了。我们就在这镇上过年，你来不来得及在新年之前，把这生意给做了？”
“客官放心！必定来得及！”
潘龙点了点头，看向韩风：“阿风，看来我们要在这武功镇过年了。”
“这样也好。”李强说，“此去益州山高路远，你们在武功镇休息一些时日，等新年之后，可以跟商人一起出发。”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潘龙和韩风将车子留在了车马行，车马行则出具了一份文书给他们，还给了一笔定金。因为这车子十分高档，那定金的数量也颇大，足以让一户寻常人家吃上两三年。
定金到手，他们便住在了车马行隔壁的客栈。这客栈条件只是普通，但食宿一体，倒是十分便利。
饭后，潘龙估算了一下住到新年所需的花费，分出一部分之后，将剩下的递给李强。
“这……这是什么意思？”李强一愣，诧异地问。
“分红。”潘龙笑着说，“江湖相见，就是有缘。咱们一起做了那桩大事，怎么也算是朋友了。这笔钱就当是庆祝咱们弄倒了狗官，强哥你带回家，也开开心心过个年。”
“老李为什么要回家？”韩风纳闷地问，随即醒悟过来，“对哦，车子卖了，老李你也自由了，我们总不能带着你一起去益州。嗯，你就拿着这钱回家算了。这笔钱不多，但也能买上几亩田，养家糊口，大概也够了。”
李强连连摇头，不肯收下。
“我当初生了重病，几乎客死他乡。全靠老板帮忙，才捡回了一条命。所以我答应给他打工几年，以偿还这份人情。”他说，“如今他的人情，我应该算是还了。正好可以轻轻松松再重新出发，拿了你们这笔钱，岂不是又要欠上一笔人情！我是个笨人，欠了人情，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
韩风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老李你这话说的太差劲了！咱们是不是朋友？是吧。既然是朋友，你缺钱，我们有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别想那么多，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你需要钱，我们正好有钱——该怎么办，不是一目了然的嘛！”
李强再三推辞，但潘龙和韩风一致决定，他一个人终究说不过两个人，只能叹着气，将那一包银子收下。
“对了，老李你下午就要离开了吧？计划去哪里？”韩风随口问道。
“回家。”李强说，“我出门也好几年了，除了请人捎过几封信之外，一次也没回过家。现在没什么事情，也就不在外面耽搁了，正好回家过年。”
“我知道你要回家，我是问，你家住在哪里？”
“从这里向东，过了商洛，在洛口渡向东约莫五十里，大路旁有个李家村，我家就在那里。”
潘龙估算了一下，惊讶地说：“这么一说，你家离这里不远啊？”
李强笑了：“没错，以我的脚程，十日之内必定能够赶到。过年之前回家，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你吃完这顿饭，就要出发了？”
“不急，今天已经晚了。我等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潘龙正在床上睡觉，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睁眼一看，却是个身材矮小，带着粉红尖顶帽子的老头儿，正翘着白胡子，笑嘻嘻看着自己。
“你是谁？怎么到我的房里来了？”他诧异地问。
老头儿哈哈大笑：“你能借我的名号做事，我为什么不能夜里来拜访你呢？做人要讲道理，你说对不对？”
潘龙微微一愣，想要琢磨究竟是谁，却觉得脑子里面一片混沌，迷迷糊糊想不起来。
“好了，不要想那些无聊的事情了。”老头儿说，“你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我很感谢你。现在我的真身还在深山里面闭关，只是元神出窍来这里，不便久留。送你一个小礼物，日后如果有缘，欢迎你到卢山作客。”
潘龙豁然一惊，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急忙起身，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却原来，是一场梦。
只是他转头一看，看到自己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葫芦，伸手拿起来，里面晃荡晃荡，似乎是液体，更听到隐约有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自酿果酒一杯，略有延年益寿之效。一口喝完，大概能够延寿十年。”
他急忙询问究竟，但却得不到半点回答，只有手上的葫芦真真切切，作不得半点虚假，轻轻一摇，里面的灵酒晃荡作响。

第四十八章 山神的酒
潘龙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才确定自己刚才大概真的是遇到了卢山山神。
能够进入别人的梦中，并且送来一件东西，这绝对不是普通术者能做到的事情。
入梦不算什么，别说是术者，很多鬼魅都能做到。但运送实物，就是了不起的神通——试想，如果你有这本事，想要杀死谁的话，都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半夜三更的时候运一根长针到他的面前，直接钉进他的脑袋里面，就算完事了。
这种杀人方法他从没听说过，大概也就意味着，有这能耐的术者真的非常少。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潘龙坐在床上，皱眉思考。
自己已经做得很隐秘，自我感觉没露出什么马脚，就算是有高人能够读取那些士兵们的记忆，也不大可能从中找到关于自己的线索。
卢山山神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自己？
潘龙怎么也想不明白。
莫非仙佛之流，当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还有，这卢山山神，究竟是不是仙佛之流？
他越想越不明白，只能叹了口气，将这些疑惑放到一边。
至于那葫芦延寿灵酒，他并没有立刻饮用。
这位高人究竟是谁？他还没能完全肯定。就算真的是卢山山神，这延寿灵酒也是真货，它也不一定就没问题。
按照故事，这位山神是个喜欢捣乱的脾气。自己就算是帮了他的忙，可也冒了他的名。奖赏之余小小地惩罚一下，不无可能。
没准那酒延寿归延寿，喝了之后却会上吐下泻一番。又或者喝了那酒，会头昏眼花醉醺醺好几天……这些都有可能。
反正他还年轻，不急着延寿。
倒是……没准将来，爷爷或者别的哪位长辈，会用得着它。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韩风的惊呼。
他急忙收起灵酒，闯入韩风的房间，却见韩风呆呆地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葫芦，和自己那个一模一样。
“龙哥。”看到潘龙过来，韩风有些傻乎乎地说，“我刚才梦见卢山山神了，他还送了我一葫芦酒，说是能够延寿十年。”
潘龙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我也梦见了，他说是感谢我们帮他解决了麻烦，送给我们的礼物。”
“啊，果然不是做梦？”
“应该不是做梦。”李强的声音传来，他也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同样的葫芦，“我刚才也梦见了卢山山神，得到了一份延寿灵酒。”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设法惩治卢北县县令和那只山魈，并不是为了讨好山神。却不料无心插柳，竟然因此取悦了卢山山神，并得到了山神的礼物，可谓意外之喜。
“这酒，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潘龙问。
韩风哈哈一笑，直接拔掉酒葫芦的塞子，一仰脖子，将小小的一葫芦酒全都喝了下去。
“味道有点酸，山神老头的酿酒技术不怎么样啊。”他咂咂嘴，笑着说，“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喝了算了！多活十年，挺好的。”
潘龙笑了笑，看向李强。
李强却没有这么做，他想了一下，说：“我要把这酒带回家。若是祖父祖母还有人在，便孝敬他们。若是没有，便孝敬母亲。”
韩风“咦”了一声，惊讶地看着李强，赞道：“看不出来，老李你还是个孝子啊！”
他随即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把这酒也留下，带回去给老爹了。他大概成不了先天高手，如今也快五十岁了。给他延寿十年，总好过我自己浪费……”
潘龙笑着拍拍他肩膀：“别懊悔了，如果让你父亲选的话，他必定是希望你延寿，而不是自己延寿。何况只是延寿十年，说实话也挺一般的。没准我们闯荡江湖的时候，还能找到延寿效果更好的灵药呢！”
他这话倒也并不全是单纯的安慰，延寿灵药之中，效果比这酒更好的，的确很多。
远的不说，当初潘家祖先卖给长安商会的那一株“琼玉花”就能延寿三十年，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卖出偌大价格，更不可能让长安商会借此一飞冲天。
而在九州的传说之中，延寿效力还在琼玉花之上的灵药，也比比皆是。
这些灵药之中最常被人们提到的是“交梨”、“火枣”，相传很多仙佛都栽种它们，一颗就能延寿百年。当初潘家祖先想要借助山海经残片制造，却没能成功的“不死草”，更是能让凡人拥有堪比仙佛的无穷寿命，长生不老。
相比之下，这延寿十年的一葫芦灵酒，倒也的确不算太过惊人。
被潘龙劝了一番，韩风的心情才算是好了一些。他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睛发直，脸色发红，迷迷糊糊地说：“啊呀，我有点醉了。”
话音未落，他就躺了下去，随即打起呼噜来。
潘龙和李强面面相觑，没料到竟然会这样。
二人急忙检查一番，确定韩风当真只是醉了——他脸色酡红，呼吸之中带着浓郁的酒气，脸上还傻乎乎地笑着，看起来跟一般的醉鬼没什么分别。
只是……那小小的一葫芦，估摸着不会超过一两酒，怎么就醉了呢？
“他酒量不佳？”李强问。
潘龙摇头：“我这兄弟多的不敢说，寻常烈酒的话，一两斤不在话下。”
“这一葫芦究竟多少？”李强好奇地将韩风喝完之后放在一边的酒葫芦拿起来，看了看，又拿起桌上的茶杯，从装着冷开水的陶罐里面倒了一杯水，试着灌进去。
才灌了小半杯，酒葫芦就满了，水溢了出来。
“的确只有不到一两的样子啊……”李强自言自语着，坐到椅子上，收好东西，然后一仰脖子，将那一葫芦水喝了下去。
潘龙看着他做完这些，问：“还有酒味吗？”
“微微有一点，很淡。”李强说。
“有醉的感觉吗？”
“等等再说。”
李强等了片刻，脸色突然变红，身体也晃了两下，他扶着旁边的桌子，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脚下不怎么稳当，走了一步，又重新坐了回去。
“果然烈酒！”他有些口齿不清地感叹，“喝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片刻之后就感觉酒劲猛地冲上来，比喝了几大碗烈酒还狠！”
“这么厉害？！”潘龙有些惊讶，拿起放在桌上的酒葫芦和水杯，也灌了一葫芦，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了这几乎已经没有酒味的清水，他坐在床边歇了一会儿，果然感觉酒劲冲了上来。虽然没有李强说得那么厉害，但约莫也相当于喝了一大口烈酒的感觉。
“这卢山山神的酿酒之术，真是出神入化！”他不由得赞道，“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酿出如此烈酒？”
“有机会……去卢山，我要求他再给我一些。”李强含含糊糊地说，“不用长寿……这就很好……”
说完，他头一仰，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潘龙连连摇头：“喝酒喝醉也就罢了，你竟然喝水都能喝醉，简直丢人！”
他站起来，将李强拖回他自己的房间，扔到床上，然后关好韩李二人的房门，自己也回房睡觉去了。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
他去叫醒李强的时候，李强依然有些睡眼朦胧，似乎还残留着几分酒意。潘龙往他脸上扔了一条湿毛巾，才算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啊！我要赶路回家！”
于是他急急忙忙收拾行李，然后和潘龙一起来到韩风的房间，却见韩风依旧还是昨晚躺着的姿势，正在呼呼大睡，身上的酒味半点没散。
“怎么办？要叫醒他吗？”
“算了，让他睡吧。”潘龙笑着说，“反正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到新年，他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好了。”
“也好。那么，我就告辞了。”
“不吃个早饭？”
“行李里面有干粮，到路上再吃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我要赶快出发，否则来不及在天黑之前找到城镇落脚了。”李强说，“现在，我可真不敢住在村庄驿站里面啊！”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潘龙知道，他拍的是藏在外衣下面，皮革腰兜里面的银子和延寿灵酒。
关好韩风的房门，潘龙陪他下楼，送他出了客栈，目送着他一路走远，直到出城离去。
“一路顺风，朋友。”
他默默祝福一番，然后回到客栈，买了早餐的热粥饼，端到了楼上，坐在韩风的屋子里面吃了早饭。
吃饭的过程中，他一直注意着韩风的模样，却见这小子始终呼呼大睡，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能吃能睡是福气，你就好好睡吧！”
将值钱的东西收在身上，他下楼向客栈掌柜叮嘱了一下，悠哉悠哉地出了门，在武功镇里面游览起来。
武功镇不大，潘龙只用了不到半个上午，就把镇子里外所有值得看一看的地方都逛了个遍。他还去了一趟车马行，伙计告诉他，老板出门了，大概两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很显然，这老板是去调查那辆马车的事情了。
“唉，没有韩风陪着，逛街也很无趣啊！”潘龙又逛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
韩风那小子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迅速找到值得一去的风景名胜或者人文古迹，无论是一堵墙还是一棵树，他都能很高兴地说上半天。但潘龙自己游览的时候，却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破墙老树，有什么特别的？到处都是嘛！
很显然，和韩风相比，他缺乏一颗旅行家的心。
同样行万里路，韩风或许能够写出若干篇游记来，甚至能编纂出几本书，他大概就只能画一张地图，标注“某年月日，在这里杀了一伙强盗”、“某年月日，在那里收拾了一条狗官”之类的事情。
虽然是老乡，年龄也差不多，但他们两个人，真的是犹如晏子所说的那样，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第四十九章 过年
韩风这一醉，就睡了很久。
一天两天……他始终躺在床上，时不时打两个呼噜，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梦，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要不是看他脸色红润，精神也不差，潘龙怕是已经急得跳脚了。
“这一葫芦酒喝下去，怎么就醉了这么久？”
“难道说，所谓的‘延寿十年’，其实是一口气睡上十年不成？”
他有些担心，忍不住自言自语。
按照另外一个世界的传说，有个叫做陈抟老祖的仙人，就是个睡觉能手。号称大睡三千小睡八百，动不动一觉睡上几个月、几年甚至更久。靠着这种类似冬眠的方法，这位神仙活了很多很多年，从唐朝活到了宋朝，当真长寿。
如果韩风也这么睡上十年……
“这会得褥疮的吧？”
等他睡到第五天，潘龙忍不住找伙计帮忙打来热水，给这小子擦了一遍。韩风这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体的时候，他竟然还在打呼噜！
伙计也看得目瞪口呆，问：“这位小公子……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天晓得。”潘龙反问，“你看呢？”
“小人看他脸色红润，身上酒气浓重，莫不是喝醉了？”
“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喝醉了，会醉这么久？”
潘龙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早想办法了！”
“要找个大夫吗？”伙计问。
“你认识能治这个的大夫？”
伙计想了想，摇头。
“还是算了，小公子的情况倒也安稳。横竖不过是睡觉……就让他睡睡吧。”
于是韩风就继续睡了下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夜里，只见一盏油灯点在桌上，潘龙无精打采地坐在旁边，正在打瞌睡。
“啊，龙哥，你也喝醉了？”他下意识地问。
潘龙霍然一惊，跳了起来。
“你总算醒了！”
“啊？我睡了很久吗？”
“也不是很久……正好十天。”潘龙叹了口气，“今天恰恰是除夕夜，你若是今天再不醒，就可以算是睡过一年了。”
韩风大吃一惊，纵身跳了起来：“我睡了十天？！”
“没错。还好没睡十年。”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睡十年？”
“延寿十年嘛，一口气睡上十年，那可不就是延了十年的寿么？”
韩风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过了许久，他才讷讷笑着说：“好在只睡了十天！要是真的一觉睡上十年，等醒来之后，岂不是我侄子的年纪都比我大了……”
他大哥韩山几年前已经结婚，有个五岁的儿子。而韩风自己也才十五岁，生日还偏小。如果他真的一睡十年，还真的会出现侄子比他年纪大的情况。
好在，他只睡了十天。
卢山山神的延寿灵酒，大概是醉一天就能多活一年。
一觉醒来，韩风明明十天没吃没喝，却一点也不饿不渴。第二天早上，他在伙计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拖着潘龙出去逛街。
“武功镇我已经逛遍了。”潘龙无奈地说，“我甚至知道，从西门到东门，是一千零四十六步；从南门到北门，是一千二百三十三步。这城里的每一间店铺我都进去过了，每一棵古树我也都看过了……真的，没什么可看的！”
“龙哥你还数步子？太无聊了吧。”
潘龙叹了口气，无语摇头。
但韩风不愧是旅游专家，居然愣是找到了新的景点——从今天下午开始，武功镇的人们就会在镇子中央的小广场上点燃篝火，那团篝火会一直烧到明天早上，意味着明年的日子也一样红红火火。
“篝火有什么好看的？”潘龙问。
“等一下还有人唱戏文啊。”
潘龙无法理解韩风为什么那么兴奋——戏文很有趣吗？这小子连书都不肯读的，为什么会对戏文感兴趣？
但既然韩风想要看戏，他也陪着看戏就是了。
今天唱的戏文是“天剑记”。作者是古代的著名戏剧家文超公，时代大概在大夏皇朝建立初期。这位戏剧家写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创作能力当真出类拔萃。有人统计过，光是那些可以肯定由他创作的戏剧，就有四十余部，称得上是著作等身。
“天剑记”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还是系列剧。第一部“九重塔”，第二部“妖精乡”，第三部“生死箭”，第四部“刀剑决”，第五部“昆仑梦”……故事剧情让潘龙有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在定丰镇看人唱戏文，唱同样由文超公写的刀客三传（“惊鸿刀”、“谈笑刀”、“寂寞刀”），仙凡四记（“天河记”、“劈山记”、“思凡记”、“黄袍记”），熟悉感更是强烈，强烈到让他怀疑这位是不是他老乡的地步。
但无论是不是他老乡，这位文老先生都已经去世多年，怎么都和他没关系了。
除非这位老先生能死而不灭，只要有后人记得他、传唱他的诗文，他就可能死而复生，否则就算是他曾经留下遗嘱，要把遗产给自己继承，也是不可能的。
大夏皇朝法律规定，无论是遗嘱还是合同，有效期都只能维持到当事人死亡五十年之后。而这位文坛传奇已经死了超过二十个五十年……
从午后三点到晚上八点，戏班唱了一段又一段，到最后毕竟还是全唱完了。
时候不早了，戏班也要休息，也要准备过年。
不仅仅戏班要过年，大家都要过年。
“最后那段唱得真好！”回客栈的路上，韩风兴高采烈地说，“比当初去定丰镇唱戏的戏班唱得好多了！”
他手舞足蹈，还时不时拔刀出来，以刀作剑挥舞几下，模仿戏文里面角色的动作：“几句话一唱，就能让人感受到故事里面的气氛，听得久了，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进了戏文之中一样……真是太好了！”
潘龙笑着点头，他刚才也有类似的感觉。
但他知道，那压根不是什么表演水平高，而是表演者精神强度异于常人，全神贯注表演的时候，意志散发出来，感染了周围的普通人。
有如此强度的精神意志，实力必定不凡，不是修炼奇门武学的高手，就是术者。
（这个戏班子里面还真是藏龙卧虎，想不到雍州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戏班，都藏着如此高手！）
他一路感叹着回到客栈，吃了宵夜，洗脸洗脚正要睡觉，突然感觉窗外的夜色异常清凉，探头一看，却见夜空清澈，群星连闪烁都不闪烁了，明亮得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咦？！）
他心中一愣，突然有些灵感，朝着戏班的方向看去，却见戏班驻地上空，隐约有气息盘旋。那气息非龙非蛇，羽翼伸展，隐隐有文鸟之像。
（莫非我还真猜对了，他们戏班里面真有术者，这是术者在修炼？）
（还是说，这戏班里面藏着个鸟妖，正在吞吐灵气？）
他琢磨了一下，也就放到了一边。
那气息正而不邪，有一股平和温暖的味道，显然不是什么害人之辈，无需多管闲事。
睡了一会儿，他被窗外传来的爆竹声给惊醒了。
推窗看去，只见处处篝火，爆竹连声。就连客栈门口，老板都点起了篝火，将一根根竹竿伸进去，烧得噼里啪啦。
“新年了啊！”
感叹声从隔壁窗边传来，却是韩风也被惊醒了，正在感慨：“又是一年，我这就十六岁了。”
“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龙哥你这说法，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那我应该说什么？”
韩风想了一会儿，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不对劲。”
他没有再说这个话题，问：“龙哥，你觉得老李他……到家了没有？”
“应该顺利到家了吧。”
“过年能够回家，真好！”
“是啊，他出门在外闯荡几年，最后能够带着一笔钱和礼物回家，倒也算是好结果。”
“咱们什么时候回定丰镇？”
潘龙笑了：“想家了？”
韩风的笑容有些腼腆：“嗯，有点想家。”
“益州很远的。”潘龙轻叹了一声，“到了益州，大概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然后随便有点什么事情耽搁一下，可能就来不及在大雪封山之前越过鬼门山……再怎么算，估计也要等后年才能回家过年。”
韩风也轻叹了一声：“一下子就是两年，闯荡江湖还真不容易！”
“是啊，要不怎么大家都说‘江湖路远’呢。”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韩风说：“等去过了益州，我们再去扬州看看吧。”
“唉？你不是想要回家吗？”
“从益州，过荆州，到扬州……然后北上，去青州，再去中州，最后从冀州转路回北地。”韩风看着满天繁星，幽幽地说，“这一圈转下来，回家的时候估计我也该行冠礼了。到时候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下半辈子就用来写书，把这一路上的见闻都记下来……”
他说着哑然失笑：“龙哥，我现在就打算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早早把人生规划好了，有什么不好的？”潘龙反问。
“是啊，没什么不好……”韩风点点头，又问，“龙哥你呢？”
“我啊……送你回北地之后，我大概会继续闯荡江湖。什么时候修成先天，什么时候才会回家。”潘龙说，“我爷爷是先天高手，老爹也是，母亲可能也会突破先天。我如果不能突破先天再回去，总感觉在家里低人一头。”
韩风哈哈大笑：“那你的儿子可是要比我儿子小一大截了！到时候兄弟可就反过来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吗？”
“也是，没什么不好。”
这个晚上，两人没再睡觉，而是看着窗外家家户户的篝火，听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满天星光下聊到了天亮。

第五十章 终南山
大年初一，潘龙和韩风在武功镇玩了一整天。
今年说来也巧，初一就是立春，新年和春节是同一天，所以格外热闹。赛会、集市、祭祀都在纷纷举行。韩风拖着潘龙到处跑，到处赶场。
他们凑到在外面田间祭祀的队伍里面，跟着被用柳枝洒了几点水，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他们在集市转来转去，各种吃的买了一大堆，潘龙两只手几乎都拿不下了——他不怎么吃零食，这些都是自诩“我家祖上定然是有饕餮血脉”的韩风吃的。
他们观看赛会，看着那些在大冷天光着膀子的壮汉们扛着神像，一边高喊“国泰民安”，一边在街道上走来走去，跟着众人一起欢呼。
这一天，着实热闹。
但再多的热闹终究也会过去，大年初二，他们就和商队一起出发，向着南方行去。
武功镇的商队人数不多，也就十四五个人。他们的运输工具是驴马和独轮车，驴马之类就不用说了，独轮车虽然运载能力较差，却胜在比寻常车辆更能适应崎岖狭窄的地形，可以用来翻越终南山的栈道。
当然，靠着这样的运输条件，他们自然不可能走得很快，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时分，也才只走出了二十五六里。
“这也太慢了！”晚上宿营的时候，韩风私下对潘龙说，“一天连三十里都走不到，现在还是平地大路。这要到了栈道上，他们岂不是跟乌龟爬一样了！”
潘龙也觉得这些商人们实在走得有点慢——之前他们跟着长安商队的时候，一天可是要走四十里地的。
二人商量了一番，就跟商队的领队辞行。
领队倒也并不阻拦，相反，他挺乐意跟这两个年轻人分开的。
出门在外，讲究和气生财，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可这两个年轻人背弓佩刀，动作矫健、目光敏锐，一看就知道是闯荡江湖的少年武者。这种人年轻气盛，吃不得半点亏，咽不下半口气，跟他们在一起，没麻烦也要惹出麻烦！
他之前没有拒绝潘龙和韩风加入的要求，只是本着“不惹麻烦”的习惯罢了。现在两人主动提出要走，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初三一大早，潘龙和韩风吃了早餐，就出发了。
他们骑着两匹在武功镇买的驽马，悠哉悠哉走在路上。驽马自然走不快，但怎么也比商队快得多了。很快，他们就把商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一天下来，对照路边的里程碑，他们已经走了三十五六里，比商队快了一大截。
只可惜晚上休息的时候，两匹驽马都显得疲惫不堪，明显是不能再这么赶路了。
“这马真差！”看着它们那没精打采的样子，韩风不高兴地说，“跟咱们之前的马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之前的马已经跟马车一起卖掉了。在武功镇，也买不到什么特别好的马。
虽然说西北出良马，但良马自然早就被大型的骡马商会垄断，成群成群地运到中原去售卖。想要在武功镇这种小地方买到好马……也不是不行，就是价格太不合理。
韩风醉酒昏睡的那几天，潘龙已经把武功镇的商铺都逛遍了，马匹的价格自然也都问了。他本拟买两匹好马，但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换成了驽马。
“跑不动就跑不动，明天咱们步行，牵着马走就好。”听了韩风的抱怨，他轻松地说，“或者我们可以步行半天，骑马半天……反正东西都扔在袋子里面，又不用负重，走路也挺轻松的。”
韩风琢磨了一下，觉得似乎倒也可以，这才不抱怨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步行一段路、骑马一段路，两者交替，速度的确不慢。
驽马跑不快，也背不动重物。但没有负重的正常行走，对它们来说是毫不费力的，相反还能恢复一些力气。这样下来，它们也不算累，潘龙和韩风也能时不时地休息一阵，旅行变得轻松起来。
但当他们走过了终南山脚下的山北镇，开始走上登山之路的时候，情况终于不同了。
终南山并不算是特别陡峭的山，它的山路也不算特别崎岖。至少跟潘龙他们之前走过的鬼门山相比，这座名山要友善得多。
不仅如此，翻越终南山的道路，也修建得颇为明智。
这条据说由昔年帝甲子亲自规划的山路弯弯曲曲，尽可能在地势比较低的地方走过。虽然道路漫长，但山势相对来说没那么高。
山不高，气候自然就不太冷，空气也不太稀薄。对于要翻山越岭的人来说，多走一段路换取这个好处，完全值得。
当然，如果是武林高手要赶时间，自然可以沿着大夏皇朝建立之前的旧山路走，那样的话，也许只要两三天，就能翻越终南山。
就像当初长安商会的商队翻越鬼门山一样，难是难了点，但的确是够快的。
一般来说，像终南山旧山路，以及鬼门山山路那样的道路，才是常理。而像是终南山栈道这样的道路，反而是比较罕见的。
栈道修得长，建造难度就大，维护成本也高。这种做法，和人们长久以来的习惯并不相符。
如果不是帝甲子威望卓著，大家都听从他的指挥，这种绕来绕去的漫长栈道，根本就不可能修建得起来。
直到栈道修好，沿着栈道通过终南山变得容易又安全，人们才明白帝甲子是多么的远见卓识。
只可惜，随着时光推移，朝廷对这条栈道的维护力度也渐渐降低，这条曾经安全的“终南坦途”，如今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一马平川了。
“咴溜溜”因为木板断裂而一脚踩空的驽马嘶鸣着，却怎么也稳不住身体，直接歪出了栈道，就这么嘶鸣着摔了下去，落入了下方并不很远的树林之中，顷刻间只剩下碰撞之声，再听不到一声马鸣。
潘龙和韩风面面相觑，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们本拟自己武艺高强，又只是牵着马步行，而且无论人还是马都没有负重，是彻底的轻装上阵，应该会比较安全。谁知道才走了不到半天，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刚才……我竟然还想要拉它一把。”过了许久，韩风才定下神来，颤声说，“我刚才要是拉了它的话……怕是也……摔下去了吧？”
潘龙严肃地点头：“一匹马可不轻，你拽不住的。而且就算你拽住了，天晓得你脚下的木板能不能撑得住……这条路上，咱们怕是没办法带着马一起走了。等到这段栈道走完，咱们就将它放归山林，也免得白白葬送了它的性命。”
二人提心吊胆地试探着向前走，短短五六余里的路，竟然足足走了大半天，一直到夕阳西下，才算是走完了这段栈道。
这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三四次木板腐朽断裂的情况，幸亏早有准备，才避免了危险。
如此行路，自然对精神的损耗极大。刚出了栈道，他们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要把这一天来的惊心动魄全都吐出去，让自己好安定下来。
栈道之间的这段山路，修建在较为平缓的山坡上。道路宽阔不说，还有好几片石头铺成的空地，一看就知道是给行路人休息用的。在空地上，甚至有几座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木屋，足以遮风挡雨。
潘龙和韩风将那匹幸运的驽马放生，看着卸下了马具的它欢快地走进了山林之中，才收好东西，选了一间木屋进去。
这木屋比他们预料中的要坚固许多，而且看起来明显有不少修缮的痕迹。可能平时路过的行人们都在维护它，又或者是进山采药和打猎的山民们在维持着它的状态良好。
他们甚至还在炉灶旁边看到了一些劈好的干柴、软草，以及现成的火镰和火绒。
“这就是所谓的‘猎人小屋’吧？”点起火来，韩风坐在炉灶旁边烤火，愉快地说，“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可以在此借宿。作为代价，走之前要帮忙补充柴火……我以前只是听人提起过，却想不到今天居然亲眼见到了！”
北地苦寒，荒野之中危机四伏，根本容不得久居，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猎人小屋”。终南山也未必安全，可这里好歹已经接近九州腹地，入山打猎和寻宝的人挺多的。此处毕竟还是接近外界，有维护妥善的猎人小屋，倒也并不奇怪。
二人关好门窗，上紧闩闸，轮流睡觉，安安心心地过了一夜。夜里只听得山风呼啸，更隐约有野兽咆哮的声音，叫人有些不安。
换班的时候，韩风突然说：“龙哥，咱们放走的那匹马……会不会被什么猛兽吃了？”
看他那有些忧郁的模样，怕是值夜的几个钟头，都在想这件事。
潘龙愣了一下，回答：“被吃了也只能算它倒霉。何况也不一定被吃了吧。反正起码比跟着我们一起走，然后像前一匹马那样摔死好。”
韩风想了想，安心地笑了，然后就去呼呼大睡，呼噜声打得像是敲鼓一样响亮。
“这小子，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思还是挺纤细的嘛。”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想起他刚才皱眉担心的样子，潘龙忍不住笑了，“毕竟还是小孩子啊，就算是一匹马，相处这么多天，也就有感情了。”
他看着炉中的火焰，听着外面的山风和兽鸣，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山海经残片里面经历的那两个世界。
（我不在的时候，那两个世界是否就真的不存在？）
（如果它们继续存在的话，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山海经残片、九州鼎、帝甲子、我家先祖……他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
人生就是要这样充满了未知，有足够多的秘密等待自己去探索，才算是有趣嘛！
现在这个充满了危险却也充满了机遇的人生，不正是当初在和平世界生活的自己，一直想要追求的吗？
（能穿越到这样一个世界，有这样的际遇，真是挺不错的！）

第五十一章 怀古
因为栈道年久失修的缘故，潘龙和韩风足足走了三天，才翻过了终南山山口。
这三天里面，他们遭遇了不少危险，光是栈道的木板断裂，就遇到了四五次。
但最大的危险，并不是来自于脚下，而是来自于天空。
第二天傍晚，他们准备在栈道上一处明显人工开凿的石洞里面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有怪异的笑声，二人疑惑地走到洞口，却见一只灰色的大鸟正飞在空中，冲着他们怪笑。
那鸟身材极为长大，估计一个翅膀就超过了一辆马车。它的羽毛灰中稍稍带着一些红色的斑点，灰得晦涩、红得刺眼，让人一看就不舒服。它的脑袋更是让人害怕，明明是鸟类，偏偏长着如同豺狼一般的头，一张嘴更是裂开到双耳下面，此刻张开嘴巴，露出满嘴森森白牙，发出的笑声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东西？！”韩风惊呼，“看起来不大喜欢咱们啊！”
“不，我觉得它很喜欢咱们。”潘龙解下了背上的弓，动手搭弦，“你看，它都喜欢得流口水了。”
韩风打了个冷颤，也急忙摘弓搭弦。
不管这鸟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它肯定来者不善。
二人小心戒备，却没有贸然攻击。
北地人都知道，遇到不认识的东西，绝对不要主动攻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妖魔鬼怪都是“反击型”的，你不打它，大家其实是可以和平相处的，你一动手，那就要分出个生死来。
这鸟怎么看都不像是银枪蜡杆头的废柴，大家打起来，输的多半是他们一方。
所以，当然是能不动手，就尽量不要动手。
说来也怪，那凶恶的巨鸟虽然冲着他们怪笑，眼中满是贪婪凶恶之意，却始终没有靠近栈道，只是在上方盘旋。飞了好长时间，眼看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才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猛地迸散，化作一团黑中带红的旋风，呼啸而去。
直到那旋风消失在远方，韩风才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天啊！”他喃喃地说，“这东西竟然还会变……”
“它会变化之术，很奇怪吗？”潘龙纳闷地问。
如此异兽，显然是妖魔之类。会变化之术也不算奇怪，为什么韩风这么震惊？
“我刚才以为，它块头那么大，肯定进不来这个山洞。”韩风苦笑着说，“所以才多少有一点底气……”
潘龙懂了，也不由得苦笑起来。
遇到这么个东西，今晚他们就算是想要睡觉，怕也睡不安稳。
但奇妙的是，当他们用毛皮在山洞的角落里面铺了简陋的床，用毯子裹住身体蜷缩在其中之后，却一会儿就睡着了，甚至于就连本该守夜的韩风，也一下子就呼呼大睡。
这一觉足足睡到大清早，醒来后更是精神抖擞，全无平常露宿之后硌得难受之类的情况。
二人相顾讶然，感叹了一番，就急急忙忙动身上路。
此地不宜久留，早点离开才好！
走了一段路，潘龙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段奇闻记载。
相传大夏皇朝建立之初，帝甲子曾经和各路妖神约定，妖神们可以入朝为官，也可以被册封为山神土地享受百姓的供奉，但作为交换，各路妖魔都不能在九州大道上主动袭击行人，违背约定者，天下妖神共伐之。
这传说真假难辨，毕竟随着大夏皇朝建立和繁荣，九州大道沿路都渐渐变成了村庄和农田，就算是有森林和山脉，附近必定也驻扎着大夏皇朝的军队和高手。妖魔们别说来闹事，就算只是靠近，都可能遭到讨伐。
但是……昨晚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忍不住怀疑，那传说或许是真的？
他们两个人肯定不是那只巨鸟妖魔的对手，但那妖魔却始终只是在栈道上空盘旋，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想来想去，能够阻止它的，可能也只有传说中的“九州大道之约”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帝甲子这个人，真的是雄才大略，本领非凡！只可惜大家立场不同，自己身为逆贼之后，又身怀对大夏皇朝至关重要的山海经残片，无论如何，也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了。）
（还好，他早就死了！）
潘龙忍不住又有些庆幸，如果是跟那绝代雄主为敌的话，他真的觉得，一点胜算都没有。
幸运的是，帝甲子的子孙们，远没有祖宗的能耐。尤其是当今天子帝壬辰，更是个胸无大志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庸人。跟这样一个天子较量，潘龙觉得，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胜算的。
小小的插曲之后，接下来的道路上，他们再没遇到妖魔鬼怪，顺利地过了山。
在山道的尽头，是一座不大却很坚固的关隘，隔断了整个山路，一边是向上的悬崖，另一边是向下的悬崖，两边的悬崖都笔直如同刀削。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谁也别想绕过关隘，进入益州。
这座关隘，就是益州和雍州之间的门户，神兵关。
神兵关倒不是帝甲子修建的，而是很久很久之前，九州大地分为数百个国家，互相攻伐不定的时候，由占据它后面那个盆地的小国“天武国”所建。
终南山脉既长又宽，其中散布着一些地势较低、土地肥沃的盆地。当年不少国家就建立在这些肥沃的盆地里面，天武国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个国家人口不少，又有铜矿，称得上是物华天宝。为了抵抗各路外地的窥觑，他们在通往盆地的各条山道上都修建了关隘，号称“天武十八关”，以抵御外敌。
他们的努力的确起到了一些效果，维护了国家数百年的安宁。但当九州各国纷纷兼并统一，最后只剩下几个大国之后，就算是有天险守护，他们也终于无力抵挡来自大国的进攻，不得不俯首称臣。
天武十八关后来大多被拆除，只留下了两座最重要的，一直保留至今。
这两座关隘都在益州道的大路上，一座叫神兵关，一座叫天书关。
守住这两座关隘，就是守住了益州向北的门户。而相比稍后面一些的天书关，更为险峻的神兵关，则是重中之重。
潘龙和韩风过关的时候，遭到了守关士兵们的重重盘查。亏得他们都有能证明自己出身北地官宦家庭的腰牌，否则怕不是要赤条条搜上一回身。
“怪不得那些大商队不走这条路！”出了检查站，韩风很不高兴地说，“这简直是把人当成强盗了啊！”
众所周知，大商队之中，往往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寻常关隘倒也罢了，像神兵关这种一点一点检查，毫不通融的，那些东西肯定会被查出来。
被查出来会怎么样？当然是……哦豁，完蛋。
所以大商队就不愿意走这条路，只有那些真的没夹带违禁品的小商队，才会老老实实走这条本属坦途的道路。
没什么人走这条路，它不能带来足够的收益，自然也就没人维护。栈道渐渐荒废，理所当然。
潘龙甚至怀疑，栈道年久失修的另一个关键原因，是守关将领们的刻意安排。
对于镇守神兵关的将士们来说，虽然此地天险，不怕敌人攻打。但如果能够让敌人来都来不了，那当然更好。
所以他们干脆不修缮栈道，任其荒废。
反正栈道荒废了又不是他们的责任，关隘失守才是。
这些怀疑，潘龙并没有说出去……怀疑毕竟只是怀疑。而且说出去的话，万一传到士兵们的耳朵里面，岂不是给自己平添麻烦？
他只是跟着韩风一起在曾经的天武国，现在的天武郡，好好地游玩了一番。
天武郡不愧是曾经的世外桃源，这里的很多房屋建筑都极为古老，尤其是一座“英侯祠堂”，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九州大地的上一次统一，也就是天雄皇朝的时代。
传说中，天雄皇朝以妖神“天雄圣君”为天子，维持了超过三千年的统治。那个时代圣人未出，教化不显，修炼之道尚未被发现，人和妖魔混杂居住，彼此互相通婚，也互相攻伐。妖魔吃人，人也吃妖魔，以至于大家的血脉互相混杂，长生强者皆是妖神之属。
天雄皇朝覆灭的原因众说纷纭，它的统治结束之后，九州大地长期战乱，一直到大夏皇朝，才重新实现了统一。
英侯祠堂传说是天雄皇朝末期，一位被册封于此的诸侯家族的祠堂。它的规模并不大，设计建造都有些简陋，但所用的材料却十分惊人。仅仅支撑祠堂的那些梁柱，就都是用极为强横的法力将宝石强行锻造而成，五彩斑斓。
“简直暴殄天物啊！”看着那些被锻压成柱子的宝石，潘龙叹道，“而且……这哪里好看了？”
韩风连连点头，说：“古人就是古人，实在是太过粗鲁。但是，用这方法来炫富，还真的是……相当的有说服力啊！”
潘龙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就像韩风说的，将一颗颗珍贵的宝石直接锻压成梁柱，虽然粗鲁又没品味，而且一点都不美观，但真的足够炫富。
如果能够将这些宝石重新复原的话，或许仅仅一根柱子，就足以建设一座相当大规模的城池吧。
这座祠堂一共有三十六根柱子，七十二条大小屋梁，将它们加起来，怕是寻常一个国家，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天雄皇朝时代的古人们，还真的是够有钱的，也够浪费的！

第五十二章 我们不一样
“益州的情况，和雍州是不大相同的。”酒客喝了一杯，对潘龙和韩风说，“许多雍州的习惯，是不能在这里套用的。否则，轻的话惹麻烦，重的话要送命。”
潘龙微微点头，韩风则不以为然。
这个自称孔璋的中年人是个自来熟，看他们两个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就凑过来说：“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本地人，若是请我喝一瓶梦蓝酿，我就给你们把天武郡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讲一遍。”
潘龙本不想搭理这个看起来很可疑的家伙，但韩风表示“你就是传说中的情报贩子吗”，很愉快地叫来伙计，点了一瓶孔璋说的酒，抢先把这笔生意给做了下来。
片刻之后，伙计拿来了一个精致的蓝花瓷酒壶，潘龙一看就皱起了眉头，问：“这酒什么价钱？”
“梦蓝酿是我们天武郡最为著名的白酒，一斗十贯。但此酒恰为本地出产，稍稍便宜一些，这一壶约莫一斤，如果客官用官银付账的话，二两即可。”
韩风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壶酒，二两银子？！”
“正是。”
“那算了！”韩风立刻改变了主意，“这么贵的酒，我们可请不起！”
伙计倒也不强求，转身就要走，却被孔璋一把拉住。
“来都来了，何必拿走呢！”他舔着脸说，“这样吧，我再奉送一些消息就是。我老孔对整个益州都是很熟悉的，除了天武郡的情报之外，加上别处也可以的。”
“再多也不行啊！”韩风生气地说，“哪有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值二两银子的！”
“情报可不仅仅只是‘空口白牙’啊。”孔璋笑嘻嘻地说，“老孔我说的不少情报，背后都牵涉了若干条人命。人命可比酒值钱多了。”
韩风还要争执，潘龙拦住了他：“一壶梦蓝酿对吧？可以。但既然是生意，那么你就要说得详细一点——关键是，如果我们有什么没听明白的，你要负责仔细讲解。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孔璋顿时就笑逐颜开，从伙计手上接过那壶酒，仔细擦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根本没有给潘龙和韩风斟酒的意思，一仰脖子就是一杯，接连喝了四五杯，脸上浮起一层红，才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
“梦蓝酿啊梦蓝酿，我多少年没喝到了啊！”
潘龙倒是不介意等一等，但韩风可没耐心看他长吁短叹感春伤秋，立刻就打断了他的感叹，让他给二人介绍益州的情况。
孔璋倒也没拖延，开口第一句就是“大不相同”。
“你这话说得……跟废话一样！”韩风没好气地说，“随便到什么地方，都要尊重当地的风俗传统。否则的话，在哪里不会惹麻烦？你还是说点实在的，比方说，我们在益州这边，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在益州，最要小心提防的，自然就是地方豪强。”孔璋说，“你们雍州呢，因为要支援北地的缘故，所以各地驻军都很强，官府为了收税和编组徭役，做事也很勤快，管得很多。”
“但我们益州就不是这样了。我们这边地方太平，物产丰富，又不用打仗。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稳，也就不大关心天下大事——我们这边有句俗话叫做：国家大事，关我甚事？其中的意思，大致上就是这样。”
潘龙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不舒服。
北地人奋战在大夏皇朝对外开拓的前线，一贯以杀敌报国、建功立业为人生最大的追求。讲究的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对于孔璋说的这种只顾自己不顾国家的观点，他很是看不上眼。
韩风的反应比他更加直接，冷笑一声，不客气地说：“安稳？世上哪有什么安稳，不过是有人帮你们挡了风雨而已！”
被他如此抢白，孔璋倒也不气恼，笑呵呵地说：“的确，我们能过安稳日子，靠的是有人遮风挡雨。对于我们益州人来说，遮风挡雨的，就是地方上的各路豪强。”
潘龙霍然一惊，忍不住问：“你说什么？！”
孔璋微微一笑：“就是这话，对我们益州人来说，朝廷是虚的，地方豪强才是实的。闹天灾了，是豪强们出面赈灾；闹妖怪了，是豪强们出手斩妖；家里有什么倒霉的事情需要帮忙，也是向豪强们求助……相比遥不可及的朝廷，这些地方上有威望有能力的大户，才是我们益州百姓的依靠。”
韩风问：“按照你的说法，有事都是豪强们做，那朝廷在干什么？”
“收税呗。”孔璋哈哈大笑，“他们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好事’不成？”
潘龙轻轻地叹了口气，大致上明白了孔璋的意思。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们既然在益州行走，相比朝廷法度，地方豪强们的规矩才是最需要遵守的，对吧？”
“没错！小哥你是个聪明人！”孔璋大力点头，又喝了一杯，“得罪了朝廷不算什么，我们这里得罪朝廷的人到处都是，不多你一个。只要你别作死，自己跑到城门口的海捕文书旁边去，就算是兵爷见了你，也未必认得出来。”
“但是得罪了豪强大户，那就不同了。各地大户都有来往，有的是亲戚，有的是朋友，有点是同门师兄弟……你得罪了一个，就是得罪了一群；得罪了一群，就是得罪了整个益州。”
“除非你真的是过江猛龙，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眼皮能折弯钢针，手指能戳穿盾牌，否则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根钉子？”
他再喝了一杯，愉快地说：“所以在我们这里，最重要的是入乡随俗。到什么地方，要先知道这地方有那些必须尊敬的人，这些人定下了什么规矩。你若是不喜欢这个人，不喜欢他的规矩，你可以走。但万万不能作死，跟他为敌，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我们就要人头搬家了，对吧？”韩风似笑非笑地说，“那么孔爷，您老是不是也属于哪一位大户的门下？专门找上我们，是不是来盘我们的底，想要找些茬子的？”
孔璋正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僵，笑容都凝聚在了脸上，冷汗却流了下来。
桌子下面，一把刀抵住了他的肚子。
“刚才忘了自我介绍，现在我来补一下。”韩风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上的刀子却紧紧抵住了孔璋的肚子，大有他敢动弹就直接一刀捅进去的意思，“小子姓韩，雍州人……嗯，雍州最北边，过了黑戈壁再走一段路，距离金城防线不足百里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家乡。”
孔璋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嘴唇不停地哆嗦，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既然是个卖消息的，肯定听说过我们这种人。我记得中原这花花世界的有钱人，都喜欢称我们为‘北地蛮子’，你们也差不多吧？”
孔璋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怎……怎么会呢……”
“会不会都无所谓，我们不在意这个。”潘龙微微一笑，和和气气地说，“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商人们讲究和气生财，我们其实也差不多。”
“只要没有人想要欺负我们，比方说糊弄人啊，比方说威胁恐吓啊，比方说坑蒙拐骗啊……我们北地蛮子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韩风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刀子却没有一丝放松，“但如果有谁想要找我们的茬，给我们添麻烦，乃至于想要坑我们，那我们北地蛮子也从来都只有一个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话音骤然变得冰冷：“一刀宰了他！”
孔璋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脸色简直比黄连汁还苦。
他本拟看这两个少年似乎没什么江湖经验，想要吓唬他们一番，然后弄点半真半假的消息，坑他们去吃点亏——自己或许还能在其中分润一些好处。却没料到吓唬的话还没说完，这两个小子居然就拔刀了！
（天杀的！这两个小东西竟然是北地蛮子！老子怎么这么倒霉，惹到了两只小蛮子！）
他心里大骂，脸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怒意表现——北地人凶悍好斗的名声，大夏九州但凡消息灵通的，谁不知道？
这群住在沙漠外面，整天跟风沙斗、跟冰雪斗、跟妖兽斗、跟荒人斗、跟各种天灾人祸斗，把杀人和被杀都看做寻常事的蛮子，是天底下坚韧的战士，也是天底下最凶狠的杀手。
别说区区地方豪强，就算是大夏天子，也不敢激怒他们。
百多年前，雍州侯在酒宴上趁着醉意骂北地蛮子是“人兽杂居、腥臊肮脏，跟禽兽一样让人恶心”，结果话才出口不到半刻钟，就被一个北地出身的士兵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将那颗尊贵的脑袋砍了下来，掼进了正沸腾的汤锅里面。
那件事闹得很大，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朝廷向北地人退让。从此雍州对北地的节制便大大减弱，北地渐渐独立于雍州之外，俨然成了大夏皇朝的第十一个州。
这些北地蛮子连堂堂雍州侯也说杀就杀了，区区一个情报贩子，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韩风并没打算真的一刀捅死他，只是用恐吓报复他刚才的恐吓而已。看他吓得够呛，便收起了刀。潘龙更叫来伙计，再添了一壶梦蓝酿，给他压惊。
只是这一回，孔璋喝酒也好、说话也罢，都变得拘谨起来，再不敢像之前那样恣意，也不敢再摆出那幅江湖前辈的架子来。
酒足饭饱，消息也都打听完了，潘龙和韩风结了账，告辞离去。孔璋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长长的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手却抖抖索索，怎么也拿不稳酒壶。
他无奈地摇头，自嘲地笑了。
“老了！老了啊！江湖的未来，果然还是属于年轻人的啊……”

第五十三章 韩风：我好倒霉啊！
潘龙和韩风并没有在天武郡久留，补充食水等物资之后，他们就又动身出发了。
天武郡虽然有不少古迹可看，但潘龙却始终觉得这地方让他不大舒服。尤其是去过英侯祠堂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
或许是这里被群山环绕，头一抬就能看到远处的高山；又或许是这里的历史实在太过悠久，让他总感觉有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再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这里两边都被大军看着，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想要逃跑都无处可逃。
总之，晚饭之后，他就跟韩风说，自己不喜欢这里，不打算再在这边停留，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
韩风本拟花上五六天，将这里转个遍，但看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就改变了主意。
游山玩水图的是个开心，但潘龙此刻一点也不开心，那还有什么可游玩的？益州那么大，什么地方没有风景可看呢？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动身出发。走得很快，一天走了差不多上百里，再一天，就穿过了天书关，离开了天武郡。
一出天书关，潘龙顿时觉得心头那沉甸甸的感觉整个消失，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暗暗皱眉，但脸上并没表现出来，而是看着前面的栈道，随便找了个话题：“看来今天走不完这段栈道了。”
之前孔璋给他们详细讲过天武郡的路况，出了天书关，约莫有三十里栈道。那段栈道修建得不错，步行的话基本可以放心。只要别在上面打斗，就不用担心踩破了木板掉下去。
但即便如此，三十里地也要走上好一段时间。此刻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正如他所说，这段路是来不及走完了。
“我们可以点起火把，连夜赶路。”韩风满不在乎地说，“无非也就是三十里，午夜之前，肯定能够下山。”
“夜里走栈道，终究不安全。”潘龙否决了他的这个建议，如今他心头的压力已经消去，就不需要再着急了。
二人边说边走，脚下飞快，等到太阳完全落下，黑夜笼罩了整个栈道的时候，已经走出去十里。
之所以能够把里程算得这么准，自然是因为……这栈道上，每十里就有一处用来休息的开阔地。
当他们抵达了一处休息区，潘龙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走了。他指着天空，强调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月光照明。就算点着火把，走在栈道上也很危险。
“关键是，我们没有冒险的理由啊！”
于是他们在这片没有猎人小屋的开阔休息区蜷了一夜，次元袋里面有帐篷，也有足够多的柴火，更有不少皮毛和厚毯子。帐篷遮挡夜风，柴火取暖，毛皮垫在身下，再裹上毯子……虽然是露宿，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辛苦。
“有这件宝贝，真是太方便了！”韩风一手拿了杯热腾腾的甜酒，一手拿着同样烤过的热面饼，吃得笑逐颜开，“感觉就跟在长安商会那个商队里面的时候一样，真舒服！”
“吃饱喝足，你就早点睡吧。今天我守上半夜。”
“好。”
等韩风睡熟了之后，潘龙走出了帐篷，在一片黑暗之中回头眺望天武郡的方向。
他知道，那边肯定隐藏着什么。而且那东西，很可能跟山海经残片有关系。
他和韩风只是两个普通的江湖少年，充其量算是“侠少”，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江湖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里值得别人注意？
就算他们是北地人，属于“稀有物种”，最多也就是提到的时候被人多看两眼罢了，那些修为高深，仅仅是靠着“我关注你了”就能让他感觉到压力的前辈高人，才不会对两只菜鸟有兴趣呢！
但天武郡乃是九州大地上历史最为悠久的一处古迹，这里甚至有天雄皇朝时代的遗迹。那么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跟山海经残片扯上关系，也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没准当年帝甲子就是在这里找到山海经……
“如果我将来能够修为大成，成为真人宗师——不，还是成为长生仙佛吧。我一定要再来一趟天武郡，好好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说，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这一夜并未发生什么事情，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东方微微露出一丝白的时候，值下半夜的韩风叫醒了潘龙，二人吃了顿热的，收拾好东西，正好天色也亮了，启程上路。
午饭时候，他们终于下了山。
穿过山脚的关隘“南中关”，二人回头看向来路，只见群山苍茫，连成一片，宛若一条巨龙，盘伏在大地上。
如此景色，在北地的确是看不到的。
北地也有山，但都极为险峻陡峭，而且往往数峰并立，不成山脉。唯有过了金城防线，深入茫茫大荒，再走上好一些时日，才会有被称之为“小天山”的山脉。或者是从北地向西南方走，在荒芜冰冷的土地上跋涉许久，才能见到另外一条被称之为“大天山”的山脉。
潘龙他们之前经过的鬼门山，就是大天山的分支。
那两条山脉都极为高峻，所以才被称之为“接天之山”。原本中原人并不知道“小天山”的存在，只是后来帝甲子建立大夏皇朝之后，硬是要把天山改名叫“大天山”，还振振有词地说世上另有小天山存在，两条同名的山脉才有了不同的名字。
至于大夏子民真正看到小天山并且报告给朝廷，那已经是二百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和陡峭险峻的鬼门山相比，终南山的山坡和缓许多，而且每一座山峰都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绿色，看不到一处乱石坡，就算是冬天，看上去也有着勃勃生机。
如此景色，在北地的确是看不到的。
“真是好景色！”韩风赞道，“这么好的地方，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啊！”
“羡慕了？”
“是啊。”
“羡慕的话，等咱们赚了些钱，你干脆就住在这里吧。”潘龙打趣说，“娶个壮实媳妇，多生几个孩子，也算是给韩家开枝散叶嘛。”
韩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这里的风景是好，大概也的确比我们北地更适合过日子。但我还是喜欢北地，那种北风呼啸而来，石头和雪花一起呼啦啦砸过来的日子，才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啊！”
“你一个连冠礼都没行的小子，哪来的这么多感慨！”
“我虽然年纪小，可我又不是傻子！”韩风不高兴地说，“别说益州，就连雍州人，对我们北地人也挺看不起的，或者说，他们完全当我们是凶狠的野兽了。虽然我并不在乎被人这样看待，可要是跟这么一群人过日子，天天都看到他们那死了亲娘一样的脸色，我觉得我用不了三十岁，头发就会掉个精光！”
潘龙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忍不住笑了。
他们边走边聊，很快就把群山远远地抛在了后面。等到快傍晚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处村庄。
巧的是，正好有一个商队路过这个村庄，也寄宿于此。
这村子不大，里面只有一个客栈。二人来得迟了，客栈已经被商队整个包下，别说是客房，就连柴房都没得住。
明明找到了客栈却没房间可以住，让韩风十分的沮丧。潘龙也无可奈何——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大家都是出门在外，谁也没理由让谁。总不能他们仗着武功高强，就逼迫别人让出房间吧。
正当二人无可奈何的时候，那商队的管事却来了。
“我们东主说了，出门在外的人，要互相给个方便。”他笑眯眯地说，“我们已经腾出了一间客房，两位可以入住。”
二人一愣，对视了一眼，韩风问：“你们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吗？”
管事摇头：“少侠想多了，我们孙氏商行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是百年老店。素来讲究与人为善，大家和气生财。二位满身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商队人多，大家挤一挤，一间房也就让出来了。”
这个头发已经半白的老者笑得山羊胡子都微微颤动：“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如此而已。”
人家说到这个份上，二人自然也不好推辞。进房一看，却见屋内的桌椅明显是重新摆放整齐的，床铺也重新整理过了，却是真的花了一些心思。
“想不到还能遇到这样的好心人！”韩风高兴地说，“咱们出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呢！”
潘龙也很高兴，倒不是为不用露宿，同样也是为了遇到好心人。
就像韩风说的，他们离家几个月，走过了那么远的路，却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让房间给他们的旅人。
遇到这种事情，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二人稍稍梳洗整理了一番，就去找那商队的东主道谢。却不料这商队的东主竟然是个女人。
那女子没通报自己的姓名，只是跟他们略略寒暄了几句，就笑着送客。潘龙注意到她虽然颇有几分姿色，但穿着素色衣服，鬓角戴着白花，眼角颇有愁意，想来是新寡。
两个年轻男子，的确是不方便打扰。所以他拽了一下还在滔滔不绝表达感谢的韩风，急急忙忙走了。
“龙哥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没感谢完呢！”
“你看到漂亮女人话就多……没注意到人家戴着白花吗？”
“啊？”
“人家刚死了男人，你这样呱呱呱的，不怕别人厌恶？”
韩风有些羞愧，沉默了一会儿，却又说：“龙哥……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潘龙看了看他：“还行，只是别像你老爹一样，四十岁不到就成了秃顶。”
“咱们不说那么远的事情……龙哥你觉得，我跟那小娘子，般配不般配？”
潘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目瞪口呆。
“那个……龙哥你也说了，这益州风景不错，很适合定居。我要是能够在这边住下，讨个老婆，生些孩子，开枝散叶……”
“等等！”潘龙打断了他的话，“人家有丈夫的！”
“她丈夫死了。”
“死了也轮不到你啊！”
“为什么轮不到？她总是要再结婚的吧。看她的年纪，最大不超过二十岁。难道要守一辈子的寡？天底下哪有为了死人折腾活人的道理？”
“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守孝就要守个两三年，你还打算就此跟上人家商队，死缠烂打好几年不成？”
韩风张开嘴巴，愣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我真倒霉！为什么不能早几年或者晚几年认识她呢！”
看着他那懊恼的样子，潘龙却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个电视节目。
【春天来了，又到了……的季节。】

第五十四章 镜子镜子，谁是这镇上最厉害的人？
“来得不是时候”的韩风，最终还是打消了去追求那个寡妇的念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结账出发，早早地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他们这一天又走得很快，才到午饭时分，就绕过了一座山，等到下午约莫三四点钟的时候，已经抵达了一座名叫“峻善”的城镇。
按照孔璋的指点，到了镇上之后，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饭馆，向店小二打听这镇上有哪些实力比较强的人物和组织，他们又有些什么规矩什么忌讳，免得一不小心惹麻烦。
现在还没到晚饭时候，店里不忙，店小二倒是挺有空的，坐在他们旁边侃侃而谈：“峻善镇是天魁帮的地盘，天魁帮帮主何天魁何老爷子武入先天，是这方圆数百里内最著名的高手。别说是我们这一带，就算是郡城里面的大帮大会，对他也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韩风问：“那这位何老爷子为人做事，有没有什么忌讳？”
“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忌讳，他做事也算直接，无非就一个要求，听话。”
潘龙眉毛皱了皱，问：“此话怎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店小二说，“他老人家平时不会来找你麻烦，可如果他有事要用到你，那你最好听话。”
“如果不呢？”韩风问。
店小二看着他，很和气地笑了：“客官，何老爷子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
“什么意思？”
店小二只是笑，没解释，但潘龙却明白了。
“这说明，不听他话的，都已经成了死人。”他向韩风解释说，“江湖人争强斗狠，一言不合往往就要拔刀。何老爷子用这种规矩能活到现在，那些不守他规矩的，自然就已经死了。”
韩风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死了？”
“应该是都死了。”
“那他可真厉害！”韩风由衷地说，“这种狠人，我们惹不起！”
潘龙笑着说：“我们为什么会惹他？我们不过是两个寻常的过路人，像我们这样的江湖小辈到处都是，他甚至都懒得去在意我们，我们又怎么会有招惹他的机会呢？”
“其实两位客官也不用怎么担心，何老爷子这几年深入简出，已经很少在人前露面，更不要说找谁的麻烦。现在就连他的弟子和管家，都不大在市面上走动了。”店小二说，“目前我们这峻善镇，要说最不能招惹的，大概就是北边大乌山上黑狼寨的寨主‘黑面郎君’韩啸天。”
“他也姓韩？”韩风笑了，“那跟我还是五百年前的本家啊。”
店小二却没笑：“这位客官，此话千万别提。韩寨主生平最恨两件事，一件是别人违背他的心意，一件是别人跟他攀亲戚。前些年有个姓韩的，大约是喝了点酒，吹嘘说这一带姓韩的祖上都是同一宗，他跟韩寨主也算远房亲戚……”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后怕之色。
“被韩寨主杀了？”韩风问。
“岂止啊！”店小二叹了一声，说，“他被拔了舌头，倒吊在一棵树上，就这么流血流到了死。”
韩风一惊：“攀他个亲戚，就让给这么弄死了？”
店小二沉重地点头。
“这人果然是不能招惹！”潘龙皱眉说，“好在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已经过了他的山头。想来他应该也不敢在这峻善镇上放肆吧？”
“那是，谁敢不给何老爷子面子啊。”店小二顿时开朗地笑了，“两位客官如果要继续向南呢，那没问题。但如果打算在这里游玩几天的话，听小人个劝，在镇上转转，或者到南边游山玩水就好，切记不要向北。”
韩风皱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服气，但毕竟还是什么都没说。
“对了，除了何老爷子和韩寨主之外，这峻善镇还有没有什么不能招惹的人物？”潘龙问。
店小二摇头：“两位的口音像是雍州那边的，能够从雍州穿越终南山过来，肯定身手不凡。这峻善镇上虽然也有一些别的势力，但除了那两位之外，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招惹你们。就算招惹了……”
他笑了笑，说：“估计也不是两位的对手。”
韩风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你果然是个有眼光的人！一眼就看出我们很能打！”
大概是他手上用力稍稍大了一点，店小二笑得龇牙咧嘴，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疼。
潘龙又问了一些别的，主要是当地两个大佬的后台，还真得到了另外一些情报。
何老爷子是天魁帮帮主，而这个帮派又属于簪花盟。韩寨主的黑狼寨则打着“穿林太岁”董四爷的旗号，至于董四爷自己的直属力量，自然是赫赫有名的“林中寇”。
巧的是，这两个上级组织，潘龙都在孔璋那边听说过消息。
簪花盟是益州一个介于黑白之间的组织，既收保护费，欺行霸市，也维护地方治安，抓捕盗匪。簪花盟由数十个大小帮派组成，主要势力分布在益州乡间，算是典型的走下层路线。
林中寇则是益州绿林之中最神秘的帮派，总舵在哪里、有多少人……一切情况都是个谜。人们只知道他们高手众多，作风狠辣，而且挺喜欢收编各路盗匪。但凡是占山为王的，很多都爱打他们的旗号。
簪花盟没有盟主，但凡有大事，都是由四位真人宗师组成的“合议堂”讨论决定。而林中寇的代表人物就是“穿林太岁”董四爷，这位大爷也同样是真人宗师，实力强横。
总的来说，如果潘龙和韩风真的招惹上了当地的两位大佬，那除非他们能够杀人灭口，把事情做干净了，否则就要做好跟簪花盟或者林中寇结仇的准备。
以他们的功夫，跟那两个大组织结了仇，估计活不了几天。
当然，以他们的本事，或许根本就不用等到那两个大组织的高手出马，光是何老爷子或者韩寨主，就足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弄清楚了当地的情况，潘龙和韩风在这峻善镇游玩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小心。
他们是来游历江湖的，不是来到处惹麻烦的。所以他们当然不会往峻善镇北边走，除了在镇上的几处景点闲游之外，就是到南边的一条河边玩耍。
那条河的水颇浅，却极清澈，水流也很快。弄个竹筏乘着，顺着水流一路飘荡，会让人感觉到自己随时都要撞在河底的石头上，但其实根本不会，算是极为奇妙的体验。
韩风漂了这么一回，绝口赞叹，嚷嚷着还要多漂几回，玩个够。
潘龙也觉得这景色的确难得，堪比前世他想要去玩却从来没去得成的桂林山水，所以倒也乐的陪他多漂上几次。
可惜的是，因为准备工作麻烦，这“漂流”项目一天只能玩一次。就算有钱，人家也变不出更多的竹筏来，只能明天再说。
潘龙和韩风每天早上吃了饭在镇上逛一圈，然后去河边漂上一回，漂完差不多也到了中午，随便吃点干粮，回到镇上再转悠转悠，差不多也就天黑了。
如此这般，他们接连玩了三天，过得十分开心。
第四天一早，两人又去那个饭馆吃早饭，却见饭馆里面的食客们都在议论纷纷，似乎除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韩风招招手，那个跟他们已经熟悉的店小二就凑了过来，低声说：“大乌山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韩风纳闷地问，“那不是什么黑狼寨的地盘吗？他们占山为王的，能出什么事？总不会分赃不均内讧，寨主挥刀砍死了所有的兄弟，然后把刀插在寨子门口的大石头里面，将山寨改成了客栈吧？”
“客官，您这说的是‘太平客栈’的戏文啊……”店小二苦笑着说，“那是故事，当不得真的。”
“那究竟出了什么事？”潘龙问。
店小二叹了口气，说：“孙家商行的队伍，在大乌山那边被黑狼寨给劫了。三十多人几乎死了个精光，只有一个年轻武师逃了回来。”
潘龙和韩风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慢慢隐去，眼睛渐渐瞪大。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怒之色。
孙家商行？不就是那天晚上给他们腾房间的吗！
“究竟怎么回事？”潘龙严肃地问，同时还拿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就悄悄接过银子，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韩寨主几年前就看中了孙家的独生小姐，想要娶她当压寨夫人。但孙小姐或许是怕被夺了家产，不乐意，反而找了个上门女婿，双方这就结了仇。”
“孙家的那个上门女婿是个术者，本领不差，双方三年都相安无事。前些天，孙家女婿跟一个云州来的巫师斗法，两败俱伤，送了性命，孙小姐就守了寡。结果孙家的车队前两天经过大乌山的时候，黑狼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要孙小姐上山去当压寨夫人。”
韩风忍不住说：“婚姻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你情我愿吗？就算他想要逼婚，也该找对方的父母，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对。哪有拦路硬逼的道理！”
店小二叹道：“可不是嘛，但韩寨主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理睬这些呢？孙小姐说是丈夫刚死，要守孝三年，结果就激怒了他，一声令下，黑狼寨众人提刀就杀，整个商队除了那个会轻功武师，别的都成了刀下鬼。”
“孙小姐也被杀了？”韩风急忙追问。
店小二摇头：“按照那武师的说法，孙小姐被抓上山了。这回，她是非当压寨夫人不可了。”

第五十五章 救人难
听到店小二这句话，韩风霍然站了起来，正想要冲向门外，却被潘龙一把拽住。
“看热闹也要先吃饭才行。”他一边用话语掩饰，一边用眼神提醒韩风。
潘龙：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想做什么都别让人看出来！
韩风：救人如救火啊！
潘龙：没有什么“救人如救火”，从黑狼寨劫道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一天。该怎么养都已经定了，不急这一顿饭的时间！
韩风：我吃不下啊！
潘龙：吃不下也要吃，你可以急匆匆地三口两口吃完，但绝对不能让人们看出你多么关心他们的样子！
韩风无可奈何，只能低下头去专心吃饭，潘龙则对店小二说：“那个逃回来的武师怎么样了？”
“他跟孙家商行的老管事分头去了官府以及天魁帮，想要找人帮忙，把孙小姐救回来。”店小二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此话怎讲？”韩风虽然在专心吃饭，但听到这说法，却又忍不住问。
店小二说：“官府要是有能力管得了黑狼寨，那就早管了。天魁帮倒是有能力管，可黑白分治，他们手再长，也不能伸到大乌山上去。”
“难道韩寨主连何老爷子的面子都不给吗？”潘龙问。
店小二摇头：“何老爷子的面子，韩寨主肯定是要给的。但孙家有什么资格请动何老爷子的面子呢？”
说着，他叹了口气：“何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时日无多。可韩寨主年富力强，没准将来还能突破先天……何老爷子的确能压得住他，可除非是拼着坏了规矩出手打死他，否则就算赶走了他，等何老爷子去世之后他回来报复，谁挡得住？”
潘龙也跟着叹了口气。
店小二说得在理，以何老爷子的年龄，的确是不能再跟别人起什么冲突了。否则他一死，子孙和门人就要遭受报复，惨遭血洗都有可能。
“如今在我们峻善镇，韩寨主算是风头无二，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孙家要是真的想救人，唯一的希望就是出去，找外面的高手来帮忙。”店小二说，“可是我们益州这边，讲究的是‘本乡本土’，伸手管到自己势力范围之外，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啊！”
韩风忍不住问：“那难道这黑狼寨就没人能管了不成？”
“当然不是真的没人能管。”店小二说，“在我们益州，也总归还是有敢多管闲事，而且能够多管闲事的。可惜人家山高路远，孙家的人未必去得了。就算去了，人家也未必理睬他们。哪怕是他们去了，人家也来了，一来一回……几个月都过了，一切都迟了。”
“你说的究竟是谁啊？”韩风问。
“绥桃山，‘多管闲事’任家。”
韩风顿时恍然：“就是益州三大派之一，邛崃派宗师长老‘白眉老人’任长生的那个任家？”
“没错，只是绥桃山极高极险，寻常人等根本上不去。能上得去的，基本也不用找任家帮忙。至于那些真正需要帮忙的……唉，天底下那么多的不平事，任家也没办法管得过来啊！”
韩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专心吃饭。
潘龙却在心中暗暗嘀咕：白眉老人任长生？绥桃山极高极险？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这么熟悉？几年前送母亲回娘家闭关的时候，拜见的那位老祖宗，可不就有一对长得过头的白眉毛嘛。而且……母亲的娘家，的确是住在很高很高的高山上……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自己老爹不过是北地的一个寻常武夫，论武功也不过先天境界，哪里有资格去高攀益州三大门派之一的长老家千金？
都不讲门当户对的么！
而且自己印象中的母亲任玥也不像个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出身，烙饼、烤肉、酱菜……她样样都吃，从来没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倾向。无非顿顿无辣不欢，看得出来是益州人氏。
甚至可以说，她是个很粗鲁的女人。除了长得还算清秀，不像寻常北地女人那样粗壮之外，无论脾气还是爱好，和寻常北地女人都没多大分别。
她这样的人啊，就算是有什么出身，也只会是那种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跟那黑狼寨的韩寨主是同行。绝不可能出身于名门正派，身份尊贵。
想到这里，他暗暗一笑，将之前那不靠谱的错觉踹到九霄云外，一边认真吃饭，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毫无疑问，他们等一下要去救人。但就凭他们两个人，想要潜入黑狼寨救人，实在不容易。
那可是强盗山寨，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一顿饭很快吃完，潘龙带着韩风从南边出了镇子。路过天魁帮总舵“何园”的时候，还看到一个壮实的青年跪在何园门口，一动不动。
“果然就像店小二说的，何老太爷不想管这事。”潘龙叹道。
“他不管，总有人管。”韩风狠狠地说。
远离了峻善镇，两人立刻从山野间绕路，重新又向着北边狂奔过去。
虽然之前无论是收集情报也好、掩饰行踪也罢，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就像韩风之前说的，救人如救火。必须耽搁的时间，那是没办法。现在既然不用耽搁了，当然越快越好！
饶是二人一路狂奔，赶到大乌山脚下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午饭时分。
从山脚下看去，山路蜿蜒而上，一直到某个颇为险峻的拐角，被一座石头堡垒截断。那石头堡垒一看就知道极为坚固，顶端的平台上依稀还能看到似乎是床弩的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弄到的。
“这……怕是上不去啊。”韩风仔细看了一会儿，苦着脸说，“龙哥，我们该怎么办？”
“山路是肯定不能走的，上不上得去，都跟我们没关系。”潘龙略一考虑就有了决定，“我们绕到后面去，看看能不能从后山上去。”
他们花了大半个钟头，绕到了大乌山的后山。却见这里地势险峻陡峭，不止一处直接就是绝壁，别说是人，就算是擅长攀爬的猴子，怕是也没办法爬得上去。
两人没奈何，干脆绕着大乌山转了一整圈。这才终于确定，这座山虽然不是很高，却十分的险峻。想要抵达山顶的黑狼寨，还真的就那一条山路可以走。
难怪官府拿黑狼寨没办法，想要攻下这座山寨，也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才行。
韩风急得汗都冒出来了，连声询问潘龙有什么什么办法。
可潘龙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也是肉身凡胎，既不能飞天遁地，也不能开山裂石。黑狼寨地势如此险要，他也一样无计可施。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渐渐偏西，二人无可奈何地躲进了附近的山林里面，远远看着那条山路。
山路上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堡垒也始终不曾开门。除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影在堡垒顶端出现一下，似乎是在放哨之外，他们甚至没看到哪怕一个山贼。
“这群山贼也太谨慎了！简直比官兵还小心。他们究竟在提防什么？”韩风恶狠狠地撕咬着肉干，就像是把它当成了那些山贼一样，又恶狠狠地说，“他们肯定是平时坏事做绝，害怕被人找上门来铲奸除恶，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潘龙没接这个话题，只是凝视着那座山峰，过了许久，他说：“等天黑了，我摸上去看看。”
“什么？！”韩风大吃一惊，劝道，“龙哥你别乱来啊！这座山地势那么险，真的是万夫莫开。你本事再大，也扛不住床弩的！”
“我有一件老爹交给我保命的宝贝，能够在黑夜里面隐藏自己的身形。”潘龙给自己的潜行能力找了个借口，“那宝贝的效果究竟如何？我也不是很有把握……试一试吧，情况不妙的话，我再退回来就是。”
“情况不妙，你还退得回来吗？”韩风连连摇头，“龙哥，算了，算了！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孙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我们的。”
（你这就把人家给宣布死亡了啊……）
潘龙笑了笑，没说什么。
就算没有韩风的原因，没有当初那一间房间的交情，以他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也是能管则管的。
至少现在，他觉得还没到“实在管不了”的地步。
天很快就黑了，等太阳完全落山之后，二人悄悄靠近了大乌山的山脚，潘龙向韩风点点头，便施展潜行技能，整个身体渐渐化为虚无，沿着山路走了上去。
看着潘龙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见，韩风又惊又喜。这才总算是有了几分成功的念想。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不管潘龙那件宝物效果如何，都一口咬定“我能看到你”，然后拖着潘龙离开。
但现在……这宝物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强，那么没准还真的能够帮他们潜入山寨呢！
潘龙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果不其然，才走了一段路，他就看到了一处陷阱。
那个陷阱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一旦触发，就会有石头敲击竹筒，发出清脆的声音。
堡垒里面的山贼听到声音，立刻就能警觉起来。一旦他们有了警觉，就算千军万马也别想冲上来。
可惜的是，玩陷阱，盗贼才是专家。
潘龙稍稍花了点时间，将这个陷阱破坏掉，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继续往上走，又破坏了两三个陷阱，才算是来到了堡垒下面。
向前看，堡垒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向上看，是约莫有接近两丈高的石墙。
但这也难不倒他，数十丈绝壁也就罢了，这区区两丈高的石墙，他稍稍花点力气就能爬上去。
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个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他用尽可能小声的动作爬上了石墙。脚下果然是一个平台，两张床弩架在平台上，正指着山路的方向。
有这两个大杀器守着，官兵们哪里能攻得上来！
潘龙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两张弩此刻没有开弦搭箭，就不再理会。
床弩威力大，可使用起来也麻烦。以它们现在的情况，自己根本不用担心。
或许……等救了人，自己还能顺手牵羊偷走这两张床弩呢。
这东西，无论闯荡江湖也好，还是在山海经残片的世界里面冒险也罢，都能大有用处！

第五十六章 秘密潜入
潘龙绕过那两个暂时没威胁的床弩，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条通往下面的梯子。
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屋子里面有火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真倒霉！抽签居然又输了！”一个粗豪的声音说，“老子平时赌钱的时候运气挺好的，怎么分小娘子的时候运气就这么差？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那是因为你把运气都用在赌钱上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人的运气是有限的，你平时赌运那么好，到分女人的时候，当然运气就不行了。”
那粗豪的声音立刻反驳：“按你这么说，你平时赌运不行，可怎么也始终抽不到小娘子？”
“那当然是因为，我的运气本来就差。”懒洋洋的声音叹道，“你的运气普通，所以赌运好，别的方面就差。而我的运气很差，所以无论什么都差。”
粗豪的声音大笑起来：“你胡扯什么啊！干咱们这行的，运气哪里会差？运气差的，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我不这么觉得。”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之前说话的粗豪大汉猛地一惊，刚要转身，穴道就挨了一指，哼都没哼趴了下去。
潘龙从他背后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冷冷地看着面前那个懒洋洋的青年。
这青年相貌倒也挺帅气的，只是脸上有一道刀疤，破坏了他的英俊。他似乎很懒的样子，就算有敌人来了，击倒了他的同伴，他也依然坐在那里，背靠着柱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是朝廷的影卫？”他问，“虽然我听说过你们，但真没想到，原来影卫之中还有你这样的小孩子。”
潘龙仔细观察着他，尤其注意他的双手，提防他出招或者耍什么阴谋。
懒洋洋的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索性将双手摆在桌上：“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我们是同行。”
“同行？”潘龙怀疑地问。
“没错，我是益州侯麾下的巡风使，代号‘乌鹭’。”青年笑着说，“你的身份和代号，我就不问了，想来你也不会说——真没想到，影卫居然会来这里，莫非那老头子还藏着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吗？”
潘龙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开口就可能露馅。
眼前这青年虽然此刻显得很友好，但那建立在他误以为自己是朝廷影卫的前提下。可潘龙哪里是什么影卫？他甚至连“影卫”究竟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从这自称巡风使的青年的话看来，“影卫”可能是朝廷专门负责暗中调查的秘密部门。但能够推测出来的，暂时也就这么多了。
至于什么“老头子的秘密”之类，只靠只言片语，实在是没办法推测。
潘龙只能保持沉默。
青年叹了口气，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你来了，我就只好走了。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什么都懒得收拾，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潘龙忍不住问。
“没有，想要知道什么，自己调查去吧。”青年头都没回，“你来抢功劳，我也就忍了。可不要欺人太甚啊！”
说完，他搬开了门闩，推开了堡垒的大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之中，很快就远去不见。
潘龙又等了一会儿，才重新下山，找到了藏身在一个阴暗角落里面的韩风。
“门已经开了，上山吧。”
韩风大吃一惊，没料到潘龙竟然这么厉害，连连夸赞。
尤其是进了堡垒，看到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伤口，只是被一指点中死穴的粗豪大汉，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龙哥，你怎么做到的？”
“爬上来，弄死他，开门。就这么做到的。”潘龙轻描淡写地说。
韩风更加震惊和佩服，却忍住了没有追问。
这是潘龙的秘密，甚至可能是他父亲给保命的底牌。能为了帮自己而用出来，就已经是十分的够义气了，再问这问那，兄弟就没得做啦。
二人在堡垒里面检查了一番，没找到什么线索，就留下韩风把守后路，潘龙再次潜行上去探路。
大乌山虽然陡峭，其实不算很高。潘龙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就走上了山顶。
这座山的山顶颇为平坦，一个小小的广场，大概能站得下百十人，两边是若干房屋，应该是山贼们居住的。正对面的方向，还有一座两层的小楼，大概就是韩寨主等头目的居所了。
总的来说，这座山寨的规模并不大，潘龙估计大概也有百十号人。仅仅凭着这么一点人，就能横行地方，乃至于连官府和当地豪强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们，只怕那韩寨主的实力着实高强，甚至已经接近先天境界。
潘龙倒是并不惧怕，他的实力比起得到山海经残片之前，已经大幅度的提升了。虽然对上先天高手还不够看，但如果只是“接近先天”这个层次的，打不过起码也能逃得掉。
之前在长安商会的商队里面，他就不止一次和赵霖、潘英两位长辈切磋。两位长辈都是距离先天不太远的高手，但正常较量的话，他们都不能在百招之内打败他。
而他现在的实力，比起当初又强了不少。对上差不多已经站在先天门槛上的潘英估计还不行，可对上正常意义上“接近先天”的赵霖，支撑五六百招应该都没问题。
一般来说，三百招内不能分出胜负，大致上就可以认为两个人的实力已经接近，或者起码说在同一档次。潘龙能够跟赵霖同一档次，先天之下的人物里面已经没什么能威胁他的了。
所以他略一考虑，就决定直接进正面的那座小楼，先看清虚实，再决定该怎么做。
他再一次放轻步伐，甚至连走路速度都慢了一下，悄悄的走近了那座小楼。但还没进去，就闻到了清晰的血腥味，更有女人低沉的痛呼声传来。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潘龙皱了皱眉，没有开门，而是左右看了看，选了个角落，轻轻地爬了上去。
寻常江湖夜行客并不喜欢走屋顶，因为容易踩破瓦片暴露踪迹。但这屋子的屋顶没瓦片，全是木石结构，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他悄悄地从外面贴近二楼的窗户，从缝隙里面看过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正挥舞鞭子，狠狠抽打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女人。那女人身上什么都没穿，浑身上下既有血也有污物，显然是受了不轻的折磨，旁边更有一个只穿着小衣的侍女，抖抖索索的，满脸害怕。
那大汉抽了几鞭子之后，又一顿大骂。听他骂的内容，潘龙就知道，找到人了。
这人果然就是黑狼寨的韩债主，而正在被他折磨的，就是当初曾经安排伙计们让出一间客房，让韩风因此很心动的寡妇孙小姐。
潘龙并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左右观察了一番。他注意到不少屋子里面还有火光，隐约听到污声秽语，看来正在忙着“娱乐”的山贼不在少数。而远处一个角楼上，同样有火光闪烁，显然是有值夜的哨兵。
他点了点头，下了小楼，又奔着角楼去了。
片刻之后，角楼上两个值夜的哨兵都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一个被点了死穴，一个被扭断了脖子。
潘龙将他们的尸体收进次元袋，冷冷一笑。
没了这两个哨兵，山贼们就成了瞎子。
解决了哨兵，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他只要潜入那小楼，弄死韩寨主，带着孙小姐逃走就行。
从孙小姐惨叫的声音判断，她虽然吃了很多苦头，但并没有性命之忧，甚至都谈不上伤及元气。只要把她救走，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她因为这次的遭遇，估计在家乡也不大能够住得下去了——大夏虽然不搞什么贞节牌坊那套，可毕竟经历了这种事情，人言可畏——没准韩风还真的能够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至于她的经历，潘龙相信韩风是不会在乎的。
北地人从不在乎什么“过去”，对他们来说“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女人曾经有什么样的经历之类……中原男人或许会在乎，但北地男人一般不大在乎这个。
何况，只要不是自己自甘堕落，正常的婚姻也罢，倒霉被强盗欺辱也罢，都不是她的错啊。
潘龙考虑了一番，打定主意，又悄悄地下山，来到了堡垒之中，将所见所闻告诉了韩风。
“那快去救人吧！”韩风急不可耐地说，“她现在正受到折磨，我们猛地出现，她多半会感激涕零。到时候我只要努力一番，应该就很有希望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潘龙提醒他，“那韩寨主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交出她来，我们不杀人是不行的。”
“那就杀了他好了！”
“杀了他，后续会有不少麻烦。”
“但是，你可能就要提前回北地了。”
“回去就回去。”韩风满不在乎地说，“出门大半年，带着漂亮老婆回家，大家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拔出了兵器，沿着山路走了上去。
这次，他们不是去侦查的，而是去杀人的！

第五十七章 清剿黑狼寨
二人走到那个小广场，韩风急急忙忙想要直奔主楼救人，却被潘龙一把拉住。
“救人固然重要，但救了人还要能逃走才行。我们要先把退路给准备好。”他用眼神说。
韩风连连点头，同样用眼神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潘龙：先去两边的屋子，尽可能把山贼多杀掉一些。这样等杀了韩寨主，救了孙小姐，我们就能无声无息地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韩风：都听你的！
二人左右看了看，发现左边亮着的房间比较少，就悄悄地凑了过去。
每到一个房间，韩风凑在门口听一下，就能判断出房间里面的人是睡是醒。醒着的暂且不管，但凡是里面的人睡着了，他们就悄悄开门，蹑手蹑脚地进去，直接点了死穴。
一路杀下来，四十三间屋子里面，杀了约莫六十个山贼。只有五六间屋子里面的山贼还没睡，逃过了一劫。
解决了这边的，他们又去另外一边，又杀了接近五十个。
这一番杀戮下来，黑狼寨差不多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整个寨子里面还剩下的山贼已经不足二十人，甚至还没被他们掳掠来的妇女多。
潘龙他们只杀山贼，不杀无辜。那些妇女们就是一指点晕而已，过大概四五个钟头，她们就能醒过来。
等她们醒过来的时候，黑狼寨里面的山贼应该已经死光了。到时候整个黑狼寨都是她们的，大可以分了财产回家，过几天太平日子。
也算是稍稍补偿一些她们遭受的痛苦吧……
这一批杀完，两人又稍等了一下，两边扫了个尾。最后只剩下两三个精力旺盛过头，看起来不像是短时间会睡觉的，才得以幸存。
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等弄死了韩寨主等头目，潘龙和韩风一样是要来除恶务尽的。
一口气杀了这么多山贼，潘龙还好一些，韩风却已经撑不住了。
杀人也是体力活，点穴杀人更是。点穴法讲究力透穴道，一指点出去，用的力量并不比全力一拳小。尤其是那些妇女只能点晕不能点死，反而比直接点死山贼要难得多。
事实上，这些妇女基本都是由潘龙出手点晕的，韩风对指力的把握，还真不够做这种事。
更不要说他还要负责侦查，隔着房门、墙壁和一段距离，光靠一双耳朵听屋内床上的人有没有真的睡熟，乍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其实对心力的消耗极大。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韩风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甚至连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潘龙硬拖着他休息了一会儿，等他恢复了精神，二人才悄悄地走向了黑狼寨的主楼。
韩风绕着小楼转了一圈，在墙壁外面听了几次，然后用眼神说：底楼左间两个人，一男一女；右间三个，一男二女。三个女人都不会武功，左间的男人硬功很厉害，点穴未必有效。右间的男人武功不高，但呼吸绵长得过分，不清楚是什么来路。
潘龙皱起了眉头。
左间那个硬功高手没什么可怕的，他有神圣长刀，贯注内力一刀下去，寻常硬功绝对抵挡不住。
但右侧那个连韩风都分不出来历的，就让他有些担心了。
呼吸绵长，是内功高手的特征。可天底下只有不擅长内功的外家高手，却没有不擅长外家功夫的内功高手。这人能被韩风听出来“武功不高”，那就肯定是武功不高。武功不高却又内力深厚，未免太奇怪了！
难道说，这家伙是《倚天屠龙记》里面觉远禅师那种武功跟不上内功，只能闭着眼睛挥舞王八拳打天下的类型？
他略一考虑，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要是白道里面出现这种人，不足为奇。但绿林之中整天都刀光剑影杀机重重，怎么可能出现一个内功深厚武功稀松的人？
完全不合理！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人练的，不是武功。
不是武功是什么？自然就是法术。
想到这里，潘龙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
韩风：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
潘龙：咱们这次有麻烦了，右边那个，可能是个术者。
韩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却又随即恍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太棒了！我还没跟术者交过手呢！
两人略一商量，就决定分头行动。潘龙去对付那个硬功高手，韩风去对付那个术者。谁先解决，就去支援另外一个人。
至于楼上的韩寨主——别说韩风了，就连潘龙都能听到他正在“奋斗”，相信稍稍有点声音，他是不会注意的。
就算他注意了也没关系，等他赶下楼，一切都迟了。
二人商量妥当，就悄悄撬开了门，潘龙向左，韩风向右，各自行动。
潘龙轻轻走到左侧房门旁边，手搭在门上内力一吐，发现门没闩，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进去，果然看到一个魁梧到犹如狗熊一般的男子，正抱着一个女人躺在床上。
在黑暗中，能看到这男子身上的皮肤泛着油光，隐隐透出几分皮革般的光泽，和普通人大为不同。
（果然不愧是硬功高手！）
潘龙暗暗赞了一句，然后猛地扑了上去，拔刀就砍。
白光一闪，那男子猛地睁开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人头已经被剁了下来，鲜血喷得床上到处都是。
潘龙手一挥，点了女人的穴道，然后也懒得理睬这个死后还不肯闭眼的硬功高手，直接朝着右边的房间冲去。
他才跑了两三步，就听到那边传来了轰隆一声，接着是韩风的痛呼。
（糟糕！）
潘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右侧房间，只见一个皮肤白而微胖，面容颇为富态的男子，被绿色光芒缭绕的双手捏着法诀，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而韩风则摔到了和他对面的墙壁角落，身上同样被一团绿色的气息缠绕，口鼻里面都渗出血来。
床边角落上，还有两个女人抖抖索索地抱在一起，将身体尽可能蜷成一团，却死死地闭着嘴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果然是术者！）
见好友受伤，潘龙心中大怒，手一挥，一把飞刀就直奔着这术者飞去。眼看要射中他的时候，却被不知从哪里浮现出来的一个人头虚影拦住，一口咬在嘴里。
（怪不得阿风失手了，这家伙竟然还有护身法术！）
那术者转过头看瞪着他，一双眼睛里面似乎有绿火在燃烧，令人不寒而栗。
他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潘龙哪有时间跟他废话！楼上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韩寨主眼看就要到了！
白光一闪，神圣长刀在黑夜里面发出了明亮的光芒，当真是一道刀光直取这术者的面门。
还没到面前，刚才拦住飞刀的人头虚影又浮现了出来。却是一个跟这术者有七八分相似的小孩子，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一口朝着潘龙咬了过来。
这手段对寻常武者或许会很有用，但对上潘龙，根本不够看。
神圣长刀只一挥，白光就扫过了这个虚影，本应该任何兵器都触碰不到的虚影被一分为二，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白胖的术者大吃一惊，更因为法术被破，身体猛地一震，手上的绿光立刻散去，却是因为心神失守的缘故，连困住韩风的法术都失效了。
他显然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毫无经验。
而潘龙自然也不会再给他积攒经验的机会。
冲到面前，长刀一挥，就是一颗人头落地。
一刀砍了这术者，潘龙甚至连问一下韩风情况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朝着门外冲过去。
韩寨主的脚步已经沿着楼梯一路下来了！
他才刚刚冲出门，就看到正门大厅后面通往楼梯的门洞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这人相貌硬朗，五官倒还长得不错，就是脸色阴沉而凶恶，一看便知道不是好人。
他手上提着一把刀刃作锯齿状的长刀，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来路，竟然找我们黑狼寨的麻烦！”
“黑狼寨占山为王，劫杀过路商旅，被人找麻烦很奇怪吗？”潘龙反问。
韩寨主冷笑：“看样子，你大概是朝廷巡风使之类。你们的本职是调查各地的情况，可不够多管闲事！”
“路不平，众人踩；事不平，我来管！”
“口气还真大！但你的上司没告诉过你，有些人不是你们管得了的吗！”
“没试试，怎么知道管不了？”
二人针锋相对，言语上都不肯落在下风，却也都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韩寨主约莫是想着部下赶来帮忙，潘龙则是在等韩风恢复，大家联手对敌。
从这人走路的节奏和说话的中气看来，他已经判断出对方还真的是一等一的好手。单打独斗，自己未必能赢。
但只要韩风能恢复过来，二打一，他就有必胜的把握。
倒不是说韩风的武功足以掺和这样的战斗，而是……韩风可以开弓搭箭，远远瞄着韩寨主。
被一把弓瞄着，韩寨主十成的功夫最多也就能施展出个七八成。此消彼长，他当然就打不过自己了。
双方又争论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有人赶来。
韩寨主露出了焦急之色，忍不住大声说：“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潘龙毫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
“我爹是何天魁，我师祖是董四爷！”韩寨主得意洋洋地说，“你若是伤了我，非但你自己要死，你全家老小乃至于亲戚朋友，都要死得惨不忍睹！”
潘龙皱了皱眉，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杀你灭口吗？”
“做梦！天底下哪有人真的灭得了口！死人也是能说话的！”
潘龙摇了摇头：“我保证，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说着，他冲了上去。

第五十八章 他好像一条狗……
“当”的一声，两把刀重重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潘龙和韩寨主各自后退一步，都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自己的兵器。
两把刀都毫发无损。
这让他们都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
他们对彼此的兵器都很有信心，自问寻常兵器绝不是对手，却没料到竟然没占到便宜。
潘龙还好一些，他知道神圣长刀虽然对邪恶额外增强，但只是针对“邪恶的敌人”，未必针对“邪恶敌人的兵器”，占不了便宜，理所当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韩寨主就很震惊了，他的刀来历非凡，乃是一个术者使用了邪恶的法术杀人祭炼而成。此刀能在斩杀敌人的时候吸取血肉生命，让自己变得越发坚固和锋利。多年来，他用这把刀杀了很多人，早已将它祭炼成为神兵利器，端的是斩金裁玉、吹毛断发，杀人都不沾一滴鲜血。
对面那人手上发着白光的长刀，竟然能跟自己的宝刀拼个八斤八两，由不得他不惊讶。
双方又交手几招，兵器不断碰撞，彼此都没占到便宜。
韩寨主心中越发担忧——当年铸造这把宝刀的时候，那个术者就曾经提醒过他：“此刀威力非凡，却大干天和。你手持此刀，杀一人，便能夺取对方一丝气运，不断累积，足可以横行天下。但若是遇到能克制此刀的人，此前得过多少好处，就要遭受多少坏处。”
当时他的父亲问：“可有化解之法？”
那术者回答：“天道大衍，尚且要遁去一线，世间岂有完美无缺之法？因果循环，是谁也逃不开的。若是想要日后不受害，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少用这把刀。不积累因果，才能不受害。”
这些年来，他用这把刀杀了也不知道多少人，一直也在担忧遇到克制这把刀的对手。此刻宝刀不能建功，顿时就忍不住想起了当年那术者说过的话。
想到“此前得过多少好处，就要遭受多少坏处”，他不由得心中发颤，紧张不已。
他心中紧张，手上刀势就失去了锐气。潘龙立刻敏锐地发觉，冷笑一声，刀势骤然大盛，不顾内力消耗全力催动，每一招都是硬拼硬，就是要将他的气势完全压住。
韩寨主心中斗志削弱，自然更加抵挡不住潘龙的重刀，被砍得节节败退。
正当他左支右绌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之中，突然看到一个脸上有血的少年从山寨二当家的房间里面走出来，冷笑着看着他，摘下了背后的长弓，又抓了一把箭在手上，开弓搭箭，瞄准了自己。
他顿时就慌了。
一对一，他已经占不了便宜，甚至已经落在了下风。现在他的帮手没来，对方的帮手却来了，还是个用弓箭的。
那还怎么打！
他心中焦急，手一挥，锯齿长刀猛地散出一片寒光，逼得潘龙后退半步，然后就急匆匆地向后退去，想要退到门洞里面，借助地利，让潘龙成为阻拦韩风射箭的障碍。
可他才后退半步，就听到破空之声，韩风已经一箭射向了他。
北地武人没有不擅长射箭的，半步的距离，对韩风来说已经足够。
韩寨主急忙挥刀挡住那一箭，但韩风动作极快，一箭射出之后看都没看，直接再次搭箭拉弦，弯弓再射。
他用的是速射法，弓只开半弦，箭矢的速度并不特别快，却胜在射速奇高。定丰镇一些老练的猎人，甚至能够在一呼吸的时间里面射出近二十支箭，一个人就能射出一轮箭雨。
韩风当然没这么厉害，但他至少也能在半次呼吸的时间里面射出四支箭——因为他只会一手四支箭的射法，更高端的还没练成。
半次呼吸的时间有多长？
韩寨主退出半步，挡了第一支箭，然后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就接踵而来，他只能挥刀不断格挡，连再退一步的空闲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韩风四箭射完，他甚至没来得及喘气，潘龙又扑了上来。
双刀碰撞声再次响起。
这次韩寨主的情况更加不堪，他原本就已经被潘龙压住了士气，刚刚被韩风一个四连射，甚至连调息回气都没来得及。而潘龙却已经调匀了气息，甚至蓄了蓄力气，刀势比刚才更加猛烈，每一刀都沉重如山，让韩寨主挡得十分辛苦。
更不要说，潘龙一直在养精蓄锐，他却沉湎美色荒淫无度不分昼夜。
色是刮骨钢刀，他如此这般，竟然还有力气和潘龙厮杀，已经称得上是天赋异禀，虽不及嫪毐之流，起码也足以去潘龙前世的世界从事特种电影行业，当个金牌男优。
但就算他天赋再好，终究也是有极限的。
再挡几刀，韩寨主甚至觉得感觉手臂隐隐有些酸痛，腰腿之间也有些乏力，心中大叫不妙——他知道自己怕是要输了。
“我们这样打下去，有什么好处？”他忍不住说，“你们就算是杀了我，剿灭了黑狼寨，无非也就是上司嘉奖一下罢了，不如我给你们一笔钱，怎么样？”
潘龙和韩风都没理睬他。
“只要让我走，这黑狼寨就给你们剿灭也没关系。有一个硬功练到刀枪不入外家高手，和一个能够操控阴灵的术者，这黑狼寨已经算得上是一份大功劳了！”
二人依然没理睬他。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们放过我，必定将此事藏在心中，不对任何人提起，更绝不报复！”因为分心说话的缘故，韩寨主的刀势略略放慢了一些，被潘龙狠砸狠打，打得颇为狼狈，于是他越发的着急，说话也越发谦卑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信你？”韩风开口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这种连本乡本土的商会都要下毒手的人，有什么信用可言？”
韩寨主听到这话，心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你们不是朝廷的巡风使，是孙家商会请来的人？”
潘龙没回答，一个劲地猛攻，韩风却笑着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就好办了，孙芸就在楼上，虽然略略吃了些皮肉之苦，但筋骨绝无损伤。你们可以现在就带她走！”韩寨主喜出望外，大声说，“连她的侍女小翠都在，你们可以一并带走！”
眼看两人又不回答，他急忙说：“我父亲在峻善镇经营多年，人脉深厚。我这黑狼寨也很有一些积蓄，金银不下万两。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不仅愿意将黑狼寨的家底都拱手奉上，还会请我父亲帮你们疏通关系——有了天魁帮的帮助，孙家商行一定能够发展壮大！”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女子声音从头顶的楼梯处传来：“恶贼韩穹！当年你想要暗算我孙家商行，我夫君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手下留情，饶了你的性命。如今他尸骨未寒，你竟然就对我们下毒手——大乌山脚下三十四条冤魂，都在你背后看着你呢！”
这女子的声音，潘龙和韩风听着略略有些耳熟，正是当初见过面的寡妇——也就是孙家商行现任的主人，小姐孙芸。只是她当初说话客客气气，虽然心中哀愁，但声音倒也清脆悦耳，如今她的声音却有了几分沙哑，言语之中那深沉的恨意，更是让人不由得心中发寒。
她怒斥过黑狼寨寨主韩穹之后，又说：“两位少侠，如今我们和这恶贼已经彻底翻脸，峻善镇是待不下去了。甚至于回都不能回——若我所料不差，只怕那何老贼已经派人去我孙家灭口。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了韩穹，灭了黑狼寨，然后连夜向北逃跑，逃出益州，逃到雍州。”
“雍州朝廷的势力很大，我们找一处驻扎大军的城镇住下，何老贼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大军所在之处放肆。等个几年，等到那老贼死了，我们也就安全了。”
韩穹听了孙芸的话，忍不住破口大骂：“贱婢！竟敢存心害我！”
他才骂了一句，就被潘龙沉重的刀势逼得闭上了嘴巴，勉强挡了几刀，心中的怒气也被给砍没了，又哀求说：“孙芸，我毕竟也没伤你主仆性命，你何苦非要置我于死地呢？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另一个有些怯生生，听起来明显比孙芸小了一些的女声立刻反驳：“你明明说了！先对照着春宫图玩，玩腻了给全山寨的伙计们玩，要是这样还不死，就拿去喂狗——那本春宫图都还在桌上呢！”
潘龙眉头一皱，刀势更加沉重。韩风也又拿了四支箭在手上，开弓搭箭。
这韩穹满嘴谎话，实在不是个能让人相信的。
韩穹气得火冒三丈，却在潘龙的猛攻之下已经没有分辩的余地。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抵挡不住，被潘龙找到一个破绽，侧身撞入胸怀，左手一掌拍在胸口。
他惨叫一声，向后摔去。人还在空中，伴随弦响箭声，一支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脖子。
这人的确是体质非凡，就算这样也还没断气，倒在地上还要挣扎。但潘龙紧随而至，一刀剁了下来，顿时身首两处，彻底了账。
“好了，他死了。”韩风笑了两声，对楼上说，“两位可以稍稍整理一下仪容，我们去把山寨里面别的强盗也扫荡干净。然后大家连夜下山，可好？”
“如此甚好。”孙芸回答，“妾身遭此大难，已经无处可去，还望两位少侠垂怜，能够暂且收留。等到了雍州，妾身自会找一处庵堂寄托余生，不敢一直劳烦二位。”
韩风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劝道：“庵堂什么……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先去做正事。”
说着，他一拉潘龙，犹如逃命似的，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看着他那仓皇的模样，潘龙忍不住摇了摇头。
（兄弟啊，为什么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是一条狗呢！）
（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一条舔狗啊！）

第五十九章 何天魁
峻善镇，天魁帮总舵，何园。
夜色已经渐渐深了，但何园的人们都还没睡觉。
因为何老爷子还没睡。
何园的规矩历来如此，老爷子没睡，所有人都不能睡。老爷子起了，所有人都要起。
想睡觉的，不想起的，怎么办？
可以，搬出去就是。
但是搬出去了，以后就别回来！
自从何天魁何老爷子打断了搬出去之后还想再回来的二儿子一条腿，就再也没人敢挑战这个规矩。
几十年来，何园的规矩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正厅里，须发皆白却依旧威武堂堂的何老爷子喝了参茶，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显出了几分困倦之意。但他并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而是随口问：“外面那个，怎么样了？”
伺候在旁边的管家立刻回答：“小人这就去查。”
“不用查了。”何老爷子淡淡地说，“人家都来找咱们麻烦了，还有什么可查的？”
管家立刻点头“是”，就下去了。
何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我真的是老了，老了，就容易心软，就优柔寡断……放在我年轻的时候，早就没有什么孙家了。”
“您现在宽厚仁慈，是大家的福气啊。”一个徒弟陪着笑说。
何老爷子不屑地笑了笑：“宽厚仁慈？那都是没用的人安慰自己的假话！我就是老了，心软了，没年轻时候杀伐果断了……唉！要是让当年的老朋友们知道，我现在竟然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笑得从棺材里面跳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从棺材里面跳出来？”他的女儿何伶俐问。
何老爷子的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想起来了，他们没棺材可跳。他们都被我烧成了灰，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装在一个坛子里，埋在了河底。成本比棺材可高多了。”
“那不是挺好的嘛。”一个徒弟笑了，“您当年也挺厚道的啊，起码没让他们骨肉分离。”
“厚道什么的谈不上，我当时也就是不愿意让他们骨肉分离罢了。一家人聚在一起是缘分，总要全了这段缘分才行。一家人嘛，一个也不能少。”
何老爷子说着，又陷入了回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低声唱起戏文来。
“想当初，我跃马中原，搅动三江踢五岳。到如今，枯坐兰台，一只酒壶重如山……”
这是一首很著名的杂曲《英雄叹》，唱的是帝甲子晚年时候夜宿兰台苑，梦见昔日的种种功业，然后一觉醒来，却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于是他不胜凄凉，哀叹了一曲英雄迟暮。
这曲戏文也是文坛巨匠文超公一生最后的作品，他将这曲戏文送到书坊的时候，就感叹人生苦短，自己要去追求理想，去看看九州之外的风景，从此杳无音讯。
多少年来，九州大地那些年迈的英雄豪杰们，都喜欢唱这曲戏文，有些人甚至唱着唱着，不用喝酒就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者有之，醉得嚎啕大哭者有之，醉得拔刀杀人者……自然也有之。
何老爷子的情况算是比较好的，他只是唱戏，从来没把自己唱醉过。
他就坐在那里，右手打着拍子，轻轻地唱着，唱得荒腔走板，还有些五音不全。沙哑衰老的嗓音里面，透出难以掩饰的悲凉。
就像是一只年迈的狮子，无精打采地趴在动物园的笼子里面，对外面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片刻之后，管家来了。
“老爷，处理了。”他低声禀报。
何老爷子这才从回忆中惊醒，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处理了就好。以后这种小事不要问我，你们自己处理——我老了，也没几年可过了，你们要自己把这个家撑起来。”
“父亲，您还年轻着呢！至少还能再过三十年！”何伶俐急忙说。
何老爷子慈祥地笑了：“三十年？我也想要再过三十年啊！能三百年三千年更好。只是……这种事情终究是无法可想的，帝甲子尚且会老会死，何况为父？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三十年？我怕是连三年都没有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你比你六哥好多了，他只知道给我惹麻烦！你六个哥哥，四个都死于非命……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啊！”
“六哥他也很小心的。”何伶俐说，“就像这次，他不也是等凌天赐死了，又观察了一阵，确认姓凌的没留下什么底牌，才动手的嘛。”
何老爷子冷哼一声：“小心个屁！他就不知道‘既然做了，就要干净’的道理吗！不把孙家完全弄干净也就算了，竟然还被逃走了一个！要不是镇上班头机灵，在他敲登闻鼓之前就抹了他的脖子，天晓得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还能惹什么乱子啊，镇丞还敢找您的麻烦不成？”
“不得不防啊！”何老爷子叹道，“我老了，时日无多。过去那些被我压着的猫猫狗狗就抬起头来，想要看一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偏偏簪花盟那群人放不下一半的白道身份，坚持要讲规矩……”
他摇摇头：“要是咱们的计划能成，那这峻善镇还是咱们何家的天下。要是不能成……你们几个就舍了房屋田地，分了浮财，带着钱财远走他乡。别留在益州了，去……去扬州吧，那里最繁华最安定，朝廷的力量也不强，最适合过安稳日子。”
就在他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突然摆在大厅迎面案台上的三枚玉如意之中，有一枚猛地发出一声闷响，折断成了两半。
刹那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三枚玉如意是由术者施过法术的，里面藏着何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一根头发。一旦他们人死了，玉如意就会断裂报警。
现在断掉的这柄玉如意，对应的是何家的老六，化名韩穹的何健壮。
何老爷子霍然站起来，惊呼一声：“小六！”
他一个箭步冲到屋外，不见作势，身体已经飞了起来，飞过两重院墙，落在何园练武场旁边的望楼上，朝着北边看去。
北边一片静悄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他摇摇头，再次跃起，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只大鸟，在夜空中爬升、滑翔，每当落地的时候，只是脚轻轻一点，就又冲天而起。
当子孙门人赶到练武场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见踪迹。
何老爷子的速度极快，东边天空才微微发白，他就已经赶到了大乌山。陡峭的山崖对他完全构不成任何影响，他甚至都不用走山路，就在山崖上跳跃飞腾，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山顶乱糟糟一片，被山贼们抓来的妇女们犹如没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刻见到他飞身上来，大家都有些懵。
这些妇女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出头，哪里会认识这位已经隐居多年的老前辈。但她们虽然没见识，可起码不傻，一个能直接从山崖跳上来、须发皆白宛如神仙的老人，自然是要努力讨好的。
何老爷子眼看几个胆大的妇女凑过来，皱了皱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
“只知道人都死了。”
“寨主呢？”何老爷子问。
“二寨主和三寨主也都死了。”
“大寨主不见了。”
听了妇女们七嘴八舌的回答，何老爷子眉头紧锁，身影如风，冲进了主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迎面地上那一摊血，虽然没有尸体，但那么一摊血非常刺眼，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到。
最重要的是，这血的味道，隐约让他熟悉。
他又左右转了转，看到了外家高手三寨主和术者二寨主身首分离的尸体。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再上楼转了一圈，等到下楼的时候，已经捏住了拳头，眼中都是怒色。
“我儿必定已经遭遇不测，只是尸体被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弄走了，只留下这摊血……杀他的人大概是有很容易被认出来的独门武功，害怕尸体露了馅。”
“只是……我该如何追查他们？”
他武艺高强，人脉也深广，可武功再高，面对这种连一点像样线索都找不到的情况，也没什么办法；人脉再广，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奏效的。
“孙家的小丫头不见了，多半是被那人救走了。我可以安排人手，盯着她调查。”
“……不行，那人连我儿的尸体都记得带走，显然是谨慎之人。他必定会给那小丫头化妆易容，丑人要装美难如登天，美人要装丑却极容易。只要把那小丫头弄丑了，谁又能发现得了？”
“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是要自己想办法才行！”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小楼里面仔细寻觅起来。
片刻之后，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他的手上，拿着几件被撕破了的女人贴身衣服。
“这必定是那小丫头的衣服，我儿将其撕破，她逃走的时候自然不会穿着破衣服……儿哪，这定是你在天之灵的保佑！”
他神情振奋，拿着这几块碎布，大步流星地走出小楼，看到妇女们还乱成一团，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我儿都死了，你们活着干什么！”
说着他便挥动手掌，催发掌力。山顶上顿时狂风呼啸，一个个妇女被他的掌风刮得站立不稳，尖叫着摔下山崖。
求救声、求饶声、咒骂声……各种声音很快平息，除了山风之外，再无别的半点声音。
何老爷子站在山顶小小的空地上，脸上似笑非笑，一片阴冷。

第六十章 何天魁的复仇
“所以呢，我就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韩风手舞足蹈，说着自己当初在镇上和同龄人比武的事情。
他走一路说一路，故事里面自己的身份却一变再变，最初还是定丰镇寻常少年，不久就成了少年一代的佼佼者，再不久就成了定丰镇年轻代的第二高手，再不久干脆就走出了定丰镇，在周围五六个城镇之中闯下了赫赫威名。
现在，他已经发展到去金城防线和同龄人交手，打遍三座要塞，二十二个哨所，找不到一个能挡得住他三拳两脚的同龄人。
小翠听了他的话，连连惊呼，赞叹不已。双胞胎陆荷香、陆兰香也听得连连点头。就连孙芸，表面上一言不发，实际上也一直在侧耳倾听，连身体都稍稍有些倾斜了过去。
车辕横板上，潘龙连连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已经从定丰镇年轻代第一高手，降格为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丁；虽然韩风说的这些严重偏离了事实，毫无疑问属于张口就来的胡扯；虽然这混账小子自己在马车里面跟四个妹子侃大山，却让他来赶车……
但谁叫他们是好兄弟呢。
眼看韩风这厮正在为终身大事忙碌，潘龙当然不会在这时候拖他的后腿。
最多……等这小子将来成家之后，他再去敲敲竹杠就是。
嗯，让潘龙潘大侠赶车，价钱可不便宜，至少要敲上二三十顿酒，顿顿都要有肉才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现在，他们正乘着马车，走在天武郡北部的山路上。一路风平浪静，让人觉得安心。
那天夜里，他们杀了黑狼寨群寇之后，稍稍收拾了一些金银，就急匆匆下了山。然后一路向北，连夜逃跑。
韩风本拟只带上孙芸一个，潘龙却执意将所有见到他们真面目的女人都带上。除了孙芸主仆之外，又带上了那术者房里的双胞胎姐妹。
韩穹是何天魁的儿子，他死了，何天魁肯定会追查。潘龙不愿意杀无辜者灭口，所以他只能选择将见过他们面的人都带着逃跑，以免泄露二人的相貌身份。
虽然他也知道，即便这么做，他们的身份也隐藏不了多久，但就像孙芸之前分析的，只要逃回雍州，事情就好办多了。
雍州和益州两地矛盾颇大，江湖人之间争斗比合作更多。到了雍州，何天魁的江湖人脉就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到时候这老头子就只能靠他自己的能力来追杀潘龙等人，而若是他们躲到军营附近，何天魁敢来惹事，下场必定不妙。
只要躲上几年，等何天魁老了死了，他们就安全了。
（我这一趟出来闯江湖，本拟走遍天下，却不料才出门没多久，就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人生的际遇，真的是变幻莫测啊！）
马蹄声伴随着车轮声，在冬日的道路上回响。突然之间，他猛地一惊，心中泛起了极为危险的感觉。
“跳车！”他大吼一声，一个翻滚，从车辕跳了下去，滚到了旁边靠着山崖的角落。
几乎就在他跳车的瞬间，一股强横的力量从天而降，轰然落下。
马车的车厢几乎瞬间就碎了，碎木和碎布之间，鲜血不断地涌出来。
潘龙抬头一看，只见韩风正躺在不远处，靠着崖壁咳嗽，每咳嗽一声，就有许多鲜血从他的口鼻之间溢出，简直像是在流水一样。
但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他还活着。
刚才还在车子里面跟他谈笑风生的几个女子，此刻都已经化为那一摊碎渣里面的鲜红，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哈哈哈哈！总算被我追上了！”
伴随着狂笑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空中缓缓落下。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异常地急促，看得出来状态并不好。
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却让潘龙不敢有半点小看他的意思。
这威势，他挺熟悉的。
在老爹和爷爷身上，他不止一次感受到过这样的威势。那是先天高手不再收敛气息，将体内蕴藏的强大力量肆意散发，所产生的威势。
就像是食物链里面那些居于顶层的猛兽能够威慑寻常动物一样，先天高手也一样能威慑常人。除非是有过这类经验，甚至于经受过专门训练的，否则普通人一旦遇到这种威势，几乎立刻就会勇气尽丧，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好在，这老人的威势还远不如他父亲潘雷，最多就是和爷爷潘寿不相上下罢了。
这意味着他应该只是初入先天的层次。
潘龙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苦笑。
虽然就算只是初入先天，也绝对不是自己和韩风能对付得了啊！
“你是谁？”他问。
“老夫何天魁。”老者冷冷地看着他们，犹如看着两个死人，“黑狼寨的寨主是我儿子。”
“他明明姓韩，怎么会是你的儿子？”
何天魁叹了口气：“老夫有六个儿子，但前四个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于非命。我想来想去，觉得大概是自己行走江湖多年，仇家遍地。那些仇家拿我没办法，就来报复我的家人。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让我最小的儿子化名韩穹，改变身份当一个绿林人。这样只要他自己不惹事，大概也就不会有事。”
“他可没‘不惹事’！”韩风努力平息自己的喘息，却还是不断咳血，冷笑着说，“相反，他很能惹事。”
“毕竟是老夫的儿子嘛，搞点事情也不奇怪。”何天魁满不在乎地说，“他无非就是劫几个商队，杀几个人，这些算不了什么。”
“人命关天，你居然说‘算不了什么’？”潘龙反驳，“那究竟要什么事情，才算是惹是生非？”
何天魁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算惹事。毕竟他是我儿子，我的儿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唉！我这个儿子虽然喜欢折腾了一点，其实真挺孝顺的。他出门在外，平时不方便回家，可每个月都会抽空来见我。可怜他堂堂一寨之主，每次都要乔装打扮，着实是不容易啊……”
他说着，就流下了眼泪，看起来颇为悲痛。
潘龙却没有丝毫同情，若说韩穹是恶狼，这老人就是恶虎。恶狼也好恶虎也罢，都是吃人的，它们倒霉，人们该笑才对。
何况，现在是何天魁占着优势，他们自己都要性命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色面板调整了一下，从平常使用的“盗贼”切换到了“野蛮人”。
然后，他低下了头，深深地吸气，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心底涌出。
虽然事后的解释会很麻烦，但如果再不用这招的话，可能就没“事后”了！
何天魁也感觉到了潘龙身上陡然腾起的狂暴气息，白眉一皱，出手一掌，冲着他狠狠地打了过去。
潘龙猛地跳起来，身体在空中弯折，躲过了掌力，反而朝着何天魁冲了过去。
他的双眼变得猩红如血，嘴巴大大地咧开，呼吸急促而毫无规律，喉咙里面还发出低沉的吼声，看起来几乎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面对这样的敌人，何天魁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稍稍后退两步，掌力护住全身，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虽然他自信远胜于这两个少年，可阴沟里面翻船的事情，江湖上时有发生。
他虽然武艺高强、功力深厚，但毕竟已经老了。人一老，非但反应会变慢，爆发力和耐力更会变差，对战斗大大不利。
为了追查杀害儿子的凶手，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差不多也疲惫到了极点。现在状态很差，十成的功力最多也就发挥出个五六成。
此刻的情况，正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
何天魁的谨慎帮了他的大忙，面对全力防御的他，潘龙就算发动了狂暴，也真的是无可奈何。
他的力量再大，也冲不破何天魁的掌力。一次次冲过去，却一次次被击退。沉重的掌力隔空落在他的身上，穿透皮肉，直取五脏六腑。
到后来，他冲锋的时候，别说鼻子嘴巴里面，就连眼睛耳朵里面都在流血，甚至比靠在崖壁上，气息已经慢慢低沉的韩风更加凄惨。
按说一个人伤成这样，就算不死也该动弹不得了，但他却不仅没有死，反而依然生龙活虎，看起来好像一点没受影响的样子。
何天魁越打越惊，心中不仅暗生怯意。
他闯荡江湖几十年，见过无数的高手，自然也见过这样的敌人——那是很多年之前，他还年青的时候，在荆州和云州的边际，和一个术者交锋时候的事情。
当时那术者身负重伤，眼看性命垂危，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变成了不知伤痛的怪异活尸。非但力气大增，更是完全无视任何伤势。他当时连出了三十多记重击，几乎将那活尸的胸腹打烂了，也没能将其消灭，最后只得狼狈而逃。
此刻潘龙的表现，就让他想起了当初逼得自己落荒而逃的那具活尸！
何天魁一边谨慎防守，纯靠掌力拦住潘龙，不敢让他靠近，一边左顾右盼，寻找克敌制胜的机会。
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找到了取胜的办法。
大喝一声，他猛地全力出手，将潘龙逼退几步，然后急速冲了出去，直取倚在山崖上，渐渐已经垂下了头的韩风。
（这两个小子交情不错，可以利用他来威胁那个发了狂的！）
他的速度极快，潘龙根本追不上，眼看就冲到了韩风的面前。
正当他出手朝着韩风抓过去的时候，原本似乎已经昏迷的韩风却突然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寒光一闪，韩风拔出了靴筒里面的匕首，一刀就捅了过去。
激战之中，何天魁哪里想到韩风竟然在装死，顿时被一刀捅在了胸腹之间。他惨叫一声，挥手一掌，强横的掌力毫无保留地轰在韩风的身上，顿时血肉横飞，泼洒一地。
陷入狂暴的潘龙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原本已经快要结束的狂暴骤然加强，远远超出极限的力量让他的身体都几乎产生了扭曲，纵身跃起，整个人宛若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撞向何天魁。
生死关头，何天魁也逼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嘴里流着血，发出狂吼，一掌迎了上去。
轰然巨响，整个山崖都在震动。
潘龙被轰得倒飞出去，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远远飞出了山路，坠入山崖。野兽一般的吼声渐渐远去，最后伴随着一声碰撞，戛然而止。
何天魁同样被潘龙彻底狂暴的一击打退，重重撞在山崖上。那山崖本已接连受创，被他撞了这一下，终于彻底坍塌。
他毕竟功力深厚，勉强挤出一丝力量，抢在山崖坍塌之前逃了出来。回头看去，只见刚才激战的地方碎石成堆，埋住了一切。
他惨笑一声，拿出两颗丹药服下，然后连身上插着的匕首也不敢拔，踉踉跄跄地离去。
空中只回荡着他的喃喃自语。
“儿哪，父亲为你报仇了！”

第六十一章 我曾经只想做个好人
潘龙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远处的山崖。
他翻身站起来，感觉身体情况很好，非但没有任何伤痛，甚至连狂暴之后本该有的虚弱都没出现。
而在他的周围，却到处都是残枝断叶。从头顶树冠的破损看来，他应该是从山崖上直接摔下来的。
连这些大树都被他砸断了无数枝叶，他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想了一想，打开面板，果然看到快捷物品栏的三个格子之中，放着圣灵药的那个空了。
“果然是圣灵药的效果。”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刚才他发动了狂暴，陷入狂暴之中暂时获得类似不死身的能力，和韩风联手，与何天魁打了个两败俱伤。而当狂暴结束之后，他本该死亡，结果圣灵药就自动发挥效果，让他直接恢复到了完好无损的状态。
不愧是稀世珍宝！有一瓶带在身上，就是多了一条命！
当然，他脚下的至圣之靴也帮了大忙。如果不是这件宝物化解了——至少是化解了一部分坠落的力量，就算他在狂暴状态下不会因为伤重而死，但从山崖摔落，身体摔成四分五裂的话，估计圣灵药也救不了他。
就像是韩风……
他咬紧了牙关。
“也许我刚才看错了，阿风他只是受伤而已……”他对自己说着连小孩子都不会信的话，勉强糊弄自己。
仰头再看，他不由得庆幸一件事。
这山崖不算很高，也不算很陡峭，他大概……不难爬得上去。
夜色将至，一群士兵在军官的率领下，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断崖之处。
下午的时候，望台的值班士兵发现有一片山崖断裂，可能破坏了道路，立刻上报。主管神兵关的王参将大吃一惊，立刻派出人手勘探。
这段路关系着神兵关和后方的联系，若是不能沟通，神兵关就会断了补给。
虽然神兵关储备着足够使用三个月的粮草，并不害怕暂时断绝补给。但如果有敌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捣乱呢？
更不要说，如果有人蓄意隔断各处关隘，在天武郡发动叛乱……就算叛乱最终被成功镇压，他作为统兵大将，也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军令如山，参将大人下了命令，士兵们只好辛苦一些，一路奔跑过来。
眼看着天快黑了，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回营房睡觉？
想到可能要在外面露宿，他们就士气低落。
更让他们士气低落的是，他们看到整个山路几乎都被落下的石头覆盖，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不容易清理。
这倒也罢了，有经验的老兵却已经苦着脸看向那片山崖。
会落下这么多的石头，表明这段山崖有问题，需要清理一番。
天晓得清理的时候，还会再落下多少石头！
他们大多有这方面的经验，有些比较倒霉的甚至参加过好几次这样的山崖清理工作，留下了深刻的痛苦回忆。
不止一个士兵用手捂住了脸，不忍心再看。还有人苦着脸看着自己的双手，盘算这次要磨出多少血泡，磨破多少块皮。
他们简直已经能够想象，接下来的这半个冬天——或许还要加上小半个春天，大家恐怕都有得忙活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惊呼：“喂！蹲在那里的人，你是谁？干什么的！”
听到他的喊话，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脸色阴沉，身上的衣服和皮甲破破烂烂，看起来十分狼狈。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双手，大概是因为一直在挖掘和搬运石头的缘故，手掌上被划伤了好几处。
仔细看去，还能看出他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破裂了，甚至不止一片指甲已经无影无踪，血肉里面嵌着砂石，让人一看就觉得很疼。
但他似乎一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的朋友被埋在下面了，我想把他挖出来。”
刚刚那个大声喊话的士兵顿时有些尴尬，尤其是他发现别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更是不由得很有些负罪感。
“那个……哈哈……俺不知道。抱歉抱歉。”他挠着头，干笑两声，赔了个罪，又问，“你们这是遇到山崩了？”
“遇到强盗了。”年轻人回答。
“强盗？！什么强盗这么厉害，能把山崖都给打塌了？”
年轻人没有解释，再次蹲下来，搬起一块石头，放到旁边。
带队的军官大致明白了，向前走了几步，问：“要帮忙吗？”
年轻人看了看他们：“我快要把他挖出来了。”
“我们也来搭个手吧。”
军官不等他拒绝，就带着士兵们一起帮忙。人多力量大，几十个壮汉一起动手，而且士兵们还带着工具，速度立刻就快了起来。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就把年轻人身边那一片石头都给搬开，露出了另外一个年轻人的尸体。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比这个还小一些，脸上的稚气很明显。他显然是被武林高手所杀，胸腹之间全都碎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只有胸口以上和腰间以下的部分，还相对完整一些。
“运气不错，至少脑袋没被石头砸碎。”之前问话的那个士兵嘀咕。
他随即就挨了不知道从哪个同僚那边打过来的背后一拳，醒悟自己这话说得很不恰当，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那个搬石头的年轻人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默默看着朋友的尸体。
片刻之后，他解下背后的斗篷，却发现自己的斗篷已经破破烂烂，根本没办法当裹尸布用。
他越发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向士兵们问：“谁能给我一块布？”
军官叹了口气，解下了自己的披风递给他。
“多谢。”
年轻人将披风铺在地上，用满是伤口的双手将朋友的尸骸尽可能多地搬进去，然后包扎起来，抱在怀里。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默默无语，就像是变成了哑巴一样。
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像开始那样阴沉沉的，就像是快要下雨时候的阴天，看不见半点阳光。只有动作又轻又慢，似乎是觉得朋友还有知觉，害怕把朋友给弄疼了似的。
看着他的模样，士兵们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别说是那些还没经过鲜血洗礼的新兵，就算是杀贼缉盗的时候见过血的老兵，也不由得为止黯然。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一个老兵看着不忍心，劝道，“哭一场就好了。”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我是北地人，北地的男人，只流血，不流泪。”
说着，他就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布包站了起来。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这里的石头下面，还埋着一辆马车。马车里面有四个女人的尸体……估计已经碎成一团，没办法再凑完整了吧。”
刚才送出披风的军官点了点头：“她们的身份，你知道吗？”
“一对双胞胎，姐姐叫陆荷香，妹妹叫陆兰香。她们是被父母卖给青楼的，后来被赎了身……籍贯在哪里，她们自己也不肯说。”
“一对主仆，主人叫孙芸，是峻善镇孙家商行的小姐；仆人叫小翠，姓什么我也不知道，就当她也姓孙吧。”
“杀人的是谁？”军官又问。
“峻善镇天魁帮的帮主，何天魁。”
军官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然后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年轻人没回答，抱着那个滴血的包裹，默默走进了夜色之中。
看着他走远，军官咂咂嘴，说：“我有个预感，峻善镇要出大事了。”
“嗯。”那个老兵回答，“会死很多人。”
“他的眼神……何天魁，乃至于整个何家，或者说整个天魁帮……都要倒大霉！”另一个老兵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也有人给他们收尸。”
“难。”
下了如此结论之后，军官转过身，看着麾下士兵们。
“在得到峻善镇那边传来的后续消息之前，刚才的事情，谁都别说出去。”他下了命令，“等一切都定下来了，我们得到了消息，再作打算。”
“那……我们还要清理石头吗？”最早开口询问的那个士兵问。
军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你废话多！还用问吗！”
士兵们唉声叹气，继续忙碌起来。
潘龙抱着血包裹在黑夜里孑然独行，有豺狼闻到血腥味靠近，但只是被他的眼睛看了一下，就发出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逃走了。
他走了很远，直到确定已经没有人能看得到自己，才停了下来。
拿出次元袋，将血包裹放进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仅仅过了一瞬间，他又出现在了原地，只是眼神更加阴沉，全身是鲜血淋漓，猩红的液体从他的头发、衣服、手脚……不停地滴落下来，转眼就在周围积了一片，简直就像是在血池地狱里面洗澡回来似的。
几十个瓷瓶出现在他的周围，大多数都贴着白色的纸条，只有两三个贴着黑色的纸条。
他将这些瓷瓶一个个拿起来，检查一番，收进次元袋。然后展开轻功，全力向着南边狂奔而去。
夜色之中，回荡着他的喃喃自语。
“我们曾经只想要做个好人。”
“我们曾以为，只要有良心，就能做个好人。”
“阿风，我们错了。在这世道上，要做好人，只有良心是不够的！”
“我们要比坏人更加凶恶，更加狠毒，更加阴险和卑鄙，才能做得了好人。”
“可这样的我们，真的还能算好人吗？”
夜风呜咽，无人回答。

第六十二章 送你全家富贵
峻善镇这几天气氛有些沉重。
日子不太平。
最先出事的是孙家商行，他们的商队被黑狼寨打劫，小姐被抓去当了压寨夫人，几十个人死得只剩一个。
然后。孙家商行逃回来的这个武师在去衙门报官的时候失踪，找天魁帮主持公道的老管家也莫名失了踪。
出了这两件事，大家都纷纷感叹黑狼寨真的是气焰滔天，竟然敢潜入峻善镇来杀人灭口！孙家商行的不少伙计更是纷纷逃回家中，无论如何不敢再去上工。
但还没几天，就有消息传来——有人在大乌山山脚下看到了许多女人的尸体，壮着胆子上山一看，却发现整个黑狼寨上上下下死了个精光！
孙家商行的几个忠心老仆急忙快马加鞭赶去，却没能找到自家小姐的尸首。连带着一个侍女，两人都没了下落。
同样没了下落的，还有黑狼寨的韩寨主。
三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让大家都很担心害怕。
虽然黑狼寨没了，对大家都是好事。可偌大的黑狼寨竟然死了个精光，要是那杀人的人——或者什么东西——潜入了峻善镇，大家该怎么办？
一时间，镇上人心惶惶。镇丞和镇尉商量之后，点齐人马去了一趟黑狼寨。将所有钱财全都运下来，然后一把火，把山寨烧成了一片废墟。
镇丞作主，处理了那些运回来的钱财。拿出底册来，按照历年被黑狼寨劫掠的损失，赔给各位苦主。
其中得到最多赔偿的，自然就是孙家商行。
有人估算，如果不考虑死了一批人，以及丢了自家老板的话，孙家商行这次似乎还赚到了呢。
镇丞的做法让大家定下了心，反正黑狼寨已经没了，那血洗黑狼寨的甭管是什么，总之没来峻善镇，大家也就懒得管了。
没有了打家劫舍的绿林，未来峻善镇的日子或许会过得更好一些吧？
但还没等大家安心几天，又是一桩大事发生了。
何天魁何老爷子出门访友，不知道怎么的就遇上了妖怪。大家恶战一场，何老爷子杀了妖怪，自己也受了重伤。支撑着回到家里之后，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这消息可比之前一个严重多了。和黑狼寨那个祸害不同，天魁帮是峻善镇的擎天白玉柱，而何老爷子是天魁帮的架海紫金梁。何老爷子要是出了事，天魁帮很可能就要完蛋；天魁帮要是完蛋了，那整个峻善镇都要遭殃！
这次就连镇丞都慌了神，急忙去探病。但偏偏何园闭门不见客，理由是——何老爷子伤重，不宜见客。
伤重到不宜见客？这究竟是有伤得多严重啊！
一时间，峻善镇人心惶惶，就连饭馆里面的酒客们，若非是着实喝多了，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沉重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峻善镇，低气压的中心则是何园，是何园里面那张床，是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
半夜，何天魁睁开了眼睛。
他没办法睡得好，只要睡着了，就会梦见一双眼睛。
那双除了凶残狂暴之外找不到任何其它感情的眼睛，让他毛骨悚然，一次次从噩梦之中惊醒。
他勉强坐起来，却惊醒了守在卧室门口的徒弟，急忙跑进来扶住他，询问他要不要喝点汤药。
何天魁摇摇手，示意等会儿再说。
他的伤其实没说的那么重，无非是被韩风刺了一刀，又跟潘龙实打实硬拼而伤了脏腑而已。
这种程度的伤，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但对于先天高手来说，其实也就那样。
更不用说何家家底丰厚，各种比黄金宝石还昂贵的疗伤药都有准备。他又当时就服了药……以他的伤势，只要安心静养，最多半个月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但他就是没办法安心静养。
每天夜里，他都要被噩梦频繁惊醒，几乎没办法休息。反而是白天，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的时候，他倒是能够稍稍睡踏实一点。
对于一个已经活了一百一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这种作息方式是极为糟糕的。几天下来，他的伤势虽然有些好转，但精神却越发憔悴。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妙了。
这次的伤，怕是坏了自己的元气。
原本他估摸自己还能再活个三五年，现在看来，可能……他连今年都熬不过去了。
每当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他都十分愤恨。若不是担心会引人注意，甚至于不止一次想要让徒子徒孙们下手，把孙家给杀个精光！
都是孙家丫头惹的事！要是孙家早早死绝了，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他的儿子不会死，他自己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更不会惹上危险的仇家。
现在何天魁最担心的，就是那两个年轻人的长辈。
那个被自己一掌打死的没什么大不了，但那个被自己打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的，只怕背后有很厉害的人物。
无论这人究竟是练的什么邪门功法也好，还是有什么特殊血脉也好，他既然有短时间内打不死的能耐，他的长辈肯定也有，而且只会比他更强！
一想到可能有一个武功接近甚至达到先天境界的高手来找自己报仇，这人甚至还能在短时间内变成不死之身，何天魁心里就害怕。
最可怕的是，那样的高手，没准还不止一个！
他甚至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去追杀那些人。
儿子死了，的确是很让他生气。可他毕竟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有一大群徒子徒孙。
要是那人的长辈找到线索，找上门来，他的所有的这一切，都要完蛋！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忐忑不安、辗转难眠。
他甚至觉得，有一把刀悬在空中，悬在何园的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落下来，将整个何园碾碎，化为一片齑粉！
何老太爷叹着气，再次躺下，昏昏沉沉地睡去，然后再次被噩梦惊醒。
他又梦见那人的长辈来了，一样鲜红的眼睛，一样残暴到让人恐慌的杀气，只是更成熟，更强。
他猛地坐起来，想要喊徒弟进来服侍自己吃药，却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然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就双眼剧痛难以睁开，而且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地问。
无人回答。
他心中“咯噔”一声，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侧耳倾听，可惜静室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除了……一个沉重的呼吸。
那呼吸声就在门外，在本该是他徒弟守着的地方。
何天魁心中大惊，就要运功对敌。但一提真气，却发现丹田空荡荡的，一丝真气都难以提起。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力气也飞快地消逝，只是片刻功夫，就已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勉强坐着。
再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连坐都坐不住，只能重新躺下。
“究……究竟是谁？”他忍不住颤声问，“对付我这老……老朽，还需要用……用毒不成？”
无人回答。
何天魁惊惧不已，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天气异的高手不怕空气中的毒素；先天身异的高手能够凭借身体本能排毒。可他都做不到，他不过是初入先天而已。
他更加担心另外一件事——自己修养的静室位于何园的中心部位，守卫最为严密。现在那人都已经进了静室，还能对自己下毒，那自己的家人呢？自己的弟子门人呢？
“你……你把何园的其他人怎么样了？”他忍不住大声问。
伴随一声叹息，帘子掀开，潘龙走了进来。
他早已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浑身上下没有半个血斑，但当他走近之后，何天魁却分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极为厚重的杀气。
那是短时间内杀了许多人，才能积攒下来的杀气。
感觉到这股杀气，何天魁的情绪瞬间崩溃，他狂吼着要跳起来和潘龙拼命，却只能徒劳地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你是怎么追踪到我们的？”潘龙并没急着动手，而是先问了问题，“我把你儿子的尸体扔进了一条大河，你没道理能追上来。”
何天魁并不回答。
“我猜，你应该是靠着追踪孙芸她们，才找到我们的吧？”
潘龙在何天魁的脸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带着累赘，我们是很难逃走的。”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去救人的，而且又被她们看到了脸。不带上她们，也不行啊！”
他叹着气说：“其实我也知道，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杀人灭口，或者干脆什么都别管。不惹事，当然就不会有事。行走江湖嘛，安全第一。”
“可我做不到啊！”
“我没办法对眼前的事情置之不理，我也没办法明明能管得了，却不去管。”
“何老前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特别傻？”
何天魁恶狠狠地看着他，只是骂，完全不回答。
“我觉得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像你这样的人，也只会这么想。”
潘龙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积蓄的郁气都吐出来，吐干净一样。
“没办法啊，人凭着良心闯荡江湖，有时候就是不得不犯傻。我明知道该怎么做，却不能去做；明知道不该怎么做，却必须去做……我也没办法，我说服不了自己啊！”
他坐在了何天魁的旁边，俯视着这个完全陷入了绝望和狂怒之中的老人。
几天之前，这老人还只用了片刻时间就杀了他的同伴，杀了他的挚友，也几乎杀了他。
短短几天，情况就完全倒转过来了。
“因为，我要做个好人。要做好人呢，就逃不过八个字。”潘龙端正了神色，一字一顿地说，“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该做的事情，就算是会死，也要去做；不该做的事情，就算能逃命，也不能做——我曾经是这么想的。”
何天魁不骂了，反而露出了讥讽的冷笑：“老夫当年初入江湖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江湖少年，有几个想的不是行侠仗义呢？”潘龙点头，“可到最后，很多人都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不过是少年无知罢了！”
潘龙摇头：“我不觉得是什么无知，我觉得，只是我们太年轻，太单纯，太缺乏经验而已。”
他突然笑了：“所以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做好人呢，首先就要能保全自己。能保全自己，才能保护和帮助更多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需要我们好人去做的事情，我们不能死。每死一个好人，就要有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得不到帮助，我们死不起。”
“我曾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坏人是奸诈狠毒的，好人想要做好事，想要对付坏人，就只能比坏人更奸诈、更狠毒。当年我一直觉得写那书的人在胡扯，可现在看来，也许他是对的，只是我当年没经验罢了。”
他拿出一个瓷瓶：“你看，只要用一点手段，一点我过去不屑于用，觉得太过阴险卑鄙的手段，其实我很容易就能杀了你，很容易就能杀光整个何园，不是吗？”
何天魁死死盯着那个瓶子，问：“这是什么？”
“好东西，杀你全家……不对，这么说太没礼貌了。应该说是，送你全家富贵的东西。”潘龙又笑了，笑容却渐渐变得阴冷，“为了这东西，我血洗了一品堂，杀了我也不知道多少人，懒得数了。”
“那个什么谁谁谁的，临死的时候还大叫着‘复国大业、死不瞑目’什么的……唉，死就死了，那么计较干什么呢？死不瞑目的人那么多，在乎多他一个吗？”
说着，他一指点出，正中何天魁的死穴。
何天魁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但眼中的光芒却飞快地逝去，最终完全消散。
潘龙站了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外面，是几具满脸眼泪的尸体。
他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向前，推开了静室的大门。
门外，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来自于何园各处，上到何天魁的子女和门徒，下到奴仆家丁，只要是会一些武功的，全都死了。
至于那些不会武功的，他们都躺在何园后花园，水池中间的假山旁边，正陷入昏睡。
……希望他们不会做噩梦，也不至于受凉感冒。
潘龙拿出兵器，动手将一座房屋砍成无数碎木头，搬过来扔在这里，又将何天魁和那几个徒弟的尸体也拖出来，扔在这里。
最后，他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一桶火油，浇在尸体和木头上。
“上次，我毁尸灭迹的工作做得不到家，这次改正。”他自言自语，点燃了一个火把，扔了过去。
大火熊熊腾起，很快就吞没了一切。
潘龙站在火光面前，拿出了血包裹，絮絮叨叨。
“阿风你看，其实我也是很能干的。杀人满门这种事情，我也一样能做得漂漂亮亮，不给追查的人留下半点线索。”
“只要不那么固执于良心，手段稍稍变通一些，做事稍稍阴险卑鄙一些，一切都可以很简单。”
“你是会说‘龙哥，干得漂亮’呢？还是会说‘龙哥，这不对’呢？”
“真想知道啊……”
说完，他叹了口气，收好血包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狗屁的解药，臭得要死不说，效果一点也不好……”
火光映照中，有泪珠落地无声。
第三卷 江湖你好

第一章 除暴安良
潘龙躺在齐膝高的灰黄枯草里面，一动不动。
潜行状态下，每三分钟消耗一点魔力值；躺着不动，每十分钟恢复一点魔力值。以他目前34的总魔力值，消耗和恢复加起来，可以维持大概150分钟的潜行。
两个半小时，对于他的计划已经很足够了。
他就静静躺在那里等着，足足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虽然他不能坐起来看，但听蹄声的数量，大概就可以判断出，的确是他要等的人。
除非碰巧还有别的四个骑马的人路过，而且他们也一样似乎不顾惜骏马而肆意奔驰，否则来的这几个人，应该就是清远县赫赫有名的“清远四害”。
清远四害自然不是什么蚊子苍蝇，而是清远县的四个恶霸。这四人以一个名叫王密的为首，在清远县兴风作浪，祸害乡里，着实做了许多坏事。
前些天，他们骑马在乡间飞奔，撞伤了一个老人。老人的儿子和他们理论，被他们直接绑起来拖在马后面，拖了好几里路。虽然当时没死，但被乡亲抬回家中之后，当晚就断了气。
老人又伤又气，也一命呜呼。老太太伤心过度跳了河，只剩下儿媳妇带着一个才两岁的女儿相依为命。
潘龙恰好路过清远县，得知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所以他偷偷地送给了那对母女一笔钱，然后就寻找清远四害的行踪。
这四人做事一向嚣张跋扈，从不隐藏行踪。他一找就找到了线索——今天这几个人出门打猎去了，算算时间，约莫申时（下午三到五点）回来。
于是他就埋伏在四人回县城要路过的地方，等待机会。
又等了片刻，除了马蹄声之外，又传来了说话声。
“王二哥真是本领高强，一箭就射中了那只野鸡！”
“那是当然！我这本事是我大哥教的，我大哥那可是……”
不等这人说完，潘龙趁着他们从旁边经过的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右手一挥，一枚边缘磨得极为锋利的铜钱呼啸着飞出去，深深嵌入了那个正在吹嘘的年轻男子的脖子。
那男子发出一声怪叫，翻身倒下马来。其余三人大吃一惊，急忙勒住缰绳，但环顾左右，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人问，“刚才你们看到人影了没有？”
“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那……人呢？”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由得就发起抖来。
九州大地可不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世界，这里多的是各种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益州多山，山上多妖怪，走在路上被妖怪袭击了，真不算是多么稀罕的事情。
虽然妖怪一般都袭击那种独身旅人，或者是老弱妇孺。但没准他们就倒霉，遇到了一个觉得壮男的肉格外有劲道，想要换个口味的妖怪呢？
想到这里，他们一个个两股战战，也顾不上倒在地上、脖子还在喷血的王密，就纷纷策马扬鞭，狂奔而去。
等三人都走远了，潘龙的身影重新浮现在路旁，冷冷一笑。
“跑了就有用吗？我倒要看看，你们回来不回来。”
他走到王密旁边，目光一扫，就满意地笑了。
那枚铜钱打得很准，正中要害。王密这清远四害之首，已经变成了过去完成时。
刚才他就已经收到了一股灵气，所以早就能确定这件事。至于现在……他是检查自己这一发铜钱镖打得准不准，琢磨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的暗器功夫只能说比较厉害，属于“熟能生巧”的档次档次。距离那些有家传暗器绝活的高手，还有一定的差距。熟练是肯定够了，关键在于灵巧。
或许一个灵感，就能让他琢磨出一招厉害的暗器手法来。
虽然暂时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灵感，可自己不努力，灵感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是吗？
就像前世的一句著名谚语：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能成功——大概是这样吧？
潘龙仔细检查了王密的伤口，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出手的方式，微微点头。
效果跟他预料的大致上差不多，只有一些微小的差别。
他的身影随即消失，出现在了空无一物的纯白虚空里面。
一枚又一枚铜钱被他投掷出去，一次又一次尝试改进刚才那一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心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枚铜钱出手的时候，风声比之前小了不少，但速度却更加迅猛。
“成了！”潘龙大喜过望，明白自己终于练成了一招暗器绝活。
这一招要是能够彻底掌握，将来就可以传给家中晚辈，潘家也就多了一门足以让后生子弟安身立命的武功。
他有心再练上一阵子，却觉得心中空荡荡的，知道是修炼太久，独孤感已经深入骨髓，不得不回到现实。
从一无所有的虚空归来，他看着周围茫茫旷野，一时间只觉得天地寂寥，人在其中渺小得不值一提，什么理想、什么感情……一切都毫无意义，就连生命都没有意义，空虚到几乎要发疯。
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吼了一阵，低头看到王密那还在流血的尸体，才渐渐镇定下来。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那些老百姓的笑容我没空去看，看看这些恶棍们死掉时候那狰狞恐惧的样子，也算是好消遣啊！”
“如果阿风在的话，他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他自言自语，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过了许久，他的情绪终于完全平复，看看天色，点了点头，又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面。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一群人骑着骏马呼啸而来。为首的那人一身锦衣，身材极为魁梧，骑着的马也比寻常骏马高出半头，当真是人也威风、马也威风。
更让人在意的，是他脸上那腾腾杀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就像所有人都欠了他杀父夺妻之仇似的，似乎随时都准备拔刀砍人。
在后面几匹马上，清远四害剩下的三害一个个头破血流，狼狈不堪。一个人的鼻子歪了，一个人嘴巴瘪了，还有一个干脆就少了半个耳朵。
他们看向那大汉的目光都有些怨毒，却又不敢又丝毫的实际表示，甚至要低下头，以免被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眼神。
因为，这大汉才是清远县真正的霸主，也是清远四害背后的靠山。
王密的亲生大哥，“锦衣猛虎”王疏。
王疏当年也只是个寻常无赖，十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吃了亏丢了脸，在家乡混不下去，只得远走他乡。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什么际遇，十年之后归来，已经是先天高手。
他把昔日得罪过自己的各家各户，不论男女老幼统统杀了，一口气杀了上百人，又斩了想要逮捕他的朝廷捕头，然后就落了草，当了强盗。
锦衣猛虎的名声渐渐打响，王密等人靠着他的威名，才能横行乡里，成为“清远四害”。
如今王密被妖怪杀了，另外三个却活着逃了回去，王疏没有直接砍了他们，已经算是这几年修身养性颇有成果，杀性比当年收敛了很多。
骏马奔驰如飞，一会儿就来到了王密的尸体旁边。田疏跳下马来，半点都没在乎附近可能有妖怪，一把抱起弟弟的尸体。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弟弟的确是没得救了。
手一搭，更是明白——整个人都凉透了。
王疏浓眉倒立，恶狠狠地看着弟弟脖子上嵌着的那枚铜钱，手一伸，将它摘了下来。
这铜钱式样和寻常钱币并无区别，唯独上面的字迹不同。
寻常钱币的正面是“大夏通宝”四个字，而这枚铜钱的正面却是“天下太平”四个字。
“天下太平？呵呵，呵呵呵呵……很好，非常好！”
他恶狠狠地说着，手上一用力，铜钱整个化作了齑粉，被野风一吹，飘散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已经陆续赶到，正在等待的众人说：“杀我弟弟的不是妖怪，是一个暗器高手。这人以磨利的铜钱为暗器，身手不凡。”
众人大吃一惊——铜钱镖在江湖上并不罕见，但铜钱镖并不是真的铜钱，而是风车形状的暗器，只是整体看起来微微有些圆，才被牵强附会称之为铜钱镖而已。
铜钱又轻又薄，真正用它来当暗器杀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那……我们该怎么找他？”王疏的一个心腹问。
王疏冷冷地说：“我是拿他没办法了，但我会发绿林帖，请各路绿林朋友帮忙追查。只要找到这人，必定要杀他全家，让他为今天做的事情后悔！”
说着，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坚实的路面被轰裂出一片蛛网般的痕迹。
就在这瞬间，他猛地一惊，身体猛地站了起来，却又颓然倒下。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离他不远的路边，双手不断挥出，一道道寒光划破空气。
片刻之后，潘龙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满意地笑了。
“王家兄弟死了，他们最得力的帮凶们也死了，想来清远县应该能够安稳一阵子了，老百姓们也能过几天安心日子了吧。”
“只是……我之前特制的铜钱镖用完了，需要再补充一些才行。”
他低头看着那些满脸惊恐的尸体，笑得很开心。
“你们这些家伙的性命，也只值这一文钱的假币罢了！”

第二章 索命铜钱
“你听说了吗？”
“没头没脑的，我听说什么了？你家媳妇一口气生了六个大胖小子？”
“呸！那不成猪了嘛！我说的是——”说话的酒客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到面前说，“一文钱大侠的事情啊！”
跟他说话的酒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自然是听说了，这事情现在谁不知道啊！怕是都传到锦官城了！那一文钱大侠以铜钱作为暗器，杀人只用一文钱，这两三个月杀了不少著名的恶霸匪徒，咱们益州地面上，谁不知道？”
“但你肯定不知道，一文钱大侠到咱们巴山郡来了！”
“什么？！”酒客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随即将声音压到极低，急切地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昨天夜里，他潜入了‘虎踞阳台’罗廖的家里，一铜钱打死了青松山的二寨主‘百胜神拳’张百胜。罗廖虽然被他救了一命，却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虽然惧内如虎，可也算是武功高强，怎的别人救了他一命，他还吓成这样？”
“你有所不知，当时那张百胜连环数十拳，打得他筋酥骨软，眼看就要力竭身亡。就在这时，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正射进张百胜的眉心，张百胜应声而倒，他才看到原来是一枚有着‘天下太平’四个字的铜钱……”
那爆料的酒客喝了一杯，笑着说：“你想想，杀绿林豪杰如杀鸡的一文钱大侠竟然躲在他的家里，而且那一枚铜钱镖只差一点就要射中他的后脑勺……换成，你怕不怕？”
“啊呀……的确是怕！”
“是啊，谁不怕呢？可罗廖也是个妙人，他怕完了之后，竟然瞬间来了灵感，大喊着要请一文钱大侠喝酒，直奔翠芳阁去了。”
“……一文钱大侠也去了？”
“去个屁！今天一早，他夫人杀到翠芳阁，抡着擀面棍把他追得到处跑。”那个爆料的酒客哈哈大笑，“我就是当时正好路过，进去看了个热闹，才从知情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两个酒客一起大笑。
笑完了，一人若有所思地说：“一文钱大侠既然来了，咱们巴山郡的绿林也好，恶霸也好，估计都要消停一阵子，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出门做几趟生意啊。”
“岂止消停一些！我估计今天就有人要逃跑了，不得到那位大侠离开的消息，他们是不敢回来的。”
“唉！要是多一些像这位大侠一样的武林高手就好了！”
“可不是嘛！”
潘龙坐在酒馆角落里面，听他们聊关于自己的事情，忍不住笑了一笑。
他自己也想不到，用“天下太平”铜钱做飞镖杀人的做法，竟然会衍生出“一文钱大侠”这个身份来。
而他习惯于调查清楚之后潜行暗杀的做法，更是让强盗恶霸们人人自危。
江湖侠士们都喜欢正大光明，就算是要除暴安良，也会光天化日之下上门，有些人甚至会提前送上拜帖，以证明自己所坚持的正义是神圣的。
但潘龙完全没这个想法。
他只追求两个目标。
第一，安全；第二，高效。
要行侠仗义，首先当然要保护自己。只有先确保了自己的安全，才能更好地行侠仗义。
潜行加上暗杀，就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那些强盗恶霸们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防不住一个根本看不见的刺客。尤其潘龙很少钻进别人老巢里面去——毒药用完了，他总是在那些强盗恶霸们路过的地方埋伏暗杀，暗杀地点更是让人无法预料，让人防不胜防。
真的是无法预料，连他自己都不行，因为他每次都用抓阄的方法，决定自己在什么地方埋伏。
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刺客，除非自己实力足够强硬，否则就算是先天高手，也躲不过他近距离的一枚铜钱镖。
反正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做到这种事。
其实，就算真有能躲得过或者挡得住铜钱镖的，潘龙也不在乎。
大不了他先撤退，下次用床弩近距离射上一箭就好。
他就不信，先天境界里面居然还有能挡得住床弩背刺的！
这段时间杀了不少人，山海经残片的灵气又积蓄充足了一次。于是他又开启了一次虚幻世界，并且发现，只要是自己去过的世界，在额外多消耗灵气的情况下，其实是可以直接选择的。
所以他就又去了一回“剑与悲歌”世界。
那个世界的“剧情”并没有发展很多，前期最重要的剧情——以月之女神教会为核心的大起义，还没爆发。
所以他直接去了一个大城市，在黑市里面买到了盗贼第一次转职所需的道具，完成了转职。
他第一次转职的职业有些特别，既不是窃贼也不是杀手，而是比较偏门的“小强大盗”。
这个职业属于窃贼方向，但盗窃技能只能升到1级，也无法获得“开机械锁”技能，甚至连盗贼必须的“潜行强化”和“估价”都没有。
作为补偿，它除了依然保留着窃贼方向的“盗窃”之外，还有“闷棍”、“撒沙”以及最为有趣的“小强三绝”。
“小强三绝”是指“小强飞奔”、“小强命硬”和“小强装死”这三个技能。这三个以小强（蟑螂）为代称的技能，让这个职业拥有非同寻常的移动速度和生存能力。
五级“小强飞奔”点满之后，可以无视任何地形阻碍，在任何地方都能高速奔跑——无论是人群之中还是战场里面，甚至可以在水面上跑。
五级“小强命硬”点满之后，只要不被暴击和位格碾压，再强的攻击，一下最多也只能打掉三分之一的生命值。
只能升一级的“小强装死”技能，会在被敌人击中之后立刻发动，强制进入潜行。
当初在游戏里面，“小强大盗”海德文是一个谐星型的角色，对这个角色，玩家们最常用的方法就是让他直接冲到敌人群里面去抢宝物，一抢就跑。靠着强大的生命力，把东西直接抢回来。
那时候大家常常玩诸如“海德文，冲鸭”、“先让我派出一只小海哥”、“不要问海哥在哪里，只要问财宝在哪里”、“海德文保护组织表示强烈谴责”之类的梗，但不可否认，这个职业真的是……非常的好用。
至少，对潘龙目前的需求来说，非常的好用。
他之前杀三个绰号是“斑斓龙”、“斑斓虎”和“斑斓豹”的绿林强盗时，就是先暗杀一个，然后靠着“小强命硬”刚正面，杀掉了剩下的两个。
那两个盗匪直到倒地死去，都一脸茫然和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们从没见过被人一剑刺穿了胸膛，不仅没死，居然还能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战斗的怪胎。
在这个方面，他们就不如何天魁了。
唉，谁叫他们年轻呢！
吃完饭，潘龙回到二楼的客房休息，拿出了次元袋，检查了一下收获。
“都快装满了，要想办法找个地方销个赃才行啊！”
他不是那种有道德癖的人，行侠仗义之余，有条件的话，他也会把恶霸强盗们的财富稍稍检查一下，取一些比较方便带走的黄金宝石以及丹药兵器之类。
这些东西除了部分能增长功力的丹药被他吃了，成为了他内力修为的一部分，别的都在次元袋里面。
不知不觉，偌大的次元袋居然都要装满了。
此刻稍一检查，他看到里面黄金有一大堆，首饰和宝石估计要抓几十把，药瓶估计上三位数，还有两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以及一件能有效抵御各种攻击的软甲。
这些东西都是赃物，金子、宝石和药物也就罢了，首饰和兵器铠甲都见不得光，就算拿去找那些专门销赃的人处理，也要担心走漏风声，泄露自己的身份。
潘龙对此有些苦恼，他甚至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弄几个坚固的箱子，然后找个秘密的地方，挖个坑把那些不适合见光的以及太过沉重的东西装起来埋下去，再画上一张藏宝图。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我赚钱的速度真的是有点快，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整出一份宝藏来了。”几天之后，成功为次元袋减负的他，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巴山郡，“难怪罗杰船长临死的时候一声大叫，满世界的人都跑去找他的宝藏……”
这里还有他预定要干掉的几个家伙，不把事情做妥当了，他总觉得不完美。
而且，次元袋空了，也要再将其填满才行。
他还是需要很多钱的，虽然自己花不了多少，但用不掉的也可以资助穷人嘛。
反正那些恶棍们的钱也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去的，将它们分给穷人，合情合理。
潘龙认为，自己正在为促进社会财富的再分配，作出积极的贡献。
嗯，他甚至觉得，大夏皇朝应该给自己颁发一份表彰证书。
到了他之前居住的客栈，他才开好房，就被人拦住了。
“这位朋友很面善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潘龙停下了脚步，阴沉着脸，看着那个拦在他和楼梯中间的家伙。
“九眼神捕杜鹏程，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第三章 神捕的想法
大夏皇朝对于民间武者并非全无管束，明的有官兵、捕快之类，暗的有巡风使、暗卫之类。
捕快里面，有一些实力高强而且深得朝廷信任，被授予了自由巡查的职责。他们来往于大夏各地，有时候协助当地官府办案，有时候自己独立追查，有时候干脆就客串江湖侠士直接动手除暴安良，在民间很有威望。
九眼神捕杜鹏程，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没到“巡查天下”的程度，只是巡查益州，主要活动地区在益州北中部——如果用钟表的时间来代表方位，那么他的主要活动范围大致上就是益州北部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这个区域。
这位大捕头武艺高强，踏入先天境界已经三四十年。他江湖经验丰富，观察力尤其厉害。“九眼”这个绰号，就是形容他观察事物细致入微，宛若有九个眼睛一样。
潘龙这段时间已经遇到这位名捕多次，第一次他没认出对方来，等对方离开之后，才在附近人们的闲聊里面得知对方的身份；第二次、第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他已经觉得很不对劲。
今天这是第六次了。
短短一个多月，遇到一位名捕六次，而且今天人家居然上来搭讪了，就算用鼻子想，也知道不对劲。
虽然潘龙并不惧怕这位名捕——大不了逃跑就是，他对自己逃跑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但他真的不想要惹麻烦，尤其是惹这种麻烦。
惹了绿林高手，他大不了跑去别人山寨蹲点，蹲上十天半个月，总能找到暗算对方的机会。哪怕是学某个动漫作品里面厕所战神——只要杀的是该杀的人，当厕所战神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惹了九眼神捕这样的正道高手，就很麻烦了。
他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算好人，但要去杀另外一个好人，他还是没办法下手。
唉！谁叫他是个半吊子，学坏都学不彻底呢！
虽然如此，但眼看着九眼神捕拦住了自己，他依然忍不住有些恼火。
堂堂一位名捕，不去抓那些作奸犯科伤天害理之辈，反而来找自己这个见义勇为好青年的麻烦，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所以，他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面对潘龙的敌意，眼带金色，和常人颇为不同的名捕笑了：“我只是看咱们屡屡遇到，觉得有些缘分，想要请你喝个酒而已。”
潘龙摇头：“喝酒是小事，可跟你喝了酒，我怕益州绿林就以为我也是朝廷的人了。绿林好汉们奈何不得你，却奈何得了我。我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又有些讽刺地说：“杜捕头，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类人是很忙的。却想不到你居然有空找一个仅仅偶尔见过几次面的人喝酒？”
“而且……现在饭点已过，难道你不应该去工作吗？”
九眼神捕叹了口气：“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昨日才刚刚缉拿了一个凶犯。”
“那为何酒客们说的都是一文钱大侠的事情，而不是你呢？”潘龙反问，“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百胜神拳。”
大捕头解释说：“青松山人多势众，不可轻举妄动……”
“你觉得这话，能说服巴山郡的百姓吗？”潘龙打断了他的话，“无非就是杀鸡容易杀狗难，柿子捡软的捏罢了。最近这二三十年，朝廷缉拿了哪一个绿林大豪？你们啊，空有一身好本领，整日里也就拍拍苍蝇，对豺狼老虎视若无睹。难道还指望百姓感激你们不成？”
跟在杜鹏程身边的几个部下之中，有人忍不住说：“你懂什么！绿林大豪干系重大，岂能随便下手！”
“你这话可以去跟被他们祸害的百姓说，看他们接受不接受！”潘龙冷哼一声，“请让一让，我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杜鹏程被说得神情黯然，叹了口气，让开了道路。
等潘龙径直上楼离去，刚刚开口的那个部下才怒道：“这小子太不像话了！杜头儿请他喝酒，是抬举他，他竟然不识抬举！”
杜鹏程摇摇头，说：“他说得也有道理，跟我们扯上关系，只怕会有绿林人因此盯上他。他不过是个江湖晚辈，为什么要因为我的好奇，就要惹上如此麻烦呢？”
“走吧，我们吃也吃过了，做正事去。”
一行人走出了客栈，骑马离开。
潘龙在客房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离开，眉头却没舒展开来。
九眼神捕突然找到自己，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他可不信什么“大家有缘分”之类的狗屁理由！
（难道说，我有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被他看出了端倪？）
（不对！如果他看出了我的身份，怕是早就出手了，不应该这样轻轻松松就被我说退。）
（还是说……他虽然认出了我的身份，但觉得没必要为那些恶霸匪徒们而找我的麻烦？）
（不对！潘龙啊潘龙，你可不能再天真了！你是什么身份？是大夏皇朝天字第一号大逆贼，身怀历代大夏皇帝做梦都想要得到的宝物。你的身份只要露了馅，马上就是死全家的下场！你有资格粗心大意吗？你有资格去信任这些官府中人吗？）
（你没资格信任任何人！你要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才行！跟那些对你存着恶意的人保持距离，他们就不容易害你；跟那些对你存着善意的人保持距离，他们就不容易被你连累。）
（你已经连累过一次朋友了，你没有第二个好兄弟可以连累了！）
他叹了口气，神情渐渐阴沉。
小跑的骏马上，“九眼神捕”杜鹏程也在思考。
部下们知道他在想事情，并没打扰他。直到他眉头舒展开来之后，刚才那个开口的才忍不住问：“杜头儿，那个年轻人有问题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他给我的感觉不大对劲。”那个部下说，“他明明年纪很轻，应该没多少江湖经验，但他身上的杀气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他藏着掖着，可杜头儿拦他的那一瞬间，他还是露出了一点点……那一点点杀气，就足够让人怀疑了。”
部下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是查案的老手，对于杀气相当敏感。如果不是杜鹏程始终保持着礼貌，他们恐怕早就出手对付潘龙了。
杜鹏程叹道：“你们啊！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学精明呢？那个年轻人也就十五六岁，却有这么重的杀气，你们觉得，他杀过多少人？”
“一定很多！”
“所以要好好查一查！”
杜鹏程连连摇头：“你们就没想过，他是怎么杀掉那么多人的吗？”
部下们愣了一下，纷纷摇头。
“杀人杀得多的，最常见的是两种。一种是军人，一种是盗匪。”杜鹏程分析说，“军人平常行走坐卧，都有在军营里面训练出来的‘规矩’味道，他没有；盗匪则一身邪气，贪婪狠毒，他也并不给人这样的感觉。”
“那么你们猜，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部下们想了一会儿，谁也想不出来，最后还是那个当初要和潘龙吵架的问：“杜头儿，你就明说了吧，也让我们长长见识啊！”
杜鹏程苦笑一声，说：“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
“是什么？”
“仙门子弟。”杜鹏程说，“普天之下，唯有那些修炼极端功法的仙道流派，才可能会如此培养弟子们的杀气。除此之外，就算是大夏暗卫，也不会……暗卫不一定杀气比他弱，但肯定会比他掩饰得好。”
部下们顿时震惊。
九州世界常常有仙佛出现，仙门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因为当年跟大夏太祖帝甲子关系不好，仙门平常都不和世俗多来往，隐世而居。久而久之，在世俗之中，他们就成为了传说。
刚才他们竟然遇到了一个疑似仙门子弟的年轻人？
这些捕快们忍不住议论纷纷，聊得吐沫横飞。
杜鹏程并未加入讨论，他依旧在思考。
其实，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惑和猜测都说出来。
杀气那么重的人，据他所知，可能还有一个。
数月之前，益州北部峻善镇发生了一起大案，牵连甚多。
案件的起因是一个叫“黑狼寨”的山寨劫杀了路过的孙家商行，然后事情不断扩大，最后不仅黑狼寨的成员死了个精光，连黑狼寨背后的靠山，寨主何健壮（化名韩穹）出身的何家，都被人给血洗了一通。
益州北部恰恰是杜鹏程的负责范围，他得到消息之后，一直在跟进调查这件事。除了正常的案卷记录之外，他还得到了一份由神兵关参将秘密递交的资料。
按照那份资料，血洗黑狼寨并且杀光了何家所有武林人的，可能是一个脸色阴沉、话很少的北地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伴随这份资料的，还有一张画得不怎么样的肖像画。
他之所以特别在意潘龙，关键就在这里。
年轻、阴沉、杀气很重。有这三个特征，再对照那肖像画——尽管那幅画很难作为参考依据，杜鹏程有至少五六分把握可以判断，自己遇到的就是那个少年。
作为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他并没有为黑狼寨和何家出头的意思——大夏皇朝官方一般也不掺和这种事，相反，他们很愿意帮助这种人保密。只要他们不杀官造反，什么都好说。
但他真的很好奇，一个连先天高手都还不是的少年，究竟怎么做到这些事情的？
这才是他想要结交潘龙的关键原因。
（可惜啊，大概是之前伤了心的缘故，那少年的戒心很重。或许只能等个十年八年，等他长大了，成熟了，我才能有结交他的机会吧？）
（好在……十年八年也不算太久，我等得起。）

第四章 勇者的老师
夜色笼罩大地，客房里面一片漆黑。
潘龙锁好门，别上窗户，搬动桌凳整理出一片足够大的空地，躺在了地板上。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来到了山海经残片的世界里面。
挥挥手，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苍白虚空骤然消失，变成了浩瀚星海。
“这次就找个新的世界吧……”他自言自语，没有刻意去召唤那几个已经去过的世界，而是放松精神，任凭无数星辰自由飞行，直到某颗星辰飞过来，撞在自己的身上。
眼前一黑，再明亮起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树林的边缘。
远处能看到一座城镇，岩石城墙还挺高大的，城墙上甚至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只是位置不大好，看不到城门。
他发动了潜行，绕着城镇转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处城门。
城门处挺热闹的，有不少行人、车辆往来。守卫城门的士兵看起来精神抖擞，既不显得凶狠、也不显得颓废，精气神很是不错，至少从表面上看来，颇有值得肯定之处。
潘龙又注意观察了行人的衣服，然后点点头，退回树林里面，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一身风格比较接近的衣服换上。
为了方便去各个世界闯荡，他准备了六七套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大致上除非是一些追求奇装异服的世界，否则无论哪一种风格的世界，都能找到起码差别不至于大到被人怀疑是外星人的衣服可换。
现在这套衣服由无袖束身短袍、短脚裤和草鞋组成，样子颇为寒酸。但跟那些进出城的行人们相比，却已经是最接近“大众风格”的了。
他换好了衣服，从树林里走上大路，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们并没拦他，只是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在他进门的时候，倒是有个年纪大一些的士兵说：“你是外地人吧？远道而来辛苦了。”
潘龙笑着点头，感谢他的关心，却没有跟他多说话。
要打听消息，也不能跟这些士兵们打听。他们可不是游戏里面只有几句固定台词的NPC，万一被他们怀疑的话，就算他武功高强能够跑得掉，也免不了一场麻烦。
进了城，城里的景象不出意外的很普通。
怎么说呢……就是有那种很类似日式“剑与魔法”的感觉。跟他之前去过的“剑与悲歌”的世界颇为相似。
可惜的是，他还没有能够辨识出这是什么世界，认不出这个世界准确来历，就没办法激活角色面板。
这是山海经残片的一个小缺陷，虽然能够根据他的记忆，开启一个个虚幻的世界，但进了那些世界之后，除非他能够正确地判断出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否则就无法开启相应的角色面板，拿不到对应世界最大的一份好处。
比方说，他之前去的一个武侠世界，因为记忆里面各种版本的资料太多，他到最后也没能确定出那个世界究竟来自于什么？是某一个游戏？还是某个动漫？又或者是影视作品？再或者干脆就是小说原著？
这个世界的情况比那个武侠世界好得多，虽然看起来各种大众化的熟悉，但……潘龙记得，自己前世对日式奇幻，其实接触得并不多。
他在城市里面随意走动，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招牌上画着行囊的店铺，按照他的经验，这应该是杂货店——或者叫做道具店。
进了店中，略一打听，果然如此。于是他就拿出了几块金子，让对方给自己兑换成钱币。
约莫半斤多重的黄金兑换了一百多个金币，潘龙只掂了一下，就判断出这些金币加起来远比自己那块黄金更重，起码有两斤以上。很显然，这个世界的金币纯度不高，难怪价值如此之低。
他并没有讨价还价，而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收起这些钱，随口问：“我刚来这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杂货店老板做成了一笔生意，心情很好，就给他介绍了起来。
根据他的介绍，潘龙得知这个城镇叫荞麦镇，位于克里斯王国中南部，周围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魔物，相对比较安全。
克里斯王国是昔日封印魔王的四位勇者之一，钢铁骑士克里斯所建立的国家。它位于大陆南部，和封印魔王的“黑骷髅岛”隔海相望，因为一直提防着魔王复苏，所以注重军备，军事力量很强。
至于魔王……那就是比较老套的故事了。
这片大陆曾经安定祥和，但百多年前，魔王复苏，率领着他召唤出来的邪恶大军横扫世界，生灵涂炭。在一片哀鸿遍野中，四位勇者拔剑而起，和魔王军作战，最终将魔王封印，恢复了大地的和平。
四位勇者之中，钢铁骑士克里斯后来建立了国家，也就是克里斯王国；风之射手艾露回到了北境，成为了北地游侠们的长老；大魔法师劳伦斯接任了魔法师协会的会长，现在被称之为大贤者；圣女安娜在各地传播大地女神教派的信仰，并在大概十年之前成为了大地女神教派的教宗。
总而言之，世界和平，万事大吉。
但潘龙可不这么认为。
虽然他还没想起来这个世界的来历，但就算有鼻子想都知道，如果真的世界和平了，那故事还怎么讲？
估计不是什么魔王复苏啊，就是什么新的魔王出现。再不然就是大陆上的各个国家打起来了……反正无非就是这些套路吧。
相比这些千篇一律的讨论，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来历？
可能时间太过久远，但他真的对这个世界全无印象。
勇者打败了魔王，世界恢复了和平，然后世界又乱了……他至少知道十几个故事都是这样的开局。
光靠这点情报，他哪里记得起来这是什么世界！
但道具店老板毕竟也不是什么消息特别灵通的人物，而且他也不方便详细询问。所以只好先拿了钱离开，找了个旅馆住下，慢慢收集情报。
几天之后，他总算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来历。
主要是，他见到了来民间巡视的国王克里斯一世陛下。
那位曾经的勇者依然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重甲，铠甲沉重到战马都承载不了，只能乘坐战车。他一手持盾、一手持枪，威风凛凛，看起来似乎依然随时都能上阵作战，但潘龙却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透出了无法掩盖的老迈和衰弱。
算算时间，距离当初四勇者讨伐魔王，已经过了四十多年。昔日那个威武不凡的钢铁骑士，如今不过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这四十多年，他操劳政务，和各国高层勾心斗角，对内稳定国家，对外巩固势力，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那一头枯槁的苍白须发，就是他辛苦的证明。
不管未来要祸乱世界的是魔王还是什么别的野心家，总之这位勇者，大概是已经没能力再披挂上阵，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了。
而潘龙也终于想起了这世界的来历。
“这不就是‘勇者的老师’嘛！”
“勇者的老师”是一个以轻松幽默为主题的冒险游戏，玩家扮演的是王国退休的骑士团长，受国王陛下也就是前代勇者的委托，培养一群少年，将他们培养成新一代的勇者，最终打败以魔王为首的邪恶势力。
嗯，大致上就是这样没错了。
潘龙对主角以及他的那些个学生们其实没什么印象——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其中某个女学生的衣着，那真心属于就算在Cos会展上都属于大胆过分，可能被会保安强制要求披上外衣的那种。
老实说，与此相比，他其实对克里斯国王的印象更深刻一点。
这位国王陛下在剧情前期的戏份很重，每次出场都牛逼哄哄的，就差没背一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牌匾招摇过市了。但到故事中期，当魔王军出现之后，他自不量力地带兵上阵，一下子就被打败了，还要玩家带着学生们去救他。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个“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的故事罢了。但当剧情发展到大决战阶段的时候，如果之前玩家能够完成一系列支线任务，就可以得到一面“时光之镜”。利用这件宝物，可以让已经衰老的四位勇者暂时重返青春。
重返青春的四勇者，战斗力真的是只能用一个“强”字来形容。他们四个联手，把之前那些学生们要辛辛苦苦想尽办法才能一点点打败的魔王军摧枯拉朽一般地横扫，最后魔王被他们打得重伤逃跑，逃到主角面前的时候就因为伤势过重，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主角虽然已经退休，可毕竟还没老到挥不动剑，于是一挥剑，完成了秒杀魔王的成就……
这就是游戏的隐藏结局“我才是勇者”。
因为潘龙自己当初就是用这个结局通关的，所以他对此印象非常深刻。
而现在，那位游戏的主角，正骑着战马，率领六个骑士，在国王陛下的战车前面带路呢。
透过窗子看着他们威武堂堂地从大路上过去，看着百姓们不断欢呼，潘龙笑着摇摇头，关上了窗户。
“打开角色面板。”

第五章 我要当勇者
新的角色面板和“剑与悲歌”的差不多，不同点在于，没有职业。
勇者学校培训的是勇者，所谓“勇者”，自然是马上马下、长短兵器、魔法治疗……样样都能耍上两手的。
虽然因为资质和训练方向的不同，每个勇者的实际发展方向不同，但就算是最擅长法术的勇者，只要玩家铁了心朝着战士的方向培养，也一样是能够培养成战士的。
不过……这样培养的结果，就是最后一战必须要靠前一代四大勇者了。
毕竟因材施教才是正路，非要让才子去挥舞斧头、莽汉去吟唱圣歌……效果可想而知。
潘龙的角色面板如下：
【姓名：潘龙】
【种族：人类】
【性别：男】
【年龄：17岁】
【性格：阴沉】
【倾向：善良】
【爱好：格斗】
【属性：光】
【资质：力量B、敏捷B、耐久A、灵性D、精神C】
【生命：100/100】
【体力：100/100】
【魔力：100/100】
【成长率：D】
【领悟值：0】
接下来是技能页，每个属性对应十个技能，五十个技能法术图标里面有十二个是亮着的，代表已经学会；十五个是黑色的，代表无法学习；剩下的二十三个则是灰色，代表需要消耗领悟值学习。
已经学会的技能如下：
力量类：重击、冲撞、击昏、击飞、爆发力。
敏捷类：精确打击、致命打击。
耐久类：格挡、击昏、手下留情、耐力超群。
灵性类和精神类的技能，暂时一个都不会。
装备页：什么都没有。
成绩页：【尚未入学】
看到最后一页那行鲜红的字体，潘龙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靠！难道我还要先跑去那个勇者学校报个名，然后才能入学获得‘预备勇者’的身份不成？”
“勇者的老师”游戏里面，自然不是只有勇者学校的那群学生才能战斗，别的NPC也一样能战斗。但是想要通过战斗和训练成长，提升各种资质，积攒领悟值以学习各类技能和法术，那就必须获得“预备勇者”的身份。
……游戏里面压根就没有让那群学生之外的角色成长过啊！
潘龙现在这个角色面板，就是那些NPC角色们的。
老实说，这个面板其实也不差，至少在战士类角色里面，算是比较能打的了。最最起码，等勇者学校开学的时候，如果他能混进去，绝对可以在那群未来的勇者之中开个无双，打得他们抱头鼠窜。
勇者很了不起吗？当年我一个打他们一群！
骄傲.jpg。
但是……如果不能入学，拿不到“预备勇者”身份，那就没办法再获得成长，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实说，他现在的能力，真的没什么卵用。
那些技能都是他已经掌握的手段——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已经掌握了那些本领，才会以技能的方式展现出来。
总的来说，这次的面板，对他的实力提升，并没什么帮助。
但是，如果能够获得“预备勇者”身份的话，通过战斗和训练成长的速度是很快的。
“勇者的老师”游戏整个剧情也不过就一年左右，只用了一年，一群菜鸟们就成长到可以和魔王军刚正面的地步了。只要潘龙能够获得“预备勇者”的身份，就算他的成长速度比故事里面那些角色慢一点，花个四五年，估计也能成长到同样的地步。
当然，其实他最在乎的并不是实力提升，而是学习法术类技能。
灵性决定攻击和防御法术，精神决定治疗和恢复法术，他的灵性好歹也有D，精神更是达到了C，加起来还是能学习不少法术的。
掌握了法术，可以有效弥补他目前能力的不足，各个方面都用得着。
举例来说，如果他掌握了治疗术，就不用跑到“剑与悲歌”的世界搜刮药草了。
上次他在那个世界足足搜刮了上百份药草，现在都存放在次元袋里面。这些药草是他续战能力的保障，他对此十分重视。
可如果有治疗术，乃至于有更高级的痊愈术，那么一个法术就能大量地恢复伤势，不仅增加了恢复能力，更可以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
而且，最重要的！那是法术啊！
法术！法术！法术！
重要的话要重复三遍！
潘龙前世出身于一个有大量神仙故事的国度，今生在真的有神仙妖怪的世界长大，对于神仙、法术这类东西，一直就非常向往。
好吧，不仅仅他向往，整个九州大地，估计没几个人不向往的。
这还亏得九州世界武学昌盛，武道强者一样有各种超乎寻常的能力，并不逊色于术者。要是放在前世那个完全没有超自然因素的世界，一个法术估计就能拉起一个战斗力强大的宗教来，在非洲混个小军阀甚至于搞个小国家都有可能。
所以，一想到能学法术，潘龙就忍不住激动，恨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到克里斯王国的首都伊洛尔城，去报名参加勇者培训班。
可是他转念一想，却又有些沮丧。
克里斯国王要训练新一代勇者，当然会选择那些忠诚可靠或者至少身家清白的人。自己根本就是个黑户，来历不明，人家除非脑袋里面进了水——不对，是进了浆糊，否则绝对不可能招收自己这种人的。
但他真的很想要学法术！
他想来想去，考虑了好几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去伊洛尔城！
不管能不能成功，总是要试一试的。反正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万一成功了呢……
一想到“万一成功了”这话，他顿时就心头火热。
反正在这个世界也不会遇到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风险，打不过，难道逃还逃不掉吗？
就算是真的逃不掉，死了，被“大爆”了，爆的也是自己身上的东西，角色面板里面的次元袋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脱光了都找不到，断没有跟着爆掉的道理。
这么一想，果然是底气十足，正如一句他印象很深刻的著名台词，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对，这台词好像不大对劲……”
下定决心之后，潘龙就动身前往伊洛尔城。
这个世界并不大，从克里斯王国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无非也就是骑马十天左右的路程。而从荞麦镇到伊洛尔城，更是只要三天就行了。
三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而在这三天里面，潘龙也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后，伊洛尔城的“克里斯军事培训学校”，就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学生。
“我想要交报名费，但我并不会来真的上课，也不需要你们给我发什么身份证明。”潘龙说，“我只需要你们登记我入学，就行了。”
负责主管学校招生工作的骑士一脸茫然，听不懂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只要你给我登记，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就行了。”潘龙解释说，“我不需要你们真的给我上课，也不需要你们为我开什么身份证明，我就是想要在这个学校挂个名。”
“这有什么意义呢？”骑士问，“我们学校这几年每况愈下，可能都快要关闭了。”
“经营状况不好，影响新生报名吗？我只是要报名，不要上课啊。”潘龙问。
骑士摇头，但依旧还是一脸纳闷：“如果你只是要花钱买一份毕业证书，那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制度，我看你动作矫健反应敏捷，一定能够通过实战测试。只要交了报名费，通过测试，我们就可以给你发一份毕业证书。”
“我要的不是毕业证书！”潘龙强调，“我要的是挂名在你们学校，当一个在校生。明白了吗？在！校！生！”
骑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回答：“不明白。”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才行。”骑士固执地说，“弄个毕业证书，还能拿回家炫耀一下。挂名在读，又不来上课，也不要证明，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就是想要一个在校生资格！”
“这说不通！”
双方纠缠了很久，最后潘龙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
“我听到消息，国王陛下要组建一个勇者培训班，据说会以军事学校的在校生为优先选择。”他说，“我想要进那个培训班，明白了吧？”
他这话说得有点忐忑不安，因为担心这固执的骑士会说“勇者培训班可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人”之类的话。
但他多虑了。
骑士闻言哈哈大笑，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早说啊！放心，这点小事，我们一定帮忙！”
潘龙反而纳闷了，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肯帮忙？”
骑士反问：“我们王国要培训勇者，你想要受训，这有什么不对的？”
“啊？”
“所谓勇者，就是对抗魔王的人。只要肯站出来对抗魔王，别的都不是问题。”骑士笑着说，“勇者可不是好当的，如果魔王真的出现，勇者是要第一时间站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上一代勇者其实有很多人，可奋战到最后，能够活下来的却只有四位。勇者……越多越好啊！”
半个小时之后，潘龙就拿到了一份“克里斯军事培训学校在读证明”，那位骑士告诉他，如果这所学校真的要改组成勇者培训班，那他们一定会帮他把学籍转过去。
“你就放心吧！”他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说。
一个星期之后，看着角色面板上“成绩”页面【尚未入学】字样变成了【预备勇者新生】，潘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就该去弄点经验值了……”

第六章 现在就当勇者也没问题
但潘龙并没有能够立刻出发去弄经验值。
因为勇者培训班给他发来了开学通知书。
看到系统面板突然闪亮，然后一点就弹出了一份通知书的时候，他是一脸懵逼的。
“这……虽然游戏里面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未免也……”
打开通知书仔细一看，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其中用红字标出来的一段话。
【第一届勇者培训班招生人数有限，以报到先后顺序招生，人满即止。】
这让他想起了剧情中的一个细节：招生人满之后，有一个从遥远北境赶来的少女因为来迟了而无法入学。她不愿就此放弃，倒是也没闹事，就搬了块石头天天坐在学校门口，说是或许有人退学，到时候她就能替补。
然后，好像过一周还是两周，国王来视察，得知这件事，额外批准了她的入学。
潘龙可不想要学那个倒霉鬼，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学校，顺利入学。
开学仪式之后，他直接找到了校长，也就是退休的骑士团长。
“我想要出门去修行一下。”他说，“大概一两个月吧。”
校长倒是没有纳闷，问：“我记得你，学生资料交接的时候，军事培训学校的教官特地给我说了你的事情。你只想要当勇者，不想要在这里上课，对吧？”
“没错。”
“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我已经过了打基础的阶段。”潘龙自然早就想好了解释，“现在我需要更多的实战。”
校长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自己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有信心？”
“差不多吧，反正我应该比新生强太多了。”潘龙一点也不谦虚地回答，“跟他们一起学基础，我怕会打击到他们。”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不服气的喊声：“别小看人啊！”
却原来，是几个老师分别带着他们推荐的班长人选过来找校长定夺，听到潘龙这有些狂妄的话，老师们倒也还罢了，年轻气盛的学生之中，顿时就有人被激怒了。
喊话的是学生中的“天才剑士”法兰，这个剑士按照辈分来说，算是克里斯国王的徒孙，从小就表现出了优秀的才能，号称“哪怕现在加入骑士团都足以胜任队长”。
嗯，就是那种故事里面常见的喜欢给主角找茬，然后终于被主角折服的“天才队友”。
潘龙可没兴趣折服他，甚至理都懒得理他，只是看着校长，等待回答。
校长笑了：“既然有人不服，那你就证明一下吧。只要能证明你已经不需要打基础了，我就批准你出去修行。”
“好！”
话音未落，潘龙已经身影一闪冲向刚刚走进来的几个人。那个刚刚喊话的英俊少年法兰正要拔剑，就被他一手搭在肩膀上，脚下一勾，直接摔倒在地。
然后，一把短刀抵住了这位天才剑士的脖子。
“我赢了。”潘龙说。
法兰的脸涨得通红，却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可以大喊“你这是偷袭”之类，但刚才那一下他没能挡住，是不争的事实。
战斗是很严肃的事情，就这一瞬间，他已经算是“阵亡”了，死人没资格争论。
他没开口，想要推荐他当班长的骑术课老师，“黄金骑士”罗恩却开口了。
“偷袭是没意义的，他当你是队友，才没有提防你。”同样英俊却成熟了许多的罗恩满脸鄙视和不屑，“竟然敢对同伴偷袭的人，根本不能信任！我提议开除他！”
校长还没回答，潘龙冷冷地打断了他：“那你现在提防我了吗？”
罗恩大怒：“你还敢——”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潘龙已经跳起来冲向他。
罗恩瞬间拔剑，他刚才就已经提防着潘龙了。
这种狂妄的家伙，他见得多了，也打得多了！
寒光一闪，宝剑出鞘。罗恩同时脚下后退，要拉开距离，好腾出挥剑的空间。
但就在这个瞬间，潘龙身上光芒一闪速度突然加快，比刚才快了一大截，甚至于快到身后出现了残影的地步。
罗恩大吃一惊，正要挥剑，潘龙的拳头就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伴随一声闷哼，他宝剑脱手，整个人重重地摔了出去，摔到了门外的地上，却是直接被潘龙给一拳打昏了。
相比被潘龙摔倒然后拔刀逼住的法兰，他输得更惨、更难看。
“咦？！”
不止一个人惊呼起来。
老师们因为潘龙出乎意料的实力而震惊，校长却因为看出了端倪而惊呼。
“爆发力？你对于力量要素的修炼，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爆发力？！”
“那不是力量要素修炼到接近人体极限的时候，才能掌握的技能吗？”
“他这么强？”
“那岂不是现在就当勇者也没问题？”
老师们纷纷惊呼，学生们更是以看怪兽的眼光看着潘龙。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是“五大要素”，力量、敏捷、耐久、灵性和精神，五大要素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修炼并领悟相应的技能。
而潘龙刚刚速度暴增，分明就是力量要素A级才能修炼的技能“爆发力”。
要素A级是什么概念？昔年魔王讨伐战的那些勇者们，大多数也只有一个要素修炼到这个层次罢了。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魔王复活，各国招募勇者建立讨伐军，潘龙也有资格加入其中。
只要他愿意，他已经可以算是“勇者”了！
就连这个勇者培训班的老师们，也不是人人都修炼到这个地步的……
潘龙点了点头，问：“我可以去修行吗？”
这次，再没人开口反对。
校长咳嗽了两声，说：“以你的情况，的确是不适合跟那些还没怎么见过血的雏鸟们一起学习。这样吧，我预定三个月后给他们展开实战训练，半年之后会去试着讨伐一些比较强的魔物。你最迟也要在半年之内回来。”
“好的！”
等潘龙转身离开，校长室里面顿时激烈讨论起来。
“校长，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厉害的学生？”
“这根本就是老师的水平了吧！”
“罗恩真倒霉……”
“是啊，换成我们，估计也差不多。”
“你们啊，身手还不错，就是眼力不行，还欠一些火候啊！”
潘龙没有理会后面的那些声音，直接离开了学校，去旅馆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王都伊洛尔城。
他一路向南，日夜不停。只有路过城镇村落的时候，才会去旅馆睡一觉，吃顿热饭。
不到五天，他就已经抵达了克里斯王国的最南段“望洋海岬”。
这里有几个不知名的渔村，一座名叫“派克镇”的城镇，驻扎着大概二百人的军队，还有三艘大小战船。
因为距离镇压魔王的“黑骷髅岛”只有不足百里，除非遇到逆风，否则战船早上出发，天黑以前就能抵达。
长久一来，派克镇的士兵们一直肩负着巡视镇魔海（大陆和黑骷髅岛之间的海域），乃至于定期登上黑骷髅岛检查封印情况的任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自然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魔物，所以他们的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军中好手众多。
潘龙却知道，这支军队的下场很惨烈。
现在是五月份，大概到八月份到时候，魔王会突破封印。到时候通往魔界的空间之门会被再次打开，无数的魔物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人间。
派克镇的士兵们为了让百姓能够有时间逃难，一直坚守海岬尽头的“镇魔要塞”，血战到了最后一刻。
但死亡并非结束，他们死后，尸体被魔王转化成了死亡骑士，死了也不得安宁。
直到新一代的勇者们讨伐了魔王，他们才能够得到安息——那已经是明年四五月间的事情了。
最可悲可叹的是，他们纵然牺牲了这么多，依旧没能救下那些百姓。逃难的百姓们在路上被魔王军的飞行部队追杀，死伤狼藉，最后除了几个幸运儿之外，别的全都死了。他们的尸体被转化成了僵尸和骷髅兵，成为了魔王军的一部分。
而且，有这样悲惨遭遇的，远不止他们。
魔界可不出产骷髅兵和僵尸，那么魔王军中铺天盖地的这些低级死灵，究竟是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沉重得让人难受的问题。
虽然游戏本身的剧情和故事节奏比较轻松欢乐，但魔王复活、祸害苍生这种故事，其实真没办法轻松欢乐得起来。
那些鲜血和泪水，不会因为故事里面没有出现这些画面，就变成不存在。
潘龙站在派克镇的南门口，安安静静地看了好半天，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城镇还算和平，魔王复活的事情也还没有出现征兆。除了曾经和魔王殊死战斗而彼此存在隐约感应的四位前代勇者之外，这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危机即将来历。
他是第五个。
另外四个知道危机将至的人，都已经开始了行动。
北境的游侠们正在对那些潜伏在冰雪之中的魔物展开大规模的扫荡战，魔法师协会正在大量制作可以在战争中发挥作用的魔法道具，大地女神教会的圣职者们奔波于南方各个城市，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补充和完善防护结界。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克里斯王国，他们直接就开始培养下一代勇者了。
但潘龙知道，他们的行动还是太慢了一些。
等到魔王复苏，全世界的魔物都会飞快地变强，更有大量魔物涌向世界各地。
到那个时候，游侠们会疲于奔命；魔法道具再多也不够用；防护结界也不过只能让那些城市的居民们在恐惧不安之中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至于年轻的新一代勇者们……等他们成长起来的时候，人间已经有了太多了悲剧，流了太多的血和泪。
潘龙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点什么。
反正他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就算在这个世界里面死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他在这里得到很多，总该有所回报才对。
就像某位老师说的：现在就去当勇者……大概也没问题吧。

第七章 独闯魔巢
潘龙来到了一个渔村，此刻时间正接近傍晚，渔夫们都已经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村庄里面一片炊烟袅袅。
“有人能送我去黑骷髅岛吗？”他大声说，“我出一百枚金币。”
听到他的话，渔民们纷纷从屋里出来，男女老少几十个人看着他，却没人接他的话头。
因为封印着魔王的缘故，黑骷髅岛上有大量的魔物出没。除了派克镇的精锐士兵之外，没有人敢靠近那个岛屿。就连派克镇的士兵们，也只敢将船停靠在岛屿边缘的码头，登上码头的瞭望台，远远观察魔王的封印。
对于普通的渔民们来说，靠近黑骷髅岛，本身就是冒险。
魔物可不会只生活在陆地上，海里一样也有。
所以潘龙得到的是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相反，有老人善意地劝他：“年轻人，黑骷髅岛很危险，不要去啊！”
他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包。
“我一共还有二百零四枚金币。”他说，“谁送我去黑骷髅岛，这笔钱就都给他。”
这个价码已经高得离谱，要知道一个士兵每月的军饷也不过就十枚金币，人家可是要经常去和魔物或者盗匪战斗的。
像他们这样的渔夫，十年也攒不出二百多枚金币来。
这个超乎寻常的高价终于起到了作用，一个中年渔夫站了出来，问：“你能先给钱吗？”
看着他胆怯却又坚定的眼神，潘龙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收钱卖命，他豁出去了。
“当然可以先给钱。而且……你可以送我过去之后就离开，不需要在那边等我回来。”
渔夫惊讶地看着他，满脸纳闷。
黑骷髅岛可以说是魔物的巢穴，那里不仅找不到可以充饥的食物，就连干净的饮水都没有。这年轻人看上去两手空空，除了皮甲、佩刀和弓箭之外，就连水袋都没携带，他怎么才能在那边长期生活？
潘龙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说：“我自然有办法联系陆地上的朋友，什么时候需要人接应或者运送补给的时候，他们会来这里再联系你。”
渔夫这才明白，好奇地问：“你是勇者吗？”
远程联系，自然只能依靠魔法。而穿着铠甲又能够使用魔法，在人们的印象之中，只有“勇者”才做得到。
潘龙微微点头：“差不多，我算是一个有志于成为勇者的晚辈。要去前辈们奋斗过的地方，一边学习，一边修炼。”
“那没问题！我保证把你顺利送到黑骷髅岛！”渔夫脸上的凝重之色瞬间消失，笑了起来。
勇者这个名号，在平民之中可以说是金字招牌。所有人都崇拜勇者，向往成为勇者。因为每到危险来临的时刻，勇者总是最先站出来的。
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决不退缩，绝不气馁，永远都在和邪恶对抗，至死方休——甚至于死了之后，有时还会继续以灵魂的形态对抗邪恶。这就是勇者。
一听说是勇者需要帮助，渔民们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他们纷纷凑上来，这个说自己驾船技术好，那个说自己的船更稳当，还有人说自己对骷髅岛一带海域的情况比较熟悉……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很乐意为潘龙提供帮助。
潘龙一一道谢，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中年渔夫。
因为他最需要钱。
即便他不肯收钱，潘龙也很坚决地把钱交给了他。
“我不需要钱。”他解释说，“在黑骷髅岛上，有钱也没用。等我的战友们来接我的时候，他们有的是钱。”
“我不能收勇者的钱，会被人耻笑的！”渔夫强调。
“这不是我的钱。”潘龙立刻编了个理由，“这是王国拨发给我的调查费，是公款。你作为协助调查的人员，理应领一份酬劳。”
看到渔夫若有所思，态度不再那么坚决，他又说：“你有孩子吧？你想要让他们过得更好，乃至于可以学一门手艺吧？那你就需要这笔钱——而我不需要。”
“但是……”
“你知道吗？国王建立了勇者学校，只要有志于成为勇者，谁都可以去学习。有这笔钱，你可以让你的孩子也去试着接受培训。就算他不能真的成为勇者，至少将来他可以告诉他的孩子‘我和勇者曾经是同学’……那不是很好吗？”
渔夫终于被说服了，收下了钱。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乘船出发，朝着南方航行。
航海可能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之一，大海看起来好像永远也不会有变化，你也不需要像开车那样随时当心路况，而且船的速度多半都很慢——像这种渔船一个小时也就航行六七里路的样子，按照渔夫波洛的估计，他们现在出发，大概要到天黑的时候，才能抵达黑骷髅岛。
“我的船只有一面小帆。”他说，“一个人操纵不了太大的帆，而且我的船太小了，帆太大也不安全。像是派克镇的军舰，他们一艘船起码有四到五组帆，不仅很稳很安全，而且除非是遇到逆风，否则怎么样都能航行得很快。”
说着这样的话，他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那样的一艘船，大概要多少钱？”
“总要得上千金币吧，或许更多。”波洛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但两百金币已经足够买一艘很好的渔船了，可以有两根桅杆，一面挂横帆，一面挂纵帆，船尾还能再挂个三角帆——那也可以开得又快又稳。”
他又说：“那样我就要雇人了，那么大一艘船，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至少也要两个人才行。安全点的话，三个人，才算可以把它完全弄好。”
“但有那么一艘船，我就不用每天早上出发晚上回来，大可以在海上过个几天，晚上捕鱼是很赚的，因为很多鱼群都会在夜里浮到浅水来……也许用不了几年，我就能攒下足够的钱，买上一艘真正的大船……”
他看着海面，喃喃自语，陷入了遐想。
潘龙并没打扰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直到他自己清醒过来，才说：“等到了黑骷髅岛之后，你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连夜回去——航海，你才是专家，我不会干扰你的意见。”
“但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什么事？”
“如果有朝一日，你看到骷髅岛方向的天空有黑云凝聚，那就赶快放下一切，带着家人向北走，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潘龙想了想，害怕波洛不当回事，又强调说：“记住，不要浪费时间收拾东西，带上现钱就行了。关键是快，越快越好！”
波洛有些纳闷，询问原因，潘龙自然不会说“魔王要复活”，他只说：“黑骷髅岛上可能有厉害的魔物，它们杀不了我，但对你们来说就很危险了。只要一两只那样的魔物，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够它们杀的。”
“那我逃到派克镇不好吗？”
“……你就少给派克镇的士兵们添乱子吧！如果真有魔物来袭，他们对付魔物就足够辛苦的了，还要他们再分心保护你们？你要累死他们吗？”
波洛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懂了，如果看到黑骷髅岛方向有黑云，我立刻带着家人向北逃，等事情结束了再回来。”
“对！切记，切记！”潘龙点头，“最好能说服大家跟你一起跑，如果不行的话，也别拖拖拉拉，到时候时间会很紧，容不得半点拖延。”
“明白了！”
解决了这个问题，潘龙感觉轻松了一些，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解决复苏的魔王，但总要做些准备的。
虽然他还有底牌，并非真的只能孤军奋战，可就算用上底牌，他也并不是很有搞定魔王的把握。
所以，做一点预防工作，让沿海的渔民们能够在魔王复活之后提前逃难，起码可以少死一些人。
至于剩下的事情……他也没办法了，他毕竟只是一个“预备勇者”而已。
今天他们运气不错，一路上风向都挺顺的，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个把钟头的时候，渔船就已经抵达了黑骷髅岛。
这座封印着魔王的孤岛，此刻看起来一片平静。海水依然还是蓝色的，天空也还是蓝天白云。岛上的树木依然郁郁葱葱一片青绿，建立在岛屿最北端的码头和瞭望塔也依然完整无缺。
……和游戏里面进攻魔岛时候，那宛若地狱降临人间的诡异情况，简直差得太多了。
那时候，这岛上的树是绞索树、花是利齿花，飞禽走兽都是妖魔，泥土会变成魔化土元素，风中会飞出幽灵和怨魂，就连路边一个水潭，里面都能源源不断涌出会吃人的血腥史莱姆。
至于码头和瞭望塔，当然就都成了废墟，除了勉强还能找到靠岸的地方之外，甚至连一个可供防御的堡垒都没有。
如果能够提前发现魔王复苏的迹象，各国高手哪怕来得稍稍迟一点，只要能依托堡垒步步为营，应该也能顶住魔王军，将战场锁定在骷髅岛。
那样的话，人间遭受的损失将会小上很多，这场战乱也能更早地平息。
至于预备勇者们……就算没有这场战争，他们应该也能成长起来吧……
下船之后，看着波洛驾船返航，走斜线慢慢远去，他笑了笑，拔出了在王都伊洛尔城买来的长刀。
“就让我看看，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第八章 我不是天才
刀光一闪，一只尖叫的尤特怪倒在了地上，紫色的毒血漫溢。
这种怪物力气不大，但跑得很快，又有一双利爪，而且还有毒，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危险的。如果人们陷入慌乱的话，一只尤特怪就能够将一个村子的人都杀光。
如果能够完成一次那样的杀戮，这只尤特怪就会在血泊之中歌颂魔王，然后获得进阶，变成名为尤特邪精的怪物。
那时候它将会获得普通攻击难以伤害的坚固甲壳，能够轻易撕碎一头牛的四条胳膊，和足以咬碎钢铁的强大下颚。
同时，它还会成为族群的领袖，拥有让周围所有的尤特怪力量变强的领袖光环。
有了这样一个领袖，尤特怪们在战斗的时候会变得有战术，最常见的就是它们会配合着使用长矛和投掷短枪，俨然已经是一支军队的模样。
但至少现在，潘龙面对的还不是这样的怪物军队。
在他的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只尤特怪。这种富有勇气的怪物很少会逃跑，于是就被他送了个团团圆圆。
紫色的毒血四处蔓延，不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令人难受。
于是潘龙只能后退，退回到了海边的瞭望所。
这座建筑物有防护邪恶的结界，邪气和毒素都无法侵入，算是这座岛屿上唯一的安全区。
“这岛上的怪物比我想象得还多啊！”
他本以为在魔王复苏之前，黑骷髅岛上并不会有太多的怪物——毕竟至少从海上眺望的时候，这座岛看起来和普通的海岛并没什么不同。
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虽然靠海的那一圈的确挺正常的，但只要向内走一小段路，当海风被茂密的树林挡住，已经吹不进来的时候，环境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阴森和幽暗成为了基调，阴影中闪烁着一双双绿色的眼睛，那是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它们的声音或尖利或沙哑，乱七八糟连成一片，就像是来自幽冥世界的呼唤一般，令人心神不宁。
如果换成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或许光是听到这声音，就会失去清晰的理智，不自觉地被它吸引，径直走进森林的深处，成为那些魔物们的食物吧？
但潘龙没有，他的选择是，拔刀应战。
他一口气战斗了大半个小时，斩杀了数十只怪物，直到被那群尤特怪毒血的气味逼得停留不住，才选择了撤退，返回了瞭望所。
“我的位置，还仅仅只是这个岛屿偏外围的地方，竟然就有这么多的魔物。”篝火的映照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明暗不定，“在岛屿的内侧，乃至于核心地带，究竟还会有多少魔物？它们又会有多么强大呢？”
“魔王……它是不是已经部分突破了封印，能够将自己的力量传递出来一些了呢？”
他用很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边说边想。
仔细思考了很久，他最后却笑了。
“如果没有魔王的力量作为补充，那这个岛屿上的魔物数量终究是有限的。我今天只用半个小时就杀了那么多，未来几个月不停地杀，就算杀不光，也能干掉很多——至少足够打通前往封印地区的道路了。”
“而如果这些魔物其实是被魔王的力量催化而成的，那么我杀死它们，就等于是在消耗魔王的力量。这直接就能达成我原本的目标，没准被我一直杀下去，等魔王复苏的时候，它的力量会比原本弱上不少。”
“这么看来，无论怎么样，对我都是有利的。”
于是他安心地睡了。
有这么一个“安全区”在，他至少能够在战斗之后安心地吃饭睡觉，或许有人不在乎，但潘龙还是很喜欢这种情况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过上了简单的生活。
早上起床，吃饭，杀魔物，回来吃午饭，休息一下，杀魔物，回来吃晚饭，睡觉。
这生活犹如苦行僧一般的单调，却一点都不枯燥——这座岛屿上，各种各样的魔物数不胜数，总是能找到以前没杀过的品种。
而且，就算过一段时间，各个品种的魔物都杀过了，也还有各种各样的组合。
魔物们常常会组成混合的队伍，这些队伍千奇百怪，什么类型都有。想要杀到对每个类型都了如指掌，以至于产生枯燥厌倦的感觉，估计怎么也要杀上几年吧。
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几年时间。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最迟到八月下旬，魔王就会突破封印，再次回到人间。
到时候，无论生死成败，都是决战的时候了。
潘龙本以为这种安静（？）的生活会持续三个月，但还没到六月份，他的修炼就被一份来自于角色面板的邮件给打破了。
【校长；潘龙同学，你的个人档案显示，过去几天里面，你每天战斗时间超过了八个小时……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修炼？注意安全，不要勉强啊！】
看着这封短短的邮件，潘龙笑了。
就算是虚幻的世界，也有人关心着他呢。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写了一封回信。
【潘龙：我在黑骷髅岛，这里魔怪足够多，又有安全的瞭望所可以休息，是很好的修炼场所。】
他的邮件才回过去没多久，校长的邮件就又来了。这老头儿显然一直在注意着他，一看到邮件就立刻答复。
【校长：不要冒险！黑骷髅岛太危险了！那里有当年感染了魔王气息的强大魔物，快回来！】
虽然只是文字，但透过那一个个感叹号，潘龙依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校长焦急的心情。
【潘龙：别担心，我只是在黑骷髅岛外围转转而已，派克镇的士兵们不也经常来这里剿灭魔物嘛，差不多的。只要不往核心地带去，就不会遇到强大魔物的。】
【校长：魔物不是数学，不存在什么“必然”！当年我的老师实力比四勇者都强，结果在进攻黑骷髅岛的时候，冲锋在最前面开路，没打到魔王面前，就死于无数魔物的围攻……战斗不是可以“差不多”的事情啊！】
【潘龙：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校长：你一天战斗超过八个小时，还不勉强？这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修炼的程度了！】
潘龙有些无语，有人关心自己当然是好事，但校长这么啰嗦，却也让他有些头疼。
“难道说，人老了就会比较啰嗦吗？可爷爷他挺豪爽的啊……”
他嘀咕着，一封邮件又一封邮件地回答，花了好长时间，才算是把心急如焚的校长给安抚下去。
等终于看不到邮件发来，他躺在毯子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夜空中的繁星。
“校长这老头，还真是爱操心！”
“不知道等过些天，我告诉他‘看到封印出了问题’的时候，他会不会气急攻心，直接来个脑卒中啊……”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接下来杀魔物的时候更加精神抖擞。
虽然校长依然常常提醒他注意休息，但潘龙真不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休息。
无非是杀杀怪而已，这段时间他真的没往黑骷髅岛的核心地区进去，就是在外围转转，无非是……转的范围有点大而已。
一刀挥出，手臂化作藤鞭、浑身长满瘤子的腐木怪发出沉闷的惨叫，然后倒了下去，血流满地。
潘龙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
“这些低级的魔怪，已经渐渐变得稀少起来了。”
黑骷髅岛虽然恶名远扬，其实并不很大，基本上也就跟寻常县级市的城区差不多而已。东西方向短一点，约莫两三公里；南北方向长一点，也不会超过五公里。再加上形状不规则，大致上比矩形还要小一些，整体面积应该在七八个平方公里左右。
这么大的区域里面，能够容纳的魔物，其实也有限。
他从五月二十二号登岛，一直杀到六月九号，杀了超过半个月，早已绕着黑骷髅岛转了不止一圈。
这个“魔岛”外围的那些低级魔物，已经被他扫荡了两轮，占大头的那些魔物部落和群体基本上都死在了他的刀下，剩下的都是类似刚才杀掉的腐木怪这种独行类的。
虽然独行类魔物的确比集群类的更强，但数量真的远远不够。
他打开角色面板看了一下，总共才攒了一千点出头的领悟值。
“成长率D，真的是有点惨啊！”
成长率关系到一个角色获得领悟值，以及五大要素成长的速度，在游戏里面是决定一个角色是否值得培养的核心关键。
剧情里面那群“预备勇者”们的成长率普遍在B级，一线角色成长率基本都是A甚至S。
成长率A的角色，一个国家也就不到五个，是绝对的超天才；而成长率S的，更是全世界就那么两个，已经天才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就连那些成长率C的，其实也都是各地被称之为天才的小才子，一个十几万人的城市里面都未必能出一个。但这些小天才们，在胃口很刁的玩家们看来，却属于“不值得培养”的类型。
而像潘龙这种成长率D的，要是放在游戏里面，绝对属于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机会出击，一直到大结局都在负责看家的那种铁库管。
但他也没办法，要跟各国挑选出来的天才少年们比天赋，他真的比不过。
其实……成长率D已经算好的了，NPC们大多成长率只有E、F，有人甚至干脆就是一个“-”号——没成长率。
虽然他们其实根本没成长的机会，但依然有成长率属性，大概是为了衬托“预备勇者”们究竟有多优秀吧。
相比之下，潘龙虽然算不上天才，可起码也算是个人才了吧。
“别人是世界领先、全国领先、全省领先、全市领先，我呢，起码也是全校领先，甚至可能算全县领先吧？”
“知足啦，知足啦。清华北大上不到，寻常九八五也很厉害了，人不能贪心啊！”
“天赋不足，就靠努力来弥补嘛！”
潘龙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了几句鼓励自己的话，目光看向前方深邃的密林。
也该是闯入核心区域的时候了吧……

第九章 瘴气中的狩猎
密林的深处，瘴气弥漫。
走到这里，空气已经渐渐变得不适合普通人呼吸。如果没有特殊的抗毒能力，或者干脆就流淌着邪魔之血的话，在这种环境里面最多待上十分八分钟，吸入的毒素就已经足够让人送命。
潘龙当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他在路上购买了不少解毒草和药草。
解毒草能够降低一阶段的中毒症状，药草能够恢复20的生命，在恢复药里面都算是最低级的——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反正他又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比如说必须在多少回合内干掉全部的敌人之类。打不过就撤，完全恢复了再过去打，游击战的精髓嘛。
而且这些最低级恢复药便宜啊，10金币一份。要是诸如能够恢复100生命的“高等恢复药”或者是能够恢复三种能量各50的“高等综合恢复剂”，一份就要上千金币！
为了这次的修炼，他卖掉了不少宝石，但也不过就凑了四五千金币。这笔钱足够普通平民过几辈子，但如果买高级的恢复药剂，连十份都买不到。
还是买低级的好，能买好几百份呢。
反正生命值上限也就一百，这个游戏的系统也压根没有什么“升级、提升上限”的概念，一次20，足够了。
游戏里面，每个角色每回合只能使用一次道具，可依然能够几个角色给同一个角色加血。那么只要他动作快一点，普通的药草应该也行……吧？
尽可能平缓地呼吸，感受着弥漫在整个呼吸道里面的刺痛感，潘龙有些苦恼。
他真的没想到，在瘴气环境里面行动，竟然是如此的困难。
“怪不得当初在家乡，老江湖们讲故事的时候，都一再强调瘴气是极为危险的，无论如何都不要接近。如果是初出茅庐时候的我，或许仅仅只是这一会儿，就已经中了很深的毒，只能等着完蛋了。”
他打开角色面板，看到“耐久”这个要素正在微微闪亮，意味着正得到锻炼。
“抵抗毒性，恢复身体受到的伤害，都是‘耐久要素’的内容。只是我的这个要素已经达到A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面再锻炼到S级？”
S级的要素，会有极其强力的技能可以学习，耐力S可以学习的技能叫做“不死者”，指的是在战斗中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至少也能保留最后一点生命值。而且虽然此后就失去攻击能力，但移动力却不受影响。
换算到九州世界的话，大概就是只要不被斩首分尸，也没断脚断腿，怎么样都能够保留逃跑能力的水平吧。
……简直像是妖怪一样！
不对，就算是妖怪，也不会这么耐打吧！
“要是各个面板的能力能够合并起来，那该多好啊！”
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突然有红色的影子一闪，一个大概有半人高，看起来像是果冻的东西从附近一棵大树的树下钻了出来，猛地跳到空中，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它在空中展开，就像是变成了一把张开的伞，但“伞面”之下却有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利齿，整个身体就是一张血盆大口，要把潘龙整个吞下去。
潘龙眼光一冷，一脚跺在地面上，肩膀猛地撞出去。
周围的空气嗡的一震，无形的震荡如同水波一般在空气中传递，略带紫色的瘴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飞快地一圈一圈扩张，转眼就扫过了那红色的“果冻”。
随着这一步，他的身体飞快地后退了大概两米，看着那东西落在自己刚刚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整个软趴趴地瘫了下来。
“居然连血腥史莱姆都有了！”潘龙有些震惊地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魔物，眉头紧锁。
血腥史莱姆是史莱姆这个系列魔物里面接近顶级的存在，仅次于只在彩蛋剧情里面出现的“史莱姆之王”。它的防御力并不比一般的史莱姆更强，但攻击力却高得离谱，而且还有“吸血”的特性，能够在攻击的时候恢复和造成伤害相等的生命值。
如果没有强力的防御型角色充当前卫，一只冲进队伍里面的血腥史莱姆，就足以摧毁一支小规模的军队。
而这样的魔物，在魔界只能算是中等程度。一些比较高级的魔物，哪怕只有一个，都能威胁一个城市。
魔王最可怕的能力，就是能够打开通往魔界的门户，让这些高级魔物进入人间。
所以勇者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打败魔王、封印魔王。只要魔王被封印了，魔界之门就会关闭，也就不会再有更多的魔物涌入人间。
至于剩下的，无非就是大家慢慢拼消耗罢了。
魔物们也不是不死之身，就算来的时候如同潮水一般，但总会被杀光的。
上一次入侵人间的魔物，在魔王被封印之后，又用了十年，就被杀光了。
潘龙如此思考着，走到血腥史莱姆的附近，拔刀砍去。
刀锋落下，原本就被内力震荡打伤了的魔物毫无反抗之力，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猩红如血的身体瞬间崩溃，化作一摊粘稠的血迹，慢慢渗入泥土之中，地面上只留下几颗惨白色的牙齿。
“史莱姆之牙……要是爆出史莱姆核心就好了。”
潘龙随口说着，将那几颗牙齿收了起来。
史莱姆核心是重要的材料，可以用来制造变形药水，而这些史莱姆之牙则只能卖钱，价格还不高。
大多数来自魔界的魔物都是这样，既危险，产出也少。偶尔有点稀罕东西，还不一定打死就能得到。所以除了军队和勇者之外，寻常的雇佣兵和冒险者都不愿意去讨伐它们。
人间本土的魔物又弱，产出的东西又多又好，雇佣兵和冒险者都是靠讨伐魔物养家糊口的，当然会优先选择这些利润高的目标。
但对潘龙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反正这个世界的财富他也带不走……他会在这里修炼很久，估计会把山海经残片储存的灵气给消耗完了。到时候估计就连一棵药草都具现不了，更不要说各种各样的宝物了。
在临走之前，他会把剩下的物资都埋在瞭望所附近的地下，通过邮件通知校长，把这些东西留给到时候反攻黑骷髅岛的勇者同学们。
希望同学们看到那一大堆物资的时候，不要吓一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收拾好了聊胜于无的战利品，潘龙在微微带着紫色的瘴气中继续前进。
身体中毒的情况还不严重，恢复药也还剩下很多，他有充足的时间。
只走了几分钟，他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森林豁然开朗，有一大片空地。
在那片空地上，一只黑色的巨兽正趴在地上睡觉。
它有着狮虎一般矫健而雄壮的身姿，却又有巨大的双翼，头部更是如同鹰隼一般，却又比普通鹰隼大了不知道多少。黑色的羽毛覆盖着它的前半边身躯，然后逐渐缩小，大概到腰部以后，就变成了短短的绒毛，看起来像是哺乳类和鸟类的混合体。
它个头很大，即便趴着，肩膀也比潘龙的头更高。要是站起来的话，脑袋或许能够触碰到大树的树冠。
这么庞大的身体，自然要消耗庞大的能量。在它的身体旁边，散落着不少粗大的骨架，其中某个一眼就能看出是熊，还有似乎是海里鲨鱼的。
自然界的顶级掠食者们，在这家伙面前，也不过是食物罢了。
“狮鹫啊……这可不大好对付……”
潘龙自言自语着，收起了刀——对付这样的巨兽，刀剑和弓箭都没多大用处，必须使用长兵器才行。
他当然准备了长矛，但……还有更好的选择。
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了一台床弩，他慢慢调试起来。
这是来自于黑狼寨的战利品，不是什么高档货，精度很成问题，但威力一点也没问题。
只要能够射中，那狮鹫不死也要重伤。
死了自然万事大吉，重伤的话，无非再补上一矛。
所以他很小心，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以免惊动了那只正在睡觉的巨兽。
因为需要尽量减小声音的缘故，他足足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把床弩给调试好了。这期间因为中毒的缘故，还使用了解毒草和药草各一份。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潘龙没有学某些中二病患者那样在攻击之前大喊一声，直接沉默不语地射出了弩箭。
精铁打造的弩箭呼啸着划破瘴气，刺入了狮鹫的肚子。鲜血立刻顺着箭上的血槽喷了出来，简直像是开了水龙头一样。
来自魔界的狮鹫，喷出的是紫红色的鲜血，颜色和瘴气颇为相似。
看起来，就像是浓缩的瘴气一般。
潘龙飞快地收好床弩——要是在战斗中被打坏了，就太可惜了——然后端着长矛，发起了冲锋。
巨大的狮鹫被痛苦惊醒，还没来得及舒展身体，潘龙的长矛就已经从它的眼睛里面刺了进去，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戳进了它的脑袋。
魔界生物顽强的生命力在此刻充分展现了出来，遭受了如此致命的攻击，这家伙居然还没有死，前爪用力抓地，发力扬起了脑袋，伴随着喷涌的紫血，紧握着长矛的潘龙被它甩到了空中。
下一瞬间，长矛上发出了奇怪的轰鸣声。
震荡的内力沿着包裹铁皮的硬木矛杆传递出去，传入了狮鹫的脑壳。
狮鹫的身体猛地僵硬，紫色的鲜血混合着脑浆，从它的眼睛耳朵里面喷了出来。
然后，它终于软软地倒了下去，断绝了生机。

第十章 从今天开始当近战法师
伴随着狮鹫倒下，被挑到空中的潘龙重新落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只是一会儿的战斗，他角色面板上的中毒状态就又提升到了第二阶段，不得再吃上一份解毒草。
他注意到，狮鹫喷出的紫血落到地上之后正在飞快地挥发，不断变成浓厚的紫色瘴气。
而且，整个狮鹫的身体都在飞快地消融，变成大片大片的瘴气。
（靠！这些魔界生物竟然死了都还要害人！）
眼看情况不妙，他也顾不得狮鹫留下的战利品，急急忙忙后退，一口气退出了好几十米，才算稍稍放下一点心。
（之前那个血腥史莱姆死了之后明明是渗入地面的，怎么狮鹫死了之后就直接变成瘴气了？）
潘龙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片刻，他看到那片浓厚到几乎已经要变成实质的瘴气突然朝着地下渗入，一会儿就完全渗入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间的空地上，除了狮鹫留下的两根长羽毛之外，就只有少许它挣扎时候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他皱着眉头，去把那两根长羽毛收了起来，然后直接退回了瞭望所。
回到瞭望所之后，他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将两场战斗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校长，询问校长有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校长和四勇者之一的克里斯国王是多年的老朋友，当年也参加了讨伐魔王之后各地剿灭魔物的战斗，他应该能够给自己一些有用的建议。
果然，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校长也回了一封长信。
这封信里面，校长详细介绍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光属性灵性类技能里面，有名为“照明术”和“闪耀术”的两个技能。这两个技能的效果都是发出一个悬浮的光球，只是强度不同，威力也不同。
照明术的光球除了照明之外，还有微弱的驱邪效果；闪耀术的光球则有极为强烈的驱邪作用，照明反而是附带的。
使用这两个法术，都能有效净化魔界瘴气。
除此之外，精神类技能的“圣域术”有更为强烈的驱邪作用，它不仅能够驱散瘴气，甚至能够把渗入地下的瘴气也给抽出来驱散，避免这块土地日后滋生魔物。
潘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咂了咂嘴。
“圣域术”就不用想了，那需要精神要素达到B级。精神要素是通过使用治疗法术和祈祷来修炼的，他真没时间折腾这个。
“闪耀术”更不可能，那是灵性要素B级别才能领悟的技能，他的灵性要素只有D，就算天天冥想天天施法，以他那同样只有D级别的成长率，估计也要至少好几年，才有可能把灵性提升到这个程度。
那么，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灵性要素D级别的技能，照明术。
“我本来打算先把领悟值都攒下来，等着先学‘不死身’的……”
从E到S，学习技能所需的领悟值不断增加，100、200、500、1000、3000、10000，想要学会“不死身”，需要一万点的领悟值。
潘龙杀了大半个月，把骷髅岛外围的魔物扫荡了两遍，也不过才攒下一千出头的领悟值，按照这个速度，一万点真的是遥遥无期。
现在还要浪费宝贵的两百点去学照明术……
潘龙忍不住碎碎念：“我是要学法术，但没打算当近战法师啊！属性全加生命，武器精通长剑，技能学格挡暴击冲锋旋风斩首破甲，最后点个照明术意思一下……那是甘道夫好不好！”
但他想来想去，还是花费了两百领悟值，学会了“照明术”。
没办法，这跟房子一样，是刚需。
学了照明术，当然不能立刻就去冒险，需要熟悉一下。
他回到森林里面，试着对瘴气使用了这个法术。
伴随着魔力流逝的轻微空虚感，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从他的手上飞了出来，漂浮在他指着的地方。柔和的白光从光球里面不断散发出来，紫色的瘴气在白光映照下不断变得稀薄，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半分钟的样子。
潘龙又实验了几次，大致情况都差不多。
照明术一次要消耗20点魔力，他如果不休息的话，可以连续释放五次，休息的话，大概是睡一觉能恢复全部的魔力，报餐一顿能恢复50，休息大概半小时能恢复20——生命、魔力和体力的恢复速度都一样，都是这个标准，简单明了。
吃了午饭，准备妥当之后，他再次出发，踏入了森林的深处。
这次，一颗光球漂浮在他的头顶上，源源不断地净化着周围的瘴气，让他不再被瘴气毒害，能够安心地探索和战斗。
只是照明术有利也有弊，在阴暗的森林里面出现这么一个光球，自然是要多显眼有多显眼。魔物们大多是黑暗、邪恶属性的，先天就跟光属性敌对。一看到光球，或者感受到光属性的气息，立刻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发动了攻击。
潘龙只在森林里面探索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接连遭遇了五六次魔物袭击。甚至于他一仗还没打完，就有新的魔物赶到，加入了对他的围攻。
到后来，他不得不落荒而逃，一口气跑到了靠近海边的树林外围。
即便如此，那些看到他的魔物也依然穷追不舍，一直追到海边。好在这里不会再有魔物们的援军，他只要费上一些力气，把这些跟屁虫一般的家伙统统砍倒，就算是完事了。
砍倒了那几个追兵，看着它们散发的瘴气被照明术飞快地净化，潘龙突然来了灵感。
“这个照明术好像很能吸引仇恨的样子啊……我是不是可以在外面弄一个合适的战场出来，然后用这个法术，把森林深处那些魔物们引到预设的战场上，然后战斗起来不就相对轻松一些了吗？”
瘴气环境不仅有毒，而且很妨碍视线。森林深处的环境也是障碍重重，对于潘龙的战斗很有印象。
如果他在森林外面弄一大块平坦的空地出来，然后每次都把魔物引出来杀，应该是可以安全许多，也高效许多的。
他想到就做，拿出原本打算用来在森林里面开路的斧头，将一大片树林砍倒，又把那些被砍倒的树都拖到一边——这些晒干之后可以充当柴火，节省了不少寻找枯枝的时间。
花了大概一天，他终于清理出了一片约莫三五百个平方米的空地来。
这片空地已经足够开阔，怎么战斗都够了。
接下来，他的战斗方式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每天早上，他先检查一下战场，确定一切正常，就出发前往森林深处。等瘴气渐渐浓厚之后，他施展一个照明术，头顶着光球，在森林里面转上一转，吸引到几个魔物之后再跑出来。
在预定的战场上将那些被吸引出来的魔物斩杀，净化掉瘴气，一个照明术的持续时间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然后他稍稍休息一下，再进入森林深处，施展照明术引怪，把它们引到外面来干掉。
如此这般，每天可以重复大概十次左右，杀掉约莫上百只魔物。
当然，如果遇到诸如狮鹫这种比较强大的魔物，那杀怪效率就会下降一些。但相对的，杀怪的收获也会高上一些。
虽然魔界的魔物们出产不丰富，但高级魔物的产品，毕竟还是比低级魔物更好。
这样每天不停地杀啊杀啊，潘龙在这片森林的探索也越发深入。六月二十五六号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座位于森林中央的废墟。
它曾经是魔王的城堡，但早已在当初的大战之中坍塌。如今这座废墟残破老旧，只剩下无数的残垣断壁，被六芒星的魔法阵笼罩。
象征地水风火光暗六大元素的六芒星，在紫色的瘴气之中顽强地散发着光芒。乍看上去，它的光芒依然稳定，似乎结界依然牢固，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破碎。
但潘龙知道，用不了两个月，这结界就会崩溃，魔王就会复苏。
只是……看这结界的情况，魔王究竟是怎么复苏的呢？
总不能它大喊一声：“所罗门，我回来了！”然后轰隆一下，结界就碎了吧……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朝着结界附近扔了一个照明术。
白光不断净化瘴气，但周围浓厚的瘴气也不断涌过来。这个照明术只坚持了不到平时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耗尽了全部的力量，伴随着犹如肥皂泡破裂一样轻微的声音，炸成少许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潘龙没能看到这个结果。
那个照明术才发出去，就像是往热油锅里面浇了几滴水，顿时炸了起来。至少有五六十个魔物发出疯狂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潘龙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脑袋上那颗照明术的光球留在原地，省得拉火车。
他一口气跑到森林边缘，先吃了解毒草和药草，然后在空地上严阵以待。
果然，不一会儿，十几只魔物咆哮着追了上来。
“还好数量比刚才少多了。”
潘龙松了口气，先在空中再放一个照明术，然后长刀一挥，迎了上去。

第十一章 胜利的曙光
就算敌人从五六十个变成了十几个，这一仗也并不好打。
潘龙才冲了不到两步，两只头上有宛若晶石般怪异独角的灰狼就同时张开嘴巴，向他喷出了青灰色的风刃。
这两只灰狼的风刃威力不凡，刚才追杀他的时候，不止一次斩断过拳头粗的树枝，要是被击中的话，哪怕只擦上一点，必定也会皮破血流。
但他当然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攻击打中，身体微微一侧，就躲开了这几道风刃。
非但如此，他还在躲避风刃的同时展开了攻击。
带着微微白光的长刀一挥，刀光宛如一轮月华旋转，和挥舞的巨大木棒以毫厘之差掠过，抹断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长着双角、通体赤红的魔物的脖子。
紫血喷涌而出，不等它还没落到地上，潘龙右脚一脚将这家伙踹开，借这一脚的力量打着旋子向着左边躲闪，正好躲过了一条长鞭似的尾巴——那来自于一只尾巴长得超乎想象的怪异大老鼠。
他身体在空中前后倒转，长刀正好绕到背后，挡住了一只双头鹰从背后袭来的利爪。然后身体借着双头鹰冲撞的力量改变了方向，从侧飞变成向前飞，躲开了几支宛如利箭的羽毛，却又和一只鸡蛇兽越来越近。
眼看潘龙靠近，鸡蛇兽的四只眼睛里面都放出令人窒息的冰冷光芒，两张嘴巴同时张开，鸡嘴里面喷出毒液，蛇口则朝着潘龙咬了过来。
这种魔物以剧毒著称，无论是沾到毒液还是被毒牙咬到，都会立刻身中剧毒，甚至于只要稍稍反应慢一点，直接被毒死都有可能。
潘龙当然不会中招，他犹如杂技表演般强行旋转身体，几乎擦身而过地躲过了射过来的毒液，同时左手一挥，一把短刀呼啸而出，正中那条蛇尾鸡的嘴巴。
蛇头才是脑袋、鸡身只是装饰的怪异魔物颓然倒下，潘龙从它的尸体上面飞过，右手已经缓过劲，就在空中挥刀，重重地劈下去，砍中了如同山羊一般用四只角冲撞自己的魔物“多角羊”的脑门。
那家伙的脑袋真是硬得超乎想象，一刀砍下去非但没劈成两半，反而被弹了起来，火星四射。
借着反弹的力量，潘龙一个倒翻，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跳出去至少六七米，左手的飞刀顺势掷出，射中了又一只相对较弱的魔怪。
短短的一两秒钟里面，他在空中转了两次方向，身体旋转了三圈，简直就像是武打片里面拍蒙太奇场面一样。
即便他武艺不凡，这么一通极限操作之后，落地时也不由得有些腿软，差点打了一个踉跄。
要不是从小苦练，又经过了许多生死厮杀，意志已经锻炼得足够坚强，他刚才几乎就要一下跪倒，甚至摔在地上。
但他不能这么做，相反，还要赶快移动。
刚才一番激战，不过打死了三只魔物，剩下的魔物依然超过十只。
危险，尚未解除！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脚下加快步伐，移动的速度骤然快了一截，紧接着就改变了方向，来了个急转弯。
一只正在他后面穷追不舍的虎型魔物跟着加速，却在转弯的时候没来得及注意周围，重重地撞在了一只熊类魔物的身上。
两只实力不凡的魔物撞成了滚地葫芦，潘龙却抓住了机会，从它们的合围之中冲了出去，还趁机挥刀，将跟在魔熊身边的两只独角灰狼斩杀了一只。
他脚下几乎没停，直接冲向另外一边，几乎就只快了一线，逃过了那长尾鼠的鞭尾，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
轰然巨响，那只之前偷袭过他的双头鹰一爪子抓在树干上，差不多跟成年男子的腰一样粗的树干剧烈摇动，地面上的泥土纷纷裂开，许多树根露了出来。
只一下，这棵树就倾斜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潘龙在树后面稍稍喘一喘气，看着掩体在自己面前歪掉，不由得心里暗暗震惊。
鸟类魔物并不以力量见长，可这家伙居然一下就能把树给打到倾斜，真是让他大吃一惊。
它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刚才自己用刀挡它的攻击，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幸亏刚才那一击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周围魔物太多，它没能施展出全力，否则他能不能挡得住，还要打个问号。
这棵树也只帮潘龙争取了喘两口气的时间，然后他不得不在别的魔物赶来合围之前离开。
面对超过十只实力不弱的森林内圈魔怪，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停在原地，要尽可能冲到战圈的边缘来。
虽然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但潘龙一点也不想挑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极限。
刚才那一波极限操作，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再来一次，他自己都没把握能成功。
脚步飞奔，潘龙一边躲闪着魔物们的袭击，一边时不时抓住机会反击。
渐渐地，一只又一只魔物倒在了他的刀下，但他的身上也多了好几条伤口。
在空地的周围，还多了不少倾倒乃至于折断的树木。
靠着这些树木当掩体，他才能不止一次争取到喘息和吃药的时间。也幸亏切换角色面板和使用快捷物品栏都只需要一个念头，快捷物品栏里面的消耗品又是可以堆叠的，否则如果必须从次元袋里面临时取出药草和解毒草的话，时间上可能就来不及了。
当他又一次躲到大树后面的时候，那只众多魔物里面力量最强的黑毛巨熊发出愤怒的咆哮，也懒得挥动爪子，身体直接朝着大树撞了过来。
这家伙是所有魔物里面力气最大的，刚才一路追杀的时候，它不止一次将大树掀倒或者折断，根本没有哪怕一棵树能拦得住它。要是它跑到水浒里面去，鲁智深见了都只能喊一个“服”字。
这棵树很粗，两个壮汉都抱不住它的树干。在一般情况下已经算是很好的掩体，可对这强大的魔物来说，却还远远不够。
只是一下，全力以赴的魔熊就撞断了坚实的树干。虽然因为反作用力，它也被震得倒退出去，踉踉跄跄几乎摔倒，但它狰狞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敌人只有一个人，自己这边却还有好几个。只要破坏了敌人的掩体，那个家伙就只能逃跑。
不仅人类有智慧，强大的魔物们，往往也都有智慧。它们或许没有人类那么聪明，但在生死一发的紧张战斗里面，一点点的智慧就可能改变战斗的走向。
但潘龙的反应却出乎了魔熊的意料。
大树折断，他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赶快转移，避免被包围，反而从折断的大树后面冲了出来，追上了正在踉踉跄跄后退的魔熊。
纵身跃起，挥刀砍下。神圣长刀的白光犹如炸裂一般闪亮，潘龙终于用出了他一直保留的底牌。
在“对邪恶特效”的刀锋面前，魔熊能够抵挡刀剑的硬皮完全没能发挥作用，这一刀直接砍断了它的脖子，硕大的熊头应声而落，紫血喷得跟喷泉一样。
潘龙忍耐了很久，就是为了等待能够一举斩杀这个力量最强的魔物的机会！
一刀杀了魔熊，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拼着挨了两下，冲出了魔物们的包围。
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闪耀，药草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将他的生命值拉回了安全的范围。
这一战到现在，他已经用掉了十几份药草，解毒草也用了四五份。
但战果是很辉煌的，那群强大的魔物已经被他杀得七七八八，就连最强的魔熊也被他给杀了。剩下的四只魔物，对他的威胁性已经大大降低。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越到这时候，潘龙反而越加谨慎。魔物们的数量是少了，可这也意味着它们战斗的时候能够更加地毫无顾忌，将实力彻底发挥出来。
就算耐力达到了A，他终究还是个人类，相比魔物们而言不过是个脆皮罢了。被实实在在打中的话，或许一下就会要了他的命。
眼看就能胜利的时候被杀，岂不是太冤枉了！
风声呼啸，在头顶盘旋的双头鹰突然落下来，一双利爪直取他的头顶。
这家伙的爪子连腰杆粗的大树都能抓歪了，要是被抓中的话，除非是铜头铁额的蚩尤，否则脑袋绝对会像是被摔到地上的生鸡蛋一样碎裂，里面的东西全流出来。
潘龙右脚下的地面骤然开裂，身体借此发力横移，躲开了这一抓。
鸟类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横着飞，只能直来直往，这双头鹰也不例外。虽然速度快、威力大，可当潘龙习惯了它的攻击模式之后，躲避起来还真的不难。
但魔物们也已经渐渐熟悉了他的战斗习惯。
他的身体还在空中，尖利的风声就到了面前——远处一个身体仿佛喇叭花的魔物弯下腰，从不知道算不算是脑袋的位置，向他射出了无数的尖刺。
这家伙射击的范围，正是潘龙侧身闪避的方位。
潘龙倒也并没因此震惊，这样的事情，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
那次他吃了大亏，为了躲避迎面飞来的无数尖刺，不得不直接躺在地上，被一个能够在底下移动的鼹鼠类魔物一爪子抓在腰上。要不是反应快，及时滚开，怕是要丢掉一个肾脏。
肢体的残缺，药草可救不了。
所以之后他格外小心，更是抓住机会弄死了那只该死的鼹鼠。
没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刺客，这喇叭花的“扫射”对他的威胁就大大降低了。
潘龙又一次仰面倒地，看着无数尖刺从自己上空飞过，最低的几颗几乎擦着鼻尖。
这一幕极为凶险，但也已经是魔物们最后的挣扎了。
连这样的杀招都奈何不得他，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一目了然。

第十二章 疑惑
解决了魔熊，可以说是这场战斗最至关重要的胜负节点。
那魔熊实力强大，潘龙根本不敢跟它正面对抗。无论他对别的魔物占了多少优势，哪怕是眼看就要将对方杀死，只要魔熊接近，他就只能立刻跑，不敢丝毫拖延。
所以他哪怕是前后斩杀了超过十只魔物，也不敢说自己就赢了。
但当他斩杀了魔熊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只要不疏忽大意，这一仗应该是真的能赢。
用当年玩网游的说法，魔物们“组团刷Boss”的战斗，在魔熊这个T倒了之后，差不多就宣告失败了。
只靠着双头鹰、喇叭花、巨大蝙蝠和弹跳蛇这四个魔物，甚至都不能对他形成有效的包围。
又过了一会儿，潘龙趁着那只能够将自己的身体如同利箭一般射出来的毒蛇攻击自己的机会，避过它的脑袋，一掌轰在了它的尾巴上。
蛇的尾巴不算要害，但顺着骨头一路传递上去的震荡，却足以致命。
谁叫它全身上下就那一条脊椎骨呢。
对蛇类来说，这样的震荡会让它失去对身体控制的能力。就算不死，也要瘫痪很长时间。
潘龙其实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只是这东西一看就有剧毒，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掌打倒浑身鲜红的毒蛇，潘龙急忙使用解毒药，手上因为中毒而来的肿胀才渐渐减弱。
眼看敌人还剩三个，双头鹰突然怪叫一声，腾空而去，竟然是跑了。
紧跟着，那只能够用声波袭击对手，在空中飞翔极为灵活的大蝙蝠也跑了。
魔物们也不傻，既然打不过，不跑干什么？
只有移动不够快的喇叭花跑不掉，被潘龙转了几个圈，最后终于找到了破绽，一飞刀射中了连接“花”和“藤”的地方。
这位置大概不是要害，但也足够它的身体僵硬了约莫一两秒钟。
时间很短，却已经足够潘龙冲上去，一刀结果它了。
一场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激战，最后十几只强大的魔物只逃走了两只，大获全胜！
但潘龙也累趴下了，硬撑着榨出最后的精力释放了照明术，以净化魔物们死后留下的瘴气，他就直接躺在了地上，刀扔在了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半个小时里面，他几乎没有哪怕一秒钟是放松的。一次次接踵而来的危机，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从一次紧张到另一次紧张，肾上腺素的分泌速度高到吓人。
如果不是时不时用个解毒药的话，他可能光是因为紧张，就会肾上腺素中毒而死吧？
潘龙躺在地上休息了大概十分钟，才算将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而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更感觉双腿、手臂、腰肩后背……全身上下的肌肉，几乎没有一块不在酸疼。
“这是我打过的最艰难的一仗！”
他喃喃自语，却笑得很开心。
凭借自己的能耐打赢了这场苦战，让他很高兴。
既没有计谋也没有陷阱，敌人更不是土鸡瓦狗之流，面对一群哪怕放在九州世界也能引来朝廷大军围剿的恐怖魔物，他全靠自己的坚强实力和随机应变，赢得了这场艰难的战斗。
“我的确又变强了。要是这群家伙跑到当初的何园，估计什么别的手段都不用，就能把包括那老贼在内的所有人杀光了，甚至可能顺带着把整个峻善镇给血洗了……当初，我是绝对做不到这种事的。”
“难怪老爹说，在山海经残片开启的世界里面，能够得到的战斗经验，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灵药会吃完，宝物会损坏，只有战斗经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没人能够剥夺，永远忠诚可靠。”当时父亲如此说道，“所以，去战斗吧。在生和死的边缘，人的潜力才会被完全挖掘出来，短短一刻钟，就能胜过平时几个月的苦练。”
“百战生还的勇士，自古以来就只是传说，那些所谓身经百战的，其中大多数战斗无非就是恃强凌弱，根本谈不上半点压力。按照我的经验，只要经历过十次左右会让你感觉到强烈危机感的战斗，你的武艺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那时，你会发现那些和你功力相仿、身体条件也差不多的所谓武林高手们，在战斗中破绽百出，简直不堪一击。”
“什么时候你能够面对先天高手也有这样的从容自信，你就有资格说‘天下之大，任我横行’。哪怕是武道宗师、青冥剑仙，也只能打败你，而没有杀死你的能力了。”
回忆着父亲的教导，潘龙微微点头，对父亲说的那些话，有了更加深刻的领悟。
之前的经验不说，光是刚刚结束的这一场战斗里面，他自我感觉就有了很大的成长。
对于体力的分配，对于出手时机的把握，对于力量的运用……全都提升了很多。
他甚至觉得，再这么战斗几次的话，自己没准能够摸索出一套刀法出来，将自己的武艺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因为长期使用刀作为武器，他对于这种兵器的掌握已经大大提升。在野蛮人职业的那个面板里面，“刀”的熟练度已经升到了三颗星。
这意味着除了那些有先天武道传承的刀法高手，寻常所谓“用刀好手”的刀术，已经不会比他更强了。
比方说，韩风的父亲韩庭、兄长韩山，他们虽然从小苦练祖传刀法，但刀法水平大概也就跟现在的他一个档次。
想到韩风，他的心情又变得很差，原本因为胜利而微笑的脸重新阴沉了下来。
收拾好战利品，净化完了瘴气，他回到了瞭望所休息。
今天的这场战斗让他身心俱疲，虽然伤势恢复了，可他也已经暂时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关键是，斗志已经消耗殆尽。
现在他只想休息。
躺在毯子上，潘龙思考了一下，将自己在森林深处看到的魔王封印的情况，详详细细写了一封邮件，发给了校长。
过了许久，校长的回信终于来了。
在回信里面，校长先批评了他的冒险，反复强调了要注意安全，然后才谈了关于封印的事情。
魔王的封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隔绝内外的罩子，而是让封印里面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让魔王复苏的速度变慢。
魔王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魔界，这让他在人间拥有不死之身。除非将来能够有哪位勇者盖世无双，闯入魔界去将他的灵魂消灭，否则就算是把他砍成碎块、烧成灰烬，他也能够靠着从魔界一点一点渗透过来的力量重新复活。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间的强者们尝试了很多办法，但都收效甚微。每次魔王被消灭之后，短的话三年五载，长也不过二三十年，它就能够复活。
直到大概五六百年之前，才有一位贤者别出蹊径，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就是将魔王斩杀之后，把它的尸体封印在能让一切都变得缓慢的结界里面。
在那样的结界里，魔王复苏的速度被大大降低。那一次打败魔王之后，它足足用了五六百年才成功复苏，再次祸乱大地。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四勇者打败魔王，将它封印在黑骷髅岛。
校长在信里说：“不用担心封印，它并不需要隔绝内外。无论是瘴气流进去也好，有魔物跑进去也罢，都无所谓。反正一切在里面都会变慢，只要结界不崩溃，魔王就没办法那么快复苏。”
看了校长的回信，潘龙不由得十分疑惑。
按照这封信里面的说法，封印可以说是稳如泰山，起码他自己就想不出有什么可以突破它的办法。
那……魔王究竟是怎么复苏的呢？
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距离八月份魔王复苏不足两个月。那封印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崩溃的样子，难道说，魔王在短短两个月里面就完成了整个复活和恢复力量的过程，然后打破了封印？
不可能！上次他足足花了五六百年才成功，没理由一下子就找到好办法，直接把复活速度提升十倍吧！
开外挂都没这么开的啊！
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潘龙真的想不出别的原因来了。
魔王毕竟是绝代强者，他能做到一些自己想象不出的事情，倒也并不奇怪。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他却不愿意接受。
如果接受了这个解释，就意味着在魔王复苏这件事情上，他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明明知道悲剧就要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糟透了！
潘龙想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化身为洛丹伦的大孝子，扛着锤子一路向北，寻觅足以挽回一切悲剧的强大力量，最后在冰雕的宝座上，看到了一把插在石头里面的剑。
当他要过去拔剑的时候，却突然跳出了一个戴着帽子提着双剑有着呆毛的金发女人，大叫“所有的Saber都要被消灭”就挥起双剑砍了过来。
于是他就惊醒了。
而且，有了灵感。
光靠魔王自己的能力，绝无可能在短短的两个月里面突破封印。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有人破坏了结界，把魔王给释放出来了！
想到这里，潘龙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在另一个世界里面，没人来阻止那家伙，以至于魔王复苏生灵涂炭。但现在不同了！”
“有我在这里看着，谁也别想在我的眼皮低下兴风作浪！”
“想要复活魔王？做梦！”

第十三章 仗义疏财
打定主意之后，潘龙每天除了消灭魔物之外，休息的时候就是在瞭望所最高处的瞭望台上四处张望，傍晚天黑之前还要绕着黑骷髅岛转一圈，查看有没有别人登岛的痕迹。
在消灭魔物的过程中，他还经常前往封印的地方看一看，确定封印没有遭到破坏。
如果真有谁想要上岛来破坏封印放出魔王，那他就要跟这人斗到底。
老子打不过魔王，还打不过你么！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天，他始终没看到来破坏封印的野心家，倒是看到了一艘军舰靠近。
“哦，到七月了啊。”他自言自语，感叹了一句。
派克镇的士兵每隔两个月就会巡视黑骷髅岛一次，除了新年的时候会稍稍推迟一点之外，其余的单数月份，都会在当月的一号抵达。
……当然，这不是什么不可违逆的铁律，如果有大风大雨，他们自然会顺延几天。
这几天天气不错，他们当然不会顺延。
看到这艘船，潘龙才发觉，已经到了七月。
他是五月下旬来到黑骷髅岛的，一转眼，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军舰进了港，十几个士兵下船，正在小心戒备，却见潘龙从瞭望所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是派克镇的士兵吗？”他问，“我是王都勇者学校的预备勇者，来这里杀魔物修炼的。”
士兵们愣了一下，没料到竟然在封印魔王的岛上看到活人。片刻之后，一个头盔上有羽毛装饰，应该是队长的问：“你说你是预备勇者，有什么证据？”
潘龙笑了，他还真有证据。
出发来修炼之前，校长给了他一份证书。这份证书由校长亲笔书写，有勇者培训班的魔法印章，还有国王陛下的签字，证据十分的充足。
这是预备勇者们的身份证明，每一个人都会得到。不过他的同学们要等基础学完了，开始外出修炼的时候才能拿到……那大概是今年冬天的事情了。
现在他手头上的这份证明，是全世界唯一的一份，独一无二。
小队长看了他的证明，又让随军法师用魔法验证了印章，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
然后，他们看向潘龙的目光顿时就不同了。警惕之色荡然无存，只有尊敬和亲热。
勇者是大家都尊敬的职业，就算只是预备勇者也一样。
这位预备勇者专门跑到黑骷髅岛上来修炼，可见是个为国为民的热心人——当然勇者都是热心人，不热心的话怎么会去当勇者呢？
士兵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勇于做事，还能把事情做好了的热心人！
“勇者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儿子从小就最崇拜勇者了！”
“给我也签个名吧，我自己就从小崇拜勇者！”
十几个人里面，倒有六七个凑上来，纷纷要潘龙给他们签名留念。
等签过了名，大家也熟悉了。进了瞭望所，点起篝火休息，小队长就找潘龙询问这段时间在岛上的所见所闻。
“没什么特别的见闻，就是越往核心的位置，瘴气越重。”潘龙说，“还有，这里的魔物对光属性法术敌视得厉害，我每次施展照明术，都能引来一群找我麻烦的。”
小队长一听，忍不住问：“那引来之后怎么办呢？”
潘龙指了指放在角落里面的几个大木箱子：“喏，都在那里了。”
小队长愣了一下，好奇地走过去，掀开一个盖子看了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这……这里都是？”
“你自己看呗。”
于是小队长将每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都看了一遍，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都是好东西啊！尤其是最后那个箱子。”他说，“加起来怕是值一大笔钱呢！”
虽然来自魔界的魔物们出产不丰富，但数量可以弥补一切。潘龙这一个多月里面，杀掉的魔物数量蔚为可观，得到的战利品自然也很多。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在消灭那些很厉害的魔物。这些魔物实力强大，留下的战利品当然也更有价值。
它们就在小队长看的最后一个箱子里面。
“我没空处理它们。”潘龙说，“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就帮我带回去卖掉吧。”
“当然没问题。但那一大笔钱……你要随身带着吗？换成宝石都有点重啊。”
潘龙笑了：“给我买成恢复类的药物吧，尤其是解毒草，多买一点，消耗量真的有点大。”
小队长点头：“但我估计也用不了多少钱，这笔钱太多了。”
“那就分给各个村子的渔民们吧。”潘龙想了想，说，“他们日子过得挺辛苦，让他们开心开心也好。”
小队长顿时肃然起敬，犹如面对上司一般站得笔直，大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潘龙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
别说这个世界的钱财，就算是九州世界的钱财，他也往往从恶棍们家里捞来，除了不方便脱手的被埋进了“一文钱大侠宝藏”之外，剩下的自己零用一些，大多数都分给了穷人。
江湖游侠，仗义疏财，大抵如此。
这只是他的习惯罢了。
第二天一早，士兵们就乘船离开。小队长一脸严肃地保证，会把潘龙的嘱托很好地完成，简直就像是要上战场那么的认真。
他的确做得很严肃很认真，七月三号晚上，一艘快船抵达了黑骷髅岛，送来了潘龙要的补给品。
解毒草、药草自然不用说，更高一些的恢复剂和综合解毒剂也有不少，甚至连最高级的高等恢复药和高等综合恢复剂都各有一份。
“这要很多钱吧？”潘龙皱眉说，“没必要的，我用不着这么高级的东西。”
“有备无患，没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负责送货的那个士兵笑着说，“放心吧，那笔钱还剩下一大半，足够给附近所有渔村都发上一笔物资了。”
“物资？”
“嗯。我们将军说了，直接发钱，大家高兴归高兴，但估计会存起来舍不得用，存上几代人都有可能。结果非但帮不了什么忙，甚至可能引来盗贼。还不如买成物资，给他们分发物资，才能真正给他们实惠。”
士兵解释说：“他已经在联络做大宗生意的商人，最多半个月，就能把这事情给落实了。”
潘龙恍然大悟，不由得有些佩服。
这位派克镇的将军果然是个会做事的，这个细节，就是他没想到的。
仔细回忆一下，其实前世有不少这方面的名言，比如说“发钱不如发物资”、“赈灾不如给工作”……都是能够把事情做得更好的细节。
潘龙忍不住回忆了一番，然后又摇头。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当什么“主事官员”，回忆这些有什么用？
还真的准备造反成功当皇帝么？
……就算当了皇帝，皇帝该做的也是选用那些有才能有道德的官员，而不是自己指手画脚，干扰官员们的工作啊。
算了，都是太遥远的事情，现在还是专心做好眼前吧。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除了战斗的时候很刺激之外，别的时候都平静得犹如一潭清水。
唯一的一个小插曲，是派克镇的士兵们又来拜访了他一次，除了再次带走他攒下来的战利品之外，就是向他汇报物资购买和分发的情况。
他们把这件事做得很仔细，每一个金币的使用都有详细的账目，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用转述自那位将军话：我们没办法给奋战的勇者帮忙，可至少也不能拖勇者的后腿。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黑骷髅岛上的魔物渐渐减少。等到七月底的时候，整个岛上除了那些数量庞大实力孱弱，全靠旺盛的繁殖能力维系种族的低等魔物之外，强大的魔物就只剩下了一个。
一只僵尸飞龙。
这家伙平常趴在封印附近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就连捕猎都懒得。但如果附近出现了它厌恶的光系能量，它就会暴跳如雷，咆哮着翻身站起来，到处寻找那令它厌恶的力量，将其消灭。
潘龙也是偶然在巡视的时候发现它的，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块石头，但越看越觉得模样不对。仔细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这家伙的来历——它是剧情里面骷髅岛的最大Boss，是魔王城的看门人。
考虑到地形以及四勇者的因素，甚至可以说，这家伙比魔王更难对付一些。
打魔王的时候，能够借助地形让他的大范围攻击只能打到一两个人，还可以让四勇者恢复青春去群殴他。但打这只僵尸飞龙的时候，却让人左右为难。
人少了，它损血的速度还赶不上在瘴气里面每回合恢复的速度。
人多了，就准备挨它的大范围群体攻击“死亡龙息”吧。
潘龙记得自己当初玩的时候，是所有人一起上，跟它死磕到底，在被死亡龙息团灭之前，砍掉了它的最后一点血。
反正被打死的角色又不会真的死掉，只是暂时退场罢了。面对这种该死的厚皮怪，除了拿人头来堆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网上的攻略倒是介绍了一些对付它的办法，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之前的游戏过程中拿到屠龙剑、屠龙枪和屠龙弓这屠龙三件套。
让三个厉害的预备勇者分别使用这三件屠龙兵器，每人配一个远程治疗当辅助，三个人一起攻击，就能够在治疗能力跟不上损血之前将它击倒。
整个过程除了看着血条上上下下有点玩心跳之外，没有任何的困难。
但潘龙既没有一群可以和自己一起去死磕的可靠队友，也没有屠龙三神兵之中的任何一件。
派克镇的士兵们倒是有可能帮他，但那些士兵们在死亡龙息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一下就能要掉他们半条命，根本帮不上忙。
如果他想要屠龙的话，就只能全靠自己了……

第十四章 屠龙的正确姿势
潘龙躺在毯子上，冥思苦想要怎么才能弄死那条龙。
严格来说，双足飞龙只是“亚龙”，比真正的巨龙要弱很多——传说真正的巨龙是可以和神明匹敌的伟大生物，就算魔王真身降临，也未必胜得过它。
潘龙不知道真正的巨龙究竟有多强，但他可以肯定，僵尸飞龙受到魔界力量的感染，比普通的双足飞龙更强。
双方最大的区别在于防御力。
普通的双足飞龙动作更灵活，可身体毕竟是血肉之躯，受伤会疼痛、会流血、会骨折……就算不受到致命伤，哪怕只是不断流血，都可能会死掉。
但僵尸飞龙不会，它毕竟已经死过一次，无非是死得不够彻底。这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力量也有所下降，可它却也因此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流血，除非能够击中要害，否则各种各样的伤势，都只能一点一点地削弱它，无法立竿见影地造成严重后果。
更不要说，僵尸化之后，它原本就很坚韧的皮肉变得更加坚硬，别说是寻常刀剑，就算是骑兵冲锋，也未必能够一枪将其刺穿。
大概需要潘龙这个档次的骑兵，手持纯钢打造魔法强化的长矛，骑的还要是那种冲锋起来能把寻常重步兵撞得飞起来的混血高头大马，才能借助冲锋的力量一枪刺它个透心凉。
在这森林里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潘龙去哪里找那么一匹马和一杆枪来？
所以他必须换个思路，正面打，是真打不过。
他琢磨了好久，又开始翻查自己的三套角色面板，看看是不是能有所帮助。
当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技能上的时候，停住了。
“剑与悲歌”角色面板，盗贼职业体系，陷阱类技能。
这类技能有三个，分别是“侦查陷阱”、“设置陷阱”和“解除陷阱”。
设置陷阱！
潘龙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露出了有些狡猾的笑容。
“这个可以有，打猎嘛，用陷阱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第二天，他就开始在森林里面设置陷阱。
考虑到僵尸飞龙庞大的体型和惊人的防御力，他完全没弄那些小型的陷阱，所有的陷阱都傻大黑粗，一副毛子风格，讲究的就是一个字。
莽！
反正目标块头很大，动作也不快，那为什么还要考虑什么精巧或者迅捷呢？
只追求威力就好了！
这么弄的话，陷阱设计起来就简单多了。
什么弓箭飞刀，忽略忽略；什么转板陷坑，不搞不搞；钉板滚石、长矛飞刀、齿轮兜网……这些全都不弄。
他从头到尾，只弄一种陷阱。
木桩撞刺陷阱。
这种陷阱发动之后，会将一个木桩甩过来，撞向敌人。再把木桩的头部削尖，威力还能大大提升。
它并不适合用来对付普通的高手，因为发动的速度有点慢——毕竟木桩需要飞一段时间。高手们又不是瞎子，怎么都能躲得过。
但用来对付那僵尸飞龙，却正好合适。
它的动作迟缓，身材又很庞大，怎么看都属于优质活靶子的那类。
而且最重要的是，僵尸化之后，它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变得更笨了。
潘龙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拉好仇恨，那条脑子可能已经变成肉干的僵尸飞龙，一定会专心追逐自己，绝对不会想到躲避陷阱那种小事。
当然，这些陷阱对它的效果，估计也不会很好。
木头毕竟只是木头，就算沉重一些、飞得快一些、顶端还削尖了……
“也许能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吧？”
潘龙一边忙碌着，一边自言自语。
他并不确定自己的陷阱究竟能有多大效果，但是……反正也没更好的办法了，试试又没什么损失。
那僵尸飞龙的速度不快，他全力狂奔的话，应该是能甩开这家伙的。
既然没生命危险，为什么不试试呢？
从七月底到八月中旬，潘龙一直在忙着设置陷阱。他在黑骷髅岛上设置了超过一百个陷阱，如果那只傻帽飞龙真的会头铁到一个一个撞过去，相信就算它的防御力再高，也要被活活撞死！
你头再铁，那毕竟也是脑袋啊！哪怕你练就金钟罩十三关，铜头铁额堪比蚩尤大神，你总不能功夫还练到脖子上去吧！
一百多个木桩撞过来，能给你把脑袋直接撞胸腔里面去！
要是那家伙居然这样都不死，潘龙也就认了。
你狠！老子认栽。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十七日。
在这段时间里面，黑骷髅岛一切正常，潘龙一直在提防的“破除封印的邪恶之徒”也始终没出现。
这当然是好事，能够在对付那个幕后黑手之前，先把魔王的看门狗干掉，怎么也能削弱魔王一方的力量。
胜利可不就是靠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嘛！
八月十八日，晴。
潘龙大步走过已经安全许多的森林，来到了唯一森林中心的封印前。
封印周围的紫色瘴气已经稀薄了许多，远不如之前浓厚。
这几个月里面，潘龙将黑骷髅岛上所有的强大魔物几乎都消灭殆尽，还在持续净化着这里的瘴气。虽然他净化的速度并不快，但持之以恒，终究见到了效果。
如果不是这里的土地早已被瘴气浸染，能够源源不断地凭空诞生一些低级的魔物，这片森林甚至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较为安全的冒险区域。
现在，他就要来把这里的最后一只强大魔物也一并消灭。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一块差不多有他三个人那么高的巨石。
那其实不是石头，而是一条趴着不动的双足飞龙。
在它的周围，地面的泥土和石头上裂纹遍布，更有不少深深的抓痕，那都是之前潘龙试探它的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经过若干次的试探，潘龙大致上已经弄清楚了它的行动规律和警戒范围，现在他站着的位置，就在这家伙的警戒范围之外。
最后一次在脑海中将行动计划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他举起了左手。
白色的光球从他的掌心浮起，停在了他的头顶。
照明术一旦被释放，立刻开始净化周围的瘴气。而光系能量的气息也很快就传递出去，被趴在地上的僵尸飞龙感觉到了。
转眼间，如同石头一般趴着的巨兽跳了起来，仰首向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咆哮是如此的猛烈，以它的脑袋为中心，瘴气形成了放射线的形状，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冲击波更是呼啸而出，顷刻间扫荡周围。
冲击波所至，地上烟尘腾起，树木簌簌作响，枝叶掉落一地。潘龙虽然跟它隔着一段距离，也被震得身体向后一仰，很用了几分力气，才能稳住脚步，没有踉踉跄跄后退。
要是普通人来讨伐它的话，光是这一声吼，就可以让寻常士兵的队伍摔得横七竖八，溃不成军！
僵尸飞龙怒吼发威之后，就径直冲向了潘龙。
潘龙当然早有准备，在它冲过来之前就已经转身，朝着树林里面跑去。
他跑的速度并不特别快，比僵尸飞龙也就快上一点点，让那只巨兽俨然有“我再加把劲就能追上”的感觉。于是僵尸飞龙一边咆哮着，一边迈开大步，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追在他的后面，想要追上他，一口将他撕碎。
林间树木茂密，早就勘察过道路，甚至都模拟着跑过好几回的潘龙当然不会受到影响。但僵尸飞龙身材庞大，又根本没准备，才跑了几步，就撞上了一棵大树。
粗厚的树干一下子就歪了，它略一用力，就把倾倒的树干拨到旁边，继续追赶。
又没多久，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风声呼啸，一段跟人差不多粗的树干从侧面呼啸着撞过来，撞在了它的腰肋部位。被削尖的顶端犹如一个凿子，重重砸在它的鳞片上。
一声闷响，鳞片猛地凹陷了下去，却没有能够再弹起来。
僵尸化的身体虽然更加结实，却没了血肉之躯的活力。
但陷阱的效果也就到此为止了，能够将普通人直接钉个对穿的危险陷阱，甚至没办法破开这巨兽的皮肉。
僵尸飞龙怒吼了一声，一脚踩断了掉在地上的那节树干，愤怒地东张西望。
它随即看到那个头顶着它最讨厌的神圣能量的小家伙，正在慢慢离开。
于是它脑子里面立刻就只剩下“追上去，杀掉他”的念头，别的一切都被置之度外。
反正这树干又没能扎穿它的身体，跟该死的光系能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飞龙又咆哮着，继续冲向了潘龙。
潘龙刚才就已经停下了脚步，紧张地回头观望。
他知道自己计划的关键就在这第一个陷阱，如果僵尸飞龙能为了追杀自己而忽略第一个陷阱，那么就会在它的脑子里面形成思维惯性，接下来的陷阱，它也一样会将其忽略。
但如果没有的话，就意味着他的计划失败了，要重新想办法。
当僵尸飞龙停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僵尸飞龙最终选择了继续追杀他，正符合他的计划。
眼看那大块头追过来，他松了口气，继续逃跑。
轰隆隆的声音在树林之中响起，时不时还夹杂陷阱成功击中僵尸飞龙的闷响，以及这巨兽遭到偷袭时候的怒吼。
但正如潘龙预料的那样，当僵尸飞龙第一次选择了追杀潘龙之后，它那原本就并不聪明的脑子里面形成了思维定式，以至于后面的陷阱击中它的时候，它的反应比第一次要小上很多，到后来干脆就只是恼怒地吼上一声，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它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第十五章 Double kill
黑骷髅岛上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森林，今天迎来了可能是历史上最为重大的损失。
一棵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接连倒塌，无论是生长多年根深蒂固的古树，还是被瘴气感染已经转化成魔界生物的妖树，在僵尸飞龙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都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被拦腰折断，或者是被连根拔起。
但创造了如此战绩的僵尸飞龙却一点也不愉快，相反，它很愤怒，愤怒到几乎要爆炸了。
那个该死的拥有恶心能量的小东西，始终在自己的面前跳来跳去，还时不时用那种能量攻击自己——尽管这力量并不强，不能伤害到伟大的巨龙，但这种挑衅，却是骄傲的它难以忍受的。
而且，在它追杀那个小东西的过程中，也各种不顺利。树木、藤蔓，还有时不时突然撞上来的树干……全都让它越来越恼火。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僵尸飞龙的怒气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它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大喊大叫，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甚至会不断地挥舞尾巴，将根本碰不到的那些离得较远的树木也一一击倒。
潘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不害怕一只狂怒到失去理智的巨兽，相反，他很害怕一只无论被怎么挑衅都能保持冷静的巨兽。
如果真有那样的敌人，他会有多远跑多远，绝对不出现在对方面前。
好在，眼前这个不是。
他一边逃跑，一边不时地回头张望。可以清楚地看到僵尸飞龙的腰肋之间，紫色的瘴气正在不断满溢出来，就像是流血一样。
那是被尖锐木桩一次次撞击，最终撞碎鳞片撞穿皮肉，留下的伤口。
而且，这样的伤口远不止一个。
看着那些在空中弥散的瘴气，潘龙就忍不住微笑。
瘴气对于魔物来说，的确就是如同鲜血一样的东西。
僵尸飞龙很强，但再强的魔物，也吃不消这样不断丧失瘴气。
要是躲在岛屿中央瘴气较为厚重的环境里面，它还能靠着吸收瘴气恢复伤势。但潘龙一直带着它在岛屿靠近边缘的地方遛圈，别说得不到补充，甚至它自己在咆哮的时候，都会不断地散失瘴气。
可惜白天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否则的话，或许光是这么遛着遛着，这只巨兽自己就会因为流失了太多的瘴气而倒下。
又带着它跑了两圈，眼看陷阱已经剩下不多，时间也已经不早，潘龙终于下定了决心。
该是放胜负手的时候了！
在一片特别茂密的树林之中，他停下了脚步，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僵尸飞龙虽然脑子不好用，却也能感觉到潘龙的气势变化。早已被遛得出离愤怒的它兴奋地咆哮着，又一次加快速度，狠狠地冲了过来。
这次，潘龙没逃跑。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巨兽，然后，启动了一个机关。
十余根既粗且长的木桩从四面弹出来，刺中了僵尸飞龙。
这些木桩和之前那些粗制滥造的完全不同，尖端被修整得极为尖锐。击中的瞬间，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不会比针尖更大的一点上，犹如破甲锥一般，产生了强烈的“穿透”效果。
它们当中，有的依然没能起到作用，刺在僵尸飞龙的身上然后弹开，却也有不少成功地刺穿了它的皮肉，甚至于深深刺进了它的身体。
只是一刹那间，僵尸飞龙的身上就多了好几根长长的“钉子”。
虽然它感觉不到痛苦，但身体被贯穿严重破坏了它的平衡。正在冲锋的巨兽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跌跌撞撞转了好几圈，撞倒了不少树木，在地上犁出了一条很深的沟，最后才算是停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伤口被不可避免地扩大了许多。浓厚的瘴气从它身上的伤口不断溢出，简直就像是喷泉一般。
潘龙笑了笑，又启动了第二个机关。
许多打着活扣的藤蔓从四面飞来，缠住了僵尸飞龙。
如果它状态良好，这些藤蔓可能束缚不了它几秒钟。但现在它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相信至少在短时间内，它是不可能挣脱的。
有这么多的时间，足够了！
靠着两个机关获得了优势，潘龙纵身跃起，跳到了僵尸飞龙的背上，对着它的脖子挥起了斧头。
一下、两下、三下。
僵尸飞龙巨大的尾巴猛地挥舞起来，朝着他的身上砸去，想要将他砸得稀巴烂，却被他轻松躲开。
论速度和敏捷，这巨兽比他差得远呢！
尾巴抽了两下没能起到作用，僵尸飞龙愤怒地大吼，朝着地面喷出了紫色的火焰。火焰朝着四面席卷，所到之处，无论是树木、石头还是那些低级魔物，全都被这火焰点燃，然后迅速枯萎，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
这才是它最厉害的手段，死亡龙息。
但现在才用这个，实在是太迟太迟。
死亡龙息才喷到一半，它的脑袋就垂了下去——潘龙已经用斧子砍断了它的颈椎。
紫色的火焰在树林里面蔓延，过了许久才渐渐熄灭。火焰的中央，被熏得灰头土脸的潘龙头顶着照明术的光球，一脸疲惫，却笑得很开心。
为了抵挡死亡龙息，他一口气吃了差不多二十份药草和七八份解毒草，才算是避免了同归于尽的结局。
现在，僵尸飞龙已经化成了真正的尸体，紫色瘴气不断升腾，又被照明术净化，刺啦刺啦的声音就像是烧红的铁块遇到了水，接连不断。
过了许久，潘龙前后已经施展了三次照明术，瘴气才终于被全部净化完毕。
收拾好这僵尸飞龙留下的战利品，潘龙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瞭望所走去。
大战之后，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经过这一战，整个黑骷髅岛上所有强大的魔物都已经被消灭了，他的修炼计划已经算是全部完成。
……可惜只攒了不到五千的领悟值，学A级的技能倒是足够了，但想要学S级的技能，还差得远呢。
再看看五大属性要素，这两个多月下来，愣是一个都没能升级。
从积累的成长条看来，成长度最高的是灵性，已经从D级成长到距离C级不远了。其次是力量和敏捷，都成长到了B级的一大半，要是能再这么修炼两个月，估计就能成长到A级。
至于耐力和精神……已经达到A级的耐力想要再成长，实在是太难太难。精神方面，他既没有使用过治疗法术，也没有祈祷过哪怕一次，自然连一点点的成长都没有。
当精疲力竭的潘龙回到瞭望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稍稍吃了点东西，多少恢复了一点精神和体力，正要躺下休息，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了惨叫。
“有人来了？！”
潘龙顿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提防的“破坏封印的幕后黑手”出现了！
他立刻冲出了瞭望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夜色之中，林间的道路更加崎岖坎坷。潘龙连着两次差点被藤蔓和杂草绊倒，最后虽然心急如焚，也只能稍稍放慢了步伐。
好在，黑骷髅岛并不大。
而且那惨叫声还在继续，其中还夹杂着咒骂的声音。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终于赶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他之前布置的陷阱被触发了，粗大的木桩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钉在旁边的大树上，样子极为凄惨。
但诡异的是，那人竟然还没死，甚至还有力气咒骂。
更诡异的是，他的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紫色的瘴气！
“魔物？！”潘龙吓了一跳，失声惊呼。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先是一个照明术扔出去，落在那家伙的面前，然后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拔出神圣长刀就冲了上去。
不管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它是魔物，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潘龙可没有什么“魔物里面也有好人，要分清好坏才动手”的念头，他并不介意放过有善良表现的魔物，但对于那些没有表现出善良一面的魔物，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杀无赦！
谁特么有耐心慢慢盘查你是好是坏！
杀错了？
那又怎么样？算它倒霉。
反正绝大多数魔物的确是邪恶的，偶尔有一两个冤假错案，就当是被牵连了呗。
他是江湖游侠，不是慈悲圣母，秉承的是“惩恶扬善”，从不会给自己加上无谓的负担。
只要总体结果是好的，他不在乎过程中有点小瑕疵。
太阳还有黑子呢……
至于眼前这家伙，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对方是来破坏封印，帮助魔王复苏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砍了算了！
那人看着他冲过来，发出绝望的吼声，大叫：“你这卑微的虫子——”
话音未落，潘龙已经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比僵尸飞龙更加浓厚的紫气升腾出来，一瞬间就扑灭了照明术。
潘龙急忙后退，同时再施法，又被扑灭。
靠着第三次照明术，他总算退到了比较安全的距离。
正当他纳闷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角色面板上“邮件”又闪亮了起来。
他点开邮件，一看就愣住了。
【校长：潘龙！你刚才究竟杀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看到你的成绩一下子就飙升，超过了之前全部总和的好几倍？】

第十六章 勇者
看了校长的邮件，潘龙也打开了成绩页面。
页面上，他的成绩的确是飙升了超乎想象的一大截。
只看文字还不明显，可看一看页面下方的“成绩曲线”，就能看到他的成绩在刚才一会儿，飙升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之前他的成绩曲线上升已经蛮快的了，差不多是一条四十五度斜线的感觉，时不时还往上跳个一两格，犹如经济形势一片大好情况下的股市，每天都稳步上涨。
但刚才那一瞬间，已经不能用稳步上涨来形容，大概要相当于……某虚拟货币一下子从几百块涨到了几千块的感觉。
因为太惊人，所以甚至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喘了两口气，仔细查阅详细的成绩记录。
这个记录是每个角色单独的，校长查看不到——按照故事设定，每个预备勇者都有一个魔导器核心（大概就是类似游戏系统的玩意儿），只能够查到自己的详细情况。而校长那边的总核心虽然能够查看全体，却也只有查看全体的功能。
想要知道详细原因，还是要问各人自己。
潘龙只一看，就瞪大了眼睛。
【4399年8月18日，PM8:40，杀死魔王化身。】
“卧了个槽！魔王化身？！”
他茫然地转头看向那具还在狂喷瘴气的无头尸体，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大好用。
这个是魔王化身？那封印里面是什么？
难道说，魔王其实已经跑出来了，封印里面什么都没有？
它是怎么跑出来的？封印失效了吗？
还是说，其实魔王压根就没有被封印在里面？
不对！如果它压根没被封印在里面的话，为什么还要回来？
潘龙觉得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就像是一群鲁提辖和一群镇关西正在讨论猪肉该怎么切的问题，然后他们又打起来了，还来了一群那个什么赫连铁树，看到鲁提辖这个西军就冲上来……
总之，乱成一片。
乱归乱，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潘龙首先给校长回了一封信。
“我刚刚打死了一个很诡异的黑衣人，然后它喷出来的瘴气简直像是喷泉一样。成绩报告里面显示说，我杀死了魔王的化身。”
王都勇者学校的校长室里面，须发皆白的老校长猛地跳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脑袋撞在了屋顶上，砰的一声撞了个包。
他大叫一声，落下来的时候却又不小心撞倒了办公桌，满桌子的东西掉了一地，最要命的是墨水洒了，黑漆漆这里一片、那里一片，把好几份需要批阅的文件都给弄脏了。
要放在平时，他一定已经忍不住抱怨起来，但现在他完全顾不上这些，飞一般地冲出门去，犹如发狂的野马一般，沿着道路狂奔，直奔王宫。
路上，他正好遇到了负责防御法术科目的吉伦特老师，身材瘦削的吉伦特老师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狂飙的老校长撞到了一边，身上常驻的魔法盾犹如水波一般闪个不停，差点受了伤。
“校长，你这是干什么啊？”他忍不住问。
“有事！急事！”
说话间，校长的身影已经一骑绝尘而去，只剩下身后卷起来的尘埃。
注意到这里的情况，老师和学生们纷纷凑了过来。
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大家都很闲。
“校长他怎么了？”
“是幻觉吗？我刚才看到校长好像发了疯一样地狂奔出去了……”
“莫非他得到消息，自己在老家的旧情人离婚了？”
“……我觉得他是得知自己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儿子。”
“他真有私生子？”
“也许吧。当年他南征北战，没准就在什么地方有过一段情缘……”
“勇敢的战士和天真的少女，浪漫的爱情故事……太美了！”
眼看讨论很快坠向毫无根据的八卦新闻，几位老师急忙维持秩序，一顿呵斥，才让那些已经陷入狂想的少男少女们清醒过来。
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德高望重的老校长为什么突然就狂奔出去？谁也不明白。
第一个知道答案的，是克里斯国王陛下。
“什么？！潘龙把魔王的化身给杀了？！”听了校长的汇报，国王一脸懵逼。
魔王的化身……难道不应该正被封印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跑出来倒也罢了，魔王神通广大，能做到这种事也不奇怪。而且大家的确是早就有了危险的预感，隐约猜到了几分。
可魔王化身跑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兴风作浪就被一个预备勇者给杀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
“您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校长反问。
国王想了想，说：“没准是潘龙在开玩笑。”
校长怒了：“请严肃一点！我们在说很重要的事情！”
国王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面对生气得胡须都要飘起来的老朋友，他只能选择退避三舍。
“这样吧，我跟安娜和劳伦斯联系一下，看他们能不能通过魔法和祈祷得到一些情报。”
说着，他用右手大拇指擦了擦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很快，一道光芒投影在面前，光芒里面是一个精神萎靡的老法师的脸。
“克里斯，你为什么要打扰老劳伦斯的休息？我和你不同，我已经风烛残年了，真的没精神晚上还聊天。”
“劳伦斯，我有正事！你赶快占卜一下关于魔王复苏的事情！”
“我早占卜过很多次了，明明白白告诉你，魔王真的快要复苏了，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再占卜一次。”
“再占卜多少次也一样啊！”
“再占卜一次看看！拜托了！”
老得牙都掉了几颗的魔法师协会会长叹了口气，拿出一颗水晶球，用满是皱纹的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念起了咒语。
过了片刻，水晶球里面亮起了光芒，却并不是前几次占卜时候的紫红色，而是纯净的青白色。
“唉？！”老法师目瞪口呆，犹如变成了雕像一般。
“怎么样？”看不到水晶球情况的克里斯国王大声问。
劳伦斯会长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魔王复活的预兆，不……不见了。”
克里斯国王和校长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但国王毕竟还更加谨慎一些，他想了想，又联系了大地女神教会的教宗，曾经的战友，安娜。
明明跟他年纪差不多，看起来却最多只有四十几岁的女圣职者安娜教宗阁下十分沉稳，听了他的请求之后，并没有询问为什么，直接就坐在了女神的雕像面前，开始了祈祷。
几分钟之后，她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命运的轨迹已经变更，邪恶的危机远离了大地，血腥和悲叹的未来已经消失。超乎命运之外的英雄扭转了未来，这个世界将会迎来再一次的数百年和平安宁。”
她用一如既往的沉稳语调回答，但手上不自觉地将圣典翻得很凌乱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克里斯王国最尊贵的两个老人同时哈哈大笑，像年轻时候那样一击掌，欢快地跳了起来。
“我现在就带人去黑骷髅岛！”老校长说，“这事情光靠魔法通讯说不清楚，总要亲眼看一下，我才能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不用着急。”国王愉快地说，“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我跟你打赌，老劳伦斯很快就会赶来，不会超过——”
话音未落，传送法术的光芒在门外亮了起来，曾经的圣女，如今的教宗缓缓走了出来。
“咦？怎么是安娜阁下先到的？”校长有些纳闷。
国王想了想，随即明白了：“我懂了，老劳伦斯肯定是去接艾露了！”
果然，片刻之后，传送法术的光芒再次亮起来，年迈的大魔法师在看起来比他年轻多了的女族长搀扶下走了过来。
昔日讨伐魔王的四勇者，久违地重聚一堂。
大家并没有寒暄，现在也不是做那种无聊事情的时候。急性子的北地游侠族长艾露立刻催促劳伦斯施法，送大家去黑骷髅岛。
片刻之后，包括老校长在内的五个人，出现在了黑骷髅岛瞭望所顶部的平台上。
艾露族长的眼睛亮起宛若猫一样的光芒，周围看了一圈，立刻指出了潘龙的方向。
“就是那边！有一股瘴气正在不断升腾蔓延。”
青色的风之羽翼托着他们飞了起来，只一会儿就飞到了潘龙的面前，落了下来。
安娜教宗手一挥，神圣的力量化作手持水瓶的少女，漂浮在空中，然后将瓶子倾倒下来。无穷无尽的圣光源源不断地落下，和无头尸体喷发出来的瘴气抵消，发出烧红的铁块遇到冷水的声音。
劳伦斯会长则用魔杖轻轻敲击地面，庞大的魔法阵浮现出来，在他们周围腾起清澈的光芒。无数瘴气被从地下逼出来，却又无处可去，只能被它净化。
艾露族长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用一杆长矛试着挑动了一下那具尸体的衣服。寻常麻布制作的衣服被她一挑就挑开，露出了里面鳞片遍布的身体。
“没错！的确是魔族！”她很肯定地说。
克里斯国王则到处寻找，很快找到了那颗掉在地上的头颅。
他也拿出一杆长矛，把那头颅上面的兜帽挑开，里面是一颗有些干枯的，却依然显得十分狰狞和威严的脸。
“就是他！这张脸我到死都记得！”他大声说。
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确定了，五双眼睛一起看向了潘龙。
魔王的化身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又或者这个魔王化身其实并非封印里面那个？
那些问题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伙没来得及兴风作浪，就死在了黑骷髅岛上。
无论魔王想要干什么，现在他都彻底失败了。
而完成这一切的，正是这位自告奋勇送上门来的预备勇者。
他无愧于“勇者”这个光辉的称号！

第十七章 勇者万岁
“根据我的观察，当初被我们击杀的魔王尸体，依然还在封印里面，并且有显著的正在复活的迹象。”
“也就是说，魔王并没有能够破除封印。”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回到了克里斯王国的王宫，潘龙也跟着蹭了个车，省掉了回去的功夫。
当然，他记得带上了战利品，顺便还给过段时间可能会来的派克镇士兵们留下了一块写着“一切安好，我已回王都”字样的木板。
回到王宫，刚才负责去观察封印情况的劳伦斯会长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正在复苏中的魔王的尸体，呈现出很明显的‘无理智’倾向。它甚至没有忙着最重要的头颅和身体的组合，反而是在忙着组合手脚。”
“这意味着什么？”克里斯国王问。
“我想，这可能意味着，那具尸体上并没有魔王的‘意识’。”劳伦斯会长说，“按照常理，位于魔界的魔王本体在发现自己人间化身被杀之后，他会再投入一份意识，让这个化身的尸体能够更高效率地吸收瘴气以尽快复活。但这一次，显然不是如此。”
艾露族长点头：“我懂了，这次他又重新往人间投入了一个化身。”
“没错。但我们都知道，跨世界投影是受到很大限制的。就算诸神，同时也只能在人间维持一个化身——魔王当然也不例外。”劳伦斯会长说，“如果他真的要让一个新的化身降临，就要完全舍弃之前的那个化身。”
“这代价太大了，他肯定舍不得。”克里斯国王说。
听到这里，潘龙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问：“为什么代价会太大？”
克里斯国王笑着看了他一眼，正要解释，劳伦斯会长已经抢先说：“像魔王和神明这样高层次的存在，他们想要在人间投放一个投影，并不困难。但想要让这个投影真正适应人间，从而能施展出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很困难。”
“为什么？”
“我举个例子吧：这世界上有一些高原，空气稀薄。越是强壮的人过去，反而越是难以适应那里的气候，常常会病得很厉害，很难适应。只有经过足够长的时间，他才能逐渐适应那样的环境，恢复正常状态……这样的例子，你能明白吧？”
潘龙恍然大悟。
“对魔王来说，每一个化身都是具有独立性的——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从魔界联系人间并不容易。那么，一个已经适应人间的化身，和一个还没适应人间的化身，如果是你的话，你选择哪个？”
“肯定选已经适应的。”
“没错。”劳伦斯会长慈祥地笑了笑，说，“他舍不得哪个已经在人间很多年，完全适应了人间的化身。所以这个新投放的化身，实际上是一个空壳。”
“空壳？”
“没错！”劳伦斯会长又说出了口头禅，“这个化身力量很弱，但承载着他的意识。他的计划，大概是由这个化身来破坏封印，破坏封印的办法多半是自杀式攻击。这样等封印被破坏之后，他的这个化身毁灭，意识正好和之前那个化身融合，成功地钻了一个空子。”
“原来如此！”潘龙完全明白了。
解决了这个最大的疑问，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正想要告辞离开，安娜教宗却突然开口说道：“来自天外的年轻勇者，你要离开了吗？”
潘龙愣住了，惊讶地看着她。
“女神告诉我，杀死魔王化身的，是从天外而来的勇者。”安娜教宗说，“我想，她说道应该就是你。”
潘龙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
“没错，我的确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但我可没办法带别人去我的世界。”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找你什么麻烦。”老校长见他有些担忧的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上，来自别的世界的使者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好的有，坏的也有——魔王就是从魔界来的。既然邪恶的家伙可以来，那正义的勇者也可以来，不是很正常吗？”
潘龙看着他们都显得很坦然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
他刚才差一点就被吓得立刻离开这个世界了。
“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克里斯国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那么，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并不需要财富或者宝物。”潘龙摇头，“反正也带不走，还是把它们交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吧。”
克里斯国王愣了一下，越发钦佩，但话音反而更大了：“这不行！你辛辛苦苦来到我们的世界，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帮我们消弭了潜在的危机，让我们得以避免灾难——这份恩情，我们是一定要报答的！”
“可我真的什么都带不走啊……”
“总有办法的。”克里斯国王说，“你等两天再走，我们总能找出让你能够带走的好处来！”
“正好先给他举办授勋仪式。”老校长说，“现在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勇者，总要帮他名正言顺了才行！”
前代的勇者们不约而同地点头，齐刷刷地表示了赞同。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几天之后，盛大的勇者授勋仪式在克里斯王国的首都伊洛尔城举行。
当消息传出去之后，全世界都为之震动。
人们如同潮水一般地涌向伊洛尔城，往常很少有人使用的传送魔法阵几乎就没停过，无数的好奇的敬仰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整个伊洛尔城也忙碌起来，国王亲自主持授勋仪式的准备工作，强调要把这个仪式做得让大家永生难忘。
为了参加仪式，潘龙也有需要做的事情。
比方说，他需要配合裁缝，抓紧时间定制礼服。
礼服自然不可能像冒险、战斗用的装束那样便利，为了不至于丢人，由三位经验丰富的宫廷礼官通过填鸭式教学，给他紧急培训了一些相对于礼官们而言是“基础中的基础”的礼仪。
这几天的学习让潘龙苦不堪言，他甚至不止一次考虑过干脆逃跑算了。
但考虑到已经答应了别人，而且人家准备了那么大的场面，自己这个主角跑路的话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他还是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仪式当天，他在总共只见过一次面的预备勇者同学们的簇拥下，乘上了华美的花车，先伊洛尔城里面转了一圈，让普通的居民们可以目睹他们的偶像。
嗯，偶像，这说法一点也没错。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勇者就是他们最崇拜的偶像！
负责给潘龙开车的，是伊洛尔城前偶像巨星，黄金骑士罗恩——嗯，就是之前被他一拳打飞还昏过去的那个。
两人见面的时候，潘龙还有些尴尬，罗恩却很开心地说：“能够跟勇者交一次手，我老了之后都可以给孙子吹牛呢！”
挨打的人都没记仇，打人的自然更不会找麻烦，昔日的恩怨就此一笑了之。
罗恩甚至还表示可以帮潘龙介绍几位既漂亮又开放的美女，他特别强调了后者，挤眉弄眼，言下之意相当的不和谐。
然后他就被校长抡起金属笔筒给砸昏了，这次是他的好学生法兰叹着气把他给拖出去的。
天才剑士显然也不再计较当初被潘龙击败的事情——对方是消灭了魔王化身的异世界勇者，他这个本地小菜鸟，区区预备勇者，当然不是正式勇者的对手。
相反，他的想法跟老师也差不多。
能够跟独战魔王的异世界勇者交过手，这是将来可以吹嘘的事情啊！
当潘龙乘上花车，沿着伊洛尔城的大街缓缓前进的时候，街道两边站满了无数赶来观礼授勋仪式的人们。鲜花和彩带好像雨点一样被洒落，一路上的每一道花拱门旁边，更是有专门选拔的歌手在唱赞歌。
不仅如此，花车每到一处，就有大批的人在鼓掌欢呼，更有一些热情的姑娘……潘龙只庆幸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否则他担心自己可能会需要别人把他抬下花车。
（这阵势也太夸张了……）
但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等花车沿着伊洛尔城的中心大道来到王宫面前的时候，潘龙在王宫前那个广场上，看到了更大规模的人群。
驾车的罗恩低声向潘龙介绍站在人群前面的那些人物。
“那个块头很大，比别人高了至少一头的，是北方联合的盟主斯里夫，他是著名的狂战士，曾经一个人打败一支军队。”
“那个穿着一点都不合身的礼服的胖子，是自由都市的首席大执政官威廉，他既不会魔法也不会武艺，但他是全世界最有眼光的商人。”
“那个眼睛红彤彤的是‘隐士协会’的话事人克里斯汀小姐，她平常都冷冰冰很难接近，想不到今天也会这么笑。我觉得你可以在仪式之后跟她好好‘谈谈’。”
“那个没头发的古板老头，是永恒神圣王国的国王韦恩。真想不到骄傲如他居然也会站在太阳下列队，只为参加你的授勋仪式。”
“那个比我还帅上一点点的，是加利尔王国的海瑟薇四世女王。嗯，虽然是男装打扮，其实她是女的。”
“那个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上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的是雇佣兵协会的会长‘贪婪之龙’卓尔克。他平时都是一副死人脸，也难为他挤出这笑容来。”
“那个慈眉善目看起来像是好好先生的，是冒险者协会六大长老之首维斯布鲁斯，他是个笑面虎，据说一笑就要杀人——但我打赌他今天是真的在笑，绝对没有半点要找茬的意思。”
他一个个的介绍，潘龙则按照他的介绍一个个看去。
那些人无论之前是什么表情，只要发现潘龙看向自己，立刻就会笑着点头，向他致意。
这些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达官贵人和英雄豪杰们，他们平时都是跺跺脚震动一方的大佬，但今天，他们只是配角。
今天的主角，只有潘龙一人。
花车慢慢停在用来授勋的高台前，潘龙在礼仪官的引导下走出花车，走上了高台。
四位前代勇者都在高台上，全都一身礼服，就连总是很简朴的安娜教宗都不例外。他们站成一个弧形，微笑着看着他走上台来。
“异世界的勇者，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你将要离去，但你的传说将永远和我们同在。”
“在遥远的未来，连群星都会黯淡，而我们的友谊将延续到时间的尽头，比群星都更加久远。”
“我一生最骄傲的是两件事，第一是讨伐魔王，第二是建立克里斯王国。而现在，我有了值得骄傲的第三件事，就是认识你这位朋友。”
克里斯国王说着走上前来，为潘龙戴上了金色的勇者桂冠。
当潘龙转过身，向台下的观众们挥手致意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放声高喊。
“勇者万岁！”

第十八章 四勇者的祝福
阴暗的客房里面猛然一亮，潘龙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已经换回了九州世界的装束，看起来和进入山海经残片之前没什么区别，大概也就是发型稍稍变化了一些而已。
但他的身上，此刻却有颇为明显的微光正在闪烁，将客房里面微微照亮。
潘龙立刻就发觉了自己正在发光的事实。
“啊？祝福的力量那么强吗？我都回到九州世界了，居然还在发光？”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光芒从何而来——那是祝福之力。
刚才，四位勇者借助那场万众瞩目的授勋仪式，汇集全世界人们的意志，各自为他作了一个祝福。
克里斯国王祝福他总是能听到人们在为他欢呼，荣耀常伴。
劳伦斯会长祝福他脑中有灵感，心中有智慧，学而有成。
安娜教宗祝福他在对抗邪恶的战斗中勇不可当，令一切魑魅魍魉闻风丧胆。
艾露族长祝福他眼如神鹰般锐利，让邪魔无所遁形。
这四个祝福的效果他还没来得及研究，但至少眼前能够看到一个立竿见影的。
他会发光了。
“我该说什么呢？是学日式动漫里面来一句‘蹡蹡！是会发光的说！’还是学美剧里面来一句‘会发光很奇怪吗？一百年之后你周围到处都是会发光的，头顶还有个光环呢！’……”
自嘲了一通，潘龙打开了角色面板，想要看看这些祝福的效果。
三套角色面板上，都多了一个被动技能。
【四勇者的祝福：曾经拯救世界的四位勇者，汇集一个世界的意志所作的祝福。具有“英雄光辉”、“贤者智慧”、“破邪之力”、“神鹰之眼”四种效果。】
【英雄光辉：更容易得到人们的认可。】
【贤者智慧：学习、领悟能力提升。】
【破邪之力：获得克制邪祟的力量。】
【神鹰之眼：视力增强，识破邪术隐形。】
“居然还是跨面板的？”潘龙一愣，随即大喜。
各个世界的角色面板给他带来了丰富多样的能力，但这些能力基本都要把角色面板切换过去才能使用。
比方说盗贼的种种技能，就需要切换到盗贼面板；野蛮人的狂暴，就要切换到野蛮人的面板；勇者的各种法术，同样也要切换到勇者面板。
如果不切换到相应的面板，那么这些能力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武艺类的还好一点，潘龙好歹还能凭借这一点模糊的印象找到方向进行锻炼，但法术之类特异能力，他就连一点方向都找不到了。
感受流淌在身体里面的光之力，然后将它凝聚起来，化成一个光球释放出来——可不切换到勇者面板，他在自己身体里面压根就找不到光之力啊！
只有靠着自己学习和锻炼掌握的能力，才能各个面板通用——比方说他的拳脚功夫和内功。
无论得到什么新的角色面板，也不管那个面板里面是否有这两个技能的显示，他都能够将这些苦练得来的能力施展出来。
这段时间，他通过在山海经残片里面的苦练，已经将暗器功夫也转化成了自己本身固有的能力。
现在，他又多了几种固有的能力。
相比那些需要切换到相应面板才能使用的能力，这些固有能力用起来更加方便，也更加可靠。
只是四个效果的介绍毕竟还是简单了一点，也不像角色面板赋予的能力那样自带“熟练度”，他盯着介绍看了半天，也没能完全弄明白那四个效果具体是什么样子。
更容易得到人们的认可，究竟会容易到什么程度？是虎躯一震就能散发王霸之气呢？还是需要说一篇“我有一个梦想”，才能让大家一起欢呼？
要是后者的话，那他恐怕发挥不出这个效果的用处来，他觉得自己不是善于演说的人。
学习和领悟能力增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用处。暂时能看到的效果，就是勇者面板里面的成长率从D变成了B。
B等级的成长率，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人物了——这要放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估计怎么着也是个全省高考前十几名甚至前几名的水平，简直厉害得没边了！
潘龙自己，当年别说全省、全市……他就算在自家那个小县城里面，也不见得能排到前一百名啊！
在他看来，这可能是“四勇者的祝福”里面最立竿见影的好处。
破邪之力看起来很猛，但究竟该怎么用？他暂时一点头绪都没有。
神鹰之眼……他试着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视力的确提升了，房间里面一些平时看不清的阴暗角落，现在也看得清清楚楚，比方说他现在就看到，墙角有一只慢慢爬的蚂蚁。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蚂蚁身上的时候，蚂蚁的影像变得越发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看清楚这微小昆虫在行走时两根触须的微微颤动。
“我这双眼睛，简直算是特异功能了啊！”
他忍不住感叹：“现在的我，估计去冒充先天高手都行——这双眼睛可不就是‘身异’嘛！那个‘九眼神捕’杜鹏程就是具有‘身异’的高手，他那双‘身异’的眼睛，未必就能胜过我的神鹰之眼……”
这个好处也是极为有用的，但是……说实话，除非他要去查案或者去寻宝，否则视力这么好，其实意义也不是特别大。
就算视力再好，战斗的时候还是要用过去的那些手段啊。
除非他能像某些动漫作品里面的角色那样，用眼睛看到世间万物的“死”，然后只要在对应的点或者线上轻轻一刀，无论动物植物还是建筑物都立刻完蛋……那才是真的牛逼。
除了那样神乎其神的眼睛之外，就算他的眼珠子能像风车一样滴溜溜转，也无非就是……哦，不对，能像风车那样转的话，就会有很牛逼的能力了，另当别论。
总之，潘龙觉得光靠眼睛厉害，终究还是不够的。
他毕竟还是相信实打实的能够拳拳到肉的本事一些。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觉得不如把这双眼睛换成自身资质的进一步提升，比方说从B级提升到S级……
S级资质的天才，估计在整个九州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要是有那样的资质，他或许别说是先天或者真人，就算是不死仙佛，也能比较容易修成吧？
想到这里，潘龙突然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事情。
“实力强大，才是一切的根本。”他喃喃自语，“我要尽快把这些能力都摸清楚，熟练掌握，把它们转化成战斗力才行！”
第二天早上，他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客栈。
虽然过了一夜，但他身上的微光还没有完全散尽。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来，他甚至没有走楼梯，而是等太阳完全升起，街道一片明亮之后，直接提着掩饰用的小包袱从窗户里面跳了出去。
“地字三号客房，结账顺便修窗户，剩下的都归你。”他如此说着，将一小锭银子递给了站在门口迎客的伙计。
然后，他就施展轻功，飞快的朝着城外走去。
没过多久，潘龙就已经远远离开了城镇，进入了山野之中。
益州多山，除了靠近城镇的小部分山峰之外，绝大多数的山野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远古时候的模样，和大夏初年甚至天雄皇朝的时候，并没有很大的分别。
潘龙在一座小山上找了一个山洞，暂且隐居。
他每天除了练武和锻炼眼力之外，就是努力试着掌握“破邪之力”。但无论怎么尝试，也没找到把内力或者其它力量转化成什么“破邪之力”的方法。
但他发现自己的确是聪明多了。
眼力的锻炼因为没有什么参照物，暂时不好比较，但他练武的时候，就能清楚地感觉出来。
以往总要练上几天甚至几个月才能取得一些进步，但现在他只要练个三五次，就能在自己的拳法之中找到一些需要微调的地方，然后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调整方法，让自己出招更加迅捷准确，更能将自己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世上没有两个相同的人，就算是同样的武功，在不同的人手上也会呈现出不同的模样。哪怕是双胞胎兄弟，他们施展同一种武功的时候，也会有细微的分别。
如何让武功与自己完全契合？是所有武者都需要面临的问题。
武者交锋，一看功力，二看武功。功力自然不用说，武功的高低，关键就看和自己的契合程度。
内功与外功契合，武功与体质契合……这是一项漫长的工作，所有的“练武”，本质上都是在完成这项工作。
九州世界绝大多数的武者，到死也没办法完成这项工作。只有那些踏入先天境界，拥有常人几倍寿命的高手们，才能真正推敲出一门完全契合自己的武功。
施展那样的武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举手投足间都有惊人的威力。
比方说潘龙的老爹潘雷，只靠着自己闭门造车练出来的左手剑，就能将身怀绝学传承的紫云宫六仙子杀得人头滚滚。
难道说紫云宫的武学，真的不如他那个看戏文得到灵感的左手剑厉害？
无非是双方武功的契合度相差太大，加上有心算无心罢了。
潘龙本以为，自己大概在四十岁之前，都不可能掌握这种武学境界。但现在看来，或许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能把潘家铁掌修炼到这个程度。
“或许……我距离先天境界，真的已经不远了……”

第十九章 大侠也有冒牌货
潘龙在深山里面修炼了一个多月，直到实在受不了深山的孤寂和清苦，他才重新返回山下的花花世界。
如今已经到了六月，益州处处繁花似锦，气候却也渐渐炎热，无论男女，穿着都变得轻巧单薄起来。男人常常敞胸露怀，女人则矜持许多，上下小两段短衣之外，往往还罩上一层薄纱。
如此景色自然引人注目。尤其是九州世界练武之人颇多，修炼外功的男人肌肉壮硕，修炼内功的女人身材窈窕，景色实在是美不胜收。
潘龙走在路上，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因为目光的方向不对，引发各种纠纷。有时候男人和男人打，有时候女人和女人打，还有的时候女人和男人打——最后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敢穿成这样出来的，一般也并不在乎别人多看两眼。
不如说，敢于穿成这样出来，往往很乐于别人对自己多注目一些，那会让他/她觉得自己很有魅力。甚至于你要是胆子够大，上去试着搭个话，人家可能都会笑脸相对。
我可以骚，你不能扰，这种奇葩论调在这里是没有市场的。
潘龙正感慨间，突然看到前面一群女人正在对一个男人拳打脚踢，虽然下手并不狠毒，却着实是拳拳到肉，只怕这一顿打完，那厮起码有三五天不好见人，就连坐在凳子上，都要龇牙咧嘴。
他吃了一惊，不明白这群女子为何如此凶狠。走过去一看，才明白究竟。
那被群殴的男人，长得实在是有点不大对得起观众。
“唉！丑人另当别论，这一点倒是在什么世界都一样啊！”
那群女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放下几句狠话就匆匆离去，而那个被打得越发丑陋的男子则满脸陶醉，嘟囔着“真是舒服”之类。
本想管个闲事的潘龙差点没吐出来，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原以为是欺负丑人，却原来是你情我愿，周瑜打黄盖，关张飞屁事！
他这一次在山中修炼了许久，对于外界的事情不甚了然，一旦出关，自然要先去打听消息。
略一打听，他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这段时间里面，那位“一文钱大侠”又有几次行侠仗义，杀了好几个小有名气的恶棍。
（咦？难道说我竟然在无意之中练成身外化身了？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杀人的不是自己。
但除了他自己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无聊人士，特地自制了钱模子，专门浇铸了一批“天下太平”铜钱，拿来当做暗器么？
当初潘龙为了制造这些暗器铜钱，可着实花了不少功夫。
朝廷铸钱过程繁复，从蜡母到雕母，再从雕母到母钱，从母钱翻砂铸造，前后需要许多人力物力。
潘龙当然没这个条件，他的做法是自己制造钱范，直接一次浇铸成型。
他的钱范是用泥陶所制，自己先雕刻一枚木头样钱，然后在泥陶上做成正反两面的范版，两面相合，浇进铜汁。等铜汁冷凝之后拆开范版，再稍稍加工一下，就是这段时间在益州赫赫有名的“买命钱”。
这种范铸法在人间早就被淘汰了，如今就算是小镇上的铁匠，要铸造铜器的时候也必定是先造木模然后翻砂，绝对不会无聊到造范，除了潘龙这个穿越者之外，大概就只有朝廷工坊里面的作匠大师，以及那些皓首穷经的历史学家，才知道这个落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技术。
用翻砂法浇铸东西方便快捷，但精致程度却稍稍逊色。潘龙没见过那些冒自己名号的人留下的铜钱，但他觉得，那些铜钱跟自己的比起来，多半是有些细微区别的。
不过……相比有人愿意接过“一文钱大侠”的名号，继续行侠仗义，别的事情都是小事！
想到这里，他愉快地笑了。
但笑归笑，正事还是要做的。
当晚，又一个颇有名气的恶棍遭遇了“一文钱大侠”。一枚铜钱射穿了他的咽喉，让他死得大概不算痛苦。
这事情在民间没什么影响，但朝廷方面却颇为惊讶。
“一文钱大侠又出现了？”正在追查一宗大规模劫案的“九眼神捕”杜鹏程听到报告，纳闷地问，“他之前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吗？后来的所谓‘一文钱大侠’，铜钱都和他的不同，而且杀人的手法也有区别，已经被认为是模仿作案……我记得锦官城那边不是都说了，估计真正的‘一文钱大侠’已经死了……”
“这次的铜钱和之前的一样，手法也差不多。”传信的捕快说，“仵作判断，他的功力更加深厚了。”
“简直荒谬！功力的增长是水磨工夫，哪有隔了一个多月就明显深厚一截的？他要按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岂不是过个十年八年就天下无敌了么！”杜鹏程摇头，“一定是那仵作弄错了！”
传信捕快自然不能跟益州名捕争执，诺诺而退。
等他走远了，杜鹏程那不屑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凝重。
“十七，等一下到了城镇，你去查一查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年轻人，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
代号“十七”的手下轻“咦”了一声，问：“您怀疑他……？”
“只是一个猜想。”杜鹏程说，“虽然我觉得我的猜想未必是错的，但猜想毕竟只是猜想。”
“可是，他是仙门弟子啊。”他手下的另一个捕快说，“我们不方便逮捕仙门弟子吧？”
杜鹏程用诧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一文钱大侠出道至今，可曾杀错过人？”
捕快们顿时明白了上司的意思，纷纷大笑起来。
“明白了！”十七拍着胸口说，“我一定把事情做好了，做漂亮了！”
杜鹏程笑着点头：“这就对嘛！我们不管他将来会怎么样，总之他不会在我这一块出事，那就够了。”
不知不觉之间，潘龙躲过了一场麻烦。
他对这些一无所知，还是在益州北部游荡。
转眼间，六月已经到了下旬。
潘龙又作了一笔“买卖”之后，终于觉得自己应该换换地方了。
益州很大，但仅仅益州北部这一块的话，值得一位大侠动手的恶棍，并不太多。
更不要说那些恶棍如今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几个不是狡猾阴险，藏着不知道多少手段，就是身手高强，他没把握能够对付。
潘龙已经学精明了，现在他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杀那些肯定杀得了，还能确保自己跑得掉的。
反正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现在暂时杀不掉的，将来也能杀掉，不急在一时。
相比之下，还是挪挪窝，换个地方找点新的恶棍们拜访拜访，更为有趣。
益州中部的锦官城，他是不敢去的——九州鼎之一的益州鼎就在那里，万一山海经残片和九州鼎又共鸣起来，他怕是想逃都没地方逃。
那么就只剩下益州东部和西部了。
潘龙略一考虑，就决定去益州西部。
这有两个原因：第一，外祖父家就在益州西部的绥山县，虽然母亲正在闭关不宜打扰，但不妨去打听打听消息，没准她已经修炼成功，提前破关了呢？
第二，祖父给自己的那块玉佩，上面的山川地理和益州天怒峡有些相似，而天怒峡同样也在益州的西部。
这两个理由，有一个就足够他作出决定，有了两个，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买了匹大驴子，换上一身书生打扮，潘龙装扮成一个游学的书生，施施然朝着益州西部去了。
他可记得父亲曾说过，外祖父家不喜欢谈论武功，倒是对于文化颇为注重。任潘两家关系并不好，当年父子俩就没有在任家多呆。自己要是一副江湖侠少的模样过去，只怕会被拒之门外。
书生打扮就好多了，外祖父母或许已经不在，但几位舅舅总不能把一个文弱书生往外赶吧。
他沿着益州管道晓行夜宿，走了七八天，道路却被一条大河阻断。
这条大河颇为宽阔，最窄的地方也有三四十丈，开阔处超过百丈。它水流湍急，往来船只络绎不绝，正是天下闻名的大河，通天江。
通天江上自然有渡口，但潘龙到的时候，却发现渡口处没有旅客，只有许多精瘦汉子。
这些精瘦汉子们一个个连肋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平时营养不良。可他们却显得气势十足，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此刻，他们正围着码头大吵大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在他们对面，是一群穿着青色短衫的彪形大汉，一个个膀粗腰圆，块头比他们粗了一圈以上。这些人面色凶恶，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但可能是因为人数较少的缘故，倒也没有发难，只是在和精瘦汉子们争执不休。
潘龙有些纳闷，找了一个看客询问究竟。
那看客看潘龙的相貌并不熟悉，就是一皱眉头，显然不想和外乡人多说话，但好在他看潘龙的银子朋友们很熟悉，也就给了这几位碎银子朋友们面子，给他讲了一番。
却原来这群瘦汉子是通天河上的纤夫，专门以帮助逆水航行的船只拉纤为生。而他们之所以围住渡口，是因为有人坏了他们的生计。
“坏了生计？”潘龙诧异地问，“纤夫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难道还有人来跟他们抢生意吗？”
那看客连连摇头：“哪里是抢生意啊！这是飞龙帮想要收编所有的纤夫，独霸从这里到天怒峡之间的拉纤工作。”
“这有什么不好吗？”
看客看了潘龙一眼，叹道：“你年纪小，不懂。收编是假，刮油水是真啊！”

第二十章 轻功高手，一言不合
那看客既然要向潘龙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只说一句话。横竖此刻大家都闲着没事，他就将这件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番。
从这里向上游走，乃是通天江里别名“龙吼江”的一段。所谓“龙吼”说的是这段江水之中，不止一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响声如雷，宛若巨龙吼叫一般。
顾名思义，江水如此湍急，逆流而上自然极为困难。自古以来，除了依靠法术之外，就只能靠着纤夫们生拉硬拽，才能越过一个个激流险滩，帮助船只前往通天江上游。
这个过程自然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船毁人亡。所以船主们大多在雇佣纤夫的时候并不小气——省钱的代价就是自己的小命，谁也不敢省这笔钱。
可“大方”毕竟也只是相对的，纤夫们能够赚到的钱，毕竟还是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纤夫们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工作的时候遇险也就罢了，一旦生病暂时失去劳动力，就会活活饿死。
所以纤夫们组织了行会，由德高望重的老人牵头，大家各出一笔钱存起来。如果谁遇到个头疼脑热，暂时不能工作，行会就会出头，帮他请个大夫，给他提供一段时间养家糊口的钱。
这笔钱自然是要还的，但只要能渡过难关，别的就都不是问题。
纤夫行会由来已久，影响颇大，在社会上也算是有些地位。甚至于朝廷收税都会找他们当中介，彼此商量出一个合适的价码，免得把那些苦哈哈的纤夫们逼迫过甚，闹个鱼死网破。
那飞龙帮本是一伙占山为王的强盗，后来因缘际会洗了白，转成了收过路费以及在山里开垦的垦荒人——益州鼓励垦荒，只要能够垦荒成功，就能获得朝廷册封，加官晋爵不在话下。
但垦荒并不容易，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飞龙帮人手缺得厉害，就盯上了人手众多的纤夫行会。
他们找到了纤夫行会，要求纤夫们向他们上缴两成收入作为保护费，否则的话，就要派人来参加垦荒。
纤夫们当然不答应，就有了双方今天的冲突。
“我有点不明白。”潘龙问，“纤夫行会规模既然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武力？难道说，他们只凭着这些纤夫们，就能在这里的地界上有一席之地吗？”
在九州大地上，但凡一个组织要能立足，首先需要的就是有足够的武力。
武力足够，事情未必能办得成；但武力不足，事情肯定办不成。
按照这个看客的说法，那纤夫行会影响不小，甚至于能够和当地官府讨价还价，可怎么被人欺负的时候，连几个像样的高手都拿不出来，只能让这些纤夫们自己出头？
他可看得出来，那些纤夫们真的不会武功。
虽然他们人多势众，可实际的战斗力并不高。甚至都不用潘龙这样的，只要几个寻常武夫，就能杀得他们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看客叹道：“纤夫们平常就过得很苦了，怎么会有高手？至于这纤夫行会……他们倒是也有靠山——唉，说到就到，他们的靠山来了！”
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潘龙见到一个胖子带着七八个劲装青年，急匆匆地赶来。
如今天气颇热，这胖子一路小跑，圆圆的脸上满是汗水，样子颇为狼狈。
他人还没到，就远远地喊：“大家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啊！”
其实不用他喊话，双方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倒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缓和了一些。
“喏，这就是纤夫行会的靠山。”看客说，“巨鲸帮在这里的管事，‘飞鱼’任风涛。”
潘龙微微一愣，问：“他姓任？和邛崃派任长老家有亲戚吗？”
“怎么可能！”看客笑了，“任姓是益州大姓，光是我们这一带，至少就有几百户姓任的人家——我老婆的小姨夫，家里就是姓任。‘打抱不平’任家乃是天下名门，我们哪能跟他们扯得上关系啊。”
潘龙这才了然，顿时解开了自己之前的疑惑。
就说嘛，自己外祖父家无非是一个住在山上的读书人家庭，家传修炼内功而已，哪里可能是什么天下名门！
正说话间，那胖子任风涛已经赶到对峙的双方中间。他先是向纤夫一方连连拱手，好言劝慰，让情绪激动的纤夫们稍稍平静了一些，然后就对着飞龙帮的帮众们横眉怒目，大声说：“让你们帮里管事的出来！飞龙帮怎么把手伸到河里来了？这事情得给我们巨鲸帮一个说法！”
他的声音极为洪亮，怒吼的时候当真是声震遍野。潘龙隔着二十余丈，都感觉声音有点太大，迎面的几个飞龙帮帮众哪里吃得消，顿时一个个头晕眼花，甚至有人站都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纤夫们哈哈大笑起来，看客之中也有不少人哄笑。
出来混的最要面子，就算被人砍了一刀都要硬撑着站住，结果这飞龙帮倒好，别人就冲着他们吼了一声，他们就坐下了。
“就这样还出来混？开玩笑的吧！”
“飞龙帮这也忒丢人了一些！”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纤夫一方士气大振，飞龙帮那边则是士气低迷，不少人都露出了迟疑和畏惧之色。
潘龙心中暗笑——那任风涛明显是个内功高手，可能还天赋异禀。他一声大吼，乃是将内力和天生的大嗓门结合起来，堪比狮子吼之类音攻武学，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就算潘龙自己都要吃个亏，何况那些飞龙帮的寻常帮众呢？
但飞龙帮既然敢来惹事，自然也不会全无准备。任风涛才吼了第二次，就听到有人说：“肥鱼，你嗓门大，可以去给人哭坟啊，在这里叫得再响亮，我们也不会给你一个铜钱的。”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称得上细声慢语，但这话一开始的时候还在近百丈之外，说着说着就倏忽而至，等到话音全落，飞龙帮众人之间已经多了一个半老徐娘，正和蔼地笑着，和任风涛相隔不过十来步。
“好轻功！”潘龙忍不住赞了一句。
几句话的功夫越过近百丈，反正他是做不到的。就算全力以赴狂奔，勉强赶上了，也会弄得声势浩大、烟尘斗乱。这女人轻描淡写就能做到，轻功的确是远在他之上。
虽然双方还没交手，看不出其它方面，但只凭这身轻功，就足以让他对飞龙帮高看一眼。
“那是当然！”看客点头说，“这‘飞凤’钱三娘是‘飞龙’钱大中的嫡亲妹妹，钱大中就以轻功著称，号称江右七郡轻功第一。钱三娘的轻功又怎么会差？”
他见潘龙也赞同自己的说法，顿时来了劲，又说：“不过，钱三娘这次却是要撞上铁板了！”
“此话怎讲？”
“你可知‘飞鱼’任风涛最擅长的是什么功夫？”
潘龙略一思索，顿时明白，笑着问：“莫非也是轻功？”
“哈哈！正是如此！”看客得意地说，“看他那胖墩墩的模样，一般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个轻功高手。但我却曾经有幸见过他施展轻功，当真是奔腾如虎纵跃如飞。虽然没有钱三娘这样云淡风轻的高手气势，可咱们闯江湖的毕竟还是要靠拳头说话，气势又不能当饭吃，你说对吧？”
“没错。”
“所以我打赌，等一下双方动起手来，钱三娘要吃一个大亏！”
潘龙笑着点头，心中却并不怎么相信。
那胖子轻功再好又能怎么样？看他走路都流汗的样子，必定耐力极差。真打起来，他估计也就三板斧的能耐。
靠三板斧克敌制胜？这特么又不是唱戏文！
所以，他暗暗做好了准备。
一旦双方打起来，巨鲸帮这边占了优势也就罢了，要是落在下风，纤夫们肯定会上去帮忙，可就凭那群不会武功的纤夫，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帮不了多少忙，只怕反而要被杀得尸横遍野。
万一真出现那种情况，潘龙就要出手帮忙。
当初他曾听孔璋说过，巨鲸帮是通天江上讨生活的大门派，主业却不是保护费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养鱼——他们能够养殖几种在激流之中生长的鱼类，供应益州各大城市尤其锦官城的高档饭店。
这样一个帮派，再加上那群纤夫，显然比一群山贼出身的垦荒人更加值得帮助！
果然就像他预计的那样，任风涛和钱三娘话不投机，只谈了几句就谈崩了，双方动起手来。
可这一动手，潘龙才发现，他的预料还是有点不对的。
那任风涛哪里是什么“只有三板斧，耐力不行”啊，他压根连三板斧都没有，只会轻功！
双方的两个首脑打得飞天遁地，从陆地上打到江面上，甚至于在滔滔江水上狂奔追逐，场面倒是很好看，可实际上……
任风涛根本就是在被钱三娘追着打！
在潘龙看来，钱三娘的武功其实也一般得很，扣除轻功不论，别的本事比自己都大有不如。就算不用潜行暗杀之类的手段，光靠正面搏杀，他也有信心以伤换命，硬碰硬杀死对方。
而任风涛……双方打到现在，他都没见这人用出过什么像样的功夫来。
看着那有些尴尬的场面，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该不会这位‘飞鱼’只会轻功和狮子吼吧？”

第二十一章 你是哪条道上的
滔滔江水之上，双方首脑一个逃一个追，已经渐渐走远。
“飞鱼”任风涛的确打不过“飞凤”钱三娘，可他至少能够让钱三娘追不上他。
对他来说，这大概也就足够了。
江边码头旁，对峙的双方也已经动起手来。
任风涛武功不高，可他带来的几个巨鲸帮帮众却都是硬点子，虽然功夫平平，但战斗的时候勇猛无畏，配合也很默契，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相比之下，飞龙帮那边的帮众就不行了。他们人数多了不少，但战斗的时候别说默契，就连配合都谈不上，至于勇气就更不用说，一旦遇到危险就立刻后退，别说殊死搏斗，就连受伤都不肯。
亏得如此，巨鲸帮一方才能在人数明显劣势的情况下支撑住场面。
但人数的劣势终究是无法弥补的，过了一会儿，飞龙帮的帮众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条棍子，巨鲸帮方面就顶不住了。
别看棍子这兵器既无锋芒也不沉重，但它毕竟是实打实的长兵器。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在多人群战的时候尤为明显。
饶是巨鲸帮的帮众们勇猛过人，也顶不住几条动辄夹在刀剑之中，朝着自己腿脚连戳带抽的棍子，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阵型就要维持不住。
看到帮手们吃亏了，纤夫们之中有人大喊一声“咱们去帮忙”，众人便纷纷冲了上去。
他们当然也不是傻瓜，不会去玩什么空手入白刃。有的人寻了条木头，有的人提了根竹竿，还有的人不知道从那里摸来一块石头，用腰带捆着权当流星锤……实在什么都没有的，起码也知道捡块石头在手上。
眼看着他们就要冲上去和飞龙帮短兵相接，潘龙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大喝一声：“都后退！拿小石子砸他们！”
他来历不明，原本是不可能得到众人信任的。但此刻纤夫们原本就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着他放声大喊信心十足的样子，纷纷下意识地就听从了他的指挥。
于是他们纷纷后退，放下手头的东西，从地上捡起小石子，朝着飞龙帮的众人砸去。
扔小石子不算什么稀罕技能，几乎人人都会。这些纤夫们常年在江边行走，时不时就会扔个石子消遣一下，一个个都算是这门手艺的专家。上百个人一起动手，小石子顿时铺天盖地，像是下了一场石子雨，落在飞龙帮众人的头顶。
只一轮攻击，飞龙帮帮众里面就有四五个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最倒霉的一个太阳穴中了一颗不小的石子，当即翻身倒地昏了过去，乱糟糟之中，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巨鲸帮帮众本拟寡不敌众要吃亏，却没料到纤夫们竟然用扔石子的方法帮了大忙。眼看着飞龙帮帮众面对石子如雨的场面有些顶不住，他们也松了口气，又重新摆好阵势，刀剑如林，严阵以待。
这么一来，飞龙帮的帮众们反而进退维谷。
冲上去？巨鲸帮这几个人真的是不好对付，硬碰硬的话，他们虽然能赢，但损失肯定很大。更不要说还有纤夫们的“暗器”，远近夹攻之下，他们甚至连赢都不见得赢得了。
后退？那岂不是被石子白打！
左右为难之中，潘龙又开口了：“大家等一等，能不动手，还是别动手的好！”
他当然不怕跟飞龙帮动武，就算彻底翻了脸，无非拔刀杀出重围就是。别说钱三娘不在，哪怕她在这里，哪怕他一个人对上飞龙帮这群人，他也有十成十的逃跑信心，甚至还可能来个反杀。
但是……他跑得掉，巨鲸帮的帮众们不怕飞龙帮，可那些纤夫们呢？
他们可跑不掉，也惹不起飞龙帮啊！
所以能够让双方不彻底翻脸，他还是希望尽量不要彻底翻脸的好。
只要不打死打伤，事情总好说。
不过，如果飞龙帮坚持要打的话，他也不会拦着纤夫们配合巨鲸帮，打这群不知进退的家伙一个万多桃花开！
而且，如果飞龙帮真的想要事后报复……那就说不得只有请飞龙帮的几位首脑每人收下一文钱了……
纤夫们又一次服从了潘龙的指挥，虽然人人手上都拿着一块或者几块石子，却没有一个将其掷出来。
“喂！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眼看潘龙说话相当有用，纤夫们都听他的，飞龙帮有人忍不住大喝，质问潘龙的身份。
潘龙笑了笑，解释说：“小生潘龙，自雍州来此地寻亲访友。看见诸位白刃相向，实在是不忍于心，故而冒昧多说了几句，幸得诸位纤夫肯听小生一言，才避免酿成大祸，真是可喜可贺！”
看他一身书生打扮，嘴里说话也文绉绉的，飞龙帮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益州文教颇为昌盛，书生学子的地位不低。这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书呆子，可就算是个真的书呆子，他们也不好随便动手打人。
何况巨鲸帮帮众们已经退到了潘龙身前不远处，摆好了防御的阵势，几乎就是挑明了要保护他。飞龙帮帮众虽然不忿于他的插手，却终究只能对他怒目而视，无法奈何得了这个多嘴的少年书生。
双方就这么耗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
飞龙帮帮众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巨鲸帮的帮众们则纷纷眉开眼笑，全都松了口气。
潘龙也松了口气——他可听出来了，那巨响分明是任风涛在大吼。
那胖子的吼声中气十足不说，还充满了得意的意味。潘龙甚至隐约听到了钱三娘惨叫的声音，怕是被任风涛有心算无心，吃了一个大亏。
果然，过了一会儿，任风涛得意洋洋的回来了。
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昂首挺胸，骄傲得好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至于刚才看起来很厉害的钱三娘，此刻被他软趴趴地提在手上，也不知道究竟是昏了还是死了。
任风涛归来，一看码头边的场面，顿时笑了。
“嘿！你们几个还真有本事，这都赢了啊！”他自然看出飞龙帮吃了亏——头破血流乃至于昏迷的，便是最好的证据——这让他十分愉快，忍不住哈哈大笑，“咱们这次可算是大获全胜，你们赢了，我也赢了，简直完美！”
“肥鱼！快把三寨主还给我们！”飞龙帮一个约莫是小头目的大喊，“否则当心我们大寨主下山来找你！”
任风涛嘿嘿一笑，轻飘飘地说：“就算钱大寨主下山，我任某人打不过他，还不能跑路么？大不了我逃到我们帮的总舵去，倒要看看他钱大寨主敢不敢追杀我到巨鲲号上！”
那小头目顿时语塞。
巨鲸帮之中先天高手不止一位，旗舰“巨鲲号”上更是正常有两三位先天高手坐镇。“飞龙”钱大中武艺高强，可要是冲上巨鲲号，也必定只有自讨苦吃。
好在任风涛也并没有真正将飞龙帮往死里得罪的意思，他顺手把钱三娘放在一边地上，对飞龙帮众人说：“按照江湖规矩，这一场我们赢了。从此这江水里面的买卖，飞龙帮可就不能再伸手了。”
飞龙帮众人看了看，都没回答。
这种问题，他们真没资格回答。
任风涛也看出来他们为难，摇摇头，说：“看来你们这是不肯讲规矩了啊！呵呵，不讲规矩的话，我们巨鲸帮也不怕。只是……如果钱大寨主非要不把江湖规矩当回事，那也别找苦哈哈的纤夫们的麻烦，尽管找我任胖子就是。”
话说到这份上，飞龙帮众人不开口也不行了，还是刚才那个小头目出面，叹了口气，说：“任舵主，咱们多的话也不说了，你且把三寨主还给我们可好？”
“你就空口白牙一句话？”任风涛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这不好吧。”
那小头目无奈地说；“你划下道来就是，何必寻我们的开心！”
任风涛大笑几声，竖起三根手指。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今天来的纤夫兄弟们被你耽搁了生意，你们要赔，一人一两……不，一人二两银子！”
今天到这里来的纤夫有一百多人，一人二两就是二三百两。这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飞龙帮来说，也就那样了。
果然，这小头目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我们哥儿几个大热天辛辛苦苦来打一架，也是不容易。一人五两，这是辛苦费。”
“没问题。”
“第三，帮我给钱大寨主约个时间。”任风涛傲然说，“江右镇上有一家‘大醉坊’，我们在那里碰个面，喝两杯，如何？”
“好！”
三个条件都答应了下来，任风涛就归还了被他一声吼昏迷过去的钱三娘。眼看着飞龙帮众人灰溜溜地走远，他笑了笑，脚下一闪，已经冲到了潘龙面前。
“这位小兄弟，看我那几个兄弟们的眼神，你刚才是帮了大忙吧？”
不等潘龙回答，他就一把揽住了潘龙的肩膀：“走走走，我任胖子最喜欢交朋友。今天我请客，大醉坊，咱们哥儿几个不醉不归！”

第二十二章 洗白上岸
任风涛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说不醉不归，就是不醉不归。
最起码，他自己是说到做到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坐在码头附近江右镇上最著名的酒家“大醉坊”的雅座里面，潘龙看着几个笑得很开心的醉猫，不由好笑。
这群巨鲸帮的家伙说是请自己喝酒，结果好酒一端上来，他们反而先喝上了。
他没有喝酒——潘家人都不怎么喝酒，不是不喜欢，实在是心里藏着秘密，不敢喝醉。
族长不能喝醉，族中子弟自然更不能，否则如何掩饰？
大概只有确定喝醉了也不会被别人听到醉话，或者是就算听到了也无所谓的时候，他们才敢多喝几杯。
现在自然不是这种情况，所以潘龙只是喝了一点点，就放下了杯子。
他的借口是“圣贤有云，美酒虽好，不可贪杯，小酌怡情便已足够”。
任风涛倒也没劝酒，只是跟巨鲸帮的兄弟们喝得很开心。
这胖子似乎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就算之前跟飞龙帮谈判破裂必须动手的时候，他也没显得有多么的紧张和严肃。
大家也很开心，巨鲸帮的帮众们就不用说了，纤夫行会的两位会首也很开心。
纤夫们都穷，就算他们这些会首也一样。任风涛给他们争取了每人二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几个月的收入。
飞龙帮想要欺压他们，原本是个坏事。如今飞龙帮退去不说，还要赔他们一笔钱，坏事变成了好事，自然开心。
只是他们显得有点拘束，大概是在飞龙帮的江湖好汉面前，有些放不开。
如此喝了几杯，任风涛皱起眉头，劝道：“两位会首，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算飞龙帮还要找麻烦，也只会来找我任胖子，不会再折腾你们。你们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两位会首顿时有些慌乱，连连告罪，二话不说就自己罚酒一杯，结果一人约莫是喝得太快呛着了，咳嗽了好一会儿。
潘龙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话题：“几位啊，我是外地人，对这一带的形势不熟悉。巨鲸帮威名赫赫，我是知道的，那飞龙帮是什么来路？”
一个大概已经有四十开外的巨鲸帮帮众立刻接过话头，解释说：“飞龙帮本是在飞龙山上建山寨，打劫过往行人商队的绿林。今年春上，他们偶然遇到一个受了伤的江洋大盗，折损了十几个人，将这大盗抓住，送给了官府。于是靠着这个功劳洗白了身份，弄了一个开垦团的名字，当了垦荒人。”
“绿林洗白，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潘龙好奇地问，“我从雍州来，我们雍州那边从没这样的说法。要么落草为寇，要么散伙回家，怎么还能整个儿弄个身份的？”
任风涛笑了：“各地情况不同嘛。你们雍州那边因为金城防线的缘故，军队甚多，调动又频繁，几乎年年都有大军过境。朝廷官员们自然心里有底气，实在不行奏报朝廷派兵围剿就好，又何须与绿林妥协？”
“但我们益州就不同了。我们这边太平无事，朝廷驻军有限。加上山多地少，就算想要围剿也很困难。而且我们这边黑白两道的区分也不大明显，朝廷想要拉一派打一派都不容易……久而久之，朝廷就倾向于和绿林妥协，也就有了洗白之说。”
任风涛喝了一杯，愉快地说：“其实我们巨鲸帮也是洗白成功的例子。当年巨鲸帮本是水寇，后来因为帮助巡风使查了一个大贪官，才算顺利洗白成功。如今我们帮主可是雷山县的县尉，就连我任胖子，也有一个乡里巡捕的身份。”
说着，他拿出了一块巡捕腰牌。
潘龙有些纳闷，问：“巨鲸帮是整个益州都赫赫有名的大帮派，若是人人都有身份，那岂不是……”
任风涛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人人都有身份！就算朝廷舍得，我们也不愿意把老底都暴露出来啊！我们帮里四五千号弟兄，有个官面身份的也不过一百多人。大多数人就是寻常良民。”
说着，他用力拍拍身边的帮众们：“大家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潘龙这才明白，又询问关于“洗白”的流程。
“洗白嘛，说到底就是给大家弄一个正式身份。朝廷登记人口，总要有个身份，你是官员？是商贾？是农夫？是工匠？总是要有个身份的。”
“绿林洗白的关键就在于，你要能弄一个养得活那么多人的产业出来——至少名义上要能养得活。比方说我们巨鲸帮，洗白之后就是养鱼的。按图索骥，大多数的帮众都是挂的渔家身份。”
“那垦荒人，就是要种田？”
“没错，飞龙帮有六七百人。他们既然要洗白，就要有足够六七百人过活的田地。哪怕都是下等薄田，至少名义上要能应付得过去，才算是真正洗白成功。”任风涛点头说，“但是开垦田地谈何容易！若是都要帮众们去耕作，大家不愿意还是小事，关键在于——大家种了田，安身立命了，谁还跟钱大中去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他笑了笑，说：“其实情况已经挺明显的，当年这飞龙帮以彪悍凶狠著称，可如今……你也看到了。”
潘龙回忆了一下之前冲突时候的情景，不由微微点头。
“有了产业，开始种田了，自然就不愿意厮杀拼命了。所以钱大中才急着找别人去开垦田地，免得垦荒成功，他也没了可靠的打手，真的变成了田舍翁。”
“那巨鲸帮呢？”潘龙问。
“自然也是如此。”任风涛说，“可我们的规模本来就已经太大，怎么都不缺能打敢打的。相反，能让大批兄弟过上安稳日子，大家都高兴。刀头舔血什么的，哪里有养鱼来得安生！”
潘龙的疑惑总算全部解开，笑着敬了任风涛一杯。
敬酒自然不能只敬一人，于是便又喝了一圈。这一圈喝过之后，那个之前说过话的中年帮众对潘龙说：“看到你的相貌，又想到你的姓氏，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谁？”
“那人叫潘文，雍州人氏，没准跟你是亲戚。”这中年帮众说，“我想……他应该是雍州著名的才子吧。”
潘龙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真不记得潘家有什么“才子”。
潘家嫡系虽然就那么几个人，但各个分支加起来，其实人口还是挺多的，总有四五百号人。可在这四五百人里面，武夫比比皆是，商人也有几个，才子——那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没办法，因为超凡武道广泛存在的缘故，大夏皇朝的文风比起穿越前的世界来，真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就算是“文风昌盛”的地方，一个城镇里面也未必能找出十个八个可以作诗撰文的文化人，更不要说什么才子。
别说民间，就连大夏皇朝的官场上，大多数官员的文化水平也就仅限于能够读写半文半白的“官话”的程度罢了。
毕竟……用不着啊。
大夏皇朝也搞科举，可科举里面最被朝廷看重的是“兵法武道科”，其次是“运筹算术科”和“法令诉讼科”，诸如“诗词文赋科”、“博古通今科”的地位，并不比“农桑养豢科”之类更高。
大夏的文化人们，除了家里有矿不需要赚钱的之外，大多从事教育行业或者文艺创作行业，在官学当老师，或者写戏文和话本，是他们的主要营生。
这营生并不差，但社会地位也就那样了。比起前世曾经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完全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言。
潘家子弟有家传武学，又有足够的财富，除非是真喜欢文化，否则谁会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
反正当代没有。
所以潘龙回忆了许久，最后回答：“我虽然也是雍州人，却不记得家里有个才子亲戚。”
“那真是可惜了。”中年帮众叹道，“当年的雍州才子潘文，那是何等的俊杰！他起初也只是初通文墨，后来为了追求邛崃派的任大小姐而发奋苦读，只用七日，就在县学考取了秀才。更是在三个月后的秋闱大考之中，考取益州一甲第十二，当真是千古奇才！”
潘龙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看你的相貌，跟他还略有几分相像。本以为你们是亲戚，却原来是我看错了。”
“等等！”潘龙忍不住打断了他的感慨，“那个……你知道任大小姐叫什么吗？”
中年帮众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我是正经人，打听人家姑娘闺名干什么？”
“那么……那位雍州才子，他后来怎么样了？”
“自然是抱得美人归，夫妻双双把家还，去雍州了呗。”
任风涛也笑呵呵地插了一嘴：“那位雍州才子可有个著名的典故。别人是喝酒作诗，他是如厕作诗。每每如厕一回，出来便能想出诗词，也是奇妙呢。”
潘龙嘴角翘了两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已经有了很糟糕的预感，但还是想要努力挣扎一下，问：“那位才子会武功吗？”
“当然会。”任风涛说，“他可不是文弱书生，相反，他书剑双绝。曾经右手写字，左手挥剑，和数十名盗匪大战之余，还写出了一篇文章来。”
“他用左手剑？”
任风涛摇头：“他当然是双手都能用剑，又不是戏文里面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养鸟大剑客古乐天，哪有明明双手都能用，却偏要只练左手的道理？”
潘龙松了口气。
“但他似乎的确是更喜欢左手用剑。”中年帮众补充说，“毕竟右手很忙啊，又要写字，又要吃饭，还要抱着美人……只得左手有空了。”
“啊？”
“这也是他的典故，曾有人问他为何要用左手使剑，他先是用右手也施展了一路剑法，然后才说出了‘右手很忙’这一番话。”
潘龙越听越迷糊，他开始还以为这雍州才子是自己老爹假扮的，但听这两人的描述，那分明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俊秀人物，跟老爹那个粗坯有很大不同。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酒足饭饱之后，潘龙就向巨鲸帮众人告辞，乘船过江。
但他心中始终在琢磨，念念不忘那个“雍州才子”的事情。
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那人跟自己老爹有几分相似。
思来想去，他最后下定决心，去外公家打听一下。

第二十三章 走亲戚
潘龙曾经跟着父母去过一次外公家，虽然当时他才不到十岁，但作为穿越者，他可不像寻常孩童那样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相反，对他来说，那是七八年之前的一趟旅游。时间并不遥远，印象还很深刻。
比方说，他清楚地记得外公家住在一个叫绥山县的县城，但母亲闭关和老祖宗隐居的地方则在城外十余里的高山上的一个小庄子里面，虽然大多数人都住在县城，但似乎大家都以能够去住在山上为荣。
这些情报已经比较详细，足够他探访外公家的所在。
他去城镇里面打听了一下，果然益州西部有个绥山县，还相当有名。
绥山县往西不远，便是邛崃山脉之中赫赫有名的绥桃山。相传山上有仙人所栽桃树，凡人吃了之后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更传说山上有不死仙人，能飞天遁地、出入青冥，长生万千载。
自古以来，就常有人去绥桃山寻访仙缘，也常常传说有人在其中得道成仙，但都没有比较可靠的例子。
直到大夏初年，有仙人因为和帝甲子争辩落败，一气之下远走九州边陲，隐居在邛崃山深处。那仙人甚是霸道，将原本住在邛崃山上的炼气士们赶了出来。炼气士当中有人愤愤不平，就以邛崃为号，结成门派。
那就是天下名门“邛崃派”的来历。
邛崃派分为多个分支，散居在邛崃山脉各处。绥桃山上就有一支，便是赫赫有名的“多管闲事”任家，任家的老祖宗“白眉老人”任长生据说已经修炼了二三百年，在天下的真人大宗师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甚至据说快要修炼成仙了。
绥山县距离绥桃山不远，自然吸引了很多想要拜师学艺的人。尤其任家一向行侠仗义，在民间声望极高，很多受过他们恩惠的人都想要报答，不少人干脆就搬到绥桃山附近居住，他们多半也住在绥山县。
路边的小客栈里面，潘龙听老板说完，点了点头，问：“那么，你知道绥山县有多少姓任的人家吗？”
老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客官您说笑了，此地距离绥山县还有好几百里，我怎么会知道绥山县的具体情况？”
潘龙哑然失笑，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的心中，除了之前的疑惑，又增加了新的疑惑。
或者说，他一直在疑惑的那个问题，又浮现了起来。
外公家到底是不是“多管闲事”的那个任家？
仔细分析一下，似乎外公家真的应该很牛逼才对。
否则的话，他们凭什么敢对一位先天高手甩脸色？
前些年送母亲回娘家闭关的时候，老爹可是已经修成先天境界了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咂咂嘴，感觉有点怪异。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本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寻常富户；过了几年，发现自家原来还是准上流社会；再过些年，发现自家竟然藏着天大的秘密；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外公家真的就是那个天下闻名的任家，那他岂不是天胡开局，直接就堪比罗斯福家族丘吉尔家族之类？
“原本以为是寻常渔村热血少年，结果发现是名门之后；原本以为是村里的落魄小瘪三，结果发现是村长的儿子，还是前朝太子爷转世……这桥段有点恶俗啊！”
骑着驽马，悠哉悠哉走在路上，他笑呵呵地自嘲。
自嘲归自嘲，如果外祖父家真的是那个任家，这当然是好事。
他不会自己去主动找靠山，但有靠山不靠，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大概是距离任家的地盘太近的缘故，这几百里路相当太平，既没遇到强盗土匪，也没见到贪官恶霸。一直到了绥山县，潘龙都没找到让自己新制作的那批铜钱开个利是的机会。
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看来，任家的威慑力果然够大。这一带的居民显然都生活得不错，诸如那种面有菜色瘦骨伶仃的穷人，他一个都没见到。就算是乡村田间的农夫，起码也脸色红润，身材匀称，看得出来至少还是能吃饱饭的。
“果然，就算是生产力相对低下的古代，只要没有贪官污吏地主恶霸，老百姓总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潘龙看得连连点头，对于那个任家不由得好感大增。
不论是不是自家外公，这样一个家族，或者说这样一群人，都值得尊敬。
到了绥山县，他依稀记得外公家在县城西边一个大宅院，但毕竟过了好几年，不是很确信了，就找了一个路人询问。
“任家？你说的是那个任家吗？”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县城里面有几个任家？”
“那可太多了，我也姓任啊。”
潘龙哑然失笑：“啊呀，那真是失敬失敬！”
“谈不上什么失敬的，能够跟那一家一样姓任，我觉得挺有面子，说出去也能抬头挺胸。”那个姓任的路人笑了，“这绥山县城里面，姓任的大户人家约莫有四五户。你要是想不出什么更多的特征，那就只好一家一家打听过去了。”
潘龙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个细节：“他家门很大，对联很长……至少七八年之前是这样。”
“门有多大？对联有多长？”
“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啊……”
任姓路人琢磨了一下，说：“那你不妨先去县城最西边，和城墙只隔着一条巷子的那一家看看。那就是天下闻名的绥山任家，他家的门就很大，对联就很长。”
“……还有没有别家？我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任姓路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怕被当成趋炎附势的人？”
潘龙干笑两声，默认了这个猜测。
路人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潘龙自己也觉得好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奔着县城最西边去了。
他走着走着，渐渐觉得道路熟悉起来。很多早已模糊的回忆，慢慢的和周围的环境能够对得上号。等走到能看见城门的地方，便看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大宅院。而那宅院的大门，则简直就和他记忆里面一模一样。
超过一丈高的实木大门，通体漆黑。两条红木金字的对联挂在大门两侧，上联是“通今晓古、著书立说，文士提笔安天下”，下联是“戬恶扬善、卫道诛邪，武夫拔剑护苍生”。
“也亏得这门够大，小一点的话，怕是都不够挂对联的……”他忍不住低声嘟囔，牵着马走过去，刚要敲门，大门就开了，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看着他。
“这里是邛崃派任家的宅院，不知道朋友有何贵干？”
老人眼中神光湛然，随随便便一站，却让潘龙感觉他浑身上下无懈可击，不管自己怎么出手都会被瞬间制服，更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透出极为旺盛的气息，甚至还在自己爷爷之上。
这人赫然是一位先天高手！
（真不愧是天下名门！看门的居然都是先天高手！只是这人……我好像有点眼熟……）
潘龙心中惊叹了一下，客客气气地说：“我叫潘龙，是——”
他话还没说完，老人已经瞪大了眼睛，打断了他的话：“你叫潘龙？”
“……没错。”
老人仔细看了看他，连连点头：“果然！果然！眉目之间，和大小姐依稀相似啊！”
潘龙有些尴尬——这世界可不流行什么“中性美”，男人长得像女人，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他自问和老爹颇为相似，都是很有男人味的那种，然而这位老门房显然只关心自家小姐，对姑爷毫不在意。
“算算年纪……你今年十七了，对吧？”
“您……您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可既有见识，又通情达理，说话丝丝入扣，比几位少爷都靠谱。”
老门房笑着将大门完全打开，出来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帮他牵马。
“我姓陈，叫陈平南。大家都叫我陈伯，你也这么叫我好了。”
二人进了门，陈伯边走边说：“你不知道，那次你们走了之后，老太爷把几位少爷一顿臭骂。说‘比不上姓潘我也就认了，你们这群混小子连人家儿子都比不过，为什么不干脆拿根绳子上吊算了！’要不是大小姐给他们说情，他们绝对是要被押到绥桃山山顶去苦练十年的……”
潘龙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当初似乎的确跟十几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争论了一通。
却原来，那都是自己的舅舅？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他实在想不起来当初争论的是什么话题。只记得那几位舅舅被他喷得够呛……当时他穿越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前世网络上的许多辩论桥段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一段一段的，想来舅舅们当时一定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娘闭关这么多年，情况如何？”他还是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大小姐情况挺好的，进境正常。”陈伯说，“但是闭关的地方不能见外客，就算是送饭菜的时候，也要戴着面具进去，以免干扰了她的行功。你来得不巧，恐怕还要再过两年，才能见到她。”
“一切正常就好。”潘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由衷地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门洞里走出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大声问：“陈老伯，你在跟谁聊天啊？大姐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他看到了潘龙的脸，愣了一会儿，然后一张白净的脸变得通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飞一般，一转眼就不见了。
潘龙疑惑地看向陈伯，却见陈伯一脸笑容。
“那是小少爷阿瑾，就是当初自诩才子，想要向你爹挑战格致之学，结果被你问得张口结舌，最后大叫‘我不活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读了三个月的书，眼睛读得跟貘兽一样的那个。”
潘龙恍然大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第二十四章 绥山任家
几年之前的潘龙，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孩子的身体影响了的缘故，性格颇为好强争胜。
虽然他平时很沉稳，但只要是和别人争胜负的时候，他无论如何都要赢。
武功也好，文化也罢，除非对方实在比自己高了太多，的确是没有赢的可能，否则他就要努力去争一下。
上次来外公家的时候，他就曾经和一群舅舅们辩论，结果自然是横扫无敌。
这事情他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那几年他赢了太多的人，真的是多到懒得记了。
何况当初辩论赢了诸位舅舅的事情，也真是不值得一提。对他来说，辩论获胜是理所当然的，比武获胜才有点难度。
但对于这位小舅舅任瑾来说，自诩少年才子的他别说赢不了拐走自己大姐的混账，竟然连混账的儿子，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都辩不过……
也难怪他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认出潘龙之后立刻拔腿就跑。
而且留下心理阴影的，还不止任瑾一个人。
他们走着走着，又遇到了一位舅舅，这位年纪稍大一些，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大概是他女儿。潘龙本拟过去打个招呼，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认出他来，把女儿一抱，飞也似的跑了。
“我就这么可怕吗？”他纳闷地问，“我只是要跟长辈打个招呼啊。”
陈伯哈哈大笑：“你当年一张嘴横扫四方，他们都被你说怕了。现在看到你，他们当然第一反应就是‘啊呀！小小潘又来砸场子了！’而且你是晚辈，他们就算气得火冒三丈，也不能跟你动手。那当然只能惹不起躲得起喽。”
潘龙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太年轻……”
“你现在才算是‘年轻’，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呢。”陈伯说，“说实话，当初你辩倒各位少爷，大家也都很惊讶。你爹虽然是大才子，可他擅长的是深思熟虑，这种临场对答争机锋的事情，他并不擅长。可以说，你是真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他停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潘龙，又说：“论武功也是。”
潘龙好奇地问：“我爹当年武功如何？”
“不及你，差距挺大。”陈伯想了想，又补充说，“那年他二十六，比你大了差不多十岁。但若是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你交手……我估计他撑不过二十招。”
潘龙自然知道老爹和母亲是哪一年结婚的，他也知道当时老爹还不是先天高手，但没想到当时老爹的武功，竟然还不如现在的自己。
但仔细一想，老爹是二十五岁才得到山海经残片的，到二十六岁的时候，也不过就得到了这件宝物一年。
区区一年，他又能成长多少呢？
他可不像自己这样，能够将山海经残片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不时能弄上一套角色面板也就罢了，甚至连收集灵气的速度都快到惊人。
那时候的老爹，没准连一个虚幻世界都还没经历过吧？
没有去虚幻世界历练，也没有牛嚼牡丹大吃灵药的机会。光靠着在虚无之中练武，他能够练就左手剑，还能够学文有成，已经挺了不起，却也已经竭尽了全力。
不如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陈伯还在絮絮叨叨：“我看你样子，内功已经有相当火候。如果不是你们家的家传内功路数过于厚重的话，或许都已经能够感应天地元气，冲击先天境界了。你们这种内功由外而内，优点在于积累深厚、不容易走火入魔，缺点就是破关的难度太大，往往要积累个三四十年，才能踏入先天境界。唉，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四十年呢？”
他又说：“大姑爷让你来这边，估计也是希望你学到上乘内功吧。你的内功底子不错，转修上乘内功的话，只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将内力转化过来，就能有一个很大的进步。等一下见到老爷，我一定要跟他说这件事……”
“老爹只是让我出门随便走走，是我自己想要来问问母亲的事情，才来益州的。”
“那大概就是天意了。天意更加重要。如果老爷不肯传授你邛崃派‘太清玉书’的话，不妨跟老头子我学学‘少清秘典’。少清心法自然不如太清心法那样浑厚博大，可勇猛精进，也算是别有奥秘——反正比你家那套靠着吐纳法改进出来的内功高明多了。”
“您这功夫可以教人的吗？”
“当然可以，少清一脉自从昔日太行论剑大败之后，就已经差不多算是散伙了。谁还会来找我的麻烦，追究我私自传功呢？何况，能得到你这样的传人，就算是那些真人长老们，也只会点头称赞，没准他们会比我更加用心教导呢！”
二人边聊边走，很快就来到了任府大厅。大概是因为已经得到消息的缘故，大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五六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之外，还有不少年轻人——至少看起来像是年轻人的，坐在下首的座位上。
潘龙进了门，陈伯给他一一介绍，果然都是家里的长辈。
有趣的是，年近六十的外祖父任安民在这些长辈里面，竟然还属于小字辈。当然，看外貌也能看得出来。他须发都是黑的，脸上也没多少皱纹，看起来仿佛只有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相比那些头发胡子都白了，满脸皱纹深到可以夹死蚊子的老头儿们，显然只是晚辈。
坐在大厅对着门的主座上的，是任安民的祖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的玄祖任文。
这位玄祖也是先天高手，他明显服用过延寿的灵药，虽然寿命已经到了寻常先天高手的极限，但脸色红润、精神矍铄，一点也没有垂老之色。
看他的脸色，潘龙觉得或许他还能再活四五十年呢。
对于潘龙的到来，任安民显得有些不大喜欢——潘龙猜他或许是恨屋及乌，讨厌老爹就顺带着连自己一起讨厌了。
但任文却笑得很开心：“才十七岁就有这样的修为，你的功夫练得很好！虽然为了防止你破坏小玥儿修炼的心境，不能让你们母子见面，但让你去见一见老祖宗，倒是没问题。”
潘龙尚未开口，一位曾祖就出言反对：“叔叔，他一不姓任，二没拜入邛崃派门下，去拜见老祖宗，不合适吧？”
玄祖摇头：“我觉得合适。”
他如此强调，两位曾祖以及诸位祖父辈也无话可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拜见过长辈之后，任安民就让潘龙跟着自己，去了别院书房。
“唉，你来得不是时候啊！”进了书房，他脸上严肃和冷淡的表情瞬间散去，变成了宠溺和担心，“怎么偏偏是这时候呢！”
潘龙有些纳闷，询问究竟。
“今年年初，绥桃山上的仙桃树结了六枚桃子。算算时间，大约在中秋前后，这些仙桃就能成熟。”任安民一句话就解开了潘龙的疑惑，“别说我们家里，就算是邛崃派别的支脉之中，盯着这几个桃子的人也不少呢！”
“外公，这几枚仙桃究竟有什么用处？”潘龙好奇地问。
“还能有什么用处？无非是改善体质增强经脉填补骨髓之类。”任安民说，“综合考虑的话，一枚桃子大概能节省三十年的苦修——当然，这是建立在冲击真人境界的前提下的。如果只打算修炼到先天境界为止，那吃不吃这桃子，其实也无所谓。”
潘龙微微点头，问：“那这仙桃树多少年才结一次果？”
“上次结果，还是大概二百年前吧。”任安民说，“当时我们任家才刚刚搬到这里，老祖宗也才只是先天境界。他将那一次结的四颗仙桃都吃了，花了半年时间完全吸收，然后就修成了真人宗师。”
潘龙吃了一惊：“效果这么好？那岂不是争夺的人要多到打破头！”
“本来就是。”任安民叹了口气，“光是我知道的，至少有上百人想要争这仙桃。既有你这样的后生俊杰，也有如祖父那种已经在先天巅峰困顿太久，做梦都想要突破瓶颈的……前一种也就罢了，论天赋，你不会输给任何人，但后一种……”
“您想要吃那桃子吗？”潘龙问。
任安民哈哈大笑：“我才不稀罕呢！我今年才六十一，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谁敢说我就肯定修不成宗师？何况，就算修不成宗师又如何？纵横江湖两甲子，快意红尘一百二十年，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吗？”
潘龙也笑了：“既然您不想要吃那桃子，那我们就不用争——反正我也不稀罕这桃子。如今我连先天都还没修成，哪里需要考虑到真人那么远。”
任安民摇摇头，露出了少许忧虑之色：“老祖宗的脾气，你不明白。他这人软硬都不吃，心坚如铁，只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如果他觉得你值得造就的话，就算你拒绝，他也会把一颗仙桃塞到你的嘴巴里面去。”
潘龙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苦笑：“我懂了！”
“是啊，你天赋如此惊人，二十岁不到，内功修为就已经快要到后天境界的极限了——而且你修炼的还是武家的内功，由外至内、循序渐进，根基最是牢固不过，进境却也最是缓慢不过。你修炼如此内功，都能有这样的成就，谁都看得出来是不世奇才。若我所估不错，老祖宗赏识你，想要栽培你的可能性，怕是超过九成。”
“……那岂不就是十成十了么？”
“本来就是如此。”任安民叹了口气，“要是你迟几天来，比方说八月份再来。那么等到中秋那天直接上山，仙桃吃下肚子去，谁还能逼你吐出来不成？要是你早一些来，就像当年你爹那样，拜见了老祖宗就走，谁也不能找你的麻烦。”
“可我偏偏来得不早不迟。”
“是啊！”任安民又叹了一声，满脸苦恼，“现在这种情况，怕是会有一群人要找你的麻烦。只要他们能证明你资质平平不堪造就，或者是心性粗劣难成大器，再或者是人品不端不值得培养……你还能跟他们争仙桃吗？”
“真是无妄之灾！”
“谁说不是呢！”
二人相对叹息。
过了片刻，潘龙问：“那您觉得，我该不该去拜见老祖宗？如果您觉得我不该去的话，那我现在就走。他老人家总不至于从绥桃山上下来抓我。反正母亲还在闭关，我只要知道她一切安好，此行目的就已经达到，心满意足了。”
任安民看着潘龙，反而犹豫了起来。
他沉默不语，脸色却变了又变，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去！”他斩钉截铁地说，“不禁要去，还要留下争一枚仙桃！”
“为什么？”
“你有天赋，来得又巧，这就是你的机缘。既然有机缘，为什么不争上一争？”任安民眼中精光暴起，头发无风自动，“该是你的好处，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潘龙笑了：“我听您的。”
“好！”任安民笑了，“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上绥桃山！”
这一天潘龙休息得很好，外祖父派了两位舅舅守住他居住的小院子，不让任何人打扰。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将态度完全摆了出来。
潘龙在房里也能听到，外面不止一次有人说话甚至于争执。但上有当今任家话事人的意见，下有任安民一系的鼎力支持，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能把潘龙怎么样。
他们甚至都见不到潘龙的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任安民就带着潘龙离开了绥山县城，前往绥桃山。
他们并没有步行，而是乘着坐骑。所骑乘的也不是寻常骏马，而是背生双翼、足下腾云的灵兽，名曰“云生兽”。
云生兽看起来和高头大马相似，只是额头两侧有两支小小的短角，肩膀后面有一对白色的双翼。
虽然有翅膀，但这灵兽却并不是靠翅膀飞行的。潘龙和任安民分别骑上一匹之后，两匹灵兽的脚下就腾起了五色云彩，然后它们冉冉升起，不一会儿就升到了上百丈的空中。
潘龙两世为人，却还是第一次飞上天，不由得十分好奇。
他前世乘坐过飞机，可人在飞机里面，是被密封在机舱之中的。就算能够通过窗户看到外面，也只能看到不大的范围，更无法直接感受到外界的光和风。
就算这样，当年他第一次乘坐飞机的时候，也十分兴奋，东张西望不说，还特地买了个相机，咔嚓咔嚓拍了许多照片，全是外面的云海。
但骑着云生兽，则是货真价实的“飞上天”了。
眼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饶是潘龙并没有恐高症，也不由得在兴奋之余有些心慌，忍不住静静抱住了坐骑的脖子。
他知道这样挺没面子的，但掉下去就要粉身碎骨，由不得他不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算是镇定下来。左右看看，上下看看，忍不住笑了。
“其实也没多高。”他自言自语，“这个高度……摔下去的话，我也未必会死啊。”
“当然不会死。”外祖父虽然在二三丈之外，但声音却如同在他耳边响起一样，“此刻我们距离地面大约也就百丈，以你的武功，摔下去最多也就重伤。但等到了绥桃山上，距离地面约莫有两千七八百丈，到时候再摔下去，就算是老夫我，也要被活活摔死的。”
潘龙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放心吧，云生兽足下的祥云看似稀薄，其实异常坚固。别说你还坐在它的背上，就算你站在它旁边，只要别被它甩开，保持在周围一丈的范围，你想摔都摔不下去。”
潘龙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这里看起来危险，其实无非也就跟高空玻璃走道一样罢了。
二人在空中赶路，脚下祥云遮住身影，地面上的凡人便看不到他们。片刻之后东边日出，只见红霞金光灿烂一片，顷刻间大地山河仿佛都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薄纱，景色煞是壮美。
潘龙还在感叹美景，任安民却叹道：“我一生修炼武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御气飞行、出入青冥。结果修炼至今，还是过不去身剑合一那一关，始终只能算‘剑侠’，算不得‘剑仙’……资质这东西，真的是让人无法可想啊！”
“仙桃对资质有效吗？”
“当然没用。”任安民笑了，“仙桃改善的是体质、骨骼、经脉这些有形的东西。身剑合一需要的是无形的‘悟性’、‘灵性’之类的东西。天下虽大，能够改善那方面资质的灵药，却是少之又少的。”
“那总是还有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潘龙问。
任安民摇头：“不清楚。我若是知道，早就想方设法吃上一回了。”
潘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将来如果找到这种灵药的话，一定记得带一份来孝敬您。”
任安民大笑：“哈哈！这种话还是等你修成真人再说吧。”
二人说着笑着，两朵浮云悠悠然向着远处的高山飞去。

第二十五章 老好人
两千七八百丈是多高？
大夏以五尺为一步，每三百六十步为一里，而一丈又是十尺，即一百八十丈就是一里。
两千七八百丈，大概就是十五里出头。
如果对这个概念还不够清晰的话，那么还有一个参考——军队行军的时候，大概每天走三十里。早上拔寨出发，走十五里就要停下来休息，顺便吃个午饭。
很多城镇之外都有“五里亭”、“十里亭”、“半程亭”之类的小村子。其中“半程亭”大概就是城镇能够实际保护的极限，超出这个范围之外，消息传来，军队再赶去，基本上什么都来不及了。
当然，武林高手不在此列。
绥桃山的高度，就相当于把一个城市到“半程亭”之间的道路拉直了竖起来。
潘龙前世的世界里面，世界最高的几座山峰说起来差不多也有这个高度。但实际上差得很远——九州世界可没有“海拔”的概念，一座山的高度，就是指山顶到山脚的垂直距离。
换句话说，绥桃山若是搬到他前世的世界去，大概就是把世界第一高峰连同下面作为根基的高原大地一起平移到东部沿海。
……好吧，也许地面会吃不消。
这个高度实在是有些厉害，纵然云生兽能够踏云而行，离地几百丈，乃至于和飞得较低的云彩平齐，但对于绥桃山来说，却还差得远呢。
到了绥桃山，云生兽也只能沿着山坡往上飞。潘龙初时还能清楚地看到山脚下的城镇和村落，很有航拍的感觉。但渐渐的云层遮住了视线，等云层过去之后，已经只能看到一片一片如同棋盘般的景色。再往上走，等到渐渐接近山顶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只剩一片一片有些模糊的颜色，勉强能够分辨哪里是农田、哪里是村庄，仅此而已。
“这可真够高啊！”潘龙感叹，“我还是第一次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绥桃山其实还不算高。”外公任安民说，“若是你有机会邛崃山的主峰英杰峰，才会明白什么叫‘高’。”
潘龙回忆了一下，问：“就是传说中高逾万丈的英杰峰？”
“没错，而且……那不是传说。”
潘龙想象了一下实打实的万丈高峰，不由得啧啧称奇。
才两千七八百丈，就已经高到这个地步，万丈……这要是放在前世的世界，怕是连平流层都出了吧？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看看！”
“那需要你至少修成先天气异才行。”任安民说，“那个高度，只要还是需要呼吸的活物，就没办法能够活得下来。必须是能够不依靠口鼻心肺，直接和外界交换气息，才能够在那个高度生活。”
他笑了一笑，说：“其实英杰峰还不是最高的山峰。你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去攀登大小天山，那里据说有超过两万丈的高峰。至于传说中四万八千丈的昆仑玉京，大概就算是真人宗师，也很难爬得上去吧……”
他遥望着天空，有些喟叹地说：“天地广阔，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或许甚至存在只有不死的仙佛，才能够爬上去的奇峰绝壁。甚至于……就算是仙佛或者妖神，大概也没办法知道我们头上的茫茫苍天，究竟有多高。”
“几年前你和那几个没用的舅舅辩论，曾说‘肉眼看东西，无不近大而远小。由此推论，我们夜晚所见的满天星辰，多半便是一轮轮烈烈红日，只是和我们距离太远，所以只能看到一点星光。尘世间最为遥远的距离，便是尘世中的芸芸众生和那些星辰之间的距离’……当时他们都被你震住了，说不出话来。事后告诉了我，我也很为之惊叹。”
潘龙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说：“我只是猜测而已。”
“我知道你只是猜测，但这猜测真的是无比壮丽，令人为之神往。”任安民说，“我当时就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修成仙佛，能够长生不死，一定要飞出苍天之上，去向浩瀚星海之中追寻那些星辰，去亲眼看看那些如同烈日一般的巨大火球，是怎么变成地面所见的一颗颗微小星辰的。”
“那恐怕会消耗很多时间。”
“五千年也好，一万年也罢……反正仙佛不老不死，有足够的时间。”
祖孙二人骑在云生兽上，说着聊着，眼看就到了山顶。
说来奇妙，明明越往山顶走，温度越低、空气也越稀薄，后面干脆就是在雪山之中跋涉。但走着走着，突然间就暖和了起来，空气也恢复了正常，就连周围的山路上的积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草木茂盛、郁郁葱葱，看起来不像是在极高的山顶，倒像是在地面上一样。
潘龙大吃一惊，随即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了。
相传仙佛并不居住在红尘之中，而住在所谓洞天福地里面。那些洞天福地虽然还在人间，却已经和凡尘迥异，别有玄妙。
现在看来，这绥桃山山顶，就是一处洞天福地。
“老爹居然这么多年都没告诉过我，绥桃山山顶竟然是这样！”潘龙低声嘀咕，“早知道的话，我当年就算吵着闹着也要跟着上来……”
他随即意识到，当年自己就算吵着闹着，估计也上不来。
之前那段雪山的道路冰寒刺骨，空气又稀薄到让人呼吸艰难。以他现在的修为，尚且感觉有些吃力。当初的他如果真的要上来的话，多半直接就死在路上了……
道路至此已经平坦得好像平地一样，潘龙跟着外公一起下了马，任凭云生兽到旁边去吃草，二人整理了一下仪容，沿着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百十步，绕过一块岩壁，只见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桃林。
数不清的桃树有点开花，有的结果，甜香弥漫在空气之中，竟然有几分醉人的感觉。无数红的白的花朵交相辉映，更有累累硕果将树枝也压弯了，看起来异常诱人。
“这里的桃林，其实都是中间那一棵仙桃树的子嗣。”任安民说，“等一下拜见了老祖宗，我们要在山顶上住一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拿桃子当晚饭。”
“这些桃子既然是仙桃树孕育，应该也有些神异吧？”潘龙好奇地问，“当饭吃……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你吃得还没它们长得快呢。”任安民笑道，“至于神异……反正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吃这桃子吃到撑着，也没感觉有半点神异可言。仙佛的子孙依然是凡人，仙桃树的子孙自然也依旧是普通的桃树。”
潘龙有些失望——他本来还琢磨，如果这桃子真的神异，可以摘几个放在次元袋里面，将来回故乡的时候带给爷爷。
至于老爹……那就算了，这桃子一看就觉得很好吃，老爹当初肯定在这里也吃桃子吃到饱，但他竟然连一颗桃子都没带给自己，简直可恶！
有灵丹妙药之类，带点给他倒是没关系。但好吃的好喝的，没他的份！
二人穿过桃林，潘龙隐约觉得这些桃树似乎还会挪动，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呢？还是当真如此。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颇为广阔的空地。空地的尽头有一片水潭，水潭旁边建造了七八间朴素的木屋，正有几个年龄不同的男男女女，在木屋前、水潭边，摆开架势，苦练拳法。
潘龙一看就认出他们练的是流传甚广的“大帝百胜拳”，这拳法相传是帝甲子所作，它并不能用来杀敌致胜，而是用以给麾下士兵强身健体的，类似于他前世的广播体操。
他自然也会这套拳法——天下练武的人，大概没几个不会的。只是包括他在内，天下武者练这套拳法的时候都只求舒展肌肉、活动筋骨，练到身上微微发热，就该休息一下，然后开始练正经功夫了。
但眼前这几个男男女女却不同，他们每一个动作都竭尽全力，累得大汗淋漓，显然不是“锻炼”或者“热身”，而是痛下功夫在苦练。
（大帝百胜拳有什么可苦练的？这是要去参加广播操比赛，还是要去参加广场舞大会？）
潘龙有些不以为然，任安民却露出了几分艳羡之色。
“这几位都是老祖宗的童子，若是能够学而有成，甚至可以被他收入门下。”他介绍说。
“哦？那老祖宗收过多少弟子？”
任安民笑了笑，没说。
潘龙秒懂。
不管老祖宗之前收过多少徒弟，但起码眼前这群里面，一个都不是。
甚至有可能……老祖宗压根就没收过徒弟，因为这些“童子”们没有哪怕一个能够“学而有成”。
他觉得这倒也正常，大帝百胜拳说白了就是广播体操，靠练广播体操而有所成就？简直是开玩笑。
广播体操这东西，适当练练应该有助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像他们这样练……总感觉不仅练不出成果来，反而会把自己给练伤了啊。
（帝甲子的功夫就肯定是好的么？老祖宗莫非还是个追星族？）
任安民带着潘龙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和别的屋子明显拉开距离的茅草屋前，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说：“老祖宗，后辈带杰出子孙来拜见您了。”
潘龙也跟着行了个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只能说了句：“拜见老祖宗。”
约莫过了一两秒钟，茅屋里面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原来是前一阵子来过的那个毛头小子的孩子啊。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说话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非常衰老，就连背都有些驼了，拄着拐杖，走起路来甚至有些颤颤巍巍的感觉。
只看他这般模样，任谁也想不出他是天下闻名的大宗师，是走到了尘世尽头，距离仙佛之境已经不远的盖世人物。
但当他抬头看向潘龙的时候，潘龙就感觉自己似乎被极大的探照灯迎面照着，几乎睁不开眼睛；又像是有狂风正在迎面劲吹，吹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眼前只有那个微驼的老人。
老人笑了一笑，和气地说：“嗯，你的确比你父亲要出色许多，任家几百年来，也只有寥寥二三人可以和你相比，称得上是天才。”
潘龙一惊，没料到老祖宗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资质。
他的资质原本并不好，大概也就是比较出色，靠着努力能够考到全班乃至于全校前几名的程度。“天才”是肯定算不上的，最多算是“人才”。
但自从获得了四勇者的祝福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魔法协会会长劳伦斯给他的祝福“脑中有灵感，心中有智慧，学而有成”，这个名为“贤者智慧”的祝福提升了他学习和领悟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提升了他的资质。
如今他资质果然，用“万里挑一”之类的话来形容都不夸张，的确是实打实的天才级别。
只是……老祖宗究竟是怎么用“看”来判断别人资质的？难道说当真是仙家妙法？
“等你修成天人合一，自然就也有这样的能力。”老祖宗淡淡地说，“一个人的资质如何，从他和周围天地元气的密切程度就能看得出来。而且资质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可说不重要……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吧。先天境界的修为，就是一个改变资质的过程。每一个真人宗师，无论他的起点如何，都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天才，和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潘龙顿时就明白，自己的想法已经被老祖宗给看穿了。
他立刻低下头，一则表示尊敬，二则也是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老祖宗，我叫潘龙。”
“取表字了吗？”
“还没有。”
“那等吃了仙桃之后，我为你取个表字吧。”老祖宗依旧云淡风轻地说，“你的资质如此之好，合该有你一枚仙桃。”
任安民顿时大喜，虽然不敢笑出声来，脸上却犹如开了花一般。
老祖宗却又轻叹了一声，说：“其实那几颗桃子都给你，才是最好不过。可惜啊，人生在世，多有不得已。我只能给你一颗桃子，不能让你吃独食了。”
“有一颗仙桃，已经是意外之喜。”潘龙回答，“小子不敢奢求太多。”
“这有什么‘不敢’的？”老祖宗摇摇头，“我当年发现了仙桃，二话不说就一个人吃光了，连一颗都没留给别人——潘龙啊，人生在世，行侠仗义归行侠仗义，可该争取的好处就要争取，能争取到的好处就要拿到。好处落在我们这些聪明的好人手上，总好过落在那些蠢货或者恶棍手上，你说对不对？”
潘龙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老祖宗冲着自己挑了挑眉毛，顿时露出了几分年轻和狡黠之色。
“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老古板，更不要以为我们正派中人就要吃苦向前享受在后……那种想法是不对的！我付出了，我就该有收获。我做好事，我行侠仗义，我比别人付出得更多，那我为什么不该比别人获得更多呢？”
“帝甲子有云‘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一个愿意对自己、对别人、对苍生、对这个世界负责任的好人，他理所当然应该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你说对不对？”
潘龙还没来得及回答，老祖宗又说：“而且，做好人不容易啊！坏人可以阴险卑鄙，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讲道理，可以滥杀无辜，可以丧心病狂，可以呼朋结党，可以狼狈为奸，可以沆瀣一气……我们好人呢？我们要讲道理，要有节制，要在乎手段，要在乎民意……我们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束缚。”
“潘龙啊，做好人，不容易啊！”
潘龙看着老祖宗突然显得有些激动和沉痛的脸色，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您说得对，做好人……太难了！”
“是啊！做坏人太容易，做好人太难！”老祖宗叹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好人才一定要努力加强自己的力量。我们强一分，成功和胜利的把握就多一分。或许就是这一分的力量，就能在关键时刻多救一个好人，多杀一个坏人，甚至于保护自己，克敌制胜……”
“我们的敌人太多太多，我们的帮手又太少太少，所以我们没有谦让的资格，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让自己变得更强。”
“庸人们可以说，人间自有正气在。可人间的正气哪里来？还不是靠我们维护！他们可以倚仗于人间有正气，我们却没得倚仗，因为我们自己，就是他们的倚仗，我们就是人间正气。”
“我们要强大，不断强大，这无关道德，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当你选择了惩恶扬善的道路，当你选择要当一个勇于出头勇于战斗的好人，你就必须强大，因为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天下的事！”
潘龙连连点头，大有遇到知音的感觉。
“我看得出来，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很伤心的事情。或许因为这些事情，你开始怀疑，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究竟对不对？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坚持到底？甚至于，怀疑自己能不能继续走在这条道路上。”老祖宗用平和温暖的目光看着潘龙，“这种事情，我遇到过不止一次。我也曾经很多次地怀疑自己，甚至于想要干脆当个坏蛋算了——毕竟在这世界上，当坏蛋真的是比当好人轻松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但是，我终究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当个坏蛋。我没办法看到别人受苦而无动无衷，我没办法看到坏人不去给他一剑……结果我就只能继续当个好人，继续多管闲事，乃至于……建立了这么一个‘多管闲事’的家族。”
“你呢？你能说服自己吗？”
潘龙苦笑：“我也不能。”
“我们都不能，我们都是天生就要跟那些恶棍们斗到底，非要其中一方死掉才算结束的那种人。”老祖宗笑着说，“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放手去争、大胆去做。”
“如果谁找你麻烦，而你又对付不了他的，就到绥桃山来。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还能拔剑。”
他笑了笑，回身走进了木屋：“去吧，去吧。记得八月十五来吃桃子就行。”

第二十六章 教你一点真功夫
下山的路上，潘龙突然想起一件事，疑惑地问：“外公，老祖宗他怎么知道我在行侠仗义的？我们明明没提过这事啊。”
外公笑了：“你以为昨天一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吗？”
“啊？”
“从决定让你去拜见老祖宗开始，任家就在调查你踏入江湖之后的消息。”外公说，“你跟长安商会的商队走了一路，在鬼门山脚下得到了巨寇九山王的嘉许；你离开长安商会之后一路斩杀盗匪，光是可以肯定被你消灭的盗匪就有两伙；你和朋友行侠仗义却遇到挫折，朋友不幸被杀，你则在之后潜入敌人家中复仇……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任家的情报网竟然这么厉害。
“甚至于，我们也能猜测出那个什么‘一文钱大侠’多半就是你。”
“啊？！”潘龙失声惊呼，“连这都能才出来？我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啊！”
外公哈哈大笑：“掩饰得再好，也禁不住你跟他同路啊。跟‘一文钱大侠’同路的会武功的人，一共有六个。而你是其中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这……那我岂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也未必，比方说雍州那边的情况，我们就只知道大概，很多都不清楚。”外公解释说，“益州这边，各地的世家豪强都有联系，早就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庞大网络。我们不仅互通消息，也常常做一些地下的交易。”
“毫不夸张地说，在益州，朝廷查不到的事情，我们不一定查不到；但我们查不到的事情，朝廷一定查不到。朝廷得不到的东西，我们未必得不到；我们得不到的东西，朝廷一定得不到！”
潘龙为之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益州地方豪强们的势力很强，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
这分明已经凌驾于大夏皇朝之上了啊！
外公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说：“你也不要想得太多。朝廷毕竟是一个整体，必要的时候能够汇集几十个郡县的力量，这是任何一个豪强世家都不能比拟的——要是我们这些豪强世家们真的有这个级别的力量，那我们早就起兵造反，割据益州称王了，何苦年年交税，还被朝廷管着？”
潘龙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益州豪强们如果可以联起手来，的确是远远比大夏皇朝在益州的力量强大得多。
但是，这些世家豪强们并不会真的联手，他们虽然有合作，可骨子里面终究还是一团散沙。
所以，他们能够在很多方面拥有超过朝廷的力量，可如果真的刺刀见红决战沙场，依然是朝廷会占据优势。
但是……如果朝廷变得衰弱了，朝廷的力量下降了，无法在战场上占据优势了的话……
潘龙突然想到了前世一首很有名的诗词里面的几句。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希望益州不会有这么一天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情有些沉重。
回到了绥山县任府，正好是午饭时分。全家人一起吃饭，舅舅们一个个沉默得好像石头人，倒是小孩子们嘻嘻哈哈，不止一个人向潘龙询问北地的情况。
“北地冷吗？风大吗？”
“我听说北地有很多的妖怪，你遇到过妖怪吗？”
“北地有什么好吃的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他们问了许多。
潘龙笑着一一回答，饭桌上的气氛颇为融洽。
外公笑着看他们边吃边聊，一点也没有要强调“食不言睡不语”的意思。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对潘龙说：“你现在修炼的是什么内功？家传心法？”
潘龙点头：“没错。”
外公皱皱眉：“你们潘家的家传心法实在是不怎么行，若有兴趣，我可以传授你太上忘情篇的心法。”
潘龙愣了一下，问：“这也可以？”
“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外孙，是我们家第三代最杰出的晚辈——我又不是那种神经兮兮嚷嚷着‘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媳’的蠢货，你这么优秀，我教你太上忘情篇，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这难道不是邛崃派的秘传心法吗？”
“邛崃派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根本没什么严格的门规。”外公笑着说，“何况太上忘情篇是我们任家自己的功夫，关邛崃派什么事？”
潘龙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些名门大派，还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
父亲只给他讲过益州哪些势力是惹不起的，孔璋说的多半也在这里。至于这些名门大派、世家豪强的底蕴以及详细资料，父亲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孔璋或许清楚，但仅仅两瓶酒，真的不够人家出卖这么重要的情报。
“所谓邛崃派，前身就是一群在邛崃山修炼的人。后来仙人入邛崃，除了能拜入他门下的之外，别人都被赶出了邛崃山的几座主峰。那些人气不过，就联合起来，建立了邛崃派……这些事情，我想你都知道吧？”
见潘龙点了点头，外公又继续说道：“既然邛崃派本质上只是一群人的组合，那大家的功夫自然也有很多的不同。比方说我们任家，其实属于‘道门’。而同属邛崃派的乐山段家，则是‘佛门’的一支。至于凌云峰的‘刀皇’一脉，又是以武入道的那一支……大家的来历是完全不同的，无非气不过仙人霸道，才联合起来了而已。”
潘龙这才完全明白。
既然学了没问题，他当然愿意学。名门大派的内功，怎么也比潘家自己琢磨的内功要靠谱多了！
饭后，外公带他去了祖师堂。
祖师堂不大，供奉着三尊画像。
第一尊画像是一个肌肉虬结、极为魁梧的壮汉，他看不清相貌，只见头顶苍天，脚踏大地，日月在他耳畔环绕，群山在他脚下逶迤，赫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是元始大天尊，也叫玉清大天尊。”外公介绍说，“相传他是开天辟地之初的巨人，后来演化混元一气，遁入虚空不知所终。而他的混元一气流传下来，就是各路道门心法的源泉。”
潘龙跟在他的后面，向元始大天尊行礼，上香。
第二尊画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枯槁老人，他穿着宽大而破旧的长袍，须发飘飘。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头老牛，面容苍老、神情苦涩，看起来有几分落魄。
“这是道祖太上。他博采众家，将那些由混元一气演化而来的各路心法整合完善，建立了道门太清一脉。后来他在寿尽将死的时候悟通大道，立地成仙，是我道门历史上第一位可以考证的‘修炼成仙’之人。从他开始，道门才可以算是成立。”
潘龙又跟着行礼上香，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
第三尊画像是一个黑须黑发的中年人，相貌俊朗，剑眉星目，称得上是个美男子。这人穿着文士长衫，用一根玉簪别住发髻，背着长剑，提着大葫芦，脸上笑得很轻松，一副很快活的样子。
“这是仙人纯阳子，我们任家的核心功夫来自于一页‘太清玉书’，而那一页天书正来自于他的赠予。所以我们尊他为任家的第三位祖师。”
潘龙也跟着拜了祖师。
他并没有“我是潘家人，不拜任家祖宗”的想法——既然要学艺，自然就要拜师，尊师重道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何况，这三位祖师也没有哪怕一个是姓任的，拜了他们，就算是爷爷都不会有意见。
拜过了祖师，任安平拿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太清玉书神妙无比，哪怕只有一页也包罗万象，记载了大量的功法和思路。其中大多数对于普通人并没多大意义，更有很多只是一个凌乱的记录——大概只是太上道祖的随笔。直接对照着太清玉书学习，必然事倍功半。”
“这本书上，则是经过推敲和修改，差不多已经臻于完善的‘太上忘情篇’心法，也是我们任家最重要的核心功法。”
潘龙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这本秘籍。
“等一下我带你去静室，你且在静室里面修炼。”外公说，“这心法入门的时候有一个难关，如果不在专门的静室里面，还真不容易跨过。”
他并没有详细解释，带着潘龙走出了祖师堂，绕了两圈，来到了一间屋子前面。
屋子门口有两个壮汉守卫，这两人眼中精光四射，一看就知道修为不凡。而且他们脸色冰冷，就算是任安民来了，也没有半点亲近之色，当真很有几分铁面无私的感觉。
外公和他们说了两句暗语，又拿出了一块腰牌，他们这才让开了道路。
进了屋子里面，却见一条地道，颇为宽广，不知道延伸向哪里。
潘龙跟着外公沿着地道一路行走，感觉这地道里面有风呼呼吹过，倒也并不气闷。头顶上更有一颗颗夜明珠，将地道中照得很明亮，丝毫不黑。
走了一段路，经过了几个岔道口，他们终于来到了一间石门之前。
外公将石门推到一边，只见里面是一座静室，约莫有七八步见方，倒也挺宽敞的。
这静室被隔成三块，迎面是一间卧室，地方不大，也就一张床，一套桌椅，剩下的空间估摸着连做个广播操都不够；左手边是一个小浴池，还有看起来像是马桶的东西，显然是洗浴卫生之处；右手边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在中间摆着个蒲团，自然就是修炼之所。
“你且在这里安心修炼，我每天都会带人来给你送饭菜、收拾东西，为你答疑解惑，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暂且停下，切不可莽撞行事。”
潘龙点头答应，问：“这静室有什么奥妙吗？为什么需要建在地下？”
外公笑着摇头：“现在告诉你，有害无益。等你修为足够了，或许不用我说，你自己就能明白。”
“对了，这里是任家子弟平时清修的场所。你有空也别到处走动，免得打扰了别人修炼。”
“外公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
“我相信你，但叮嘱还是要叮嘱一下的。”外公笑着转身离去，只留下潘龙一个人在静室门口。
接下来的日子，潘龙就住在了静室之中，专心学习“太上忘情篇”。
这篇心法十分奇妙，它不像普通心法那样从修炼内力着手，而是专修精神。按照总纲上的说法，精神是人体最大的奥妙所在，是统御体内一切力量的核心关键。一个人如果精神足够强大，那不仅修炼什么都能事半功倍，更可以打开人体最神秘的宝藏，直指无上大道。
但它的修炼方法的确是非常的困难，尤其是不少理气运气的诀窍，都属于“眼睛看上去很容易，脑子琢磨一下似乎可行，实际上手操作才发现完全做不到”的类型。
潘龙修炼了好一段时间，修炼得头晕眼花，却始终连入门的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如何寻觅到自己精神的一缕灵光？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他冥思苦想，可直到外公再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于是他就向外公请教。
“灵光这东西嘛，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外公想了一会儿，解释说，“你当它存在，它就存在；你当它不存在，它就不存在。这是存乎一心的东西。”
潘龙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能够‘存乎一心’呢？”
外公笑了：“你过去修炼的都是武道功法，这些功法踏踏实实，讲究一步一个脚印。但太上忘情篇是仙门心法，仙门心法嘛……总是有些特别的。”
“外公，这也太特别了啊！”
外公摇摇头，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没办法，这真的只能靠你自己。”
潘龙无奈，只能继续卯足了力气跟那“存乎一心”的灵光死磕。
但他一直想到头昏眼花，也始终找不到那一缕灵光。
犹豫许久，他还是下定决心，回到卧室关上门作睡觉状态，其实却是进入了山海经残片。
在一片纯白的虚无里面，他盘膝打坐，决心跟那该死的“灵光”拼个你死我活！
这地方没有任何会让他分心的东西，可以方便地专心致志。他倒要看看，所谓的“灵光”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存乎一心那套，潘龙是真的不信。
就算这是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但世界依然还是物质的。就算是没有实体的鬼魅之类，至少也是客观存在，并不会因为人们相信或者不相信，就改变它们的存在状态。
既然如此，灵光自然也不该例外！
外公说这东西要“存乎一心”，暗示自己可以自己骗自己，勉强当它存在。潘龙觉得，如果“当它存在”真的能够产生“它存在”的效果，那必定是它本来就存在，只不过唯有你相信它存在之后，才能够比较容易地感应或者说观测到它。
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凭空相信某个东西存在，那么就只能拿出别人十倍百倍千倍的精力，一点一点地去找，把这东西找出来！
他在纯白的虚无世界世界里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他的心中微微一动，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于是他立刻抓紧时间返回现实，努力抓住那一丝感觉。
这次他终于不再毫无头绪，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的时间精力，他终于将那一丝感觉完全抓住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出来的感觉，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当你放松的时候，能够隐约感觉到它，但当你紧张起来，集中精神之后，反而就很难感觉到了。
它不仅在身体里面游走不定，甚至会在周围的环境之中漂移。比方说潘龙不止一次感觉到它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在头顶上转着圈子飞来飞去。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难道说是什么宠物不成？”
他自言自语，却始终将精神集中在上面，须臾不敢放松。
想要用精神跟上这一缕感觉，是一种和人类正常感知习惯完全背道而驰的行为。他既要全神贯注，连一丝一毫的松懈都不能，又要让自己处于放松之中，尽量不要紧张。
这种南辕北辙的做法，大概就像是所谓“五彩斑斓的黑”、“热闹的宁静”之类，属于甲方语文没学好或者学得太好，欠乙方不杀之恩的那种。
潘龙前世没当过乙方，甲方倒是做过不止一次。他是个实在人，提要求的时候都尽可能说得具体一些，但依然还是有很多乙方会说“大佬，您究竟在说啥啊”之类。
他就记得有个光头画家，相当的实诚，每当他提要求的时候，都直接说“你要什么样的东西？先去P站找个类似的概念图来”。
后来P站被墙了，也不知道这位光头哥要到哪里去找参考素材，会不会因为非法翻墙而蹲局子……
潘龙牢牢把握着那一丝感觉，努力维持着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外公叫醒。
“你不能再练下去了，需要休息。”外公严肃地说，“找不到感觉，慢慢找就是了。再练要出人命的！”
“不，我已经找到了，只是一直在努力维持着它。”
外公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才两天时间，你就已经能够维持住对‘灵光’的感应了？！”他失声惊呼，“我当初用了足足三个月啊！”

第二十七章 后天先天，两种灵光
得知外孙仅仅两天就能维持住对“灵光”的感应，走出太上忘情篇入门的第一步，任安民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修炼这回事，并不是越快越好的。
虽然说“勇猛精进”一向是被人们称赞和羡慕的，但勇猛精进也该有个限度才对。
任安民当初花了三个月才做到稳定感应灵光，他估摸着外孙天赋远胜于自己，也许有个把月，甚至十天半个月就行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外孙连三天都没用，只用了两天！
惊讶之余，他就忍不住有些担心。
进度太慢没什么可担心的，无非是资质粗劣罢了。可进度快到超乎想象，那就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了。
仙门功法讲究的是化虚为实，以信念为核心，促使自己的身心发生转变，从而超凡入圣，最终超越生命的极限，实现长生不死。
在这个过程中，常常有人混淆了虚实，将自己的幻想当成了真实，轻则产生幻觉需要修养，重则直接陷入狂乱之中，就此变成疯子。
任安民担心，外孙可能也有些出了问题。
他将一只手按在潘龙的头顶，让潘龙按照功法凝神静气，重现那一缕灵光。
片刻之后，他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灵光是真的，不是幻觉。
“这不可能啊！”他自言自语，嘀咕了好几遍。
不过呢，毕竟是自家外孙，资质再怎么好、进度再怎么快，只要没出问题，他就只会高兴。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任安民将疑惑丢开到一边，给潘龙介绍感应灵光之后，如何运转灵光照耀身心，将自己完全照亮的诀窍。
秘籍里面只简单说了大致的纲要，具体细节自然要靠长辈指点。如果没有指点，一味参考秘籍修炼，出错倒不至于，但免不了要降低效率。
同样一门功夫，有的人花十年才能练成，有的人只要一年。资质和刻苦固然是一方面，有没有得到合适的指点，也很重要。
潘龙认真听完外公的讲解，思考一番之后，问：“按照您的说法，‘灵光遍照’这一步其实同样只是自己的‘想法’，对吧？”
“……的确可以这么理解，但就像灵光一样，正确的‘想法’是能够化为真实的。”
“可我的灵光不是‘想法’，是真真切切找到的啊。”
任安民又一次长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问：“你……找到了‘灵光’？”
“没错。”
“它……所谓的‘灵光’……真的存在？”
“是啊。”
“你并没有构想它的存在，而是直接把它给找出来了？”
“对。”
任安民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几天先别修炼，好好休息就行。千万别离开静室。”
“外公，我的修炼莫非出了问题？”潘龙有些担心地问。
任安民想要摇头，却又突然停下：“我也不敢说究竟有没有出问题……我去找老祖宗来帮你看看。”
潘龙反而吃了一惊：“找老祖宗来？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去拜见他老人家吗？”
老祖宗任长生怕是都三百多岁了，让他老人家亲自过来指导自己，而不是自己过去请教？这有点不像话吧……就算不考虑他是长辈，尊老敬贤总还是要讲的啊！
任安民叹了口气：“若是你还不曾找到灵光，那自然可以离开静室，去哪里都没问题。但你既然找到了灵光，那么至少最近这一段时间，就要尽可能留在这里，最好别回到地面上去。所以，只好请老祖宗过来了。”
“为什么最好不要回到地面？”潘龙很好奇。
“灵光初成的时候，人对于天地间一切灵气的感应会极为敏锐。如果你现在回到地面上，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灵气。清澈的、浑浊的、寒冷的、炙热的、有益的、有害的……数不胜数。你的精神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灵气影响，轻则疲惫不堪，整天昏昏欲睡；重则心神失守，变得疯疯癫癫。”
潘龙吓了一跳，急忙问：“在地下就没问题？”
“这座地下密室，是纯阳一脉的秘传。能够隔绝天地间绝大多数的灵气，专门用来给太上忘情篇筑基之用。”任安民解释说，“任家子弟一旦能感应到灵光，至少要在这地下静室里面修炼个把月，让自己的感应不再那么敏锐，才能让他出去。要是那种特别敏感的人，甚至静修几年都不是不可能。”
“你也不用担心，这修行对你有益无害。通过在这里修行，既有助于消除对灵气的过度敏感，也能磨砺精神，让意志坚韧。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潘龙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问：“那就一步也不能出去吗？”
任安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如果有急事要离开几天，当然还是另有办法的。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吃仙桃。”
被外公看穿了心思，潘龙低下头，掩饰自己尴尬的笑容。
笑过之后，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任玥，好奇地问：“母亲当年也在这里修炼过吗？”
任安民摇头：“这地下静室总共只有四间，怎么可能人人都有机会使用？绝大多数的任家子弟修炼的都是简化功法，只有你这样资质出色的，我们才会安排你来这里，修炼原版功法。”
“两种功法区别很大吗？”
“第一自然就是难度不同，简化功法没有‘对灵气过度敏感’的难关；然后就是前途不同，简化功法基本上到先天境界就是极限了。纯阳一脉的记载之中，能以简化功法修成真人的，迄今只有一例，便是老祖宗本人。他的际遇，别人实在比不了。”
“那修炼原版功法的呢？出了很多真人？”
任安民被潘龙的问题逗乐了：“真人宗师岂能‘很多’得起来？修炼原版功法，也只是有了一份希望而已。真正修炼到那个境界的，我们任家历史上也只得两位。至于纯阳一脉其它分支……据我所知，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人，当世之中还活着的，或许连一手之数都不到。”
“这么少？”
“你还想有多少？整个大夏皇朝，九州之内，真人宗师加起来不会超过百人。”
“这么少？！”潘龙惊了，他本以为大夏九州之中，真人宗师就算没有上万，至少也该有好几千，却不料竟然连百人都不到。
“你还想有多少？”任安民摇头，“真人宗师虽然寿元绵长，可终究还是会老会死的。近百人的数量，其实已经不少。”
“那长生的仙佛和妖神呢？”潘龙又问。
“我怎么知道？我连真人宗师都不是。”任安民又忍不住笑了，“别想那么远，你现在需要的是稳住状态，安心休息。等老祖宗来了，检查了你的情况，再作打算。”
说完他就离开了，潘龙自然按照他所说的，安心等待。
没等多久，吃第二顿饭的时候，一对白眉拖得如同胡须般的老祖宗任长生就来了。
他没有像任安民那样需要按住潘龙头顶以便感应灵气，就站在修炼室的角落，让潘龙坐在蒲团上，再修炼一次。
等潘龙再一次维持住灵光感应之后，任长生笑了。
“妙！妙！实在是妙啊！”他愉快地说，“真是想不到，原来昔日前辈的戏言，居然真有实现的一天！”
潘龙和外公都一脸茫然，不明白他说的什么。
“昔日我学道之时，曾有热衷于研究的前辈说，既然世间万物都有灵光，修炼有成的人也的确能够感应到那些未修炼者的灵光，那为什么我们修炼的时候，要假装灵光存在，用信念调整身心，以塑造出自身的灵光呢？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找出自己本来就存在的灵光来呢？”
潘龙二人连连点头，同样满脸疑惑。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人在修炼入门之前，是感应不到灵光的，所以当然找不到自己的灵光。”任长生说，“感应不到灵光自然就找不到，能感应到灵光，那就已经是调整身心之后的结果了……这实际上是一个死结。”
“可是我找到了啊。”潘龙说。
他现在忍不住有些担心：“我找到了自己的灵光，该不会有问题吧？”
“怎么会有问题呢？”任长生反问，“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潘龙摇头，他当然想不出来会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任长生笑着说，“你只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担心而已。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你的情况不是坏事。”
他想了想，解释说：“我们修炼的方式是人为制造灵光，你就是找到了自己本来拥有的灵光。如果非要给这两种方法加上一个解释，那么我们所修炼的，可以算是‘后天灵光’，而你所找到的，可以称之为‘先天灵光’。”
“两种灵光有什么不同吗？”潘龙问。
“大概是有的，但灵光毕竟就是灵光。”老祖宗说，“它是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也不会对你自己有害，大可放心。”
“那……敢问老祖宗，他接下来该怎么修炼呢？”任安民问。
任长生笑了笑，拿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片，一松手，玉片在空中缓缓飞行，停在了潘龙的面前。
“我任家的这一页‘太清玉书’就在这里。你且对照昔年太上道祖的教诲，自己揣摩就是。”他说，“安民，替我告诉家中子弟，从现在开始，除非他有什么疑问需要解答，否则你们不要主动指点他。他的未来不可限量，不要用我们的见识去限制他。”
任安民立刻点头答应，满面笑容。
“潘龙啊，我老了，如果不能修成长生，大概也就这三五十年间的事情了。你的前途还很宽广，如果能够修炼有成的话，成仙之后记得来绥桃山上，到我的坟前告诉我一声。”话音犹在静室里面萦绕，老祖宗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那一页太清玉书依然漂浮在潘龙的面前。

第二十八章 太清玉书
老祖宗虽然离开了，但太清玉书还在。
看着面前那张白玉书页，潘龙顿时觉得压力巨大，像山一样的大。
“这个是任家的传家之宝吧，就这么给我揣摩？”他担心地问，“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外公原本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听到这话，却忍不住笑了。
“道祖手稿，你要能弄得坏，那也算是本事。”他说，“你知道这太清玉书的来历吗？”
“请外公教我。”
“传说当年道祖成仙之后并没有在人间停留，直接前往了昆仑玉京。门下弟子茫然不知所措，却见书房里面有万丈霞光，赶去一看，发现他平生所写的手稿之中都有霞光飞出来，汇聚在空中化成一本玉书。”
“就是‘太清玉书’？”
“没错。弟子们争抢那本太清玉书，他们当中不乏真人宗师，全力以赴出手，当真是风云变色。一场恶战之下，道祖宅邸被夷为平地不说，甚至连地面都打得凹陷下去，变成了一个湖泊。可那本玉书除了被大家拆开之外，半点损伤也没有。”
潘龙这才放心，真人宗师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肯定也做不到。
于是他伸手取下浮在自己面前的玉书，又问：“那么……太清玉书一共有多少页？”
“不清楚，众说纷纭。”外公说，“有人说八十一页，合九九归真之数；也有人说五十页，合大衍之数；还有人说六页，因为他当时门下有六位真人；另有人说十七页、二十四页、二十九页、三十五页、六十八页……甚至还有说三百六十页，合周天之数。”
“啊？说法这么多？”
“反正就我所知，存世的至少有九页。纯阳门下一页、玉虚门下两页、青城山上清宫两页、九华山仙门宗两页、大夏朝廷两页。”
潘龙好奇地看着这一页玉书，只见上面有无数道金色的纹路，却看不见哪怕一个字。
“这个……该怎么读啊？”他问。
“将它靠在额头上就可以了。据说。”
“据说？”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的实物，自然只能据说。”外公笑着叹了口气，话语之中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潘龙没有再说什么刺激外公的话，将那本秘籍交还之后，等外公离开，就到卧室床上躺下，将那一页太清玉书放在了自己额头上。
他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却是置身于一间破旧的书房里面，有一个须发皆白、皱纹满面，苍老枯槁得不成样子，似乎随时都可能死去的老者，正在慢吞吞地整理书架。
老者见他出现，并未惊讶，淡淡地说：“书都在这里，随便看吧。”
“您……您是死是活？”潘龙忍不住问。
“死或者活，很重要吗？”老者反问。
潘龙想了想，摇摇头：“能见面，能说话，死或者活，的确是不重要。”
“明白就好。世人畏惧死亡，并不是畏惧‘死’本身，而是畏惧‘消失’。若是死后化为鬼魂，依然还能和亲人朋友见面，还能聊天，就算要畏惧阳光，就算不能再吃吃喝喝，其实也只是有些遗憾，并不那么可怕。”老者很健谈的样子，慢吞吞地说，“故曰：死而不亡者寿。”
潘龙愣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着问：“老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老了，不记得了。”
“那……您姓什么？”
“老了，不记得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随便，反正名字都只是一个符号。”
“名可名，非常名，对吧？”
老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你认识赵初一？那混小子竟然还没死吗？”
潘龙已经猜到了几分，没有回答，又问：“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话……您教过多少人？”
“老头子可不会把别人告诉我的东西随便告诉别人。”老人转过身，又继续整理书架，“不管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都别随便说出去，尤其别告诉我们这些老不死。当初吃过那混小子亏的人很多，不是每一个都像我这样好说话的。”
潘龙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并不是什么法术的结果，而是太上道祖的虚影。
甚至于，这虚影跟真正的太上道祖之间，可能还有相当紧密的联系。
他作了一个长揖，恭恭敬敬地说：“晚辈潘龙，拜见太上祖师！”
老者头也没回：“这一页书应该在纯阳子的弟子们手上，你既是他弟子，修炼的自然是忘情篇。记得找跟你修炼有关的书看，不要看到这个也喜欢，看到那个也喜欢。贪多嚼不烂。”
“敢问祖师，每一页玉书都能通往这个书房的话，那为什么要分成若干页呢？”潘龙好奇地问。
老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还不是我那群‘好学生’们闹出来的！我留给他们一本书，本想让他们一起参详，互相磨砺。结果他们倒好，争抢起来，把书拆了不说，连我家都被他们打成了一片湖泊！遇到这种活宝，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还厚此薄彼不成？只能重新弄个书房，让每一个得到书页的人都能进来读书就是。”
潘龙这才知道真相，忍不住笑了。
“这些事情，您就没告诉过他们？”
“告诉？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说这些？那些不成器的混账，气都要气死我了！”老者叹了口气，“至于以后进来的人，就算想要跟我搭话，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他们询问，我解答，如此而已。”
“如果不是你竟然知道那混账小子当初跟我说过的话，我也不会跟你多说这些。无非像别人一样，你提问，我回答，如此而已。”
潘龙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他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先天灵光？后天灵光？”听他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以及任长生对两种灵光的命名，老者笑着摇头，“世间万物，皆应运而生、应运而灭，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哪里有什么先天后天之分？你只需知道是你的灵光就好，何须理会它是怎么来的？”
“那我该怎么修炼呢？”潘龙有些担心地问，“我看过太上忘情篇的秘籍，秘籍里面说，下一步应该是设想灵光在周身运转，不断壮大，乃至于遍照自身。莫非我需要像搬运真气那样搬运灵光吗？”
“既然是你的灵光，自然听你的指挥，为何需要搬运？”老者反问。
“可是，我只能感受到灵光，并不能控制它啊。”
老者反问：“你能控制自己的手脚吗？”
“当然能。”
“那你为何不能控制自己的灵光？”
“……可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肝五脏啊。”
“怎么不能？能的，能的。”老者哈哈大笑：“你要控制的不是自己的灵光，而是自己的想法。去吧，去吧，老头子这里的书，暂时还不适合你。”
眼前的景色骤然消失，潘龙睁开眼睛，却见自己依然躺在床上，玉书还放在额头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犹豫了一下，又试着将玉书放在了额头。
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太上祖师真的暂时不让我去读书了。”他翻身坐了起来，自言自语，“按照他的说法，我既然能够感受到灵光，就能够控制灵光——那究竟该怎么做呢？”
他回到修炼室，坐在蒲团上，重新开始感受灵光。
片刻之后，他顺利地感觉到了灵光的存在。但却和之前一样，仅仅只是能够感觉到，却没有办法对它施加一丝一毫的力量。
他也试着用意念让灵光移动，但毫无用处，灵光根本不听他的。
“动起来，动起来啊！”
“芝麻开门？”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首先，神说，要有光。”
“我来，我见，我征服。”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
过了许久，潘龙说得口干舌燥，那一抹灵光却依然纹丝不动，完全不理睬他。
“太上祖师啊太上祖师，您怎么这么忽悠人呢！什么叫‘我能控制手脚就能控制灵光’啊？它哪里听我的控制了啊！”
抱怨归抱怨，但潘龙知道，太上祖师肯定不会真的忽悠自己。
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得道高人，连毁了自己房子的不肖弟子们都能容得下，又怎么会坑自己这个晚辈呢？
没理由的。
他坐在蒲团上默默思考，过了许久，终于上下眼皮打架，然后头一低，睡着了。
在梦里，他梦见诸天神佛以及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大佬们将他团团包围，手持戒尺禅杖棍棒镰锤RPG等各式兵器，将自己一顿好打。尤其是一位穿着燕尾服的大胡子和一个有些秃顶的矮个子，左勾拳右勾拳，打得他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那两位还跟不远处一个人打招呼，要他也一起上，但那位潘龙前世每天都在钞票上见到的伟人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参加这顿古往今来各路大佬联手的毒打。
潘龙大叫一声，惊醒了过来，只觉得脑袋和肩膀都有些酸痛，却原来是睡觉的时候摔在了地上。

第二十九章 灵光不灵可奈何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梦啊！”
潘龙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总算是松了口气。
要是真被那群异世界古往今来的大佬们来一顿联合毒打，那他可真是天上地下无处可逃了。
毕竟，别说五大强国的伟人们，就连一些不什么强大的国家的伟人，也一样出现殴打他的队伍里面了。
更不要说，队伍里面还有神佛之类。
不过他比较纳闷的是，为什么当初玩游戏时候那个著名公会的几个大佬也会在队伍里面？难道说，在他的心目中，游戏大佬跟神佛或者伟人是一个档次的吗？
“啊！烦死了！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起码也应该靠谱一点吧！”
“太上祖师也不靠谱，还说什么灵光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本来就能控制它……我要是能控制灵光，现在就让它从头顶钻到脚底，再在身体里面像时针一样旋——”
潘龙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瞬间呆滞在那里。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一缕灵光，正在从头顶移动到脚底，然后以膻中穴为圆心，沿着一个圆形的轨道在旋转。
就像是时针一样。
“这……灵光还真的可以控制？”
他愣了好一会儿，试探着说：“移动到左手上去。”
灵光毫无反应。
“手不行吗？那么……停下？”
灵光依然毫无反应。
潘龙眉头紧锁，陷入了疑惑。
灵光依然还在他的胸口转啊转啊，一点都没有停下来，或者是改变运动方式的意思。
这让他不由得有点怀疑，究竟是自己之前的指令有了效果呢？还是灵光本来就会这样运动？
又过了一会儿，灵光依然保持着顺时针转动，连速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面，潘龙对它下了很多的指令，什么效果都没有。
“算了，算了，你爱怎么转就怎么转，天要下雨——”
潘龙的话又只说了半截。
毫无征兆地，灵光停了下来。
“这特么是没头脑还是不高兴？为什么一点逻辑都不讲啊？”
但潘龙的抱怨依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灵光就那么停着，跟他睡着之前一样，根本一点动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停着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可潘龙敢打赌，它肯定是可以移动的，或者说，它肯定是能够被自己操纵的。
这中间一定存在什么秘诀，是什么自己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躺回到床上，冥思苦想，琢磨灵光两次“听话”的时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想了不知道多久，伴随着敲门声，送饭的来了。
地下静室虽然有干粮储备，但可以的话，闭关修行的人们自然是更愿意吃厨师现做的饭菜。
而除非是他们在门口挂上了“静修中，不可打扰”的牌子，否则就会有人每天送来一日三餐。
在不见天日不分昼夜的地下，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用来判定时间的手段。
吃了午饭，潘龙又回到了修炼室，继续琢磨。
接下来的三四天，他就始终花在了琢磨上。
在这期间，灵光曾经不止一次听过话，按照他的命令做了些什么。可每次听话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让他根本无法总结规律。
最后，他干脆又进了山海经残片的世界。
在这片熟悉的虚无之中，没有任何外在的东西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可以集中全部的精神。
当他把精神集中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外界的一切都突然消失，就连他自己身体的存在都仿佛消失了，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那一缕灵光。
这一瞬间，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可以控制这一缕灵光，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果然，伴随着他的念头，之前桀骜不驯的灵光变得极为温顺听话，无论要它怎么移动都可以。
（这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少许的疑惑，他心中悄然升起一个明悟。
（我懂了！将精神完全集中，集中到连自身存在都忘记的地步，就能够控制灵光。）
虽然他的精神集中状态瞬间被破坏，灵光也失去了控制，但潘龙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终于知道该怎么控制灵光了！
返回现实之后，他躺在床上，努力集中精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渐渐淡去，终于就连身体也感觉不到了。
那一缕灵光又变得清楚活泼，随着他的心意自由行动，没有半点凝滞。
这次，潘龙指挥灵光在身体里面游走，把全身上下都走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他清楚地看到，灵光稍稍壮大了一些。
结束了精神集中状态，他顿时感觉到非常疲惫。身体倒没什么，但精神上的疲惫简直让他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
头晕眼花自然不用说了，更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在身体里面蔓延，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翻腾。
他努力忍了一会儿，还是奔向了盥洗室。
一顿上吐下泻之后，潘龙用水管里面随时流出的热水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又躺在了床上。
他觉得身体有些空荡荡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是前世连续熬夜之后的样子，又像是内力消耗过度，已经伤了元气的样子。
这种体内空虚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眯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却见到外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担心地看着他。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外公问，“是修炼出了问题吗？”
潘龙笑着回答：“不，我的修炼应该没出问题。恰恰相反，我觉得……大概是修炼有进步了，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修炼进步还会让人生病？我怎么没听说过！”任安民连连摇头，“修炼越进步，身体只会越强壮，毕竟修炼的目标就是变强，就是长生不朽。要是修炼进步反而会让身体变得虚弱，那岂不是和根本目标南辕北辙了吗？”
潘龙笑了笑，没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之前上吐下泻的时候，他一开始有些慌张。但等吐完了泄完了，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他却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平和，就像是之前住在定丰镇，还没有离家远行，甚至于还没有得到山海经残片时候那样。
这一路走来，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有欢笑，也有泪水，有能轻松放下的，也有怎么都放不下的。
这些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的精神渐渐紧张。在来到任家之前，他已经渐渐像是那些老江湖一样，不管累不累，倒下就能睡，也不管睡得熟不熟，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
都是生活所迫啊！
但当他上吐下泻之后，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所以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送饭的人没能叫醒他，外公坐在床边看了许久，也没能惊醒他。
以江湖人的角度来说，这么没警觉肯定是坏事，但潘龙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放下负担轻装上阵，才能走得更远，放开往事，才能抓住未来。
可这些事情，他说不清，他也没办法解释。
等外公忧心忡忡地走了，他才将太清玉书又放在额头前面。
周围的景象一变，他已经来到了那个旧书房里面。
“拜见太上祖师。”
“你怎么又来了？”老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让你在把握灵光、遍照全身之前不要过来的啊，过来我也教不了你什么，这是水磨工夫。我跟你说，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有时候甚至要花上十年八年，才能取得一些进步，但一步一步走，终究能够前进。时间是最无力的东西，但伴随时间而积累起来的东西则是最有力的，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潘龙笑着听他絮絮叨叨说完，才解释说：“我想，我已经灵光遍照了。”
“什么？！”老者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这么快？还是我弄错时间了？”
“只是，我感觉我的情况，和别人有些不大一样……”
潘龙将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老者耐心听完，沉思许久，然后说：“你这种情况，不在我所传授的范围里面。”
“可是……我是按照太上忘情篇修行的啊。”潘龙大吃一惊，担心地问，“难道真的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你现在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一个朋友。”
潘龙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介绍。
能够被太上祖师称之为朋友的人，必定也是仙佛之流。
“那位朋友的身份，我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只说他对于修行的理解——他认为，人生在世界上，本身就是不完美的。不仅仅不完美，而且负担着与生俱来的‘罪业’。只有设法消除了这些‘罪业’，才能让自己的灵魂得到解脱，以更好的姿态迎来新生。然后循环不止，层层进步，最终臻于完美。”
潘龙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他说的情况和自己的确有些相似。
“我那朋友对于修炼肉身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他说‘肉身只是在尘世之中旅行的工具，就像是渡河的船一样。我们的人生是一段又一段的旅程，总是要不断换船的，没必要在船上太花功夫。弄清楚方向，别迷路，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这话有没有道理？”
潘龙思考了好一会儿，说：“我们追求的不是长生吗？既然要长生，那又不修炼肉身，岂不是成了空中楼阁？”
老者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那意味着，我可以教你一些特别的本领。”
“太上祖师，我想要学的是长生之法……”潘龙急忙说。
太上祖师的本领，他当然愿意学。但相比之下，他更想要学到这位道门祖师的长生之法。
毕竟，能得长生，才有足够的本钱，可以追求更多其它的东西。
“谁说我教你的东西不能长生呢？”太上祖师笑眯眯地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捉弄别人成功的小小狡猾，“相反，我要教你的东西，可比我自己的办法更容易长生得多呢！”

第三十章 天罡地煞，玄功乃成
上课之前，太上祖师先给潘龙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不教他太上一脉的心法。
“我这一脉的心法，归根究底，不过‘无为’二字。虽然说‘无为’并不代表消极退避，并不是要当缩头乌龟什么都不做，该做的还是要做，只是不会固执于一定要做成和做好，但……这种不固执，的确有退让之意，或者说，在这么做的过程中，难免产生退让之意。”
太上祖师看着潘龙，笑着说：“你竟然能够强行把自己的灵光找出来，可见是个固执到极点的人。让你‘不固执’，不仅很难，而且是在破坏你的本性。那样的话，你的道路走不远。”
潘龙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那么祖师，您要教我的那另外的本领，恰恰是‘固执’的类型吗？”
“没错。”太上祖师笑道，“这本领来自于我一个固执得不像话的朋友，他总是嚷嚷着‘天底下最大的就是道理’，不管什么事情，不管和谁，都固执地要讲一讲道理。”
“他能活下来，也真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但他既然活下来了，就很强。”太上祖师叹道，“长生者很多，但比他更强的长生者寥寥无几，甚至于都不用一只手就能数完。诸如我这种，要是跟他认真地打起来，用不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会被他打得粉身碎骨。”
潘龙的眼睛亮了。
虽然长生是最重要的，活得更久，才能见到更多的风景，在逆境之中也才能得到希望。但同样可以长生的话，他当然想要变得更强！
“那位朋友后来说，他要去遥远的星海深处，探索无尽的世界。就此远去，再也没回来。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他临走之前，将他最得意的本领教给了我，托我帮他找个合适的传人。”
太上祖师看向潘龙：“那人需要有坚强的意志、非凡的天赋，还要足够固执，哪怕失败了一千次，也要第一千零一次站起来……潘龙，你能做到吗？”
潘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我会尽力去做。”
“这就足够了。”太上祖师笑了笑，“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满意你这个回答。但我又不是他，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在学这门功法之前，我要先提醒你一句：虽然功法是我们创造的，但练功的是你们。所以在修行的问题上，你要以自己为主，自己努力，相信自己。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也不要盲目相信别人。就算是我们这些长生不死的老头子，也只是在我们自己的道路上比你们走得远——对于你自己的道路，我们并不见得比你更加了解。”
潘龙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然后，太上祖师就教了他一门功夫。
这门功夫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轮流吸纳地下的煞气和天上的罡气，以这浊清两气轮流淬炼自身，让自己不断强大，从而产生蜕变，朝着更高更强的方向前进。
而它的核心关窍，就在于吸纳、淬炼和化解的各种细节。
地煞厚重，天罡凛冽，如果没有适当的方法，吸纳它们就等于找死——事实上，不少仙门高手都会采撷地煞或者天罡，炼制成各种法器，乃至于许多一次性的雷珠。
这些东西吸纳到身体里面，自然会产生极大的危害。如何把这种危害转化为对自身的淬炼？便是这功法的第一层难关。
无论怎么淬炼转化，地煞和天罡都是没办法被完全利用的。怎么处理淬炼之后的“残渣”余气，避免留在体内成为暗伤，是这功法的第二层难关。
至于最后一层难关，那就是毅力了。
这功法修炼起来很痛苦，也颇为危险。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是一个大问题。而且随着淬炼的加深，需要的煞气和罡气也越来越强烈，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煞气和罡气？也是一个大问题。
总的来说，这功法没太多的花哨，更多的是要下苦功、磨耐心。
潘龙听了一遍，复述了一遍，又再请太上祖师讲解了一遍，就把这门功法给记住了。
最后，他询问这功法的名字。
“它没名字。”太上祖师说，“我那朋友没徒弟，这功法还是第一次找传人。此前根本不需要什么名字——这样吧，你自己给它取个名字算了。”
潘龙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我自己给它取名字？”
“没错。既然是你在练，当然应该你给它取名字。难道还要我这个其实没练过这门功法的糟老头子给它命名不成？”
潘龙哑然失笑，思考了许久，最后犹豫着说：“这功法以淬炼自身为核心，恰似炉中炼丹。我听闻炼丹的人用‘炉火几转’来形容炉中丹药的火候，那么我就借用这个说法吧。”
“丹鼎功？”太上祖师有些好奇地问，“这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潘龙摇头：“地煞天罡淬炼一次，可以称之为‘炉火一转’，这功法的淬炼次数无穷无尽，那么我就取一个‘九’来形容……所以，我给它取名为‘九转玄功’。”
“九转玄功……”太上祖师低声说了两遍，若有所思，“这名字确实不错，好！以后它就叫‘九转玄功’了！”
“那么请问祖师，创造这门功法的那位师尊，又该如何称呼呢？”
“他啊，他固执得像石头一样，所以大家都叫他‘顽石’。又因为他性格强硬，敢作敢当，所以也叫他‘石敢当’。无非这两个名号，你选一个就好。”
潘龙点了点头，将这两个名号记在心中。
日后他如果开山收徒，祖师堂上必然要供奉“顽石祖师”或者“石敢当祖师”的牌位。
“那么……他可有画像留下？”
“自然是有的，只是我这化身并无法力，没办法将其传入你的心中。如果你日后修炼有成，开宗立派之前，可以来昆仑玉京找我拿祖师画像。”
回到地下的静室里面，潘龙思考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开始修炼九转玄功。
这玄功比太上忘情篇修炼起来简单多了，严格来说，它不像是仙门功法，倒像是武道功法。
它的入门第一步，就是将本身真气淬炼强化，务求做到“丝丝缕缕、锋芒毕露”。
地煞也好、天罡也罢，都是极为强悍的力量。本身真气不够强大，是没办法借助它们来淬炼自己的。
要是地煞天罡进入身体，真气一败涂地，控制不住也引导不了，那就不是修炼，而是找死。
这一步可以说是水磨工夫，如果只是在静室里面修炼的话，或许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完成入门的第一步。
好在，潘龙还可以去山海经残片的虚无世界里面修炼。
更妙的是，修炼功法的时候，他的精神处于一种集中和放松兼具的奇妙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孤独对他的影响大大降低。
潘家的先祖们也曾经借助山海经残片修炼内功，可武道内功讲究的是炼精化气。他们在山海经残片里面，本身的精元不会转化成真气，再怎么练也只能让运功更加娴熟迅捷，却并不能增长功力。
潘龙当然也不能，但他要的不是增长功力，而是调整真气。
这一步，恰恰可以在山海经残片里面完成。
当然，潘龙也不会就此泡在山海经残片里面。他每修炼一段时间，就回到现实之中再接着修炼。现实中的修炼和虚无世界里面的修炼有细微的不同，没办法像在里面那样全神贯注，却又会让人能够更加清楚地把握自身状态，不断作出合适的微调。
他觉得，两者都很重要，不能偏颇。
修炼不知岁月，在平静的修炼中，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某天，外公来找到他，告诉他该出去了。
“出去？我觉得在这里修炼，挺好的啊。”潘龙下意识地回答。
外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修炼的情况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让你就这么多修炼几年，或许直接就踏入先天境界了。”
“但是，不出去不行啊！”
“为什么？”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四了，明天就是中秋。”外公说，“中秋这天，绥桃山的仙桃就要成熟。你必须现在出去，明天一大早就赶到绥桃山。”
潘龙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这就修炼了一个多月？”
“你以为呢？”
他笑了笑，摇摇头，不由得有些喟叹。
难怪那些前辈高人们常常闭关修炼，一修炼就是一两年，这种默默修炼默默成长的感觉，真的是非常的好。
每一次运转真气，都能感觉到自己有些许的成长。或者是真气壮大了一些，或者是对真气的把握就加强了一下，或者是对于运转的过程作出了一些有益的调整。
一点一滴，一丝一缕，连绵不断，一直在积累。
那种感觉真的是让人不由得就沉迷于其中，难以自拔。
他跟着外公走出静室，当傍晚的夕阳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看着久违的阳光，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曾经偶尔在周末跟朋友去网吧玩上一夜，清早的时候，几个人踩着虚浮的步伐，沐浴周日灿烂的阳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又穿越了回去，穿越到了风华正茂的年纪，正在走向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偏偏却清楚地明白自己此刻正身处何处，正从哪里来，正往哪里去。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潘龙忍不住张开嘴巴，纵声长啸。

第三十一章 龙象般若功的异时空同位体
夕阳下，潘龙这一声长啸，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眼看着夕阳快要落山，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才收束气息，结束了这一声长啸。
而外公任安民就一直守在他的身边，非但他自己守着，看守静室的两位守卫也一样走上来，左右护住了潘龙。甚至于他的几个舅舅都纷纷赶到，将他团团护在里面。
任家作为益州名门，甚至于在整个大夏九州都有些牌面，自然是有见识的。
潘龙起初长啸的时候他们还没发觉，但当潘龙长啸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就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先天气异！
常人不论武功多高，一口气总是有极限的——毕竟你功夫再好，肺也只有那么大。
但修成先天气异的高手就不同了，他们不仅能够用口鼻呼吸，还能用皮肤呼吸，甚至于能够直接汲取天地元气，转化为体内源源不断的气息。
理论上说，先天气异到了一定境界的话，是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吹气，就跟电风扇一样的。
至于这样是不是很无聊，那是另外一个话题。
潘龙长啸的时间超出了常人极限，自然就意味着他修成了先天气异。
这让大家都感到了震惊。
潘龙今年多大？十七岁！
大夏九州能人辈出，十六七岁踏入先天境界的其实也有，但人家是什么条件？名门出身，从小修炼上乘功法，增长气息奠定基础的灵药随便吃……所谓“少年天才”们，大多是这样出来的。
可潘龙呢？
他是怎么打基础的？修炼寻常武者内功。
他接触上乘内功多久？一个月多一点。
他吃过什么灵药？还没来得及吃呢。
结果这就踏入先天了？
太快了啊！
虽然大家已经知道潘龙资质不凡，甚至可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可天才也不能天才到这个地步啊！
这还守不守规矩，讲不讲法律了！
好吧，以上这些话，只是在某些人的心里翻腾，没有哪怕一个人会把它说出来。
任家或许有不那么聪明的人，但傻到会把这种话说出来的……这类奇行种，早就被自家爹妈用爱（混）的（合）教（双）育（打）就纠正过来了。
什么？你不肯被纠正？
那就是教育得不够！要继续上量！
九州世界绝大多数的父母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要放在另一个世界，绝对会被人权主义者喷到死。
……不对，人权主义者又不是傻缺，他们才不会去喷能一拳头打碎一座假山，而且很乐意对任何叽叽歪歪的人动用拳头的父母呢！
这就像田园女权们从来不会去喷那些真正迫害女性的国家一样……人家真会动手甚至动枪的。
潘龙长啸结束之后，任安民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踏入先天的？”
潘龙愣了一下，反问：“我踏入先天了吗？”
然后，不等回答，他自己先笑了。
九转玄功讲究层层递进，根本不折腾什么先天、真人、仙佛之类的境界。淬炼次数越多，强度越高，自然就修为越深。整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并不搞“一朝突破、点铁成金”那套。
以武侠小说类比，它大概就是龙象般若功那种傻功夫，没什么特别高难度的门槛，就是要你够努力。
好在，它比神经兮兮的龙象功强多了，那傻缺功夫从十层到十一层需要苦练几十年，可功力只增加十分之一。而九转玄功就不同了，只要卯足力气苦练，功力的提升始终是很稳定的。
总而言之，只要你够努力就行。
当然，努力只是一个基础，决定你能走到多高的，还要看资质和运气。
还以龙象功举例，同样努力，蠢材需要一两年才能修成入门的第一层，可聪明的人也许只要个把星期。蠢材练到第十层要一千多年，天才只要二三十年。
天下虽大，可终究是没有能让蠢人反过来超过天才的功夫的。
发明大王都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但灵感才是最重要的。
潘龙向外公等人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功夫，当得知他的功夫不分先天、真人等若干境界之后，小舅任瑾忍不住问：“那修炼这功夫，寿元如何？”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潘龙，他仔细回忆了许久，最终确定，自己似乎好像也许……真的没问过太上祖师，九转玄功对于寿元的效果。
但他略一考虑，就想出了答案。
这门功法修炼过程之中，会反复淬炼自身，乃至于完成一次次的蜕变和升华，在这个过程中，寿元自然会不断提升。
否则的话，修炼到一定程度而长生不死，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同时强调只是猜测，并无实据。
而且他估摸着……可能太上祖师自己都不清楚。
虽然身为长生不死的仙佛，但太上祖师没真正练过九转玄功，只能照本宣科。若是顽石祖师石敢当没有讲过的，他就只能回答“不知道，我也不能胡乱猜测，你将来自己揣摩吧”。
嗯，这位老神仙是个诚实的人。
得知这功法还没经过大规模实验，任家众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倒不是他们怀疑功法有问题，而是……天晓得这功法究竟如何！
要是所有人都能循序渐进的话，那它的确是极好的。但如果只有潘龙这样的天才方能修炼有成，普通人只能熬着熬着就老了死了，那还不如修炼太上忘情篇呢。
起码，任家这么多年下来，修炼太上忘情篇而踏入先天境界的，三五十个总是有的。
小小的插曲之后，任家子弟们纷纷散去，就连任安民也在叮嘱潘龙好好休息之后离开，让他能够不受打扰。
搬了张椅子坐在小院里面，仰望满天星辰，潘龙忍不住想——顽石祖师究竟到了哪里？是还在星海之中探索呢？还是已经抵达了某颗星球？又或者，他遇到了开着飞船的外星人，正在用九转玄功大战光子鱼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第二天早上，最多也就是四更将尽，凌晨三点前后的样子，潘龙就跟着任安民出发，前往绥桃山。
这次他们一路上走得很急，等到东边天空微微发白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绥桃山的山顶。
和之前截然不同，今天绥桃山山顶上异常热闹，除了白眉祖师任长生的那些徒子徒孙们之外，还来了很多装束打扮各不相同的人物，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奔着仙桃来的。
“怎么这么多人？”潘龙好奇地问，“仙桃不是只有六颗吗？”
“六颗仙桃里面，老祖宗自己有两颗，纯阳一脉别的同门有一颗，剩下的三颗就是给全江湖的。”任安民解释说，“毕竟吃独食这种事情，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大家都知道了，你还非要独吞……面子上不好说。”
“这是老祖宗的东西，他想要给谁都可以，有什么面子上不好说的？”
任安民尚未回答，附近一个高大男子已经冷笑一声，开口驳斥：“仙桃乃是天地所生，白眉祖师当年机缘巧合，能得到一树桃子，是他气运非凡，但这并不意味着仙桃树就成了他的。”
“正是！白眉祖师庇护仙桃树多年，分了一半，公平合理。但要说所有的仙桃都是他的，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另一人也开口说道。
潘龙皱起眉头左右观望，却见大多数的人都纷纷露出赞同之色，甚至不止一个人出声附和。
毫无疑问，他们都赞成这两个人的说法。
他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嘴巴。
言语的争论不能解决问题，这些人既然想要争仙桃，那就让他们争好了。
他不是顽石祖师，不追求什么“天底下道理最大”。他很清楚，在利益面前，道理是站不住脚的。
老祖宗任长生愿意将一半的仙桃分给江湖中人，必然有他的道理。潘龙既然不能改变老祖宗的想法，那又何必跟这些想要得到仙桃的江湖人争论呢？
能够爬上绥桃山顶的江湖人，实力都不会太差。能够被允许来争夺仙桃的，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邪道或者魔门。不值得为了几句口舌，跟这些人纠缠。
见潘龙闭嘴，那些人越发得意，言辞之间也不禁有些忘乎所以，甚至有人嘀咕：“任家得到一次仙桃，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这次还分给他们一半，实在有些过头。须知得意不可再往，好处得尽，有碍家族气运啊！”
潘龙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说话的那人给暗暗记住。
那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相貌颇为英俊，一身锦袍、手持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仿佛是富贵公子一般。
他的眼神看起来倒是颇为坦荡，脸上也有几分正气，似乎真的是在为任家担心的样子。看那模样，还的确是颇为能够迷惑不少人。
潘龙向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一些距离，等外公跟过来，才用真气包裹话音，询问那人的身份。
“他是天台山姜家的姜北。”任安民介绍说，“江湖人称‘缥缈公子’，是年轻一辈里面著名的高手，不到三十岁就踏入了先天境界。他的名声不坏，据说为人豪爽大方，喜欢结交朋友。”
“……看起来还真的像个好人呢。”潘龙有些讽刺地说，“就是不知道等争夺仙桃的时候，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任安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已经年近六旬，修身养气颇有效果，自然不会因为江湖人的话语而震怒。
但潘龙会为任家被批评而生气，他却只会感到欣慰。
这起码说明，潘龙是心向着任家的。
外孙能有如此表现，让他老怀大慰，些许闲言碎语，也就不值一提了。

第三十二章 大夏皇朝的阴影
眼看着这些人说话渐渐的不像话，江湖客之中一些老成的也忍不住开口了。
他们当然不会去招惹这些年轻气盛的人，而是选择了“顾左右而言他”的传统手段。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咳嗽了两声，故作神秘地说：“不要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我来说个奇闻吧……你们听说过三皇子帝洛南吗？”
“帝洛南？七杀星？那个煞星不是荆州平乱回去就被禁足了嘛。都十三四年了吧……他还能折腾出什么乱子来吗？”果然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
潘龙也有些好奇，帝洛南是当今天子帝壬辰的第三个儿子。他天资不凡，从小就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武学天赋。仅仅十二岁就踏入了先天境界，是最近几代帝家最杰出的少年高手。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他未来必定能够修得长生，成为帝家历史上的第一位仙佛。
十四五年前，帝壬辰刚刚即位的时候，荆州南部白溪郡因为开拓交州的压力太大，不堪忍受而起兵造反。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帝洛南带兵平乱，这位皇子颁布了一个惊人的命令，名曰“七杀”。
为贼者杀，附贼者杀，为贼说项者杀，知贼不报者杀，见贼不战者杀，灭贼不效者杀，为平贼作战调度输送军资不力者杀。
七杀令下，荆州南部的一大批百姓士绅乃至官员们人头落地，白溪郡更是几乎被杀成了一片白地。传说全郡数十万人口，最后免于屠刀的名字甚至写不满一张纸。
从那之后，白溪郡就被从大夏九州政区图上除了名。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不会再去那里。更是有了很多恐怖的传说——有人说那里就算大晴天的时候，都阴沉沉不见阳光，鬼魅在白昼之下行动；有人说那里已经被魔门统治，布置了邪恶的法阵，源源不断地制造着邪魔；还有人说那里有仙佛降世，设下九天雷符，一切活物无论正邪都会被直接劈死……
但有一点，大家是确凿无疑的。
这一战之后，各地心怀不轨的人物全都为之震慑，大夏皇朝的统治稳固了不少。虽然时不时也有一些地方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起乱子，但基本上乱子一起，就被当地和附近官府联合起来镇压，再没闹大过。
而主持这一战的帝洛南在回京之后，就被明升暗降，任命为国子监的博士，兼任太史台的司书，专门负责整理和修缮历代史书。级别虽然高，却没什么实权，大概是帝壬辰也被儿子的酷烈手段吓着了，不给他再折腾的机会。
从那之后，帝洛南就专心工作，据说过上了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皇宫之中，就是在太史台，十几年的时间，从没出现在别的地方。
所以，民间就又有了他犯错被禁足的传闻。
这些事情潘龙自然也知道，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人提到帝洛南。
这位心狠手辣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魔星转世的皇子，难道不是早就凉了吗？
难不成……帝壬辰居然又想要重用他？
有人忍不住问：“七杀星又折腾什么了？他该不会又要出来‘平乱’吧？莫非又有哪里出事了？”
大家都为之惶惶，就连刚才那几个说怪话的，都忍不住凑近过去，想要听个究竟。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说：“诸位不要担心，帝洛南这次虽然的确是被重新起用了，可却并非担任的武职，而是担任了文职。”
“文职？论武功，他是高手。论政治文化，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成绩吗？”
“投了个好胎算不算？”
这个诙谐的说法顿时引得大家发笑。
一阵哄笑之后，那个中年人给大家详细解释了一番，大家才算是完全明白。
前不久，帝洛南的好友，后军右将军之子苍渊上书朝廷，通陈多个弊端，认为朝廷应该锐意改革，调整政策、裁撤冗余、加强上下沟通、削减百姓负担、以此重塑朝廷威望和信用，让百姓恢复对朝廷的信心。
这说法呢，也不能说有错。大夏皇朝建立一千多年，连天子都已经到了第二十九代，许多昔日帝甲子时代的政策，的确是已经有些不符合目前的情况。
而且这些年来，历代天子因为种种原因，不止一次颁布过增加税收、徭役和官员的命令。虽然那些原因大多早已解决，但每增加一些，就是一大笔好处，得到的好处自然是不会吐出去的。
所以一代代积累下来，大夏皇朝的百姓负担也的确是蛮重的。
如北地这种开拓区或者益州这种朝廷几乎被架空的地区，情况还好一些，像是雍州和荆州这类作为开拓区后方，要为开拓区提供后勤的地方，压力真的是非同一般的巨大。
潘龙当初和韩风、李强结伴穿过大半个雍州，城镇之外常常见到野有饿莩，至于饥民为盗贼的情况自然也屡见不鲜。甚至于很多乡村都已经沦为盗贼的大本营，一村老少既种田也打劫，两不耽误。
他本以为雍州的情况只是特例，毕竟益州比雍州安定了不少。虽然依旧是山贼盗匪遍地，和至少乡村之间的百姓不再兼职强盗，那些地方恶霸们虽然凶恶残暴，总也还没有到雍州那种官员与妖魔勾结，送人给妖魔吃的地步。
但听这中年人的说法，似乎益州这边的情况反而是少数，九州大多数的地区，竟然更加接近雍州一些！
这让他大为震惊，也不由得十分担忧。
若是处处都跟雍州相似，那一个王朝差不多也就到了快灭亡的地步。大夏皇朝绵延千余载，虽然犯了许多错误，可至少也维护了天下的和平。有道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要是大夏皇朝真的崩溃灭亡，天下百姓只怕比现在要惨上千百倍！
苍渊的那份奏折让朝廷诸公颇为震动，因为奏折里面并非泛泛而谈，而是苍渊实际走遍了大夏九州，勘察了数百个郡县，一一详细调查之后，最终作出的结论。
那一份份详实的资料，足以让任何想要驳斥他的人，一时间都找不到什么话说。
天子自然也为之意动，他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就任命帝洛南为“巡察都御史”，跟着苍渊去各地走一遍，实际勘察一番。
只是因为帝洛南之前的履历太糟糕，天子特别强调，这个巡察都御史只能看，不能说，更不能做！无论发现了什么，只可以上报，无权自己处置。
这种任命，在大夏皇朝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像帝洛南这种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御史，也算是个奇葩。
当然，没有人会因此小看帝洛南。就不说他毕竟还能向天子奏报，他知道的事情等于天子知道了，哪怕是他的武力，也足以让任何人都小心翼翼。
这位大夏皇朝的第一天才，早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修成了真人。不到三十岁的真人宗师，在整个大夏历史上都是数得着的！
江湖中有个著名的说法：三十先天，六十真人。说的是一个人若是能够在三十岁之内修成先天境界，那么真人之境基本就十拿九稳；而若是能在六十岁之前修成真人，那么更进一步修成长生的可能性就远大于别的真人宗师。
帝洛南不到三十岁就修成了真人，甚至比这个说法里面修成先天的速度还快。毫无疑问，在当今天下的真人宗师里面，他成仙的可能性就算不是最大的，至少也是前几位的。
这样的一位绝世人物，就算没有天子给他撑腰，谁又敢真的招惹他？
如今他三十出头，身后是大夏皇朝的积累，便是在真人宗师里面也算是强者。横行九州，自然不在话下。
何况他凶名赫赫，天底下没几个人不怕他的。要当这个巡查都御史，什么事情都查一查问一问，朝廷里面还真的只有他最为胜任。
中年人说完了，江湖客们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朝廷这是要锐意改革，扫荡多年积累的暮气；也有人觉得，朝廷这是在瞎折腾，只怕好事不成，反而会惹出大乱子。
但有一点，大家是一致公认的。
那就是——从今往后，九州多事矣！
“唉！真想不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潘龙叹了口气，对外公说，“也不知道帝洛南这一行，对我们来说是好是坏？”
“是好是坏，对益州都没什么影响。”外公任安民毫不在乎地说，“益州现在稳定得很，虽然也有盗匪恶霸，但总的来说还可以算是太平，在九州之中，大概也只比中州、扬州差一些罢了。帝洛南就算要折腾，也不会拿益州下手。”
“您这么有把握？”
“当然！他又不是傻子。”
“如果他看到益州豪强世家联手，架空了朝廷，难道他不会震怒吗？”
“震怒就震怒吧，还怕他不成？”
潘龙看着外公那信心十足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现在忍不住有些担心，若是外公他们遇到帝洛南，双方该不会打起来吧？
虽然说可能是有点杞人忧天，但仔细想想，火爆脾气遇上火爆脾气，双方互不让步……怎么都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啊！
好在，外公家住在益州西部，理论上说，就算帝洛南要跟益州豪强打起来，应该也轮不到他。
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第三十三章 吃个桃子都有麻烦
帝洛南那个煞星会不会跟任家打起来，是未来的事。
而怎么分仙桃，则是眼前的事。
时间渐渐接近午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渐渐出现，在山顶飘荡。
只闻到这股香气，人们就禁不住咽喉耸动，一个个咽起了口水。
“太香了！”有人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香？”
“闻味道就知道很好吃……”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任老前辈一口气把四个仙桃全吃掉了……”
“是啊，换成谁都忍不住吧！”
“饿！我太饿了！我简直要饿疯了！”
“我要吃桃子！谁都别想拦住我！谁拦着我吃桃子，我就杀了谁！”
眼看着众人的情绪渐渐高亢，潘龙不由得有些紧张。
很奇妙的，他并没有被那奇怪的香气引诱得失去理智——起初他也觉得这香味简直诱人过头，有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然后看到一桌子美食的感觉。但很快，他体内的真气就如同刀锋一般游走，将某种奇怪的感觉彻底截断。
然后，他闻到的就是普通的桃子香味了。
嗯，挺香的，估计熟透了，应该很好吃。
仅此而已。
九转玄功能够化解地煞天罡，而地煞天罡之中，拥有各种古怪毒性的比比皆是，影响味觉只能算是常规操作，比起那种产生各种幻觉的还差得远呢。
九转玄功连那种东西都能化解，化解区区仙桃香，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潘龙自己能够不受香味影响，却帮不了别人。
他看到周围的江湖客们已经几乎变得亢奋起来，只有少数名门出身的或者见识特别广博的反而在急忙后退，一个个闭上眼睛努力运功，要镇住心神。
比方说他的外公任安民，就脸色大变，正在紧张地运功。
名门和老江湖的底蕴，就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他们不会觉得这桃子的香味是因为它太好吃，而只会觉得这香味不正常，要赶快纠正这种异常。
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的“奇妙”，对他们来说就是“危险”。
潘龙没有犹豫，直接一只手抓住外公，拖着他朝着远离香味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总感觉这香味不大对劲。
仙桃应该是好东西吧？好东西不该有这样古怪的香味啊！
但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就是对的，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东西比比皆是，谁规定说能够改善资质增长修为的灵药，就不能带点古怪呢？
比方说有一种著名的灵药，名叫“小儿果”，看起来就是一颗小孩子的人头不说，你摘它和吃它的时候，它还能发出婴儿的啼哭声呢。
这种灵药的效果是修补和调理经脉，能够治疗走火入魔导致的经脉萎缩和内伤带来的经脉断裂，不少仙门都会栽种。可以肯定除了需要一些骨粉作为肥料之外，这东西跟血肉生灵扯不上任何更多的关系。但只看它的外表和吃法，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什么邪门妖物……
觉得邪门吧？下不了嘴吧？那就对了！这就是它的生存之道。
相比小儿果，只是香味诱人的仙桃明显善良多了。
至少……它还只是桃子啊。
潘龙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拖着外公急急忙忙后退，不一会儿就退到了山顶边上，已经快到守护山顶的桃树阵法范围了。
到这里，实在已经退无可退。若是退进阵法之中，万一在里面迷路，就算不失足摔下悬崖，也会耽误时间。
看看周围，同样有不少人已经退到了这里。有人犹豫了一下，直接退进阵法之中，放弃了争夺仙桃，更多的人则是盘膝坐下，努力运功抵挡诱惑，保持冷静。
而在前面的空地上，那些被桃香引诱的人们，已经渐渐有些亢奋过头，快要陷入疯狂的节奏了。
听着那些人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混乱的叫嚣声，看着越来越乱的场面，潘龙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我们只是来吃个桃子而已，为什么似乎要变成百人大战胜者吃鸡的节奏了？）
（游戏吃鸡也就算了，真人吃鸡太凶残了吧！）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际，突然有人开弓搭箭，将一个黑色的包裹射到了人群之中。
那包裹落地就裂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散发出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一下子就将那一群人覆盖在里面。
顷刻间，刚刚还在兴奋地嚷嚷着的江湖客们齐声尖叫，几乎所有人疯狂地后退，不少人直接逃进了阵法之中。
还有人可能是嗅觉太灵敏，又或者是反应不够快，被那恶臭熏得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就要作呕，却偏偏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难受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有这么夸张吗？）
潘龙很快就明白，的确是有这么夸张。
而且比他想象得还更加夸张！
当臭味蔓延到他们这边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吸进去一丝，然后就急忙屏住了呼吸。
此刻，他无比感谢九转玄功入门之际就能修成用皮肤呼吸的能力！
那臭味，简直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估摸着，要是把刚刚那个黑包裹扔到人口密集的场所，绝对会引起严重的踩踏事故。谁要真的这么干了，多半会荣登恐怖分子全球通缉名单，而且通缉令百分百会盖上红章。
这根本就是毒气弹的程度了啊！
好在这臭味来得快散得也快，只是几分钟就被山风吹散，不再能闻到一丝一毫。
虽然臭味散去之后，仙桃的香味又重新浓郁了起来。但却不再有哪怕一个人被桃香诱惑，相反，不止一个人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是厌恶、无奈、向往……多种感情综合在一起的模样。
总的来说，大概可以用“生活不易，我太难了”来形容吧。
该死的恶臭已经彻底破坏了他们的食欲，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吃得进东西的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就算是受到气味影响较小的潘龙，此刻也不禁低声嘟囔：“尼玛！这是逼人在茅坑里面吃饭的节奏啊……”
他声音很小，但能够登上绥桃山的江湖客们，哪个不是高手？谁不是耳聪目明？
一时间，众人很有默契地一起点头，完全取得了一致意见。
然后就有人抗议：“不要说了！”
“是啊！你这一说，我就忍不住想要吐……”
“那香味虽然有问题，可那臭味问题更大啊！”
“别说了！大家都是出来混江湖的，嘴下留点情吧！”
“谁再说这个，老子跟他拼了！”
“对！不许说了！”
“谁再说大家一起揍他！”
人群又一次迅速达成了共识。
然后，山顶上一片沉寂，谁也不想开口。
过了一会儿，有个矮矮瘦瘦长得像猴子的人忍不住说：“我来说个笑话吧，从前有个吝啬老头病得要死了，安排自己的后事。子女说要请高僧念经，超度亡魂登天。他就说‘别找高僧了，你们自己拿经书读一读就行。’子女很惊讶，表示他们不会神通法术，如何能够超度亡魂？老头回答；‘你们读一下，给我指个路，我自己走过去，可以省一笔路费。’”
笑话说完，一片安静。
几秒钟之后，那位缥缈公子姜北很有礼貌地笑了两声，大家才反应过来，不少人都努力笑了几声，以示礼貌。
潘龙也跟着笑了几声，虽然他的笑声很缺乏真诚的感情，但起码比不远处一个皱着眉头满脸厌恶和傲慢，根本没有一丝笑容的年轻人要好得多。
不管怎么说，气氛毕竟是缓和下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白眉如同胡须一般的任长生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环顾全场，用很平淡的语气说：“想要吃仙桃的人，且走到我的面前来。”
只是十几秒钟的功夫，他的面前就多了一群人，至少有三五十个。
“刚才有人说的一句话，我很赞成。”任长生说，“仙桃树天生地长，跟我任某人其实没多大关系。我吃了它一次桃子，庇护它多年，算是公平交易。”
他看向众人，眼中突然精光大盛。
“那么，你们既然要吃一回桃子，准备给它什么好处呢？”
众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对刚才几个出言不逊的人怒目而视。
潘龙心中一惊，知道事情起了波折。
刚才那些人的话虽然有胡说的成分，但其中也颇有一些讲道理的。仙桃树和老祖宗其实并无关系，老祖宗庇护它，只是还了当初的人情，这说话还真说得通。
但如果这样理解的话，那么老祖宗自然没有权力安排仙桃的归属。
也就是说，之前得到仙桃许诺的几个人，机缘都要泡汤！
潘龙心中暗暗苦恼，却也知道事不可为——任家毕竟是正道名门，被人拿住了道理的情况下，还真的不好强行决定仙桃归属。
但任长生可不是好欺负的，他明显也是被这些话给惹火了，才会提出现在这个要求。
草木无知，仙桃树根本不需要人们为它做些什么。但既然有人想要挑任长生的刺，那就别怪白眉老人不客气，让大家跟仙桃树平等交换。
只是……他们究竟能有什么好处可给仙桃树的？
片刻之后，那个之前表现得很傲慢的年轻人走到前面，说：“我可以请青哥会三万门人遍寻益州，为仙桃树寻找有利于生长的灵土。”
任长生点了点头：“这个可以，你可以得到一个桃子。”
那个年轻人满意地笑了，走到了一边。
再过片刻，有个中年人走上去，说：“我有一门功法，能帮助草木生长。只是这功法大耗元气，不能常常施展。”
“为它施展三次，可以换得一枚桃子。”
中年人叹了口气，苦笑着走到了傲慢青年的身边。
然后又有几个人上前，各自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只是他们所能够给予仙桃树的好处都很有限，再没有能够让任长生点头的。
看着气氛渐渐变僵，潘龙心中一动，也走上去，说：“我能化解罡风，仙桃树将来若要渡劫成精，我可以为它化解罡风之劫。”
众人的眼光纷纷看向他，有人低声说：“就你这年纪，能有多大本事？吹牛皮呢！”
也有人说：“天晓得仙桃树什么时候成精，要是那时候你已经死了，它岂不是白送你一个桃子？”
但任长生却笑了：“可以，一枚桃子换化解罡风的机会，值得赌一赌。”
他这么说，别人便无话可说。
正如他说的那样，虽然这只是一场赌博，但用一枚桃子就能换来化解罡风的机会，也确实值得一赌。

第三十四章 仙桃的归属
潘龙的做法启发了众人，紧接着便有一个和尚表示，可以为仙桃树诵经作法，帮助它开启灵智。
任长生笑了一笑，说：“佛门妙法的确有开智之功，只是小和尚你的修为还差得远，莫说念经十年，念上一辈子也开不了它的灵智。但若是你能请得一位金身罗汉为它开智，从今往后，但凡仙桃结果，尽数归于你们都可以。”
“贫僧现在去哪里请金身罗汉来？”和尚苦着脸说。
“你只需给一个承诺便可。”任长生很和蔼地说。
江湖客们顿时纷纷眼红，如果说潘龙以化劫的机会交换仙桃，已经很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现在任长生允许这和尚仅仅以一个承诺换取从今往后的全部仙桃，简直就是犹如白送一般了。
一时间，许多人都议论纷纷，全都是怀疑的言辞。
但被众人羡慕的和尚却愁眉苦脸，他想了又想，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退到人群之后，坐下来默默念经，却是放弃了。
人群之中不止一个叹息或者嘲笑的声音响起，潘龙却见自己身边那两个得了桃子的微微点头。那傲慢青年更说：“任老前辈真是好肚量，这和尚想要耍诈，他却送了对方一场造化。”
“此话怎讲？”潘龙忍不住问。
傲慢青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何听不懂，却还是解释说：“佛门修炼，重在心持，外物并没有多大意义。这和尚之前为了区区一枚改善资质的仙桃就要发愿念经十年，实在是不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当回事。人不能自爱，又如何能有所成就？”
潘龙恍然大悟，接着说：“所以白眉老祖以一个承诺点化他，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区区仙桃的事情就请来已经介于凡人和仙佛之间的金身罗汉，于是就走出了谜团，认清了自己之前的错误，心持的修为必定会有所进步。”
傲慢青年点头，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说：“我叫范彦，来自锦官城青哥会。不知两位朋友如何称呼？”
“在下潘龙，北地人士。”
“在下孙云涛，阳平人士。”
范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显是那种很骄傲的人，认识一下二人，大家互相通报姓名，在他看来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要这种人对几个无名之辈说什么“久仰久仰”之类，那怕是比杀了他还难。
有了和尚的例子，便又有人走了出来。这个说愿意去学习果树栽培之法，照顾仙桃树二十年；那个干脆说愿意此生就在仙桃树下结庐而居，当个果农……反正怎么邪乎怎么说，完全不把自己后半辈子当回事。
潘龙看得连连摇头，范彦更是不停地冷笑，就连显得有些老实巴交的孙云涛也微微摇头。
他们当然明白，这些人完全就不靠谱。
任长生不愧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辞锋甚是厉害。每每只几句话，就将这些想要信口开河赚取机缘的人堵了回去，让他们的谋划付诸东流。
又过得片刻，之前那个说冷笑话被嘲笑的瘦猴子走了上来，他左右看看，叹了口气，嘴唇微张，却是用传音之术对任长生说了一些话。
潘龙皱起眉头——大家各自想办法争取仙桃，本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何要用传音？
莫非这人的办法有些见不得人，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路数？
众人也议论纷纷，言辞之中多有怀疑。
任长生听了他的话，白眉一抖，眼中顿时精光亮起。诸人被他双眼余光扫中，一个个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但那身材瘦小的青年却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退。
场面的气氛稍稍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任长生才笑了一声，说：“好！你既然敢开这个口，至少也算是有种。仙桃树乃是天生地长，与老夫其实并无关系。你提出的条件对它的确有极大的好处，老夫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憎而违背它的利益。仙桃你一个！”
身材瘦小如同猴子一般的青年顿时大喜，作了个揖，快步走到了潘龙等人这边。
潘龙想要跟他说两句话，范彦却冷笑一声，往旁边让了一步，不肯与这人为伍。
潘龙一愣，转头看去，却见孙云涛也恍然大悟，急忙往旁边也让了一步。
若是范彦一个人这么做，潘龙还不觉得如何——范彦这人很骄傲，没准这瘦小青年因为什么事情惹得他不高兴。但孙云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居然也会有类似的表现，那必定是有些问题了。
他略一考虑，就也让了一步，依旧和范、孙二人站在一起。
见他也过来，范彦顿时露出笑容，孙云涛也向他微笑点头。那瘦小青年叹了口气，却没再凑过来，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颇为尴尬。
潘龙还在疑惑，耳中突然听到了范彦的话音，只是极为细小，明显是在运用上乘内功收束声音，以求不让外人听见。
“朋友有所不知，这人只怕并非什么好来路，而是魔门中人。”
潘龙身体一震，惊讶地转头看向范彦，却见范彦什么都不说，只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顿时明白了老祖宗刚才的表现——魔门中人竟然也来谋取仙桃，而且看样子还暴露了身份。老祖宗平生行侠仗义抱打不平，和魔门之辈也不知道交过多少次手，仇怨颇大。他竟然向老祖宗暴露自己的身份，难怪老祖宗赞了他一句“有种”。
九州之中江湖流派众多，既有行侠仗义之辈，自然也有为非作歹之流。除了这善恶两类之外，还有一类独特的人物。你也说不上他究竟是善是恶，但他们行踪诡秘、做事阴冷，尤其道德观价值观和常人相去甚远，不以世人之善为善，也不以世人之恶为恶，颠倒偏颇，难以定论。
这类人往往互相抱团，于是便被称之为“魔门”。
严格来说，魔门也并非盗匪恶霸之类，他们很多时候甚至也会行侠仗义。但总的来说，魔门因为三观和世人差别太大，往往会和别人发生冲突。江湖人习惯于用拳头用刀剑说话，冲突的结果，常常就是流血和横尸。
魔门中人多半手段高强，或者有一些特别的本领。交锋的结果自然是寻常江湖人吃亏，久而久之，魔门的名声就越来越差，甚至于臭了大街。
虽然因为他们足够强悍，一般人不敢招惹他们，但白眉老祖岂是“一般人”？
这魔门弟子竟然敢向任长生挑明身份，也真是够作死的。
既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潘龙自然也就明白了对方能够说服老祖宗的理由。
魔门中人，善恶另当别论，但种种奇妙手段，的确是天下一绝。
若说他有办法帮仙桃树大忙，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就在潘龙和范彦交谈以及思考的时候，人群之中又有人过关了，却是那个笑容豪爽温暖，看起来很像是个好人的姜北。
这人一过来，径直就凑到了那瘦猴子身边，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他竟然敢做这种事。
九州世界倒是没有如同《倚天屠龙记》、《笑傲江湖》里面那样严厉的正邪之分，不至于到了“结交邪派妖人”就足以被逐出门派甚至清理门户的地步。但是无论如何，与魔门为友，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魔门太能惹麻烦，天晓得什么时候就会牵连到自己。
所以就算是那些不歧视魔门的人，多半也对魔门退避三舍，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更不要说攀交情。
范彦和孙云涛的选择，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姜北看上去是个聪明人，怎的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还是说，他看似颇有心机，其实恰恰相反，是一个传说中的傻白甜？
潘龙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旁观。无论怎么样，反正他不会去掺和这事的。
他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也足够严重。躲着麻烦走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再去自找麻烦？
再过了片刻，一位来自于青城山的道士拿出一块灵玉，换了一枚仙桃。
那灵玉被装在一个画满了符咒的木盒子之中，只是开启盒子的瞬间，就能看到氤氲灵气形成稀薄的雾气，缓缓溢出，可见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宝物。
他也说了，这灵玉远比仙桃宝贝，只能换到自己死去为止。他活着一天，灵玉便可以埋在仙桃树下一天，但若是他死了，便要将灵玉归还青城。
这要求倒也公平合理，任长生答应了下来。
至此，六颗仙桃就都有了主人。
青哥会的范彦，来自阳平关的孙云涛，潘龙，那不明身份的魔门弟子，云台山姜北，还有那个青城道士。
这些人有出家人，也有江湖客，甚至还有诡秘的魔门中人，可以称得上是济济一堂。
潘龙觉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边六人大概都是能够踏入先天境界的，就算是真人宗师，估计也能出了不止一位。
至于别人，不止一个人显得很不服气。潘龙猜测他们多半也有一些宝物，足以交换仙桃，只是舍不得拿出来交换罢了。
但既然他们作出了选择，那就怪不得别人。
任长生没有理会剩下的众人，带着六个人转身就走，倒是他的弟子门人们摘来了大量的桃子，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吃上一顿桃子宴。
吃不到仙桃，吃吃仙桃附近的桃子，也算是沾点喜气。

第三十五章 奇妙蟠桃，后天灵根
就在外面广场上开桃子宴的时候，潘龙他们也出发去吃仙桃了。
大家在鼻子里面塞上两颗味道很刺鼻的药丸，跟着老祖宗任长生穿过如同层层水幕一般的法阵，顶着越来越浓烈的异香，来到了一颗桃树前面。
这桃树不大，树干直径不会比寻常成年人的一只拳头更粗。比起外面那些树干需要几个大汉才能合抱的大树，简直可以说是棵树苗。
在这棵“树苗”上，绿色的叶子之间，挂着六枚拳头大小的鲜红桃子。无论树、叶或者桃，看起来都很寻常。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它并非凡品，更有那令人心神动荡的异香作为证据，大概谁都不会觉得这树有什么特别的。
“二百四十年前，老夫见到这树的时候，它比现在稍稍细一点，树叶也略少一些。”任长生说，“一转眼二百多年过去了，老夫已经老迈将死，它却只是成长了一点点……文超公所作《神猴记》里面曾说，有女仙名曰金母，在瑶池栽种仙桃。那仙桃需要栽种千年才能长成，数百年乃至于上千年才能成熟，吃了桃子的人便能成仙。老夫少年时只觉得是故事，直到见了此树，才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依前辈所言，此树莫非就是前人所谓的‘蟠桃’？”姜北忍不住问。
任长生回答：“也许吧，老夫觉得，它大概还没长成。也许等长成之后，结的桃子真有让人成仙的效力。但也许它的桃子其实就这么大的威力了，只是前人以讹传讹，夸大了它的效果。当然，或许它只是瑶池仙种的孑遗，已经没有正宗蟠桃的效力……无论怎么说，反正我等大约是见不到它彻底成熟的那一天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众人也跟着叹气。
“要是我能晚生一千年，或许就能吃到完全成熟的蟠桃了。”瘦得像猴子一样的魔门弟子说。
“倘若这真的是蟠桃，一千年后成熟的时候，就凭我等，怕是闻一闻味道都不可能，哪里轮得到我们吃！”范彦冷笑着说，“人贵知足，我不贪心，有这桃子吃，就已经很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连那魔门弟子也笑着附和。
就像范彦所说，能够让人成仙的蟠桃，哪里轮得到他们？
若是真有这样的宝贝，天下各路诸侯、各大门派，乃至于大夏皇族，都会倾尽全力争夺。别说是他们这些小不点，就算是整个绥桃山，都可能被直接给轰成平地。
相比之下，还是这种改善资质增长修为的仙桃，比较适合他们。
一群人里面，只有潘龙没什么反应。
从走过防护法阵之后，他就显得有点晕晕的。但看他那年轻的模样，大家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年轻人毕竟经验不足，大概是仗着有能解桃香的药，大意之下深深吸了几口香气，现在正在努力抵抗香味的诱惑。
在场众人都是修炼高深武学的人物，原本就比真实年龄看起来要年轻许多。就算是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范彦，其实也已经年近三旬。
可他们几乎都能看出来，潘龙是真的才十七八岁——无论怎么青春不老，眉眼之间的一些细节，总是瞒不了人的。
但没有人知道，潘龙其实是被源源不断涌入身体的灵气给灌了的。
他刚刚走过防护阵法，就感觉汹涌澎湃的灵气简直如同开闸放水一般涌入身体，心口的位置已经不像平时吸收灵气时候那样微热，而是直接热到滚烫。
要不是他从小苦练外家功夫，锻炼出了超乎常人的意志，只怕早已失声惨叫，暴露了自己的不正常。
现在他乍看上去晕乎乎傻傻呆呆，其实是在竭尽全力伪装，避免露出马脚。
此刻他不由得再次感谢九转玄功，这门功法增长修为的妙处暂时还没看到，但对于自身控制能力的增强，却已经帮了他的大忙。
吸纳地煞天罡是极为凶险之事，若不能尽可能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修炼过程中就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风险。所以九转玄功非常强调对自身的把控，功行深厚处，甚至连一根头发都能任意操纵，至于真气更是能够玩出花来。
潘龙距离那样的境界自然还远得很，但想要伪装得若无其事，控制表情、压住气息、锁住汗水……这些比较基本的东西，已经难不倒他了。
现在的他要是能够再回到穿越之前的世界，他就算不靠一身功夫闯荡天下，光凭控制自身的本领，就能当个好演员。
演好人可能比较难，但想要演个坏蛋，什么脸部肌肉跳动啊，什么眼眶变形目露凶光啊……这些全都难不倒他。
在场众人自然也不会特别关注潘龙，就连任长生，确定他并无大碍之后，也不再注意，而是和众人谈起关于这棵仙桃树的故事来。
“当年我吃了四颗桃子，把桃核种在外面，然后又以那四颗桃树的桃核栽种新的桃树，渐渐地，就形成了外面的一片桃林。”他说，“只可惜那些桃子除了好吃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用处。就算是第一批的四颗桃树，也不过能够稍稍补益元气，相当于寻常大补汤药罢了。”
“能相当于大补汤药，已然不凡。”青城道士明和赞道。
“一副大补汤药，无非也就是三五两银子的事，的确是配不上这仙桃灵种啊！”姜北叹了口气，“看来灵种毕竟是灵种，不是那么容易繁衍的。”
孙云涛想了想，问：“前辈可曾试过扦插、嫁接的手段？”
“自然试过，但也差不多。”任长生说，“嫁接的自然不用说了，和凡桃没有半点区别。就算是剪下这仙桃树上枝条扦插而得的几棵桃树，所结的果实也很一般，甚至连第一批的四颗桃树都不如。”
他苦笑一声，说：“为了繁衍仙桃，老夫花了二百多年的岁月。但凡是能想的办法差不多都想过了，结果到头来……怎么都还是那第一批的四颗桃树最好。所以最后老夫也就死了心，老老实实等下一批桃子成熟就是。”
“只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二百四十年！二百四十年啊……三十年一代人，人间都换了八代了……”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脸上也露出了萧索之色。遂不再言语，手一招，树上的六颗桃子就飞了下来，犹如有人托着似的，慢慢悠悠稳稳当当，飞到了六人面前，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说来也怪，之前桃子长在树上的时候，香味浓厚得让人几乎要为之发狂。但当桃子被摘下来之后，香味就陡然淡了，虽然还略略有几分勾人的意思，却已经远没有刚才那引人发狂的感觉。
潘龙等人啧啧称奇，正要客气一番，却见那身材瘦削如猴的魔门青年双手接过桃子，二话不说张嘴就啃。他吃桃子的速度还真快，拳头大的一颗桃子，最多也就是说上两句话的工夫，便只剩下了一颗桃核。
他将桃核放在地上，向任长生作了个揖，又向众人拱拱手，然后转身离去，一会儿就走得无影无踪。
“他倒也精明！”范彦有些讽刺地说，“知道魔门的身份容易惹麻烦，干脆快点吃完就走……我估计他等一下要在绥桃山附近找个山洞，躲在里面好好吸收药力。”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明和道人微微点头。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潘龙体内的山海经残片终于吸够了灵气，停止作怪，他便笑着说，“我们吃了桃子，退到阵法外面吸收药力就是。整个绥桃山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安全的？”
他的说法倒是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任长生也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片刻之后，众人面前的仙桃就成了地上的桃核，老实说，这灵种仙桃的口感其实也很一般，甚至还不如寻常良品桃子。
以潘龙的印象，感觉它还不如外面桃林里面那些寻常的桃子呢！
他不由得心中感叹——效果和口感，看来是的确不能兼得。
吃完仙桃，任长生收起桃核，带着大家退出阵法。
“终究不能让你们露天坐着。”他说着，就唤来弟子，引领五人分别找间屋子打坐调息。
潘龙跟着一个粗壮青年来到了一间明显建成没几天的简陋木屋，这屋子是用松木建造，松香还飘荡在其中，地上、墙上更是多处可以见到没有完全晒干的树皮，显然是急就章，耐不得久用。
但屋子里面，一应生活所需倒也齐全。别说只是闭个关，就算是住上三年五载，想来都没什么问题。
潘龙便在屋中地板上躺下，调息真气。
九转玄功修炼之时对姿势颇有要求，须得尽量舒展开。要么站着，要么躺着，站须站得张牙舞爪，躺也要躺得四仰八叉，样子颇为不雅观。
好在……谁修炼的时候会让别人参观呢？
雅观不雅观，又有什么关系？
潘龙躺下调息，顿时觉得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从腹中散开，转眼间就朝着四肢百骸扩散，犹如薄冰入汤，又似酒水相融，迅速融入了身体。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在身体里面缓缓升起，血肉、骨骼、经脉……全都在这力量的作用下，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并不强烈，倒也没什么令人难以忍耐的痛苦或者麻痒，只是全身暖洋洋的，宛如泡在热水里面一般。
过了不知道多久，热意终于完全消散，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这一番造化，已经算是结束了。
随手打开角色面板一看，感知少许提升，体质大大增长一截，资质提升一层，灵性和精神两个要素也都提升了一级。除此之外，还多了一项天赋，名为“后天灵根”。
【后天灵根：借助外力而获得的灵性体质，对于修炼大有帮助，而且可以直接修行法术。若能以上乘功法坚持修炼，或有返本归元，化为先天灵根的机会。】

第三十六章 再次上路
“灵根”这东西，潘龙是听说过的。据说仙门之中，有一派认为修炼的根本在于锻炼和培养自身灵根，促使其成长，最终完成生命的进化。
按照那一派的说法，人的资质是先天就确定的，有灵根的才可能修炼而有成果，没灵根的则无论什么修炼都只是白费劲。
天底下没有凭空捏造出来的理论能够流行，所有能被人们广泛接受的理论，全都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灵根论自然也是如此。
自古以来，人们就发现，不同的人在修炼的时候，效果有很大的差别。努力程度差不多，投入的资源差不多，有的人能够顺利地修炼有成，有的人却始终只能有很差的效果。
如果说这是资质的差距，那显然说不通——大家都有手有脚，身体没有残疾，智慧也没什么显著差别，何以修炼的资质就能差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管怎么修炼，不管是拼了命的努力也好，是消耗很多的资源也罢，始终没办法修炼出多大的实际效果来，最多入个门，然后就卡在入门的这一步上，再也无法进步。
为了解释这种情况，才有人提出了灵根论，并且一度得到了广泛认同。
但是，这套理论早已过时。
因为后来的修炼者找到了让那种“无灵根者”也能修炼有成的方法，通过灵药辅助以及自身努力，再配合对应自身体质的功法，花上足够的时间和代价，就能够让所谓的“无灵根者”也能拥有不错的灵根。
这样的人，大概也就是不如那些天资杰出之士，修炼成果不仅不比一般人差，甚至反而会更好一些。
在铁的事实面前，灵根论很快就没了市场，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再纠结这个，据说就连仙门中人，在修炼的时候也是首先要做“锻造灵根”这一步——干脆就直接默认大家都没灵根算了。
毕竟，灵根是无法简单测出来的。与其花费巨大的资源或者请仙佛出手来鉴定灵根，还不如直接锻造灵根，成本要低不少，合算许多。
潘龙对于灵根论的了解，也就是这么多了。
他甚至不能确认自己的了解肯定是对的，因为这些有的来自于定丰镇县学的老夫子，有的来自于家里的闲书，有的来自于江湖客们闲谈的故事，有的甚至来自于戏文。
这些来路不同的知识乱七八糟，再怎么努力拼凑，也只能拼凑成这样的东西。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判断。
“锻造灵根”之说，的确是存在的！
证据自然就是他刚刚得到的后天灵根。
从这后天灵根判断，他应该也是那种先天没有灵根的人，起码他的先天灵根应该并不出色。
否则的话，按说仙桃的力量应该激活的是先天灵根，而不是给他锻造后天灵根。
但其实也无所谓了，且不说后天灵根将来还能升华到先天灵根，就算只是后天灵根，也足够修炼所需。
戏文里面有一出叫《求仙传》，讲的就是一个灵根极差的凡人磕磕碰碰一路求仙，经历了无数的艰难辛苦，最终修炼有成长生不死的故事。
戏文不一定是真的，但在没有反例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否定这戏文说法的理由。
毕竟这戏文的作者是文超公，是开创大夏文化史的超级大牛。
人家没理由瞎编啊。
潘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木屋。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广场上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门旁边一个大盘子上摆着的四个洗干净的大桃子，证明大家并没忘记他，桃子宴也有他的一份。
看到这几个桃子，他顿时觉得有点饥饿，就坐在台阶上，将它们全部吃完，权当是吃了一顿饭。
正在他吃桃子的时候，旁边的木屋大门也被推开，范彦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坐在台阶上吃桃子的潘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真巧。”他说，“你我竟然差不多同时吸收完仙桃的药力，也是有缘。”
说着，他手在腰间一抹，便多了一个精致的银酒壶，扔向潘龙：“有缘就该喝一杯，我请客。”
潘龙笑了笑，接过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此酒醇厚得微微有些发腻，香气浓郁，一口喝下去，香甜之意注满胸膛，果然是难得的好酒！
“好酒！”
“自然是好酒。”范彦也拿出这么一个酒壶，自己同样喝了一大口，“我青哥会的主要营生之一就是酿酒，四时八节，凡一切花、果、粮、蜜，都可以用来酿酒，各有妙处不同。”
“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桂花蜜酒。此酒以桂花蜂蜜和多种秋季花果为原料，配合特选的合适泉水，一年下来，大概也就酿个万余斤。往往还没出酒窖，就已经被人堵在门口订去大半。”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是去年出窖的酒，所剩无几啦。”
潘龙笑了：“既然不多，那更要细细品尝。”
“没错，好酒就是用来喝的！”
小小的一壶酒倒也不多，不过片刻工夫，两人就喝完了酒。范彦站了起来，他先是朝着仙桃树的方向行了个礼，又朝着任长生所居独栋木屋行了个礼，最后向潘龙拱了拱手，说：“潘兄弟日后若是路过锦官城，可来青哥会一叙。届时别的不敢说，美酒管够。”
然后，他就扬长而去，再没回头看上一眼。
“这人倒也洒脱，之前的傲慢之色，大概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吧。毕竟青哥会也是益州名门，家大业大，如果他不冷淡一点，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怕是会不胜其烦。”
潘龙闻言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任安民，笑着叫了一声外公。
“情况如何？”任安民问。
“很好，不仅经脉状态有明显的改善，我甚至还感觉到了自身灵性在苏醒。”
任安民满意地笑了：“其余三人早已醒来离开，我们也该走了。”
“老祖宗呢？不要去向他道别吗？”
“哈哈，老祖宗若是想要见我们，早就已经出来了。他既然关着门，就是不想要跟我们道别。走吧，若是你将来修炼有成，大可以将来再来拜见老祖宗。要是你能够修成真人，或许老祖宗会直接把绥桃山的这片基业都交给你呢。”
二人走出笼罩山顶空地的阵法，在桃林外吹起特制的哨子。不一会儿，两只云生兽就从桃林里面走出来，正是他们来时所乘。
回到了任家，二人又去见了一回老太爷。老太爷详细询问了哪些人获得仙桃，然后思考许久之后，说：“魔门中人不可招惹；天台山姜家的名声不是很好，别跟他走太近；江湖散人来历不明，要提防着一点；倒是那青哥会的范彦，青城山的明和，都属于名门正道，可以结交一二。”
见潘龙点头答应，老太爷又强调：“我的说法都只是一面之词，你将来若是跟他们相处，切记自己要小心。魔门也有好人，正道也有恶人。好人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与你为敌，恶人也可能反过来帮助你……人在江湖，需要自己把握自己，想法和做事需要灵活一些，切勿古板。”
潘龙又点头应下。
老太爷笑了笑，问：“你平日惯用什么兵器？”
“我有一把宝刀。”
“且拿出来看看。”
潘龙取出次元袋，手伸了进去，装作从里面抽取，将神圣长刀拿了出来。
老太爷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把刀，笑着点头：“好刀！有如此兵器，倒也不需要再为你配备趁手兵刃了。”
他站起来，去内屋取了一对灰色的护腕，交给潘龙。
“你那乾坤袋有些碍眼，留着存放一些粗大东西也就罢了，随身的重要物件，还是别放在里面。这对护腕是我年轻时候所造，能防刀剑不说，左手那只里面还有约莫一丈见方的空间，可以保存一些东西，拿放都很方便。”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这护腕竟然是储物之宝，正要开口拒绝，老太爷又说：“这东西颇为珍贵，日后你若是有了更合用的宝物，且把它还来，我可以带着它进棺材。”
这就把潘龙拒绝的话都堵了回去。
当他们告辞出门的时候，听到老太爷的话悠悠的从屋内传来：“要是到时候我已经进了棺材，那就传给你的孩子吧。总不能为一个物件打扰死人。”
话音中带着笑意，显然这位老太爷并不把死当回事。
回到任安民一系的别院，诸位舅舅和晚辈的小孩子们都过来询问究竟。潘龙又给他们讲了一遍，当得知那仙桃树二百四十年只长了一点点，或许要长个上千年才能真正长大，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而当第二天，潘龙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送别的人挤了一堆。
这些人里面，既有外公这一系的近亲，也有别系的远亲。就连那几位当初反对他去拜见老祖宗的长辈，虽然自己没来，但家里的小辈也来送行了。
木已成舟，再摆着一张冷脸，又有什么意义？
在陈伯“你没学少清秘典真是可惜”的感叹中，潘龙向亲人们一一道别，骑上小舅送的骏马，伴随着得得的马蹄声，一路远去，结束了这几个月平静而愉快的访亲生活。

第三十七章 沙漠狂奔
潘龙离开了绥山县之后，并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很快就骑着马进了山。
他接下来要做的时候必须避人耳目，虽然在客栈里面关锁门窗也凑合，但能够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然是最好。
花了个把时辰，他在山中找到了一个洞穴。不大，遮风挡雨的效果也只是一般。但胜在里面干净，全是石头不说，还没有野兽和蛇虫的痕迹，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很合适了。
将马拴在外面的一块石头上，他在山洞里面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光芒一闪，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的虚空。
“托仙桃树的福，灵气已经积蓄充足，也是该再开一次虚幻世界了。”潘龙自言自语，“只是……这次开的世界，要和以往有所不同。”
他并没急着开启容纳了无数世界的星空，而是坐在苍白的虚空之中思考。
“开启虚幻世界，我能得到的无非三种，一种是那个世界的奇珍异宝；一种是游戏世界的角色面板；另一种是在某个世界直接获得的好处，比方说吃个灵药，接受祝福之类。”
“这三种好处里面，第一种受到的限制最大。奇珍异宝并不容易得到，何况得到之后还要消耗灵气将其具现。灵气关系到我能在那个世界里面行动多久，行动得越久，可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所以除非是有特别的需要，或者那个世界能找到万灵药之类的瑰宝，否则这一类都不值得追求。”
“第二种好处最为稳定，只要找一个游戏世界进去，辨识出这世界是什么来历，就能获得一套可以提升的本领。但老实说，我的本事已经足够多了。无论远近乃至于潜行刺杀，都能施展一二，就连法术都有了。除去医卜星象之类的手段，别的方面，我真的是不大需要。而医卜星象之类，总觉得没有什么迫切的需求。”
“第三种好处算是我们潘家人的传统，历代祖先多半直接观想出一个药园子，进去把各种珍稀灵药当饭吃，吃到身体几乎要受不住，才摘上一批回来，然后慢慢消化。这办法自然是最稳定的。尤其花费的时间短，还能省下许多灵气带回一批灵药，可谓一举两得。潘家能够成为北地大族，还在中原弄出偌大的产业，根基全在于此。”
“而老爹的做法则算第三种的一个变化，他很少去采撷灵药，相反热衷于在虚幻世界里面跟敌人生死厮杀。积累宝贵的实战经验，在生死边缘促进灵感爆发，从而获得了极快的成长速度。”
“而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宝物？没什么特别的需求。”
“技能？职业？没什么特别的需求。”
“实战经验？灵药？老实说，也没什么特别的需求。”
“自从获得了九转玄功之后，我需要的只是找到地煞天罡，开始反复淬炼自身就好。这门功夫没有瓶颈，纯粹是不断积累罢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我可以去虚幻世界里面，采撷地煞天罡！”
“九州世界不缺地煞天罡，但又要采撷地煞天罡，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又要尽可能保守秘密，实在是难以兼顾。可我如果去虚幻世界的话，就算再怎么危险，大不了被爆得光身子回来，反正两件储物之宝都可以放在快捷物品栏里面，不怕被爆……一点风险也没有啊！”
“好！就这么决定了！”
他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便踏入了浩瀚星空之中。
“来个地煞天罡充沛的世界！”他大声喊，“最好能够采撷起来容易点！”
星海旋转起来，一颗颗星辰飞来飞去，然后，有几颗星辰陡然撞在一起，融合成一颗更大巨大的星辰，猛地朝着他撞了过来。
眼前一暗，潘龙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片沙漠里面。
这里遍地黄沙，一座座沙丘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边际。微黄色的天空看起来让人十分不安，连太阳都显得特别的大，也特别的热。
“呃……这是什么世界？”他有些纳闷。
前世接触过的各类作品里面，出现沙漠场面的比比皆是。只是看到沙漠，实在无法判断。
但他倒也并不担心自己，他在次元袋里面储存着不少的食物饮水，还有野外宿营所需的帐篷毛毯之类东西。除非倒霉到在沙漠里面被困上三五个月，否则他根本不用担心像寻常旅人那样渴死饿死。
相比之下，倒是沙漠里面可能有的其它风险，对他的威胁更大。
比方说……沙暴。
就在潘龙到处观察的时候，空中陡然起了风。一开始风并不大，但变强的速度很快，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大风。
潘龙皱起了眉头，沙漠里面的大风，可是很要命的！
大风会吹动浮沙，纷纷扬扬的沙子铺天盖地，不仅会让人难以分辨方向，而且还可能将人埋在里面。
像是这样的大风之中，如果站着不动的话，也许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被沙子活埋。
“幸亏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起风。”他自我安慰了一句，迈开步伐，顺着风吹的方向开始奔跑。
在沙漠里面奔跑并不容易，脚会不断地陷入黄沙之中，而且沙子也会不断地钻进鞋里，既会消耗大量体力，也容易磨伤脚底。
想要在这种环境里面跑得快、跑得轻松，需要的是“踏月留香”、“凤舞九天”那种轻灵类的功夫，而不是潘家祖传的宛如野猪冲锋一般的狂奔轻功。
好在潘龙有个技能，很适合在沙漠里面奔跑。
【小强飞奔5/5：无视地形，在任何地面上都能全力奔跑，就算是水面都没问题。】
于是在漫天风沙之中，就有一个年轻人的身影，顺着狂风的方向狂奔起来。
潘龙全力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就连宝马良驹也完全无法相比，尤其他展开斗篷，奔跑的时候借助风势，甚至隐隐有滑翔的意思，更是进一步加快了速度。
一阵狂奔，等到魔力差不多耗尽的时候，风势也已经小了很多，显然是离开了大风的范围。
“运气不错。”他找了个生长着不少仙人掌的沙丘，坐在仙人掌旁边——这里的沙子比较牢固一点，一边休息，一边回顾来时的道路，不由得有些后怕。
刚才狂奔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回头看，只见天地间一片昏黄，也不知道多大的风，也不知道多大的沙。
亏得他反应快，一感觉风势加大就开始逃跑，也亏得“小强飞奔”技能给力，能够无视地形让他跑出最快的速度……否则的话，逃跑的速度跟不上风沙的蔓延，等待他的大概只会是被活埋。
休息了一段时间，眼看着休息得差不多了，风势也小了，潘龙才重新站起来，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株最为高大的仙人掌顶部，左右张望。
他的轻功的确不算好，但这仙人掌比人还粗，以轻功削减重量之后，站在上面倒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尖刺……江湖人除非要临时客串盗贼，否则靴子都是硬底的，就算铁蒺藜都未必刺得破，更不要说区区几根刺了。
潘龙在仙人掌顶部左右看了许久，最后才勉强判断出，在可能是西边的地平线附近，有一块不大像是沙丘的阴影。
他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是沙子就好。
在这茫茫沙漠里面，能找到一处不是沙子的地方，怎么都比待在沙丘上过夜要安全得多。
选定了目标，他就一路朝着那边走去。
此刻不施展技能，他顿时感觉到了脚下每一步都软软地往下陷，发力颇为困难。平常毫不费力的行走，此刻都要消耗力气了。
更不要说，只是百余步之后，他就不得不停下来，将鞋子里面的沙子倒掉，免得磨脚。
这样走路自然快不起来，又走了一段路，他觉得实在不是办法，索性躺在沙子上休息，等魔力恢复之后，再次施展“小强飞奔”技能，一路狂奔。
如此循环往复，虽然未必更快，但起码要轻松得多。
等到天色将晚的时候，他终于抵达了那个地方——这里的确不是沙丘，而是一座城市的遗迹。
这座城市地方倒也广阔，远远看去，一个巨大的沙丘至少有方圆三五里，其中遍布房屋楼宇，可以想象当年还曾经比较繁华。
只可惜所有的繁华都已经变成了历史，如今这座城市里面到处是残垣断壁不说，许多建筑物都被黄沙给埋了，甚至于整个城市差不多都成了沙丘，只有一些比较高大的建筑物还留在外面。
潘龙走了进去，惊讶地发现，这些建筑物竟然大多是金属结构。
地面也好、墙壁也罢，这座城市里面，一眼看去，似乎到处都是金属。
“这世界的金属产量有点高啊……”他自言自语着，在城市里面寻找可以落脚过夜的地方。
看这座城市都被沙子埋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指望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源，更没抱着遇到活人的打算。能找到一个安全过夜的场所，就算是好运气喽。
但他才走了一会儿，突然心中一惊，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潘龙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才跑了几步，之前站着的地方就轰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打造的地板猛地撕裂，一条赤红色的巨大触手从下面伸了出来。
这触手宛若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章鱼须，上面布满了狰狞的花纹和凌乱的伤痕。它显然没有存着善意，一击失手之后，在空中转了一圈，就朝着潘龙狠狠地抽打了下来。
潘龙当然不会站在原地当活靶子，相反，他跑得很快。
短短几分钟，他就冲出了那座大概是城市残骸的巨大沙丘，来到了外面的沙漠中。
回头望去，一条又一条赤红色的巨大触手从城市废墟的地下伸了出来，正在到处挥舞。所到之处，早已残破的建筑物根本抵挡不住，纷纷倒塌，轰隆隆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过了好一会儿，这些触手才重新缩回地下，城市的废墟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乍看上去还挺安全。
但潘龙是打死也不敢再靠近了，他甚至不顾天色快黑，直接转过身，朝着远离这座城市的方向走去。
这鬼地方太危险，他可不想当那只也不知道是不是巨型章鱼的怪物的宵夜，还是离它越远越好！

第三十八章 地煞
潘龙一口气逃了许久，直到城市的废墟已经变成地平线上的一块黑影，才停下脚步。
直到这时，他还心有余悸。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忍不住骂了起来，“这特么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刚才他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那些触手不仅大得惊人，力量也很惊人。金属的建筑物残骸被轻轻松松就推倒和折断，简直就像是松脆的饼干一般。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被那些触手哪怕只碰到一下，可能就要缺胳膊断腿。
更有甚者，或许会被抓住，然后被吃掉。
傻瓜都知道，在触手下面必定还有一个庞大的身躯，他这小身板，估计当个零食都够呛，勉强大概能算一颗瓜子？
骂了好几句，他的心情才稍稍平缓一些，看着那块已经几乎看不清的黑影，陷入了沉思。
沙漠题材、金属的城市、巨大的魔物。
这三者综合起来，符合的就不多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一个老游戏，那游戏讲的是星际开拓者们发现了一个被沙漠覆盖的星球，那个星球上出产一种奇异的矿物，既能够作为高浓缩能源使用，也是新型延寿药的核心材料。
为了争夺这种矿物，各路势力在这颗被黄沙覆盖的星球上展开了激战，无数的士兵和机械打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这星球上本身存在的恐怖的巨型生物……可以说每一块运出去的矿石，都浸透了鲜血。
是那个世界吗？
他想了好一会儿，摇头。
“不对，怪物的种类和建筑的类型都不符合。”
那个游戏很有名，而且还有同名的小说、电影，尤其是小说，称得上是世界级的科幻名著，改编的电影有好几部。
潘龙没看过小说原著，可他看过其中一部电影。那个电影里面的城市风格和自己刚才所见的完全不一样，要科幻得多。
别的不说，那个系列作品里面，几十层的高楼大厦比比皆是。但他刚才登上城市废墟看了一遍，看到的最高的建筑物也就两层，差的太多了。
而且……那个世界的“巨大魔物”也不应该是超级大章鱼（这个暂且存疑），而应该是犹如巨大蚯蚓或者巨大泥鳅似的长条形巨兽啊……
其实，躲藏在地下的巨兽，用触手攻击，这也算是一个特征。但符合这个特征的作品……潘龙实在不愿意去想。
因为他一口气能想到很多，但却全特么都是要挂上18X标志的……
“唉！”他叹了口气，看着满天星空，寻找地轴所指的方位。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应该差不多算是北极星的星辰，借助它作为参考，继续向西走去。
白天的时候他就是向西走的，现在继续吧。
以他的脚程，上千里也用不了几天，且走走看，看这世界究竟是完全被沙漠覆盖呢？还是像九州世界一样，虽然有沙漠，但沙漠并不大？
他走了一整夜，当东方的天空渐渐浮出白色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沙漠的尽头。
那是一片巍峨的山脉，在一些特别高峻的山峰顶部，还能看到积雪。而随着阳光渐渐明亮，他清楚地在山坡上看到了绿色。
“谢天谢地！”潘龙松了口气，“这世界果然不是一整个沙漠！”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爬上了一座比较高的山峰。
站在山峰上四面眺望，潘龙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一片黑色的沼泽。
那片沼泽应该在山脉西南方向，距离暂时不好判断，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沼泽没什么可奇怪的，但他清楚地看到，在黑色的沼泽上，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
那是地煞之气！
“这世界的地煞还真是充足，居然在地面上就能见到……”他忍不住嘀咕，“要是在九州世界，不找个深入地下的山洞或者干脆潜入海底，恐怕根本就找不到吧。”
地煞是大地气脉阻塞的产物，大地气脉因为种种原因阻塞起来之后，日积月累，不断加重加厚，最后就形成了地煞。
这种乍看上去只是黑色的气息沉重而又浑浊，往往还夹杂着强烈的毒性。寻常人畜鸟兽哪怕只吸进去一点点，就免不了大病一场，甚至因此送命都毫不奇怪。
无数的鸟兽死在地煞之中，结果自然就是又增添了地煞的毒性。在九州世界，不少魔道修士甚至会采撷地煞，将其炼制成威力惊人的法器，借助它的毒性来克敌制胜。
而在九转玄功的修炼者们看来，那些魔道修士们的做法，无异于拿着珍珠当石子来打弹弓。
被精炼的地煞是淬体的最好材料，使用得当的话，可以帮助修炼者改善体质、增长修为。相比之下，只是靠着毒性伤人，又有什么意义？
要杀人的话，办法多得是，何苦糟蹋好东西！
寻找地煞的方法并不算复杂，一般来说，只要沿着山脉寻找就可以了。山根厚重，常常会阻塞地脉，形成地煞。
只是，九州世界的地煞一般都在地下很深处，这种位于地表的地煞，潘龙听说都没听说过……
看到地煞之后，他立刻将“这是什么世界”的猜测扔到了九霄云外，欢呼一声，急急忙忙朝着地煞的方向赶去。
他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采撷地煞天罡淬炼自身的，只要有地煞天罡，他才懒得管这是什么世界呢！
反正不管是什么世界，都跟他没关系，他甚至都没打算跟这个世界的人们发生任何联系。
我，潘龙，对普通人没兴趣！
……对什么宇宙人、未来人、超能力者之类，也一样没兴趣。
靠着“小强飞奔”技能，他在陡峭的山地和茂密的森林里面健步如飞，速度之快，足以气死最敏捷的猴子。
天还没黑，他就来到了那片沼泽的边缘。
距离沼泽还很远的时候，潘龙已经闻到了一股浑浊而带着腐败感觉的味道，他叹了口气，用东西堵住了鼻子，闭上嘴巴，靠着皮肤呼吸，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会儿，他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无形的却颇为沉重的东西在流淌。
这就是地煞了。
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采撷地煞，而是先远远退出去，在树林中找了一块较为开阔的地面，砍倒树木，清理杂草，建设临时的营地。
接下来他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一个不错的营地可以帮上大忙。
潘龙忙碌了一夜，总算是建好了一个营地——外围是用来阻挡野兽的栅栏，其中布置了不少满是尖刺的荆棘。然后是一圈用来阻挡蛇虫以及排水的沟渠，沟渠包围着的地面全部用火烧过，确保没有虫豸孳生。还撒上了不少能够驱赶蛇虫的药粉，避免麻烦。
潘龙的帐篷安置在那块烧过的空地中间，里面有用来取暖以及焚烧驱虫药草的火坑。帐篷外面则有用来烹饪食物的火塘，还预留了不少空地，可以建造一些简单的辅助设施，帮助改善生活条件。
这些知识一方面来自于在定丰镇向老江湖们学习，一方面来自于野蛮人的“野外生存”技能，甚至还有来自于当年在网上看的那些野外生存的视频。
三个世界的知识融合起来，潘龙觉得自己这个营地可以说是足够完善了。
至少诸如鲁滨逊之流，肯定折腾不出这么一个好营地来。
建好营地之后，他先是生火做饭，给自己弄了一顿久违的热汤热水，痛痛快快地大吃了一顿；然后点燃驱虫香，在稍稍有些刺鼻的香味里面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大觉。
吃饱喝足睡够了，潘龙收拾好东西，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进次元袋和空间护腕，再把这两件宝贝收进快捷物品栏，确保自己就算死在这个世界里面，一身东西爆个精光，也不会遭受令人心疼的损失，才重新前往地煞所在的沼泽。
这次，他一直走到了沼泽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在已经变成黑色的树林之中，一片漆黑的泥水在微微翻腾，泥水之中时不时泛起一两个气泡，每一个气泡炸裂，都有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丝丝缕缕溢出来。
（如此浓厚的地煞，实在是太好了！）
潘龙默默运起九转玄功，按照特殊的法门将真气凝聚到咽喉口鼻和肠胃之间，然后张开嘴巴，吞了一口饱含煞气的浑浊空气。
他当然不会把这含着剧毒的空气吸进去，在嘴巴里面就运用玄功将其分离，片刻之后，缓缓从嘴里吐出了杂质，而将分离出来的地煞一口吞进了肚子。
如此这般重复几十次，他的肚子里面就吞满了地煞。纵然有九转玄功阻挡，但富含毒性的地煞也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让他的胃里隐隐传来针刺一般的疼痛。
潘龙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一点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沼泽，赶回营地，躺在帐篷里面，嘴里咬了一根树枝，运转玄功。
储存在肠胃里面的地煞被一点一点搬运到身体各处，每到一处就侵蚀躯体，痛疼不堪。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纵然早有准备，潘龙也忍不住大喊大叫，要不是嘴里咬着树枝，只怕舌头都要被嚼碎了。
而他偏偏还要在剧痛之中维持清醒，运转玄功护住要害，控制住地煞侵蚀身体的速度。
营地之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惨叫声。

第三十九章 第一次淬体
潘龙做梦也没想到，地煞淬体竟然会这么痛苦。
其实他已经有心理准备，因为功法介绍里面就说过，要忍受淬体的痛苦。而且太上祖师也强调过，这是一门很痛苦的功夫。
但他真没想到会痛苦成这样！
人们形容痛苦的程度，常常用“犹如万箭穿心”、“犹如被针刺火烧一般”之类的说法，但那毕竟只是夸张，而他现在承受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
地煞淬体，说白了就是用真气搬运地煞侵蚀全身，从皮肉到筋骨到内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避免——你当然也可以图省事，留下某些地方不淬炼，然后那些地方就会变成你的罩门，日后就算你神功大成，只要被打中罩门，功力也会暂时消失，化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潘龙当然不能给自己留下罩门，所以他咬紧牙关，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一处都不漏过。
人体不大，人体也很大。
像他这样的武林高手，皮肤肌肉甚至于骨骼，其实都是挺结实的。尤其双手，更是因为修炼家传武学的缘故，早已被反复淬炼，就算不运用真气，寻常壮汉手持利刃，也砍不破他手上的皮肉。
地煞淬炼，对他双手的伤害就很小，对于同样锻炼过的一些部位，伤害也不算大，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面。
但是，他没有锻炼过的部分更多！
比方说，五脏六腑。
比方说，神经和骨髓。
比方说，脑。
这些都是几乎没人会去专门锻炼的部位，别说是他，就算老爹那样的高手，甚至于……就算是老祖宗任长生那样几乎已经到了凡人巅峰的人物，潘龙觉得，他们这些部位应该也大多比普通人结实不了太多。
无非他们真气浑厚，能够护住任何部位，不留下半点破绽罢了。
但潘龙此刻要做的，却是让拥有强烈毒性和腐蚀性的地煞侵蚀这些大家都拼了老命保护的要害部位，从而达到淬体的目的。
这是一种极为疯狂的举动，正常人这么做的话，显然是找死。
而且可能是天底下最痛苦的找死方法。
毕竟，就算学某些入了魔道的和尚，点燃篝火跳进去，以求“乘红莲而渡苦海”，无非也就是皮肉受苦，哪怕是吸进了火焰，灼烧的不过就是嘴巴、咽喉、气管和肺，而且忍个几分钟也就算是完事了。
但他不同。
此刻他没有任何一处没有被地煞侵蚀，就像——整个人都被零零碎碎剁碎了，一块一块串在竹签上，架在火堆上烤。
不知为何，潘龙突然想出了一个很滑稽很荒谬的比喻。
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毕竟……天底下除了昔年的顽石祖师石敢当，还有谁吃过这种苦头呢？
也算是独一份啊！
（这是福报，嗯，福报！）
他如此安慰自己。
能学到九转玄功，或许真算是福报，但他觉得，天底下估计没几个人会喜欢这么一份“福报”。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的，练一次也就知道了。
但他没得选择。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选择的道路，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或许，修炼变异版的“太上忘情篇”会更好？更适合他？
这种想法悄然升起，却被他狠狠掐灭。
（潘龙，你要知耻！）
（是你自己选择学习九转玄功的！）
（记得你学到神功，喜出望外时候的样子么？）
（记得你天天苦练，迫不及待想要修成九转玄功时候的心情么？）
（记得你身怀异宝，注定与大夏皇朝为敌，要么成王作祖要么身死族灭的危险么？）
（痛苦就退缩了？可耻！可耻啊！）
（你这么软弱，这么胆怯，这么吃不了苦受不了累，那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是要承受痛苦的，婴儿都知道哭。可要长大，要变强，要成功，就要受得住苦！）
（潘龙，坚持！）
（两世为人，又得到了山海经这样的大机缘，你没有放弃的理由！）
（帝甲子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他当年起于微末，兴兵于乱世，身经百战，不知道多少次险死还生。你现在再痛苦，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坚持下去！）
（你是个男子汉，不是没卵的孬种！）
他一会儿鼓励自己，一会儿唾骂自己，想尽办法让自己能够坚持下去。
但是，真的很难。
放弃的念头一旦升起，就连绵不绝，犹如打地鼠一般此起彼伏，无论掐灭了多少个，都会有新的诞生。
而淬体的痛苦，也没有丝毫减弱。
不存在什么“适应”，这种全身里外直接侵蚀的痛苦，根本没办法适应。
潘龙觉得，要是这么继续淬体下去，就算自己能熬过痛苦，可能也会被这种需要自己吃苦的做法给逼疯了。
他甚至怀疑，当年创造这门功法的石敢当祖师……会不会有某种特殊的疾病，天生就没有痛感？
自己早有准备、按图索骥，还痛苦到几乎无法忍受，石敢当祖师全靠摸索，痛苦必定还在自己之上。
他究竟是怎么忍住，既没有发疯，也没有放弃的？
自己才淬体一次，正确地说，连第一次淬体都还在进行之中，就已经痛到怀疑人生，石敢当祖师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可惜太清玉书已经归还，否则他真想要去找太上祖师请教一下，问一问石敢当祖师这个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经常疯疯癫癫？
潘龙觉得，那位号为顽石的石敢当祖师，多半是有点疯的。
能创造出这种功法，并且坚持下来练成了的，说他不疯？也要有人肯信才行啊！
反正潘龙觉得，居然还在坚持淬体的自己，恐怕也是有点疯的。
九转玄功能够搬运体内的地煞，也能够修复被地煞侵蚀的身体，当然同样能够把体内的地煞给驱除出去。
之前他吞了一肚子的地煞，现在只消耗掉大概一半，还有一半呢。
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把这剩下的一半地煞给驱除掉，一口喷出去。
这样，他就可以很快结束这一次的淬体，减少所受的痛苦。
其实这当然也可以，甚至于……他可以每次都采撷一点点地煞，够把全身都稍稍淬炼一下就行了，总量大概相当于这次的最多五分之一。
但潘龙却没这么做。
他瞪着已经鲜红如血的眼睛，狠狠地咬住嘴里的树枝，发出了疯狂的吼声。
“坚持！”
他的双手早已将身下当床的皮垫子给抓烂了，因为用力攥成拳头的缘故，指甲都片片崩裂，鲜血染红了垫子，流到垫子下面的泥土上，将一大片泥土烂成污泥。
但他还在坚持。
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渐渐消散，只有“坚持”这个念头萦绕不去。
突然间，树枝被他一口咬断，然后上下牙狠狠地咬在一起，不止一颗牙齿当时就碎了。
潘龙的喉咙里面发出了疯狂的吼声，将右手伸到了嘴里，一口咬住。
他的手可比树枝结实多了，这一口咬下去，手没有半点损伤，但上下牙关却都破裂了，鲜血直流。
这种程度的痛苦，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帐篷里面，如同有一只重伤濒死的野兽正在嘶吼。
其实他此刻的模样，也并不比重伤濒死的野兽更强，眼眶、鼻孔、耳朵、嘴巴，鲜血不断地溢出，将整个脸都糊成了一片乱七八糟的鲜红。
在他的身上，更是不时浮现出一大块黑色的斑纹，斑纹处的皮肤如同溃烂一般松垮垮软趴趴，过了一会儿，更是会直接破裂，流出许多紫黑色的死血。
这些都是已经被地煞侵蚀而失去活力的血液，它们已经失去用处，自然要排出身体。
又过了一会儿，潘龙身上的麻布长袍整个都变成了紫黑色，就连身体下面的皮垫子都染成了一片紫黑。
流了这么多的血，换个人怕是早就已经重伤垂危，但他的吼声却依然中气十足，甚至连半点嘶哑的意思都没有。
九转玄功妙用无穷，在保护自身方面颇有独到之处——要不是这样，凭什么能让血肉之躯扛得住地煞天罡的侵蚀，不仅不会死得惨不忍睹，反而还能借助侵蚀之力淬炼身体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最后帐篷里面的嘶吼声终于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潘龙疲惫不堪地躺在地上，除了大口大口地喘气之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煞已经全部耗尽，第一次淬体，终于结束了。
九转玄功和他本身的自愈能力还在联合起来修复他的身体，此刻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麻痒感觉。
如果不是实在动不了，他觉得自己恐怕能像某些恐怖小说里面描述的那样，自己把自己的身体给挠破了，连五脏六腑都给挠出来。
好在修复的过程倒是挺快，他的力气还没恢复，身上的麻痒就已经全部消散，意味着身体已经完全修复，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就是疲惫。
累得要死，比几天没睡觉更累，整个人都要累瘫了。
他露出一个惨淡无力的笑容，躺在自己的血泊里面，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阳光正从朝着东边的帐篷门口照进来，看地上光芒和影子，却是天亮才没多久。
“不对啊……我开始淬炼身体的时候是下午快到傍晚，怎么睡了一觉才到黎明？难道说，我淬炼身体的时间，其实不长？”
他自言自语着坐起来，一下子撕裂了周围大片的血痂。
“咦？血干得这么快？”
他有些疑惑，随即就猜出了原因。
因为淬体过于痛苦和疲惫的缘故，恐怕他不是睡了一夜，而是睡了至少一天两夜！

第四十章 无双神力，铜皮铁骨
潘龙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两下，便觉得身体沉重，行动之间远不如平时灵便。
他知道这是正常情况，地煞极为厚重，借助地煞淬体之后，身体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变得沉重凝厚。
现在他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分别，但其实无论血肉、筋骨还是脏腑都沉重了很多，整个人怕是足足有五六百斤的重量，如果不是淬体之后气力大增，或许甚至要运用内力，才能灵活行动。
要解决这种情况，办法有两步。
第一步是运用九转玄功继续修炼，将体内积蓄的地煞之力耗尽。他身体的沉重，关键在于地煞之力还有残留。只要能够把残留的地煞之力耗尽，他的体重应该会大大下降。
当然，还是会比过去沉重不少，但至少能降低到二百多斤的样子。
第二步则是寻觅天罡，用天罡淬体。
天罡清灵凛冽，可以抵消地煞的厚重。只要再用天罡淬体一次，他的体重就能恢复正常——没准还会变轻一些。
只是，地煞已经找到了，可天罡在哪里呢？
潘龙走出帐篷，仰望茫茫苍天，叹了口气。
其实天罡比地煞好找多了，随便找个地方往上飞，飞到足够的高度，基本都能找到天罡。
但问题就在于，要怎么上去？
别说他不是鸟儿，不会飞。就算是鸟儿，除非修炼成妖怪，否则寻常的鸟儿也飞不到天罡的高度。
要是在九州世界，寻找天罡就容易得多。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爬上绥桃山。
绥桃山非常高，山顶差不多已经进入了天罡层。中秋那天，潘龙就注意到山顶附近时不时有丝丝缕缕的天罡流动。
只是它毕竟还不够高，天罡的浓度太低。要将那丝丝缕缕的天罡采撷起来，收集到足以淬体的分量，实在不容易。
那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更要专门制造可以容纳天罡的宝物——他总不能连着多少天不吃不喝就为收集天罡，那会变成木乃伊的。
“去九州世界采撷天罡，不现实。”他摇摇头，盘算着说，“这个世界的地煞天罡远比九州世界更多，那就意味着或许不用爬到很高的地方，就能采撷到足够的天罡。也就是说，我需要找一座高山……”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条隔断沙漠和森林丘陵地带的山脉。
那条山脉之中颇有几座高峰，虽然还远不及绥桃山，但如果这世界的天罡真的比九州世界多得多，或许那个高度也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潘龙点点头，动手收拾起东西来。
他并没打算废弃这处营地，搬家去高山山顶上，采撷天罡淬体自然是要做的，但并不是现在。
现在他体内的地煞残留还没耗尽，还有后续的功夫要下，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呢。
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潘龙发现自己的力量有了极大的增长。
过去颇为沉重的东西，现在却变得轻飘飘的。用手臂粗的粗树枝编织的拒马，一组至少有四五百斤，可他拿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对于力量的暴增并不是很适应，一会儿就弄坏了好几个东西。主要是那些用来捆扎东西的藤蔓，几乎是稍稍一个不小心，就被给拽断了。
接连拽断了三根藤蔓之后，潘龙摇摇头，放弃了修葺营地的打算。
按照他现在的怪力，怕是一番折腾之后，营地直接就变成废墟了。
（以我现在的力量，能不能回去找那只大怪兽的麻烦？）
他突然生起一个念头……那大怪兽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现在自己靠着地煞淬体获得了无双神力，难道不应该回去报复一下吗？
仔细回忆那天见到的场面，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现在的自己要是对上那只大怪兽，或许还真的有一战之力。
那些城市废墟虽然是金属质地，但强度大概也就这样了。他相信现在的自己同样可以轻轻松松地空手拆房子，不会比小孩子拆积木更麻烦。
至于那大怪兽……庞大的体型固然给它带来了巨大的力量，但如果遇到体型远不如它，力量却并不比它逊色多少的对手，那庞大的体型就成了活靶子！
这么盘算一下，他觉得，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能打。
而且……他的优势还不仅仅在力量方面呢！
潘龙看着自己的左腿，一根锋利的荆刺正抵住他小腿上的皮肉。
这种荆棘的刺简直跟钢针一样尖锐，之前在采集它的时候，潘龙除了练过硬功的双手之外，身体其它部位被刺伤了不止一次。
但现在，他的小腿重重地抵住了荆刺，但尖利的刺却没有能够再像之前那样刺伤他，甚至连让他感觉到疼痛都不能。
他有些好奇地将小腿向前伸了一下。
“啪”的一声，荆刺直接断了。
“啊？这么不结实？”
潘龙越发好奇，干脆折下一小段荆棘，用荆刺对着自己的腿上用力扎了下去。
接连几声，所有刺在他腿上的荆刺全都折断。
而他的腿上，则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我的身体变得这么结实了吗？”
他想了想，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一把备用的砍刀，找了地方坐下，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然后一下砍在了腿上。
落刀之处，如中败革，一点都没破皮见血的意思。
潘龙大为惊讶，他现在的力量怕是用“九牛二虎”来形容都不算多夸张，以如此无双巨力，一刀砍下去就算石头也能砍成两半，怎么却砍不伤自己的腿？
“莫非是刚才下意识地收了力气？”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几份出自异世界的伤药，然后又是一刀。
这一次他一刀至少用上了六七成的力量，但砍在腿上，却也只是微微疼痛了一下。
抬起刀一看，中刀的地方有浅浅的白痕，就像是平时被什么稍稍有点尖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没破皮流血，甚至都没红肿。
“再来！”
第三刀，他差不多用了全力。除非是再用内力强化，否则若是这一刀也砍不破，那就是真的砍不破了。
这一刀总算是破皮见血，可刀锋却感觉砍中了什么极为坚厚又充满韧性的东西，仅仅进去一点就耗尽了力量。
一刀砍出了约莫半根手指长的伤口，鲜血溢出来了一些，并不严重。
潘龙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刀也就是皮肉之伤，甚至于都不算是多么厉害的皮肉之伤。大概也就是切开了皮肤，稍稍切到了一些肉，伤口的深度不会超过两三粒米。
当然不是超级长的那种泰国香米。
“我这身体简直算得上是金钟罩铁布衫了啊！”
他感叹一句，放下刀，运起内力，一掌拍在自己的腿上。
内力灌注出去，却遇到了极为坚韧的阻挡，没有能够发到实处。
再看腿上，微微红肿了一块，隐隐有些疼痛，跟平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般。
“好家伙！内家真气也打不穿啊！”
他忍不住笑了：“人常说南方有犀兕，皮厚如甲，刀斧难伤、箭射不进。九州世界的犀牛有没有那么厉害，我没见过不确定，但我自己现在倒是真的可以算是人形的犀兕了。”
岂止是犀兕啊，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若是跑到什么希腊神话里面去，没准能够伪装成全身上下只有脚踝才算破绽的阿喀琉斯——而且他的脚踝还不算破绽，就算被人射上一箭，也不会因此送命。
“才第一次地煞淬体，就有这么强的效果？”他不由得有些诧异。
按照九转玄功的说法，地煞天罡淬体，次数是无穷无尽的。每淬体一次，效果就增强一分。
强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出现这种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情况，可那怎么也不该第一次就能见效吧？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天赋异禀，特别适合练这门功法？
“太上祖师不愧是完善道门核心功法的仙人，眼光就是厉害！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特别适合这门功法……啊，我之前竟然还在考虑是不是老老实实修炼太上忘情篇更好，简直是得了失心疯！”
“天底下哪有什么功夫，能够让我只修炼一次就变得这么强？没有！绝对没有！”
“除非运气好，吃了什么传说中的稀世珍宝，否则绝对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在短短几天里面，变强这么多！”
“九转玄功果然是天底下最适合我的功法，淬体时候吃的那些苦，全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潘龙大为兴奋，忍不住大喊大叫，笑着骂着吼叫了一通。
他的吼声引来了一只比他两个人还高的黑熊，那黑熊很是狰狞地看着他，嘴里流出口水，意思颇为不善。
潘龙冷笑一声，走到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旁，抱住树干，大吼一声，双手深深嵌入树干里面，然后只听得树根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棵大树竟然被他用蛮力给拔了起来。
黑熊猛地一哆嗦，转过身，四肢着地，飞快地跑了。
潘龙哈哈大笑，笑声在树林之中回荡，惊起无数鸟兽。

第四十一章 智慧加脑洞等于——铁球侠
吓跑了黑熊，潘龙继续在营地修炼。
地煞淬体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虽然最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但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积累在体内的残余的地煞之力需要将其炼化，只有把这些地煞之力都给炼化了，他才能再去采撷天罡来淬炼自身。
地煞和天罡一个厚重一个清灵，两者分别代表了天地元气阴阳两端的转化倾向。如果两者直接相遇，爆炸倒是不会，但却会抵消。
抵消其实也没什么，但厚重和清灵两股元气抵消的时候，会转化为大量的普通的气息。
在自然界的话，这种情况就是突兀地起了一阵大风。
但是，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人体内部……
法医：抱歉，死者的尸体实在破碎得太厉害，我没办法把它拼起来。
到时候，他的墓碑上难道要写“这个人的死法和赵无极一样，纷纷扬扬到处都是”吗？
潘龙打了个寒颤，急忙专心修炼，用九转玄功将体内丝丝缕缕残留的地煞之力化解，让它还原为厚重元气，促进身体强化。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太慢了！”
相对于直接用地煞淬炼身体时候的效率，现在炼化残余地煞之力的效率简直慢到令人发指。
看看天色，太阳已经接近西边天际。
从吃过午饭，他就开始在炼化残余的地煞之力，但一直到现在，半天过去了，被他炼化的地煞之力最多也就只有百分之一……可能还不到。
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可能到山海经残片灵气耗尽，不得不返回九州世界，也没办法完成一次完整的地煞天罡淬炼。
“不行！这样不行！”他对自己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灵气啊！我要想个办法，提高效率才行！”
他努力回忆九转玄功的内容，却发现炼化地煞之力还真是一门水磨工夫，根本没有加速的办法。
当然，如果他的修为够深厚，九转玄功的造诣到了一定的程度，炼化的速度自然可以变快。比方说顽石祖师石敢当，没准吸一口地煞，立刻就能彻底炼化，跟喝水一样方便。
可这离他太遥远了……
潘龙叹了口气，百无聊奈地坐在火塘前面，等着锅里的肉汤炖熟了。
肉干当然是可以直接吃的，但可以煮成肉汤配面饼，谁愿意直接吃硬得可以当甩棍用的肉干！
很快，肉汤熟了，他急急忙忙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有点咸，这块肉腌制的时候盐放多了。
算了，咸就咸吧，再加点水就好。
他拿出水袋，往肉汤里面加水，看着清水慢慢倒进锅里，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似乎有了什么灵感。
为了维持灵感，他只能保持这个动作，眼看着锅里的水越来越多，最后漫了出来，流到了地上。
当一袋子十斤水全都倒完之后，潘龙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有办法了！”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再去采集地煞，继续淬体。
理论上说，地煞天罡淬体并没有必须交替进行的硬规定。之所以要交替进行，主要是因为地煞淬体会让身体变得沉重，天罡淬体会让身体变得轻盈。过于沉重或者过于轻盈，都会很不方便，也不利于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来。
刚柔相济，轻重恰当，才是最理想的情况。
但是，如果修炼者不在乎过度沉重或者过度轻盈的问题，那他当然可以盯着地煞天罡之中的一个，持续淬炼下去。
至于到最后是会把自己淬炼得跟铁球一样走路只能用滚的也好，还是把自己淬炼成一颗没人拽着就要随风飘走的氢气球，那都是自己的选择。
死都是自己作的，怨不得人。
潘龙仔细考虑了很久，反复盘算，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问题，才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就动身前往地煞所在的黑泥潭，又采集了不少地煞，然后急急忙忙赶回来。
然后，惨叫声再次回荡在丛林之中。
傍晚时分，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浑身是血的潘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却有几分思索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次的淬炼，没有上次那么痛苦了。
“难道说……这种痛苦也是能适应的？不大可能吧……”
一觉睡醒，又是阳光明媚的早上。
潘龙大吃大喝了一顿，同时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又变重了。
如果说上次淬炼之后，他的身体只是沉重得好像扛了一袋米上了几层楼，现在可能就是扛了四五袋米。
很重，但还吃得消，问题不大。
好好休息了一天，又顺便稍稍炼化了一些地煞之力。潘龙再次出发去采撷地煞。
如此这般，重复了三次。
等到第四次地煞淬体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沉重得不像话。走路的时候，一脚踩下去，半条腿都陷进了泥土里面。而如果不运用内力的话，别说奔跑，连快走都不可能，只能一步一个坑地缓慢跋涉。
甚至于，就算是他运用内力，将轻功施展出来，也不过相当于寻常健康人快步走的速度罢了。
要是赛跑的话，估计就算是小孩子，只要是身体健康，没拐了脚断了腿的，他就一个都别想追得上。
唯一能够暂时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施展“小强飞奔”这个技能，当他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照旧还是能够在地面上快跑，一点都不会陷进去，也一点都不会降低速度。
只可惜这个技能是要消耗魔力的，为了防备意外情况，他平时照旧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土中跋涉。
地煞淬体到这个地步，潘龙知道，差不多是自己的极限了。
再这么淬体下去，他的身体倒是吃得消，但怕是就真的跟铁球一样，只能用滚的方法走路了。
别人开动脑筋，迸发智慧的火化，最后变成了在天上飞的钢铁侠。他开动脑筋，迸发智慧的火花，结果变成了在地上滚的铁球侠？
不方便倒还在其次，那也太丢人了！
通过这四次的地煞淬体，潘龙又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情况。
地煞淬体对他的影响，正在下降。
无论是正面的淬体效果也好，还是负面的痛苦也好，都在下降。
唯一没下降的，就是淬体之后体重的增加。
他一开始有些纳闷，可略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就像药物会产生抗药性一样，同一种地煞反复淬体，同样也会让身体产生耐性。
“难怪九转玄功要广泛采撷各种各样的地煞和天罡来淬炼身体，却原来是这个原因。”
“按照这样考虑的话，使用不同的地煞和不同的天罡来淬体，除了必定会有的强化效果之外，应该还会根据地煞和天罡的不同，产生不同的额外效果吧？”
“我现在用的这种地煞，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潘龙思考着，但暂时没有答案。
他对于地煞和天罡没什么研究，功法里面没介绍，太上祖师也没给他详细讲过这些——或许太上祖师没考虑过这些，又或许太上祖师觉得那些零零碎碎的额外效果微不足道，增强自身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
“唉！等回到了九州世界，我一定要好好搜集地煞和天罡的详细资料！”
其实要搜集这些资料倒也不难，大夏皇朝官方肯定有，找一位在朝廷里面有一定身份的高手请教，自然就能得到——比方说之前曾经在益州北部刻意接近他的“九眼神捕”杜鹏程，一定就能找到这方面的资料。
或者，他也可以去某个郡城，找那些贩卖闲书的书店，向那些热衷于三教九流各种杂学的藏书者们请教。
那些人的武功未必高，情报未必及时，但资料多半是挺全面的。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回任家，去请教外公。就算外公不知道，老祖宗总该知道吧。
所以潘龙并不为这个发愁。
实际上，他反而在期待，自己这次究竟能获得什么额外的好处？
同一种地煞，他反复采集和淬体了四次，肯定足够产生额外效果了！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搬家。
因为体重变得太过沉重的缘故，他在森林里面已经有些举步维艰。这里的地面都是泥土，很多地方甚至堆着厚厚的落叶。他一脚踩上去，已经不是半条腿的问题，而是半个身体都要陷进去。
“小强飞奔”倒是能暂时解决问题，但他总不能靠着“小强飞奔”过日子啊！
这显然是不行的！
潘龙不是没想过办法，比方说，他曾经试着制作了两块类似于雪橇的长木板，捆在自己的脚上，以分散压力。
那个方法一开始还凑合，他走路虽然缓慢，但总算不至于陷到地下了。
可没走几步，右脚下的木板就咔嚓一声，断了。
他尴尬地抬起右脚想要看个究竟，结果左脚下也传来了咔嚓一声。
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木板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在他脚踩的地方断开了。
潘龙又冥思苦想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可能需要制作两个类似于金字塔形状的“高跷”。从上到下，渐渐变大，这样可以将压力充分散开，避免集中起来。
可问题在于，制作这样的东西，需要不错的木匠手艺，还需要诸如钉子刨子之类的专门工具。
这些他当然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搬家。
树林里面是住不下去了，他必须搬到石头地面上，才能比较舒服地生活。
虽然在石头上睡觉可能会硌得慌，但石头地面起码不会走一脚就陷进去半条腿。
拆了帐篷，收拾好东西，他还在营地外面又加了两圈拒马——这个营地没准以后还用得着，就这么彻底废弃掉也挺可惜的。
潘龙施展技能，在森林里面纵跃如飞，犹如一块被投石车扔出来的大石头，在空中疾驰，一路上撞断了不知道多少树枝。
以他的身体强度，只要高速奔跑起来，别说是树枝，就算是稍稍细一点的大树，都会被他一下撞倒，甚至于直接撞断！
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人烟的森林里，轰隆隆的碰撞声和噼里啪啦树木折断的声音连成一片。

第四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
潘龙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建好了新的营地。
新营地建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上，周围全都是结实的石头，一点也不用担心陷脚。
他将帐篷倚着山崖搭建，为了防止头顶落石，还专门先去把上方的碎石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整个山头都被他给削掉了大概两米高。
现在他的身体虽然沉重到累赘，可力量和硬度却也强大到不可思议。坚固的岩石在他的拳头下面简直就像是松软的干土块，稍稍用一点力气就能砸碎一大块。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花上几天时间，把整个山峰的山头完全拆平了，做成一大块空地。
当然，这是没必要的。
拾掇了山崖，扫平了“床铺”，搭上帐篷，又在地上挖了火塘，营地就算是弄好了。
这里地势不算很高，风也不太大，气候也不算寒冷。但地势很开阔，一眼看去，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
最让潘龙满意的是，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一个山谷。
那是山脉之中的一个缺口，虽然早已被黄沙和植被占据，但依稀还能看得到一个要塞的痕迹。想来多年以前，那里应该是扼守这条山脉防线的重要关隘，将沙漠和森林分隔两边。
他自然不打算去那要塞考古，他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会不会跑来考古，正好被他看见？
虽然他对这究竟是什么世界并不感兴趣，但如果能够遇到一些这个世界的人们，了解一些这世界的事情，进而判断出这个世界的来历，就能白捡一套角色面板。
岂不美哉？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潘龙重新开始了枯燥乏味的修炼生活。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基本的身体锻炼之外，就是专心运功，炼化体内的地煞之力。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三四天。
某天傍晚，他正在营地锻炼身体、舒展筋骨，突然注意到那个要塞废墟里面，隐约有烟雾腾起。
“水汽？地煞？”
他站定了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那应该是炊烟。
这让他大为欣喜。
有炊烟，自然就意味着有人，毕竟世界上应该没有会专门点火吃熟食的动物。
他有心现在过去，但看看天色，却发现大概来不及了。只能拿几块木头浇上些水，放进了火塘里面。
湿木头遇到烈焰，很快就腾起了一股浓黑的烟柱，直冲天空。
这股黑烟在傍晚的天空下还是很明显的，只要那边有人在瞭望周围，应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个，潘龙坐下休息，却怎么也没办法安下心来。
那边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究竟是什么世界？
一个个问题浮现出来，犹如无数只各种花色的猫儿在他的心里开运动会，追逐打闹，喵喵乱叫。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让他难以安歇。
勉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他不出意外地看到那边也同样腾起了一股浓黑的烟柱。
很显然，对方看到他了，并且作出了回应。
“太棒了！”他跳了起来，迅速收拾好东西，正要出发，想了想，却又换了个方向，朝着沙漠那边下山。
在夜晚的森林里面赶路，可不是个好主意，稍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相比之下，虽然沙漠那边地势松软，一旦魔力耗尽就要回到岩石地带休息，但起码不用担心迷路。
小强飞奔技能开启，他在崎岖的山坡上纵跃如飞，松滑的沙地一样不能阻碍他的步伐。
等到魔力将尽，他躺在石头上休息了一段时间，恢复了魔力之后，又开始继续狂奔。
如此这般，等到月正中天的时分，他终于赶到了那个要塞废墟的地方。
住在废墟里面的人们数量似乎不少，光是篝火的光芒，他就看到了好几处。
但到了这时，潘龙反而小心起来。
人心难测，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
因为不够小心的缘故，他已经吃过一次大亏，有了一回终身难忘的教训，可不想再吃亏了！
他把所有珍贵的东西全都收拾好，然后好好休息一番，等魔力完全恢复，就展开潜行，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要塞的广场上，一个身材不高，头部两侧有黑色犄角的银发女人，正眺望着之前山上烟柱腾起的方向，沉默不语。
“不要看了，就算是龙族，在这样的黑夜里面，也看不到多远的。”一个比她稍稍高一些，长着狐狸般尖长耳朵的金红色头发女子劝道，“等天亮了过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只是很在意……”银发女人回答，“这里不该有什么人居住。”
“世界上总有例外的。比方说鼠族甚至能够靠从仙人掌里面汲取水分，在沙漠之中生活。这里的水分总比沙漠多，有一些原住民什么的，很值得奇怪吗？”
银发女人摇头，显然是不赞成同伴的说法。
“原住民什么的……要住也不会住到山上。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询问过他们了吗，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人住在那里。那儿并不适合一般人居住。”
“也许是什么修行的武者？”
银发女人挑了挑眉毛：“这话你自己信吗？”
同伴爽朗地笑了：“当然不信。”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防风夹克，戴着黑面具，额头中间有一支独角的大个子男人走了过来：“两位，换班的时间到了，你们该休息了。接下来的值夜工作就交给俺们吧。”
银发女子看了看他，点点头，和尖长耳朵的女人一起转身走到一堆篝火旁边，打开睡袋钻了进去。
她们显然都是野外生活的老手，只一会儿就睡熟了，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而在这片广场上，几堆篝火周围，都有不少正在熟睡的人们。
这些人明显分成两类，一类穿着各异，几乎没携带什么行李；另一类都穿着白色长袍，零零碎碎的行李带了一大堆。
看得出来，他们分属于两个群体。
在广场的角落，还趴跪着十来只骆驼。它们一个个就像是被砍断了半截腿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在睡大觉。其中一只骆驼的睡觉姿势特别的夸张，躺在地上不说，身体还扭成了一个让人怀疑要骨折的角度，也不知道一觉醒来会不会脖子疼。
戴着黑面具的高大男子并没在意这些骆驼，而是看向另一堆篝火旁边的几个人。
一个金发的小个子，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睡袋里面，嘴里还在“呼——哈——呼——哈——”地，也不知道算是打呼噜还是说梦话。
一个脑袋像蛇蜥类动物的高个子没有使用睡袋，而是倚着一堆行李睡觉。就算睡着了，手上也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弓，相信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站起来开弓射箭。
一个粉色头发的人把自己团成了一团，下垂的长耳朵盖在脸上，看不清楚年龄、性别和相貌。
再加上刚刚换班去睡觉的两个人，他们这一行六人，才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情报……古代的钢铁之都，最初的灵能灾难爆发地点之一。那里真的会有解决灵能感染的线索吗？那个来自北海边的占卜家……她真的可靠吗？”
“真是！俺只是一个底层干员啊，当个肉盾给大家提供防护什么的也就罢了，这种带队动脑筋的事情，一点也不适合俺啊！‘医生’究竟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要指定俺来带队？”
他低声抱怨着，纵然面具遮住了表情，也可以想象他是多么的无可奈何。
而广场边缘，刚刚就潜行进来的潘龙，正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群人。
（咦？这群人不是那个跳票跳了三年的手游里面的角色吗？卧槽！山海经残片会开启的不仅有主机游戏、电脑游戏、VR游戏，甚至连手机游戏都有？接下来该不会连桌面游戏都会出现吧……）

第四十三章 世界变了
虽然已经是多年之前的往事，但有些事情，潘龙至今还记忆犹新。
比方说，某个跳票跳了很多年，饱受恶评，结果正式运营之后居然一飞冲天，口碑收益两开花的手机塔防类游戏。
那游戏在他的手机上住了好几年，甚至就连后来游戏结束运营之后，都还有玩家制作私服，大家交流娱乐。
直到很多年之后，手机被新的通讯和娱乐工具取代，甚至连电脑都成为了历史，当人们回顾国产游戏史的时候，都还有人会提到这个游戏呢。
那游戏的很多详细设置，潘龙已经不大记得。但不少人物设定和故事剧情，他倒是还记得明明白白。
比方说，他就认识这个戴着黑面具，额头上有个犄角的大块头。
救火小队长、最强工具人，费用低、阻挡高，防御和生命也高，虽然是个低级角色，却最适合在需要的时候去堵一下敌人，拖延个至关重要的五六秒钟。
塔防类游戏的难点，除了硬指标的“我方战力不足”之外，往往就是兵力调派不过来，以至于无法完全挡住敌人，被敌人钻进了己方据点。
而这位满嘴“俺”的大块头兄弟，恰恰就很适合在关键时刻挡一挡，让玩家缓过一口气来，及时调兵遣将。
至于他自己……反正被打退场又不会真的死掉，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明年方舟”来着？）
潘龙如此猜测，却没见到角色面板出现。
（看来我记错名字了。算了，无所谓，反正那游戏的角色面板也没卵用。）
潘龙并不怎么可惜，因为他记得那个游戏里面，角色升级靠的不是杀怪或者冒险，而是看战斗录像。
……他到哪里去找战斗录像看？他又哪里有那个闲工夫慢慢看录像？
不能升级的话，一个简单的面板，又不提供什么特殊技能，有什么用处？
角色面板最大的价值其实在于“成长”，提升属性、学习新技能、掌握新能力……所有的一切，都要依赖于成长。
没条件成长的话，角色面板也不过就那样罢了。
放下了心中的少许遗憾，潘龙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那个游戏里面，似乎没出现过什么地煞天罡啊？
他可记得，那游戏里面虽然各种天灾不断，但都是什么陨石、暴风雪、地震、火山爆发之类，绝对没出现过地煞或者天罡！
联系到当初进入这世界之前，看到几颗星辰合并成一颗的情景，他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这其实是一个综合的世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综合世界的话，就麻烦了！
得不到角色面板还是小事，一个综合的世界，天晓得除了这些游戏角色之外，还会有什么别的作品里面的高手？
要是综合一个“乾坤七绝”或者是“金钟罩十三天关”甚或是“磁场转动九十九万匹”之类，自己这小身板万一被卷入大战，可能被攻击余波扫上一下，就直接灰飞烟灭，光着身体回九州了吧……
等等，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啊！
地煞已经到手了，天罡可以回九州世界之后去爬山。提前回去的话，还能节省点灵气呢。
想到这里，潘龙就释然了。
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好事。
想通了之后，他悄悄退出了要塞废墟，回到了沙漠上。
他当然不会半夜打扰别人，随便找了个挡风的石头背后，拿毯子把自己一裹，就躺了下来。
稍稍睡了一个小觉，眼看着天色将明，听到要塞废墟里面已经传来准备早饭和喂骆驼的声音，他才起床稍稍收拾了一下，装作很疲惫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要塞废墟走去。
走到废墟门口，他喘了两口气，大声喊：“有人在吗？”
声音在废墟里面回荡。
“有人在吗？我是昨天在山上点火的那个。这里有人吗？”
很快，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天哪，你从那边跑过来了？”
说话间，那个独角大块头走了出来，半夜没睡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一看到潘龙，他的眼中就露出了笑意。
“一夜都没睡吧？快进来，好好休息一下。俺们这里有热水和早饭。”
他显得很热情，潘龙却不禁有些纳闷。
虽然从角色设定看来，这位“低级干员”是个热情开朗的好心人，但这也未免太热情开朗了一点吧？
难道说他是个傻白甜？
潘龙不信。
能当特工的人，就算当的只是保镖，也不可能是傻白甜啊。
“那个……请问你是？”
“哦！俺叫……啊呀，俺们鬼族方言你可能听不懂，因为长了个黑色大角的缘故，大家都叫俺大角，你也这么叫俺就好了。”
（大角？印象里面他似乎不叫这个啊？世界合并之后产生了变化吗？）
潘龙心中微微纳闷，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点点头，激动地说：“大角大哥，太谢谢了！我这一夜跑过来，可不就是为了一口热汤水嘛！这么些天，我除了嚼树皮就是吃野果，真的是连一口热的都没吃到啊！”
片刻之后，他已经坐在广场上，端着一个金属饭盒，呼噜呼噜喝起了热粥。
“太好喝了！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香的粥！”
“你那是饿——的。”金发矮个子，几乎只有一般人胸口那么高的少女拖着长音说，明明已经睡了一觉，她却依然睡眼朦胧，似乎还要继续睡的样子。
“不，他未必很饿，我觉得他是吃了太久的树皮，馋的。”粉色头发，有着垂耳兔一般下垂长耳朵的青年说话的模样很认真很严谨，“但他的体质显然很好，连树皮都能顺利消化。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种族……”
潘龙心里一哆嗦，差点失手把饭盒给捏扁了。
什么种族？当然是人类。
可那个游戏里面有人类吗？
他不确定。
玩家扮演的游戏主角“医生”好像是人类，除此之外，所有出场的其他角色，不是有犄角就是有尾巴，再或者是有兽耳、有鳞片……几个外表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动物特征的，二次精英化之后的角色立绘背景也一样是动物。
换句话说，那其实是一个“兽人种”的世界。
潘龙不清楚，他这个纯种人类，在这世界算不算是异类？
“他是原生人，一个已经很稀少的种族。”那个有着蛇蜥类脑袋的高个子开口说道，声音显得有些苍老，显然年纪已经不小，“他们具有很强的能力，可血脉很难延续。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到的原生人，一只手就能数完。”
“原生人？”垂耳兔青年惊讶地问，“就是书上说的拥有‘绝对灵能抗性’的种族？”
“没错。原生人是唯一确定的不会因为灵能而陷入疯狂并死去或者变成怪物的种族。”年迈的蛇蜥人说，“除此之外，就连海族都可能因为灵能而疯狂。”
垂耳兔青年目光炯炯地看着潘龙，眼中都是好奇。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潘龙觉得，他可能是希望自己抽点血给他化验一下，甚或是配合他做几个实验，当一回志愿者。
但他可一点也不愿意！
为了转移话题，他说：“诸位，我之前被龙卷风卷到沙漠里面，九死一生才算是逃出沙漠，在那边山坡上安顿下来。你们又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呢？”
“你被龙卷风卷过来的？”矮个子少女震惊地看着他，连眼中的睡意都消散了，“这样你都没死？”
“我自己也很惊讶。”潘龙苦笑了一声，“大概是运气好吧。”
“你简直用掉了半辈子的运气！”大角说。
“我也觉得。”潘龙回答，“然后，能够遇到你们，从而得救。大概是把剩下的半辈子运气也给用掉了。”
矮个子少女笑了：“那岂不是这辈子都只有倒霉了？”
“能活下来，倒霉也认了。”潘龙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话显然很合他们的心意，对于这些从事特种工作的人们来说，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和生命相比，别的倒霉都不值一提。
笑过之后，大家都互相介绍了自己。
矮个子少女叫都灵，严格来说这是她种族的名字——矮人族——的音译。
垂耳兔青年叫安希尔，种族是兔人。
大个子老蜥蜴人叫兰吉尔，种族自然是蜥蜴人。
大角的种族是鬼人。
另外两个不怎么说话的女人，银发的那个叫电蛇，龙人族；金红色头发的叫弗兰卡，狐人族。
他们六个人，就是这一行的主角。至于那些穿着白袍子的，则是他们雇佣的向导和助手，来自于附近的城镇瓦伊梵，那是一个蜥人族的城市，他们也都是蜥人族。
当然，因为原人族很罕见的缘故，所以各个种族平时互相称呼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一个“人”字——鬼人族可以称之为鬼族，兔人族可以称之为兔族，大致如此。
潘龙自然也介绍了自己——来自沙漠边缘“丰收镇”的原人族少年，有着遥远东方的血统和姓名。
听了潘龙的介绍，大角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那个……俺们都是些闯江湖的，所以除了安希尔这个书生之外，别人用的都是代号。这可不是不礼貌，俺们这一行，实在是不大方便把真实姓名传出去，可能给亲戚朋友造成麻烦什么的……”
“明白，明白。我听退休的雇佣兵们谈过这个，放心吧。”
然后，大角又介绍了他们的来意——他们要去寻找沙漠里面一座名叫“斯科拉普”的城市，据说那是世界上最早爆发灵能灾难的城市之一，有人得到消息，那座城市里面有缓解灵能感染的技术资料。
“这靠谱吗？”潘龙装作很好奇地问。
大角叹了口气：“靠谱不靠谱，都要去找找看。我们‘锡安’的宗旨就是帮助和治疗灵能感染者们。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值得大家去冒一回险。”
潘龙顿时露出了敬佩之色，这次却不是装的。
任何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沙漠的凶险，但这群人却能够为了帮助别人而不顾危险，无论他们是否能够在其中获益，这种行为都值得敬佩！
“我想，我能帮上你们的忙。”他说，“从沙漠逃出来的路上，我曾经经过了一个城市的废墟。”
大角等人顿时精神一振，电蛇更是迫不及待地问：“那个城市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潘龙点头：“我还有些印象。”
“那我们走吧，现在就出发！”
电蛇说着就要出去，却被弗兰卡一把拉住。
“等等，别着急。”她微笑着说，“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是不会移动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安全最重要。”
接下来，他们询问了不少关于那个城市的细节。
在他们的要求下，潘龙甚至用笔画出了几个那城市里面比较常见的符号和文字——安希尔拿出一本书对照了一番，很肯定地表示，这些符号和文字，的确就是斯科拉普的风格。
电蛇自然又是一番焦急，却又被弗兰卡给拉住了。
然后，当潘龙告诉他们，自己还没来得及深入城市，就见到了巨大的触手。幸亏跑得快，才捡了条命，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触手有多大？”大角问。
“很难形容……”潘龙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说，“因为距离比较远——不够远的话，你们现在也见不到我了，所以我实在不是很清楚它的大小。但是……这么说吧，我觉得，这座要塞可能经不起它的折腾。”
大角环顾左右，估算了一下，不禁咽了口吐沫。
都灵很干脆地问：“大角队长，我们可以撤退吗？”
“不行！至少也要去看一看！”电蛇抢先说，“也许那家伙只是个银枪蜡杆头，或者……也许它已经离开了……”
她的话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种猜想一点也不靠谱。
“我也觉得放弃算了，不值得冒这个风险。”弗兰卡说，“不能把生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怎么能算毫无意义呢！如果那城市里面真能找到缓解灵能感染的资料，你就能用得上了啊！”电蛇有些激动地说。
弗兰卡摇头，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别傻了，不要说我们能不能打赢那家伙，就算走运打赢了，或者它正好不在家，你怎么就确定城市里面肯定有我们要的东西呢？”
电蛇一下子变得很失落，仿佛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似的，说不出话来。
一片安静中，潘龙开口了。
“如果你们要去对付那大家伙的话，算我一个。”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右手并掌如刀，往地上一插，犹如利刃插进豆腐里面一样，轻松刺穿了脚下坚固的石头，再一拽，足有三四尺长、一尺多宽、厚度超过半尺的条石四分五裂，被他掏出了一块来，然后捏成了一把石粉。
“我是个很记仇的人，那家伙当初想要吃我，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第四十四章 艰难的跋涉
炎炎烈日之下，一队人马行走在沙漠之中。
这群人全都用白布裹住身体，骑在骆驼背上，只看得出高矮胖瘦，分不清男女老少。唯独一个例外，那人躺在一块很大的厚木板上，厚木板又被粗绳子拽着，由一匹骆驼拖着走在队伍最后面。
这人自然就是潘龙。
倒不是他想要玩特殊化，实在……他已经差不多没办法在沙漠里面跋涉了。
除非使用“小强飞奔”技能，否则他现在走进沙漠，一步下去就只剩脑袋还在地面上，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锡安”的干员们对于他的情况惊诧莫名，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也没办法。一番商议之后，还是矮个子少女都灵想出了办法，才算解决了问题。
否则的话，他根本就别想跟大家一起行动。
……总不能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全队人等他几个小时吧？
就算别人愿意，潘龙自己也不愿意，那更丢人！
现在这样，他倒是还能躺着修炼修炼九转玄功，慢慢炼化地煞之力，倒也不算多浪费时间。
至于迷路……那是不可能的，地煞淬体之后，他对于地脉流动异常敏感，能够凭借地下的地脉走向来判断方位。只要地形别太闭塞，别在一个小区域里面折腾许多障碍物，让他绕来绕去，否则他就不可能会迷路。
此刻大家眼中似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沙漠，在他的感觉之中却有着很清晰的地脉流向，完全不用担心认错路。
不知不觉走了大半天，眼看接近中午，阳光酷烈，大家只能找个背光的沙丘阴影处休息。潘龙这块木板虽然被太阳晒了好长时间，但怎么也比沙子凉快，不止一个人跑到他的木板上来，都灵更是嚷嚷“总算有一块不烫脚的地——方——了”。
“距离那个城市废墟还有多远？”大角问。
潘龙一直在暗暗估算路程，立刻回答：“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估计要走超过二十个小时才能够抵达。”
“那就是两天了，在沙漠里面走两天，不会迷路吗？”有个年轻的向导忍不住问，“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蜥人向导，最多也只能深入沙漠一天。再远的话，除非是那种路上能找到各种路标的商道，否则必定会迷路。”
“我很难向你们解释，但是……这种地面上的开阔地区，我是不大可能迷路的。”潘龙说，“我能够感觉到脚下大地的气脉走向，就像是有一副地图可以随时对照一样。”
“那是什么感觉呢？”安希尔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是……地下好像是有若干条河流，大大小小的。我们现在走的路，大致上正好顺着一条‘河流’。你这么理解就行了。”
“真是奇妙的感觉……”安希尔嘀咕着，又看向都灵，“都灵，我记得你们这一族也是住在地下的吧，你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问了两遍都没回答，绕过去一看，原来都灵趴在那儿，用头巾遮住脑袋，已经睡着了。
“这也真够快的……”
休息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将最为酷热的阶段躲过去，探险队继续出发。
这次，他们一口气走到了太阳落山，沙漠的热量完全丧失，脚下渐渐变得冰冷，夜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才不得不停下来宿营。
“还要这样走一天啊！”都灵叹气，“我感觉我都快被——晒——熟——了！”
大家都唉声叹气，情绪低迷。
在沙漠里面跋涉绝对不是什么可以让人愉快的事情，就算是富有经验的冒险者，一天下来也免不了要沮丧不已。
其实他们还算是比较好的，毕竟人多，互相之间有个照应，而且目标明确，距离也不算太远。
要是那种迷了路的孤身旅客……很多人在沙漠里面，其实既不是渴死的也不是热死的，是因为绝望发狂，拼命地奔跑，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累死的。
好好地吃了一顿，又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晨大家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又重新振奋起来了。
这天午休时候，爬上沙丘瞭望的向导就很高兴地告诉大家，在远方地平线附近，依稀能够看到有一片黑影，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斯科拉普”城市废墟。
这个发现让大家都兴奋起来，电蛇甚至要立刻就出发，却被大角拦住了。
“找到那座城市，只是任务的开始而已。”大角严肃地说，“真正困难的，是找到城市之后的事情。所以俺们需要一路上都保持足够的精力，不能让自己太疲惫。”
大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电蛇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重新坐下。
傍晚时分，他们已经来到了被沙子埋掉大半的废弃城市附近。考虑到天色已晚，那个城市里面又可能有恐怖的巨兽，大角将宿营地选择在距离城市差不多有两公里的一座沙丘上。
“你可真够谨慎的。”晚上值夜的时候，潘龙说，“我当初逃命的时候，都没逃出这么远。”
“那是因为你足够强。”大角叹了口气，“你能空手撕裂花岗岩，这力量在整个‘锡安’都是数一数二的，俺见过的人里面，大概只有一个能跟你不相上下。所以面对那巨兽，你虽然畏惧，却还有足够的底气。”
“可俺们不同，俺们没这份底气。要是晚上受到那怪物袭击的话，俺们就完了！”
他看着夜色下迷迷蒙蒙，犹如一只巨兽趴在远处的城市废墟，深深的叹着气，不时摇头。
潘龙想了想，找了个话题：“我一只很纳闷，为什么会有人把城市建立在沙漠中间，你知道原因吗？”
大角说：“移动都市嘛，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可以从这个绿洲跑到那个绿洲，终究是不会缺水的。而且这里距离森林也不远——或许他们原本就是想要去森林补给，结果路上出了事。”
潘龙点头——他也想起来了，这个世界里面存在一种可以移动的城市。那些城市虽然移动速度不快，但配合专业的天灾预报员，还是能够提前行动，躲避灾难的。
在这个城市里面，任何一个像样的组织，都要拥有一个或者若干个移动城市。没有移动城市，只能居住在大地上的，一旦灾难来临就无处可逃，要么死在灾难之中，要么彻底失去一切不动产，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只是……究竟什么样的灾难，才能让这座规模不小的移动城市就此废弃呢？
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大角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俺只希望，那灾难已经过去了。”
潘龙也叹了口气，却没说出他的猜测。
在他看来，那“灾难”非但没有过去，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
明天探索废墟的时候，大家免不了是要做过一场的。

第四十五章 古城巨兽
第二天，天气晴朗，蔚蓝的天空看不到哪怕一丝云彩。
用那些蜥人向导们的说法，这是一个典型的“沙漠的日子”。
潘龙他们让向导们留在营地，七个人换上了全套适合战斗的装束，前往城市遗迹。
六位不知道该算专业还是业余的特工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战斗阵型：举着足有一人高黑色大盾的大角走在最前面，随时准备用盾牌甚至身体为同伴抵挡攻击；左手防暴盾右手手枪的电蛇紧随其后，二人左右分开一些，足以阻挡两面。
在他们后面大概三四步的样子，弗兰卡手持长短双剑亦步亦趋，平时都面带笑容的她此刻神情严峻，眼中杀气腾腾，做好了随时大战一场的准备。
再稍稍后面一些，都灵在前、安希尔在后，两人一个拿着黑色的木质短魔杖，一个拿着护身短棍，虽然看起来都很严肃很认真，可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战斗力有限，只能作为辅助。
落在最后的是手持黑色大弓的兰吉尔，年老的蜥蜴人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左手拿着一支箭矢，随时都可以最快速度开弓射箭。
他们明显是平时有过训练的，前后的位置恰到好处，无论谁受到袭击，其他的人都能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在城外看他们摆出这个阵势的时候，潘龙顿时就多了一些信心。
大概是从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五十一的样子吧。
实在不是他看不起人，可他真不觉得这群人面对那只大怪兽的时候，能够帮上他多少忙。
别看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严肃认真，可论战斗力……潘龙觉得，认真打起来的话，自己只要不粗心大意，这六个加起来也未必能在自己面前坚持到一分钟。
这可不是他吹牛，看大角那面盾牌就知道了。
那盾牌总不会比之前要塞里面铺地的条石还坚固吧……
潘龙有心自己走到最前面去，但思考了一下，却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的身体太过沉重，如果前面没人探路的话，很容易一脚踩中风化锈蚀的地板，然后直接摔进城市内部去。
这座名为“斯科拉普”的城市，虽然从外面看似乎只有两层，但实际上地面以下全都是空的——它的主体结构其实在地下，严格来说其实就是个超大号的装甲车，地面的部分反而只是附带而已。
那只有许多赤红色触手的怪兽应该就住在城市内部，也不知道它这么大的体型，究竟是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潘龙有些好奇。
在九州世界，的确存在“餐风饮露”或者是“吞金嚼铁”的奇妙生灵。爷爷潘寿就曾经说过，他年轻时候去金城防线闯荡，曾经亲眼看到一只妖兽将一个身穿铁甲的士兵连人带铠甲都嚼碎吃了下去。
没准这个大怪兽，也是同样的类型。
吃金属，或者吃沙子，总不外乎这两种可能。
……毕竟这里除了金属就是沙子，也没别的可以吃了。
它吃金属也好，吃沙子也罢，能吃这类东西的怪物，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潘龙慢慢地深呼吸，调节状态，以确保自己随时能够全力出击。
又过了一会儿，兰吉尔突然大叫：“后退！小心地下！”
众人全都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地面猛地裂开，一条赤红的触手从地下钻了出来，几乎贴着大角的盾牌，犹如钻头一般冲向天空。
大角面具下的脸上顿时就全是冷汗，只差一步，他就会被这家伙打中。
那条触手简直比他的腿还粗，被这东西钻上一下，不死也要残废！
他可不觉得自己硬到能够顶得住这玩意儿。
“锡安”的干员们的确称得上是精锐，虽然事发仓促，但仅仅不到半秒钟之后，他们就发动了反击。
电蛇的手枪首先开火，并没有火药武器的爆炸声，只是一声声轻微的鸣响，一道道流光从枪口飞出去，落在那赤红的触手上，每一枪都能打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洞，虽然暂时看不出有多深，却有灰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流淌出来。
紧接着，弗兰卡一弯腰，身体好像软得没有骨头似的，从两个重装干员中间穿梭出去，左手那把好像是装饰品的细长佩剑猛地明亮起来，刹那间变得宛若烧红了的钢铁一般。
她一挥手，细剑就在粗大的触手上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处一片焦黑，却是血肉都被烧焦了，连血都流不出来。
她正要抓紧时间增加战果，兰吉尔又大吼起来：“退！快后退！”
三人毫不犹豫地后退，不敢有半点恋战。
仅仅一两秒钟，他们之前站着的地面就被撕裂，又一条触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建筑物倒塌的轰隆声，不绝于耳。
夹杂在这些声音中间，是兰吉尔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喊声：“后退！全体后退！安希尔退到最后，都灵准备法术，大角去守后路，电蛇、弗兰卡警戒，以老夫为中心，全体后退！”
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指挥，就连名义上的队长大角也不例外。
唯一没有听他命令的是潘龙。
一看到触手出现，潘龙就深深地吸了口气，躬下身子准备冲锋。
上次他实力不足，没能看得出来。现在他实力大增，感觉也敏锐了许多。那触手一出现，他立刻就领悟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区区“巨兽”，而是远比寻常野兽或者妖兽更加危险和恐怖的东西。
对付这样的东西，拿出全部的力量都不够，要把全身力量都在三拳两脚之中轰出去，才能有获胜的希望。
他在后面蓄力，前面“锡安”的干员们则陷入了苦战。
尽管他们反应很快，应对也没什么问题，可那些触手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
大角原本要到后面去帮助守后路，但才跑了两步，就看到后出现的那条触手撕裂了旁边的屋子，呼啸着横扫过来。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半蹲下来，将巨盾竖在面前，用身体作为支撑，试图挡住这一下。
一声轰响，他连人带盾飞了出去，撞塌了一堵已经锈迹斑斑的墙壁，摔进了旁边的屋子里面。
安希尔惊呼一声，急忙赶去救助。结果才迈出步子，就被都灵拽住了衣服。
“等一下！”都灵大叫，“我来转移它的注意力！”
说着，她挥动魔杖，一团烈焰从魔杖尖端腾起，宛如毒蛇一般带着尖啸声飞出去，正中那条将大角打飞的触手。
那条触手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向这个方向。
趁着这个机会，安希尔连滚带爬地冲进那间屋子，抱住还躺在地上连连咳嗽的大角，也顾不上盾牌了，拖住他就往外跑。
另外一边，电蛇的手枪简直就像是子弹无限一样，不断发射流光，配合弗兰卡那把宛如烧红了一般的细剑，二人联手，将一条追赶她们的触手死死拦住。
那条触手连抽带甩，每一击都能摧毁至少一堵墙，坚固的金属墙壁在它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如果被打中的话，除非真的是钢筋铁骨，否则不死也要重伤。
但电蛇和弗兰卡却将自身的敏锐发挥到了极致，两个人上蹿下跳，一次次躲过了它的攻击。不仅没有被击中，甚至还能屡屡抓住机会，给它增加一处又一处的伤口。
枪伤也就罢了，弗兰卡的剑只要砍中一次，就是一条深深的口子。几次砍中之后，那触手上已经多了好几条凄惨的大伤口，灰红色的液体流了满地，眼看着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就在这时，坐镇后方的兰吉尔大叫：“快退！”
电蛇立刻后退，弗兰卡却并没有立刻执行命令。
她眼看着这条触手就快被砍断了，想要抓住机会再砍两剑，把这条触手砍断再后退。
可就是这片刻耽误，周围的地面轰然崩塌，一条又一条的触手从地下伸了出来，将她围在了中间。
弗兰卡脸色大变，急忙向外冲。总算反应够快、动作够灵活，抢在触手们合围之前冲了出去，但却被许多灰红色的液体浇中，头上身上红了一大片。
她才冲出去几步，正要反击，脸色猛地一变。失声尖叫：“有毒！”
话音未落，她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个人僵硬地就像是木桩一样。
好在电蛇及时赶到，收起枪，抱住她，小心避开她身上那些灰红色的液体，急急忙忙向后退去。
巨响不停，前方的地面、墙壁、房屋不断被巨大的触手崩碎，金属的碎片被它们抽打，在空中呼啸着到处乱飞，简直就像是战场上的流弹一般。
电蛇用防暴盾挡住，只听得防暴盾上砰砰砰的声音响个不停。强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都微微发麻，不由得心中凛然。
仅仅只是攻击之余溅射出来的一些碎片，威力就足以和普通灵能者的攻击相媲美。如此恐怖的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而这，还仅仅只是那巨兽的几条触手。它的身躯主体，甚至都还没出现在大家面前！
难怪当初这座城市会被废弃，这么一个大怪物，别说是很久以前，就算现在，不管它出现在哪个城市里面，结果都只会有一个，就是城市被废弃，人们四散逃命。
以她的经验，想要对抗这样的巨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作为重装干员，她的力气并不小，就算右手抱着弗兰卡，左手举着盾牌，也依然健步如飞。
可是，那些触手们的速度更快！
伴随着呼啸风声，一条触手猛地抽了过来。
更加尖利的风声响起，黑色的长箭划破空气，抢先射中了它。而且在射中之后立刻爆炸，化作一团烈焰。
那触手的攻击为之一遏，电蛇抓住机会，一边大叫“别碰她身上的液体”，一边将弗兰卡扔向后方。
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她再后退了。
都灵挥舞魔杖，风聚合在空中化为垫子，接住了弗兰卡。然后安希尔打开挎着的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药水，冲着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反正溅到了红色液体的地方，都浇了上去。
虽然情况紧急，但这个看起来有些娘娘腔的垂耳兔青年却一板一眼，动作没有半点迟缓，简直像是在医院的手术里面似的，不慌不忙。
而都灵反而很狼狈，她之前为了给安希尔和大角做掩护，用法术引开了一条触手，然后那触手就盯上了她，一直追着她打。
亏得她身材够矮小，连滚带爬，才算是能够躲过它的攻击，直到现在还全须全尾。
可刚才，她施展法术接了一下弗兰卡，动作迟缓了一下，顿时就被追杀她的触手找到了机会。
那触手先是微微一缩，然后猛地伸长，就像是长矛突刺一般，笔直地向她刺了过来。
刚刚被安希尔拖回来治疗了一番的大角怒吼一声，拿着一块临时充当盾牌的金属墙壁，狠狠地从侧面撞在了这条触手上，将它的方向撞得微微歪了一点，擦着都灵的身体飞了过去。
捡了一条命的都灵脸都白了，急忙躲开一边。
而另一边，电蛇也遇到了致命的危险。
一条触手从背后拦住了她的去路，另一条则从正面逼近。纵然她连连开枪，在触手上打出一个个伤口，却始终无法阻拦它。
眼看着它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了面前。电蛇叹了口气，用防暴盾护住头脸，以求尽量减少伤害。
但她知道，这其实没多大用处。
最多几秒钟之后，两条触手一起用力，就会把她像是厨师挤虾仁一样，全身的血肉都给挤出来，死得惨不忍睹。
“至少……弗兰卡得救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背后传来。
潘龙原本一直在蓄力，想要尽可能发出最强的攻击。但当他看到己方就要有人被杀，终究还是忍不住提前出手了。
他大喝一声，速度骤然加快，脚下的地面却丝毫无损，仿佛整个人都没了重量一般，呼啸着冲向前方。
犹如一道闪电，他抢在两条触手合围之前冲了过去，挡在电蛇的面前，一拳迎着迎面而来的那条触手，笔直的一拳。
轰然巨响，整条触手在被他击中的瞬间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向后缩去。
不止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触手尖端被击中的部位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以拳印为中心，无数的裂纹正在朝着四面扩散，就像是石头被砸碎的痕迹一般。
这些裂纹不断扩散，很快就到处蔓延开来，那触手缩到一半，便再也支撑不住，从尖端开始四分五裂，灰红色的液体如同喷泉一般狂涌。
地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吼声，所有的触手一下子都缩了回去。
“好本事！”大角喘着气，赞了一句。
“走！”兰吉尔大声喊，“退出这个城市再说！”
大家急急忙忙后退，这次潘龙刻意留在最后。
他觉得，地下的那东西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
果然，还没等他们赶到城市的边缘，就听到一声轰雷般的巨响，前方大概是城市中央的位置，地面完全炸裂，一个巨大的身躯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有着八条触手，球形身体的巨大怪兽。看外表似乎是个章鱼，但是……谁见过这么大的章鱼？谁又见过在沙漠里面活动的章鱼？
潘龙小心戒备，但那巨大章鱼却并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在原地甩着触手，不断发出低沉的、让人听着头晕的吼声。
随着这些吼声，它身上之前受的伤迅速愈合，就连被潘龙一拳打碎了小半截的那条触手，都在迅速地生长，不一会儿就长回了之前的模样。
“这……这家伙还能恢复？”大角失声惊呼，“那还怎么打啊！这也太恐怖了吧！”
但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这巨兽从地下完全升起来之后，它挥舞着触手，在空中结成了怪异的图案。
天空中骤然响起了雷声，连绵不断。
众人惊讶地抬头看，却见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阴沉了下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乌云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将太阳完全遮住。
明明是晴朗的上午，天色却变得像是傍晚一般阴沉。
看着这见鬼的天气，再看看那只庞大得让人头发发麻的巨兽，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兰吉尔满是鳞片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白色，他恼火地说：“究竟是谁给的情报？老夫这次要被害死了！”
“那是什么？”戴着面具的大角可能是众人之中唯一“面不改色”的，他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俺觉得要是能把它炖了，整个锡安都能吃上几个月……”
“那是天……天外之灵。”都灵的声音颤抖之中带着哭腔，“传说它……它们是神……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有什么好怕的！俺们又不是天使又不是恶魔，跟它没关系！”
“传……传说，灵……灵能，就……就是，它……它们，带……带来的……”都灵说话结结巴巴，但意思总算是让大家都听明白了。
这次，终于连大角也说不出话来了。

第四十六章 强者交锋、先拼气势
潘龙自然也听到了锡安干员们的谈话，但他基本没听懂。
什么“天外之灵”也好，什么“神的使者”也好，什么“灵能就是它们带来的”也好，他都听得很茫然。
（明年方舟这游戏里面有那些东西吗？）
目前不是仔细回忆的时候，他只略略想了想，就把这些杂念抛开，专心运功。
刚才为了救人，他不等力量完全蓄足了就提前出手，并没有打出十成十的威力来。现在锡安干员们已经安全了，那巨型章鱼也没有急着追过来，正好可以慢慢蓄力。
自从地煞淬体之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极限有多大——生活中找不到能够测试出他全部力量的目标了。
他曾经用大树、巨石作为目标，但全力一击之下，无论大树还是巨石都四分五裂，根本不能丝毫阻挡他的拳头。
甚至于，就连山峰，都一样挡不住他的拳头。
运足了力气全力一击的话，他整个人会直接冲进山峰里面去，就像是搞笑动画片的场面一样。
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是只要给他多一些时间，他能够把一座山都给拆平了。
而现在，面对着一个看起来跟自己一样能够拆山的对手，潘龙感觉到极度的兴奋，简直是热血沸腾。
之前的恩怨？
帮助锡安干员们？
这些当然都是重要的，但最重要的还是，他总算找到能够承受得了自己“全力一击”的敌人了！
刚才那一拳，还差得远呢！
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里。
当他运功聚力的时候，能够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凝聚起来。大概是不够熟练的缘故，力量聚集的速度还不够快，但始终在增加。
之前他曾经在森林里面试过，蓄力大概十分钟左右，差不多就到了极限。
那时候的一击……很遗憾，因为他没有大范围攻击手段，所以他没办法估算自己那一击的威力。
像是影视动漫作品里面那样一拳一个大坑，他真的打不出来——他只会一拳把自己打到地下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爬出来。
同样一拳超人，别人是特效片，他是搞笑片，唉！
可今天不同了！
刚刚那一拳虽然还没有用尽全力，但其实已经足够他把自己整个人打到陷进石头里面去。可那只巨型章鱼居然只用一条触手就接住了他的拳头！
尽管它也受了伤，可一看就知道，它也没全力以赴呢。
现在它发怒了，同样施展出了全部的力量，潘龙正好可以跟它来个火星撞地球，看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他深深地呼吸，呼吸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响亮。伴随他的呼吸声，周围掀起了一圈圈旋风，吹得地上的黄沙不断翻滚，犹如层层涟漪一般。
锡安的干员们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又不是瞎子聋子，当然能看出潘龙的气势正在不断提升，虽然还远不如对面那只身上泛着红光的巨大章鱼，但起码能够略略抗衡一些，不至于一边倒地被压制。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原人族……这么强吗？”安希尔一边给弗兰卡治疗，一边诧异地问，“兰吉尔大叔，你见过别的原人族吧？他们都是这么强的吗？”
兰吉尔摇头：“老夫之前见过的原人族，绝对没有这么强。”
“随便哪个种族里面都既有强者也有弱者嘛，俺在鬼族里面就算是蛮弱的。”看到潘龙能够挡住巨大章鱼的气势，大角顿时就又变得爽朗起来，“九龙城那边，就有非常厉害的鬼族，一个人打俺四五个都没问题。”
“龙族里面也是一样，据说个别强者甚至能够一剑砍倒一座山头。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么强大的力量究竟要怎么锻炼才能获得。”电蛇说。
“等这一仗打完了，如果俺们都还有命活下来的话，可以去问他啊。”大角说，“只要能学到他三两成的本事，俺的评级一定就能提升上去……二星级也太低了，就比那些无人机高一些而已，连晋升资格都没……”
“我也是二星，习惯就好。”都灵劝道。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不照样是二星。”兰吉尔笑着说，“星级代表的是我们的潜力，像是安希尔，他就被评为三星，意味着人事部门经过评估，认为他具有在关键时刻有所作为的能力，值得培养。我们这类都属于只能正常发挥实力的那种，潜力差不多已经见了底，想要提升星级，很难。”
“……那要是潘龙加入锡安，老哥你觉得他该算几星级？”
“应该是六星吧……”兰吉尔不是很确定地说。
“六星？我也见过一两个‘六星干员’出手，感觉气势根本不能比啊！”
“谁叫俺们锡安的干员评级暂时最高也就六星呢。”大角笑着说，“但也不一定……他如果加入的话，也许会专门为他排个‘七星级’出来……顺便把原本六星里面那几个实力强过头的也一起排进去。”
就在锡安干员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那只巨大的章鱼终于有所动作。
它划动触手，卷住一座座建筑物，慢慢地移动了过来。
看得出来，它并不擅长在地面行动。难怪之前一直藏在地下，或许这家伙其实原本住在海里，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这座金属打造的移动城市。
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它，但它也没得选择。
眼看着这巨大章鱼慢吞吞地靠近，潘龙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忍不住笑了。
他不是没心没肺的混人，当然也知道害怕。这章鱼样子狰狞、身躯庞大、气势逼人，甚至于能够感应天象，让朗朗晴天片刻间就乌云密布，实在是非同小可。
随着它越来越近，潘龙感觉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巨大章鱼将自己十之七八的气势都向他压了过来。之前彼此距离比较远的时候，他的气势还能勉强挡得住。但随着距离拉近，他的气势很快就支撑不住，被压得节节败退，最终甚至被硬生生压回了他的身体里面。
气势顶不住了，章鱼的气息就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气息冰冷而湿滑，就像是一团冰水里面捞出来的海藻，黏糊糊粘在身上，又像是一条条无形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身体，甚至还朝着七窍里面钻进去。
一层又一层，一道又一道。
巨大章鱼距离他至少还有二三百米，但气息却已经把他完全覆盖，裹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潘龙纹丝不动，连口鼻间的呼吸都停了下来，但胸腔却依然在一起一伏。
这章鱼的气息能够干扰他口鼻的呼吸，却干扰不了他全身皮肤的呼吸。他依然能够和外界交换气息，依然能够积蓄力量。
一股股炽热的力量在他的肌肉、血液、经脉、骨髓、脏腑之中升腾出来，源源不断地朝着右手聚集。
在这个过程中，黑红色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漫溢出来，虽然分量远比巨大章鱼散发出来的要少，但凝练程度反而更胜一筹。
黑红色气息所到之处，巨大章鱼那阴冷湿滑的气息立刻被逼退，再也无法靠近潘龙的身体。
远远看去，只见他周围的空气不断震荡，甚至于连肉眼都能看到水波一般荡漾的景象。
看到这一幕，锡安的干员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潘龙已经在气势争斗之中落在了下风。
“糟糕！”兰吉尔惊呼一声，开弓搭箭，对着巨大章鱼就是一箭。
他知道这一箭很容易引火烧身，但眼看潘龙似乎形势不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一箭当然没能射中那只巨大章鱼，能够贯穿寻常防护衣的长箭刚一进入巨大章鱼的气息范围，立刻就被无数肉眼看不到的冰冷触手层层缠住。这些触手只是章鱼本身恶意的具现，但在它强大的力量支撑下，却也已经有了影响现实的能力。
长箭的速度不断降低，最后竟然就莫名其妙地停在了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兰吉尔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开弓搭箭，一箭又一箭射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攻击能不能奏效，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努力一下。
这一战的主角是潘龙，可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年迈的老蜥蜴人一口气射出了十三四支箭，将自己箭筒里面的箭矢尽可能多地射向巨大章鱼。作为一个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区区百多米的距离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所有的箭矢都停在了空中，没有哪怕一支能够接近巨大章鱼，更不要说射中它。
十几支利箭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似乎没有重量一般。巨大的章鱼甚至都没有用那对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睛看它们，仿佛当它们不存在一般。
锡安的干员们纷纷屏住了呼吸，甚至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当然见过强大到让兰吉尔的弓箭奈何不得的对手，但像这种根本连在意都不在意，只靠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能将弓箭全都挡住……这样的敌人，别说遇到，别说听说，就连做梦都没有想象过啊！
潘龙真的能打得过这么恐怖的敌人吗？
大家……真的能够捡回一条命，活着回到锡安吗？
就算是最乐观的大角，此刻也完全没有了信心。

第四十七章 生物学的力量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章鱼，潘龙丝毫没有动摇。
如果在地煞淬体之前，他不会有这样镇定。但经过四次地煞淬炼，他的意志已经强韧得如同钢铁一般。
那种让人恨不得赶快死掉的痛苦都熬过来了，别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别说他身上渗透出的地煞之力已经将巨大章鱼的气息挡在了外面，就算挡不住，就算他还被那阴冷湿滑的气息包裹着，就算那些无形的触手还在找他的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跟地煞淬体比起来，这甚至都不能算个事。
潘龙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笑容。
力量已经凝聚得差不多了！
但他并不着急，力量还能再凝聚一些，而且距离也还不够近。
就在巨大章鱼距离他大概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他终于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
在他的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就是现在！）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巨大章鱼的触手差不多就是这么长，它不大可能在自己触手长度的极限距离上就发动攻击，总要再向前走一点。
以它的庞大身躯，这“一点”也许就是半秒钟的事情。
但对潘龙来说，半秒钟，足够了！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他的身体从极静转变为极动。
【爆发力：要求力量A，在接下来一回合中消耗五倍的体能，获得三倍的伤害。】
来自“勇者”体系的力量要素在此刻完全爆发，他把全身的力量一瞬间完全爆发了出来，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右脚用力，坚固的金属地面如蛛网般碎裂，裂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眼看着就要碎掉一大片。
但潘龙已经借助这一脚的力量，冲向了巨大章鱼。
因为切换到勇者职业的缘故，他的速度不够快，可身上却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冲锋：要求力量C，不受坐骑限制，即使步行也能发动冲锋。】
两条赤红的触手犹如两杆长矛，虽然没有跃马提枪的骑士，却挟带着最优秀的北地骑士也难以媲美的巨力，呼啸而来。
潘龙没有躲闪，已经降到D的敏捷让他没办法作出“高速运动中躲闪攻击”这种技术活。
但他有别的办法。
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两条触手都击中了他的身体，刀枪不入的坚固身躯刹那间就撕裂了一大块，只差一点就要四分五裂。
但下一瞬间，伴随着金色的光芒破碎，潘龙完全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伤势似乎就像只是幻觉一般。
【护命术：要求精神A，当遭受严重伤害时，完全抵消一次攻击，一天内只能接受并发动一次。】
这是他在黎明时分给自己施展的法术，效果很好，可以作得一张底牌。
二十米转瞬即至，巨大章鱼一招失手，潘龙就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耀眼的金光凝聚在他的右手上，混合着地煞之力的青黑色，重重地打中了章鱼略显累赘的躯干。
并没有特别猛烈的声音，但金色的光芒却突破了巨兽的皮肉，直接冲进了它的身体内部。
【崩溃重击：要求力量A，对目标造成真实伤害，并消除一切特殊状态。】
崩溃重击本身的威力也就那样了，“真实伤害”对于生命值不知道会有阿拉伯数字多少位的巨兽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分别。
甚至于，就算是潘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重拳，也并不见得能让它伤筋动骨。
但当它身上那些基于超凡能力而来的特殊状态被暂时抹消之后，这一招真正的伤害，终于在此展现。
八条像壮汉腰杆那么粗的触手，真的足够支撑巨兽那足以塞满一个小型广场的身躯吗？
当然不够！
具体的数学计算可以省略，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所有在水里生活的动物，它们都是依赖于水的浮力，才能够行动自如。
无论是鱼虾蟹鳖，还是巨鲲大鼍，只要是整天生活在水里面的，它们的腿脚甚至于身体，一定不会足够坚固到可以支撑它们本身的重量。
因为那很浪费，在自然界，浪费的物种是没办法传宗接代的，很快就会被冷酷的大自然所淘汰。
巨大的章鱼当然也不例外。
潘龙知道，有些个头不那么大的章鱼能够在滩涂上行动，走来走去，抓几只小螃蟹或者贝类当早餐。
但这么大的章鱼绝对不可能，它的身体太重了，触手撑不住的。
事实上，它被召唤到沙漠里面之后居然还能活下来，已经足够让人震惊的了。
毕竟，它可是突破了水生动物的极限，足以气死总鳍鱼啊！
潘龙觉得，章鱼应该做不到这种事，就算是一只剁吧剁吧足够几个城镇的人饱餐一顿的巨大章鱼也不行。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这章鱼之所以能够在沙漠里面活下来，靠的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既然如此，该怎么打败它，也就很清楚了。
潘龙做了两手准备。
主要的准备自然是自己的武力——他对自己的武力还是蛮有信心的，自我感觉如果不是体型差距太大的话，那只章鱼不过就是一份大号章鱼烧罢了。
次要的准备，就是“崩溃重击”。
为了这个平时用不着的技能，他从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领悟值里面又拿出三千点来，学习了这个技能。
但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被暂时抹消了超自然能力的巨大章鱼发出古怪的叫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沙漠里面干燥的空气明显对它很有害，让它非常的不适应。
沙漠里的空气干燥而炎热，一下子就重创了它的腮。
头顶的乌云只用了几秒钟就土崩瓦解，简直像是火焰一样的阳光落在它的身上。
巨大的章鱼努力甩动触手，似乎是想要回到地下去躲避。
但潘龙又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一条触手，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后拉拽。
他的力量其实远不如这章鱼，但失去了超自然力量的章鱼迅速陷入了缺氧症状，根本施展不出力量来。
而且……它的触手本来也并不足以支撑那庞大的身体在陆地上自由行动。
双方的角力并没有持续很久，总共不超过一分钟，潘龙就感觉触手那边传过来的力量迅速衰弱，很快就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抽搐。
他松开手，任由那条触手软弱无力地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响声。
然后，他攥紧拳头，冷笑着走向已经瘫在那里动弹不得的大章鱼。
“让我想想，章鱼的要害是哪里来着？”他自言自语，“记得当初玩《七海之王》的时候有个副本，最终Boss就是一只大章鱼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他说，“章鱼有三颗心脏和九个大脑来着。”
“好吧，看来我的工作不会那么快完成。”
低沉的轰鸣，在城市上空回荡。
那是曾经让一整个城市陷入恐慌，乃至于荒废成为遗迹的恐怖巨兽，最后的哀鸣。
……
“这家伙就这么死了？”安希尔用一根折断的路标戳了戳巨大章鱼的尸体，确定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忍不住诧异地说，“居然……这么容易？”
“这是生物学的力量——章鱼本来就不适合在沙漠里面生活。”潘龙说，“与其奇怪它为什么死得那么容易，还不如奇怪它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呢。”
大家纷纷点头，迅速取得了一致。
惹麻烦的家伙已经死翘翘了，接下来自然就该搜寻情报。
于是锡安的干员们分头行动，在移动城市的废墟里面寻觅起来。
有趣的是，那些向导们也来了。他们并没有参加搜寻工作——因为他们几乎都不识字。这些有些瘦弱的蜥蜴人趴伏在死掉的巨大章鱼面前，一边膜拜，一边喃喃自语。
“他们在说什么？”大角向兰吉尔问道。
“大致上就是祈求这家伙把力量分给他们一些。”兰吉尔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们还要吃这家伙的肉？”
大角吓了一跳：“这东西的肉真的可以吃吗？不会有毒吧？”
“当然有毒，否则你以为弗兰卡为什么还昏迷着？”
“那他们吃了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会有问题。”
大角急急忙忙朝着那群向导们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不能吃啊！这东西有毒的！”
但向导们显然不接受他的善意劝导，他们拿出锋利的小刀，每人都在触手上切了薄薄的一片，送进了嘴巴里面。
然后，他们就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夭寿啊！打这家伙的时候一个人没死，怎么事后反而死了一堆人……”大角阻拦不及，看着他们横七竖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能用手捂住脸，欲哭无泪。
“俺良好的工作记录上，平白多了一个污点……”
坐在地上休息的潘龙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原来他这么着急，为的不是人命关天，而是自己的工作记录上不能有污点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白袍蜥蜴人，说：“放心吧，你的工作记录上不会有污点的，他们一个都没死。”
“什么？！”大角惊讶地蹲下来，用手按在一个蜥蜴人向导的脖子上，果然很快感觉到了脉搏的跳动。
“潘，你是怎么隔着那么远就能看出他们死活的？”他好奇地问。
潘龙笑而不语。
他总不能说，眼睛一扫，看到这些家伙们的头上的血条都还没归零吧……
但，有件事让他稍稍有点在意。
“亮血条”一般意味着敌对，也就是说，这些蜥蜴人向导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跟他变成敌对关系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八章 诡异的咒语
潘龙的第一想法就是“是不是因为多个世界融合的缘故，敌我判定系统出错了？”
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电脑问世一百好几十年之后，大公司上百个程序员反复调试的程序还时不时出个Bug呢，山海经残片在多世界融合的时候出点小差错，何足为奇？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不是系统出错。
这个世界又不是什么电脑程序，多半是山海经残片根据自己的记忆构造出来的。既然是根据自己的记忆，那么又怎么会弄错敌我判定呢？
他可不记得哪个游戏里面会出现这种情况！
“敌我判定”对于玩家们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玩家们做事不论是非善恶，不分良莠忠奸，只问是敌是友。
不亮血条，什么都好说。若是亮了血条，不好意思，管你是绝世佳人还是大德高僧，玩家们都是照杀无误的。
亮了血条就是敌人，这算是大家的共识，他当然也不例外。
这个不会错的！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这些向导们已经变成了他的敌人！
想到这里，潘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杀气一闪而逝。
要是什么素有侠名的正派人物，他断不会轻易就起杀机。但这些向导不过是一群让他连名字都懒得打听的阿猫阿狗，行事又如此的鬼祟，再加上立场敌对——也就亏得锡安的干员们还在，否则的话，他甚至都懒得等这些人醒过来，直接一掌一个全都解决干净算了！
“提防他们一点。”他冷冷地说，“他们身上的‘气’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大角纳闷地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你只要知道，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同伴，甚至可能……不再是他们自己。”
潘龙严肃地说。
他不是信口开河，死后复活却心性大变、吃了某种魔药彻底改变了人格……这样的故事，他当年看得很多很多。以此为题材的游戏，也玩过不少。
甚至于，很多游戏里面都有这样的桥段。
比方说某个千辛万苦寻觅拯救家乡的神剑，结果反而黑化成了巫妖王，先杀同伴再杀老爹的洛丹伦第一孝子。
那简直太有名了，有名到很多不玩游戏的人都知道这个角色。
潘龙怀疑向导们也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他现在甚至稍稍有点担心。
有道是“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七分”，这些向导们虽然之前只是一群菜逼，可黑化之后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普通人黑化之后立刻变身强力魔怪的故事，也不是没有嘛……
话说到这份上，大角和兰吉尔自然不敢再离开了，两人守在那几个横七竖八躺尸的向导旁边，想了想，又退到了潘龙的旁边。
万一这些家伙醒过来之后实力大增，距离拉远一些，旁边有个高手，总是放心一些。
而且弗兰卡也躺在旁边，他们总要保护自己的同伴才行。
大角还拿出形如手机的便携式通讯器，联系了去搜索城市废墟的三个人。
“没事别回来……有事也别回来，出了事的话，这边更危险。”
“没错，这边更危险。你们在废墟里面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边风平浪静了再说。”
“俺没开玩笑，你们觉得俺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好了，就这样，OVER！”
关上通讯器，他提着刚刚找回来的盾牌，看着那些还跟尸体一样躺着，胸口甚至都看不到起伏的向导们，忍不住问：“潘，你确定他们没死？”
“确定。”
“可他们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潘龙看了他一眼，反问：“你确定希望看到他们动起来？”
大角语塞，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当雇佣兵十多年，加入锡安从事灵能灾难应对和灵能感染者保护工作也八年了，这次的任务是最诡异也最危险的！”
兰吉尔笑了：“那你比老夫可差远了。”
“是啊，跟老哥你不能比，你是咱们全锡安资格最老的。可老哥你见过这场面吗？”
“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更诡异的情况，老夫都遇到过。什么邪神教派的血腥祭祀啊，什么在灵能爆发地区清剿感染者啊……有一次在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老夫自己都很纳闷居然还活着。”兰吉尔的话语里面，透出老江湖的沧桑，“那次之后，老夫觉得人一生总该做点让自己死到临头可以自我安慰‘我这辈子没白活’的事情，所以就加入了锡安——转眼也已经五年了。”
“那老哥你觉得，他们还会不会再爬起来？”
“就像潘说的，老夫一点也不希望他们爬起来。最好他们就这么乖乖的躺在那里，老老实实被晒成木乃伊，对大家都好。”
大角哈哈大笑。
但就在他的笑声中，那些倒在地上的向导们终于动了。
他们的手臂和腿扭曲成怪异的模样，就像是没有了骨头一般，身体也扭曲着，好像变成了软体动物，慢慢地，用四肢着地的方式，爬了起来。
他们那诡异的动作，看得三人头皮发麻，兰吉尔低声说：“老夫觉得，应该先射他们几箭看看。”
“不行！”大角否定了他的建议，“在他们对我们展露敌意之前，我们不能先动手，这是道义问题！”
“……老夫有点后悔改邪归正了，现在重新宣布‘我是个不讲道义的雇佣兵’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向导们还真的没有向他们发起攻击，这些身体已经扭曲得没有人样的家伙甚至没有向这边多看一眼，只是纷纷转向了巨大章鱼的尸体，然后，趴伏在了地上。
他们的嘴巴里面，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哎呀”、“哎呀”之类的，潘龙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兰吉尔的脸色却顿时变了，他二话不说开弓搭箭，一箭就射中了一个向导的脑袋。
“阻止他们！”他大叫，“他们在念咒语！”
（念咒语？这些向导们还会念咒语吗？）
（不对！这个世界难道不应该是法术和武学的世界吗？就算要念咒语，难道不应该是对着我们念咒语，然后认出一个火球来吗？）
潘龙还在纳闷，大角也已经反应过来，大叫：“见鬼！他们在向邪神祈祷！”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可因为刚才退得太远，暂时还真来不及赶过去阻止。
倒是兰吉尔的弓箭效果斐然，他接连不断地开弓射箭，每一箭都贯穿了一个向导的脑袋。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六七个向导就已经每人都中了一箭。
他们显然还是血肉之躯，并没有获得什么“物理攻击无效”的犯规能力。一箭射中，红的白的都喷了出来，人也应声倒地。
潘龙才松了口气，却听到这些被一箭射穿了脑袋，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家伙，嘴里竟然还在念诵着“哎呀、哎呀”的咒语。
他的汗毛一下子就全都竖了起来，感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死人还能念咒语？！
大角的反应比潘龙干脆多了，大叫一声，从前进转成了后退。
虽然身为重装干员，他做的就是肉盾的活儿。可肉盾也是人啊！
谁特么愿意跟这种打不死的怪物近距离接触啊！
“见鬼！”兰吉尔骂了一句，继续射箭，这次他射的是那些向导们的嘴巴。
利箭破空的声音接连响起，随着一张张嘴巴被箭矢贯穿，“哎呀、哎呀”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兰吉尔这才松了口气，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是危险！”他说，“老夫还以为，这次又要遇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后半段都吞了回去，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那些向导们的身上发出绿色的光芒，汇聚到已经死去的巨型章鱼身上，然后，巨型章鱼的上方，出现了一圈绿色的光环，漂浮在空中。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在迅速改变颜色，由红变绿。
傻瓜都知道，这家伙要“诈尸”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大角颤声问。
“你说呢？”
“俺觉得大概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条触手猛地抬起来，散发出犹如腐烂海藻般黑绿色的光芒，狠狠地抽了过来。
潘龙怒吼一声，挥拳迎了上去。
拳头和触手相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像是爆炸一般。
不对，事实上，真的在爆炸。
金色和绿色的光芒相撞的瞬间，就是一场大爆炸。以拳头和触手相撞之处为圆形，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直径超过五米的放射线。
在这个范围里面的房子全倒了，一大片墙壁被爆炸的冲击波轰成无数的金属碎片，到处乱飞。簌簌的声音之后就是当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得简直像是机枪扫射一样。
炸裂的冲击波将潘龙轰得倒退了好几步——以他现在的体重，这可真是件稀罕事儿。
而大角和兰吉尔就比他差远了，两个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冲击波给轰飞了出去。
兰吉尔还好一些，他身材苗条，承受的冲击波有限，摔出去五六米就落在了地上。大角手上的盾牌太大，简直就像是风车的扇叶一般，将大量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吃了下来，整个人呼啦一下就飞了起来，飞得比两层的房子还高，一口气摔出去至少十七八米，落地之后还又滚出去很远。
被这么摔上一下，不管是已经年老的蜥蜴人，还是身强力壮的鬼族人，都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份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废弃城市的街道上，只剩下潘龙和重新获得了活力的巨大章鱼一对一。

第四十九章 耐力的胜利
一拳击退了巨大的触手，潘龙站稳身体，却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刚才又施展了“崩溃重击”技能，但这个勇者体系需要力量素质A级才能学习的技能，这次却没有能够像上次那样奏效。
能够驱散一切特殊效果的金光和触手上的绿光相遇，结果是轰然爆炸。
这意味着什么，潘龙多少能猜出几分。
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能力，哪怕看起来再怎么不科学，再怎么玄妙，再怎么高深莫测的“规则能力”，说白了也还是力量的对抗。
勇者体系的技能不是不强，只是强度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面对之前赤红色状态下的巨大章鱼，它能够一击奏效。但面对现在这个绿色状态的巨大章鱼，它就只能平分秋色了。
毕竟……只是A级技能嘛。
勇者体系还有S级的技能，但S级技能需要一万点领悟值，潘龙攒下来的领悟值并不多，学习了耐力要素的“不死者”之后，要是再学个力量要素的“崩山”，剩下的就连他几个念念不忘的技能都学不了。
所以他当时的选择是优先考虑自己需要的技能，力量要素学了C级的“冲锋”和A级的“崩溃重击”；敏捷要素没学；耐力要素学了E级的“蓄力”、A级的“底力”和S级的“不死者”；灵性要素学了C级的“光剑术”；精神要素学了C级的“祛病术”和A级的“回生术”——对了，还有今天刚学的A级“护命术”。
E级技能100点，D级技能200点，C级技能500点，A级技能3000点，S级技能10000点，加起来一共用掉了23600点。
剩下的领悟值还有三千三，需要的时候可以再学几个法术，至于S级技能……那就算了。
潘龙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优先考虑的是自保，然后是行侠仗义所需，至于面对强敌的时候……要是敌人真的强大到他打不过也跑不掉，多个S级技能就能翻盘？
开玩笑呢！
反正他自己觉得，一万点领悟值拿来学三个A级技能，肯定比学一个S级技能要实在——而且学了A级技能的话还能余下一千点，可以再学几个C级D级技能呢……
一拳击退了巨大章鱼的攻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切换了职业。
这家伙不能硬刚，必须开“小强飞奔”才行。
伴随技能的开启，他的速度骤然增加，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转眼就到了巨大章鱼的面前。
在他的拳头上，青黑色的地煞之力泛起，重重打向章鱼的身体。
一声闷响，就像是重锤砸在柔软的东西上面，隐约还能听到章鱼身体里面传来的回声。
从声音听起来，效果应该不错。
但章鱼毫无反应，它转动已经凸出来的眼珠，一双变成浑浊绿色的眼珠里面没有任何的感情，就像是两块塑料，冷冷地看着潘龙。
（不对劲！）
潘龙心中猛地警兆大起，身体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躲去。
与此同时，巨大章鱼头顶的绿色光环上，落下了一滴滴“粘液”。
这些看起来像是粘液的东西在落下的过程中拉长，变成了宛若枪矛的模样，然后朝着潘龙飞刺。
只是一秒钟，潘龙之前站着的地方已经被这些绿色的枪矛刺得如同树林一般。
而且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追着潘龙的身影不断攻击，就像是某些射击类游戏里面的“弹幕”一般。
（会变身了不起啊！）
潘龙心中暗骂，脚下须臾也不敢停歇，直接绕着大章鱼跑起圈子来。
他刻意从那些向导的尸体旁边跑过去，想要看看大章鱼在攻击的时候是否会稍稍顾虑一二——这些人毕竟是牺牲自己帮它复活的，没准它会手下留情。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所过之处看不见章鱼有半点留情，只看到一群绿色“枪矛”扎得稀巴烂的尸体。
看那些尸体破碎的样子，潘龙相信他们这次是肯定没办法再复活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巨大章鱼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到处都是绿色的“枪矛”，潘龙如果不是靠着“小强飞奔”技能可以无视地形阻碍，现在怕是早就举步维艰，被完全困在里面。
即便靠着技能的优势可以避免被围困，他也被追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更不要说还击。
好在，巨大章鱼自己也不是没损失的。
那些绿色的“枪矛”都是从它头顶光环里面分化出来了，分化了这么多的“枪矛”，绿色光环非但颜色黯淡了许多，连大小都缩水了。
之前它的直径差不多跟章鱼的躯干一样大，现在嘛……最多也就是那章鱼脑袋上多了一圈斑秃。
不仅如此，伴随着绿色光环的缩小和衰弱，章鱼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这让一直神经紧张的潘龙稍稍有些安慰。
要是它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攻势，潘龙觉得，自己可能就只好对不起那些刚认识几天的朋友们，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跑路算了。
这还怎么打？
就算你是雪山飞狐，可人家是六脉神剑啊！
靠都靠不上去，打个屁！
又过了一会儿，章鱼头顶的光环越发黯淡和缩小，它的身体渐渐也重新倾颓了下来。
潘龙心知胜利在望，但却越发谨慎小心。
快赢的时候被敌人打死，那是最憋屈的事情！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就在他开始担心魔力值够不够用的时候，一直追着他射的绿色“枪矛”骤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停下，先拉开距离，再回头看去。
只见巨大章鱼的身体重新瘫软，和之前死了的时候一样，软趴趴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不仅如此，它身上的绿色也在不断消退，先是躯干变回红色，然后触手也重新变红，最后所有的绿色凝聚在八个触手的尖端，化为一颗颗如同水晶般的晶柱，落在了地上。
随着晶柱落地，巨大章鱼的身体上冒起了灰红色的烟雾。
潘龙吃了一惊，正要退避，却见那烟雾被沙漠里面的风一吹就消散，半点凝聚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与之同时消散的，还有那些绿色的“枪矛”。
它们倒是没有变成烟雾，而是渐渐变得透明、透明再透明，最后就像是融化在空气里面一样，不见了。
过了几分钟，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大章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犹如树林一般遍布周围的“枪林”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地上战斗的痕迹，还有那六颗绿色的晶柱。
第二轮战斗的结果，是潘龙靠着耐力，耗死了这只诡异变身的大章鱼。
潘龙松了口气，同时也下定决心。
（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章 灵能
一场恶战之后，大家都精疲力竭。
潘龙累得够呛，他一方面要狂奔逃命，稍稍慢一点就会被扎成刺猬，一方面又要注意保持距离，不能远离巨大章鱼，否则天晓得“标枪”会不会变成加特利。
期间辛苦，只有他自己明白。
如果换成几个月之前的他，很可能就撑不下来。
但他的情况还算是好的，大角和兰吉尔都被之前的爆炸波及，被摔飞出去不算，还受到了严重的震伤。
大角受伤的主要是头，他被冲击波轰出了相当严重的脑震荡，鼻子嘴巴眼角都在流血，连鼓膜都被给震破了，暂时成了聋子，也亏得鬼族人生命力顽强，否则只怕当场就死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躺在地上，还时不时呕吐两口。
兰吉尔受伤的主要是内脏，也不知道是胃还是肺受了伤了，总之吐血吐得厉害。蜥蜴人本来就不是以强壮著称的种族，看他的样子，简直整个人都有些奄奄一息的意思。
反倒是之前中毒昏迷的弗兰卡没多大事，她正好躺在潘龙后面的一截断壁下，爆炸的冲击波先被潘龙挡掉一层，又被墙壁挡住，根本没波及她。
出去搜索线索的三人里面，电蛇和都灵安然无恙，安希尔倒是因为爆炸的声音太大，被震得头晕，摔在墙角划了条小伤口。
好在安希尔自己就是医生，这个垂耳兔青年虽然没有超凡能力，但至少消毒、包扎等急救技术，他是非常娴熟的——他本来就是因为急救技术出色而得到提拔，从辅助人员转为正式干员的。
他们听到这边声音没了，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至于什么寻觅线索之类，当然都扔到了一边。
只要人还活着，线索什么时候不能寻觅？
回来之后，他们看到潘龙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翠绿色药草，塞进大角和兰吉尔的嘴巴里面。
“那是什么药草？贸贸然使用，没问题吗？”安希尔担心地问。
潘龙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草，这是我以前救过一个老头，他送给我的。”
“他送给你的？颜色还这么鲜艳？”安希尔明显不相信。
但药草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仅仅一人一棵药草，大角和兰吉尔的症状立刻就有了显著的好转。
大角虽然还嘟囔着“俺的头好晕啊”，起码已经不呕吐了；兰吉尔则缓过了一口气，只是病怏怏的，已经不再吐血。
安希尔检查了他们的情况，露出了笑容。
“伤势并不轻，但也不算特别严重。”他说，“回到锡安之后，每人都要修养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就不错了。”兰吉尔说，“老夫刚才已经看到有天使小姐飞到我面前，对我说；‘你还有最后的一点时间，赶快忏悔这一生犯过的错吧。’”
“然后呢？”大角问。
“于是老夫仔细回忆了一下，告诉天使小姐；‘我这辈子做过太多需要忏悔的事情了，一时半会儿来不及忏悔完，您稍等一下好不好？’”
“结果呢？”
“结果天使小姐就很生气地飞走了。”兰吉尔摊了摊手，“老夫觉得，下次老夫快死的时候，可能来的就是恶魔小姐了。”
大角笑得滚来滚去，还用手在捶打地面。
“你们两个有点伤员的样子好不好！”安希尔无奈地说，“你们需要修养，别瞎折腾了！”
“但真的很好笑啊！”
“唉！兰吉尔爷爷，您一把年纪了，正经点行不行！”
“老夫差一点就死了，再不放松放松，难道要板着一张脸去地狱吗？”
论口舌之能，刚刚结束实习期的医学技校生安希尔当然拍马也比不过老江湖兰吉尔，所以他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
就算他性格再怎么严谨沉稳，面对有损友捧哏的老相声演员，也是无可奈何的。
电蛇和都灵则在研究那几块绿色的晶柱。她们可不是恐怖片里面那些作死的路人甲，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去捡起它们，而是找了几根钢管铁棍什么的，试探着碰一碰。
晶柱被轻易地拨到一边，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晶体。
但两人反而越发警惕——她们可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自然明白“看起来越普通的东西，就可能越危险”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东西，她们还真的是见过的。
尽管……只是仿制的标本。
接连拨动了晶柱许久，电蛇才放下钢管，沉声说：“应该没错了吧？”
都灵点头：“差不多，应该就是了。”
“真是想不到，居然会见到真的‘灵能结晶’……还是这么大的，居然还有六块！”电蛇说，“记得锡安教育大厅里面那个标本，最多只有它三分之一大。”
“就那么一块，死了近千人啊！”都灵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那块晶柱，喃喃自语，“这六块……背后究竟是多少人命？”
“一整个城市吧。”
两人相顾叹息。
然后，电蛇走到潘龙身边，说：“潘先生，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谈一谈，请问有空吗？”
潘龙点头：“当然有空，我现在很闲——我起码要休息一两个钟头，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那就好。”电蛇想了想，大概是在组织词语，然后说，“你一定知道‘灵能爆发’吧？”
潘龙很想回答“我不知道”，但他却不能这么回答。
毫无疑问，“灵能爆发”在这个世界是属于常识性的事情，谁都不该不知道。他作为一个本领高强的“原人族”，更不应该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装着很淡然地点头，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关于那六个晶柱。”电蛇说，“它们的正式名称叫‘灵能结晶’，也有人叫它们‘至纯灵石’。和我们常用的作为灵能设备动力源的‘灵能宝石’、‘灵能核心’之类不同，它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灵能，是已知的最高级的能量源。”
潘龙点头，他大致上猜出这东西的来历了。
“自然界不存在天然的灵能结晶，它只会在灵能爆发中诞生。而且只有在死者众多的灵能爆发之中，才会产生灵能结晶。”电蛇语气沉重地说，“死的人越多，产生的灵能结晶就越大，也越多。”
潘龙皱起了眉头。
事情比他想得更严重一些。
他本拟“灵能结晶”是一种叫做“灵能爆发”的自然灾难的副产品，现在看来，它压根就不是什么“副产品”，可能根本就是“灵能爆发”的目标产物。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曾经看过的故事，故事里面有一种可怕的技术，可以经由残酷的魔法仪式，将人的灵魂精炼浓缩，化为具有绝大威能的红色石头——贤者之石。
而灵能结晶的诞生，和炼制贤者之石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莫非……这也来自于我的印象？）
“我不知道那六块灵能结晶是怎么回事……也许……我是说也许，斯科拉普的人们被那只巨大的章鱼给吞噬了，然后……经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最终产生了这六块灵能结晶。”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潘龙叹了口气，问。
电蛇尴尬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说：“我希望，你能够把这几块灵能结晶卖给锡安，并且……帮我们把它们运到锡安去。”
潘龙愣了一下，他只想到了前半段。
老实说，灵能结晶再好，对他也没什么用处，所以别说是卖，就算白送也不算什么。
但是……为什么还要他帮忙运送？
电蛇显然也知道这要求有些无理，她有些脸红，苦笑着说：“非常抱歉！但是……我们真的拿它们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原人类能够接触灵能结晶而不被侵蚀。换成我们的话，接触到它的瞬间就会被它给侵蚀。”
她又补充说：“我们这群人里面，大角和弗兰卡是灵能者，但灵能者只是更能适应灵能环境，以及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灵能侵蚀。如果直接接触灵能结晶的话，他们的灵能感染程度会迅速加深，甚至可能变成新的灵能爆发源头……”
“我懂了。”潘龙打断了她的话，“只有我才能比较安全地携带它们，对吧？”
“我们有专用的灵能防护箱，只是……这六块灵能结晶太大了，我也不知道防护效果会怎么样……”
“好了，我完全明白了。”潘龙说，“行，这个忙我帮了。”
电蛇大喜，先是笑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这么做很失礼，越发尴尬，脸涨得通红，连连道歉。
潘龙自然不会在意，摆摆手，让她自己去忙。
电蛇急忙离开，过了一会儿，带回来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潘龙在她的指导下打开箱子，用麻布塞在箱子里面作为缓冲，把六枚灵能结晶一一拿起来，放了进去。
在拿着这些灵能结晶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诡异而冰冷的力量想要沿着自己的手臂渗入身体，却被地煞之力挡在了外面，只能在皮肤上沾染少许。
想来，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灵能”了。
这东西的确诡异，如果不是淬体有成的话，或许潘龙还真的会中招。
但当他关好箱子，默默运转勇者体系的光属性力量时，手掌上随即亮起一团光芒，然后皮肤上残余的灵能就被扫荡一空。
宛如净化瘴气一般。
潘龙皱起眉头，脸色沉重。
瘴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使用灵能作为动力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结果的样子啊……

第五十一章 救世主
收拾好那些灵能结晶，锡安的干员们又开始研究那些向导们的尸体。
好端端的人，为什么就突然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这世界上突然疯掉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不在乎多他们一些。可为什么他们疯了之后，居然还会念咒语？
念咒语就念咒语吧，崇拜邪神的蠢货也不少，个个都会念咒语。可为什么别人念咒语只是自我催眠，他们念咒语却能起死回生？
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一张纸都写不完。
懂得生物学的安希尔留下，既照顾伤员，也研究那些尸体。电蛇和都灵再次出发，在这座早已荒废的城市里面寻觅所谓“治疗灵能感染者的方法”。
但这座城市实在太大，她们花了一天时间，也只是搜索了大概五分之一都不到的区域。
想要把整个城市都搜索下来，至少还需要五天。
这倒是在锡安组织事先的计划之中，他们带来了足够的粮食和饮水，足够二十个人吃上十天。现在只剩七个人了，节省点吃上一个月都没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怎么都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较平静，大家养伤的养伤、搜寻的搜寻、研究的研究，各忙各的。
潘龙既不需要养伤，也不知道该搜寻什么，更不懂生物学和灵能医学，所以他安心修炼。
每天早上起床，吃了早饭，然后找一块开阔的空地躺下，晒着太阳修炼九转玄功，炼化体内的地煞之力。
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几乎把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了。
养伤的大角对他的修炼方法很好奇，提出想要学习。
潘龙也不藏私，将九转玄功的炼化法门教给了他——倒也不是他不想传授完整的九转玄功，实在是这功夫入门那一块有太多九州武学的专属概念，什么经脉、真气、阴阳……这些东西一个个解释下来，他怕不是要专门写一本书才行。
而且，他自己其实都谈不上有多精通九转玄功，自己都还处在一边摸索一边进步的阶段，哪里有资格详细教人？
光是为了传授那个用以炼化体内异种能量的方便法门，就花费了他至少三斤吐沫。
天晓得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甚至于一目了然的道理，大角却怎么都不明白，以至于他转弯抹角举了十几个例子，才算是勉强讲通。
大角这人看起来挺聪明的啊！
好在，花了五天时间，大角总算是勉强学会了那个炼化法门。
学会之后，他就学着潘龙，躺在太阳底下运功炼化。
潘龙不明白他究竟想要炼化什么？他体内又没地煞之力……
经过一天的运功，晚上吃饭的时候，皮肤被晒到通红的大角很兴奋地说：“那个办法真的有效！”
潘龙眨着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体内的灵能，被削弱了！”
潘龙还是不明白，但电蛇却猛地跳了起来。
“灵能削弱了？”她大声问。
“没错。”
“不是被‘消耗’掉，而是被‘削弱’了？”电蛇强调。
“没错。”
“你确定？”
“没错！”
电蛇的眼睛几乎都在发光，一把拖住因为中毒昏迷三天，到现在都还病怏怏的弗兰卡：“快快快！赶快拜师学艺啊！”
“学什么啊？”
“当然是学习这种削弱灵能的方法！”电蛇大声说。
弗兰卡叹了口气，说：“很难学的。”
电蛇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几乎脸贴着脸大吼：“再难也要学！不想死的话就赶快学会！”
弗兰卡嫌弃地推开她的脸，抹了抹自己脸上的吐沫星子，叹了口气。
“潘先生，您介意多一个笨学生吗？”她问。
潘龙叹了口气：“好吧，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就是。”
他其实真的蛮介意再多一个笨学生的，但是毕竟人命关天。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明白了“灵能”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人们在使用灵能，或者是接触含有灵能的东西，或者是因为别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总而言之，他们有时候会被灵能侵蚀，使得自己的体质发生变化，拥有制造并且控制灵能的能力。
这种情况被称之为“灵能感染”，感染者会因此拥有超能力，有的甚至能够强大到一个人就足以匹敌一支军队的地步。
但这并非好事，因为灵能者——对“灵能感染者”比较客气或者说善意的称呼——使用灵能的过程，会不断加重自己被感染的程度。等到灵能感染到达一定程度，他们就会渐渐陷入疯狂，有的人会因此转变成怪物，有的人干脆就会直接爆炸，化为一团呼啸的灵能火焰。
那种爆炸，就被称之为“灵能爆发”。
一旦被卷入灵能爆发，如果没有恰当的防护加上足够的好运，几乎百分之百会被感染。就算不被卷入灵能爆发，和灵能者相处多了，没有合适防护手段的话，也很容易被感染。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于灵能者非常排斥，甚至于常常加以迫害。
但是，灵能者们很强！很强！很强！
这很重要，所以需要强调三次。
灵能者们和歧视迫害他们的群体爆发过多次激烈冲突，因为这激烈的矛盾而死的各国、各组织首脑加起来超过一百人，毁灭的国家和组织两只手都数不完。
在一次次的冲突中，灵能者里面也渐渐形成了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大组织。
大角他们所在的“锡安”，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组织相对比较温和，他们的宗旨是收容和治疗灵能者，改善灵能者的生活条件，缓解灵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
当然，“温和”也只是相对的，当遇到那种态度激烈的极端分子时，无论对方是灵能者还是普通人，锡安的干员们都不介意对他们动刀枪，送他们去死。
死一个人，总好过死一群人。
一家哭，总好过千家万户哭。
和锡安相比，另外一个著名的灵能者组织“合众”就完全不同了。
那个组织宣称灵能是人类进化的正确方向，号召灵能者们站起来，尽可能感染更多的人，目标是让全人类都成为灵能者。
至于灵能者最终会发疯变怪物甚至于爆炸的问题，他们则说是进步所必然要经历的阵痛。
这说法对于灵能者尤其是年轻的或者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灵能者们，有着超乎想象的诱惑力。他们总是会被这一套蛊惑，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积极投身于“伟大的道路”之中，最后或者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地方，或者带上一群人炸成一团火焰。
但他们的牺牲，严格来说，还真的是有意义的。
锡安做事毕竟太讲道义——作为一个白道组织，这是他们不得不遵循的原则。很多时候，对于那些迫害灵能者的国家和组织，锡安还真的是不大方便出手。
而合众就不同了，对他们来说，所有非灵能者都是敌人。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道义——或者说，他们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讲道义，但他们的道义只对愿意和灵能者友善相处的人使用。
所以，这个组织其实是灵能者们最大的威慑力所在——那些统治者们有妥善的防护手段，他们不怕灵能感染。但他们的防护手段再妥善，也禁不住有一大群超人日夜盯着，随时准备跟他们同归于尽。
正如核弹的威慑力在于它能够摧毁财阀和高官们——无论是从生命的角度摧毁，还是从权力的角度摧毁——当灵能者们用实践证明“自爆面前众生平等”之后，普通人和灵能者之间的矛盾，反而有了缓和的余地。
……毕竟谁也不想要跟合众打交道，所以就算是在一些“细枝末节”的方面对锡安让个步，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按照这逻辑，似乎锡安可以左右逢源，过得无比滋润。
但事实恰恰相反，锡安这个组织从最上层的“医生”、“女王”、“奇美拉”到最底层的那些辅助人员，大家每天都忙忙碌碌，诸如工作太忙而缺少睡眠，或者是压力太大掉头发……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据说“医生”每天要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据说“女王”必须要靠大剂量的药物镇定才能水安稳，据说“奇美拉”因为极度透支，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据说”的话，那么电蛇、安希尔和都灵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就是潘龙亲眼所见的事实了。
他们所忙碌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清除灵能感染，治疗灵能感染者，恢复这个世界的和平。
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比较高效的治疗灵能感染的手段。
“医生”是一位天才的学者，他研究出了多种能够缓解灵能感染的药物，“锡安”也因此成为了世界闻名的制药企业。
可“缓解”和“治愈”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缓解灵能感染的药物，实在是太贵了！
“医生”本人并不指望靠这些药物赚钱——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如果牺牲他自己能够拯救所有的灵能者，他绝对会微笑着去死。
但锡安这个组织要运作，需要钱。
而且……那些药物的生产成本，本来就很高。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感染灵能，除非是富豪家庭，否则几乎不可避免地要朝着家破人亡的方向滑落。
锡安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挽救一些人。
海滩上每一条搁浅的鱼都想要获救，可那个救这些鱼的孩子救不了所有的鱼，他甚至只能拯救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现在，情况变了。
几天之后，当弗兰卡也通过炼化法门将自己原本正在不断加深的灵能感染控制住，甚至开始缓缓削弱的时候，一直笑得很从容的她第一次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没有一点点从容优雅的样子。
然后，锡安的干员们一致决定，立刻动身返回总部！
斯科拉普废墟里面可能有古代人对抗灵能感染的手段？
去他的！谁在乎！
对抗灵能感染的手段，此刻就在他们的面前，甚至于他们已经得到了。
“潘先生，您或许并没意识到。”离开斯科拉普废墟的那天晚上，大角严肃地对潘龙说，“您的技术，将会拯救这个世界！”
“有那么夸张吗？”潘龙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地说。
“甚至于比我说得更加夸张！”大角的语气无比坚定，“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您就是不折不扣的救世主！”

第五十二章 欢迎来到应许之地
救世主？
潘龙并不介意当救世主，不如说，他很欢迎。
这世界上很少有人不愿意当救世主的，否则为什么大多数冒险题材的游戏，只要是做大剧情大场面的，主角到最后往往都要客串一回救世主呢？
当然，一样米养百种人，总有人倾向于更加负面情绪的行为——但起码他不是这一类。
所以他稍稍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将炼化法门广泛传播出去”的恳求。
一言既出，大角欣喜若狂。
之前他通过炼化法门削弱自己体内灵能感染的时候，显得满不在乎，那是他真的不怕死。
但他自己不怕死，并不代表他能够心安理得地看着无数的人去死，不代表他可以毫不在乎地看着这个世界日渐走向崩坏，心中毫不动摇。
恰恰相反，这世界上每一位有识之士，心中都是痛苦而无奈的。
大家都在努力寻找对抗灵能感染的手段，大家都不惜一切。
而现在，潘龙的决定将要拯救无数的灵能感染者，乃至于拯救这个已经在灵能感染的灾难中渐渐走向崩溃的世界。
此时此刻，大角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能够参与如此伟大的事业，是俺的荣幸。”他由衷地说，“言语无法表达俺心中的感激，请接受俺最崇高的敬意！”
说着，他跪伏在了潘龙的面前。
这个高大魁梧的鬼族壮汉，要以最谦卑的姿态亲吻潘龙的靴子，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潘龙对此很不适应，一个闪身躲开。
他两世为人，都没怎么行过跪礼。无论哪个世界，他所在的族群都是跪天跪地跪神佛跪祖先……然后没了。
跪拜活人这种事情，甭管哪边都不流行。
被别人跪拜和亲吻靴子，潘龙真的是无法接受。
“快起来！我不是都答应传法了嘛！”他有些无奈地说。
大角却坚持拜了一拜，才起身站立。而且站在潘龙面前，他更是刻意微微躬身，不让自己高过潘龙太多。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之前和大角等人相处的方式。
随后，大角将潘龙的决定告诉了大家。
他很严肃地说：“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潘先生安全抵达锡安，为此可以不惜代价。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可以牺牲。甚至于，就算要牺牲我们所有人，也要确保潘先生的安全！明白了吗？”
所有人一起肃然回答：“是！”
作出这个决定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就都方便多了。
安希尔腾出一个包裹，请大角帮忙将那几个向导的尸体运到远处烧了，骨灰装了回来。
他们的骨灰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翠绿色碎片，让人一看就心里发毛。
“那是灵能碎片。”兰吉尔解释说，“很多灵能者死后火化，都会烧出这种碎片来，它们是很好用的能量源，价值也不低。”
“他们之前就是灵能者？”潘龙问。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普通人。”兰吉尔叹了口气，“老夫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片刻工夫，他们就变成了灵能者，而且……从骨灰里面灵能碎片的数量看来，感染程度还相当的高。”
潘龙皱眉说：“就吃了一点那只大章鱼的肉，然后拜了几拜，念了几句咒语？”
“从我们能看到的来说，的确是只有这样。”
“那他们也太容易被感染了吧！”
“老夫也这么觉得。”
不仅他们这么觉得，连那些向导的亲人朋友们也同样这么认为。
他们并没有因为向导们的死而归咎于众人——在这个世界，离开城镇村庄出去探险，本来就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事情。
普通人做这种事，死了理所当然，活着才是意外之喜。
所以他们当初已经收了一大笔钱，那是买命钱。
现在他们虽然死了，却带回来一批价值不菲的灵能碎片，这些灵能碎片即便是走官方渠道出售，也足以让他们的家人安安稳稳再过个五六年，要是走黑市渠道的话，翻一番都有可能。
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几个老人甚至很热情地询问，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就感染到足以产生这么多灵能碎片的地步？
看着他们苍老到几乎连鳞片都要掉光的脸，咀嚼着他们话语里面那苍凉悲苦之意，潘龙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据说有些地方，常常有年迈的老人去故意碰瓷路过的外地车辆。无论是讹到一笔钱也好，还是被撞死了真的让对方赔钱也罢，反正能弄到钱就行。
这传说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在这传说背后的对生命的漠然，让潘龙想起来就不舒服。
他杀了很多人，也不敢学洪七公那样，说“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但他即便自问大概不算好人，也无法接受这种对生命的漠然态度。
这个世界，的确是需要改变，的确是需要被拯救！
（需要救世主是吗？好吧！我来当这个救世主！）
交还骨灰之后，锡安的干员们找当地的商人买了两辆车。
按照大角的想法，本来准备买一辆比较舒适的大型商务车。但潘龙却建议他至少买一辆卡车。
“为什么要买卡车？”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让自己能够躺下。”潘龙说，“这是修炼的需求。”
大角恍然大悟，然后买了两辆卡车。
电蛇、弗兰卡和安希尔一辆车；都灵、兰吉尔、大角和潘龙一辆车。
这群人当中，除了身材矮小的都灵之外，人人都会开车——做雇佣兵不会开车？那简直是笑话。所以他们可以轮流开车，昼夜不停。
而且，卡车也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车厢足够大，可以安放很多的物资，晚上拉起篷子，直接就是个简易帐篷。
当然，拿车厢当帐篷会比较冷，好在这几天天气还算暖和，倒也不妨事。
两辆车一直向东开，在荒野之中足足开了五六天，中间甚至不用加油，只在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添加了一次冷却水。
灵能碎片作为能源，效果这么强劲？！
潘龙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们始终没办法下定决心，彻底摒弃对灵能的运用了。
就算不考虑灵能感染者们的武力优势，光是灵能碎片这个能源，就让人欲罢不能。
跟这东西比起来，什么石油煤炭之类，都是渣渣，会被秒得连渣都不剩啊！
一路向东，避开所有人口稠密地区，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座移动城市。
这座移动城市的规模比他们之前在其中搜寻并居住过的古代城市“斯科拉普”要小一些，但也已经称得上是庞然巨物。远远看去，它就像是一座小山，静静地停在原地不动。但走近了看，就能看到无数的支撑柱从巨大的金属底盘延伸出来，撑在地面上，将这座庞大的人造物托了起来。
除了支撑柱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履带。它们大概是在城市移动的时候才会使用，现在都停歇着，一动不动。
大角早在刚看到城市的时候，就用通讯器发出了信号。当他们抵达城市附近时，一条长长的金属斜坡已经从城市里面延伸出来，连到地面上。
他们并没有直接登上城市，而是先和守在外面的一群卫兵打了交道。
大家嘻嘻哈哈地，一看就知道非常熟络，卫兵队长甚至拿出香烟来，给大角和兰吉尔都分了一根，三人一起吞云吐雾，聊得很开心。
但那些卫兵们依然很认真很仔细地检查了两辆车，还用一种宛若扫描枪的东西对着车子和大家仔细扫了一遍。
那扫描枪扫过别人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但在扫过大角和弗兰卡的时候，却发出了滴滴的报警声，还亮起了红光。
卫兵队长叹了口气，说：“辛苦你们了。”
很显然，大角和弗兰卡是灵能感染者的事情，他们也知道。
“没什么，还好。”大角笑着说，“至少大家都完完整整回来了，一个人没少，知足了。”
卫兵队长吐了个烟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彻底治愈感染的药物……”
“你饶了‘医生’吧，他一天睡觉时间已经快不到四个小时了。”
“能者多劳嘛。”
“当心他过劳死啊。”
正嘻嘻哈哈间，扫描枪扫过了那个存放着灵能结晶的箱子，顿时响声大作，红光亮到简直刺眼。
“那是什么？”卫兵队长吃了一惊，问。
“灵能结晶呗。”大角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是数量有点多，块头有点大而已。”
兰吉尔跟他配合默契，立刻“随手”比划了一下那些晶柱的大小：“这么大的，六个。”
卫兵队长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吐沫：“这……好大一笔钱啊！怕是买一座小型的移动城市都够了吧……”
“哈哈，哥儿们你说得太夸张了。”
嘻嘻哈哈间，关于潘龙身份的话题被刻意忽略了过去。
检查完之后，车子顺着斜坡开上了移动城市，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登上了这座城市的顶部。
这里地势开阔，有不少高高低低的房屋。和之前在斯科拉普看到的一样，最高的房屋也不超过两层。
乍看上去，这里就像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城市。但实际上，这里只是那个城市的“顶部”而已。
大角将车子停在一处停车场，带着大家下车，然后一直走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
在广场的地面上，绘画着宛若国际象棋“城堡”的巨大图案。而广场的中央，也有着这么一尊雕像。
走到广场边缘，大角转过身来，背对着雕像，向潘龙鞠了个躬。
“潘先生，欢迎来到灵能者的救助中心，我们梦想中的家园，应许之地，锡安。”

第五十三章 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
应许之地？
听到大角的说法，潘龙突然心中一动。
这个词可不是随便用的，它的背后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典故。
他曾经看过一个著名的科普视频，讲的就是这“应许之地”。
相传犹太人的某个祖先因为对上帝虔诚，所以上帝向他许诺说，他的后代将会拥有流淌奶和蜜的土地。这个地方，就被犹太人称之为“应许之地”——上帝许诺给他们的地方。
现实中当然不会有什么上帝，也不可能有什么“应许之地”。这不过是犹太人为侵略所找的理由，类似的事情，古今中外，大家都在做，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问题在于，从犹太教开始的三个大教派，都继承了关于上帝的这套神话。所谓的“应许之地”就有了非同寻常的宗教意义。以至于在漫长的两千多年岁月里面，围绕着被他们认为是“应许之地”的迦南地区，亚伯拉罕三教打得头破血流，战死的尸骸估计能把这块“应许之地”铺上好几层。
问题还不仅如此，在西方文化里面，一旦发现了什么好地方，他们想要去强占的时候，多半就会拿出这套谬论，称之为“应许之地”。
总之，按照他们的逻辑，只要是好地方，值得一抢的，都是上帝当年许给他们的。甚至连以星际冒险为题材的故事里面，也常常出现将某个环境良好资源丰富的外星球称之为“应许之地”的说法。
……上帝管得还真宽。
大角称锡安为“应许之地”，这肯定不是他信口开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种说法应该是锡安官方的宣传口号——至少，是他们对内的宣传口号。
用这种口号来宣传，锡安的高层领袖们，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潘龙的心中有些担忧。
毕竟……这个词实在让他有不好的猜测。
而且从这个词，他又想到了“锡安”。
锡安这个词，其实他也有些眼熟——某个著名的科幻电影里面，人类的秘密聚居地，就被称之为“锡安”。
这说法肯定不是凭空得来，多半也是有宗教意义的，没准锡安跟那个什么应许之地是一回事——或者至少差不多。
潘龙越想越担心，他忍不住琢磨：自己会不会帮错了人？
按照他的想法，妥协派多半是不够正义的，正义的多半是斗争派。而灵能感染者两大集团，恰恰就一个有妥协倾向，一个则斗争倾向强烈到偏激。
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
（不行，不要胡思乱想！）
他将所有的疑虑暂且压下，跟着大角去净化室，被能够抵消灵能感染的热风吹了几分钟，然后来到了一间不大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
这三个人模样截然不同，一个是脸色苍白憔悴，疲惫不堪，黑眼圈重到堪比熊猫，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钟就倒在地上猝死的黑发男子；一个是表情冷漠阴沉，一看就知道压力巨大，还时不时微微皱眉，似乎哪里在疼痛的绿发女人；最后一个是看起来很活泼的褐发少女，乍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个大组织的领袖，但她身上的灵能之强，甚至于隔着很远都能让潘龙感觉到压力。
这三个人的种族也有显著区别，黑发男子看不出任何动物特征，绿发女人头顶有一对尖尖的短耳朵，褐发少女则有一对耸立的长耳朵，像是驴耳朵的模样。
大角正要说什么，那绿发的女人先开口了。
“大角，带上清道夫她们，去守好门口。”她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是谁，只要想闯进来，一律视为叛变，我授权你们采取任何你们认为有效的措施。”
大角愣了一下，看向另外两个人。
憔悴疲惫的黑发男子点点头：“事关重大，不可不防。”
褐发少女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看另外两人，然后连连点头：“对，就这么办吧。”
大角转身出去，很快，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二三十个人来到了会议室门口，甚至有刀剑出鞘和枪械打开保险的声音。
很显然，他们是真的随时准备攻击任何敢于硬闯的人。
潘龙叹了口气，问：“至于这么严重吗？”
“我觉得至于。”绿发女人说，“不会遭受灵能感染的原人类或许很难理解吧，但这件事真的是……非常重要，重要到值得为它杀人放火的地步。”
黑发男子咳嗽两声，说：“虽然很想要反驳一下你对原人类的偏见……但还是让我们先来谈正事吧。”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强行振作精神，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憔悴和疲惫：“潘先生，我们的干员报告说，你有办法让灵能者们通过特殊的锻炼手段，削弱自身受到灵能感染的程度。请问是这样吗？”
“没错。”
黑发男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绿发女人更是双手下意识地收紧，在木头桌子的桌面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只有褐发少女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黑发男子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问：“那个锻炼的办法……有没有什么苛刻的限制？”
“多少有一点限制吧。”潘龙回答，“比方说学起来并不是很容易，还有锻炼的时候需要舒展身体地躺着……”
“这哪里算得上限制！”绿发女子大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闭上了眼睛，努力深呼吸，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黑发男子笑了：“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她的说法没错，你觉得呢？”
这么瞎折腾，他们自己都没意见，潘龙当然也没意见。
反正被折腾的不是他就好。
“你们可以找一些比较聪明的灵能者来向我学习。”他很干脆地说，“我也可以顺便多接触一些学生，看看大家学习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好完成教材的编纂。”
“没问题！”男子点头，“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他大概是怕潘龙不理解问题的严重性，又强调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们提出。你也许将要拯救这个世界，为此我们不惜代价。”
绿发女子也说：“他说得对，只要你想要，只要我们能拿得出来，无论什么都没问题！”
“对！就算我们暂时拿不出来，我们也可以帮你联系。请相信我们的诚意，只要是这世界上有的，我们哪怕用人命堆，也给你堆回来！”
褐发少女看着两位同伴那气势汹汹宛若下一秒钟就要去战场上发动决死冲锋的模样，也跟着连连点头，长耳朵摇来摇去。
潘龙看着他们那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们不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好不好！我就是要找几个学生来讲课，顺便编个教材啊！”

第五十四章 欢迎来听我的讲课
不得不说，锡安的三位领袖——或者说两位，那位有着长长驴耳朵的褐发少女明显什么都没弄懂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潘龙觉得，他们大概是平时压力太大，影响了正常的思考。
他甚至怀疑，当得知“有办法缓解甚至治疗灵能感染”之后，那两位整天疲惫不堪几乎要过劳死的锡安领袖，就已经因为过度的狂喜，导致了精神状态暂时不大正常。
对于这样的人，争论当然没有什么意义，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整个事态朝着正面的方向引导。
所以，抵达锡安的第一天，他就准备开始上课。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只想要选三五个学生教一教就好。但“医生”——也就是那个黑发男子，锡安研究所的所长，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却建议他开个大课堂。
“你当然可以自己选择几个顺眼的学生私下补课，但请让更多的灵能者能够有机会学习——哪怕只是给他们一点希望、一点安慰，也是好的。”他的笑容里面透出无法掩饰的忧伤，“这些年来，大家实在是过得太辛苦了！就算帮不上多大的忙，有一点希望，至少可以让他们……睡得安稳一些。”
他说得情真意切，言外之意更是让人禁不住要掬一把同情之泪。
潘龙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建议。
“好吧，在这类问题上，你才是专家。”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的话，我等一下就开课吧。早点让大家开始学习，总是好事。”
“那我去给你安排教室。”褐发少女站了起来，正要出去，却被绿发女人叫住了。
“等一等，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她看着潘龙，“首先，我们要为潘先生拟定一个代号。”
“代号？有必要吗？”潘龙诧异地问，“我只是个教师，又不会当外勤特工……”
“你的身份需要绝对保密！”黑发男子也立刻赞成，“等一下我们还要跟上次出任务的几位干员谈一谈，让他们保守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对外就宣布……你是隐居的研究灵能感染的学者，作出成果之后搭车来投奔锡安。嗯，这样最妥当！”
“要是他们已经不小心把事情说出去的话，该怎么办？”少女问。
“不会的，他们都是知道轻重的人。”绿发女子说，“这种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大事，没有谁会轻易泄露。”
经过一番商量，潘龙给自己取了一个“夏平安”的代号，而他的正式身份就变成了“来自民间的灵能感染学专家夏先生”。
十分钟后，一则广播在整个锡安播放。
【所有人员请注意！所有人员请注意！下午三点整，灵能感染学专家夏平安先生将在大礼堂举行公开课，介绍他发明的通过锻炼缓解灵能感染的技术。欢迎大家去听课。】
这则广播反复播放了五遍，听得潘龙自己都有些尴尬。
更让他尴尬的，是那群围在他身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给他挡子弹架势的保镖们。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吧，这里可是你们的大本营啊！没危险的。”他忍不住说。
“跟那没关系。”一个头顶有一对带着啮齿类风格的耳朵，神情冷淡，有着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感觉的女人说，“您很重要，对我们，对锡安，对这个世界……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要给您最高规格的安保。”
潘龙叹了口气——又是个没办法交流的。
他问：“大角他们呢？”
相比这些没办法交流的保镖们，他觉得还是大角比较好沟通一点。
“他去接受治疗了。”女人回答，“我们灵能感染者每次外勤回来都要接受治疗，否则的话，活不了几天。”
潘龙一惊：“这么严重？！”
女人皱了皱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即似乎想通了什么，凑到旁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低声，给他介绍了许多关于灵能感染者的知识。
潘龙这才知道，原来诸如大角之类灵能者一旦使用灵能，就会加重自己的感染症状。而灵能感染除了病情严重之后可能发疯、变怪物甚至于自爆之外，平时也会让人十分痛苦——这种痛苦还没个规律，有的人头疼，有的人手疼，有的人内脏疼，更多的人自己都说不出哪里疼，但就是疼得厉害。
所以灵能者们一旦出外勤，回来之后就必须要接受治疗，以缓解症状。
这种治疗的代价很昂贵，全世界也只有锡安才会给麾下的灵能者们提供。所以，很多实力强大的灵能者都会来投奔锡安。
而当今世界，公认的最强的灵能者之一，就是锡安的“奇美拉”——刚才在会议室里面，除了一对长耳朵之外，别的方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褐发少女。
不要以为“最强灵能者”这个称号有多光荣，灵能强大的人常常必须战斗，而战斗就要使用灵能，使用灵能就会加重感染……迄今为止，所有得到过这个称号的人，没有哪怕一个能够在得到这个称号之后再活超过五年。
因为“奇美拉”也才得到这个称号四年多一些，记录目前就是她保持的。
代号“拾荒者”的女人也是灵能感染者，她的感染程度比“奇美拉”轻得多，可即便如此，她估计自己大概也只剩下三五年的寿命而已。
在潘龙认识的灵能感染者里面，感染程度最轻的是大角，大概属于“轻微症状”——他之所以在灵能感染被削弱之后能够相对平静，很重要的原因是他还没有真正承受灵能感染的痛苦。
而弗兰卡之所以会那么激动，自然是因为她的症状已经比较明显，已经被灵能感染的痛苦困扰多时，甚至于已经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那你呢？”听到这里，潘龙忍不住问。
“拾荒者”毫不在意地说：“对于像我这样已经失去了一切，除了生命之外别无所有的感染者们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反正活着或者死了，对我们来说其实并没多大区别。我们惧怕的，是感染发作时候的痛苦……实际上，很多感染者都会在病情发展到中等程度之后自杀，因为那种痛苦太难忍受了。”
潘龙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继续默默听她介绍。
锡安这座移动城市并不大，尽管他们走得不快，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也抵达了那座大礼堂。
这座大礼堂颇为广阔，整体是扇形结构，上下两层，下层十排、上层四排。依次升高的座位环绕着讲台，加上大屏幕、环绕音响之类的帮助，可以确保哪怕坐在最后排的人也能清楚地听到和看到讲课的内容。
按照“拾荒者”的介绍，它有近四千个座位，规模之大，在全世界都首屈一指。
可是在整个锡安历史上，它不仅从来没坐满过，甚至最多的一次也只坐了不足三分之一的人。
当初坚持要把礼堂建得足够大的“医生”不止一次被朋友们用这件事取笑过——“医生”这人一向算无遗策，堪称锡安第一智者，结果却在这事情上闹了个大乌龙，着实好笑。
但现在，这座大礼堂里面却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每个座位上都有人，很多人甚至坐在了过道上，密密麻麻，挨挨挤挤。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场面自然有些嘈杂。几千个人，就算一个人说一句话，也称得上是沸反盈天。更不要说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从后台看去，礼堂里面感觉甚至比菜市场还乱。
潘龙忍不住看了看时间，才只是两点多一些，距离预定的开课时间，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怎么办？要等一等吗？”他有些担心地问。
“一切都由您自己来决定，我们只负责保护您。”
潘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台走了出去，走上了讲台。
“来了！”
“老师来了！”
“安静！快安静！”
台下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然后整个礼堂里面飞快地安静了下来。
当潘龙走到讲台正中的时候，偌大的礼堂里面已经安静到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宛若变成了雕像，只是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潘龙知道，他们在等待，等待希望，或者绝望。
被几千双眼睛这样注视着，饶是他意志坚定，也不由得额头微微出汗，神情也稍稍有些慌乱。
（我真的能够帮助他们？能够拯救他们吗？）
他反复地扪心自问，却没有半点把握。
一种无形却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了他的肩头，让他感觉身体沉重，甚至于比面对强敌时候都更加的紧张。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期待，第一次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于是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镇定！潘龙！镇定！）
（老师都慌慌张张的话，学生们该怎么办？）
（他们比你还紧张，比你还不安。你慌张的话，他们就会更慌张，讲课的效果会很差。）
（你是来讲课的，不是来演小品的！你没必要在乎什么舞台效果，把你懂的东西说出来，告诉他们，就足够了。）
（嗯，这样就足够了！）
他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依然还有一些拘谨，但表情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大家下午好。”他打开麦克风，放缓语速而格外显得平和的声音，透过一个个音箱，在礼堂里面回荡，“我是给你们介绍‘炼化法门’的夏平安，你们可以叫我夏老师。”
“现在，欢迎来听我的讲课！”

第五十五章 今夜无人入睡
偌大的礼堂里面，潘龙讲课的声音在回荡。
几千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所有人都在努力倾听。
开始还有人试图用纸笔来记录，他发现之后，告诉大家不用记录，自己会在稍后整理教材，印发给大家。
于是就连写字的沙沙声都没有。
也有一些准备比较充分的人带来了录音工具，虽然潘龙如此提示，但他们并没停止录音，大概是觉得第一手的资料会额外有价值一些吧。
潘龙倒也并不介意他们录音——他既然愿意将炼化法门传授出去，就不在乎别人录音乃至于间接传播。哪怕这些人一转手把录音卖出高价，那也是他们有本事，他不会因此生气。
反正就算这些人把卖来的钱分给他，他也不会浪费灵气带着一堆纸币回九州世界的。
拿来生火点炉子么？这特么又不是法币和金圆券……
他只是专心讲课，将炼化法门尽可能仔细地介绍给众人，一个环节一个环节，一个要点一个要点，连很多基本的概念都要仔细讲解一番。
之前给大角、弗兰卡两个人上课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于很多九州世界算得上武林常识的概念一无所知——因为他们的世界发展方向和九州世界完全不同。
所以，他需要把这些基础的常识先给学生们讲通了讲透了，让他们能理解，然后才能深入阐述。
从下午两点晚上九点，这次讲课足足讲了七个小时。
这么长的课，中间当然是要“课间休息”的。四点钟休息了一次，六点钟又休息了一次。
六点那次休息的时候，锡安的工作人员直接把餐车推到了礼堂外面，挨个儿分发餐盒。
这种统一套餐自然不会合所有人的口味，但就算是平时对饮食最挑剔的人，今天也没有一句怨言。
潘龙觉得，很多人压根就没吃出味道来。
他看到不止一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因为想得太出神，把勺子或者筷子戳到自己脸上去，把饭菜和汤洒在了身上。
好笑之余，他也暗暗叹息。
这些灵能感染者们，过去实在是过得太辛苦，压力实在是太大。
所以当一线希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才会如此失态。
话说，锡安的饭菜真的很不错，他们的厨师手艺挺好的。
吃饱喝足，大家排队上了洗手间，然后七点钟的时候继续上课，一直上到了九点。
倒不是潘龙不想继续讲课，实在是……到了九点钟，一些种族就怎么都撑不住，非睡觉不可了。
当他宣布今天的讲课结束时，至少有上百个人七嘴八舌地询问下次讲课的时间。
潘龙正要回答，“女王”——也就是锡安三位领袖之中那个绿发女子，从后台走了上来，用冷漠而充满气势的声音说：“你们一个个坐着听讲轻轻松松，就没考虑过夏先生是一直站着讲课的吗？他需要休息！”
台下众人为之凛然，正当他们又要聒噪的时候，“女王”继续说道：“而且，夏先生也需要花时间来编写教材——你们是希望他多讲几次课，还是希望他早日把教材编好，印出来发到你们手上？”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不再争辩。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怎么对他们最有利。
潘龙这才算是顺利下课，然后又是一群保镖簇拥着他，将他护送到了一间颇为豪华的套房。在套房的客厅里面，他又见到了锡安的三位领袖。
“很抱歉不能提供更加豪华的套房，我们锡安这边的条件比较简陋。”褐发少女“奇美拉”一副真的很抱歉的样子，让潘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套房还“比较简陋”？那他在九州世界住客栈时候的单间，算什么？
乞丐窝吗？
他干笑两声，急忙换了个话题：“我准备尽快开始动手编写第一版的教材，你们可以帮我找两个助手吗？”
“当然没问题。”半天不见，“医生”的精神好了不少，潘龙猜测他可能是下午睡了一觉，虽然只睡一觉肯定是不够的，但他现在起码看起来只是憔悴，没有那种随时都要猝死的感觉，“你需要什么样的助手？我们这就给你安排。”
“首先是要对各地文化尤其东方文化有所了解的。”潘龙说。
“没问题，我们这里有几位从九龙城警署来接受灵能爆发紧急情况培训的警官，还有一位退休的老教师，他们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然后是要擅长理解别人的意思，并且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的人。”
“记者之类对吧？没问题。雪境商贸的通讯员，绝对够专业。”
“还要一些对医学有足够了解的……”
“医生”哈哈大笑：“不用说了，那就是我本人吧！整个锡安，论医学水平，我排在前三名。”
潘龙忍不住有些好奇——以“医生”为代号的人都只能排在前三，那么第一第二是谁？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医生”咳嗽了两下，解释说：“第一是医疗组的组长，工作很忙走不开；第二是血库管理员，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我这个第三本来负责科研，来帮你编教材，也算是专业对口……”
潘龙秒懂，点头：“没问题。”
科学家都这样，有大项目在眼前，还是跟他的专业对口的，你竟然不让他参加？信不信他搬个板凳堵你家门口去！
敲定了助手人选之后，锡安一行人就告辞离开。
毕竟已经快十点了，“夏平安”先生也该休息了。
潘龙目送着他们离开，关上门，这才有空打量这间据说“比较简陋”的套房。
“一间、两间、三间……十间、十一间、十二间……我靠！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比较简陋’啊！居然连厨房都有，谁出门在外还自己开伙吗？”
一圈走下来，潘龙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这套房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是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餐厅、厨房、杂物间、大概是给保镖或者仆人住的三间小卧室，上层是男女风格的两间大卧室，书房、娱乐室、练功房，还有另外一间小卧室。
除此之外，下层还有个不小的室内泳池，就连着阳台，可以直接从旋梯上下，连接生活区。而进门处旁边的直梯则联系着相对比较严肃的区域，两边风格迥异。
“光是卫浴就有六套，更衣室都有两间，这也太奢侈了！”
潘龙嘀咕着：“这加起来怕是四百个平方都不止了，老家那些稍小一点的别墅都没这‘套房’大吧……”
当然，他说的不是九州世界的“老家”。
定丰镇潘府的占地面积只会比这更大，光是一个练武场，可能就比这整个套房加起来都大了。
……但定丰镇的地皮不值钱，而这里是寸土寸金的移动城市啊！
“真是太奢靡了！太浪费了！”把自己泡在温暖的浴池里面，潘龙嘴里还在碎碎念，“一点也不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精神都哪里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问他喜不喜欢这里的住宿条件，他当然是喜欢的。
潘某人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住过这么奢华的房子！
好好地泡了一番，换上睡袍，潘龙正悠哉悠哉地走向卧室，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谁啊？”他急忙下楼开门，却见几个保镖换上了便装，正在门口等待。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惊疑不定地问。
“我们要全天候为您提供保护。”为首的“拾荒者”说，“请放心，我们住在楼下，有事的话，随叫随到。”
潘龙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推开了那几间小卧室，提着各自的兵器走了进去，忍不住问：“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
“男女授受不亲啊！而且我可没有跟陌生人同住的习惯！”
“拾荒者”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您住在楼上，我们住在楼下，怎么会‘同住’呢？”
潘龙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不行！我不喜欢！”
“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潘龙强调，“如果你们看过大角他们的行动报告，就应该知道，我很强！”
“这和您的实力无关。”一个提着黑色盾牌，腰间挂着长剑的红发少女摇动着大尾巴，“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就像某些大组织的领袖，他们的实力也很强，但同样需要保镖。”
“不行，这太不像话了！”
“您究竟对我们有什么意见？请讲。”一个有两个角，和大角一样戴着黑色面具的女人说，“我们可以改。”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啊！”潘龙急得几乎要跳脚，“起码换成男保镖吧！”
面具女人和“拾荒者”对视一眼，点点头，带着保镖们退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大角、兰吉尔、安希尔，还有两个帅气的白发青年赶来了。
“您好，尊敬的夏导师。”一个头顶上悬浮着歪歪斜斜光环，让潘龙怀疑他是不是从天堂下来的时候脑袋着地摔伤了的白发青年彬彬有礼地说，“我们是负责晚上保护您的保镖，请问您是否还要换人？”
潘龙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
他算是看透了，锡安这群人分明把他当成了大熊猫，恨不得安排千儿八百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围绕着他。
他们肯只待在楼下，已经算是给自己面子，照顾自己的隐私权了……
无奈地回到楼上卧室，他坐在落地窗旁边，透过窗户和阳台向外看去，能够看到不少亮着灯的屋子。
想必今天晚上，锡安的很多家庭都要渡过一个不眠之夜。

第五十六章 希望
第二天早上，潘龙起床之后，就在主卧附带的卫浴间里面盥洗一番——这里连浴缸都有，大清早就可以泡澡，对于生活在寒冷地区的北地人来说，随时随地都能泡热水澡，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下得楼来，除了五位保镖之外，他还见到了“医生”和“奇美拉”。
“医生”的黑眼圈更淡了一些，精神比昨天还好，看样子他已经恢复了健康的作息，不用再担心英年早逝了。
“奇美拉”反而稍稍有了一些黑眼圈，但精神则越发振奋。
看到他下楼，小姑娘立刻蹦蹦跳跳地过来，高兴地说：“夏导师，我昨天修炼‘炼化法门’有效了！”
潘龙一听，差点没从楼梯摔下来。
真的假的啊？你昨天听我讲了几个小时，晚上回去自己就修炼成功，还获得实际效果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可你这也聪明过头了吧！
……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S级资质吧？
他定了定神，作淡然状，问：“修炼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少女长长的耳朵随着摇头的动作晃来晃去：“没有啊，我觉得挺顺利的。但就是炼化灵能感染的速度太慢了，慢得我心急。夏导师，你有什么加快速度的办法吗？”
“这是水磨功夫，急不得。”
“什么叫‘水磨功夫’？”少女疑惑地问。
潘龙叹了口气，解释说：“所谓‘水磨功夫’指的是用掺了水的细沙慢慢打磨，将器物磨光磨亮。这工艺要做得很周到细致，相当的费时费力，所以东方人常常用它来形容那些需要慢慢地细致地去做的工作，也有‘慢工出细活’的说法。”
少女这才明白，有些失望的样子。
谁都看得出，她已经被灵能感染折磨了太久，一旦看到治愈的希望，立刻就忍不住急切了起来。
“继续加油吧，坚持下去，总有完全成功的那一天。”
潘龙鼓励了两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以彼此的身高差距，这还真挺方便的。
他本想要顺便摸一摸那对耳朵，鉴定一下是驴耳朵还是兔子耳朵——这两种耳朵他都摸过，有印象。但考虑可能会显得太亲昵，只能遗憾地放弃。
走下楼梯，“医生”问：“夏先生，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暂时没有，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我建议你可以去锡安顶层转转，很多人都想要见到你。”
潘龙愣了一下，问：“都是哪些大人物？”
“医生”笑了：“大人物？要是所谓的‘大人物’们，我们还不愿意让他们这么早就见到你呢。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大批的灵能者在顶层的开阔地带修炼，我们怎么劝，他们都不听。为了防止他们生病或者受伤，我们想要请你去劝劝他们，别这么着急。”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
半个小时之后，他见到了那些人，也明白了为什么锡安的领袖会一大早就在自己这里等待，想要找自己帮忙。
整个锡安顶层，目光所见之处，横七竖八，全都躺着在修炼的人！
乍一看，就像是锡安的顶层被刷了一层五颜六色的油漆，定睛再看，才能发现那是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到让人几乎连想要走过去都无从下脚的人群。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忍不住说，“他们晚上不睡觉吗？”
“能治疗灵能感染，谁还顾得上睡觉？”跟在他们身边的长耳朵少女低声说。
潘龙这才明白她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全锡安的灵能者都在这里了吗？”
“当然不是。”锡安首席领袖回答，“这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更多的人在他们自己的家里修炼，还有人在锡安内部的空地上修炼。”
他叹了口气：“我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让能源管理处把所有的保暖空调都打开，确保锡安内部的气温不至于让人受凉感冒。但外面……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只能请你出面劝一劝他们，这样下去不行啊！”
潘龙点头，从跟在旁边的大角手上接过了一个话筒。
“咳咳，试个音。一二三，嗯，很好。”
“诸位灵能者们，我的学生们，我是昨天给你们上课的夏平安。”
他的声音从一个个音箱和喇叭里面传出，在整个锡安内外回荡：“我能理解你们急切的心情，但修炼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准备充分，循序渐进，才能最终取得成功。”
“我知道，某些特别有才能的人，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但那只是刚刚起步罢了，并不意味着才能相对较差的人就学不会、练不成。我教你们的这个锻炼方法，任何人都能学得会、练得成，但前提是你要保证自己健康，不能在学会练成之前就先病倒了。”
“大家已经苦练了很久，都去休息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继续上课。”
一番话说完，躺在地上的人群里面终于陆陆续续有人爬了起来。
凡事只要有人带了头，后面就顺利多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原本密布在锡安顶层的无数灵能者，都已经通过各条通道和电梯，进入了城市之中。
移动城市的“屋顶”上，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等最后一个灵能者也都离开，“医生”才叹了口气，说：“请不要觉得他们固执或者是急躁……这些年来，他们真的是太辛苦了！”
“我懂。”潘龙回答，“那么，我们现在去编教材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把教材编写出来，分发给他们了！”
一整天，他们都在忙这个。
来自东方九龙城的老学者又瘦又矮，戴着小小的圆眼镜，看起来完全是个糟老头子。但他吼叫的声音却非常的响亮，就像是一只发怒咆哮的网红土拨鼠——偏偏他的头上还真有一对鼠类的圆耳朵，这让潘龙很好奇他的种族。
不过，被老先生用那富有特色的“啊”字大吼魔音贯脑了几回之后，他迅速意识到这位老先生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招惹不得。
关键老先生自己几乎没犯过错，都是别人在犯错——比方说“医生”经常胡乱理解潘龙的那些东方术语，比方说“信使”无法理解这些专业词汇的时候，比方说同样来自于九龙城的年轻警员们露出茫然神色的时候。
每到这种情况，潘龙就会用内力暂时封住耳朵。
因为毫无疑问，下一秒钟，那震耳欲聋的“啊”就会响起。
九龙城的警员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被吼了也不当回事；“医生”很快就习惯了，他的适应能力真的是无比强大；但那位“雪境商贸”的通讯员，不知道究竟跑得快不快的专业记者就惨了。
他的听力很好。
潘龙觉得，等这教材编写出来之后，或许该给可怜的“信使”申请一份工伤补助。
“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都不懂吗！啊！”
“不要用化学来理解，‘火’指的是急躁和愤怒的情绪！啊！”
“别在自己腰上乱比划！你那对除了醋溜之外毫无用处的腰子和小夏说的‘肾’是两码事！啊！”
一天下来，几乎没被他吼过的潘龙都被震得头晕眼花，警员们和“医生”更是走路都走不稳，至于可怜的“信使”……他是躺在担架上被人抬出去的。
所有参与教材编纂的人员里面，只有那位怒吼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先生，依然中气十足。
看着躺在担架上双眼无神的“信使”，潘龙觉得再这样下去，这位小哥那双毛茸茸的尖尖的帅气的大耳朵，怕是真的会变成摆设……
但他们的付出的确得到了回报，仅仅一天时间，他们就把教材的框架搭好了，并且完成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内容。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们就能把第一版教材给编出来。
当然，这“三天”是指三个工作日。
虽然老先生表示自己老当益壮，哪怕连着加班三天都没问题，还委婉地——至少在他看来是委婉的——批评了年轻人们不能吃苦，但潘龙用“讲课”这个理由为大家争取到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不休息不行，要是连着三天都这么工作，他自己大概没问题，老先生肯定没问题，“医生”或许没问题，警员们也许能没问题，可“信使”绝对会出问题。
轻一点是变成伤残人士，重一点可能要因公殉职。
作为教材编写团队里面的笔杆子，“信使”的工作是不可或缺的，潘龙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先生把他给吼死吼残。
第二次公开课，场面比第一次还热闹。
偌大的礼堂挤得水泄不通，别说是人，就算来一只蚊子，可能都会被活活挤死。
潘龙劝了几次都没效果，最后还是“女王”赶来，给出了解决方案。
全锡安广播！
当他的话音从一个个音箱一个个喇叭里面传出，在整个锡安内外回荡的时候，所有的灵能者们都默默倾听。
从那些音箱和喇叭里面传出的，不仅仅是知识，更多的是希望！
那正是他们一直渴求，却始终没能牢牢把握在手中的东西！

第五十七章 世界各地的震荡
就在潘龙的讲课声传遍锡安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正在暗中行动。
作为这个世界最著名的灵能感染治疗中心，锡安居住着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患者以及家属，还有很多商人、信使……以及间谍。
现在，就是间谍们最忙碌的时候。
“这个消息要尽快送回去。”
“之前的情报不准确。”
“这将是牵涉到整个世界的大生意！”
“必须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才行。”
“需要考虑对锡安采取军事行动！”
……
各种各样的情报，经由各种渠道，传到了各自背后的领导者手中。
首先有所反应的，是位于高原雪境之中，最不为世人所重视的势力。
一座小院里面，刚刚从联合王国留学归来，从落魄豪门死剩种华丽转身为雪境小国实权派的年轻人，看着出自亲信之手的情报，陷入了沉思。
“少爷，您觉得，这事情会是真的吗？”他的另一个亲信，有着蛮牛般犄角的大汉问。
“你们都是和我一起砍过人，一起挨过刀的好兄弟，绝对可靠。”青年温和地说，“小事也就罢了，这种大事，不经过反复核实，绝对不会有这封信。”
他笑了笑，说：“人可靠，信可靠，那事情当然也可靠。”
因为主君的赞扬，大汉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好事。我们家族虽然重新崛起，但实力还不够强。锡安是我们的盟友——尽管他们内部有不少人反对和我们相处甚密，但我们彼此理念相合，又有利益纽带。锡安能够壮大，对我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这个消息很快会变成搅动整个世界的暴风，趁着这场暴风做点什么，可比平时容易得多。”
“那……送两位小姐去锡安求学的计划……”大汉有些担心地说，“锡安那边怕是很快就要出一场大乱子……”
“没问题，从我们这里出发去锡安，路上只要稍稍耽搁一下，至少会有两个月。不管各路人马是想要支持锡安共襄盛举也好，还是想要消灭锡安独吞好处也罢，两个月时间，怎么都尘埃落定了。”
青年说着又笑了：“何况，你真以为我那位讲师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心慈手软，可他还有个心狠手辣的红颜知己呢。那些人不找他们的麻烦也就罢了，敢找上门去……你等着看吧，这次怕是要有一两个巨人轰然倒下。”
见大汉又露出紧张之色，他又笑了，修长的尾巴在身后悠悠然摇动了几下：“放心，这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老师吃肉，我这学生也跟着喝点汤。他翻天覆地，我们就趁这机会把家里打扫打扫。挺好的嘛。”
类似的对话，也发生在锡安的首领们曾经求学的地方。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们特地为此聚了一次，讨论后生晚辈们折腾出来的这个大新闻。
他们先是把锡安二人组埋怨了一番——无论男的女的，反正都不像话！出了这种大事，也不赶快来求援，就知道带孩子……真当他们这几年弄出一点成绩，就了不起了？翅膀就硬了？就不需要老前辈保驾护航了？
在这个问题上，老先生们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
但随后的问题上，他们的意见就产生了分歧。
经营香料生意的老人认为，这是好事，应该鼓励。锡安那边现在肯定面临人手不足的情况，可以考虑调派一批沉稳可靠的部队，由得力干将领队，去给他们提供支援。
经营武器生意的老人则认为，这事情太大，只靠锡安是肯定撑不住的。应该大家联合起来，共同修订刊发关于锻炼治疗灵能感染技术的教材，由联合王国给他们撑腰站台。
经营外贸生意的老人态度最为激烈，他认为学生们多半是被江湖骗子给忽悠了，怎么可能只靠锻炼就能治疗灵能感染？多少单枪匹马能对抗一支军队的高手都还因为灵能感染送了命呢！
所以这位老人的意见是，派出专家组，先去揭穿那个骗子再说！
其余的老人们议论纷纷，但大致上不出这三派。
总的来说，香料老人那一派的是最少数，武器老人那一派的是最多数。但就算是多数的，也没多到半数。
按照他们的规矩，没到半数，就不能算是定论。
三派老人很快就怒目相向，开始互相攻击起来。
其实大家都明白，不同的选择，关键在于不同的利益。
有资格坐在联合王国议院里面的，谁不是老江湖？那些忽悠人的鬼话，他们一张嘴就能编好几套出来，没有谁会相信哪怕一个字。
而在这好几套说辞里面作出选择的原因，是利益。
没有别的，就是“利益”二字罢了。
家里有子女在锡安接受治疗或者培训的，自然全力支持锡安，甚至恨不得把联合王国引以为豪的舰队都派出去给他们站台撑腰，谁敢跳出来找他们麻烦，先吃一轮十六英寸主炮再说！
反正大家是一伙儿的，锡安那边真有什么治疗灵能感染的新技术，也是自家孩子先受益。他们会怎么选择，还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何况，他们的子孙后代在锡安，万一发生战争，锡安出了问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他们的态度是很坚决的，就算议院这边不能通过支持锡安的决议，他们也必定会派出部队赶去支援。
甚至……或许他们麾下的部队，已经在前往锡安的路上了。
跟锡安有商业往来的则是第二派，他们当然希望锡安研究出能够治疗灵能感染的技术来，因为那意味着极为丰厚的利润——足以席卷整个世界的利润。
但是，他们更希望这利润里面，自己能够分一杯羹。
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钱太多，尤其这些本身已经掌握了武力的老人们。
更多的钱，意味着更多的军队，意味着更大的社会影响力，意味着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
所以只要能够赚钱，他们不在乎做什么生意。
现在锡安那边有大生意，他们当然要支持，因为支持锡安，才能获得利润回报。
有接近一半的老人们都是这个阵营的。锡安的两位创建者当年在此求学，积累了深厚的人脉。在他们建立锡安的过程中，大大借助了这些人脉，和很多组织都建立了比较稳定的合作关系。
现在，这份合作关系，就成了有限度支持他们的理由。
至于最后一派，自然是和锡安素无来往的。
没来往，当然就谈不上合作。
不合作，就分不到好处。
分不到好处怎么办？
那当然就要逼别人把好处吐出来！
这同样是老头子们惯用的手段，在过去的岁月里面，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如此做过不止一回。
钱是好东西，大家都明白。
要让别人把他的财富交给你，最妥当的办法当然是……咳咳，大家都懂的。
整个联合王国最尊贵的大人物们的会议依然在继续，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争论不出结果来。
在差不多位于这个星球另一边的广袤大陆上，统治那块土地的最强大的势力的首脑，很快也收到了来自锡安的秘密情报。
他把自己最可靠的部下和最睿智的幕僚召集了起来，讨论该怎么应对。
“这件事真伪难辨，还要再继续核实。”一位将军说——他是个性格谨慎的人。
“兵贵神速，这种足以震动世界的大事，必定会吸引各方的注意力。如果我们想要从中获利的话，就要尽快展开行动。”一位年轻的幕僚说，“如果事情是假的，我们无非浪费了一次行动的后勤经费。但如果事情是真的，我们的军队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的话，很可能就来不及分到足够的好处。”
大佬们讨论了起来，片刻之后，肯定了这位幕僚的意见。
“我们国家有足够的军队和物资。”大统领说，“对我们来说，浪费一点不算问题。错过机会，才是最大的浪费！”
于是第一个问题就决定了。
命令立刻被下达到军方，大批军人集结起来，前往海边。
他们会乘坐灵能动力的巨型战舰，前往海的那边，再由水路转陆路，抵达锡安。
而第二个问题很快也讨论出了结果。
锡安毕竟在遥远的星球另一侧，就算是伟大的强国，也没有能够跨过半个星球占据最大的好处。所以只要能够分到他们该有的一份，就足够了。
“具体该怎么操作，由当时的实际负责人决定。”大统领最后在一份授权书上签了字，“基于国家的利益，我授予率领军队的司令员以全权。他可以由实际情况决定采用任何能够采用的手段。”
而在这个星球上，最被人们所畏惧的国家，则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治疗灵能感染者？”皇宫里面，头戴宝冠的老人冷笑，“不过是想要借此机会纠集人手，牟取好处罢了！呵呵，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陛下，我们该怎么做？”
“灵能感染者是这个世界的不安定因素，他们必须被看管、关押，甚至于消灭。一直以来，伟大的斯拉夫都没有改变过这个立场。”老人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宰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这就安排媒体，向全世界通报，谴责他们捏造谎言、扰乱世界秩序的罪行！”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仅仅谴责是不够的，让军队出动吧。那些跳梁小丑已经逍遥得太久，也该让他们承受一下斯拉夫的铁拳了！”
“遵命！”

第五十八章 援军
锡安的会客室里面，“女王”正在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们最先赶到。”她有些感慨地说，“我本来还以为，会是某些急着发财的组织先赶来和我们洽谈。”
“九龙城也想要发财。”有着华丽双角的女子说，“这一点我们从不讳言。”
“但现在并不是发财的时候。”
“没错，如果只想要发财的话，应该再稍稍等等，起码等到各国、各组织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动向出来再说。”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就来了？”
“因为相比金钱，我们更在乎道义。”那个女人看着“女王”，眼神很是诚恳，“有些事情，值得我们不顾一切去做，仅此而已。”
“女王”却不为所动，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说漂亮话的人了。
“说真的，你们这点人，帮不上多大忙。九龙城警方的力量本来就不强，你们自己都还需要我们帮忙训练应急反应人员呢。”
她的话让对方忍不住撇嘴：“你这人说话也太毒了，真不怕哪天被人给打死吗？”
“怕，但如果因此就要管住自己的嘴，那还不如被打死算了。”
轻笑过后，冰冷的气氛总算是稍稍暖和了一些。
“我们收到消息，斯拉夫帝国那边，可能要对你们动手。”双角女子劝道，“让锡安避一避吧。”
“移动城市可跑不过坦克，避不开的。”
“麻烦总归是少一点好一点。”
“该来的麻烦，一个都不会少。”
“女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大群大群正在努力修炼的灵能者们，轻轻地叹了口气。
“很多人并不希望我们能够康复，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灵能感染者，应该勇敢、听话、对生活要求低、头脑简单容易被愚弄……最重要的是，会在适当的时候死去，不能一直活着。”
她的话音有些冷，透出难以掩盖的愤怒：“对于那些人来说，我们只是工具，也只能是工具。工具，当然就应该有使用期。使用期到了，就应该乖乖报废。”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现在，工具想要维修自己，想要给自己延长使用期，想要不再按照‘主人’的意愿被使用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想要不惹麻烦，是不可能的。甚至于，就算想要让麻烦少一点点，都是不可能的。”
“你说得太夸张了……”
“我说得一点也不夸张！”激烈地打断了对方的劝说，“女王”用力地挥了一下手，“事实上，我说得已经很客气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来说，我们灵能感染者的价值，无非就是活着的时候可以当消耗品，死了还能再生产出消耗品，是活着的矿石，仅此而已。他们不会也不可能容忍矿石想要变成人。”
她的话音渐渐低沉，眼中露出了危险的光芒。
“有些道理，靠语言是说不通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道理，是拳头。”
“真理可不一定只在大炮的射程里面。”
“没有大炮就没有真理！”
双方的目光相对，绿发女子的眼神冰冷而凛冽，犹如腊月的寒风，令人难以直视。
过了片刻，蓝紫发女子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女王”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你们可以帮我们做些宣传工作。”
“只要这样就行了？”
“更重要的决定，你有资格作出吗？”
“……我可以申请。”
“女王”有些讽刺地笑了：“申请？向谁申请？如果事态真的像你我猜测的那样发展，那九龙城也一样没资格作出决定，或许……必须要九州联合出面，才能作出决定。”
“这不可能。”
“是啊，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九州联合从来不会出面的，除非战火烧到他们家门口，否则他们永远都只会用语言表态。”绿发的“女王”叹了口气，“他当初就曾经考虑过加入九州联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我们锡安是所有灵能者的家园，我们不会独善其身。”
她回到了座位上，重新坐下，露出了公事公办的表情：“总之，你想要见谁，想要采访谁，想要收集什么情报……我们都不会阻止。但只有一点，不要打扰夏导师的工作。”
“那位夏导师，他究竟在忙什么？”
“他在做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编写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圣典。”
“女王”嘴里正在“做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的潘龙，其实正在睡觉。
这几天他日夜都在研究完善炼化法门的教材，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在梦里思考和推敲。
虽然他的身体比钢铁都更加坚固，但他的精神显然还没变成钢铁。
他能够忍耐痛苦，可面对疲劳，他的忍耐力就不是那么强大了。
接连几天之后，他的精神终于差不多到了极限。刚才讨论教材的时候，他一个失神，差点倒在桌子上。
眼看他还在死撑着，安希尔医生终于忍不住了。这位性格严谨认真的垂耳兔大夫暂时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瓶提神饮料。
潘龙毫不怀疑地喝了下去，然后瞬间倒在了地上。
“你给他喝的什么？”
“镇定精神助睡眠的药剂。”安希尔说。
他刻意忽略了药剂的份量。
那是足以将一大群人放倒，甚至于直接毒死的剂量。
这个剂量当然不是胡乱得来，而是医疗组的干员们经过研究分析得出的结论。
事实证明，锡安的医疗干员们的确很有真才实学，那一瓶药剂刚刚好让潘龙进入了无梦的安眠。
他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呼噜声响得跟打雷一样。
一起编纂教材的众人看着他的模样，纷纷叹气。
“夏导师太辛苦了！”
“是啊，这几天，我们就眼看着他在一天天憔悴下去……”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教材也不急着一两天。”
大家说着分头离开，保镖们搬来了被褥，七八个人抬手抬脚，费尽力气才把他抬起来放上去，然后盖好被子。
因为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编纂人员们获得了宝贵的休假。他们有的去训练，有的回家睡觉，有的去酒馆打发时间。
一个平头圆耳朵，眼神凶狠的白发青年来到了酒馆，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样子太凶恶，会影响到别人的酒兴，他一个人坐在了角落里面，默默独斟。
但他的酒量显然不怎么样，喝了一会儿，就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们这一族出了名的脾气暴躁，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谁也不敢招惹。
也没有人知道，有人悄悄进入了他的梦境。
“平头，确定了吗？”
“是的，已经确定了。夏导师的方法的确能够有效地缓解灵能感染，甚至能够削弱灵能感染的程度。目前唯一不能完全确定的是，它能不能完全消除灵能感染？”
“这么说，他真的给我们感染者们带来了希望？”
“没错，他的确带给了我们新的希望。”
“我明白了，你继续专心帮他编写教材，别的事情都不用管。”
“首领……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
“如果锡安真的能够借助他的力量治疗所有的感染者，我们‘统合’该如何自处？”
“……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团结所有的感染者，与迫害我们的这个世界斗争到底！”
“我们当初愤怒和战斗，一方面是因为受到迫害，另一方面是看不到希望。现在，我们能看到希望了，那你说，我们该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做你想做的事吧。”
“那……首领，你们呢？”
“我们？当然也是做我们自己想做的事。”
以速度著称的大型高速越野车队里面，有着华丽双角的银发女子睁开了眼睛。
“消息确定了。”她说，“同胞们，欢呼吧！夏平安的办法，的确能够治疗灵能感染。虽然暂时不确定是否能根治，但的确可以缓解病情，甚至让病情好转。”
“经过了长久的等待和绝望，我们终于等来了我们的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感染者们再也不需要等死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会痛苦地死去，更不用担心会发疯，会变成怪物，乃至于会炸成害人的碎片。”
周围的不少人都欢呼起来。
银发女子也笑了，笑过之后，她的眼神却又变得冰冷：“但是我们都知道，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们感染者活下去，乃至于治愈自己。”
“他们要压迫我们，要残害我们，要毁灭我们一切的希望——他们过去是这么做的，现在也在这么做，未来……如果他们有未来的话，一定还会这么做下去。”
她看向了北方，眼中浮起了可怕的杀气。
“所以，我要去斯拉夫，去阻止那些人给夏先生，给锡安，给我们所有的感染者们捣乱。”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一次，大概去了就没办法回来了。所以，除了重症人员之外，其余的人都留下——你们去锡安吧，我们感染者的未来和希望，都在那边了。”
片刻之后，车队之中有几辆车转而向南，但更多的车子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方向，一路向北。

第五十九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接下来几天，潘龙依旧在忙着编写教材和上公开课。
不过，公开课已经不再去礼堂讲了，而是直接向全锡安广播。
每当他开课的时候，整个锡安就一片宁静，除了那些实在重要到须臾不能中断的工作，甚至连别的各种工作都会停下来。
几乎整个锡安的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他讲课。直到讲课结束，他们才会继续工作。
这奇异的景象，大概也只有灵能感染者占了超过百分之三十总人口的锡安，才可能发生。
长久以来，因为锡安掌握着缓解灵能感染的技术，所以世界各地的灵能者们都络绎不绝地赶来。严格来说，锡安这个组织，就是由他们以及他们的亲属朋友组成的。
但是，缓解灵能感染并不代表能够治疗它。
锡安的技术，只是能够让患者感染加深的程度变慢，同时减弱发病时候的痛苦。这样的技术充其量只能作为辅助，并不能真正治疗灵能感染。
相反，因为锡安的技术，这里的很多灵能感染者其实病情已经非常严重，放在外界可能早就疯掉、死掉乃至于变成怪物，锡安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尽管只是如同溺水者能够抓到的一根稻草那样，并不实际的希望。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多少人能够忍得住，不去抓住那一根稻草呢？
大概，只有“做不到”，而并没有“不想做”吧。
现在，潘龙把这一根稻草变成了一块浮木，或许不是每一个灵能感染者能够依靠他的办法治愈自己，但至少的确有很多人借助他的方法，让自己的病情真的出现了治愈的趋势。
消息传开，世界各地的灵能者都在疯狂地赶来。
他们的数量是如此的多，以至于锡安不得不紧急联系一些合作企业，在周围建立临时的居住点，好让他们能够住下。
这些临时的居住点自然完全谈不上舒适，可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灵能者们完全不在乎。
而主要负责临时居住点建造的“九州建筑”也很卖力，他们差不多调集了所有能够紧急调集的人手和机械，只用三天就建造出了一个具有基本水电厨卫条件的简单小区，足以容纳超过五万人居住。
可这根本不够！
按照各方统计的情报，正在赶往锡安的灵能感染者以及家属亲朋们，保守估计，也是以百万为规模的！
现在，锡安周围一片忙碌，无数的工人和机器简直不分昼夜，拼命地建造各种建筑物。
灵能发电厂，居民住宅楼，综合市场，循环处理中心，食品加工，医疗和卫生……
据说九州建筑的老总已经忙得连最后的百来根头发都要掉光了，而很多配合他们的部门——比方说九州电力、九州供水、九州运输……也一样出动了以首席大领导带队的督工队伍，直接坐镇工地，确保工程按时按序地进行。
现在，除了大喇叭广播“夏式锻炼法”的时候之外，那个临时的居住区里面简直犹如兵荒马乱一般，乱哄哄完全不成样子。
锡安已经宣布放弃对这些居住区的管理——他们实在没那么多人手能管得了。
现在是九州联合的相关人员在管理这些居住区，他们一边抱怨着“数量也太多了”，一边兴高采烈红光满面，兴奋得就像生平第一次见到下雪的雪橇犬。
世界上很少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得到回报，而“回报”最直接也最让人愉悦的方式，就是看到自己的工作让人们受益。
就算是辛苦一些，只要能看到千千万万的人正在因为自己的工作受益，大多数的人就都会非常愉快，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毕竟，人的核心属性之一，就是社会属性嘛。
当然，变态不在此列。
但不管有居住区里面有多乱，只要广播一响，夏导师开课了，整个居住区立刻就会在短时间里面安静下来。
不仅感染者们会停止手上的事情专心听课，那些家属亲朋们也一样，就连正在忙着建设的工人们，都会暂停工作，或者也听听讲课，或者抓紧时间睡上一觉。
居住区的情况，潘龙还真不知道。
他现在差不多每天就是两点一线，要么在自己的房间休息，要么在会议室讨论研究教材的编写和修订。
别说“出去走走”，他甚至连日常的修炼都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储存的灵气能够在这世界停留多久，但他希望能够停留到把炼化法门编写成能够让这世界的人们完全无障碍学习的教材之后。
休息的时候，他也常常扪心自问：这有意义吗？
是啊，有意义吗？
这世界大概是虚幻的吧？自己做的一切，大概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那做的这些事情，还有意义吗？
他如此质问自己。
但他却又很快释然。
人活在世界上，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永恒的吗？
就算你建造长城横几千公里，难道就永恒了？
区区两千多年的岁月，就磨灭了那位自诩“功盖三皇五帝”的统治者大多数的痕迹，就连那条长城，其实也是一千多年之后明朝建造的，古长城遗迹已经只剩了很少。
江山尚且如此，何况事业！
九州世界的天雄皇朝，也曾经威风凛凛，声势赫赫，可现在除了少许古迹，还剩下什么？
更不要说，如果以宇宙为参考的话，几千年的时间根本不值一提，几万年、几十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一切智慧生物个体能够留下的痕迹，在这悠久的岁月面前，真有“永恒”可言吗？
既然没有什么真正的“永恒”，那么为什么不努力把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做好呢？
潘龙经过反复地思考，最后如此告诉自己。
“我在这里，我有事要做，我觉得这些事情是正确的，那就足够了。”
也许他回到九州世界之后不久，就被九鼎大阵定位到了他的所在，然后大夏皇朝的高手倾巢出动，把他抓住，严刑拷打，将山海经残片从他的身上炼化出来，让他死得苦不堪言。
也许他努力奋斗一生，最后还是没能完成先祖的遗愿，大夏皇朝依然强大而不可动摇，潘家的理想只能继续托付给子孙后代。
也许大夏皇朝将会陷入动乱，甚至于四分五裂，重新开始一波战国，人们渴望着下一位如同帝甲子一般的英雄人物来重整河山。
甚至于……也许他一觉睡醒，就看到一位大神抱歉地说：“啊，你穿越的事情是我弄错了，这就送你回家。”
这样看来，其实他在九州世界的那些奋斗，也并不比这边的事情要更有价值，更有意义。
至少在这里，他帮助了很多很多的人，为这个世界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人生如此，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真实不真实，永恒不永恒，值得那么计较吗？
“文超公在他的好几本文集扉页上，都写下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话。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我的前辈，但这话的确是大有道理。”
“或许，他……也许是他们，也同样在思考着类似的问题吧？”
最后，潘龙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此时此地，我在这里。那我做的事情，就是有意义的！”
“就像他们说过的那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曾辜负，无需后悔，我见到有事可做，我做了，我尽力了，那结果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
“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我想要得到什么，而是我认为我该这么做，仅此而已。”
“此刻我见到了自己的工作取得效果，自己事业取得成功……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我不仅不需要疑惑或者担心，相反，应该喜悦，应该满足才对！”
想通了这个，他的心情变得很好，连睡觉的时候都轻松了许多。
在睡梦中，他又见到了那片茫茫星海，群星闪耀，如同无数双眼睛，微笑着和他对视。
他仿佛能够看到，无数的人们在这些星辰之中生活，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在这无穷无尽的世界里面，有无数的人需要帮助，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醒来后，潘龙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第六十章 有人不愿意我们开心
“夏导师，大事不妙了！”
某天，潘龙正在和同事们讨论几个概念如何诠释才能最符合它的本意，会议室的大门突然推开，大角大喊大叫着，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甚至有人吓得跳了起来。
“镇定！镇定！”潘龙皱眉说，“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让你这么慌张。难道说是外星人的军队打过来了吗？”
他说的自然是笑话，本意只是缓和一下气氛。
但是，大角却连连点头：“差不多。”
“什么？！”潘龙自己也差点跳起来，连声音都高了几分，“真有外星人的军队打过来了？”
“我是说，差不多。”大角回答，“虽然不是外星人，但真有军队过来了。”
潘龙愣住了。
立刻就有人追问：“是哪一家的军队？你确定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之前九州建设的施工团队抵达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以为是军队来袭。
数以万计的工人，数以千计的车辆，一路走来，滚滚烟尘，真的是好像大军来袭一般。
当时整个锡安都有些慌乱，好在很快就解除了误会，原来是一场虚惊。
这次的事情，没准也一样。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大角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次不一样。”他说，“已经确定了，是斯拉夫帝国的军队。”
潘龙还没明白过来，已经有人失声惊呼：“斯拉夫帝国一直都认为灵能感染者是社会之害，疯狂迫害。他们跟锡安的关系一直就很差，甚至驱逐过锡安……如果来的是他们，那恐怕真的是来者不善！”
“废话，甭管哪一家的军队，来了就——啊！——肯定没好事！”老先生愤怒地“啊”了一声，才说，“无论是送病人来也好，还是讨论合作事项也好，哪里用得着军队？”
大家纷纷点头。
大角又说：“大家跟我来，‘医生’已经下了命令，让你们去停机坪。情况不妙的话，随时乘飞机离开。”
潘龙又愣了一下，没想到情况竟然已经这么恶劣。
“竟然都已经需要考虑撤离了？至于吗？”他忍不住问。
“我也不清楚。但医生是这么吩咐的。”大角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他说‘来者不善，有备无患’。”
潘龙这才明白，原来还没打仗，只是锡安的领袖觉得对方一支军队过来多半没好事，才决定先做好让自己这些人撤离的准备。
“还有多少人要撤离？”他问。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只负责你们这一批。”
一行人脚步匆匆，沿着平时没什么人会使用的紧急通道一路连走带跑。
这一路上，时不时也有人来到紧急通道，看行走的方向，却是跟他们一样要撤离的。
这些人大多数显得有些慌张，也有人满脸纳闷，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几个猫族的少女跟着那个和大角一样戴着面具的女人，其中一人就好奇地问：“教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上飞机，回联合王国。”
“回家？可我们还没学完锻炼课程呢……”
说话间，有人看到了潘龙他们，立刻挥手打招呼：“夏导师！您也要上飞机吗？”
潘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吧。”
“那就太好了，我们还担心回到联合王国之后就没办法继续听您讲课了……要是您也一起去的话，我们就放心了！”
猫族的少女们顿时就松了口气，脸上的惊慌也消失了大半。
但几个年纪大的人却纷纷皱眉，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担忧。
很显然，这是出大事了！
能够让锡安作出“送夏导师撤离”这个打算，事情绝对非同小可，甚至于让锡安都在担心无法自保。
事情到这一步，怎么都让人担心。
大家行色匆匆，很快就来到了一个隐藏在高层建筑之间的空地上。四五架直升机停在这里，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正在为起飞作准备。
“奇美拉”正守在这里，她穿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夹克衫，戴着有护目镜的头盔，一双长耳朵在螺旋桨吹起来的风中轻轻摇动。
平时总戴着奇怪戒指的双手，此刻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手套。看那手套的样子，似乎不仅仅是装饰品——装饰品上，不该有那么多奇怪的花纹，以及那些金属的镶嵌物。
她显得忧心忡忡，但看到潘龙出现，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夏导师，很抱歉打扰您工作了。”她说，“有来自斯拉夫帝国的军队来到了锡安附近，我们不能确定他们是否为和平而来，所以希望大家做好准备，万一爆发战争的话，立刻撤退。”
片刻之后，有人打破了沉默。
“众所周知，锡安现在的位置差不多在九州联合的势力范围里面。斯拉夫帝国的军队为什么会贸贸然入侵九州联合的势力范围？”
听到这个问题，潘龙也很纳闷。
从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严格的“国境线”概念，各个国家、各个势力，都是以大大小小的移动城市乃至于村庄这类人口聚居点为依托，划分势力范围的。
这个世界人口并不多，因为天灾频发的缘故，在聚居点和矿产之外有大片大片的无人区。这些无人区是彻彻底底的三不管，谁都对它们没兴趣，根本谈不上什么“国境”的概念。
移动城市锡安目前所处的位置，严格来说其实也算是一处无人区。
这里基本算是半戈壁，最重要的资源就是有盐水泉，水量不低。借助科技，可以将盐水转化成淡水，满足人们的生活所需。
对锡安来说，水是最重要的资源。这个泉涌出的盐水带有毒性，一般的动物都不能饮用，甚至连植物在有毒的盐碱土上都生长得稀稀拉拉。但锡安的人们却可以靠它来补充最重要的淡水资源——这个世界的循环利用技术相当发达，能够轻松地净化水源。
按照原本的计划，锡安只会在这里停留大概半个月，补充了足够的淡水之后就会离开，沿着九州联合核心势力范围的周边一路向南，前往高原雪山附近。
到了那里，水资源充足，锡安就可以一路顺流而下，前往人口稠密地区。去拜访一些有着友好合作关系的城市，大家互通有无，展开商业活动。
但是潘龙的到来，打乱了锡安的计划。
现在，这里已经陆陆续续赶来了十几万人，而且全世界的灵能感染者和他们的家属亲朋还在络绎不绝地赶来。
在这种情况下，锡安暂时走不掉了。
作为世界上仅有几座的高速移动城市，锡安如果能够自由行动的话，并不惧怕任何军队。
打不过就跑好了，惹不起躲得起。
但是现在，附近有大量的居民，锡安的移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何况，就算移动不受限制，难道锡安还能扔下大批住在居民区的灵能感染者们，自己逃之夭夭吗？
想到这里，潘龙的心情有些沉重。
“确定斯拉夫帝国的军队是来找麻烦的吗？”他问。
“奇美拉”摇头：“暂时还没确定，但是……斯拉夫帝国对我们灵能者的态度，大家都是知道的。他们从来就不愿意让我们开心，甚至于恨不得我们都死掉才好……所以先做好准备，总归没什么错。”
话音未落，有轰鸣声远远地传来。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轰鸣声绝对不是什么机械工作的声音，而是——爆炸！

第六十一章 非经战争，不得和平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
正在研读一本名为《东方文化内丹术语详解》的大部头资料书的“女王”收到了一个消息。
发来消息的，是她最得力的部下之一，锡安的“猎手”芮德。
芮德平时没什么任务，就是在锡安周围游荡，当一个自由的侦察兵。她拥有杰出的侦查和隐匿能力，能够发现任何不怀好意的潜入者，也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侦查到附近各路势力的动向。
“女王”一直都很信任她，因为她和别人不大合得来，甚至授予了她自由行动的权力。
这意味着“猎手”如果自己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做一只混吃等死的米虫。对于总是精打细算，恨不得让每一块钱的支出都能得到回报的“女王”来说，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
但“猎手”用她的行动，很好地回报了“女王”的信任。
虽然不是每次有人潜入的时候她都能及时发现和阻止，但过去这几年来，她已经好几次在别的侦查人员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找到了潜入者的蛛丝马迹，并且不止一次只靠自己的力量就将潜入者消灭。
她一个人，就起到了一支侦查小队的作用。
所以，虽然最初“女王”颁布这个人事任命的时候，有人颇为不满，但最终这种不满都烟消云散，变成了对“猎手”的心悦诚服。
她的确有被另眼看待的资格！
这一次，又是她最早发现了问题，并且用通讯器发来了讯息。
【猎手：来了很多敌人，有冰雪和寒风的味道，杀气很重。】
“女王”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海猫，用高空气球侦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通讯器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高空气球？那可是一次性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没错，现在就用。”
五六分钟之后，她收到了回答。
“是斯拉夫人！好多好多的斯拉夫人！”通讯器那边的女人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太多了！怕是有三五个师！斯拉夫人这是发什么神经啊？为什么派出这么大规模的部队悄悄靠近我们？”
“还能为什么？”“女王”冷笑起来，“通知所有武装干员，做好战斗准备。”
“天啊！你不会是想要跟他们打吧？不可能打赢的，数量差太多了！”
“要么赢，要么死，你觉得我们该选什么？”
“老天……”通讯器里面传来哀鸣，“我还年轻啊，怎么就要英年早逝了呢……”
“女王”直接关掉了通讯器，眼中露出的冷光，映得原本温润的绿色头发都变得寒凉起来。
她思考了一两分钟，然后开始安排工作。
首先是联系“医生”，让他去安排那些万万死不得的人撤离，比方说那些来治病的大势力的子女们，比方“夏导师”和那些参与教材编纂的人员……这些人都不能死，他们死了，会天下大乱。
然后，她联系了负责居住区建设的“九州建设”总工程师。
“什么？！”当得知一直和九州联合井水不犯河水的斯拉夫帝国竟然一口气派出超过十万人的大军悍然入侵，九州建设的一把手李总工程师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根据我们的侦查结果，斯拉夫军队距离这里已经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了。”
“……这……这该怎么办……”那个才刚刚步入老年的工程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他当然能猜出斯拉夫军队是来干什么的——斯拉夫人的名声，锡安的名声，锡安最近发生的大事……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
但他宁可自己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至少不会这么苦恼啊！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就拿出了一个专用的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使用的限制很大，必须依靠专门的通讯塔，才能够发挥作用。而通讯塔在使用的时候必须一直开着，消耗灵能碎片的速度抵得上好几台大型工程机械，简直就是在烧钱。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顾虑成本的时候了！
“是总联络处吗？我是九州建设驻锡安外派负责人老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汇报，请给我接一号专线。”
九州联合会有什么反应，“女王”懒得去思考……不管他们有什么反应，多半都来不及了。
她做的这些，只是想要尽可能为那些无辜的灵能感染者们争取一些希望罢了。
而要把这份希望落实，关键还是在于锡安自己。
就在潘龙他们才刚刚得到消息准备转移的时候，她已经和“医生”一起来到了锡安顶层的广场。
在他们面前，锡安的武装干员们正在迅速集结。
作为灵能感染者两大组织之一，锡安的实力很强。
虽然大多数的感染者都因为病痛的折磨而谈不上什么稳定的战斗力，但总有一些人能够用坚强的意志和体魄对抗灵能感染，将这种病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从而成长为优秀的战士。
这些人，就是锡安“武装干员”的主要来源。
除了这些愿意站出来战斗的感染者们之外，“武装干员”的另一个重要来源是雇佣兵。
雇佣兵们的军事素养要高于那些志愿参军的感染者们，平时，锡安的一切军事行动都离不开他们作为小队长。
但今天，广场上却只有感染者们，没有哪怕一个雇佣兵。
这次的战斗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谁也不敢赌那些雇佣兵们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背叛。
锡安赌不起。
看得出来，干员们是急急忙忙赶来的，很多人甚至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医生”说，“斯拉夫帝国的军队来了，规模很大，估计超过十万人。”
干员们顿时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
“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也要治病吗？”
“别傻了！斯拉夫帝国一直疯狂迫害我们，他们巴不得我们全死光！”
“那……难道说，他们是来阻止我们治病的？”
“我猜更糟……”
一团混乱中，“医生”的声音响起：“诸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斯拉夫帝国是来干什么的。但我觉得，如果他们是出于善意的话，并不需要派军队来。而且……也不需要这么大规模的军队。”
干员们纷纷点头。
“所以我的猜测是，他们大概是觉得‘感染者们竟然不自己老老实实死掉，还想要治好自己，简直不可饶恕！’……嗯，他们觉得我们不可饶恕，然后就决定来消灭我们了。”
“不可能吧！”有人大叫。
但随即就有人反驳：“斯拉夫帝国残暴得像魔鬼一样，他们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
又有人补充：“对啊，我当年就听说过，他们会定期处决我们这样的感染者……”
大家的意见很快取得了一致，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医生”又说：“斯拉夫帝国的军队距离我们已经不远，逃是肯定来不及逃了，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有人问。
“医生”笑了笑，露出了坚定而凶狠的神情：“和他们战斗！打败他们！”
“不……不可能吧？”
“是啊，怎么说也是一个国家……”
“超过十万人的军队啊！”
一声冷哼，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女王”向前走了一步，用轻蔑的目光扫过惴惴不安的干员们：“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也许他们的刀不够锋利，或者是携带的灵能武器储量不够，杀不完所有的人。”
没人说话。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竭尽我们的力量，和他们战斗到底……也许能打赢，就算打不赢，起码我们挣扎过了，不是躺在地上等死的。”
还是没人说话。
面对这样的局势，就算是鼓舞人心的动员，效果也很有限。
长久以来，斯拉夫帝国以其凶残蛮横的作风威震世界，尤其是他们对灵能感染者们的疯狂迫害，更让几乎所有的感染者都对他们极为畏惧。
想要跟他们殊死一战？
就算是最勇敢的干员，也很难提起足够的勇气，更不要说什么信心。
一片沉默之中，“医生”朝着广场前面走去：“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说担心，说害怕，其实我也一样。”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面，我们想要的不多，无非就是和平与安宁。但和平与安宁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必须要靠自己争取。”
“现在，和平与安宁就在我们的前方，打赢这场战斗，就能够到手。”
“我不能承诺能够带给你们胜利，正如当年我不能承诺治好你们。”
他说着，走到了一辆轻型越野车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我只能承诺一件事。”
然后，他的声音从车喇叭里面传出：“如果需要战斗的话，我会站在最前线！”
“如果你们还愿意相信我一次，那就跟我来，打这一场希望渺茫的战斗，为我们渴望的和平与安宁而战！”
越野车发动了，在大家的注视下，稍稍转了个弯，朝着外面开去。
从移动城市的顶部，已经可以依稀看到，地平线尽头正在缓缓逼近的大片阴影。

第六十二章 战争的脚步
大概在潘龙他们听到爆炸声之前二十多分钟，来自锡安的二百多辆汽车挡在了斯拉夫大军的前面。
已经下定决心的他们没有任何畏惧，把车子都横着停下来，整个车队层层叠叠，俨然就是一堵厚厚的金属墙壁。
二百多辆车子横过来，顿时就是一片阵地。斯拉夫军队纵然强横惯了，也不敢轻易冲击这样的阵地，只能停了下来。
等到双方都停下，“医生”才从车子里面走出来，在几位重装干员的保护下，提着一个扩音喇叭走到阵地前方，面对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斯拉夫大军。
“我是‘锡安’的代表，对面来个说得上话的！”他提起喇叭，很不客气地说，“别来什么阿猫阿狗，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只是片刻，斯拉夫军中就有威严的声音传来：“罗马公民和罪人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医生”大笑：“罗马？你们是占领了罗马城，还是占领了新罗马城？公民？我怎么不知道斯拉夫有‘公民’这个阶层？你们不是只有奴隶主和奴隶吗？”
斯拉夫军中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怒气：“罪人！你想要用激怒我们的方式，让自己死得快一点吗？”
“不，恰恰相反，我是为和平而来的。”
“和平？这世界上唯一的和平，就是罪人受到审判和惩罚。”那个说话的斯拉夫将领顿时得意起来。
“医生”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大家彼此奈何不得彼此，互相对着瞪眼睛，也算是和平嘛。”
斯拉夫将领大笑起来：“你的想法真有趣！渺小的罪人集团，有什么资格和伟大的罗马‘奈何不得彼此’？”
手握大军的他并不着急，反正此刻已经兵临锡安，随时可以一鼓作气，将这群感染者们杀个精光。
既然如此，他倒是乐意花点时间来打打口水仗。
巧得很，“医生”也是这么想的。
光靠锡安的力量，绝对挡不住超过十万的斯拉夫军队——就算打个对折，他们都打不过。
锡安说起来是“灵能者两大组织之一”，但实际上能够拿的出来的战斗力，不会超过五千人。扣除掉雇佣兵之类不那么可靠的，在关键时刻值得依靠的，大概也就不到四千。
三千多人说起来不少，区区一个移动城市就能拉出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也的确称得上强大了。
可是，斯拉夫帝国是一个坐拥数百万里土地，拥有超过一百座移动城市和数以千计的村庄，总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万，可以调动的军队达到了百万的规模。
锡安的干员们再怎么能打，就算能以一敌百，也打不过百万大军。
何况斯拉夫军人出了名的凶悍善战，不止一次在与周边国家的战争中获得优势。除了新兴的九州联合之外，所有和它毗邻的国家都被它欺负过。
国家尚且如此，何况区区锡安！
所以“医生”根本就没奢望可以打赢，他的计划是拖延时间，让那些学会了“夏氏锻炼法”的感染者们撤离，同时抓紧时间将现有的资料整理出来，复制成若干份，到处流传。
只要“夏氏锻炼法”能够顺利传播出去，锡安是否毁灭，就已经不重要了。
到那个时候，斯拉夫帝国真的会宁可损失惨重，也还坚持要毁灭锡安吗？
他觉得，应该不至于。
虽然斯拉夫帝国出了名的残暴，从不吝惜人民和士兵的性命，但他们总不能连那些贵族将军们都不在乎。
在外人看来，斯拉夫帝国的政坛是很疯狂的，经常一口气砍掉好几颗将军的脑袋。但在“医生”这类对历史和政治有深刻了解的人看来，其实斯拉夫帝国的政治很简单。
贵族永远高贵，贱民永远低贱。
那些被处死的斯拉夫将军，几乎清一色都是平民出身，连小贵族出身的都寥寥无几。
至于出身大贵族的那些高层将领，他们就算犯了错误，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于就连谋反这种大罪，自己自杀也就完事了。
在斯拉夫帝国，出身的差别，是天和地的差距。
他不清楚这次带兵来进攻锡安的那个将军是什么出身，但按照他的估计，不是平民就是小贵族。
进攻锡安这件事，对于斯拉夫帝国来说是政治正确，可对于全世界来说却是暴行。这一战之后，这个将军是肯定要背锅的。
所以他觉得，这人应该会比较乐意拖延一些时间，最好能够拖延到给他充足的理由，让他能够不发动这次战争。
军人追求胜利的荣誉，可军人不会为了获得荣誉就当背锅侠。
起码将军们不该这么单纯。
接下来，双方展开了辩论。
老实说，他们辩论的内容很没意思，简直可以说是废话连篇。但双方却似乎都很乐意，就这么唠唠叨叨。
斯拉夫的士兵们倒也不着急，他们对于胜利有绝对的把握，同样不在乎拖延一点时间。
连接多日的长途跋涉，让他们疲惫不堪。能够稍稍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与此同时，却有另外一群人正心急火燎。
斯拉夫帝国的首都“第三新罗马城”外，排着队等待进城的车流之中，灵能感染者两大组织之一“合众”的高层们都集中在一辆大型的房车上。
“我们的计划，大家都记清楚了吗？”白发的首领问。
“记清楚了！”
“放心吧！”
“到时候看我们的！”
大家纷纷回答，信心十足。
在他们面前的小小会议桌上，一张新罗马城的结构图正摊在那里。
这张结构图上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圆圈，每一个圆圈里面，都标注着一个名字。
那是等一下进城之后，各路人马分头进攻的计划。
在这些圆圈里面，最大的一个圆圈画在皇宫上。
负责进攻皇宫的，正是“合众”的首领本人。
“虽然很啰嗦，但我还是要再强调一次。”首领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你们的目标不是攻占哪个地方，而是造成尽可能大的破坏和恐慌，吸引尽可能多的警察和士兵。”
“这场战斗，我们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的拳头落在地图上，因为握得太紧，手指和手背都变成了青白之色。
“攻破皇宫，杀死暴君，让‘新罗马’的双头鹰坠落尘埃！”
“这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为此，我们不在乎会牺牲谁，也不在乎要牺牲多少人。”她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经过，和一双双激动的眼睛对视。
“很抱歉，今天大概要请你们都和我一起战死在这里了。”说着残酷的话，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新的时代即将来临，我们感染者的黎明已经出现。但总要有人来为这黎明扫清最后的障碍，用自己的手，把太阳给托起来。”
车子震动，缓缓通过了检查松懈的大门，驶入移动城市内部。
“所以，诸位。”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之前那一丝软弱和犹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们来打完这场属于感染者的最后一战吧！”
“我宣布，‘猎熊行动’现在开始！”

第六十三章 爆炸响起
距离爆炸声响起，还有三分钟。
锡安和斯拉夫双方的首脑还在争论，双方引经据典、谈古论今，一副不把对方驳倒誓不罢休的架势。
但有趣的是，每当他们争论到谈不下去，眼看着就要谈崩了动手的时候，某个人就会稍稍退让一些，或者干脆转移一下话题，好让争论可以继续。
反正，关于“灵能感染者的社会定性”问题，有很多很多的论点可以争执，别说两个人，就算两百人组成一百对，每对选一个不同的点，都可以争论得起来。
事实上，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可以吵上几年。
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时候，除去一些脑浆比别人少一瓢的单细胞生物之外，大多数人都已经明白了争论双方的意思。
他们不想要战争。
锡安方面的态度很好理解，因为他们打不过——他们总共两百多辆车，人数顶了天也就三千多。三千多对十多万，打得过才有鬼。
而斯拉夫方面的态度则让人有些费解——能够被皇帝陛下派来主持这场战争的，自然是他的心腹，或者至少是他觉得会严格执行他命令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皇帝陛下的命令阳奉阴违，拖拖拉拉不肯开战呢？
斯拉夫军的指挥部——一辆大得离谱的装甲车——里面，一个年轻的军官就忍不住问：“将军阁下，为什么我们还不开战？反而要跟那些罪人争论？”
头发白了大半的将军看了他一眼，暂时关掉麦克风，才说：“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完全的胜利。”
“你看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吧？”
“没错。”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打都能赢吧？”
“伟大的斯拉夫帝国战无不胜！”
“你说得对。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追求一个更加圆满的胜利呢？”将军阁下微笑着说，“而且这一路跋涉，士兵们也很累了。多给他们一些时间休息，等一下战斗的时候可以少死很多人。”
“为了伟大的斯拉夫帝国和伟大的皇帝陛下，我们不怕牺牲！”年轻的军官狂热地说。
“在达成皇帝陛下命令的前提下，能少牺牲一点，总是好事。”将军阁下说，“少死一个人，就少一个斯拉夫女人变成寡妇，少几个斯拉夫孩童失去父亲……大概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我的心有点软，总想要尽可能把带出来的士兵们都活着带回去。”
他的话说服了指挥部里面的其他人，于是争论又继续下去。
但没有人知道，将军阁下的心里，此刻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当他在整顿军队出发之前，一位也曾经军衔很高，却在内部清洗之中倒台乃至于差点丧命的老朋友秘密见了他一次，跟他详谈了一番。
“新的时代将要来临，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动，我的朋友，你要站在车轮的前面，像不自量力的大虫子一样，用身体阻挡那巨大的车轮吗？”
“伟大的斯拉夫帝国不是虫子！”
“是的，每个斯拉夫人都应为他们的国家与皇帝感到骄傲……我们从小就被如此教导，可是……老朋友，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们没有权力像年轻人那样单纯。作为年长者，我们有义务在挥舞刀剑之前，先使用自己的头脑。”
“你究竟希望我做什么？”
“想熄灭战火，要经历漫长的痛苦；兴起战争，却只需要一瞬间的失误。老朋友，历史的车轮是不可阻挡的，但斯拉夫帝国是否会成为阻挡车轮的虫子？乃至于我们斯拉夫人是在这历史的洪流里面受益还是受害？这却取决于你。”
老朋友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并没有真正要求他做些什么。
但将军阁下的想法，却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斯拉夫帝国是伟大的，但为什么我不能让它更加伟大呢？）
（在这场历史的洪流中，只要多等一段时间，确定了洪流的方向，我们就能够顺着洪流，让斯拉夫帝国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并没有将这些想法汇报给皇帝陛下——那除了让他被处决之外，不会有别的结果。
他只是悄悄地下定了决心。
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他当然会率领大军赢得胜利，就像以往若干次那样。
但是，只要还有操作的余地，他就要尽可能地拖延这场战争，避免事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变化。
斯拉夫帝国，不能当那只阻挡历史车轮的虫子！
这些事情无人知晓，只是老将军自己心里的想法，甚至就连当初来游说他的老朋友，也并不知道。
而幸运的是，锡安领导人的想法，跟他恰恰有异曲同工之处。
双方都不想要那么快开战。
所以，这场争论就变得漫长而持久起来。
锡安的干员们也好，斯拉夫的士兵们也好，大家当然都不反对这样的争论——没有人喜欢战争，就连指挥部里面的将军，也可能死于敌方的一次突袭。只有那些住在绝对安全的后方的人，才会觉得战争是不可怕的，是无所谓的，才会把双方的死伤看成简单的数字交换。
但是随着争论的继续，斯拉夫军中有人渐渐不耐烦起来。
伟大的斯拉夫帝国，什么时候需要和罪人们浪费这么多时间和吐沫了？
这是对伟大的斯拉夫的侮辱！
双方正在争执不下，“医生”的表情突然一变――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好几条鲜红的线条从斯拉夫军中延伸出来，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他的超能力发动了。
“医生”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预知短时间之后的未来。
这个能力限制很大，比方说他只能预知和自己有比较密切关系的未来，而且预知的程度也很有限，大概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能预知未来，本身就是极为强大的能力。
比方说，他可以在准备展开急救的时候，先用预知能力确定一下“切开病人的身体，病灶在哪里？什么模样？”，也可以预知一下“用了这个办法，能不能取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之类。
靠着这样的能力，他拯救了很多人，“医生”的绰号，正是由此而来。
这个能力自然也能够用在战斗上，当有人想要进攻他或者他的同伴时，他同样能够提前一段时间看到进攻的轨迹，如果时间更近一点，他甚至能够看到进攻的具体场面。
所以虽然他本身的武力不强，却在一次次针对他的暗杀和袭击之中顺利生还，甚至于每一次都能完成反杀，反过来将袭击者打败。
“锡安的首领是绝世高手”这样的说法，也就慢慢传开了。
此刻，他的能力又发动了。
那红色线条，正是敌人将要攻击他的轨迹。
看到这些线条，他顿时明白情况不妙，咳嗽两声，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
锡安内部有一套专用的手势，可以有效地完成战斗部署和交流。
听到他的咳嗽，负责保护他的重装干员们全都转过头来，看到了他的手势。于是他们纷纷提起盾牌，按照他的指挥，占据了相应的位置。
一面面坚实的盾牌，正挡在那一条条鲜红的线条道路上。
做完了这些，确定敌人没有因此改变攻击路线，“医生”才说：“我觉得，你们在和我争论之前，不妨先整顿整顿你们的军队——最起码，军官没下令的情况下，不该有人私自进攻。”
将军阁下一愣，看向众人。
指挥部里面的高级军官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医生”的意思。
什么叫“私自进攻”？他们没人下达这样的命令啊。
就在这时，一个将领突然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难道是有人想要夺取‘击杀锡安首脑’的功勋，自作主张了？”
将领们都变了脸色。
他们当然不会在乎和锡安开战的问题，但是……击杀锡安首脑的这份大功劳，却没有人愿意让给别人。
要是被几个擅自行动的无名小卒夺取了功劳，那他们白跑一趟事小，可能还会被人嘲笑呢。
一想到这里，他们纷纷霍然起立，拿出通讯器，和各自的部下联系，强调未经许可不可进攻。
“医生”看到那些鲜红的线条消失，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反应得快！）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迟早还会再发生。
斯拉夫人是骄傲而蛮横的，他们不可能一直容忍自己这个在他们看来罪孽深重的家伙，对着伟大的斯拉夫军队指手画脚，口若悬河。
斯拉夫人不擅长争论，他们擅长的是把想要跟他们争论的人砍死。
曾经有伟人说过“笔比剑更加有力”……这位伟人后来遇到了几个斯拉夫人，被他们乱刀砍死了。
这故事究竟是真是假？不好确定。但斯拉夫人真的就是这样的风格。
拖延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果然，又争论了几分钟，“医生”再次看到了意味着进攻将要来临的鲜红色线条。
这次的线条直奔正面，强度令人十分不安。
那绝对不是一个两个重装干员能够挡得住的威力。
他暗暗叹了口气，一边继续用高音喇叭争吵并且提醒斯拉夫军官们约束部下，一边带着干员们后退，退到了一辆装甲车的后面。
果然，这次斯拉夫的将军阁下再也没能约束住军队。
就在双方争论到某个并不重要的话题时，伴随着一声“罪人，闭嘴”的怒吼，一个魁梧如熊的男子冲了出来，手上法杖顶端的灵能碎片红光大盛。
巨大的火球从他的法杖上飞出来，朝着锡安方面轰了过来。
这个火球击中了一辆装甲车，轰然爆裂。

第六十四章 我要做的事情
听到爆炸声，潘龙顿时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锡安和想要阻止他们的敌人开战了！
“奇美拉”脸色大变，立刻安排大家乘坐飞机离开。
“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有人问。
“我们也正在安排疏散。”有着长长耳朵的少女回答，“我们正在安排锡安的居民们紧急撤离。不过飞机有限，大家都是坐车离开的。”
“那你们自己呢？”一个猫耳少女怯生生地问。
“奇美拉”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是锡安的领袖，我会最后撤退。”
不等这些出身豪门的患者们再说什么，她挥挥手，一个个护卫干员们纷纷上前，保护着他们陆续登机。
一架又一架飞机转动着螺旋桨，缓缓升空，朝着远方飞去。
当轮到潘龙他们上飞机的时候，潘龙却说：“我留下，你们带着资料先走。”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奇美拉”更忍不住说：“夏导师，您是我们最需要优先保护的人。就算牺牲整个锡安，我们也要保护您的安全！”
“该教你们的，我都已经教得差不多了。”潘龙摇摇头，说，“只要你们别把资料弄丢了，要完成炼化法门的教材编纂，已经毫无问题。”
“这不是教材的问题！您是所有灵能者的恩人，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拯救者，您理应得到最好的保护！”
潘龙笑了：“喂，别这么看不起人啊。大角他们的行动报告，你应该也看过吧？保护？你觉得我需要别人保护吗？”
“这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
“这就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潘龙打断了少女的话，“在身为一个学者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战士，一个强大的、战无不胜的战士！就算是巨魔、邪神这类东西，我都有信心和它们战斗，何况区区的敌人？”
看少女还要劝说，他摇头说：“放心吧，如果敌人真的是强大到不可力敌的，我不会非要发神经被它打死。但至少……当别人在浴血奋斗的时候，我既然已经完成了学者的工作，自然可以稍稍任性一下，以一个战士的身份去参加战斗。”
他又看向跃跃欲试的那些帮助编纂教材的年轻警员们：“你们不一样，你们肩负着将治疗灵能感染的技术传播出去的重要责任，你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那些原本也想要参战的年轻人们顿时垂头丧气，在老教师的“押送”下，乘上了飞机。
老教师走在最后面，当他准备要上飞机的时候，回过头来，对潘龙说：“夏导师……如果你不幸遇难的话，这个世界将会迎来一场极为可怕的战争。所以，请你一定要活着！”
潘龙点头。
很快，这架飞机也升到空中，缓缓离去。
潘龙笑了笑，转头看向“奇美拉”：“该撤离的人都撤离了，我们去战场吧。”
少女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位“夏导师”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什么，就没人能够阻止。
如果对方实力不强，她还能够用强制的方法将他制服，哪怕捆起来送走都好。但她看过大角等人的行动报告，深知“夏导师”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够赢得了，更不要说将他抓起来强行送走。
所以，她只能接受“夏导师也会参战”的事实。
尽管这事实让她深感无力和担忧。
片刻之后，二人和几位干员一起乘上了开往锡安北部出口的车辆。
“不要叹气了，想点开心的事情。”看着少女一直满脸忧色的模样，潘龙说，“比方说……我的参战，也许能够帮你们扭转战局。”
“奇美拉”苦笑一声：“夏导师，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在我们锡安北方不到三公里的地方，现在有大概超过十万的斯拉夫军队。而我们的干员加起来，只有不到四千——其中还有大概一千人正在锡安内部帮忙稳定秩序、指挥大家撤离。”
“四千对十万，您说，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潘龙挠了挠头，他也觉得这场战斗似乎是稳输的。
“你确定没弄错？对方不是一万，而是十万？”
“只会更多。”
“……十万人究竟怎么来到这里的？”潘龙忍不住问，“这里虽然距离斯拉夫帝国也不算很远，但毕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吧——中间还隔着不止一个国家或者势力啊，他们难道就不管管？”
“不清楚，但事先没任何国家和组织与我们联系，提醒我们这件事。”少女叹道，“这个世界太大，我们人类能够占据的空间太小。只要斯拉夫军队刻意避开移动城市和村庄，很容易就能做到不被发现的。”
潘龙这才醒悟——这不是他曾经生活的世界，而是一个天灾频发，除了小村庄之外，大多数人口都集中在移动城市里面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面，想要无声无息不被人注意地干点什么，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说话间，车辆经过了一个开阔地带，从这里可以看到锡安的外面。
潘龙看到锡安南边，正有一个巨大的队伍在缓缓移动。那是被紧急疏散的人群，他们数量庞大，又缺乏交通工具，其中很多人还因为灵能感染的缘故而身体虚弱。
许多的干员在其中努力维持秩序，他们尽可能地让人群排成比较整齐的队伍，不至于拖拖拉拉推推搡搡，更不会挤压碰撞。
还有一些挂着九州联合旗帜的车辆正在不断驶来，陆陆续续有老弱病残的人们被送上车子，率先离开。
但即便如此，整个队伍移动的速度依然很慢。
这样一支队伍，移动速度本来就绝对快不起来。
而在锡安的北边，虽然被很多建筑物挡住，暂时看不到战场的情况，但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却正在不断传来。
只听声音就可以想象，那边的战况究竟有多么激烈。
“奇美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锡安的干员们并不多，大家彼此之间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算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
此刻，那些平时天天见面的人们，正在前方奋力作战，和超过自己十倍、二十倍的敌人殊死搏杀。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必败无疑，也必死无疑。
锡安，曾经的保护灵能感染者们的庇护所，被大家称之为“应许之地”的世外桃源，将要在今天迎来毁灭。
“其实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思考。”大角很勉强地笑了笑，说，“灵能者们新时代，乃至于这个世界的新时代都将要来临。锡安作为庇护所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了，至少，我们可以安心地死去。”
干员们纷纷点头，露出了平静而坚定的神情。
潘龙心中叹息，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带来了能够治疗灵能感染的技术，这场战争也许不会爆发。
至少……他可不记得当初那个“明年方舟”游戏里面，出现过十万大军围攻锡安的场面。
（是我的错吗？）
他扪心自问。
然后，摇头。
（不是我的错，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看到别人有困难，有危险，乃至于身处于苦痛之中将要死去。我既然有能力帮助他们，当然就应该伸出援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绝对不会错！）
（错的，是那些来袭击锡安的人，是那些容不得感染者们安安稳稳地生活，看不得他们能够化害为利，从此摆脱悲惨命运，变得只享受灵能的好处，不再被灵能伤害的家伙！）
（现在我要做的事情，不是自我怀疑，更不是悲伤和无奈。）
（而是……打死他们！）

第六十五章 天下第一名将
因为人多的缘故，车子在锡安顶部开得不快，用了超过十分钟，才驶出锡安，又用了五六分钟，才抵达战场附近的一个高地。
这里聚集着大量的锡安干员，他们的总指挥“医生”也在这里，仔细观察战场的情况，以便随时作出判断，下达命令。
从这里向前方看去，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鲜血、火焰、残破的车辆、零碎的肢体，共同构成了这片战场的主题。
锡安的干员们在“医生”的指挥下，利用那些车辆构筑了临时阵地，在其中和斯拉夫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他们的第一轮作战显然是很有效的，以“车阵”前部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斯拉夫军的尸体为证。
那片由车辆组成的阵地之中血流成河，一眼看去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无数的鲜血将地面和车子染出大片大片的猩红。
烈焰在其中盘旋，不少尸体都被烧得焦黑，可以清楚地看到被蒸发的鲜血化为白气，向着空中升腾。
潘龙大致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死在那片区域里面的斯拉夫军人数量应该超过三百。
一下死了三百多人，在平时算是很骇人听闻的惨案，但在这场四千对十万的战争中，却根本不值一提。
但至少有一点挺可喜的——在那片区域里面，并没有哪怕一具穿着锡安制服的干员们的尸体。
（“医生”真是个了不起的指挥官！）
潘龙心中暗暗感叹。
除此之外，让他感叹的就是战争的残酷。
虽然他自己也经历过许多的战争，死在他手上的敌人甚至比那片战场中的尸体都多，可如此惨烈的场面，他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战场上的情况，让潘龙眼皮直跳。走在他旁边的“奇美拉”更是脸色煞白，几乎要呕吐出来。
少女并不是没经历过厮杀，可她见过的最大的场面，也不过就是双方几十个人“大战”，像这种几百人轻描淡写就死了个精光，尸体乱七八糟甚至于支离破碎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穿着青灰色兜袍的“医生”并没有回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场，不断地用手势和简短的词语下达命令。
守在他旁边的近卫们就迅速地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让战场前线的干员们作出应对。
在他的指挥下，锡安的干员们每一次都能从敌人防备不到的地方杀出来，又每一次都能在敌人作出反扑之前离开。
就像是拳王阿里的名言：像蝴蝶一样移动，像蜜蜂一样蛰刺，又轻又快，防不胜防。
斯拉夫军自然不愿意被压着打，可他们一时间竟然也没什么好办法。
在这种障碍密集的环境里面，人数的优势被大大削弱了。
但斯拉夫军的将领们并不着急，指挥中心里面，老将军听着前线的报告，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我曾经听说过，有人说锡安的‘医生’是天下第一名将……那时候我只当是笑话。现在看来，或许还真不是吹牛。”一个年纪稍稍小一点的将军说，“靠着区区三四千人，竟然能把这一仗打成这样，至少我是肯定做不到的。”
“我也做不到。”老将军说，“但他再怎么善于用兵，又能如何呢？我们有十几万，他们只有几千。就算他能用一个人拼掉十个人，也才连我们的一半都不到而已。”
“如此人才，偏偏与罪人们为伍，真是可惜了！”另一个将领说。
“他自己不自爱，活该。”
“是啊，活该！”
将领们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一个军衔稍低的将领担心地说：“我很担心一件事。如果他这一仗打输了之后逃跑，加入到与斯拉夫为敌的势力——比方说珀蓝特王国，以珀蓝特王国的实力，加上他的指挥……”
将军们都皱起了眉头。
尽管他们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锡安的那个年轻指挥官，的确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宛若传说中点石成金的炼金术士一般，将一群在他们看来只能算是散兵游勇的准军事人员指挥得犹如一台精密的机械，不断绞杀己方的士兵。
这一次，凭借几十倍的兵力优势，他们不在乎对方的指挥有多精妙，怎么都可以赢。
但是……就像这个将领担心的那样，如果那人成为了敌国的高官，比方说加入和斯拉夫有世仇的珀蓝特王国，当他率领着以卡米尔骑士团为核心的珀蓝特青年近卫军，斯拉夫帝国还能再打败他吗？
珀蓝特王国并不强大，可怎么也能纠集出五六万的军队来。如果不惜一切代价要死磕的话，甚至拼凑出十几万大军都可能。
对于伟大的斯拉夫帝国来说，正常情况下，十几万敌军也没什么可怕的——斯拉夫帝国随时都能拿出这个规模的军队来，总动员的话，百万大军都能拿的出来。
可是，如果面对的是能够以一敌十甚至更强的敌军，那该怎么办？
一时间，斯拉夫军的指挥中心里面，陷入了一片沉默。
“医生”并不知道敌军的指挥官们对自己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他现在正聚精会神，全力施展自己的能力，犹如下棋一般调动每一个锡安干员小队，让他们不断移动，躲开敌人的攻击，袭击敌人的弱点。
这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和浑浊。
但他早有准备。
对于自己的能力，他是非常清楚的——预知能力的使用，会消耗精力，乃至于让他陷入迷茫、昏厥甚至癫狂的状态。可只要用精制的灵能药剂，就能让他部分恢复状态。
这样的药剂，他准备了很多，足够支撑很长的时间。
不仅如此，如果药剂不够的话，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还能直接生吞灵能结晶。
灵能结晶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剧毒，稍一接触就可能会被感染。可他是原人类，是世界上唯一不会被灵能感染的种族。
灵能结晶吞下肚子，非但不能感染他，还会释放出大量的灵能来，让他立刻恢复到完全清醒的状态。
但灵能结晶并非只有灵能这一种毒素，它还有别的毒性。吃太多的话，毒性积累过头，他一样会昏厥过去。
无论如何，他已经准备得足够多了，至少在他倒下之前，绝对不会让锡安的干员们遭受严重的损失。
“我能做得到！”他低声地自言自语，“我拯救过很多人，从来就没失手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数不清的红色线条从斯拉夫军的一辆辆坦克上延伸出来，直指己方临时布置的阵地。
“全体后撤！”他忍不住发出怒吼，“敌人要开始坦克轰炸了！”

第六十六章 兵力的优势
一声令下，锡安的干员们立刻飞快地后退。
他们才退出没多远，斯拉夫军的坦克就开火了。
在一辆辆坦克里面，灵能感染者们不顾身体的病痛，尽可能压榨自己的灵能，将其注入机械之中。
经过复杂的机械，灵能被转化为汹涌澎湃的火焰，在炮击手的操纵下呼啸而出，犹如一条条火蛇，落在锡安临时构筑的“车阵”之中。
坚固的金属能够暂时抵挡这火焰，但车子里面那些不够坚固的部件却不能。
虽然作为能源的灵能碎片被早有准备的锡安干员们事先拆下来带走了，可那些死掉的斯拉夫士兵们的装备之中，依然还有不少灵能碎片。
在高温下，这些灵能碎片开始剧烈地反应，物理外壳的约束力迅速丧失，强大的灵能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这意味着爆炸。
轰鸣声接连不断，一辆辆车子被炸得东倒西歪，车阵在短短的几秒钟里面，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伴随爆炸而来的，自然是猛烈的冲击波。
几个最后撤离的干员被冲击波轰在身上，踉踉跄跄地倒下。更多的干员则在得到提醒之后事先趴伏，躲过了最猛烈的那一波。
然后他们站起来，扶起受伤的战友，尽快后退。
斯拉夫军的坦克轰炸还在继续。
他们这次一共开来了近百辆坦克，这种强大的灵能机械拥有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但制造起来很麻烦不说，“弹药”也很难寻觅。
足以成为“弹药”的灵能感染者，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大多数的灵能感染者都不愿意为迫害他们的斯拉夫帝国效力，就算用强迫的手段，他们往往也宁可同归于尽。
当一个人天天都被病痛折磨，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就撑不下去死掉的时候，就算在他背后顶一把刀子，那又怎么样？
捅吧！老子反正活腻了！这鬼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白刀子进来红刀子出去还痛快点呢！
只有那些有着家庭牵绊，有即便他被灵能感染也依然爱着他、关心着他的家人，相对还处于“幸福”之中的灵能感染者们，才可能登上坦克，成为“弹药”。
对于这些灵能感染者来说，反正自己是死定了的，怎么死都无所谓，只要能够给家人带来好处，就算是被压榨殆尽，又怎么样呢？
用恐惧和危险不能驱使的人，用爱就可以。
但这种情况在斯拉夫帝国实在太少太少，斯拉夫帝国的传统就是歧视和迫害灵能感染者，一个人被灵能感染之后，家人不疏远他、排斥他，反而继续关心爱护他的情况，简直凤毛麟角。
所以，以斯拉夫帝国的庞大，能够凑出的“弹药”也不过就这么点罢了。
这次的作战，为了彰显斯拉夫帝国的强盛，皇帝陛下把能够调用的坦克都派出来了。
此刻，近百辆坦克一起开火，果然是惊天动地。
烈焰熊熊，顷刻间就吞没了数百米的阵地，将“医生”事先准备的好几套后手都化为了乌有。
看着那片火海，“医生”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也好，正好让大家休息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第一线干员撤退休息，开始构筑第二阵地。”
一声令下，锡安干员们纷纷后撤。
在稍稍后面一些的地方，数十个干员联合起来施展灵能法术，大地微微震动，一块块坚固的岩石从地下生长出来，构成了一片新的迷宫。
这片迷宫比之前的车阵要小一点，但复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重要的是，迷宫里面存在不少地下的空洞，可以让他们躲在其中，等敌人路过的时候再展开袭击。
过了一会儿，烈焰渐渐熄灭。
斯拉夫的术士们挥舞着镶嵌灵能碎片的法杖，发出一股股寒气，落入还在灼热的阵地之中。
被烧红甚至融化的金属很快冷却，扭曲着凝固成乱七八糟的模样。一具具躺在其中的尸体早已只剩基本的人形，许多甚至干脆就变成了骨灰。
“前进！”
斯拉夫军再次前进，轻松踏过了之前阻拦他们的阵地。
但在他们的前方，却又是一片迷宫。
“该死！”听到前线的报告，斯拉夫指挥中心里面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那些罪人们的垂死挣扎，真叫人恶心！”
“你杀只鸡，它临死也要叫几声的，蹬两下脚的。”老将军满不在乎地说，“让他们挣扎吧，反正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是……坦克的‘弹药’需要休息。”
“那就让他们休息好了。”老将军说，“等到进攻锡安的时候，还用得着他们呢。”
“可是，没有坦克的话……”
“没有就没有。”老将军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怎么一点苦都吃不了？不过就是要跟对方拼命而已，我们斯拉夫人还怕拼命不成？”
他笑了笑，一挥手：“让步兵全体压上，别理会什么道路不道路的。那片迷宫也好，两边的丘陵也好……不过是爬山而已，他们会爬山，难道我们斯拉夫人就不会爬山？”
他看着指挥中心用法术制造的地形沙盘，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世界第一的名将……让老夫看看，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你会怎么应对吧。”他信心十足地说，“兵力的优势，可不是那些小聪明能够弥补的！”
很快，得到命令的斯拉夫大军就展开了阵型。
十几万大军呼啦啦朝着两边拉开，战线简直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当他们前进的时候，就像是一片潮水，朝着锡安的方向涌了过来。
看着如此阵势，锡安的干员们纷纷变了脸色。
“老天！”
“这……这要怎么拦得住啊？”
“这仗没办法打了！”
“医生”注视着正在不断逼近的斯拉夫大军，眼神严厉而冰冷。
“不在乎牺牲，想要用人海战术跟我们硬拼吗？那就试试看吧！”
说着，他发出了命令。
在他的指挥下，锡安的干员们飞快地登上一个个山头，占领了制高点之后，用远程武器向着想要爬山的斯拉夫士兵们尽情射击。
就像是打靶子一样，一个又一个斯拉夫士兵被击中。有的人能够咬咬牙撑住，有的人则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更有人被直接射中要害，沿着山坡骨碌碌地往下滚。
斯拉夫人很快就开始还击，尽管因为高度的差距，他们的远程武器能够发挥的效果很有限，但质量的不足就用数量来弥补。
很快，锡安的干员们之中陆陆续续有人受伤。
受伤的干员们后撤，接受治疗，后备人员填补他们的空档，继续和斯拉夫人对射。
从这些山头的情况看来，战线至少还支撑得住。
但是锡安的干员数量毕竟是有限的，更多的山头无人占领。
斯拉夫士兵们在爬山的过程中自然也有所损伤，可他们终究还是成功地爬了上来，然后越过障碍，朝着锡安干员们占领的山头包抄了过去。
不等他们完成包抄，“医生”就及时下达命令，让那些山头上的干员们撤退。
可这么一来，他们的阵地就丢了。
渐渐的，斯拉夫军的战线化为了一个圆弧，将锡安方面慢慢包住。
一旦完全合围，锡安军就将全军覆没，一个也别想逃得掉！

第六十七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潘龙看着正在缓缓包围过来的斯拉夫士兵们，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医生”已经做得很好，甚至于比他能预想得最好还要好。
以三四千人面对十多万大军，他非但已经坚持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麾下干员们更是损失极小，除了一两个特别倒霉的，在刚才对射之中被射中要害之外，剩下的干员顶天不过是受伤而已。
至于斯拉夫军那边，却至少已经填进去两三千人了。
这样的战绩，无论是谁，都要夸赞一句“打得好”。
如果斯拉夫军只有一两万人，这一仗差不多已经可算是赢了——损失了超过一成兵力，任谁都需要休整休整再战。
那时候，锡安众人就能安安心心地撤退，不用担心被追击。
如果斯拉夫军有五六万人，这一仗打到这里，多少也已经有了几分胜算。
此地距离锡安还有五六里，层层布置、步步为营，一步一步打过去，就算五六万人，也是能磨掉大半的。
天下用兵都讲究一个“心气”，有心气，则人人奋勇，以一当十不在话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是不行。
所谓“心气”，说白了就是士兵要能够理解自己作战的原因，能够愿意为这个原因奋力死战。
所以自古以来，防守的时候常常出现铁军，进攻时候能不畏牺牲的却少之又少，至于远离自家国境，长驱万里去侵略他人的时候，军队的心气多半更低。
这原因一目了然：防守的时候，身后是父老乡亲，妻儿老小，就算是死也拼到最后，不能认输。可侵略的时候，为的不过是钱财利益、功名富贵，人死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不怕死的和不肯死的，自然是天壤之别。
斯拉夫人再怎么不把自家性命当回事，也不可能真的全军上下都是悍不畏死之徒。打侵略战的，死上一半兵马，他们还能继续奋勇作战吗？
潘龙觉得，肯定是不行的。
到这里，锡安众人自然也就能安心撤退了。
可惜，这次来侵略锡安的，不是一两万人，也不是五六万人，而是超过十万的大军。
人数越多，就越能承受损失。五万大军死两万，会伤筋动骨失去再战之力，但十万大军死了两万，还是能鼓鼓劲继续打的。
不管怎么说，敌人始终只有三四千嘛。
而且，斯拉夫军死人，锡安方面难道就不死人了？
“医生”再怎么用兵如神，打仗终究还是要死人的。甚至于，随着战况渐渐激烈，锡安干员们的死伤速度也会不断增加。
若是真的打到斯拉夫军一方死伤两三万的地步，锡安最起码也要死个两三千吧。
斯拉夫人死两三万，还有很多；锡安干员死两三千，可就剩不下多少了。
真打到那一步，斯拉夫人肯定豁出一切拼命进攻，务求一举得胜，免得横生枝节，再添死伤。
大家都知道，锡安在这个世界上，可不是没有朋友。就算在往日，他们也有好几个可靠的盟友。更不要说如今锡安完成了“治疗灵能感染”的不世伟业，各路势力无论是出于友谊也好，是为了国际形象也罢，多半是愿意出手帮忙的。
所以，这一战要是拖延太久，拖到各国、各个势力来援，那斯拉夫帝国还真是顶不住。
他们打得赢锡安，但却打不赢世界各国的联手。
这些道理，大家都懂。
可就是因为大家都懂，这一战才会很惨烈。
想到这里，潘龙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听到他第二声叹息，“医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在当世英雄之中，“医生”论武力完全排不上号，但论机智敏锐，却是最为顶尖的几个之一。潘龙两次叹息，心意小有差别，就被他觉察到了。
他挥挥手，先发出撤退的命令，然后才问：“夏导师不看好我们的形势？”
潘龙点头：“实在没办法看好。”
“我却不这么想。”
“哦？莫非还有什么转机？”
“医生”点头，走到旁边一辆车前，向潘龙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等到潘龙上车，一位干员开车，“奇美拉”坐在副驾驶，他们二人坐在后排，他才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斯拉夫帝国这些年来强横霸道，结下了无数的仇怨，想要找他们复仇的不知道有多少。现在，就是大家的机会。”
潘龙这才明白，忍不住问：“那……会有多少国家和势力出手？”
“医生”举起右手。
“骑士之国珀蓝特和斯拉夫是世仇，就算没事的时候也常常交锋。这次的机会，他们不会错过。”
说着，他弯下拇指。
“龙蛇联盟和斯拉夫也是世仇，‘龙’的奥斯蒙和斯拉夫都自认为是罗马的继承人，为了争夺圣城厮杀了不知道多少年；‘蛇’的瓦伊特长年受斯拉夫欺压，怨恨极深。他们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又弯下了食指。
“冰雪三国前些年被斯拉夫入侵过，斯拉夫人军纪败坏，在那边搞了不止一次大屠杀，三国上到王室下到平民，无不切齿痛恨。若是有机会，他们绝对不惜和斯拉夫人战到最后。”
中指又弯了下来。
“联合王国早就有心进军大陆，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毕竟大陆各国虽然各有矛盾，但在对外问题上还是一致的。可这次斯拉夫的错误太过严重，各国哪怕是为了让国内的灵能者不至于离心，也绝不能再支持它。这是联合王国盼望已久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无名指也弯了下来。
“联邦孤悬于大海彼岸，一直想要找机会在世界政坛上有所表现。他们因为人口不足，也一直在积极拉拢灵能者，因为对灵能者的态度截然相反，和斯拉夫帝国争执过很多次。这一次，他们当然不会缺席。”
尾指弯曲。
“九州联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们其实对于领土这类事情看得极为严重，可谓龙有逆鳞，触之则杀人。斯拉夫帝国蛮横惯了，得意忘形。这次触了他们的逆鳞，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现在联合大议事厅里面那些老头子们大概已经怒发冲冠，有人甚至会亲自披挂上阵。别说这次还有帮手，就算没帮手，他们也是要跟斯拉夫帝国死磕一番的。”
五指攥成了拳头，重重一捏。
“医生”微笑着看向潘龙：“所以你看，我们其实并非孤立无援。相反，这次我们的胜算其实很大。”
他这话声音并不小，坐在前排的司机和“奇美拉”，坐在更后面的几位干员，全都听到了。
听了他的分析，众人顿时露出笑容，心中的忐忑之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信心。
潘龙却没有如此乐观，而是苦笑着说：“你分析得大有道理，只是少了一条——这次斯拉夫人的确是要大败亏输，可锡安……却未必能笑到最后。”
“医生”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啊，你说得对。斯拉夫帝国这次是倒霉定了，可我们锡安……未必能够活到云开日出的那一刻。”
众人都忍不住看向他，“奇美拉”更是不禁问：“‘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医生”叹道：“缓不济急，各路人马围攻斯拉夫帝国，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但……怎么也要过一段时间。”
“就算是距离最近的九州联合，从得到消息到出兵，再到大军赶到，怎么也要过个两三天。可我们哪里能够守得住两三天啊！”
他无奈地说：“我本拟层层防守、步步拖延，或许能够把这两三天拖过去……就算拖不过那么久，只要能拖到九州联合的凉州城出兵赶到，哪怕暂时打不赢，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是谁知道斯拉夫人竟然直接给我上人海战术……这么一来，我能拖延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那我们还有希望吗？”长耳朵的少女忍不住问。
医生苦笑着说：“无法估算，只能看运气而已。”
车厢内一片默然。
而另外一边，斯拉夫军的指挥车里，作为这一战总帅的老将军也眉头紧锁。
争取时间的计划已经失败，现在他只能退而求次，为斯拉夫争取一场胜利。
他也是老于军伍的人，对于各国的反应时间有准确的判断。按照他的估计，自己这边大军一被发现，九州联合就要动雷霆之怒。最多半个小时，距离这边最近的凉州城守军就会倾巢出动，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
从凉州城到这边，越野车昼夜兼程，大概需要三十五六个小时。
换句话说，自己必须在这三十五六个小时之中攻下锡安，扫荡罪人，然后扬长而去，遁入荒野。
为了让九州联合的军队追不上自己，最迟最迟，三十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就必须要撤退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他还有二十七个小时。
“锡安的这些人，也未免太难缠了一些！”他忍不住低声嘀咕，“老夫一把年纪了，就让着我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哑然失笑。
性命攸关，谁会让？
（实在不行的话……如果到二十五个小时左右，还不能攻下锡安，我就下令退兵算了。）
（一切的责任，由我来背负，大不了就是砍头抄家。但无论如何，不能把这十多万斯拉夫士兵葬送在这里！）

第六十八章 出击
锡安的干员们并没撤退很远，只是稍稍退了大概一公里左右，就再次组织了防线。
这次的防线和之前相比，更加的稳固和细密——毕竟准备更加充分了。几乎每一个高地都有人守卫，整个防线拉开足有五六公里，相信就算斯拉夫大军全线压上，也能抵挡一段时间。
但是，为了布置这样漫长的防线，锡安的干员们基本也都撒了出去，除了很少的一支机动部队之外，已经不剩下多余的人手了。
看着防线，潘龙担心地说：“这防线……怕是要硬拼了啊。”
“还没，还能再拖一段时间。”总指挥“医生”解释，“只是战斗会比上次更加激烈一些而已，并不至于到硬拼的地步。”
他回头指了指后方，潘龙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大批干员正在修改地形，构筑新的防线。
“那些都是雇佣兵，让他们上这种战场，他们自己未必愿意，我们也未必放心。”“医生”解释说，“所以我安排他们布置战场，虽然辛苦一点，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大批的志愿者。”他继续说道，“这些志愿者们都是灵能者，很多人的能力还很强。他们缺乏足够的战斗训练，把他们当做士兵投入战场，是很不负责任的。但让他们帮忙构筑战场、提供后勤，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论人数，我们锡安其实缺少的不是‘有战斗力的人员’，而是‘经过训练的武装人员’。”
潘龙这才明白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锡安加上周围那些临时的居民区，总人口怕是已经超过三十万。这么大规模的人口里面，能够选拔出的具有战斗力的灵能者自然数目庞大。
如果不考虑质量的话，或许锡安也能凑出个十万大军来。
“医生”不是个草菅人命的人，他不会让那些没经过军事训练的灵能者上战场。但只要愿意留下帮忙的，他也都安排了任务。
战斗不行，劳力总没问题。
不仅如此，潘龙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很多人正在络绎不绝地赶来。他们在锡安干员们的安排下，前往一处处需要构筑阵地的地方，热火朝天地投入了阵地建设。
“可惜斯拉夫人来得太突然，等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医生”叹道，“如果我们能够提前一天得到消息，我有信心光是靠着锡安自己的力量，就能把他们的十万大军层层消耗，消耗到最后无力再战，只能狼狈撤退。”
说话间，又一轮战斗打响了。
面对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斯拉夫军，已经打过不止一轮的锡安干员们没有半点紧张，冷静地发动攻击。
一支支箭矢，一发发法术，全都落在斯拉夫军之中。
潘龙隔得比较远，听不到斯拉夫人濒死的惨叫，可他能看到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斯拉夫军最先头的阵型就变得稀疏了许多。
但仅仅片刻之后，几倍于锡安方面的攻击，由下往上，朝着每一个高地落下。
“医生”眉头紧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大概一分钟后，他得到了前线的战损报告。
看着那份用符号和数字列举的报告，他闭上了眼睛，紧紧握住拳头，然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松开拳头，睁开眼睛。
“继续作战。”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但却异常坚定，“精英小队，准备出击！”
潘龙一惊，没料到情况竟然这么恶劣。
他忍不住问：“现在就需要让精英小队出击了？”
他也是学过兵法的——北地男儿以从军为主要追求，兵法是大家的必修课，甭管精通不精通，基本的常识是必须要熟悉的——自然明白，精英出击，就意味着己方防线的压力太大，需要设法缓解一些压力。
当然，精英出击也可能是为了击破敌军，但现在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医生”重重地点头：“损失超乎我的预料……我从没想过，在我来不及指挥的情况下，战斗竟然会这么惨烈！”
潘龙顿时明白了，沉声说：“那把我也编进要出击的队伍里面吧。”
周围的众人大吃一惊，“奇美拉”更是连连摇头，长耳朵像是风车一样转来转去。
“不行的！怎么能让导师您参战呢！”
“是啊！就算我们都死在这里，也要保护您的安全！”
“您跟我们一起去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仗了……”
潘龙没回答，只是看着“医生”，继续沉声说：“你看过那份作战报告吧，我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
他又看向周围，说：“不是我吹牛，在我精疲力竭之前，一个人、一百个人、一万个人……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如果能够把战场变成一条仅仅允许几个人通过的道路，我甚至有信心一个人就把十万大军全给打死！”
干员们先是一脸的不相信，但看到“医生”和“奇美拉”的表情，他们慢慢张开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潘龙。
大家这么熟，他们自然能从两位首领的脸上看出潘龙所说的是真是假。
无疑，潘龙说的这些，至少两位首领是认可的。
“医生”满脸的纠结，犹豫了好几秒钟，才叹了口气。
“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说，“千万别仗着自己防御力强，就去硬冲斯拉夫人的指挥中心！”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啊。”潘龙笑了，“如果我直接冲过去干掉他们指挥官的话……”
“想都别想！”“医生”大喝一声，随即放低了语调，“如果您真的想要去尝试斩首突袭的话，我会在下一轮或者下下轮防线上，为您准备一个合适的机会。但至少现在不行，现在绝对不行！”
潘龙倒也没固执，答应了他的要求。
片刻之后，换上了一身防护服的他，戴着头盔，混在一群精英干员里面，从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山头冲了下去。
那个山头的位置特别好，周围视野开阔，非常适合狙击。斯拉夫军也将其作为进攻的重点，纠集了大批人马，黑压压一片朝着这边冲锋。
说来也巧，守卫这个山头的干员里面，还有潘龙的熟人。
年纪已经很大的蜥蜴人兰吉尔，就在这个阵地上。
除了他之外，这里还有两位医疗干员，以及几位使用不同远程武器的狙击干员。
其中一个长着鹿角、端着重弩的干员本事最为了得，她射击的速度比别人慢一些，但每一箭都能射中一个斯拉夫士兵的要害，一箭一个。
潘龙注意到，她射的全是那些穿着较为轻便护具的士兵，刻意避开了那些穿着重装甲的。
而那些穿重甲的，则由一个穿着蓝色兜袍的粉发少女负责，她用的是宛如手枪的轻型小弩，射速很快，而且每一个被她射中的斯拉夫士兵，身上都会泛起绿色的毒雾。
箭射不死，那就毒死他们算了。
只是，干员们的人数毕竟有限，面对着不断涌上来的斯拉夫大军，他们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潘龙向大家点点头，然后大吼一声，纵身跃起，犹如一块从山顶滚下来的巨石，率先撞进了斯拉夫军的战线之中。

第六十九章 无双
孙子有云：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意思就是说，善于打仗的人，会让己方军队进攻时候的形势宛若将巨大的圆石从山上滚下去那样猛烈，势不可挡。
潘龙现在的情况，恰恰就好像前贤所说的那样。
他的身体既沉重又坚固，比大石头凶恶得多。那个山头也颇为高耸险峻，最贴近他们防守阵地的这一段，坡度可能超过六十度，简直称得上是“峭壁”。
潘龙这一撞，甚至比从山顶滚下一块巨石更为猛烈。
轰隆一声，他就撞在了一个手持盾牌的斯拉夫士兵身上。
那士兵打扮和寻常士兵不大一样，约莫是个队长。他的身材极为壮硕，胳膊可能比一般人的腿还粗。手上的盾牌也又厚又重，简直像是门板一般。他的身手也相当了得，刚才锡安的狙击干员们不止一次向这边射箭，都被他用盾牌挡住，一个人都没能伤到。
在他的保护下，斯拉夫士兵已经占据了一小片区域，眼看着要布置阵型，联合施法，轰击锡安干员们的阵地。
所以，潘龙出击的时候，直接就选了他作为目标。
当双方重重地撞在一起的时候，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斯拉夫士兵们头晕眼花。
只见那身手不凡装备精良的斯拉夫重装队长犹如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一样，直接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轨迹——却是没能撑得住这一撞的力量，喷出了不知道多少血。
一两秒钟之后，他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山石上，身体以一种活人绝对做不出来的诡异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那面又重又厚的盾牌已经扭曲变形，落在身边不远处。
这一撞，就把这个重装队长给撞死了！
看到这一幕，高处的锡安干员们都愣住了。
那个重装队长本事了得，他们三番两次想办法，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却不料“夏导师”出手只是一击，就把他给杀了。
“夏导师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啊……”
他们又惊又喜，斯拉夫士兵们则是又惊又怒。
眼前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却厉害得出奇。从陡峭的悬崖上一跃而下，不仅没摔死摔伤，反而趁势将己方一位高手杀死。
如此本领，实在可怖！
但他们只是一愣就回过神来，几个士兵大叫“为队长报仇”，就怒吼着挥舞武器冲向了潘龙。
面对几把刀剑，潘龙躲都没躲，任凭它们砍在自己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趁着两个士兵挥刀砍自己的空隙，双手一伸，抓住了他们握刀的手。
骨骼粉碎的声音响起，两个士兵的手顿时变得不成样子，疼得惨叫起来。
但他们的惨叫声才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却是潘龙飞快地起脚，接连两下，揣在他们的心窝上。
潘龙的力量何其惊人，这两脚踹中，两个人顿时就喷着血飞了出去，摔进后面的斯拉夫军人群里面，接连撞倒了好几个人，最后软绵绵犹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胸口深深地凹陷，一丝气息都没了。
潘龙将双刀夺到手，立刻对着附近的斯拉夫士兵们挥刀就砍。
他并不懂得双刀的刀法，但以他的力量，其实也无所谓什么刀法。
一刀过去，敌人动作快能躲开也就罢了，动作慢的直接就是一刀两断。至于那些觉得自己本事不错，想要用兵器格挡的，自然是连兵器带人一块儿砍断。
在他的手上，两把制式军刀简直就像是倚天剑屠龙刀一般的神兵利器，所到之处无可抵挡，手挡手断、脚挡脚断、兵器挡兵器断，甚至就连一个重装士兵想要用盾牌抵挡，都被连人带盾砍成了两半。
这要是高手单挑，斯拉夫军中的高手们还能腾挪闪避一下。可这里是战场，腾挪的空间很小。
也就是说几句话的功夫，潘龙周围已经横七竖八躺下十几个斯拉夫士兵。几乎全都是一刀两断，运气好的砍在要害上，倒也死得干脆，运气差的没砍中要害，但鲜血狂喷，也是活不成，临死还要痛苦挣扎一番。
眼看潘龙如此凶悍，纵然斯拉夫人一向凶狠，也不由得被他震慑，稍稍后退了几步。
但战场之上哪里有什么可以后退的空间？后面的士兵已经源源不断地冲过来了。
潘龙大笑，挥着双刀，迎着大群的斯拉夫士兵冲了上去。
“一个打一群，我早就试过了，但是一个人砍十万人……我想都没想过。”
“今天，就让老子来体验一下，看看真人版三国无双是什么个感觉！”
说话间，他已经冲到了斯拉夫军的人群中。
刀光挥洒，鲜血喷涌。怒吼声、惨叫声、惊呼声、畏惧声，连成一片。
从高处看去，他就像是一台收割机，所到之处斯拉夫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宛如被收割的稻子一般。
“看起来斯拉夫人也不强啊……”有观战的人低声说。
“放你个屁！换你下去，信不信一秒钟就让给分尸了！”立刻有人怒骂，“用点脑子行不行！”
“咱们应该去帮忙吧？”有人说。
“怎么去？”
“用绳子缒下去？”
不止一个人低声笑了起来。
提出这建议的干员自己也笑了——用绳子缒下去？那是嫌自己的高度不够低，送给斯拉夫射手们当活靶子吗？
“我们还是给夏导师提供火力支援吧。”一个提着反曲弓的干员甩着身后的马尾巴，说，“至少要帮他守住背后才行！”
干员们纷纷点头，各自拿起武器，箭矢弩矢如同雨点一般地朝着斯拉夫军射了过去。
说实话，其实潘龙真不在乎有没有人给他守住背后。
他经过四次地煞淬体，身体的强度简直可以用钢浇铁铸来形容——不对，寻常钢铁，甚至可能还没他的身体结实。
以他的体魄，除非是眼睛或者耳孔之类穴窍，否则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什么“要害”可言。
背后捅他刀子？
何必那么麻烦呢，朝着心口捅就是，刀子不断，算它质量好。
斯拉夫士兵也的确是勇悍过人，就这一会儿，已经有好几个士兵试图用双手抱住他的手脚，限制住他的行动。
只可惜他们的体重太轻了一点。
想要限制潘龙的行动，平均每只手上起码也要上千斤，可一个斯拉夫士兵就算全身重装，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百斤。
差得远呢！
潘龙只稍稍用力，这些想要牺牲自己来限制住他行动的斯拉夫士兵们就飞了出去。
他们不仅没有能够限制住他一丝一毫，反而被他当做投掷武器，朝着人群里面砸去，也不知道砸死砸伤了多少人。
片刻之后，潘龙已经冲出了几十米。
在他的身后尸横遍野，鲜血流得如同鲜红的山泉一般。而在他的面前，就算是最勇敢的斯拉夫士兵，也露出了惊惧之色，不敢再冲上来。
勇敢毕竟也是有极限的，面对不仅打不过，甚至都打不伤的对手，再多的勇气也会被消耗殆尽。
又过了片刻，潘龙已经杀出去超过一百米。
他所过之处全都是鲜血和尸骸，斯拉夫士兵们的尸体层层叠叠，数也数不清有多少。
唯一能够计数的，是他手上的双刀。
战斗到现在，他已经换了十四次刀，左手六次，右手八次。
制式军刀的质量并不差，可再好的刀也禁不住他那样蛮横地硬砍硬劈。所以往往用不了一会儿，他的刀就会折断甚至崩碎。
好在周围尸横遍野，随便捡一把刀就能用，倒也并不碍事。
潘龙将双刀挥舞得犹如刮风一般，所到之处阵阵腥风血雨。
死在他手下的斯拉夫士兵越来越多，斯拉夫军的高层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
“锡安方面出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正在一路冲杀，我军抵挡不住！”
听着喇叭里面传来的前线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声音，指挥中心里面的老将军面沉如水。
“真是想不到，那些罪人里面还有如此狠角色。”一个年纪也不小了的将军说，“让我不禁想起当初卡米尔骑士团冲锋时候的情景。”
“珀蓝特的骑士们虽然很愚蠢，但他们冲锋时候的威力，的确是厉害。”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将军说，“记得当时我还是个前线军官，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我比你们惨，我当时直接被撞昏了，事后才在死人堆里面醒过来。”又一个将军说。
他们相顾苦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怕。
虽然忠勇无双的卡米尔骑士团已经因为政治和经济等种种原因渐渐堕落，不复往日的威风，但这些老将军们可都是曾经亲身面对过卡米尔骑士团最后光辉的。
那样的光辉，只要面对过一次，就一辈子也忘不掉。
“好在，对手只有一个。”一个将军说。
“是啊，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是有限的。”
作为此战总帅的老将军打开通讯器，沉声说：“我不想听你解释有什么困难之类！我们有十万人，对方只有一个人！给我冲上去！一百个人不够就一千个人，队长不够就大队长，再不够就你上，你被他砍死的话老头子我亲自去会会他！”
“我只有一句话……斯拉夫帝国，不接受失败！”
说完，他关掉了通讯器。
片刻之后，又是一大批斯拉夫士兵被调派了过来，朝着潘龙冲了过去。
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敌人，潘龙笑了。
“我倒要看看，究竟需要死多少人，你们才会害怕！”
说着，他脚一勾，将旁边两个约莫是队长的长柄刀给挑了起来，落在手上。
双手各一把长柄刀，他的眼中杀气更盛，迎着斯拉夫大军走去。
“急着投胎的，尽管来吧！”

第七十章 千军万马，何足道哉
潘龙一人双刀，在斯拉夫军的阵地之中越杀越远。
他的周围一层层一圈圈，全都是斯拉夫军的精锐。要么是入伍多年经历过很多战斗的老兵，要么是天资不凡起点就是别人终点的杰出人才。
这些精锐们平时是应该作为一支小队的核心，犹如蜘蛛网的节点，将整个军队统合起来的。但现在，他们却被从各自统领的节点抽了出来，汇集成一支军队，围攻潘龙。
这种做法显然是效率低下的，而且会损失巨大，可斯拉夫军的前线指挥官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概在三五分钟之前，潘龙刚刚冲破了斯拉夫军的前锋战线，冲到了一辆指挥车旁，将正在车子里面指挥作战的一个少校拽了出来，一刀砍死。
对于十万大军来说，区区一个少校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具体作战来说，一个少校被杀，意味着他指挥的大概五百人的军队被敌人给打穿了。
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潘龙还在朝着斯拉夫军的指挥总部继续前进。
虽然他之前跟“医生”讨论的时候，“医生”曾经劝他不要现在就尝试斩首突袭。但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眼看现在居然有机会直捣黄龙一举成功，他当然要努力尝试一下。
反正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已经确信斯拉夫军拿自己没办法。若是事不可为的话，自己转身逃跑，斯拉夫军绝对拦不住。
既然不会真的输光，梭哈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斯拉夫军方面却被他给杀得心惊肉跳，要知道他可不是笔直地朝着那少校杀过去的，而是在斯拉夫军阵地里面转来转去，才转到那少校的指挥车附近，然后眼前一亮，急急忙忙一路杀奔过去。
这一路上，死在他双刀之下的斯拉夫军，数量早已超过了三位数，甚至可能在奔着四位数高歌猛进。
斯拉夫人向来不在乎士兵的死活，以至于产生了“灰色牲口”这类嘲讽的说法。可就算是灰色牲口，那也是主人的财富啊。
一口气损失这么大的财富，主人是会心疼的。
所以斯拉夫军的总指挥官稍稍犹豫了一下，就作出了决定。
出动最精锐的预备队，并抽调各军骨干，组成对那个神秘高手的围剿部队！
军令如山，只是几分钟，一支远比之前任何部队都要精锐的斯拉夫军就赶到了潘龙这里，对他展开了围攻。
他们这一来，潘龙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这群人实力不凡，每一个都有资格去锡安成为干员的队长，几乎个个都跟之前那个重装队长是一个等级的。
他一刀砍去，这些斯拉夫士兵们竟然没有哪怕一个中刀，全都能及时躲开。
而就在顷刻之间，他身上已经中了十几箭，每一箭射的都是要害，常人挨上一支就要送命。
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震得潘龙自己都有些头晕。
……不对，也许他头晕的真实原因，是刚才有人一发重弩射中了他的太阳穴？
潘龙依旧双刀挥舞如风，这次却很难再砍中敌人了。
那些斯拉夫精锐们早就事先得到情报，知道他神力无双不可硬挡，但凡冲上来跟他近战的，全都是动作敏捷身手矫健的人物，属于那种距离稍稍远点，就能空手接飞箭的类型。
因为地煞淬体的缘故，潘龙的力量和身体强度都变得极为强悍，可敏捷程度却大大下降。他还真追不上这些人。
一时间，他只能被四面围攻，双刀连连挥舞，却多半是徒劳，就算能砍到点什么，也不过就是砍断了敌人的兵器罢了。
（不行了，这阵势太克我！）
他心中暗暗叹息，不由得产生了退意。
但就在他想要撤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之中，突然看到了一条竖起来的通讯天线。
这让他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这世界的通讯技术不怎么发达，想要让大军能够指挥顺利如臂使指，需要搭建几级的指挥平台。
那些团级的中层指挥官们就不用说了，这个级别的军队能够指挥妥当，关键在于无线电通讯。
而要确保通信顺畅，这些通讯天线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如此，他就有事情可做了。
想到这里，他急急忙忙朝着通讯天线的方向冲过去。
斯拉夫精锐们虽然能够压着他打，却没办法阻拦他的去路。被他一口气就冲到了通讯天线旁边，然后已经卷刃的左手刀挥出，足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铜柱连带着上面的天线一起断裂，轰然倒下。
围攻他的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就有人反应过来。
“糟糕！他把通讯天线给砍了！”
“难道他还要再去砍别的通讯天线？”
“别说出来啊！”
潘龙正要离开，突然眼睛一亮，扔掉了已经没多大用处的双刀，把那根沉重的铜柱给提了起来。
这铜柱是用来支撑通讯天线的，既沉重又坚固，而且相当长，重心的位置颇为不妙。也就是他神力无双，换个一般人，就算能够扛得起来，也别想当做武器施展。
但在他的手上，这根长得惊人的铜柱顿时就变成了一条棍棒，挥舞间风声呼啸，一下子就能扫过一大片空间。
那些围攻他的斯拉夫精锐们哪里见过这种“奇门兵器”！顿时被打得手忙脚乱。
一棍子扫过去，至少有二三十个来不及躲闪，被结结实实打中。
这一棍潘龙用上了六七分力气，加上铜柱本身的重量，力道之大令人心惊胆战。被直接打中的自然当场就死了，就算只是被扫了一下，也筋断骨裂，伤势不轻。
只一棍，围攻潘龙的阵势就散乱了开来。
潘龙大喜，挥舞铜柱，又是一个横扫。
斯拉夫精锐们眼看沉重的铜柱呼啸而来，不由得人人惊惧。
挨这么一下，就算大力士也扛不住啊！
他们或者跳起来，或者趴下去，纷纷躲闪。
因为之前已经目睹过一次的缘故，这些精锐们倒是没有被潘龙这一棍打到几个。但他们的围攻阵势，却已经彻底崩溃了。
潘龙哈哈大笑，双手将铜柱转得如同车轮一般，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向远处走去。
想要冲击斯拉夫军的总指挥中心，暂时看来的确是不大容易。但他可以换个思路，扫荡那些中层的指挥部啊。
总指挥中心是大脑，那么这些中层的指挥部就是关节。只要把关节都给打断了，“斯拉夫军”这只庞然巨兽，也就失去害人的能力了。
眼看着巨大的铜柱呼啸而来，斯拉夫士兵一个个脸色煞白，除了狼狈撤退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几千斤的东西呼啸着挥舞起来，实在不是人力能够抵挡得住的。
当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然也有神力过人之辈，没准甚至有能够跟潘龙掰腕子的强人。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地，斯拉夫军真的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
铜柱在空中旋转，速度并不是很快，呼啸声显得有些低沉。
但在斯拉夫军听来，这低沉的呼啸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令，让他们手软脚软，提不起半点勇气。
潘龙所到之处，斯拉夫军直接溃散，没有人能够稍稍抵挡他分毫。
并不是没有勇士想要挡住他，相反，时不时就有人高马大，一身重甲手持大盾的重装战士冲出来，想要拦住那根挥舞的铜柱。
但他们的下场全都是犹如被全垒打的棒球一般，直接连人带盾牌飞了出去，至于飞到了哪里……人群混乱，一时间也看不清。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斯拉夫军阵地的中部，衔接前锋和中军的地方，就乱成了一团。
一直在关注潘龙的“医生”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种情况，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机会！”他忍不住赞了一声，然后命令锡安的近战干员们立刻出击，全力反扑。
斯拉夫军的前锋们苦战不利，士气原本就已经受到挫折，此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方突然混乱，但却能清清楚楚听得到惨叫声和慌乱声，一时间人心浮动，不少人都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锡安的干员们抓住这个机会反攻，立刻就击溃了一支斯拉夫部队。他们在“医生”的指挥下驱赶溃兵冲击敌阵，只一会儿，整个斯拉夫军的前线就处处溃败，眼看着一场大败在所难免。
指挥中心里面，老将军听着前线的报告，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暂时撤军，重整旗鼓。”
当斯拉夫军终于全军后退的时候，欢呼声漫山遍野。
“锡安万岁！”
“夏导师万岁！”

第七十一章 潘龙的心魔
斯拉夫军终于撤退了。
潘龙也安全地撤回了锡安。
他浑身上下一片猩红，还挂着一些来自于人体的小零碎，看起来真是狰狞恐怖，不像个高手，倒像是个变态杀人魔。
而更让人害怕的，是他的眼神。
锡安众人都知道，夏导师是个性格平和的人，除了偶尔会跟人争执两句之外，平时看起来似乎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阴森而冰冷，看不到半点可以称得上善意的东西，完完全全都是杀机和憎恨。
只是跟他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好几个干员就忍不住微微发抖，更有人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别人的身后，努力跟他拉开距离。
更可怕的是，那阴森冰冷的杀气还在不断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浓厚的血腥味，更加令人恐惧。
一些感觉敏锐的干员甚至不需要看到他的眼睛，仅仅停留在他的身边，感受到那股混着血腥味的杀气，就不由得心惊胆战，连话都说不出来。
“奇美拉”就是其中之一，小姑娘看到他大发神威，本来想要凑过来跟他说几句话，结果到了面前，被他的杀气一冲，没开口就灰溜溜地跑了，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安排他去洗澡换衣服。
潘龙在花洒下面冲了二十分钟，全身用了三回沐浴露，又在浴缸里面跑了半个钟头，但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浑身却依然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
看着他的模样，“医生”忍不住摇头。
“夏导师，您不能再上战场了。”他说，“您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再上战场的话，我担心您会发疯。”
潘龙左边的嘴角稍稍翘起了一下，回答：“我的状态没问题。”
“您自己照照镜子，哪里‘没问题’了？”“医生”叹道，“我不知道您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您当时肯定就已经发过一次疯。幸运的是，您恢复了过来，并且基本恢复了正常。可是您毕竟已经疯过一回，再受到强烈刺激的话，很容易就会又一次陷入疯狂。”
潘龙没回答，眼神变得越发阴冷。
“我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之一，您要相信我！”“医生”强调说，“您现在绝对不能再受到强烈刺激了，否则的话……”
他一边说，一变仔细观察着潘龙，突然脸色一变，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对！您之前应该还疯过一次，比这次发疯的时间要更早一些。两次发疯之间，您大概是接受过某种治疗，才让精神状态基本恢复了正常……”
他若有所思地说：“您接受的治疗很高级，几乎完全恢复了您的精神状态。但您的内心依然存在着疯狂的倾向，所以才会在第二次受到刺激的时候再次陷入疯狂状态。不过你第二次疯的程度并不严重，可能只是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相对来说好得多……”
他渐渐自言自语，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偶然见到这样奇异的病例，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您第一次的痛苦在精神方面，第二次的痛苦在身体方面，两次的痛苦在一定程度上互相抵消，反而让您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好——但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好事，您之前的稳定其实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崩溃……嗯，就像现在这样。”
潘龙没回答，他只觉得“医生”这家伙真的很烦。
再上战场会发疯？什么叫发疯？他自我感觉状态挺好的。
战场厮杀，当然是越凶狠越残暴越好，难道还要文质彬彬斯条慢理地先互相行个礼，再自报家门，最后捉对厮杀吗？
你特么不是当医生的，是拍喜剧片的吧！
“医生”自然看得出潘龙的不耐烦。
这些年来，他为灵能感染者们治疗，也不知道见过多少精神状态有问题的人。潘龙现在的状态，还算是比较轻的呢。
其实，如果不是“夏导师”身份尊贵，堪称是拯救这个世界的伟人，他才不在乎这点问题呢。
不就是精神异常，攻击性大大增强嘛，在这世界上，这样的人稀罕吗？一点也不稀罕啊。
远的不说，光是锡安的干员里面，情况比他更严重的就比比皆是。
“医生”更加在意的是，以潘龙现在的状态，究竟是该静养好呢？还是该继续受到刺激？
他仔细权衡，不敢轻易决定。
如果换成一般人，他肯定会建议对方静养——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
静养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但肯定不会是坏选择。对于精神状态有问题的人来说，稳妥第一。
但是……将需要治疗的对象换成“夏导师”的话，“医生”就不愿意只满足于稳妥，而想要帮助对方将病症治好。
“夏导师”可以称得上是治疗了这个世界的人，不竭心尽力将对方治好，他的良心过意不去。
仔细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医生”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指望着靠静养恢复到之前那脆弱的平衡，当然可以，但意义不大。
与其如此，不如下一剂狠药！
他拿出了几个药瓶，递给潘龙。
“夏导师，如果您一定要再上战场的话，记得把这几瓶药给喝了。”
“这是什么？”潘龙接过一个小小的药瓶，随口问道。
“这其实是我之前给自己用的药，主材料是灵能结晶，效果是恢复理智。”“医生”笑着说，“在这世界上，也就我们这种原人类能够把它当药吃，换成别人，一口下肚就要去掉半条命，不死都要疯掉。”
“就这么一瓶，能恢复理智？”潘龙不信。
理智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人的精神状态。理智出了问题，一瓶药就能恢复？
你这药怕不是海字开头因字结尾，贩卖五十克就要枪毙的那种吧？
“这是根据我自己的情况研制出来的，效果还不错。”“医生”笑着说，“有兴趣尝尝吗？”
潘龙稍稍犹豫了一下，拧开瓶盖，一口喝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身上的杀气也收敛了不少。
“这药果然奇妙！”他忍不住赞了一句，“我刚才的情况已经很糟糕，想不到一瓶药就让我恢复了不少。”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过来，顿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状态大有问题。只怕是在战场上杀戮过重，引发了心魔。
仙门功法比武道功法威力强大，进境也更快，但却多了一重额外的风险，就是心魔。
武者天天磨炼身躯、打熬真气，一身修为纯在血肉经脉之间，无论修为多高，对于精神状态也没什么影响。但修士不同，吐纳灵气、搬运周天的过程中，除了修炼身体和真气，也会修炼魂魄元神。
魂魄元神的改变，自然就会影响到人的精神状态。
而如果一个人的心中有特别挂念，始终放不下的事情，久而久之，就可能形成“心魔”。
心魔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只是一股执念。所谓执念成魔，一旦执念强烈到形成了“心魔”，就可能让修士的思想和精神产生强烈的偏移，甚至于性情大变。
潘龙自然也是有执念的，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因为当初行侠仗义的时候想要多救些人，结果导致泄露行踪，被何天魁追杀，一行人全都惨死当场。
如果不是他有能够起死回生的秘宝，那一次就连他自己都死了。
从那之后，他就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执念——除恶务尽，有仇必报。
而这一次，面对来势汹汹的斯拉夫大军，他孤身闯阵，杀人无数，就触动了心魔。
刚才，他的心里面翻来覆去，全是一个“杀”字。
杀光那些斯拉夫士兵！
杀了他们的总指挥官！
杀到斯拉夫帝国的首都去！
杀了那个发动战争的暴君！
除恶务尽，杀！杀！杀！
这想法并不错，但不该这么偏激。
发动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自然是该杀的。但要说把这些斯拉夫士兵都杀光，那就过分了。
修士当然不需要遵守什么清规戒律，但也不该是铁血的审判官。
惩治那些人间律法不能惩治的首恶之徒，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人间律法自己去处理的好。
否则的话，杀人太多，血气太重，对于感应天地元气，乃至于天人合一，大有妨碍。
更不要说，如果彻底被心魔控制，就会什么别的念头都没有，整天只是忙着到处铲奸除恶，甚至连自己的修炼都会扔到一边。
那岂不是弄错方向了吗？
自身强大，才能不断消灭更强的邪恶，要讲究可持续发展嘛！
潘龙的心魔总的来说还不算强，也不太偏颇。有些修士的心魔格外的强大，或者方向偏得厉害，一旦发作起来，简直判若两人，跟精神病双重人格差不多。
到了那一步，他就不再是他，而是一个偏激而强大的“自己”。
用通俗的说法，叫入魔太深，已经被心魔取代。
回忆自己之前的情况，潘龙不由得有些后怕，也对“医生”的药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这药竟然可以缓解入魔，当真是不可思议！
九州世界自然也有能够缓解入魔的宝物和灵药，但都很难得到。相比之下，“医生”这里的理智恢复药剂，或许效果不如九州世界的那些东西，但似乎数量还挺多的呢。
他不由得琢磨……这药，似乎可以考虑带点回去？

第七十二章 念天地之悠悠
恢复理智之后，潘龙饱餐一顿，就带着几瓶理智恢复药剂去了前线。
倒不是他不想要睡一觉，而是按照“医生”的判断，斯拉夫军等到天黑之后，会发动进攻——而且会是持续一整夜的进攻。
现在时间的优势可不在斯拉夫人那边，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傍晚左右，九州联合的军队就能赶到。九州联合打外敌的时候一向是拼了老命往死里硬磕的，十万大军也未必顶得住。
而且，顶得住又怎么样呢？这里可是九州联合的地盘！
九州联合以九座世界闻名的超大型移动城市为基础，联合了大量的大中小型移动城市，组成了全世界人口最为庞大的国家。
在整个世界，他们是唯一动员人口超过斯拉夫的大国。而且若论工业水平，他们比斯拉夫还更强一些。
也就是这个时代对外侵略没多大用处，否则的话，两个毗邻的大国可能早就打起来了。
这次斯拉夫人打破了彼此的默契，悍然入侵九州联合的疆域，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个平时在国际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国家。九州联合的外交发言人甚至都没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辱人者必自辱，害人者必害己，勿谓言之不预”。
所谓“话越少，事越大”，牵涉到一个国家的大政，只说这么短短的十八个字……别说那些懂行的人，就算潘龙这个对政治没什么敏感嗅觉的，也清楚地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用“医生”的说法就是：“现在已经不是斯拉夫人想不想打的问题，而是他们能不能在九州联合军队赶到之前逃跑，免得全军覆没的问题了。”
当这新闻在锡安公开播放的时候，所有留下的人都欢欣鼓舞，欢呼声丝毫不亚于之前斯拉夫军撤退的时候。
更让人高兴的是，以九州建设为首的几个企业领导一起来拜访了锡安的首领们。他们表示，将会全力帮助锡安构筑防线。甚至于……如果锡安方面兵力不足，九州建设的工人们也愿意换上戎装，暂时转职士兵！
这承诺的份量沉重得让一贯冷漠和毒舌的“女王”都默然无言，“医生”连连道谢不说，“奇美拉”更是感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但他们事后讨论时，却一致同意，绝对不能让九州建设的工人们上战场。
或许这些强壮而富有纪律的工人们换上军装之后会是不错的士兵——至少能够达到预备役的水平，但锡安实在做不出让工人们去上战场的事情来。
而且……如果锡安的干员们都顶不住了，那其实加上这些工人们，也于事无补，不过是让他们白白送命罢了。
最终，“医生”安排这些工人们帮忙疏散居住区的平民，保护这些平民朝着九州联合内陆方向转移。
他们能做到这些，也就足够了。
相比这些工人，他倒是对于潘龙更加重视和在意一些。
不仅仅因为潘龙的身份，也因为潘龙的武力。
之前那场战斗里面，潘龙大发神威，以一己之力冲破斯拉夫军的前锋战线，扰乱了斯拉夫军的中军，给锡安反攻制造了有利条件，以至于逼迫斯拉夫军不得不撤军整顿。
如此神勇的人物，“医生”只在传说里面听说过。
据说前些年恶魔族内战的时候，有一位盖世强者一人一剑镇压双方，推动了和平的到来。他不曾亲眼见过那位剑神，想来如果传说是真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物吧？
有这样一位强者帮助己方，让他对于“拖延时间”这个作战计划多了不少信心。
但同时，他也在担心潘龙的精神状态。
理智恢复药剂对潘龙有效果，这是好事。意味着他可以试试让潘龙通过杀戮来释放压力，再用药剂恢复过来。
像这样重复几次的话，可以把内心积累的压力完全释放掉。虽然不能彻底根治，但起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不会再发病了。
可惜的是理智恢复药剂的保质期不长，而潘龙说了，等编纂完教材就要离开锡安，去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修炼，就算再踏入红尘，也是隐姓埋名，不会再跟天下大事有半点牵连。
否则的话，“医生”真的想要让他留下，成为锡安的第四位领袖。
等“夏氏锻炼法”普及之后，锡安将要转型，从灵能感染者治疗中心，转型为一个以制药、贵金属和精密机械制造为主要产业的商业集团。
到时候，锡安的生活条件会比现在更好，可以提供给潘龙的待遇也能大大增加。
然而这位导师淡泊名利，又或者是对于人类社会已经彻底灰心，总之不管他怎么劝说，潘龙都一口咬定自己会“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最终他也无法可想，只能遗憾地作罢。
……其实潘龙还真挺想要继续留下的，奈何山海经残片储存的灵气是有限的，他没办法在一个世界里面居住太长的时间。
上次在“勇者的老师”那个世界里面，他前后居住了三个月左右，就差不多耗尽了灵气。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而算算时间，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也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
打完这一仗，抓紧时间编好教材，他想不走也不行。
唯一遗憾的是理智恢复药剂的保质期太短，带回去也没办法长期保存，只能作罢。
坐在距离斯拉夫军最近的一个山头上，看着正在夕阳下整军的斯拉夫大军，潘龙暗暗地叹了口气。
（山海经残片的世界挺好的，在每个世界，我都很有收获，也都过得很充实。）
（只可惜，对于这些世界来说，我注定只是个匆匆过客。）
（就算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顶了天也不过三个月左右。这么短的时间，除了给自己留下一些回忆，还能得到什么呢？）
（陈子昂有云，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如此的心境，我现在也能体会到几分了。）
他摇摇头，心中有些惆怅。
不知道是不是理智恢复药剂的效果，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比平时纤细很多。思考的时候，时不时就冒出两句诗歌来。
要是能够一直保持这个心态，没准他回到九州世界之后，可以效仿老爹年轻时候的做法，去考个诗词文赋科的举人……
（不，还是算了。我要是在考场上写出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来，就算大夏皇朝不以文字而入罪，至少也是天下闻名……这太高调，不妥，不妥！）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暗暗好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前面斯拉夫军营里面传来了惨叫声。
那是人临死时候的悲鸣。
“这是怎么了？”他惊讶地问，“对方闹内讧了吗？”
旁边一个同样出身斯拉夫帝国的干员冷笑，眼神阴沉地看着前方：“内讧？灰色牲口怎么会反抗主人？这是主人不满意了，在责罚牲口呢。”
“啊？”
“斯拉夫帝国的规矩，打了败仗的话，要调查战败的主要责任人。”另一个干员解释说，“人少的话就都处死，人多的话就抽签处死。这是他们在处死‘战犯’呢。”
潘龙目瞪口呆，看着那片正在不断传来惨叫声的军营，不由得汗毛倒竖，从心底升起凉意。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残暴的军队？
这样的国家，真的是活该灭亡！

第七十三章 双头鹰的凋落
天色渐渐晚了，斯拉夫军营里面也渐渐安静下来。
看起来，这段时间似乎是要风平浪静的样子。
但锡安的干员们却更加紧张，虽然老江湖们劝大家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但此时此地，有几个人能睡得着？
潘龙就是极少数能睡得着的之一，他倒也心宽，横竖尚未开战，此刻吃饱喝足，不好好睡他一觉，养足了精神等着大战一场，还能干什么？
担心？紧张？那样就让自己的实力增长一丝一毫么？
他躺在石头上，不一会儿就传出了鼾声。鼾声倒也并不响亮，但在一片紧张的气氛里面，却显得格外刺耳。
锡安干员们见他如此坦然放松，原本紧张的心情也不由得渐渐放松下来。过得片刻，陆陆续续也有人跟着躺下睡着。
大家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奋战，就算是没有参战的，也一直忙着布置阵地、运送物资，早就累得不行。此刻放松下来，哪里还能不困？
渐渐地，锡安的阵地上，鼾声连成了一片。
斯拉夫军指挥部，老将军听了侦察兵的报告，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说：“锡安倒是厉害，一群旁门左道出身的角色，竟然能够在大战之前还睡得着。那人非但兵法了得，治军的本事也是不凡。”
有将领问：“那我们要不要派出一支部队去进攻？至少不能让他们睡安稳了吧。”
老将军摇头：“要是我们还有十天八天的时间，我肯定早就把军队分成三份轮番进攻，二十四小时都不停，打不死他们，也要累死他们。但我们总共只剩下一夜加上大半天，最迟到明天中午的时候就必须要撤……来不及了。”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不过，我可不觉得他们能够过得了今天夜里这一关！”
“好了，大家也睡一睡吧，今天这一夜，可没得觉睡。”
战场完全静了下来，两边都在睡觉。
太阳渐渐落山，旷野里面一片寂静，盘旋在这里的杀气，依然让鸟兽都不敢靠近，只有风声。
但上万公里之外，斯拉夫帝国的首都“第三新罗马”，此刻却非常的热闹。
现在正是下午下班的时间，来自于各个企业和部门的职工们正匆匆忙忙走在回家的路上。各个商店、市场也正抓紧这最后的一轮晚高峰，努力做今天最重要的一波大生意。
但此时，却有不止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烈焰和火光从第三新罗马市内好几个地方一起涌出，人群顿时就变得慌乱起来。
“爆……爆炸？！”
“有敌人来袭击了吗？”
“怎……怎么可能！这可是伟大的斯拉夫帝国的首都啊！”
“救命啊！”
慌乱很快形成了恐慌，急着逃命的人们互相拥挤着，都想要努力逃得更远一些，却被彼此挤住，谁也没办法很快离开。
斯拉夫的军警们大吃一惊，立刻动手疏散人群。
这个世界因为灾难频发的缘故，救灾抢险的技术也比较发达。只是毕竟思想上比较落后，没有什么防灾演练，真到了关键时刻，该乱的依旧是乱。
可斯拉夫人倒也有他们独特的办法。眼看着场面乱糟糟的施展不开，一个军官二话不说就下令士兵们端起长矛，然后喝令人群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在五秒钟之内趴下，不趴下的，一律以乱党论处，当场格杀！
片刻之后，惨叫声连成一片，也不知道多少人无辜枉死。
但混乱的场面还真的就被他给压了下来，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毫不在意地从趴在地上的人群中奔跑过去，就算踩到了谁，也没人敢跳起来提半句意见。
可这么凶悍的军官毕竟也不多，尤其是几个上流社会常常出入的高级商场，就算再凶悍的军官也不敢下令动手——他敢说动手，那些个贵族的保镖就敢当场格杀他。
在斯拉夫帝国，皇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可皇权之下，就轮到贵族了。
区区几个军官，就算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杀了也就杀了。胆敢以下犯上？那就不是杀他一个的问题，一整支部队都要集体处决的。
一座高级商场的保安室内，白发的少年坐在旋转椅上，露出似乎有些天真的笑容。
“啊呀呀，大家怎么都不进来呢？演员不进场的话，戏还怎么演？”
他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嘀咕：“我这可是第一次独立指挥，虽然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但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戏，一定要演好才行。”
说着，他用一根手杖敲了敲地面，周围几个身体扭曲成怪异形状的人就用绝对会扭到腰的动作向他敬礼，然后一歪一斜地走了出去。
少年微笑着，看着一个个监视器里面传来的画面。
斯拉夫军队和贵族的保镖们，正在焦急地到处寻找。
“慢慢找吧，反正，最后都是要过来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旁边。
几个肥头大耳的贵族被吊在空中，他们身边是浓妆艳抹的女人。但本该躺在他们怀里的千娇百媚的女人们，现在却怪异而扭曲地笑着，手持一把把小小的餐刀，正在这些贵族们的身上切割。
“只希望他们能够来得快一点，要是太迟了的话，这边的演员可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啊。”
少年嘀咕着，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呵呵，反正不关我的事。”
另外一处人群密集的轻轨车站，则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
一群头上有角的恶魔族感染者们，肆无忌惮地施展着法术，将周围烧成了一片火海。
许多斯拉夫的军警都在朝着这边赶来，但他们没有哪怕一个能够冲到火焰附近，全都在路上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火焰或者炸弹击中，惨叫着烧成了一团团的人形火炬。
“敌袭！敌袭！”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叫：“军队呢！军队在哪里！敌人很多，很强！”
但他也没叫喊多久，很快，就伴随着“不要过来！救命！”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火焰继续弥漫。
火海之中，有女人在轻笑。
“烧吧，闹吧，混乱吧，哀嚎吧，长久以来压迫感染者的斯拉夫人啊，这是你们应得的！”
另外一处，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一些人影不断闪烁。他们如同鬼魅一般，仿佛没有实体，密集的人群似乎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
在这些人影之中，有个瘦小的身影移动得特别快，下手也特别狠辣。
她每次都会选择一个穿着比较端正乃至于华丽的人身边停下，然后一刀捅进对方的腰腹之间，再径直离开。
腰腹间中刀，既是致命伤，一时间却又往往不会立刻死去。那些中刀的人凄厉地哭喊惨叫，周围的人吓得尖叫逃窜……于是场面更加混乱，简直就像是地狱之门大开，魑魅魍魉都冲出来了一般。
几个精锐的士兵急匆匆的赶来，看到这一幕，气得胡子都要倒竖起来，一个个哇呀呀大吼着，举起军刀就冲了过来。
但他们才冲到半路，就听到有人在旁边说“总算遇到几个有价值的目标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他们中刀的位置都是咽喉、心窝、颈椎之类一刀毙命的要害部位。
第三新罗马的一处交通要道，许多倾倒的车辆被人为地布置成了街垒。感染者们从这些街垒的后面投掷燃烧瓶和榴弹，四面乱炸。
大群的斯拉夫军警已经包围了这里，正在呼啦啦地进攻，但却一时间攻不进去。
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给自己留条后路好撤退的问题。
早在来斯拉夫帝国的路上，首领就已经告诉大家，这一次有去无回。
有本事活下来，是你能耐。活不下来，死了，那也是理所当然。
这次，就连首领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感染者们的希望已经到来，美好的明天触手可及。他们这些感染程度太严重的，大概怎么都来不及的，难道不应该为了全体感染者们的希望而奋斗吗？
反正感染者都是要死的，反正重症病人本来就离死不远，能够死得有价值一些，死在消灭强敌，维护大家利益的战斗里面，不亏！
所以他们来了，带上了所有的武器装备，在第三新罗马市内到处袭击。
反正斯拉夫帝国是所有感染者的死敌，长久以来，不知道多少感染者被他们迫害而死。现在的袭击，只是稍稍取回一些利息罢了。
首领早就分析过，一旦灵能感染的问题被解决，感染者们从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变成有特殊能力的突出贡献者，那么整个世界的风气就会有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在这种情况下，过去疯狂迫害感染者的斯拉夫帝国，必定会被全世界的感染者们群起而围攻，这个残暴而邪恶的帝国，距离灭亡之日已经屈指可数。
这些分析让大家欢欣鼓舞，所有人都斗志昂扬。
他们不怕死，相反，只要能看见希望，他们可以很愉快地笑着去死。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大家坚持住！”有人大喊，“为了明天！”
许多个声音回应着他，然后又是一波猛烈的还击，将原本几乎就要冲进街垒的斯拉夫军警打退了出去。
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第三新罗马市大门附近，一群穿着厚厚防护服的感染者们脱掉了他们的防护服，冰冷刺骨的白雾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敌袭！”驻守大门的军队立刻赶来，却被寒气侵袭，脚步不由得越来越慢。
严寒剥夺了他们的体力，让他们举步维艰。最后，当他们再也迈不动步子的时候，白霜似乎有生命一般裹了上来。
片刻之后，白霜散去，一具具冰冻的人体伫立在那里，宛如雕塑一般。
从大门开始，白霜飞快地蔓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还是物品，全都渐渐冰冻。
因为斯拉夫帝国地处寒冷的北方，所以第三新罗马市一直很注重防寒工作，所有的机械都有专门的防寒设计。
但在这白霜面前，那些专门为了抵御严寒而作的设计根本没能发挥效果，只一会儿，许多机械就已经停止了运转。
移动城市说白了就是一台超大型的车辆，里面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机械。一旦被冰冻而停止运作，立刻到处都出了问题。
首先出问题的，就是用来快速移动的电梯。
没有了电梯，士兵们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而且还要绕路，赶来的速度大大降低。
这让那些怪异的感染者们有足够的时间来作更多的布置。
他们在城市里面不断设置看起来像是祭坛的东西，一个祭坛完成之后，很快就会从里面喷发出大量的寒气，化作那种严寒的白霜，到处蔓延。
在所有祭坛的中央，是一个特别大的祭坛，一个身上已经全部都是青灰色灵能感染痕迹的女人，正被用许多铁链锁着，躺在祭坛上。
她是这群使用寒气的感染者们的首领，也是这世界上最擅长使用严寒法术的术士。
过去，因为害怕自己可能会疯狂甚至死掉，她始终不敢全力以赴。
但现在，她什么顾虑都放下了。
为了感染者们的未来，为了已经可以看到的希望，爆炸也好、发疯也好、变成怪物也好……她什么都不在乎！
还有更多的感染者们以一个个高手为队长，组成各个小队，在第三新罗马市内到处袭击和破坏。
按照计划，他们不在乎杀伤多少人，也不在乎破坏多少设备，只是在全心全意地制造恐慌情绪，推动这种情绪犹如瘟疫一般，在整个城市里面蔓延。
很快，伟大的皇帝陛下就得到了报告。
当得知一群虫豸般的感染者居然胆敢在伟大的第三新罗马市内搞破坏，皇帝陛下气得把一尊心爱的雕像都砸了。
“让近卫军出动！让卫队出动！让宪兵出动！”他挥着手，声嘶力竭地大吼，“把那些歹徒们都逮捕起来……不！把他们就地处死！我一个俘虏都不要，全给我就地处死！”
侍从和卫兵们心惊胆战地冲了出去，急匆匆地奔赴各处混乱地区，展开镇压。
因为怒吼，皇帝陛下稍稍有些疲惫，坐在椅子上休息。
就在这时，书房的房门被推开了。
“请问，斯拉夫皇帝陛下在吗？”一个有着华丽双角的银发女人走了进来，“你好，我是‘合众’的首领，想要跟你谈一笔生意。”
皇帝陛下的脸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失声大叫：“卫兵！卫兵！”
银发女人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当首领的人，死到临头，你就不能体面些吗？”
片刻之后，大群卫兵和高手蜂拥而至，来保护他们的皇帝。
但他们才走到书房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笑声。
那是愉快的、释然的、放下了一切负担的笑声。
下一瞬间，整个书房轰然爆炸，剧烈的冲击波撕裂了坚固的金属结构，将大半个皇宫都化成了废墟。
冲击波之后，烈焰随之袭来。
被冲击波轰上天的双头鹰旗帜缓缓飘落，正好被升腾起来的烈焰一卷，烧成了一团灰烬。

第七十四章 虎兕出于柙
第三新罗马市遭到袭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世界各方。
得到这个消息，大多数的人都感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或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某些对感染者怀有强烈敌意的则感叹“眼看黎明将至，我们的支柱却在黎明到来之前倒下了”。
当然，哈哈大笑的人更多。据说珀蓝特王国的国王就狂笑着喝了好几瓶酒，醉到边笑边哭，临睡着的时候还没忘了叮嘱将军们早点做好准备，倾尽全国之力去打一场复仇之战。
但无论怎么样，只有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才能得到这个消息。
这其中并不包括距离锡安不远的那支斯拉夫军队。
他们在夜色之中醒来，点亮篝火照明，沉默地向锡安的阵地发起了攻击。
这次的战况比白天要激烈得多，斯拉夫人完全不在乎伤亡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夜色本身就是极好的掩护，让锡安射手们的火力大大下降了。
在白天可以百发百中箭无虚发的高手，在夜里大概就只能十中七八。至于那些白天也只能十中七八的，夜色下的命中率往往只有两三成甚至还不到。
两三成的命中率其实已经不低，如果彼此兵力相当，这个等级的命中率足以让防守方把进攻方压得抬不起头来，敢硬冲的话就要全部死在阵地上。
可是，双方的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仅如此，斯拉夫军的术士们经过一番休息，已经完全恢复。他们组成了一个个法阵，联合起来施展法术，一颗颗巨大的火球从地面飞起来，只要锡安的术士不能第一时间将其拦截，落到锡安的阵地上，往往就是好几条人命。
这场夜色下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打成了人命之间的交换。
潘龙当然也第一时间参战，他挥舞着九州建设的工程人员紧急赶制出来的一把巨型长刀，在斯拉夫军中横冲直撞。
那把长刀称得上是九州建设的最高技术结晶，它的结构和著名的青龙偃月刀相似，长长的刀柄是用来给移动城市当支撑架的高强度合金，刀身则是混合了灵能碎片的特殊金属。依靠着刀柄和刀身上的法术符文，在战斗中可以不断凝聚法力，过一段时间就发出一记巨大的风刃，一下子能够斩断好几个人。
这兵器重量超过三千斤，一般人能够被它给活活压死，但在潘龙手上却十分顺手，甚至于……他还觉得这东西有点轻。
轻也不是不好，施展起来更加灵活。但要是能够再重个一倍，或许才会比较给力。
斯拉夫军像白天一样派出了大批身手敏捷的高手来对付他，还纠集了一大群术士，企图依靠法术将他杀死。他刚一冲出去，才打了不到三分钟，就有几十道火焰四面八方射过来，将他和周围一片区域完全覆盖。
片刻之后，潘龙从火焰里面冲出来，全身防护服没有半点损伤，唯一的变化是手上长刀泛起了危险的青白色光芒。
然后，一道风刃呼啸而出，将周围七八个士兵砍成了两段，血流满地。
他身上那件防护服也是特制的，号称能上天入地，就算掉到液氦或者岩浆里面，都可以支撑三分钟。
就凭这些术士们的法术，哪里奈何得了他！
但斯拉夫人也发了狠，这次寸步不退，就是拼了命地纠缠，不断地施法。
指挥中心已经下了死命令，哪怕是用一万人拼他一个，也要把他给钉在这里，不能让他在己方阵地之中随意行动。
他们已经没时间再慢慢磨蹭了，今天夜里就要毕其功于一役，将锡安彻底消灭！
于是战况越发惨烈，双方的死伤也在飞快地增加。
距离前线大概四五百米的高处，“医生”小心翼翼地指挥着，身边一大堆通讯器，随时用来跟各处阵地联系。
他嘴里几乎没停下来过，不断提醒各处将要遭到大型法术袭击的阵地防御或者撤退。在他的指挥下，斯拉夫军的法术绝大多数都没能奏效，真正攻击成功的寥寥无几。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慢，说话速度太慢，指挥效率太低。
此刻在他的眼中，无数的红线覆盖了整片战场，己方的每一个阵地，都随时被至少好几条红线指着。
那意味着斯拉夫人的攻击须臾不停，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喘息之机。
就算他能够预知未来，也只来得及提醒干员们注意那些最危险的攻击。至于普通的攻击，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片刻之后，斯拉夫军的阵地里面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伴随每一声轰鸣，都是一个山头轰然崩塌。
那是灵能重炮，最可怕的战争武器。
这种重炮能够将一整块灵能碎片的能量在一瞬间完全提取出来，然后转化成强大的动能，将一发包裹着灵能碎片的炮弹送到敌人的阵地上。在炮弹接触到阻碍的时候，其中的灵能碎片再次爆炸，让攻击的威力进一步增强。
它是实实在在的战争之王，是国之重器，全世界只有几个最强大的国家能够制造出来。比较弱的国家和势力——比方说锡安——就算是知道该怎么制造，也无能为力。
制造它所需要的材料、工业水平、技术力量……这是一道硬门槛。
锡安也能制造灵能火炮，但只能制造那种轻型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火炮发射的炮弹是实心的，只能造成贯穿伤害，无法在轰到敌人阵地之后再次爆炸，造成更大规模的伤害。
现在锡安的阵地上就安置着十几门小型的灵能火炮，靠着地形优势，倒也能够对斯拉夫军造成不低的伤害。
可是，面对着“战争之王”的咆哮，他们的抵抗就显得非常脆弱，犹如小孩子挥舞拳头想要打败壮汉一般，滑稽而可笑。
“医生”皱了几次眉毛，最后忍不住拿起了一个通讯器。
“夏导师，请向第六阵地的方向移动。那里有一尊斯拉夫军的重型火炮，对我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没问题！”带着疯狂气质的吼声从通讯器里面传来。
随即，潘龙改变了方向，朝着斯拉夫军的重型火炮冲了过去。
他一路厮杀，长刀挥舞，不知道多少斯拉夫士兵横尸当场。最后终于冲到了那尊火炮旁边，抡起长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声脆响，长刀折断，比人还粗的火炮也裂成了两半。
“真是够结实的！”潘龙感叹了一声，继续挥舞只剩半截的长刀，在枪林箭雨之中厮杀个不停。
别说刀刃还剩下半截，就算全没了，这至少也是一杆沉重的合金长棍，比白天用的铜柱强多了。
片刻之后，“医生”又发来消息，让他去摧毁另外一尊重型火炮。
于是潘龙又杀了过去，这次斯拉夫人的阻拦比之前更加猛烈，他们甚至驾驶着灵能车辆朝着潘龙撞击，想要用车子把他给撞死。
车子自然撞不死潘龙，却能把他给撞飞。
他花了好一番力气，才算是将几辆汽车全给掀翻，当他从这些车子旁边经过的时候，车子里面的斯拉夫士兵干脆引爆了作为能源的灵能碎片。
轰然鸣响，烈焰冲天。
可潘龙依旧从烈焰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防护服上出现了不少裂纹和破损，但大致还算完整。反倒是那一番爆炸，将他身上之前溅到的鲜血都给烤干了，让他看起来齐整了许多，不复刚才恶鬼一般的狰狞。
他冲到了又一尊重炮前面，这次没用长刀砍，而是打飞旁边的士兵，拿起一颗炮弹，朝着重炮狠狠地砸了过去。
一声轰鸣，烈焰冲天。
重炮颓然倒塌，坚固的炮管倒是没出问题，但炮架彻底散了。
没了炮架，光靠着炮管是没办法使用的。
又一次解决了重炮，潘龙忍不住仰天狂笑。
“千军万马又怎么样！重炮、汽车……都是纸老虎！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他的头盔耳机里面，传来了“医生”的声音：“快离开！斯拉夫军对你开炮了！”
潘龙一愣，刚要离开，好几辆斯拉夫军的汽车四面围了上来，将他的去路堵住。
这些车辆之间自然是有空隙的，可空隙并不大，已经不足够让他手上的长刀转圜。除非他扔掉长刀，否则要么把这些车子撬开，要么就只能被困在中间。
潘龙没料到斯拉夫人还有这招，一时间还真被困住，躲闪不开。
就在这时，呼啸声划破夜空，几发炮弹朝着他落了下来。
斯拉夫军的指挥中心里面，诸位将领都在向一个年轻的将领祝贺。
“你的办法真好！”
“那家伙果然自己跑到预定的位置去挨炮弹了！”
“这下他死定了！”
却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那个将领用一尊重炮作为诱饵，吸引潘龙走到它的旁边来。几尊一直没有开火的重炮迅速已经瞄准了这个位置，立刻开火。
要不是“医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潘龙甚至可能都来不及反应。
轰鸣声震耳欲聋，附近二三十米内的斯拉夫士兵都被活活震死，几辆拦住他去路的车子也顿时成了废铁。
烈焰腾空，无数的金属碎片混合在泥土之中到处飞扬。不知道多少人被这些碎片打中，惨叫着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几门重炮一起轰击，赫然在地上轰出了一个差不多有七八米宽，深度接近两米的大坑。
大坑之中看不到半点人影，似乎潘龙已经被这一炮轰得粉身碎骨，连残骸都找不到了。
大批斯拉夫士兵急匆匆赶来，想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
军官们已经下了死命令，就算是碎块，也要把他给找到！
这人的身体坚固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变异法。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研究，没准能研究出一些名堂来。
只要斯拉夫的士兵能够有他十分之一的身体强度，那斯拉夫帝国就可以横扫世界，哪怕全世界别的国家联合起来，也打不赢他们！
锡安的指挥台上，“医生”两眼赤红，身体微微颤抖，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不能让这消息泄露出去，否则军心涣散，这一仗就没得打了。
就在这时，大坑底部，传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潘龙推开了头顶的泥土，爬了起来。
他的防护服已经荡然无存，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头发眉毛都被炸了个精光，双眼、鼻孔、耳朵、嘴巴……全都在流血。
此刻他看不见东西，也听不到声音，更闻不到气味，甚至连自己身体的平衡都难以掌握，站在地上歪歪斜斜，差一点就要摔倒。
几门重炮一起轰击，让他受了重伤。
可这重伤，却也让他猛然警觉。
他发出了疯狂的吼声，身上腾起比夜色更加浓厚的黑气。
淬体之后残留在身体里面的地煞之力，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地煞的气息向着周围散布，斯拉夫的军人只吸进去一点点，就感觉内脏沉甸甸的下坠。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却无法减轻这种痛苦，反而因为痛苦而吸入了更多的地煞。
只是几秒钟，那些靠近这个深坑的斯拉夫士兵就在痛苦之中死去。
而完全陷入了疯狂的潘龙，则狂吼着冲了出去，下意识地朝着敌人最多的方向冲杀。
他已经只剩下了野兽般的厮杀本能，早已忘却了使用兵器，只是靠着双手。但他的双手却比任何兵力都更加的强力和锋利，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还是金属，全都一撕两半。
他像野兽一样不停地朝着斯拉夫军聚集的地方冲去，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全都是被撕裂的尸体。
没有了兵器的限制，他反而跑得快了。
夜色之中，这只人形的野兽在斯拉夫军的阵地里面肆虐，就像是龙卷风扫过一般，每一处阵地只被他冲了一下，就直接溃散。
被他撕碎的自然不用说，那些没被他攻击到的士兵却也谈不上幸运——地煞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之中溢出，虽然很淡很淡，但对于缺乏防护的普通人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剧毒。
只要吸进去一点地煞，那些士兵们就感觉到五脏六腑剧痛不止。
他们甚至还不如之前死掉的那些，那些人毕竟吸进去的地煞比较多，死得也比较快一些。
而这些吸进去一点点地煞的士兵们，则在痛苦之中煎熬。他们倒在地上翻滚，惨叫，却于事无补。
懂得医疗法术的士兵们想要救助他们，可法术对他们的效果却也并不怎么好。
解毒的法术是很稀有的，能够化解地煞腐蚀性的法术更是凤毛麟角。
医疗的结果，不过是让这些士兵们在痛苦之中煎熬得更久。
他们可不会地煞淬体和炼化法门，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被地煞侵蚀，最后痛苦地死去。
此刻的潘龙，就像是一只冲出牢笼的猛兽，根本无可阻挡！

第七十五章 甩锅
斯拉夫军的指挥中心，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锡安那个力大无穷的干员被几门重炮来了轮齐射，竟然不仅没死，反而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战斗力。
他不仅力量又增加了，速度还变快了，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还能够散发毒素！
那种恐怖的毒素，普通人只要吸进去一点点就足以致命。就算是那些特别强壮的，能够勉强抵挡，也会因为痛苦而完全失去战斗力。
不仅如此，为了给这些中毒的士兵们治疗，医疗兵们也忙得焦头烂额。那毒素极为恐怖，能够不断侵蚀血肉，中毒的士兵只要治疗慢一些就会送命，逼得医疗兵们竭尽全力，根本腾不出余力来为进攻锡安阵地的士兵们提供支援。
按照斯拉夫帝国的传统，人命不算什么，死上一批人也不算什么。奈何潘龙发狂之后完全丧失了理智，犹如一只野兽，在斯拉夫军的阵地里面跑来跑去，哪里人多就往哪里窜。
他本身的攻击力其实也就那样，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地煞却极为恐怖，所过之处伤人无数。从刚才他发狂到现在，前后也就十几分钟，可斯拉夫军里面中毒的士兵已经有好几千，甚至比白天一场大战的全部死伤都更多。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朝着斯拉夫军的中军跑——这里人多。
可以想象，如果不被拦住的话，他大概会把整个斯拉夫军营全都跑个遍。到时候十几万大军里面怕是至少会有六七万中毒，医疗兵根本救不过来……那样的话，这一仗是真的就没办法打了。
不，要真到了那一步，十几万大军毒死一半，军心直接就溃散了。到时候九州联合的军队赶到，除了全军投降之外无路可走。
对寻常士兵来说，投降倒也没什么。九州联合比斯拉夫帝国要富庶许多，社会也安定，统治也宽松。不少斯拉夫人甚至会千里迢迢逃到这边来入籍，只为了过上相对安定的生活。
这些士兵们虽然是战犯，可他们在九州联合境内没血案，可以从轻处罚。估计也就是几年劳改……这对他们来说，没准反而是好事——九州联合的劳改是发工资的，服刑结束之后还可以直接入籍，连逃亡都省了。
但士兵们可以投降，将领们可不行。
他们都是贵族出身，很多人还曾经跟九州联合打过仗。九州联合不会浪费时间去给大头兵们翻旧账，却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候一笔笔旧账翻下来，怕是要劳改到天荒地老。
而且，就算是劳改结束了，他们回到斯拉夫帝国，也一样没好果子吃。
十几万大军全军覆没，他们能够只死自己而不用死全家，就算皇帝陛下被圣母玛利亚遮了眼睛，突然善心大发了！
要是真的到了被九州联合的军队追上，不得不投降的那时候，他们宁可直接自杀。没准皇帝陛下看在他们好歹为国捐躯的份上，对他们的家人会从轻发落……
而现在，统领这支军队的老将军，就已经在考虑自杀的问题了。
乍看上去，在一片混乱的指挥车里面，只有他老神在在地端坐着，虽然也是满脸阴云，但起码显得很有修养。可实际上，他正在考虑的是——
（我是该挥刀抹脖子呢？还是该吞颗毒药？）
（抹脖子比较符合军人身份，也显得比较悲壮一些，但是很痛苦，而且……死得血流满地的，尸体收拾起来也会比较难看。）
（服毒倒是死得又快又好看，唯独显得比较软弱，不像是个硬汉……）
（啊呀呀，两个选择，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他倒是完全没考虑“不死”这个选择。
活到他这把年纪，该争取的都争取过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唯一在乎的无非子孙和家族。
以他过去积累的功劳，兵败身死，是不会牵连家人的。但若是兵败而不死……算了，还是死了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天使族有一种名叫“铳”的特产，威力虽然不怎么大，但射速却很快，就是需要消耗特殊的弹药，用起来很不方便。）
（要是自己也随身带上一支，现在不就可以轻轻松松一枪轰在脑门上，又不痛苦，又悲壮了么？）
（唉，现在才考虑这个，太迟了啊！）
通讯器里面，若干个声音在大吼，在尖叫。
“那个人来了！”
“拦住他！拦住他！别让他过来！”
“救命！”
“这是什么？”
“毒！我中毒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
指挥车里面，也一片混乱。
将领们议论纷纷，讨论该怎么解决问题。
但他们讨论来，讨论去，却始终讨论不出个好办法。
他们经验丰富，手握十万大军，资源充足。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准备，他们未尝不能设计出对付潘龙的办法来。
就算杀不死潘龙，至少能够拦得住他。
但现在，他们没这么多的时间。
潘龙已经冲入了中军，正在中军里面横冲直撞。
前军拖延了他十几分钟，中军拖延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快则十几分钟，慢则半个小时，他就会来到后军。
而他一来到后军，自然会第一时间直奔指挥中心。
换句话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谁也做不到。
慌乱之中，突然有人说：“干脆咱们撤退吧。”
刚才还人声嘈杂的指挥车里面，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也都闭上了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说出这话的那个将领。
那将领年龄不大，穿着极为华贵，乃是皇族出身。在大军之中地位极为崇高，仅次于作为主帅的老将军，俨然有监军的意思。
他刚才慌乱之中，下意识地这么一说。此刻见到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自己，顿时觉得不妙。
可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就有一位年纪不小的将军大声说：“尊敬的阁下，您说得对！”
“是啊！说得太对了！”
“我们坚决拥护您！”
“您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哥萨克坚决跟着双头鹰的旗帜走！”
所有的将领们七嘴八舌，但说的意思却都是一样的。
你说得对！就听你的！
这些话，其实还可以简单归纳成两个字，一个词。
甩锅。

第七十六章 崩溃
一旦找到了合适的甩锅对象，斯拉夫的高级军官们动作还是很快的。
不等那位“监军”有所反应，他们就已经“按照监军指示”布置撤退的工作，甚至于……指挥中心已经开始收起来，准备率先撤离。
有趣的是，整个过程中，没有哪怕一个人向作为总帅的老将军问一句话。
就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一般。
老将军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微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他喃喃自语，“斯拉夫的鲜血，不该流在毫无用处的地方。”
年青的监军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冲到他身边，说：“您的意思也是——”
话音未落，鲜血就溅了他一脸。
老将军根本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直接拔刀抹了脖子。
监军茫然的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将军面带微笑倒下，横尸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愣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向众人，却见到大家都在忙碌各自的事情，非但没有过来帮忙的，甚至连朝着这边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能够被派来充当监军，他当然不是傻瓜。刚才一时失言，被人抓住了马脚借驴下坡，于是撤退就成了他的命令，将来责任自然也在他的身上。
更要命的是，主帅死在了他的面前。
老将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没人知道。但大家都看到了，老人家之前一言不发，当他过去追问的时候，就拔刀自杀了。
这就有很多解释了。
往好里说，是老将军自己承担了兵败的责任，自杀谢罪。
往坏里说，是老将军不甘战败，却又不能违背监军的意思，只能愤而自杀。
……斯拉夫帝国的规矩，关键时刻，监军的命令是高于主帅的。
这监军不用想都知道，等回到了第三新罗马市，那些将领们绝对会异口同声地把责任都扔给他。
他甚至想要为自己解释几句，都找不到像样的借口。
虽然他身为皇族，深得皇帝陛下的信任，可皇帝陛下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近亲去得罪一大群将领。
这么一大群人的势力加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皇帝陛下要是能有一个过硬的理由，自然能够严惩他们。但没有合适理由的情况下……
他不过就是皇帝的侄子罢了，像他这样的侄子，皇帝陛下有十几个，死上一个，有什么关系？
侄子毕竟不是儿子啊！
监军失魂落魄地走到一边坐下，茫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有心也拔刀自杀，但拔出刀来，眼前就浮现了老将军血流满地，几乎身首分离的惨状，刀子怎么也送不到脖子那里去。
犹豫了好几回，他终究还是松开了刀，颓然低头，一动不动，犹如死人一般。
周围还是一片喧闹，所有人都在忙碌，但所有的忙碌都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声，那声音极为响亮，甚至压住了车子里面的喧闹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一下，然后，大家清楚地听到了“拦住他！别让他冲进总指挥部！”的声音。
那声音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虽然吼得声嘶力竭，却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心。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变得苍白。
然后，一个反应最快的人直接冲到驾驶台前，也不管车子还没完全收拢起来，就要将它开动起来，急忙离开。
现在是逃命的时候，别的一切都顾不得了！
回到一天之前，半天之前，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之前，如果有人说他们会被区区一个人吓到逃跑，他们一定会对那个胡扯的家伙嗤之以鼻，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但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堂堂斯拉夫十几万大军的指挥者们，被潘龙一个人吓得要扔下军队逃跑了。
车子开动。
几台灵能发动机提供了巨大的动力，让这辆巨大的房车轻轻松松就将周围所有的车辆和士兵全都撞开一边，甚至于直接从几个被撞倒的士兵身上碾过去，就要转头逃跑。
可这个时候，潘龙已经呼啸而至。
他原本在跟守卫总指挥部的大群士兵厮杀，并没注意到那些停着的车子。但总指挥部一开动，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辆车太大了！
现在的他只剩下动物一般的本能和狂怒的攻击愿望，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什么东西看起来重要就去打什么。
这么大的一辆车，一看就知道是重要目标。
所以他很干脆地甩开了努力纠缠他的斯拉夫士兵们，像一颗炮弹，撞穿了企图阻拦他的人墙，呼啸着追上了才刚刚启动，还开不快的指挥车。
“快！关上车门！”
“关上窗户！”
“所有人拿起武器！”
斯拉夫的高级指挥官们七嘴八舌地叫喊着，急急忙忙将指挥车的防护设备一一打开。
内外两层的车门迅速紧闭，坚固的钢板落下，将车窗一一拦住，除了几个小小的潜望镜之外，整个车子甚至连空气都不和外界流通。
这个世界灾难频发，车辆是人们逃难时候最常用的工具，所以极为注重车辆的防护。
作为一支大军的指挥中心，这辆车子的防护性能更是极为卓越，称得上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堡垒。
当它开启所有的防护设备时，就算几十个人围着车子猛攻，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将其打破。
潘龙暂时也不能。
他一爪抓在车身上，只听得利爪和金属摩擦的尖利响声，却是在车身上抓了几条裂缝，没能将其抓破。
眼看攻击效果不好，潘龙大怒，咆哮着跳起来，落在了车顶上。
他像一只猩猩似的，一边怒吼，一边狠狠地跳着，用拳头拼命地砸。
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坚固的车顶渐渐被他砸得凹陷了下去。
车子里面的众人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响声，看着头顶的金属护板慢慢弯曲，眼中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但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没办法了。
又过了一会儿，伴随一声撕裂的巨响，一块合金顶板终于承受不足潘龙的重击，和其余顶板之间的铆接断裂了几处，车顶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潘龙大吼着，一把从那个缺口处探进去，手掌比起重机的力量更大，直接将这块顶板给掀开了。
顶板下面，是薄薄的装饰板，只一下就被他给打穿了。
然后，他就冲进了指挥车里面。
咆哮声，撕打声，叫喊和求饶声，濒死的惨叫声。
各种声音混成一片，然后又慢慢沉寂。
追赶过来的斯拉夫士兵们最后看到的，是指挥中心轰的一下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倾倒，然后车顶的破洞里面，那个单枪匹马打垮了整个大军的身影跳了出来，对着天空怒吼，得意洋洋。
这一幕，将会化作他们终身的噩梦。

第七十七章 太平无事
潘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依然孤零零躺在那辆指挥车的车顶上，周围空荡荡的，除了“医生”等寥寥几人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人。
他犹豫着坐起来，感觉脑子里面昏昏沉沉，似乎什么都不清楚，又像是多了很多外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犹如一团浆糊。
他想要站起来，但才站了半截就又坐了下去——自己身上竟然赤条条连块巴掌大的布都没有，简直宛如初生的婴儿一般。
“亚当夏娃还有个树叶呢，我连树叶都没啊……”
他嘀咕着，自己也说不出是抱怨还是嘲讽。
“夏导师，醒了就先吃药吧。”伴随带着笑意的声音，一个药瓶飞了过来。
潘龙接住药瓶，一口喝了下去。
冰凉而带着薄荷味的药剂在肚子里面化为清澈的寒流，沿着周身走了一圈，最后完全聚集在头部。
这寒流犹如利剑，斩碎了所有的浑浑噩噩，让他头脑重新变得清醒而明晰，完全恢复了正常。
当然，他也就想起了夜里发生的一切。
然后潘龙的脸就红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靠！丢人丢大了！我这是当了一回遛鸟侠啊！还是在十万斯拉夫人面前遛的……”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让自己钻进去。
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人影一闪，他钻进了车子里面，从一个被毒死的军官身上扒下了一套衣服，快手快脚地穿上，然后才钻了出来。
没有内衣的感觉有些不舒服，但起码终于不需要光身子了。
“夏导师，您昨晚可是大发神威啊！”“医生”见他再次出来，才笑着走过来，说，“单枪匹马打垮十万大军，自古所谓武神、剑圣，也不过就如此了吧。”
潘龙环顾周围，只见一片安静，不由得摇头：“说实话，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您觉得怎么才算有真实感？”“医生”笑着问，“是想要看到周围尸横遍野呢？还是想要看到斯拉夫士兵们乌压压跪了一地向自己求饶？”
“……的确，要是看到你说的那种场面，那就很有真实感了。”
“医生”笑得越发开心：“那还不容易！跟我来。”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锡安。
从锡安的顶部向下看去，居民区里面人头涌动，数不清的斯拉夫士兵正在穿着锡安制服的干员们指挥下劳作。他们拆掉原本的建筑物，快速搭建着一座座方方正正的临时住宅。
“这……这是怎么回事？”潘龙诧异地问。
“他们投降了。”一直在这里监工的“女王”回答，“昨晚你杀光了他们的高级将领，也吓破了他们的胆子。然后我们再喊一喊，他们就投降了。”
“这么简单？”潘龙吃了一惊，他本拟这斯拉夫帝国风格和自己记忆中某个战斗民族类似，应该是彪悍凶猛不惧死亡奋战到底才对，怎么会被自己杀一轮，锡安的干员们再喊上一轮话，居然就投降了呢？
画风不对啊！
你们难道不该大喊着“乌拉”然后发动决死冲锋吗？
就这么怂了？
被你们打着玩的黑熊们在哭啊！
“当然，凭夏导师您的威风，只能让他们投降。真正让他们老老实实工作的，还是另外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医生”仰头看天：“昨天晚上，大概就是我们这边打起来的时候，灵能者两大组织之一的‘合众’袭击了斯拉夫帝国的首都‘第三新罗马市’。斯拉夫人损失惨重，连皇宫都让给炸了。根据内线情报，斯拉夫皇帝尼古拉洛维奇与‘合众’的首领‘龙女’可能同归于尽……总之斯拉夫帝国现在群龙无首，高层乱成了一片。”
潘龙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医生”接着说：“现在珀蓝特王国、龙蛇联盟、冰雪三国、九州联合、联合王国、大联邦……至少有二十几个国家都已经向斯拉夫帝国宣战，尤其是动作最快的珀蓝特王国，卡米尔骑士团都已经冲进了斯拉夫帝国的势力范围。没有意外的话，斯拉夫帝国这次就算不彻底灭亡，也要实力大降。”
正说话间，又一个干员急匆匆赶来，报告说：“情报员汇报，在斯拉夫帝国东部，发现了大联邦的军队。”
“医生”愣了一下，感叹：“来得真快！他们怕不是早就出发了吧？”
感叹之后，他又笑着说：“现在看来，斯拉夫帝国是完蛋定了。大联邦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做事一向不讲面子的。如果没有他们插手，只凭珀蓝特王国等几方势力，可能顶不住跟斯拉夫帝国交好的几个国家的调停，但加上了大联邦……有些时候，一旦有一方肯撕破面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潘龙想了一会儿，问，“我们该干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该我们做的事，我们已经做好了。”
潘龙终究还是没有“什么都不需要做”，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吃了饭，然后就在锡安干员们的陪同下，在居住区视察了一遍。
每当他来到一处，那些斯拉夫士兵们看到他，就一个个脸色苍白双腿发抖，甚至有人吓得瘫在地上站不起来，让他忍不住想要找个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是不是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妖怪。
但被斯拉夫士兵们如此畏惧，他却又觉得非常的——愉快。
曾有人说过，世界上最痛快的事情，就是把敌人踩在脚下。潘龙感觉，现在他就已经把这些曾经和自己战斗的斯拉夫士兵们给踩在了脚下，而且还是那种让对方连抬头都不敢，更不要说幻想报复的那种。
从这些士兵们的眼神中，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已经彻底被自己打垮了。今生今世，他们都不会再有向自己挑战乃至报复的勇气。
这样的胜利，实在让他非常的舒服，就像是大热天喝了冰饮料，五脏六腑都凉快妥帖。
（也难怪有人喜欢斗争，喜欢争个胜负，实在是……胜利的感觉，让人如此的愉快，欲罢不能啊！）
潘龙一番感叹，在斯拉夫士兵们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在居住区走了一圈。
然后，他又去拜会了九州建设的一把手，那个昨天晚上嚷嚷着要换上军装帮锡安打仗的中年人。
中年人老李对他大加赞扬，说他有“霸王之姿、武圣之风，堪比宋武帝、不让秦叔宝”……潘龙自己听了都有点脸红。
要是那些古代猛将都跟他昨晚一样光着身子在敌阵里面冲锋，那留下的除了勇武传说之外，大概还少不了变态传说吧……
一番恭维之后，老李又感谢他今天的巡视。说是那些斯拉夫战俘原本还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意思，但被他巡视过之后，一个个工作得相当努力，不少人甚至努力到有些玩命的地步了。
之前老李还在担心来不来得及完成住房建设，现在他已经完全放心了。
“我还能当监工用？”
“哪能啊，您这是效率加速器！”
两人相顾大笑，气氛十分融洽。
巡视回来，之前撤退的那些人也都赶回来了，大家继续讨论完善教材。
看起来……就像之前那场大战，根本没有发生。
一切都太平无事。
但潘龙知道，若没有那一场大战，眼前的太平根本就不会到来。
他不由得暗暗感叹——拳头不够硬的人，是没资格拥有和平幸福的……

第七十八章 功成身退
当天傍晚，九州联合的军队赶到了。
他们显然是路上已经得到了战报，来得轻轻松松，没有半分杀气——斯拉夫军的高官们死光了，就剩下一群俘虏，他们犯不着跟俘虏们折腾。
他们带来了三件有意义的东西。
首先是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由九州联合发给锡安。里面承认了锡安是九州联合的友好同盟，并允诺当锡安在九州联合境内的时候，由九州联合保证锡安的安全，并且如果锡安有紧急需求（类似这次），可以在通知九州联合之后，独立展开必须的军事行动。
这算是最高档次的盟约，斩鸡头喝黄酒拜把子兄弟那种。
这份盟约并没有出乎“医生”他们的预料，锡安如今大势已成，除非脑子有问题，否则谁也不会刻意和锡安作对。
其次是关于对斯拉夫帝国作战的计划，这份计划相当详细，牵涉到九州联合五座主城和几十座次一级的移动城市，总兵力超过百万。
从这份作战计划看来，九州联合这次是怒发冲冠，非打死斯拉夫帝国不可。
龙有逆鳞，触之则杀人，这次斯拉夫帝国狠狠地撩拨了九州联合的逆鳞，被打死一点也不奇怪。
最后是一份嘉奖令，颁发给九州建设以及其他在锡安这里工作的九州联合企业的。自然是表彰他们在关键时刻立场正确、表现积极，充分体现了九州联合人民友善、坚强、勇敢、有理有节的优良作风。
这三份文件代表了九州联合对于三个群体的态度：对灵能者们友好，对斯拉夫帝国憎恨，对自家人鼓励。
他们的态度如此清晰，让锡安的领导者们都很高兴。
九州联合的特使还拜访了潘龙，那位年轻的女特使首先感谢了潘龙对感染者们的帮助，对整个世界的贡献，然后赞叹了他的勇猛，最后还跟他讨论起炼化法门的事情来。
她竟然看过根据录音整理的原始版教材，还跟潘龙就其中一些专业术语讨论了一番。
这位特使显然对于传统学术尤其是医学了解颇深，对于很多问题都能有比较准确的理解。如果不是她还要去斯拉夫帝国，潘龙真希望她加入教材编纂队伍，一起完成“炼化法门”的教材编订。
九州联合的军队并没有在锡安多停留，确定这边平安无事之后，他们就告辞离开，继续向北方前进。
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斯拉夫帝国。
潘龙自然不会去参加这场战争，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编纂教材。
编纂教材的生活过得相当平静，不知不觉中，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面，潘龙得到了不少关于“斯拉夫战争”的讯息。
总的来说，形势一片大好。
群龙无首的斯拉夫帝国根本无力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尤其是大联邦和九州联合这两路军队，无论哪一路都极为强大，单独一路人马，斯拉夫帝国都要倾尽全力才能抵挡得住，现在两路夹攻，再加上珀蓝特、龙蛇联盟、冰雪三国等各方势力……
从潘龙得到的消息看来，斯拉夫军队节节败退，已经丢了好几座重要的移动城市。如今几路大军正在高歌猛进，距离斯拉夫帝国的首都“第三新罗马市”不远了。
锡安的干员们说起这事，大家都神采飞扬。甚至于有人在打赌，赌斯拉夫帝国什么时候亡国。
目前押“一个月亡国”的最多，其次是“一个半月”，再其次是“半个月”……至于“这次不会亡国”的那个选择，虽然赔率高达一赔三十，也没人押注。
谁都知道，这次斯拉夫帝国是死定了，无非怎么死而已。
“最轻最轻，也要从帝国降级成王国，并且将东部南部的几块土地划分出来，独立成新的国家。”某天吃晚饭的时候，正好“医生”也在，潘龙跟他谈起这事，他分析说，“比较正常的可能，将斯拉夫帝国拆分成几个王国。当然，考虑到这次大联邦和九州联合都参加了，没准他们会推动斯拉夫帝国彻底瓦解，变成联邦国家。”
“就没有被人拆了占领的可能吗？”潘龙问。
“丢失一部分领土，是必然的。比方说之前抢占别人的地盘，肯定是要吐出去的。”“医生”解释说，“但斯拉夫帝国的大部分国境都是苦寒之地，除了冰雪三国的居民之外，别的种族在那里生活都很难生活，当然也不会去占领。而冰雪三国实力有限，他们也不会多占很多土地的。”
潘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反正都跟他没关系，他有正事要忙呢。
当潘龙他们终于将被命名为“夏氏锻炼法”的教材编纂完成的时候，斯拉夫帝国已经成为了历史名词。
正如“医生”估计的那样，在大联邦和九州联合的强力推动下，斯拉夫帝国彻底瓦解，从原本的帝制国家转变成了一个较为松散的联邦。
这个联邦由大大小小三四十个加盟国组成，大的加盟国有五六座移动城市和几十个村庄，小的干脆就是一座移动城市，简单明了。
这些加盟国有的以旧斯拉夫帝国的地方势力组成，有的是各方扶植的新势力，至于原本的斯拉夫皇室……他们倒是也分到了一座移动城市，但仅此而已。
经过这一战，斯拉夫帝国算是彻底完蛋，再也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事情正式定下来，向全世界宣布的那天，锡安专门举行了一次庆典。
斯拉夫帝国是所有灵能感染者的死敌，逃到锡安的感染者们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被它迫害过。更不要说这次它悍然入侵锡安，把大家都吓得够呛。
现在它完蛋了，大家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潘龙也参加了庆典，虽然他只想要在角落里面坐一会儿就好，却被大家找了出来，然后你也敬酒他也敬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亏得自从地煞淬体之后，他的身体强度暴增，否则的话，只怕会醉得人事不省——就像“医生”一样。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不少对“医生”早就颇有窥觑之心的女干员们纷纷出手，还闹出了不小的乱子。至于她们究竟有没有得手？差不多可以算“医生”正牌女友的“女王”又是怎么发飙的？那都只是道听途说了。
……反正潘龙足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到“医生”。
在轻松欢快的气氛中，教材终于编纂完成。
将编纂完成的教材最后整理了一番，潘龙满意地笑了。
“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说。
“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呢？”闻讯赶来的“医生”问。
潘龙摇摇头：“常言道‘功成身退’，我的任务完成，自然就该离开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医生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空中如同水波般闪动，潘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新出现在那片浩瀚的星海里面，潘龙并没急着离开，而是先回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他找到了自己曾经去过的那些世界，一颗颗星辰格外明亮。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过得好不好呢？”他自言自语，面带笑意，“我想，应该都过得不错吧。”
“山高水长，或许还会再见。希望到时候，我能看到我曾经的努力，都有了让我满意的结果。”

第七十九章 似乎并不靠谱的深山闭关
波光流转，潘龙眼前已经是他“闭关”的那个荒野山洞。
那匹训练有素的骏马还守着洞口，完全没发现主人已经消失又回来了。潘龙看着它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走出山洞，坐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整理这次的收获，以及考虑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一次进入山海经残片，他所得极多。四次地煞淬体，胜过常人几十年的苦修。
不仅如此，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收获。
刚才回归九州世界之前，他就发现往常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已经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是清澈透明的深青色，和纯净厚重的明黄色。
青气在头顶远处盘旋，黄气在脚下远处凝聚，看起来都还很遥远，份量也不多。暂时……也还看不出有什么实际意义。
但潘龙相信，这青黄二气的出现，肯定是有意义的。
别的不说，最最起码因为青黄二气的存在，那片纯白已经不能再算是虚无，有了“上下”的概念。
身处于其中，虽然暂时还感觉不到重力，可光是能够区分上下，就已经大大削弱了那种虚无的感觉。
这起码可以让他锻炼的时间长一些。
至于更多的好处……潘龙相信，肯定会有的。
自己才得到山海经残片没多久，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变化。也许有朝一日，这纯白的虚无也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天有地，有山有水，甚至于有花鸟鱼虫行人城市……
到那时，自己大可以在这世界里面修炼到神功大成，然后出去横扫四方。
就像在这世界里面琢磨诗词和背书的老爹一样。
当然，那些都是远景。眼前首要的目标，还是先吧体内积余的那些地煞之力慢慢炼化。
炼化了地煞之力，还要再去努力汲取天罡淬炼一回，最起码……要让自己的体重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或者，起码在野外熬上一段时间。
此刻他的身体怕是有几千斤重，走进城镇乡村里面，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端倪。
九州世界的水很深，乡野之间有时都隐居着退隐的老江湖。身躯过于沉重，便是所谓“异象”，而拥有“异象”的，自然就是先天高手。
潘龙并不介意被别人当成先天高手，他自信自己也的确不亚于那些著名的先天高手。但是他修炼的时间并不长，就算吃了仙桃，也不该这么快就修成“身异”。
所以他下定决心，至少在将体内的地煞之力完全炼化之前，自己就只能在荒野之中生活，一步也不能踏入红尘。
而且在山野之中修炼一段时间，一方面是可以将体内残余的地煞彻底炼化，另一方面也可以留下一个充足的时间，让自己重履红尘之后，可以用“奇遇”来解释。
至于什么奇遇……等出山之前再编，也来得及。
反正他的次元袋里面有大量的食物和清水，住上几个月都没有问题。
想好之后，他牵着马，在山野之中漫步，花了大概一天时间，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山峰。
这山峰坡度不高，上下轻松。整体结构以岩石为主，不用担心泥石流。只要搭好草庐就能遮风挡雨，虽然附近泥土不多，不方便开垦田地，但却适合短期隐居。
潘龙花了几天时间，将这个小小的隐居之地收拾好，就开始了独孤的修炼生活。
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九转玄功，炼化体内残存的地煞之力。
如此这般，进度却也始终不快。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山间繁花落尽、草木渐渐枯黄，却是秋去冬来。
炼化地煞之力的进程并不快，直到这时，也才只不过炼化了不超过三成的地煞之力。
真的是太慢了！
待到大雪纷飞，漫山遍野都一片银白，潘龙却又多了一份工作——给那匹倒霉的马寻找食物。
马这种动物绝对不适合在冰天雪地生活，吃干草已经够辛苦的了，再连干草都没得吃的话，潘龙担心这匹跟了自己大半年的骏马会活活饿死。
所以他只能每天花上好一番工夫，为它挖一些草根，还要把草根洗干净，免得它吃进去太多的泥土。
幸运的是，益州的冬天并不长，也不算冷。
没让潘龙等很久，天气就开始回暖，冰消雪融，草木萌发。
然后他就不用担心马的饲料了。
因为那匹倒霉马在某天他修炼的时候，被一条毒蛇咬了，死了。
为了方便长期修炼，潘龙学了治疗术、解毒术、祛病术，加上神乎其神的回生术和护命术，他觉得自己就算去假扮耶稣都没问题。
奈何那匹倒霉马被咬的时间太长，等他修炼完了，在附近的一个山谷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得硬邦邦的，连回生术都没办法奏效。
潘龙也没办法，只能把它给埋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段时间太顺风顺水，所以运气回落了。
……不对，也许是因为他自己运气太好，所以就坑了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忧郁起来。
难道说，运气这东西还能转移吗？
自己真的会吸走身边的人或者坐骑的运气？
这样的想法让他连着好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每天脸上都看不到笑容，沉默得像个石头一样。
当天气再次由凉变暖的时候，潘龙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不知道那些在深山里面苦练几十年的大佬是怎么保持心理健康的，但他感觉自己的心理状态已经要出问题了。
某天中午，他吃午饭的时候，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惊恐地发现，距离自己上一次笑，已经过了至少一个月。
距离上一次说话，也过了差不多二十天。
最近这十来天，他别说没有自言自语，甚至连思考未来都几乎没有。每天就是专心致志地修炼，过得好像机器人一样。
虽然这样修炼的效率真的很好，但……这特么是要变神经病的节奏啊！
体内的地煞之力炼化了接近七成，距离成功还很遥远。他的体重目前还超过两千斤，走起路来跟一块大石头似的。
但他还是决定结束这次闭关。
闭关是为了修炼，修炼室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变态！
“等等……变态一般似乎也都挺强的……”
“呸！为什么我要想这些？我要出去大吃大喝一顿，好好地花天酒地几天，让自己完全恢复过来再说！”

第八十章 我有酒，你有故事么
潘龙说到做到，他真的去大吃大喝了。
来到一个繁华的城镇，他也懒得问这城镇的名字，随便寻了一间颇大的酒店，走到柜台前，放了一锭金子。
“客官，您这是打尖呢？还是住宿？”掌柜使了个眼色，一个看起来和任何人都很熟络的店小二就凑了上来。
“吃饭，喝酒，也住店。”潘龙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在山里住了几个月，都快忘了人间烟火是什么滋味。把你们卖得最多的，最得意的，最能体现你们这里特色的酒菜，给我弄上一桌来。”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钱。”掌柜说，“纹银一二两就足够了。”
“剩下的，就请大家喝酒吧。”潘龙说，“我闷得难受，请大家喝酒。只一条，我有酒，大家可有故事？”
早有食客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闻言就有人回答：“我走南闯北十几年，藏了一肚子的故事，只怕你没有这么多酒来换！”
潘龙笑着看向掌柜：“你看，喝酒的人这不就来了嘛。”
果然正如他所说，“以酒换故事”这事，还真的引来了不少酒客。
江湖之大，龙蛇潜藏、豪杰无数，这城镇也算繁华，每天路过的江湖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愿意拿自己的故事换一壶酒的，自然也是不少。
其实，很多江湖人就算没有酒，也是愿意将自己的故事说出来，告诉别人的。
潘龙就在酒店住下，每天一大早起床，洗漱一番之后，就坐在柜台旁边的桌子上，身边摆着百十壶好酒，但有江湖朋友愿意讲一段故事，他就送对方一壶酒。
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那一锭金子还剩下不少，倒是听了一肚子的逸闻和故事。是是非非，真真假假，错综复杂。
江湖人的经历很多，有恩怨情仇，也有奇闻轶事。有侠客英雄，也有妖魔鬼怪。
有人喝了酒，感叹自己蹉跎半生，见过许多英雄人物，自己却还是犹如路边草芥一般籍籍无名，当真是一事无成。
有人喝了酒，讲起自己经历的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情，说到激动处，拍桌子打板凳的比比皆是。
也有人喝了酒，讲一些杂谈逸闻，比方说哪里有宝藏，哪里有仙人之类。但宝藏也好，仙人也罢，他自己都没真的验证过。
还有人喝了酒，大谈朝廷内幕，上骂昏君，中骂贪官，下骂狗衙役……总之全都是该骂的。
同一件事，他往往听说了几个不同版本的说法。在有的版本里面某人是好的，有的版本里面就成了坏的。有的版本是英雄佳话，有的版本就成了狼狈为奸……当真是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其中滋味，他每每细细咀嚼，都觉得回味深长。
而他自己，也在“酒换故事”的过程中，渐渐恢复了精神。从起初连笑都笑不利索，到最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再没半点窒碍。
不过，那一锭金子倒还剩下不少，还能换得不少故事。
潘龙也不着急，打算等金子花完了，再回山上去继续闭关。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闭关累了、闷了，就下山来听故事。听足了故事，放松了精神，再回山上闭关修炼。
这一日，一个虬髯的江湖客讲道：“我从北边来，最近倒是知道了一件事情。天手帮为了给帮主‘天手力士’萧夏的徒弟‘百胜神拳’张百胜报仇，抓住了‘虎踞阳台’罗廖，将他吊在伯符镇的大门口，扬言说若是那一文钱大侠不出面来救他，就把这胖子晒成人干。”
潘龙愣了一下，问：“一文钱大侠？最近这段时间，都没听说过他的事情啊。”
“没错，大概已经有大半年了吧……也不知道这位大侠是行侠仗义的时候失手送了性命，还是在闭关修炼绝世神功。”江湖客说，“其实，若非这位大侠始终没出现，天手帮也未必敢嚷嚷什么报仇。”
“此话怎讲？”有人好奇地问。
“那‘天手力士’萧夏成名四十余年，是老牌的先天高手。论实力，肯定比他徒弟张百胜要强得多。但再怎么强，终究也还在先天境界之中打转。一文钱大侠的真实身份无人知道，可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之时，却杀过不止一个先天高手。萧夏武功虽然高强，也不一定能胜过那位大侠。”
“那他为什么还要找那位大侠的麻烦？”
江湖客拿起酒壶，一口饮尽，然后叹了口气：“我猜，他背后可能还有人，让他出头来当个试探，试探一下那位大侠是否还尚在人世。”
“如果在的话，我能够理解。可如果那位大侠不在呢？”潘龙问，“难道这天手帮还真要把那罗胖子晒成人干不成？”
“谁说不是呢。”江湖客冷笑，“天手帮本是绿林出身，也不在乎杀个把无辜。张百胜毕竟是死在罗家的，他们抓了罗廖，要一命抵一命，谁也找不出理由来。若是一文钱大侠当真已经不在的话，那罗廖终究免不了被晒成人干。”
潘龙皱起了眉头：“官府也不管一管？”
“怎么管？”周围有人笑着说，“当初天手帮抓了罗家老小，强逼罗廖认罪，写下生死文书，认了这件事。这胖子轻功不差，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家亲人，哪有那么容易被人绑起来晒太阳？有了他的文书，官府想管，也找不到理由。”
“那罗家老小呢？”潘龙又问。
“九眼杜神捕把他们接走了。要不是家人都被救走，罗胖子也不会安心等死的。”
“唉，仔细想想，他当初得罪了张百胜，若非一文钱大侠出手，早就已经死了。能多活一两年，也算是赚了。”
“是啊，而且天手帮为了对付他，出动了好大的阵势，光先天高手就来了四位。他就算是死，也不冤枉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潘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站了起来。
“这热闹，我倒要亲眼去看一看。”说着，他朝着门外走去。
“客官，你的钱还没花完呢。”掌柜大叫。
“剩下多少，都用来冬天买些米粮送给城里穷人家好了。”
说话间，潘龙出了门，径直远去。
现在，他已经没有再听故事的兴趣了。

第八十一章 太平铜钱，再现江湖
清泉镇位于巴山郡的青松山附近，是一个中等城镇，人口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出产。若是非要找一点特色……镇上的青楼会酿制一种补血益气的薄酒，名曰“松下泉”，倒是稍稍有那么几分名气。
此酒乃是温补之类，最适合肾虚人士服用，可以有效地滋补元气、调理身体，长期服用想来还能延年益寿。
尽管……经常服用这酒的人，一般都不会很长寿。
再怎么补，也经不起旦旦而伐啊！
此刻在清泉镇大门口的路旁，竖着一根粗木桩。一个身材瘦削到几乎皮包骨肉的男人，正被捆在上面。
看得出来他曾经挺胖的，可现在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上、身上的皮皱皱巴巴的，甚至还有些下垂。他瘦到几乎每一条骨头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一条条有些干瘪的血管都暴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身上爬着无数虫子。
他只穿着一条破烂短裤，精赤的身体上布满了红一块白一块的晒伤，也不知道被晒了多少天。
在他被绳子捆住的地方，磨破的皮肉已经有些溃烂，血和脓黏成一片一片，好在身上被人涂了驱虫药膏，倒是没有蝇虫来滋扰，少了一些痛苦。
他有气无力地被捆在那里，不言不语，垂头丧气。看起来好像也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的样子，甚至于……看他的样子，或许下一秒钟就可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变成死人。
“罗胖子，看来你离死不远了。”一个在旁边看守的壮汉说，“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该交代的我早就全交代过了。”被捆在这里的，自然就是清泉镇曾经赫赫有名的“虎踞阳台”罗廖。
这人轻功很好，最擅长的就是潜伏突袭的手段，“虎踞阳台”之名，说的就是他如同一只趴在别人家阳台上的老虎，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致命。
可现在，别说他被捆得严严实实，就算解开绳子，他也施展不出半点轻功来，甚至于连走路都走不动，只能躺着喘气。
要不是“九眼神捕”为他说了句“士可杀不可辱”，按照天手帮的打算，本来是要挑断他手筋脚筋的。
唉……其实也没差别就是。
他听到询问，连头都懒得抬起来，慢吞吞有气无力地说：“你别那么多话行吗？我想静静。”
“你都快死了，还静什么静啊？死了之后有得你静的。”另一个负责看守他的年轻一些的壮汉嘲笑说。
罗廖叹了口气，说：“静静是翠芳阁的姐儿，唱得好曲，弹得好琴，尤其性格温婉，说话特别讨人喜欢……算了，你一看就知道是没女人肯要，从娘胎里面打光棍到今天的，说这些你也不懂。”
那年轻的壮汉被气得肝疼，怒吼：“长得丑怎么了？又不是我自己要长得这么丑的！娘生爹养，我有什么办法！”
“丑不是你的错，但笨就是了。”
壮汉暴跳如雷，想要动手打人，却又不敢。
罗廖现在比死人也就多了口气，怕是一巴掌扇下去当场就死了。
他可不敢让这罗胖子死在自己手上！
那年纪大一些的壮汉叹道：“姓罗的，你都到这份上还要饶舌，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他拿出一个葫芦，摘了盖子，凑到罗廖嘴边。
“省点力气吧，喝两口糖水养养元气。算是帮我们个忙，别死在我们值班的时候。”
罗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大口喝着糖水。
那葫芦也不大，总共不过几口水，很快喝完。他说：“还有没有？最好是酒。”
“不行，你现在喝了酒一准当场死。”年纪大一些的壮汉摇头，收起葫芦，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又对另一个壮汉说，“你别跟他瞎逼逼，也坐下休息休息。我们还有五六个时辰的班要值呢。”
“可王哥，这家伙太气人了！”
“人死为大，你跟死人都要怄气吗？听我的没错，少说两句，大家都安静。”
木桩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然后天色渐晚，两个壮汉点起篝火，烧了点热水，就着热水吃干粮。
罗廖倒是没问他们要吃的——要了他们也不会给，天手帮早就规定，不许给他半口吃食，违令者斩。
像那“王哥”一般，给他几口糖水吊命，就算是极限了。
夜色渐深，两个壮汉闲聊着，就渐渐困倦。
如今正是夏天，天气炎热，晚上有了一些凉风，倒是挺适合睡觉。
慢慢地，二人昏昏沉沉睡去，呼噜声此起彼伏。
至于被绑在木桩上罗廖，自然更是早就昏睡过去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月色渐渐升到中天的时候，木桩旁边的阴影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捆着罗廖的绳子根根断裂，他的身体顿时从木桩上摔了下来，被人在空中接住。
说来也怪，那接住他的人看起来只是一团阴影，非但面目五官，就连高矮胖瘦都模糊得很，也不知道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罗廖立刻惊醒，却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又不是傻子，有人来救自己，当然要保持安静，别给人家添麻烦。
那人在地上扔了个铜钱，便带着罗廖扬长而去，些许时间之后，“王哥”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正要去撒个尿，却见罗廖不翼而飞，顿时睡意尿意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快起来！”他失声大叫，“罗胖子没了！”
“死了就死了呗……”同伴喃喃自语，“死了也不奇怪啊。”
“是不见了，不是死了！”
两个壮汉在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只发现了木桩旁边的地上，有一枚铜钱。
这铜钱和大夏通用的铜钱没什么区别，唯独上面的文字不同，乃是“天下太平”四字。
二人拿着这枚铜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白得跟鬼一样。
这枚铜钱意味着什么？他们当然知道。
“一……一文钱……大侠？！”年轻的壮汉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他……他……他刚才……来过了？”
年长的壮汉“王哥”点点头，咽了口吐沫：“我们要赶快回去禀报！”
“人……人丢了……”
“那位大侠没杀我们，帮里当然更不会杀，难道帮主还指望我们能够拦得住他不成？”
二人扔下所有东西，急匆匆地走远。
过了不多时，天手帮在清泉镇上的驻地里面就热闹起来，无数帮众被叫醒，四面撒网一般派了出去，到处搜查。
但这时，潘龙早已带着罗廖来到了远离城镇的一条河边。
他是来救人的，至于找天手帮麻烦这种事，随时都可以。

第八十二章 斩奸除恶，铜钱索命
罗廖此刻的情况十分糟糕，这个原本高高胖胖的壮汉，此刻已经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潘龙估计，他原本体重超过两百斤，可现在大约还不到五十斤重，那模样岂止一个“惨”字了得！
“大侠……你不该来啊！”他很痛心疾首地说。
潘龙没回答。
“天手帮这次是有备而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潘龙还是没回答。
“把我放下吧，给我两口干粮就成。”
潘龙叹了口气，说：“如果你能安静一点，我会很高兴。”
说着，他将罗廖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拿出了两颗水果，一发力，就将水果震成了果泥，喂了罗廖几口。
罗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吃着，一边吃一边笑。
“我本来以为自己要当饿死鬼，想不到临死还能吃一顿饱饭。”
“只能给你吃个三分饱，否则你就真的要变成鬼了。”
潘龙说着，拿出一棵通体碧绿的药草，塞进了罗廖的嘴里。
药草入口即化，变成一股翠绿的清凉，渗入罗廖的身体。
他的脸色顿时好转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咦？这是什么灵药？”他惊讶地问，随即反应过来，说，“大侠，我又欠了你一条命啊！”
“救人救到底。”潘龙说，“我要让你现在死了，那当初岂不是白救你了？”
罗廖忍不住咧开嘴巴低声笑了：“原来大侠你还会说笑话啊！”
“谁说我在说笑话？”潘龙反问。
“天底下哪有‘白救了’的道理？也没有说救人一次就要救人一世的啊。大侠你一定是跟我开玩笑。”
潘龙懒得再说话，又拿出一棵药草塞进他的嘴里。
他当初采购了大量的药草，如今也还剩下不少。
自从学会了治疗术之后，他自己早就不用药草了——治疗术的效果比药草只高不低。
但使用治疗术的话，会泄露自己的本领。相比之下，花费几棵药草，却算不了什么。
两棵药草将罗廖的伤病挽回了三四分，虽然依旧瘦削虚弱，但起码已经不再奄奄一息，说话也有了几分力气。
潘龙这才拿出干粮来，混着清水，用内力加热成米糊，给他吃了个饱。
吃饱之后的罗廖整个人都精神多了，他正要说话，突然鼻子吸了两下，然后涨红了脸，跑到了旁边的河水之中。
哗啦啦一阵水响，然后便是搓洗之声。
一会儿功夫，他从身上搓出来至少二三两污垢。
罗廖狠狠地在身上搓洗了一番，自我感觉终于没有之前那股酸臭味道，才讪笑着想要和救命恩人说话。
可回头一看，潘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距离不远，但他甚至都没能发现潘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潘龙看到罗廖已经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自然就走了。
他是来救人的，如今人已经救到，也该是去处理一些后续了。
没过多久，潘龙就来到了清泉镇。
清泉镇里面现在一片忙乱，数不清的天手帮帮众举着火把走来走去，搜寻一切蛛丝马迹。
虽然大家都知道，就凭这些寻常帮众，根本奈何不得那位神出鬼没的“一文钱大侠”，但天手帮的意思也无非就是让他们去打草惊蛇。
人一多就杂乱，没准谁就能妨碍了那位大侠的行动。
但实际上，他们想得太好了。
潘龙将“潜行”和“小强飞奔”两个技能一起打开，无声无息地走在路上。
他的速度很快，偏偏轻巧得好像没有重量一般，从人群附近走过，从屋顶和墙边走过，没有半点声音，甚至走在湿软的泥地上，都没有脚印。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天手帮的分舵。
五六个身材相貌各不相同的高手，正在大厅里面议事，讨论该怎么对付他。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些人倒是颇有想法，面对罗廖被救走的情况，他们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显得很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一文钱大侠不是个毫无牵挂的人。相反，这位大侠在乎无辜人的性命，会去刻意保护和挽救无辜。
对于天手帮来说，这就是个很大的弱点。
一个约莫是长老的女人就建议说，可以抓上一批百姓，威胁一文钱大侠出来。他要不肯出来，那就一个个杀过去。
这做法当真丧心病狂，简直是视大夏朝廷为无物。但天手帮的诸位首脑们却竟然都一致赞成，没有半点顾虑。
潘龙暗暗皱眉——他早就知道大夏皇朝在益州的力量不强，却没想到竟然弱势到这个地步。
要是在雍州，甭管你什么组织，敢这样肆无忌惮，立刻就是铁拳镇压。
大夏皇朝不在乎你占山为王，也不在乎你落草为寇，甚至于不在乎你打家劫舍，可你想要明晃晃地抓捕良民作为人质……真当大夏皇朝那些个巡风使者是死的不成？
雍州的巡风使们，可是经常会联络朝廷，出动军队去围剿邪派高手的。
（益州朝廷竟然弱成这样，简直丢人！）
潘龙心中叹息，手上却没停下，右手一翻，几枚边缘磨得很锋利的铜钱已经出现在他的掌心。
（一二三四五六……六六大顺，不错，不错。）
他笑了一笑，身影骤然出现，然后手一挥，六道金光就朝着天手帮六个高手射去。
天手帮的高层之中确实有高手，潘龙这猝不及防的偷袭，竟然都有一半的人能够反应得过来。虽然三人被射中了喉咙，可另外三人或躲或挡，却都挡住了他的铜钱。
但这其实也没什么用处。
潘龙又不是只能扔一枚铜钱！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撞在了坐在大堂正中的那个白发老者身上。惊人的力量骤然爆发，那老者眼睛瞪得滚圆，提起了全身力气，一双手掌变得通红，却根本抵挡不住，被他直接撞飞。
人在空中，一道金光已经追了上去，正中眉心。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左右分头逃跑。
潘龙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果断，只能随便选了一人追杀。
片刻之后，他追上了向左逃跑的那人，一铜钱射中了那人的后颈，射断了颈椎。
“还有最后一个。”自言自语着，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道路狂奔。
除恶务尽，他可以放过天手帮的寻常帮众，但是这几个歹毒的首脑，却都必须要死！

第八十三章 想要算计我？没那么容易！
说来也巧，潘龙最后一个追杀的，正好是那个之前建议滥杀无辜逼迫他出来的女人。
这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看起来略略显老，但动作却非常的矫健灵活。之前潘龙扔过去的铜钱，被她用一个简直犹如柔软体操一般的动作躲过，然后逃跑的时候也非常果断，一点都没有犹豫。
当然，她的功力也相对较弱。潘龙出手之前注意观察过，天手帮六个人里面，为首的老者“天手力士”萧夏自然是功力最深厚的，其余五人之中，便以此人功力最弱，才只是初入先天的层次。
潘龙击杀群恶，自然是先选厉害的杀。这个最弱的，就被他放到了最后。
此女的轻功颇为高明，短短片刻就已经逃出很远。但她轻功再好，逃跑的时候也会留下痕迹。尤其她像寻常女人一样随身带着熏香，所过之处有淡淡的香味。就凭这香味，潘龙除非是鼻子坏掉了，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追丢。
他循着踪迹一路追赶，很快就出了清泉镇，奔着远处的高山行去。
那山便是青松山，此前被他杀死的“百胜神拳”张百胜，就在青松山落草为寇，还是青松山的二寨主。
严格来说，青松山其实是天手帮的下属。山上三位帮主，都是“天手力士”萧夏的徒弟。
现在他们自然都已经是死人了。
天手帮的底蕴不错，一个帮派里面竟然有六位先天高手——或者说，萧夏教徒弟的本事的确是厉害，只可惜他虽然擅长教徒弟武功，却并不擅长教徒弟做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萧夏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又怎么教得出正派人来？魔门出侠客这种事情，终究只是故事罢了。）
潘龙心中感叹一下，脚下没有半点迟疑，一路狂奔。
靠着“小强飞奔”技能，他在山野之中健步如飞，崎岖的地形对他无法构成半点阻碍。而那女人显然没想到潘龙居然还会再回头来追杀自己，一路上并没有故布疑阵，香味简直像是路标一样，让他连找一下痕迹都没必要。
眼看着已经走上了通往山寨的道路，潘龙心里一动，没有沿着山路登山，而是选择直线上山。
青松山颇为高峻，直线上去的话会有不少陡峭的悬崖。但这些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再怎么陡峭的悬崖，无非也就是多走几步，却并不会让他无法行走。
这也是他在上个世界潜修时候才发现的事情，当他施展“小强飞奔”的时候，甚至可以在笔直的悬崖上面行走。
只可惜，毕竟不能倒着走，否则的话倒是可以考虑Cos一下蝙蝠侠……
小学生都知道两个地点之间最近的路是走直线，潘龙一路笔直地上山，只片刻功夫就登上了青松山的山顶。
但和黑狼寨不同，青松山山寨并不在山顶上，这座山峰的山顶是一片小小的松林，各种不同的松树被错落有序地种植着，地上还有步行的痕迹。
潘龙只略略看了一眼，就径直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这里大概是青松山几位寨主平时练功的地方，灵气倒也不错。他们还颇有点眼光。
可惜这座山寨将会成为是非之地，会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的前来，想要在这里潜修，是绝对不可能的。
沿着山路走了一段，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哨卡，哨卡里面暂时没人，想来是被带下山了。
哨卡的后面，真是青松山山寨的总舵。此刻总舵里面灯火通明，看来人还不少。
大概……那女人是把留下守山寨的人都叫进总舵了吧？
（这样也好，青松山平时打家劫舍，并不是什么好来路。他们既然集中起来，正好方便我每人送上一文钱。）
潘龙看了看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魔力，皱了皱眉，悄悄走到总舵后墙，然后关闭了技能，贴着后墙坐下休息，一边恢复魔力，一边倾听里面的声音。
很快，他就听到了那女人的声音。
“诸位前辈，那人真的会追过来吗？”
这女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显然心里害怕得很。不知道是害怕可能追在后面的“一文钱大侠”呢？还是害怕“诸位前辈”？
潘龙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青松山上此刻应该没有高手了才对，所谓的“诸位前辈”却从哪里来？
连天手帮帮主萧夏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下，哪里还有什么“前辈”？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他们没出现在山下的清泉镇，反而会出现在山寨总舵里面？山寨上的住宿条件，比清泉镇里面可大大不如啊！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那所谓的‘一文侠’做事干净利索，是个有经验的江湖人。所以他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次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几乎要碰到江湖白道的做事底线，他们不会不管的。”
“那……为什么没有白道高手出面呢？”女人好奇地问。
一个年轻人嗤笑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白道高手出面的？若是没有白道高手出面，你以为今天在这里等待的，只会是我们这些人？”
“啊？”
“蠢女人！就是因为以绥山任家为首的几路白道出了面，我们绿林的真人宗师才无法出手，只能让我们过来。否则的话，至少也会来一位宗师坐镇。”
潘龙皱了皱眉，却又笑了。
冷笑。
（看来，这一切都是针对我的阴谋。）
（想不到区区“一文钱大侠”竟然能够引得益州绿林如此大动干戈，如果不是被白道中人警告的话，只怕连真人宗师都要来了！）
他突然又想到了阻碍绿林的那些人，笑容不由得温和了几分。
（绥山任家……老祖宗他们估计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知道“一文钱大侠”是我的化身。所以当绿林想要算计我的时候，他们就帮我挡住了那些真人宗师。）
（呵呵，老祖宗他们还真是对我有信心。他们大概觉得，只要挡住真人宗师，我就算打不赢，也能逃得掉吧？）
（但是，明明能打得赢的仗，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潘龙微笑着，慢慢调和气息，继续偷听不远处总舵里面传来的话音。
从说话的情况看来，此刻守在总舵里面的至少有十二三位先天高手，数目颇为庞大。
而且，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对于青松山乃至于天手帮毫不客气，对于那初入先天的女人也呼来喝去，没有半点尊敬。
虽然绿林中人常常很粗鲁，但粗鲁背后，总归是实力在支撑。
那些人说话如此的不客气，想来在他们眼中，非但这初入先天的女人不值一提，就算是青松山，甚至于天手帮，也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说，这群人之中，怕是不止一个在先天境界堪称登峰造极的人物。其中甚至可能有跟九山王、老爹一个档次的高手？）
潘龙生平见过的高手，自然以奋武校尉厉武和“白眉老人”长生为最强，这两位都是真人大宗师，而且都是真人境界第二步甚至于顶峰的大高手，距离长生不死也不远了。
但那两位高手实在太遥远，就算大家见过面说过话，也没有多少真实感。而且，他也不曾见过两位大宗师出手，对于“真人宗师究竟有多强”这个问题，茫茫然不知道答案。
相比之下，反倒是他曾经亲眼目睹过战斗场面的九山王，给他留下了清晰而且深刻的印象。
九山王以一敌众，一刀挥出如天河横空，大批围攻他的高手顿时横尸当场，端的是威风凛凛。
潘龙不止一次琢磨过，如果现在的自己对上九山王，结果会怎么样？
他思考了很多次，但始终想不到躲避和抵挡那一刀的办法。只能说……如果九山王用的是寻常利刃，不是那种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倚天剑屠龙刀之类，那他还是能跟九山王打个五五开的。
嗯，用普通兵器的话，九山王很可能破不了他的防……
另一位潘龙印象中的顶尖高手，自然就是老爹。
老爹面对名门紫云宫的六位先天高手，以一敌六，杀了五个，实力之强，可能还要在九山王之上。
而且老爹这人贼精贼精的，又阴险得很，藏得很深。没准他就有能够破钢铁之躯的神兵利刃。
反正潘龙觉得，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打的话，他宁可跟九山王生死相搏，也不敢跟老爹动手。
……绝对会被老爹坑的！天晓得老爹藏了多少底牌！
和老爹相比，眼前这些人实力如何？
潘龙暂时听不出来。
他最关心的，是这些人有没有神兵利刃？
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没有神兵利刃，再厉害的高手都会被他打得狼狈不堪，甚至于一直拖下去的话，可能会被他给活活磨死。
只要确定这些人没有能够破他防御的神兵在手，就算敌人更多一些，他也敢打！
潘龙静静地等待着，一点也不着急。
但总舵里面那些高手们却渐渐焦急起来。
这次益州绿林设计伏杀“一文钱大侠”，前后准备了两重陷阱。
第一重陷阱，自然是清泉镇里面的天手帮。
天手帮不仅人多势众，还有不少的高手，六位先天高手的阵势，足以让绝大多数白道侠客铩羽而归，甚至于有心算无心之下，“一文钱大侠”可能直接命丧当场。
但可惜的是，潘龙潜行的本事了得，天手帮的六位高手并没能充分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就被他先手干掉了三个。剩下的三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天手力士”萧夏又因为不熟悉他的武功，被他靠着钢铁之躯杀死，结果围攻之势土崩瓦解。
好在，绿林中人还准备了第二重陷阱。
按照计划，一旦打不过“一文钱大侠”，天手帮众人就朝着青松山上逃跑。而绿林高手们就埋伏在青松山的山寨总舵里面，一旦“一文钱大侠”追杀进来，他们就立刻出手，以多欺少一拥而上，不信杀不死这个多管闲事的白道后起之秀！
这第二重陷阱比第一重凶狠得多，那些守在这里的绿林高手们每一个都是先天境界之中的佼佼者，青松山的三位寨主就不用说了，甚至连天手帮帮主“天手力士”萧夏，在他们当中看来也算不得什么。
一共五位先天高手在这里等待，为的就是等“一文钱大侠”出现之后将其伏杀。
可是现在倒好，逃跑的人已经来了青松山许久，但追杀的人却迟迟未到。
“难道说……那‘一文侠’不敢来了？”过了许久，一个高手忍不住说。
“会不会你跑得太快，他追不上？”另一人问。
他的语气颇为不友善，那女人立刻战战兢兢地回答：“禀前辈，晚辈为了防止那人追不上我，特地携带了香囊。那香囊里面的熏香是特制的，就算在荒野之中一两天都不会完全散尽。那人只要想追，肯定能够追的上！”
先天高手们很是纳闷，又讨论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跟着他们前来的术者突然冷笑起来。
“别讨论了，点子来了！从正面来的。”
高手们纷纷看向门口，果然听到一个轻盈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片刻之后，那脚步声走到门口，然后大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黑面罩，身材中等偏高，颇有几分健壮的男子，站在了门口。
“真想不到，追杀一条漏网之鱼，竟然还又见到了好几条大鱼！”潘龙用刻意变得沉重的声音说，“想来诸位也不是跟我闲聊的，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总舵大厅里面的几位高手对视一眼，都狞笑了起来。
下一瞬间，他们就朝着潘龙冲了过来。
“小辈受死！”
人未至，刀光拳风已经先到了面前。
这六位先天高手比之前的天手帮众人的确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刀光明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拳风沉重得宛如实质，就像一堵墙迎面撞了过来。
更可怕的，是隐藏在拳风和刀光之中的杀招。
潘龙一步不退，左手一抄，只听得“当”的一声，一把涂成漆黑，在昏暗之中仿佛根本不存在的飞刀被他用手上的短刀挡住，落在了地上。
就这一格挡的工夫，六人之中速度最快的那个，已经到了面前。
潘龙扬声大笑，挥出了拳头。
这陷阱的确是够阴险的，但他既然敢来正面挑战，自然就不会是来送死的！
困锁豺狼的陷阱，如何锁得住猛虎雄狮？
他要用这一战告诉益州绿林，想要算计他，没那么容易！

第八十四章 人多就有用吗？
为了这场大战，潘龙事先改变了相貌。
九转玄功能够细微控制身体，虽然不能高变矮、胖变瘦、男变女，但要改变一些相貌，却也不难。
潘龙将自己稍稍拔高一两分，面貌变得粗豪一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壮汉，行动间虎虎生威，的确像个正派大侠的感觉。
此刻他冲进大厅，行走间就是一股威风，让人不敢小看。
那六个先天高手自然也是如此。他们一看潘龙的气势，就觉得这人是个高手。绿林人的习惯让他们不用讨论，直接就并肩子上了。
敌人只有一个，大家乱刀砍死他！
那率先冲过来的高手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手持一柄怪刀，刀身约有两尺长，宽约二指，略带弧度，乍看上去和寻常砍刀并无多少分别，但厚度却最多不超过半分，简直薄得不像话。
这人的刀法也极为古怪，非砍非刺，只是斜着一拖，仿佛要用刀刃在潘龙身上开条口子似的。
如此刀法，既不快也不远，怎么看都像是自讨苦吃。潘龙却脸色一变，身体骤然变向，刹那间从直走化为横行，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一刀。
刀锋擦身而过，森森寒气浸染皮肉，隐隐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果然是蝉翼刀！）
潘龙这些天在酒楼里面听江湖人讲故事，对于益州武林了解甚多。曾有人提到，益州有一把名刀，叫做“蝉翼刀”。
此刀本出于一个称作“逍遥派”的门派，乃是为了给女掌门贺寿，全派弟子到处搜罗宝物，最后打造而成。
后来那门派凋零，宝刀不知换了几个主人。只是没有了逍遥派的快意刀法，历代主人都不能完全发挥这把薄如蝉翼的怪刀的全部威力。
潘龙刚才乍看这刀薄得不像话，立刻就想到了这段故事。虽然他不清楚敌人用的是不是那把蝉翼宝刀，但如果是呢？
蝉翼刀威名赫赫，他可不想试一试是这把宝刀锋利，还是自己经过地煞淬体的身躯更结实！
这一闪一让，后面的两人也就赶到了。
那两人看起来四十上下，都作道士打扮，用的都是一样的松纹古剑，连相貌也一样。行动之时，步调几乎一模一样，犹如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潘龙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益州绿林著名的兄弟大盗。
青松子、绿松子。
这两人的俗家姓名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约莫曾在青城山学艺。只是学而未成，最后年龄太大被逐出了青城山。
两人起初凭着少许法术坑蒙拐骗，后来害死了一个年迈的先天高手，夺了人家的身家财富，其中有不少灵药，凑齐了一副洗髓丹。
靠着洗髓丹，二人脱胎换骨，功力大进，后来便成为了绿林高手。
他们兄弟本身武功并不特别高，在先天高手里面差不多算是垫底。但将法术和武功结合起来，威力就大大增加。
二人善于合击之术，更修成了一门“二心神通”。这法术非但能够将二人的力量短暂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若是有人受了重伤，也能二人将其平分，化重伤为轻伤。
凭借法术和合击之术，他们在益州绿林的先天高手里面，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譬如潘龙当初靠着下毒才杀死的何天魁那种，在他们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潘龙倒是不怕什么二心神通，眼看双剑袭来，他冷笑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松纹古剑是少数可以用来施展法术的宝剑，但他难道害怕法术不成？
剑锋及身，果不其然，两道电光在剑尖上跳动，落到了潘龙的身上。
要是换个人，大概就会被电到身体麻痹。或许时间很短，但高手交锋的时候，一秒钟也嫌太长。麻痹一下，差不多就死定了。
看到这一幕，两个道士都露出了笑容。
但他们的笑容随即就凝固在了脸上。
潘龙被两道电光落在身上，须臾都没有麻痹，至于刺中他身体的双剑，更是犹如刺中了极为坚韧的厚皮革，根本无法将其破开，甚至连力气都不是很用得上。
就是这一错愕的工夫，潘龙已经迎着双剑上来，双手捏住剑身一拽，两人只觉得手指疼痛，不由自主地就扔了兵器。
他们的身手倒也不差，潘龙本拟将他们拽过来一人一脚，可却只抢到了两把佩剑。
两个道士丢了佩剑之后面如土色，急急后退。潘龙双剑一转，正好迎向再次切割过来的薄刃刀。
一声脆响，双剑就像是豆腐遇到了快刀一般，被轻轻松松砍成了四截。
潘龙这就再无怀疑——还真让他遇到蝉翼刀了！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憋闷，以自己的功夫，就算十几二十个先天高手围攻，也没什么可怕的。然而蝉翼刀这种神兵利器，却恰恰是自己的克星。
（今天运气不大好啊！）
他暗暗抱怨，脚下飞快地和那使用蝉翼刀的青年高手拉开距离。
只是那人轻功极好，虽然转折回旋之类方面稍差，可直线速度是真的快。潘龙几次将他甩开，最多也不过两三招，他就又追了上来。
和这人相比，其余几位绿林高手倒是没能给潘龙带来多大的威胁。
他们的武功的确高强，老实说，只凭武功的话，潘龙打不过他们当中任何一个。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正常情况下，就算潘龙的武功再高，也顶不住这么多的高手。
但对潘龙来说，人多真的没多大意义。
你们说自己人多？你们难道还能比斯拉夫十万大军更多吗？
面对钢筋铁骨刀枪不入的对手，人多势众也好，武艺高强也罢，都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潘龙的身体强度比整个铜浇铁铸都还要坚固，就算是先天高手卯足了力气一刀砍在身上，也不过就是留一条白印，再稍稍疼痛一下而已。
要不是有那把削铁如泥的蝉翼刀，潘龙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钢筋铁骨，把这些敌人都给活活磨死！
他到现在，可都还收着力气，没把神力全部施展出来呢！
又打了一会儿，首先是一个使用掌法的老者累了。
他用的是内家掌力，出手不快，但每一掌都很重，一掌出手，甚至隐约有风雷之声。
平常他对敌之际，就算是那些穿着铠甲的敌人，一掌下去也会连人带铠甲打得稀巴烂。可这“一文钱大侠”的身体强度简直匪夷所思。刚才他抓住机会，前后在这人身上重重打了好几掌，却感觉自己的内力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有起到半点效果。
不仅无效，他还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坚硬得不像话，光是靠着反弹的力量，就让他的双手隐隐作痛，感觉似乎时光倒流，回到了年轻时候刚刚修炼外功的情况。
那时候他经常练到双手出血，全靠特殊的药酒和坚强的毅力支撑，才练成神功。
以他的双手，就算硬抓刀剑也不会受伤，却不料只是打在潘龙的身上，就因为反震而又受了伤……
再打了一会儿，他越发疲惫。
内家掌力威力强大，但消耗也极为强大。如他这般每一击都全力以赴，寻常高手不过十几招就要累趴下。他竟然能够撑到四五十招，内力之强，已经称得上是非同凡响。
要继续坚持，他或许还能坚持。但攻击始终无效，让他的信心大为受挫，士气也低落得厉害。
尤其眼看那高壮的“一文侠”似乎根本不把挨打当回事，别说受伤，甚至就连一点疲劳的迹象都没有，更是让他倍感挫折。
（莫非……我是真的老了么？）
心中沮丧，实力自然就不能充分发挥。渐渐地，他就有了逃跑的心思。
再打过几招之后，他猛地一掌劈空发出，掌风如同狂风一般，吹得众人都感觉呼吸艰难。而他则趁机往后一退，高声说道：“一文侠，老夫承认你本领高强，奈何你不得。此番集结众人之力都上不了你，也算是丢光了脸面，无颜再行走江湖。从此之后，只要你还在江湖上，我孙某人就在家中养老，再也不踏入江湖半步！”
说完，他直接转身扬长而去，没有丝毫停留。
看到他转身离开，剩下的绿林高手们一个个脸都黑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大家还占着优势，这老头居然就跑了！
而且……跑归跑，他甚至还要退出江湖？
这是被吓破胆了吧！
“什么狗屁‘雷霆万钧’！只是个胆小鬼罢了！”众人之中一个武功特别高，几乎每一招都打中潘龙身上要穴的中年人怒道，“大家也别藏着了，一起动手吧！”
随着这一声大喊，左右两边厢房之中，又是好几个绿林高手冲了出来。
他们武功比大厅里面几个人稍弱一些，之前埋伏在两边，就是在等待机会偷袭。谁知道潘龙的身体比钢铁还要坚固，就连太阳穴、咽喉、心窝这些要害，都不怕攻击。
在这种情况下，偷袭已经失去了意义。还不如大家一拥而上，试试看能不能凭借人多势众，将潘龙活活磨死。
再怎么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挨打多少也还是会有一点损伤的吧。
一点点损伤积累起来，总是会被打死的。
就算是一块铁，一点一点地磨，也是能磨掉的——昔年帝甲子有云：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这“一文侠”总不会真的是块铁啊！
但众人里面，也有人心中暗暗怀疑。
（莫非这厮真的是铁块成精不成？）
九州世界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精怪，花草树木可以成精，各种动物可以成精，器物也一样可以成精。
朝廷就曾经遇到过官库里面的银子成了精，变成老鼠在库房里面挖洞，把自己藏在地下的诡异情况。
银子可以成精，那铁块当然也可以！
只是，当年那些成了精的银老鼠，身体并不特别坚固，本领也谈不上大。官兵们轻轻松松就抓住了它们，后来送到了中州，关在异兽园里面供王宫贵族们参观。
这铁块精，怎么如此厉害？
莫非是因为道行比较深，已经修成了人形不成？
诸位高手们心中揣测，手上不敢停留，各种武功、各式兵器，乒乒乓乓地落在潘龙的身上。
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潘龙挨了这些打，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也还是疼痛甚至损失生命值的。只是他有足够的药草，防御力又足够高。敌人打半天，他一棵药草用下去，就能恢复过来。
像这样打下去，就算打上十天半个月，他都能撑得住。
但面前这些个益州绿林的先天高手们，却绝对不可能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下坚持十天半个月。
比方说那个逃跑的老者“雷霆万钧”孙立功，要是他始终像刚才那样卯足了力气重重地打。不用十天半个月，最多再打上一个时辰，就要把自己给活活累死。
别的高手们，情况也并不比他好很多。眼看着一个多时辰之后，已经不止一位高手喘气如牛，汗流浃背。
先天高手确实是耐力超群，可耐力超群也是有极限的啊！
用兵器的倒也还好，但这些靠空手攻击的，每一招都要消耗很多力气，打到现在，内力倒是还够，但体力是真的不够了。
潘龙看他们那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一群人打一个，自己还能累成这样，你们也是够丢人的了！”他说。
那些高手们一个个臊得脸红，却也没话可以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空手作战的绿林高手们纷纷脱离战团。他们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个老者一样离开，只是在旁边休息，恢复力气。
还有人在说：“大家分成几组，轮流上去打。我们累，他挨打的更累！”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高手们迅速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潘龙脸上顿时显出怒意，但实际上心里却在笑。
一群人一起上，七手八脚，他挡得住这边挡不住那边，几乎只是在一边倒地挨打，根本就没办法还击，只能跟他们慢慢耗力气。
可这些人想要车轮战，将十来个人分成三组，每组也不过三四个而已。
三四个人围攻，他可就有办法了！
只要那用蝉翼刀的人退下去，他就能寻到克敌制胜的机会！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那使用蝉翼刀的青年高手喘着气，退到了一边。
他才刚刚退下，潘龙就大吼一声，追着他冲了过去。
这青年高手大吃一惊——刚才这一番战斗之中，大家早已看出来，潘龙对他最为忌惮，甚至于一直在刻意躲避他的攻击，却不料当他要休息的时候，潘龙竟然反而追了上来。
他立刻挥刀横扫，想要将潘龙逼退。却看到了金光一闪。
然后，他的眼前就永远黑了下去。
潘龙一直没施展暗器，就是为了让敌人忽略自己的暗器功夫——他早就想好了，在这次战斗里面，如果要用暗器，第一个打死的就是这手持宝刀的青年高手。
果然就像他猜想的那样，眼看他冲过来，那高手因为此前他都没用过暗器，根本就没料到这一点。
那一刀横扫，的确能够将他挡住，却根本挡不住他的索命铜钱！
一铜钱正中对方的眉心，眼看这个给他造成了许多麻烦的敌人仰天就倒，潘龙大笑一声，抢在众人前面冲过去，一把夺过了蝉翼刀。
“现在，你们没神兵利器了。”他冷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凭借那些凡铁伤我！”
眼看这一幕，围攻他的绿林高手们之中，不止一人面如土色。

第八十五章 铜钱升值了
将蝉翼刀夺到手中，潘龙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刚才那一番战斗，这些围攻他的绿林高手们固然觉得憋屈，他自己却更觉得憋屈。
好歹他也是刀枪不入神力无双的盖世猛将，曾经单枪匹马踏破十万大军。眼前这十几个先天高手虽然厉害，他却怎么也不该打到现在，连一个都拾掇不了。
实在是他忌惮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根本不敢停留，自身的优势只发挥了十之二三。
要不是他耐力悠长，怕是光这样狂奔，就已经把自己给活活累死了。
但现在，局面总算是逆转了！
蝉翼刀已经落到他的手上，敌人再无约束他的能力。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施展手段，让这些绿林中人知道他的厉害！
潘龙发出一声痛快的长啸，径直朝着敌人扑了过去。
他还没到面前，就有三四个绿林高手突然转身，冲出大厅，闯入黑夜之中扬长而去。
能够修炼到先天境界的没几个傻瓜，尤其这些绿林高手。他们当然也看得出来，此前潘龙一直在顾虑那把宝刀，一身本领并没都能施展出来。
现在宝刀的威胁不复存在，天晓得这人还有多少手段！
只是身为先天高手，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竟然这样就跑了……实在是有些丢人。
剩下众人里面，就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才骂了没两句，就又有人逃跑。
这次，却没人骂了。
……因为刚刚骂得最凶的那个，已经变成了死人。
潘龙这第二次出手，当真是杀气腾腾势不可挡。他呼啸而来，几件兵器重重落在他的身上，却只伴随金铁交鸣之声，溅起无数火星。
而他则一伸手，双臂骤然伸长，抓住了一件兵器的主人。
也不需要怎么发力，只是轻轻一扭，那人的身体就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鲜血从七窍和伤口里面狂涌，就像是拧毛巾一样。
说来也巧，这人正是那骂得最凶的一个。
眼看潘龙凶恶如此，一个使用弯刀的高手怒喝一声，挥刀斩来。
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刀刃未至，刀风就已经划破了地上坚硬的石板。以威势看来，甚至还比那使用蝉翼宝刀的青年高手更为猛烈。
潘龙身上的衣服哪里抵挡得住如此刀风，顿时被割裂了一条大口子。可透过缝隙，却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皮肤泛着古铜般的光泽，连汗毛都没有损伤一根。
“什么？！”
弯刀高手一惊，没料到自己凭借独门功法施展的刀风竟然也丝毫无效。
他这一刀蓄足了力气，挥出之后身体会暂时停滞。潘龙便趁机贴了上来，无视了另外几件落在他身上的兵器，一掌拍在了这弯刀高手的胸膛上。
这高手挨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房柱上。
以术法强化过的房柱犹如金属一般坚固，他的身体撞在上面，整个糜烂开来，顷刻间一整个人贴在房柱之上，血肉横飞。
若不是衣服还能约束几分，怕是那一摊血肉已经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这一掌比刚才那一扭更加可怕，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力量。
寻常江湖高手，若是功力足够深厚，确实是能够一掌将人活活打成一摊血肉。只是像这样被打出去之后，撞在东西上面再炸裂成一摊血肉的……那实在极为少见，很多人甚至闻所未闻。
结果，顿时就又有人逃跑了。
要是潘龙一掌打得这弯刀高手吐血而死什么，他们或许还不会太在乎。但一掌打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烂成肉糜……这实在是有些惊悚，由不得他们不怕。
潘龙也不追赶，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面前，挥拳就打。
那人是个用短枪的，手上一杆五尺短枪耍得花团锦簇，出手时只见枪影宛如繁花盛开，甚至连他的身体都隐藏在枪影之中。
那绽放的繁花，朵朵都是杀机。
如若面对的是普通高手，他这一枪必定能够让对手看不破虚实，只能暂且退让。但在潘龙面前用这招，实在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
潘龙压根没理会他的枪法，直接硬撞了上去。就听一声脆响，那杆短枪已经被他直接撞断。
那枪法高手倒也警觉，后退得极快。仅仅以毫厘之差，躲过了潘龙的拳头。
只是拳头能够躲得过，拳风却实在躲不过了。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他飞也似地退出很远，逃进了黑夜之中，地上却有长长的血痕一路泼洒。
那血痕延伸出二三十步，最后在远处的角落里面停下。
这位枪法高手一直逃到这里，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被潘龙的拳风击中，他纵然逃过了死无全尸的下场，也已经被震碎了内脏，哪里还能逃得掉！
就在他逃跑的几秒钟里面，潘龙又双拳挥舞，接连打中了两个高手。
这两人各有本事，在益州江湖名号也不小。可面对潘龙的拳头，他们的一身功夫全无用处。
无非地上、墙上，多了两滩血污罢了。
到这时，围攻潘龙的诸位高手终于彻底绝望。有人忍不住大喊“点子扎手，风紧扯呼”——这是绿林之中常用的暗语，意思是“敌人太强，打不过；情况不妙，大家逃跑吧”。
其实也不用他说，大家早就开始跑了。
一时间诸位高手犹如被鞭炮吓到的猫狗一般，惶惶然夹着尾巴疯狂逃窜。一个个将平生所练的轻功发挥出了十成乃至于十二成的威力，甚至有人一边跑一边吐血，却是不惜施展了损伤自身的邪道秘法，催发了生命的潜力，只求跑得更快一些。
潘龙当然也不会留下，直接追着之前那个天手帮的女人跑了出去。
他可记得这女人之前提出过以无辜百姓来威胁自己的恶毒计划，这种人不杀，他心里就不舒坦！
不管她轻功有多好，也不管她逃到哪里去，总之他非要追上这毒妇，将其一掌打死才行！
只是片刻工夫，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大厅里面重新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山风呜咽。
再过了一会儿，有负责放哨的山寨几个小头目心惊胆战地凑过来，却只见到大厅内外六具尸体，其中三具尸体甚至已经变成了烂泥一般。
这六人都是益州颇有名气的绿林高手，却默默无声地死在了这里。
众人一顿翻找，最后在那年青的用刀高手脑壳上取下了一枚铜钱。
一枚边缘磨得锋利如刀的“天下太平”铜钱。
他们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才有人低声感叹。
“好一个‘一文侠’！这次他的一文钱，买了六个先天高手的性命！”
若是潘龙在此，大概会笑着说：“什么东西都会升值，铜钱自然也一样。”
从一文钱一条命，升值到一文钱六条命，他这铜钱升值的速度，实在是有一点快……

第八十六章 天手帮的末日
潘龙足足追了三四个时辰，从夜里追到白天，又从早上追到中午，才追得那个天手帮的女高手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
然后，他就送了对方一枚铜钱。
那女人自然是很诚恳地拒绝，但潘龙表示拒绝无效，最后她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
看着那面露惊恐，咽喉嵌了一枚铜钱的尸体，潘龙满意地笑了。
这一仗打到现在，他才算是念头通达。
那些围攻他的绿林高手，人太多，来历也不清楚。能够打得死也就罢了，暂时打不死，也就算了。
可唯独天手帮的这几个人，他是一个也不能放过的！
若是放过这些人，将来免不了还有人为了引他出手，而向那些被他救过的、帮助过的人们下手。
这种事情，潘龙绝对无法容忍！
“按照老爹的教导，遇到敢于用人质之类手段威胁自己的人，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连他全家老小一并杀了，杀一个齐齐整整，以儆效尤。”他自言自语，却叹了口气，“唉！虽然明白老爹说得有道理，但我果然是做不到啊！”
他在路上打听过，天手帮下属五六个山寨和商会，做黑的白的生意的都有，林林总总怕是超过一万人。
把一万人的全家老小给杀光了？那未免太过丧心病狂。
就算不杀全家老小，只是杀光这一万人，也已经很有杀人狂魔的嫌疑了。
潘龙自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他真的做不出这种事来。
老爹的教诲是极好的，但儿子是个凡人，没那么粗大的神经啊……
叹了口气，他提着这女人的尸体，又返回了清泉镇。
清泉镇上，天手帮的帮众们正如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仅仅一夜工夫，帮里的高手们就死了个遍，现在偌大一个天手帮，竟然连一位先天高手都找不出来了。
绿林是很冷酷的，不管你为什么而死，但你既然死了，你之前占的那些利益就要交出来。
天手帮占了许多利益，光山寨就有三四个。如今群龙无首，这些山寨里面最大的青松山肯定是保不住了，剩下的几个也未必就保得住。
而且，没有了高端武力镇压场面，两个会能不能保得住，也要打个问号。
这些帮里的中高层们，自然是想要保住自身利益的。可想归想，他们却拿不出办法来。
尤其当他们发现帮里最后一位先天高手，下落不明的“飞天螳螂”李二娘的尸体出现在此前绑着“虎踞阳台”罗廖的那根柱子旁边之后，更是人心惶惶。不止一个人直接就收拾细软，悄悄地跑了。
天手帮待不下去了！
鬼知道那位“一文钱大侠”会不会来个“除恶务尽”——青松山上可是传来消息，昨天夜里十几个先天高手围攻那位大侠，最后死了六个，剩下的都落荒而逃。
那几个死掉的绿林高手，一个个死得极为惨烈，尸体简直都烂成了一摊泥巴。
青松山的小头目们花了好几个时辰，也没能将他们的尸体重新拼凑出个人样来。最后只能将随身物品拾掇拾掇整理一番，靠着这些随身物品判断他们的身份，好一个个下葬。
听到这消息的帮众无不双腿战战发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不知道多少人迷迷糊糊打着盹，就在梦中突然惊醒，毫无征兆地惨叫起来。
之前大家好歹还有个念想，觉得李长老也许还活着，还能出来收拾局面。如今李长老也死了，喉咙上被嵌了一枚太平铜钱，那真的是一点念想都没了。
事已至此，真的是就像二师兄说，散伙吧，散伙算了……
半个月之后，当终于在山上彻底养好伤的罗廖小心翼翼下山清泉镇的时候，却发现别说是区区青松山，就连整个天手帮都成为了历史。
这个曾经威震巴山郡的帮派已经四分五裂，各个山寨纷纷独立，商会也已经不再打天手帮的旗号。曾经的帮众们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说话做事都十分小心。
他试着找到了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天手帮帮众——在他被捆在木桩上等死的时候，那人是看守他的几个看守之一，经常跟他聊天。
看到他出现，那人倒也并不惊讶，只是低眉低眼地凑过来，小声问：“罗胖子，那位大侠他……走了？”
“嗯，走了。救了我之后他就走了。”
“他……有没有……交代什么？”
罗廖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一番，摇头：“他没特别交代什么，就是要我养好伤再回来，免得有麻烦。”
“麻烦？谁敢找你麻烦？”那帮众苦笑，“现在还敢找你麻烦的，怕是真的活腻了！”
“哦？究竟怎么回事？”
帮众叹了口气，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罗廖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他高兴地说，“我就知道那位大侠绝对不会容忍别人向他挑衅的！果然像我猜的一样……不，比我猜的还好！”
他笑得极为畅快，将这些天的痛苦和不甘全在笑声里面吐了出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走！陪我喝酒去！”
“喝酒？去哪里？”
罗廖翻个了白眼：“还能去哪里？当然是翠芳阁！”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夫君今天脱险归来，的确是要好好庆祝一番才行。”
罗廖的脸顿时就白了，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他犹如木偶一般艰难地转过身来，却见到自家娘子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满是寒意，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刚才那段话，分明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娘……娘子……我……我可以解释……”
“夫君，您就不用解释了。今天是咱们家大喜的日子，的确是应该庆祝一下。”他娘子笑着过来，一把将这又重新养出了一些肉的大汉如同提小鸡一般提起来，“走，妾身陪你去那翠芳阁一起喝酒，再把亲戚朋友们也一并叫上，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是是是……是要……开心……开心……”罗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两人很快走远，那帮众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摇摇头，叹了口气。
“在‘夫纲不振’这件事上，就算是那位大侠，也帮不了他吧……”

第八十七章 寻觅天罡
就在罗廖被老婆提着去“喝酒”的时候，潘龙已经回到了山里。
这一战之后，他相信应该不会有人再去找那些被自己救过的人们的麻烦了——大概半个夜晚加半个白天，前后死了十二个先天高手，足以让所有再想要这么搞的人为之胆寒。
除非是能够出动真人宗师，将他直接杀死，否则只要他一天不死，就没人敢再学天手帮这样玩花样。
人总归都是要命的，绿林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平时很凶狠，嘴上还常常说什么“义气比生死更重”之类的话，但潘龙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绿林之中的倾轧和斗争，远比白道更加残酷。不懂得明哲保身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反正潘龙绝对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把兄弟义气看得比生死更重的邪魔外道，前世今生这么多年，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那种人，他只在故事里面看到过。
世界上当然有把义气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好汉，但那样的好汉，至少也会是亦正亦邪的奇门游侠，绝不会是专业走偏门吃黑钱的货色。
这大概算是偏见，他很欢迎有人用实际行动来纠正他的偏见。
可惜到现在还没见到……
他感叹着，回到了之前闭关的那个山坡。
半个多月没回来，这里已经杂草丛生，连他的庐舍上都爬着几条藤蔓，看起来很是荒芜的感觉。
他花了一天时间收拾，才能继续开始修炼。
然后，就又是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而关于“一文侠”大战天手帮的消息，则已经在整个益州，乃至于整个大夏九州传开了。
大夏九州高手如云，先天境界的比比皆是。就算是名门大派出身，如果没有一些比较特别的战绩，也很难得到全天下的注意。
比方说西北巨寇“九山王”何平安，虽然此前名震西北，但其实在整个大夏九州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名人。
他真正名动九州，还是因为胆大包天，夺了天子诏令的神秘竹简，然后扬长而去，在大夏皇朝无数高手的追击下逃之夭夭，至今都还没被抓到。
真正靠着本身武力名动天下的，还是“左手剑”金彪。
那个西北游侠一人一剑，在被偷袭暗算的情况下反杀了紫云宫六大高手。六位名门出身的先天高手五死一伤，战绩极为辉煌。
只可惜金彪也在那一战里面身负重伤，不久前就连他惯用的宝剑也被人在一处山坡发现，大概是他已经伤重而死，终究没能逃出生天。
这件事让不少江湖高人都扼腕叹息。他们自然不是可惜紫云宫那六个先天高手——别人家的高手，死多死少，关他们屁事！他们可惜的是，金彪死了。
金彪此人出身民间，来历也还算清白，是北地游侠儿。这人没名师教导，只靠着自己琢磨，就能修炼到如此境界，着实是个天才。
要是能够将其收为弟子，悉心教导栽培，相信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能够接连突破，成为天人合一的真人大宗师。
九州虽大，真人大宗师却并不多，往往有一个就足以开宗立派。
但开宗立派容易，让门派流传下去难。大宗师也不过二三百年的寿命，若是培养不出能够继承自己衣钵，支撑门派的徒弟，那等他们死后，他们留下的遗产，就反而成了徒子徒孙们的催命符。
很多江湖上的散人高手，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徒弟，没信心继承人们能够在自己死后守住遗产，才宁可不开宗立派，当一个逍遥客。
金彪年纪不大，相信等他成就宗师的时候应该也不会超过百岁，能够守护门派一百五六十年甚至更久。这等门徒，正是那些有志于开宗立派的散人宗师们梦寐以求的。
可惜……他死了。
而现在，又一个堪比金彪的人物出现了！
而且，这人比金彪还更加适合收徒弟。
“一文侠”一直行侠仗义，做事干净利索，还很讲道理。他武功极高，更有超乎寻常的天赋，身体坚如磐石、力气大得让人害怕。以如此天赋，学什么都很方便。
此前那一战中，有六位绿林高手生还。他们当中不止一个是藏不住话的大嘴巴，早已将这一战的详细情况都说了出去。
听说了“一文侠”的情况，不止一个外功高强的真人宗师动了收徒的心思。
这人力大无穷、身体坚固，正是修炼外功的最合适人选。只要师傅用心教，必定能够青出于蓝。
这人的人品还很好，不用担心他欺师灭祖，可以放心地将身后事托付给他。
江湖之中，徒弟固然要找师傅，师傅也是要找徒弟的。这种极品好徒弟对师傅们的吸引力，堪比限期活动的超稀有级强力角色对手游玩家们吸引力。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些真人宗师们的想法，大概就是……我特么氪爆！
短短的一两个月，已经有不止一位真人宗师赶到了青松山，查询那一战的详情。
他们当中也有人懂得法术，施展法术追查“一文侠”的下落。只是法术施展出来，却发现这人德行深厚，一切探查法术都被功德之光阻挡，根本查不到他的去处。
诸位真人宗师又惊又喜，总的来说，自然是喜悦的成分居多。
有道是“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在九州世界，一个人如果行善积德足够多，德行深厚，就能产生奇妙的效果。诅咒也好、探查也罢，所有想要在因果命运方面对他下手的法术，全都会失去效果。
如此人等，自然可以横行无忌，不用害怕被人掐指一算，就算到他的来历，甚至于算到他此刻在什么地方，追过去堵着门打死。
当然，这样的人一般也不会真的横行无忌就是了。
可凡事都有例外，潘龙就是。
他悠哉悠哉地在山里修炼，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功，完全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找自己已经照得心头冒火七窍生烟。
修炼不知岁月，眼看着天气由热又转凉，山间草木绿了又黄，等到秋叶簌簌落下的时候，他总算是将体内的地煞之力完全炼化，结束了这一波的修炼。
算算时间，从学习九转玄功，到地煞淬体，再到炼化完成，前前后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
两年时间，才算是完成地煞淬体，可见修炼这件事，的确是太耗时间。
潘龙回到小镇，洗澡理发，换了一身新衣服，顿时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他又拿出一锭金子，请江湖朋友们喝酒，顺便听听大家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面，他不止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号。
比方说，江湖上现在常常有人行侠仗义之后，借用他的名号。
比方说，有人宣称用等重的黄金求购他的“天下太平”铜钱，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比方说，此前被他杀掉的某个名叫“白永秀”的年轻高手，家里的长辈正在悬赏寻找他，只要能够提供他的线索，便能得到纹银千两。要是能够帮助将他杀死，更能得到万两银子。
“那个白永秀是什么人？”他很好奇地问，“一文钱大侠赏善罚恶，杀了那么多的恶徒，怎么偏偏这家人这么急着报仇？”
提供那消息的江湖人神秘地一笑，又喝了他一瓶好酒，才告诉他：“白永秀其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他有一把宝刀，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蝉翼刀’。当初那一战，蝉翼刀被一文钱大侠夺走，从此无影无踪。他家里的长辈与其说是心疼他，不如说是心疼那把宝刀。”
潘龙这才明白，摇摇头，叹道：“人不如物啊！”
“这话没错，人怎么比得上蝉翼刀呢？”
接连喝了许多天的酒，眼看着秋意渐渐浓了，潘龙吃了今年新出的桂花酿，便心满意足地踏上了旅途。
这次他一路向西，朝着益州西部走去。
益州的地形是一个盆地，中间低，四面高。但西边的山比东边的山更高一些，尤其西北边的山最高。
他下一步的修炼，需要去高山之上收摄九霄罡气。山越高，罡气就越充沛。所以他需要寻找尽可能高的山去攀登——前提是，他能够爬得上去。
绥桃山大概有两千七八百丈，山顶阵法之外，风中已经蕴含了一些罡气，只是分量极少，不能满足修炼的需求。
绥桃山属于邛崃山脉，邛崃山脉的主峰名叫英杰峰，有万丈之高。
潘龙估摸着，那个高度应该能满足自己现在的修炼所需了。
再次路过绥山县的时候，他并没有去拜访外公。
现在他虽然身体沉重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很不正常。还是等天罡淬炼完毕，体重基本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再去拜见外公吧。
反正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再活二三十年都没问题，也不急着眼前的一年半载。
过了绥山县，就进入了邛崃山脉之中。这里的山峰一座比一座更高，山间也常常有毒蛇猛兽横行，更有远比寻常野兽更为强大和危险的凶兽妖魔。
对于一般的江湖人们来说，这里可谓是生命禁区。
但潘龙并不在意，对他来说，区区山野，还算不上是什么禁区。
如此这般，走了十余日，眼前的山峰越发高峻。甚至于走在山间，只有中午时分才能照到一些阳光，平时都在山影里面，天天都昏昏沉沉。
“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吧？”
潘龙估摸着，左右看看，寻了一座自己能看到的最高的山，就向上爬去。
他此前曾经打算要去英杰峰修炼，但转念一想，英杰峰上据说有仙人居住。那仙人当初将隐居邛崃的高手们赶走，可见不是个好说话的。
没事的话，还是别惹麻烦比较好。
爬山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无论是悬崖峭壁也好，是高山上的寒冷和狂风也罢，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而对于爬山者来说最危险的空气稀薄，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当初修炼九转玄功才刚刚小有成就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靠着皮肤换气，一口气长啸许久。如今他的修为比当初更加深厚，甚至于已经能够直接吸纳天地间的元气，转化成自己的内息。
现在的他，无论是上天也好，下海也罢，起码不用担心闷死。
这座山着实是高，潘龙足足爬了五六日，才算是爬到山顶。
才到半山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周围凛冽的狂风之中夹杂着少许罡气。等到了山顶，只见云气在脚下流动，宛若茫茫沧海一般，而周围的狂风则凌厉无比，其中蕴含着许多锋利的气息，简直犹如刀刃一般。
才在山顶坐了一会儿，他的衣服就已经被风刮破了好几处。
但潘龙不仅没有担心，反而笑了起来。
“金风如刀，果然是天罡！”
正如地煞有各种各样一般，天罡也是如此。
最常见的天罡按照金木水火土分为五行，在这五行之中又有小分类，在五行之外还有别的分类，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潘龙也没仔细学过天罡分类法，但九转玄功里面曾经强调，淬体的地煞和天罡，最好是两两相对的，如此效果最好。
如何选择相对的地煞和天罡呢？九转玄功里面，倒是有专门的手段。
他躺在山顶平坦的石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将这口气里面的天罡细细分辨。
天罡混杂凌乱，这一口气里面就有好几种，但当他运用九转玄功，细细感应这些罡气的时候，就能分明感觉到其中一种和自己颇为契合。
那种感觉说起来很奇怪，明明毫无理由，但他就是感觉到这罡气很适合自己，吸收进去一定有好处。
“就是这个了！”
潘龙心中喜悦，将别的罡气吐出去，只留下这些吞入腹中，然后又吸了一口气。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眼看着日夜流转，足足花了一天一夜，他才搜罗了不多的罡气，估算一下，大约足够稍稍淬炼一番。
潘龙原本打算学之前地煞淬体时候那样，吸上一肚子的罡气，再下山去慢慢淬炼。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提前下山。
再继续搜寻下去，他担心自己会活活渴死在这山顶上！
相比搜寻地煞，天罡倒是好找得多，就是这分辨筛选的功夫，着实是磨人耐心。

第八十八章 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上山时候要慢慢攀登，下山的时候却方便多了。
潘龙在山顶转了一圈，寻找到山势最为陡峭的一边，然后，纵身跃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伴随着呼呼风声，径直朝着陡峭的山崖摔了下去。
这一摔力道奇大，尤其落脚之处陡峭平滑，根本无处用力。别说寻常人，就算是先天高手来了，怕是也没办法好好落地。而在如此陡峭的山崖上脚一滑，再加上摔落的力量……大概就只能考虑尸体的完整程度了。
可潘龙不是一般都先天高手，他的身体足够坚固不说，又有至圣之靴和小强飞奔的双重保护，落地的时候尽管是一处几乎接近九十度的峭壁，他也依然能够稳稳当当地双脚着地。
轰然一声，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周围丈许的岩石全都崩碎，犹如蛛网一般的裂纹出现在峭壁上。然后他再次纵身跃起，向着远处落下，无数的碎石则沿着山体哗哗滚落，声音响亮得犹如山洪暴发一般。
如此这般重复几回，等潘龙终于落到山脚的时候，就听到头顶上轰隆隆宛如打雷一般，无数的碎石正在滚滚而来。
那架势，简直像是大山要崩塌了似的，让人心惊胆战。
他避开落石，等了好一段时间，那些石头才总算全部掉落，在地上积得犹如小山一般。
他赞叹一番，转身朝着下面的林区走去。
（上山的时候，我爬了两天。下山的时候，却只用了半个时辰。谁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来着？）
心中嘀咕着，潘龙找了一处靠近山泉的开阔地带，准备在这里建立营地。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完成第一次的天罡淬体，把肚子里面那些天罡消耗掉才行。
吞了一肚子的天罡，他此刻的行动一点也不利索。
天罡性质凛冽，虽然没有地煞那样的腐蚀性，但吞在肚子里面也很不舒服——夹杂了天罡的山风能够把结实的厚衣服给吹破，这东西无非也就是没毒，论凶险，一点也不比地煞逊色。
按照地煞淬体时候的经验，潘龙找了一根树枝咬在嘴里，想了一想，又将它扔掉，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了一把厚背大刀，敲平刀刃，将厚厚的刀背咬在嘴里，这才放心地选了一处平坦的石头上躺下。
（希望不要太痛苦……）
虽然这样想，但他也觉得，自己大概只是幻想罢了。
闭上眼睛，运转九转玄功，被吞下去的天罡在身体里面弥漫开来。
首先，就是针刺刀割一般的疼痛。
但这疼痛很快就散去，然后一股奇妙的清爽舒畅感觉油然而生。
潘龙大吃一惊，他本拟天罡淬体应该和地煞淬体一样痛苦，最多因为腐蚀性不那么强烈，痛苦稍稍轻上一点而已。可怎么才疼了一小会儿，就变成了这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愉快感觉？
这不对劲啊！
他心中震惊，但天罡已经弥漫到全身，此刻当真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只能咬紧嘴里的刀背，继续运功，催动天罡和身体结合，完成淬体的过程。
随着天罡淬体的继续，感觉越发的轻松愉快，简直让他有飘飘然几乎要飞起来的错觉。
（不对劲！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潘龙心中大叫，却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努力运功不止。
他现在要是敢停止运功，弥散全身的天罡一起爆发，整个人怕是都要炸成碎片。
无论九转玄功出了什么问题，现在都只能硬撑着继续下去。
慢慢的，那轻松愉快的感觉让他放松了下来。原本的紧张和担忧渐渐消散，心中满是平安喜乐之感，再无半点担忧。
他甚至觉得，仙家妙法，本来就该如此。
修仙难道不应该是轻松愉快的事情吗？为什么一定要痛苦才合理？
自己之前的想法真的是昏了头！
创造这门功法的石敢当祖师并没留下天罡地煞淬体究竟该有什么感觉的详细记录，传授他功法的太上祖师也没发神经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纳入自身，实际体验一下的念头。所以潘龙并不知道，天罡地煞相逢，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天罡为纯阳，地煞为纯阴，阴阳相遇，便会激荡风雷，化为浩荡长风——这是常理。
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天罡地煞都有很多种，依据天地造化之理，这些罡煞两两相对，每一种都有和它对应的那一类。
若是互相对应的天罡和地煞相遇，那就不会互相激荡之后化为长风，而是犹如春雨润物无声，会互相滋润开，化成最为纯净醇厚的天地元气。
九转玄功之所以要用天罡地煞淬炼自身，强化身体固然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却是在这一轮淬炼完成的过程中吸收这种自然界极少存在的纯净元气，补益身心、壮大体魄、滋养神魂。
这个过程，其实非但不痛苦，反而会很舒服。
可是，舒服并不一定是好事！
修炼的时候，讲究“以人御法”而不是“以法御人”。整个修炼过程必须是稳定的、可控的，才能够一步一步向前走。
如果情况反过来，人被功法带着不断前进，乃至于停都停不下来，那么往往就会陷入无尽的修炼之中，人的意志被不断磨灭，最后留下的是一具只知道不断修炼的躯壳，直到生机耗尽，化为尸骸。
天下修仙之人对这种情况极为畏惧，称之为“道化之劫”，意思是说“人”融化于“修道”之中。乃是极为凶险的情况。
潘龙此刻的情况，就是陷入了“道化”之中。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九转玄功的控制，甚至于自己的精神也已经完全失守，除了心中还有些许清明，知道自己是谁之外，满脑子都是修炼修炼再修炼的想法，容不得其它的东西。
（谁说修炼是痛苦的？谁说修炼是危险的？我修炼就很轻松很愉快嘛！）
（我欲成仙，快乐齐天，原来修炼竟然是如此的快乐！）
（怪不得那些修仙的前辈们常常在深山老林里面一住就是几十年上百年，这么轻松愉快，我也愿意一口气修炼个几十年上百年啊！）
（不对，这么舒服的修炼，修炼到天荒地老也没问题！）
若是有人站在他旁边，便能看到一个浑身冒血，尤其眼鼻口耳里面都在不断溢出污血的人，脸上却带着很愉快的笑容，模样煞是诡异。

第八十九章 整个人都轻松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潘龙突然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
他的修炼，被强行中断了。
并不是有谁打扰了他，而是……之前吸纳的天罡消耗完了。
“可恶！”他恼火地骂了一句，嘟囔，“我还没修炼够呢！”
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峰，他正打算现在就回去采撷天罡，却突然心中一震，停了下来。
“见鬼！我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当他的神智重新恢复清醒，之前那深深的不安自然涌上心头。想起刚才修炼时候的诡异情况，不由得汗毛倒竖，甚至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我竟然会只想着修炼，连吃饭睡觉什么的都抛开了一边？”
“刚才……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修炼之中……”
他努力回忆，越回忆就越惊讶越紧张，冷汗不断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绥山任家是修仙家族，潘龙在地下密室修炼的时候，自然也学了很多修仙的常识。譬如“道化之劫”这种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刚才他神志不清，没有发现。现在回头一想，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刚才竟然是已经陷入了“道化”的状态，几乎就要被磨灭自我，化为一具只知道修炼的躯壳！
若不是他吸纳的天罡消耗殆尽，他必定会就这么一直修炼下去，直到自我被磨灭。
然后，他坚硬的身躯大概会在不断自发修炼的情况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固化，最终彻底化为一具坚不可摧的怪异石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才能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些。
“九转玄功的修炼，竟然这么危险？！”
“石敢当祖师、太上祖师，怎么都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思考该怎么做。
看如今的情况，或许必须要停止修炼才行。
这次他能够从道化之劫里面逃出来，是因为天罡耗尽，如果天罡没耗尽的话……
“等等，天罡怎么会不耗尽？我体内的天罡总量是有限的啊。”
潘龙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这一点。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大够用，一时间脑子里面乱如麻，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
过了许久，他猛地大喊：“不管了！先吃饭！”
生火，烧水，炖肉，煮汤。
一番忙碌之后，当他终于可以捧着一碗热汤，吃着香喷喷的肉汤配烤饼的时候，之前的那些担忧疑惑，终于被他彻底放开。
“我明白了！九转玄功每次修炼的时候，体内的天罡地煞总量都是有限的。就算在修炼的过程中陷入道化，但等天罡地煞用尽，修炼自然就停了下来，也就自然退出了道化状态。”
“石敢当祖师真的是奇思妙想，直接从源头解决了‘道化’的危险！修炼这门功法，就算想要陷入道化之劫，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门功法，根本就没办法无限地修炼下去！”
九转玄功当然也能直接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元气来修炼，但那修炼的速度实在是不值一提，就算把他泡在传说中仙家洞府的灵气池子里面，他也不可能因为修炼得太过愉快而陷入道化。
只有天罡地煞一套修炼完成的时候，才会有道化的风险。
但天罡地煞一套修炼完成的过程，在时间上是有限的。
这就像是给一个沉迷游戏的人玩电脑，但限定时间，时间一到自动停电。那不管他有多么沉迷，电脑都打不开，他还能怎么办？
而且，这“电脑”还是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开机”几个小时乃至于几天的那种。
就算偶尔沉迷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想明白了这个，潘龙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不对……他突然意识到，“整个人都轻松了”并不仅仅只是感觉。
他的身体，的确是变得轻松灵活了许多。
他试着跳了一下，没用什么力气，就跳到了约莫两尺高。
以江湖高手的正常水平而言，跳到两尺高，非但不算是轻功好，甚至简直可以算是残废。但潘龙却不能这么看——他之前因为地煞淬体的缘故，身体沉重无比。除非施展“小强飞奔”技能，否则轻轻一跳的话，双脚离地不会超过半尺。
他当然也能一跳很高，但那必须用上很大的力气，跳起来之后，脚下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坑，甚至会将脚下的泥土溅到空中，落下来的时候跟下雨似的。
之前他从山顶上下来的时候，一脚连坚固的岩石都给踩碎了。泥土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像现在这样没怎么用力就能挑起一丈高，简直无法想象！
“我的身体……重新变轻了？”
潘龙兴奋起来，砍了一棵树，运刀将其修整一番，又找了块石头当支点，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天平。
借助这个“天平”，又用一些石头作为参考，他估算出自己现在的体重大概只有不足千斤的样子了。
“轻了！我的身体果然变轻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段时间一来，因为身体过于沉重的缘故，他不得不避开俗世，就算回到红尘之中，也要尽可能地少说少动，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比方说之前在那小酒馆用酒换故事的时候，他一直都开着“小强飞奔”技能。每到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他就要装作不胜酒力，回到房间休息。
而回到房间里面之后，他也根本不敢躺在床上，只能躺在地上。为此，他还不得不花费大价钱，租了天字号的套房，为的不过是那套房建在平地上，能够直接躺在地面睡觉，不用担心压坏楼板露了馅。
想到过去的那些经历，他就忍不住喟然长叹。
但是，一切都要过去了！
随着天罡淬体的过程，他身体沉重不方便行动的窘境，将会彻底成为历史！
“这才是第一次淬体，我就能轻上这么多，再淬体个几次，没准我能变得很轻很轻。到时候一跺脚就能跳到天上，直接就算是腾云驾雾了吧？”
潘龙忍不住想象起来。
“不对……那不叫腾云，只能算是‘爬云’……好了，爬云就爬云，毕竟也是飞起来了嘛！”
他愉快地说：“只要能飞，别的都不算问题！”
想象着美好的未来，他笑逐颜开，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咧开嘴哈哈大笑。

第九十章 潘龙号滑翔机，乘风而起
接下来的时间，潘龙又恢复了山间潜修的生活。
他不断往返于山顶和山脚之间，去山顶采撷天罡，然后回到山脚的营地淬体。淬体完了之后休息一天，再前往山顶。如此这般，循环往复，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纷纷扬扬大雪纷飞，群山之间一片白雪皑皑，然后渐渐的冰消雪融，雪水汇成溪流，又不止一次化为山洪滚滚而去。
潘龙就这么一个劲的修炼，思绪都渐渐变得沉静下来。
某天，他又一次采撷了天罡回到营地，淬体的时候，却发现以往那飘飘然舒畅感觉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五脏六腑如同刀割，浑身经脉骨肉如同针刺一般的痛苦。
其实这痛苦他也不是不能忍耐，只是事先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当剧痛骤然来袭的时候，他还准备着享受愉快的元气灌顶呢。
这其中的剧烈反差，让他痛苦到几乎发狂，一声惨叫，鲜血喷出丈余，更将辛辛苦苦采撷来的天罡也一口气喷掉了大半。
剧烈的罡气从口鼻眼耳之中喷出去，让他的各处窍穴都受了重伤。顷刻间，眼不能视、耳不能听，鼻子嘴巴也都只有疼痛和麻木，完全失去了感知能力。
此刻人体五感之中，只有触觉还能正常发挥作用。
这种情况，让他对于痛苦的感觉更加清晰，折腾了很久，才勉强平静下来。
当他终于凭借自愈能力初步恢复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天星辰，明月偏西，却是一个下午加上一个夜晚已经过去了。
潘龙躺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想了许久，他有了一个猜想。
自己之前天罡淬体的时候，那些滚滚而来的醇厚元气，其实是自己炼化的地煞在和天罡融合。等到自己炼化的地煞全都转化成了元气，再吸纳天罡淬体，自然就只剩下痛苦了。
毕竟，天罡和地煞融合，才能转化成元气。只有天罡或者只有地煞，是不会有这种效果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下心来。
痛苦不可怕，只要功法没出问题就好！
不就是天罡淬体嘛，不就是痛苦嘛，地煞淬体他可以忍得了，天罡淬体当然也可以！
于是他信心十足地坐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动手收拾营地。
刚才他痛苦万分的时候一顿折腾，营地已经不成样子，碎木碎石到处都是，不收拾一下的话，别说遮风挡雨，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
接下来的日子，潘龙又重新开始了痛苦的生活。
每一次的天罡淬体，都让他苦不堪言，感觉自己简直要被撕裂了一般。
老实说，天罡淬体的痛苦程度其实比地煞淬体要好一些，至少他并没有要疼昏过去的感觉。但是，天罡淬体的效率却也比地煞淬体要低得多。
地煞厚重，一次可以采撷很多，慢慢淬炼。
但天罡却是清灵的，而且采撷起来也很慢，一次采撷的量其实并不多。
这虽然降低了每次淬体时候的痛苦，却也让淬体所需的次数大大增加。
潘龙却也无可奈何，若是他有一件能收纳天罡地煞的宝物，一次性收入大量的天罡，倒是可以不用这么麻烦。但天下虽大，能够收纳天罡地煞的宝物却实在不多——又或许其实不少，只是他接触不到。
总之，外物不足。
好在他虽然外物不足，自己的毅力却不差。常言道“勤能补拙”，连天资的不足都可以靠勤奋来补足，何况外物！
潘龙就咬紧牙关，天天修炼，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渐渐暖和，他的修炼也渐渐上了正轨。
这一日，他又完成了一番修炼，正躺在地上喘气，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大事。
母亲出关的时候，似乎已经近了？
他急忙仔细回忆，记得自己当初到外公家的时候，陈伯曾经说过，母亲还需要闭关两年左右。
从那时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潘龙在心中暗暗盘算：当时是帝壬辰十五年的七月初，然后自己在深山闭关之中，已经经过了两个冬天，眼看着天气正在一日暖似一日，约莫是三四月间的光景。
也就是说，再过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四个月，就是母亲出关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一翻身跳起来，急忙收拾东西。
天罡淬体可以慢慢来，迎接母亲出关却是大事，怠慢不得！
收拾好东西，他一路向东，离开了邛崃山脉的深处。
这次他的行进速度就比来的时候要快了无数倍，因为天罡淬体的缘故，他的体重现在变得很轻。平常如果身上不背点重物，基本上稍一发力就能跳到十几丈高。要是当时再起着大风，他甚至能够借助风势在天上飘上一阵子，简直如同人形的大风筝一般。
他也曾经称过自己现在的体重，脱得赤条条的话，他现在整个人大概也就五斤左右的样子。考虑到他的个头，这重量怕是也就跟那些全是孔洞、极为轻便的软木差不多，甚至可能还没同等体积的软木重。
在常见的东西里面，大概也就稻草枯叶之类可能会比他更轻一点，轻得有限。
如果他不在乎面子，脱光了跳跳蹦蹦，或许真的能够效仿某只神通广大的猴子，一边翻跟头一边在空中飞滚，来一个“爬云”。
当然，那是绝对不行的！
潘龙可没兴趣当遛鸟侠！
以他现在的体重，飞奔的效率真的是高得惊人。一步跃起，整个人就呼啸着飞上半空，然后展开衣服，像滑翔机一样借助风势滑翔一段时间，快要落地的时候再用力一踩，又一次一飞冲天。
整个过程，宛若一只矫健的大鸟。
靠着这种方法，他轻轻松松就越过了无数的山林，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邛崃山脉的深处来到了山脉外围。
当可以清楚地看到绥桃山的时候，潘龙这才停下来，收拾东西，在衣兜里面揣上几件重物，又把一把厚背大刀绑在背后，靠着这些东西的重量，总算让自己的体重多少正常了一些，不至于再轻飘飘如同鬼魅一般。
这么做，倒不是害怕谁找他麻烦，只是单纯地为了不惹人注意而已。
要是被人注意到他体重轻得不像话，没准会有谁专门来打听，又或者会有人想要切磋轻功什么的——好生麻烦。
更不要说，如果他不增加重量，轻飘飘随风来去。白天还好，晚上这么走来走去，吓到人怎么办？
他是去接母亲出关的，不是去闹鬼的！

第九十一章 不忘记，不告别
潘龙到了绥山县之后，并没第一时间直奔任家，而是先找了个客栈，吃了顿饭，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
顺便，也打听了一下如今的时日。
他在山中修炼多时，只记得今年是哪一年，看得出来现在的大致季节，至于几月几号这种事，他真的不记得。
问了一下，他才知道，如今乃是帝壬辰十七年四月十七。
算算时间，他也已经十九岁了。
“自从我十六岁离家，一转眼，竟然已经过了三年！”
潘龙感叹了一番，来到了任府。
看门的依旧是陈伯，三年时间似乎对这位老人没什么影响。他看到潘龙出现，忍不住笑了起来。
“龙少爷，你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高长壮了，更像一个男子汉了！”他高兴地说。
潘龙也笑了：“陈伯可是一点都不见老啊，我看您大概修炼有成，要踏入真人境界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少清秘典虽然勇猛精进，可终究也还是要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我年轻时候受过伤，损了根基。能不能在气血枯竭之前将根基补足，乃至于踏破玄关，冲开十二重楼，任老前辈都说不准。”
“但我觉得您一定可以！”
“那就借你的吉言了。”
二人边说边走，先去拜见了外公，然后潘龙就熟门熟路地前往自己上次居住的小院。
才来到小院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子里面打拳。
那人的拳法犹如电影慢镜头一般慢吞吞拖拖拉拉，手脚之间的架子却拉得极大，整个身体完全舒展开来，明明是缓慢的动作，却别有一种飘逸洒脱的韵味。
而潘龙注意到的，则是这人的身份。
“老爹？！你怎么来了？”他失声惊呼。
潘雷停下拳法，笑了一笑，说：“你这混小子都记得来接母亲出关，我又怎么会不记得？难道丈夫关心妻子，还会不如儿子关心母亲么？”
潘龙顿时被噎住，叹道：“老爹，你怎么一张嘴就是要跟人吵架啊？我没得罪你吧。”
潘雷叹道：“我苦练几年，本拟武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隐约有修成先天身异的兆头，很是满意。结果遇到了三年不见的儿子，发现这小子竟然也已经成了先天高手，而且甚至已经修成了气异和身异……你说，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你？”
“……你是嫉妒了？”
“没错，嫉妒得要命！”潘雷走过来，一拳头锤在他的胸口，“臭小子！三年不见，身板长了一截不说，功夫简直涨得没边了。老爹我很嫉妒你啊！”
父子俩相顾大笑。
笑过之后，潘雷就拖着儿子出去喝酒。
“我才到家，难道不应该先休息休息吗？”
“北地男人喝酒就是休息。”
“……你以前可没这么跟我说过！”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现在你都快二十岁了，长大了。”
“十六岁也不算小了吧……”
“那不同的！”潘雷连连摇头，“当时你不过是个小鸡儿，老子我翅膀一展就能把你罩住。现在你已经是大鹏雕了，要是你自己都罩不住，那老子我想要帮忙，也不过是白送而已……对男人来说，能够扛得住风雨、撑得起恩怨，就算是长大了。”
听了他的话，潘龙忍不住想起了韩风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爹，阿风他……”
“我已经知道了。”潘雷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人入江湖，犹如兵上战场。扬名立万，犹如建功立业。一个人要成名，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倒下。小风他……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如果我们当时能够更加细心一点，或者更加心狠一些……”潘龙低头说，“再或者，我能够更强一点……”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吸取教训。”潘雷拍拍儿子的肩膀，“阿龙，你已经是先天高手，在这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了。眼光要向前看，不能总想着过去。”
“你不是喜欢看文超公的书吗，记得他在‘铁血孤儿传’最后是怎么说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是徒劳的，只要我们不停下来，前面就会有路！”潘雷说，“我记得没错吧？这一段我也很喜欢的。”
潘龙点头，那一段是战争孤儿们不顾一切去刺杀暴君之前，在最后出发的时候互相勉励的话。
那本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刺杀的过程，成功与否，都没有讲。在文超公的各个作品里面，像这种在结尾处留白的情况也不少，每一本都引起了不少争论。
潘龙自然也看过那本书，知道这段话的出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并肩而行，来到酒馆，等到酒菜上桌，潘龙才忍不住问：“老爹，仙人是否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大概有吧。可就算起死回生，也只能在死后不久施展，我可没听说过哪个仙人能把死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几百年的人给复活的。”
“西行记里面不就有……”
“那故事里面，被淹死的国王尸体一直被龙神保护着，魂魄也得到保护，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死透啊。”
“阿风的尸体，我也一直很好地保护着。”
“可你到哪里去寻找他的魂魄？”
潘龙无法回答。
“儿子，人要向前看啊！想要挽回过去的遗憾，这当然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知道，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就算超越凡人之上，修得长生不死，终究也还是世间芸芸众生的一份子，终究会人力有时而穷啊！”
他见潘龙依然没有释怀，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当年紫云宫六仙子和左手剑金彪的那一战吗？”
“当然知道。”
“那一战，紫云宫六位高手出手偷袭在先，金彪的三个朋友当场就死了。”潘雷的脸色有些阴沉，话音也有些沙哑，“那三个朋友跟他一起闯荡了好多回，还救过他的命。大家约好了，等将来大家都老了，就金盆洗手，去南方买几个靠在一起的庄园，一起晒太阳、带孩子……”
潘龙看着他那阴郁的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湖就是这样，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与其为过去的事情郁闷，不如努力把将来的事情做好。帝甲子有云‘如果错过太阳时你在流泪，那你也会错过群星’……悲伤和怀念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你更加软弱。”
“如果我都不怀念了，那死掉的人，就真的永远逝去了。”
“在这世界上，有谁能够不逝去呢？”
父子俩相对无言。
最后，潘龙喝完了一大坛烈酒，狠狠地说：“我一定要修得长生！只要我不死去，只要我不忘记，那些死去的人就不会真的逝去！”
“虽然理由不怎么样，但如果你能做得成，这理由想必也会成为后世的美谈吧。”潘雷笑着说，“老爹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等你成仙之后，记得也帮老爹我把故事流传流传。”
“……别说丧气话，谁说你成不了仙？”
“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先天高手，已经很厉害了，还要都成仙？儿子你太贪心啦！”
“贪心点，不可以吗？难道全家成仙，还能比咱们家那个祖传的目标更难？”
“你这话还真是有几分说服力……”

第九十二章 后浪也来得太快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潘龙仿佛又回到了闯江湖之前的岁月。
吃饭睡觉，读书练功，闲暇时候逛逛街。所不同者，就是没有什么同龄人来拜访他。
一则大家不熟，二则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
虽然九转玄功严格来说并没有“凡俗、先天、真人、仙佛”的分类，但按照他的修为来推算，如今他已经是先天高手，还是在“身、食、气、魂”四异之中已经修成了一半的大高手。
一般来说，除非是帝家之类超级名门重点培养的天才，否则就算再怎么才华横溢的人，也总要到二十几岁才能踏入先天境界。至于修成气异和身异，更是要到三十岁左右才有可能。
但潘龙今年才十九岁。
整个任家，仅次于他的“少年俊杰”叫做任南飞，论辈分是他的侄子辈，今年二十六，过年之后刚刚踏入先天境界。
这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天才，让整个任家都为之震动，甚至于被和邛崃派另外几位青年高手并称，赞为“邛崃四秀”。
潘龙回到任家的第二天，这位“邛崃四秀”之一的青年俊杰就来拜访过他，跟他聊了一些关于打磨真气、滋润体魄的心得。
大家聊得很开心，但任南飞回去之后，却告诉别人：“我过去真的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潘龙叔叔虽然年纪不大，修为却远在我之上。他对于真气的把握，对于修炼的思考，至少领先了我十年！”
潘龙得知之后有些讶然，他本拟这位“表侄儿”会觉得他本领平常，甚至于会对他有所轻视，就算是说几句刻薄话也不足为奇。
却不料任南飞竟然对他推崇备至，俨然心悦诚服的样子。
“这不对劲啊……”他忍不住嘀咕，“跟我猜的不一样啊！”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结果？”潘雷斜着眼睛瞥了他一个白眼，“跟戏文里面似的，连路边一条狗都觉得你很弱很好欺负，然后被你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偏偏每一次来的都恰巧比你差一些，让你一层一级战上去，一直打到天荒地老至高无上？”
潘龙愣了一下，喃喃自语：“这听起来很熟悉啊。”
“当然熟悉，那些讲江湖侠少成长过程的戏文，有几个不是这主题的？”潘雷嗤笑，“可你要知道，戏文是戏文，现实是现实。江湖险恶，能不惹麻烦，自然就尽量别惹麻烦。谁会发神经整天到处找茬？这种人活不到长大的。”
“从老爹你嘴里说出这种话来，真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我调查过你另外那个身份的故事，左手剑金彪不就是整天遇到别人找麻烦，然后一路砍过去吗？”
“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不爆发冲突，谁会在乎一个江湖游侠干过啥？”潘雷叹了口气，“我用那个身份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其实都是在到处寻宝，谁愿意花功夫跟人打打杀杀啊，又没好处！”
他突然来了灵感，说：“阿龙，你有兴趣学剑法吗？”
“我从小学刀，现在你让我学剑？”
“毕竟……老爹我最擅长的，其实就是剑法啊。”
“相比之下，我对轻功更感兴趣。老爹你有没有什么以前没教过我的轻功绝活？”
“你真的不想学剑法？老爹我当年可是号称‘诗剑双绝’，是名动益州的大才子哦！”
潘龙叹了口气，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外人，然后拿出了那把蝉翼刀。
“老爹你看，我有这把刀，还学什么剑法？”
看着那把比一张纸厚不了多少的短刀，潘雷瞪大了眼睛。
“你……你就是那个什么‘一文侠’？”
潘龙得意地笑了：“这还不是跟老爹你学的嘛。”
潘雷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大概是想明白了原因，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转眼，你这‘后浪’就已经超过我了……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居然来得这么早，还是让人有点惆怅啊……”
“老爹你喜欢的话，这把刀送给你好了。”潘龙满不在乎地将刀递给父亲，一点都没把这柄天下闻名的神兵放在心上，“反正我平时要么空手要么用暗器，宝刀对我的用处很有限。”
潘雷没有接刀，摇头说：“你自己留着它吧——据我所知，你的‘身异’是刀枪不入，只有这种宝刀才能威胁到你，对吧？那么实在不方便的话，干脆就毁了它算了。”
“我刀枪不入，就要见到一把宝刀毁掉一把？老爹你也太凶残了！”
“这有什么凶残的？避免危险嘛。”
父子俩闲聊了一阵，然后潘雷还真的将一套轻功传授给了儿子。
那套轻功名为“惊弓之鸟”，来自于某个被潘雷救过性命的江湖人，是那人祖传的轻功。只是那家原本的轻功破绽很大，虽然暴起腾挪第一步快得超乎想象，但迈步之前要先蓄一个力，实用性并不高。
潘雷在山海经残片里面下了无数的苦功，反复揣摩，最后终于弥补了这个致命的破绽。这轻功虽然不能用来长距离奔跑，但对敌厮杀的时候，那暴起发难的脚步真的是快到让人看都看不清。
“左手剑”金彪当初能够在被偷袭的情况下反杀紫云宫六仙子，这“惊弓之鸟”身法功不可没。
潘龙对这门轻功很感兴趣，但当他学习的时候，才发现这轻功远比寻常武功学起来要艰难得多。
它的发力方法简直就是在摧残人体，跟人体的正常结构有仇，一副不把自己关节弄断不罢休的感觉。
他一开始学习的时候，才练了三两下，就把腰给扭了。
潘雷看着儿子噗通一下栽倒在地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练吧！这轻松虽然练起来很辛苦，可练成之后真的很有用。”笑过之后，他鼓励说，“你可以去‘闭关’修炼，当初我也是这么练成的。”
潘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回到房里，进入山海经残片的虚无世界，在青黄二气照耀下苦练不止。
在这个世界里面练功不用担心受伤，怎么摧残自己的身体都没问题，正适合修炼这种危险的功夫。
练了许久，他回到现实，找老爹询问了一些细节。
潘雷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让他把内力渡入自己的身体，亲自给他演示运功发力的技巧。
这些技巧都是血汗的结晶，也只有血肉至亲才敢用这种方法传授武功——内力入体，只要在几个关键窍穴爆发，一瞬间就能将人杀死。
在父亲的指导下，潘龙天天苦练，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将这门奇妙的轻功初步练成。
而时间，也渐渐到了六月。
他的母亲任玥预定的出关日期，渐渐近了……

第九十三章 来自亲爹妈的狗粮暴击
当初任玥是七月初三开始闭关的，按照原定的计划，大概需要闭关十年。
但到了六月份，潘雷就忍不住带着儿子登上了绥桃山，在闭关的山洞外面等待。
老祖宗任长生没跟他们计较，但也没见他们，那些个“童子”们倒是记得每天吃饭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一份，态度颇为友好。
山上的生活颇为枯燥，这里连书都没几本，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只能练功和闲聊来打发时间。
潘龙对于这些人修炼的方法很好奇，他们练的拳法是几乎尽人皆知的“大帝百胜拳”，这拳法名声响亮，据说更是帝甲子所创。但老实说，它其实就是舒展肌肉、活动筋骨的简单动作，论性质跟广播操也差不多。
潘龙自己当然也会这套拳法，他小时候学的第一套武功，就是这套大帝百胜拳。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每天练武之前，都先要打上一趟这套拳，以活动身体，就像是做热身运动一样。
这套拳法流传广泛，若是真隐藏着什么秘密的话，也早就被人找出来了。反正潘龙不觉得它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广播操能有什么秘密？时代在召唤？还是太阳最早升起的地方？
“他们练拳的方法真奇怪。”又是一天，父子俩坐在山洞前面不远处，看着正在空地上挥汗如雨的那些男男女女，潘龙忍不住说，“大帝百胜拳不是用来活动身体的嘛，有必要练得汗流浃背的吗？”
“当年我第一次来这里拜见老祖宗的时候，就看到有童子们在如此练拳。”潘雷回忆说，“一转眼已经二十多年了，童子们也换了几代，可他们依然还是在这么练。老祖宗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老爹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我看不出来。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父子二人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埋头苦练的年轻人，他们的动作幅度很大，看得出来每一个动作都竭尽全力，完全不像是在锻炼身体的样子，倒像是在拼命榨出全部的潜力。
山顶有阵法笼罩，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末夏初的样子。附近的桃林里面，总是有树在开花、结果。香甜的微风中，一群人在汗流浃背。
这已经称得上是在下苦功了，如此练法，很容易在体内积累暗伤。
又看了一会儿，父子俩依旧还是看不出个名堂来。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身后的山洞里面传出了脚步声。
二人立刻转身，却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穿着白袍，缓缓从山洞深处走了出来。
那女人缓缓走来，然后，看到了他们。
她停下脚步，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得过分，跟潘龙站在一起犹如姐弟的脸。
那张脸上并没有激动之色，反而显得很平静。只是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如同一泓秋水，深沉平和。
“母亲！”潘龙大喜，叫道。
任玥没有回答。
潘龙愣了一下，随即发现母亲压根没有看着自己。
她的眼中，似乎只有老爹一个人。
他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老爹，却发现老爹面带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
夫妻俩四目相对，深情凝视，浑然没把近在咫尺的儿子放在心上。
“好嘛……你们这一见面就撒狗粮啊……”
潘龙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他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发现似乎好像也许……自家爹妈一直就很喜欢撒狗粮，什么互相喂食啊，什么情话啊，什么说着说着就默契微笑啦，什么走着路突然就深情凝视啦……
他们一直就是这样的嘛！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因为穿越的缘故，对这个世界颇有疏远感，对父母也不够亲热，才会没怎么在意这些事情。
现在他早已接受了新的身份，放下了对前尘往事的缅怀。此刻再看到父母那深情凝视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心塞。
“你们这两个人啊，十年不见……好吧，十年不见，撒一撒狗粮也是正常……可好歹也要注意场合吧。”
“算了……撒狗粮的人哪里会注意什么场合！”
“你们就慢慢深情凝视吧，我这个电灯泡圆润地滚到一边去就是……”
潘龙嘀咕着，才走了几步，却发现老祖宗任长生就在面前，急忙停下来行礼。
老祖宗笑着点点头，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一直就这样。”潘龙解释了一番。
老祖宗这才明白，笑着说：“我刚才感觉到小玥突然停下不动了，还以为她出了点什么事，原来只是在玩少男少女眉目传情那一套啊……”
他又看向潘龙：“只是，眉目传情到连身边的儿子都没注意，也算是罕见了！”
潘龙苦笑一声，无话可说。
“算算时间，你也已经二十岁了吧？”老祖宗突然说，“可有意中人？可曾准备成家？”
潘龙讶然，没想到老祖宗这世外高人，竟然也会问这种问题。
这……难道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做媒和催婚？
“我才十九岁！”他强调。
“老夫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任长生笑着说。
潘龙噎了一下，眼睛一转，又找到了理由：“家父成婚的时候已经二十七岁了。”
“他长得丑，除了视力不好的小玥之外，谁会看得上他！”任长生没好气地说，“这种摇着折扇吟诗舞剑的风流才子做派，也就欺负欺负视力不好的小姑娘罢了。”
潘龙嘴巴一鼓，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在老祖宗看来，当年老爹追求母亲的时候，是在玩风流才子那套？
而且……母亲之所以会爱上老爹，只是因为视力不好？
从老祖宗的话里面，他听出了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恼火和不满。
看来，对于老爹当年追求到母亲这件事，直到今天，老祖宗也还依然不高兴呢。
真不知道当年老爹究竟是怎么个风流才子作派，才能让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祖宗过了二十多年还念念不忘，忍不住要讽刺两句。
老爹拉仇恨的本事，简直称得上是传说中的嘲讽小王子啊！
左手剑金彪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恐怕未必是江湖谣传。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风声一动，回头看时，却见老爹挽着母亲的手，两个人一脸甜蜜地径直走向阵法边缘，不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把亲生儿子扔在了山顶上。
潘龙张大嘴巴，傻乎乎地眨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九十四章 信念、执念
潘雷和任玥这对十年没见面的夫妻俩，就那么挽着手，甜甜蜜蜜旁若无人地走了。
潘龙不清楚母亲是否看到了自己，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但他很清楚，老爹和母亲之间，暂时容不下任何别的人或者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无奈而且羡慕。
有首老歌是怎么唱的来着？我的眼里只有你……父母是真的做到了。
一个人，一辈子，能够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拥有一份这样的感情，何其幸福！
“臭小子！”身边任长生低声嘀咕，“要不是看在小玥的份上，老子早一剑砍死他了！”
潘龙干笑两声，没接这话。
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看老祖宗任长生那鼻子都有点歪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别问这个比较好。
“老祖宗，您怎么出关了？”他问。
“修炼没什么成果，当然就只好出关算了。”任长生叹道，“我在修行之路上已经走到了极限，怎么也找不到突破的办法，闭关也帮不了我。”
“极限？真人之上，不是还有仙佛吗？”潘龙好奇地问。
任长生说：“仙佛……仙佛可不是靠修行能够成就的。”
他又叹了一声，说：“这世间所有的功法，就算是太上真传，乃至于玉清大天尊的混元一气，都只能修炼到真人境界。想要突破真人境界，成为长生不死的仙佛，需要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才行。”
“独属于自己的道路？”潘龙皱眉问，“您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已经通过某个方法成为了仙佛，那别人就不能再按照他的方法成功？”
“没错。”任长生点头，“详细说起来很复杂，但你大致上可以这么理解。成为仙佛的人，必须有独属于自己的‘道’，这可以是某种感悟，可以是某个习惯，可以是某个信念，甚至可以是某种爱好……都可以。唯独不可以的是，这个途径，前人不可以已经使用并且成功过。”
他抬头看着天上幽幽浮云，叹道：“自古至今，不知道诞生过多少仙佛。他们每一个人都占据了一条道路……时至今日，可以留给后人走得通的道路，已经很少很少了！”
潘龙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如果一个仙佛已经陨落了，那他走过的道路，后人走得通吗？”
任长生苦笑一声：“陨落？仙佛怎么会陨落？”
“仙佛只是长生不死而已，难道还真的不死不灭吗？”
“仙佛本就是不死不灭的。”任长生说，“就算是神通广大加上机缘巧合，将一个仙佛打得灰飞烟灭，千百年之后，他也会依据昔日修成长生的那条道路而复活。当一个生灵成就仙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是尘世间的芸芸众生，而是成为了天地运转的一部分，成为了如同春华秋实、风吹叶落一样超乎万物之上的某种‘原理’。”
“仙佛的躯壳是可以被磨灭的，就连他们的魂魄也一样可以被毁灭。但只要一个仙佛所依据的那条道路还在，他就是不灭的，无非暂时消失等待复苏而已。”
他叹道：“昔年帝甲子征伐天下的过程中，被打败甚至磨灭的仙佛也不止一个，可那又如何？千年岁月悠悠过，许多昔日被他磨灭的仙佛都陆续重生了。”
潘龙睁大了眼睛，被这个新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仙佛竟然是如此存在？！
他想了想，又问：“那么妖神呢？妖神是不是也这样不死不灭？”
“妖神不是，他们是可以被消灭的。”任长生说，“妖神其实就是超越了‘生命’之上的存在，他们很强大，也不会因为衰老而死亡，甚至于普通的伤害都无法杀死他们。但他们依然是可以被磨灭的，而且一旦被磨灭，就是彻底消亡了。”
“那您为什么不考虑去成为妖神呢？”潘龙问，“就算妖神没有仙佛那么永恒，可至少也能长生不死吧。还是说……仙佛和妖神，两个道路之间存在什么矛盾，彼此见面就要决斗？”
他忍不住想起了诸如“剑气之争”之类的典故。
任长生笑了：“你想得太多了。妖神的确比仙佛容易成就一点，但其实也很难很难。自古一来，追逐妖神之路的修行者同样很多，成功的寥寥无几，可能比修成仙佛的还少。”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任长生摇头，“我也曾经调查过这个问题，但始终得不到一个令自己能够信服的答案。”
“那……您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潘龙问。
任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敢。”
“不敢？”潘龙纳闷了——要说做不到也就罢了，“不敢”是什么意思？老祖宗活到现在，眼看着寿命已经快要耗尽，离死不远。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可“不敢”的？
任长生自然明白他的疑问，解释说：“我调查过不止一个修成妖神的人，发现每一个修成妖神的人都会性格大变，甚至于变得跟原来的自己判若两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如果长生不死的代价是让我变得不再是我，背弃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舍弃我追求了一辈子的理想……那我宁可死了！”
“你还年轻，或许不明白。对我这种老头子来说，这一生走过的道路，这一辈子所坚持的信念，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我当然怕死，可如果为了活下去就要舍弃这些，那真的是死了比较轻松一些。”
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毕竟，人都是会死的，想通了，也就没什么可介怀的了。”
潘龙皱着眉头，不是很能理解任长生的坚持。
他当然尊重这些坚持自己信念的人，可不管怎么说，活着才有未来，能够活下去，才能继续奋斗，才可能有更多的成就，也才能看到更美好的明天。
好死不如赖活嘛！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能沉默不语。
又沉默了一会儿，任长生问：“小龙，我听说你最近做了一桩大事？”
“啊……对您来说，也不算是多大的事吧。”
“一夜之间杀了十二个先天高手，名动九州，这事情够大了的。”任长生笑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威风。”
潘龙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却又有些郁闷。
“我的伪装就这么容易被看破吗？”他问。
“我之所以能看破你的伪装，是因为我仔细调查过你。”任长生说，“但别人不会这样仔细地调查你，而且他们就算调查，有很多细节，他们也想不到。”
“比方说，普天之下除了我之外，再没第二个人知道你修炼了顽石祖师留下的那门功夫。更没有人能因此推论出你已经初步修成了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躯。先天身异里面，多的是防御力惊人的，就算你不小心展露出了自己的防御力，别人又怎么会想到你就是‘一文侠’呢？”
潘龙这才稍稍放心。
他用“一文侠”这个身份，着实惹了不少麻烦。要是身份被人揭穿的话，自己从此只能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不说，连家族都会被牵连。
任长生问：“看你的样子，也是明白行侠仗义有风险的。可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一直在做呢？”
潘龙反问：“任家从您开始，就打出了‘多管闲事’的名声，您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任长生回答：“其实我本来是很想要当一个江湖游侠，什么都不管，专心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只是……每当看到不平事，我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忍不住想要拔剑去砍人。你呢？”
“我也一样，手中有刀，眼前有不平事，很自然地就砍出去了。”
老少二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潘龙就向任长生借用太清玉书。
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积累了很多的问题，想要找太上祖师求教一番。
半个时辰之后，他在睡梦之中进入了那间小小的书房，见到了看起来比任长生还要衰老得多的太上祖师。
他急忙将自己修炼中遇到的问题提了出来。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关于炼化大量天罡的。
炼化地煞，会让他的体重不断增加，甚至于能够增加到五六千斤，简直宛若一块行走的大铁块。
他原本以为，炼化天罡会让自己不断变轻，甚至于轻如鸿毛，一跳就能跳上天空，一阵风就能吹走。还因此拟定了不少计划，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飞天计划。
但实际上，炼化天罡而变轻的程度，似乎是在不断递减的。
他炼化了好几个月，体重也不过就降低到五斤左右，比起炼化地煞时候增重的速度，变轻的速度明显慢得太多。
所以他想要问一问，是不是自己修炼的方法有问题？
听了他的询问，太上祖师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天罡清灵凛冽，有去芜存菁的用处，本身也有不断上升的趋势。你在炼化天罡的过程中不断变轻，想来就是因为将天罡之力融入自身的缘故。”
“按说，只要融入体内的天罡之力足够多，你的‘重量’的确应该不断减少，甚至于会变得像清气一样自然浮向天空。你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为什么实际结果不是这样呢？”潘龙问。
“我没修炼过这门功夫，也不能武断地下定论，只能推测一下。”太上祖师说，“九转玄功应该并不会让人真的重到陷入地下，或者是轻到飞上天去。这功法的效果，本身就应该是有极限的。”
“啊？”
“毕竟这功法要的是淬炼自身，不断变强，而不是玩变轻变重的把戏。”太上祖师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过段时间你再去地煞淬体，会发现自己变重的程度比第一次降低了不少。然后再天罡淬体，则会发现变轻的程度也降低了……久而久之，也许会发展到无论地煞淬体还是天罡淬体，体重都不会再有变化的地步。”
潘龙思考了许久，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九转玄功追求的是让自己超凡脱俗，变轻变重，其实都是“凡俗”的体现。所谓仙佛，自然应该入火不焚、入水不湿，就算吸纳天罡地煞，也不该让自己变轻变重。
或许，修炼到那个地步，九转玄功就算是练成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豁然开朗，对于这门玄功的未来，多了一个清晰的概念。
然后他又询问了不少别的关于修炼的问题，太上祖师也一一回答。
这位开创太清一脉，并且真正推动了道门建立的大宗师，的确是见识非凡。虽然没有修炼过九转玄功，但只凭自己的思考和推测，就能将潘龙修炼中遇到的问题一一解决。
潘龙觉得，大概是因为对方的层次太高，犹如站在山巅之上。虽然自己登山的道路不是他当初走的那条，但他从上往下看，自然明白自己的前路该怎么走。
求教之余，潘龙忍不住提问了关于“仙佛”和“妖神”的问题。
对于仙佛的“不死”，他多少已经理解了一些，倒是没多大的疑问——无非就是所谓的“以身合道”、“占据大道”之类概念罢了。
但是对于妖神，他依然很好奇。
不仅如此，九转玄功理论上只要不断淬炼自身，就能修得长生。那么，这种长生究竟是仙佛的长生，还是妖神的长生？
凡人修成妖神，会性情大变，那自己呢？
这些问题让太上祖师忍不住笑着摸了摸胡须：“你才连天人合一都还没做到，就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吗？”
“不弄明白，我无法安心。”
“哈哈！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还嫌太早。”太上祖师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仙佛所求的，乃是‘一条道路’，而妖神所求的，乃是‘一个执念’。”
“这两者有区别吗？”潘龙琢磨了一下，忍不住问。
太上祖师摇摇头，没回答，手一挥，他就从睡梦中醒来了。
潘龙翻身坐起来，看着太上玉书，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太上祖师这说话说半截，真的是要急死人！
他仔细咀嚼着太上祖师的最后一句话，细细思考，却始终不得要领。
仙佛追求的是一条道路，这个他明白。可妖神追求的是一个执念……一个执念和一条道路，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执念，也算是道路之一吧。
那为什么妖神和仙佛不同呢？
还有，为什么追求一个执念，就会性情大变呢？
这些纷纷扰扰的问题犹如一群鸭子围着他不停地嘎嘎叫，让他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他将这些和老祖宗任长生说了，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执念”和“道路”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仙佛的道路，难道就不能是执念吗？
但任长生暂时也没办法回答他，毕竟，老祖宗自己也还被困在凡人之路的尽头，摸不到长生的门户呢。
二人谈了许久，最后都不得要领。
然后，潘龙得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潘雷和任玥夫妇已经动身返回北地，他们留给儿子的只有一句话。
“好好闯荡江湖，给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听到外公的转述，潘龙差点没跳起来。
把独生儿子扔出去闯荡江湖，自己打算再生上几个弟弟妹妹……有你们这么当爹娘的吗！

第九十五章 基础的差距
爹妈回老家去过幸福的二人世界了，潘龙这颗电灯泡自然不能回去打扰。于是他乖乖的留在了绥桃山上，安心修炼。
虽然老祖宗任长生不会九转玄功，但他怎么也是真人境界最巅峰的大宗师，见多识广、修为深厚。潘龙修炼中一旦遇到问题，向他请教，往往都能得到解答。
有趣的是，任长生的一些看法，和太上祖师并不相同。有时候潘龙向太上祖师请教，得到了不同的解答，转告任长生，他却并不以为然，丝毫没有“祖师爷说得对”的意思。
“太上祖师也就那样了。”潘龙好奇询问的时候，他满不在乎地说，“他成道比较早，可以走的路很多，但即便这样，也一直等到衰老将死，才终于踏出最后一步。而我……我这一生之中，能够踏出最后一步，却发现那条道路已经被人占了的情况，足有五六次。”
“换句话说，我要跟他交换一下，我早就修成仙佛了，他却只能老死。我为什么要觉得他说得肯定就对？”
“可是太上祖师修成仙佛多年，积累的见识非同小可吧？”
“对，在见闻广博方面，我比他差远了。”任长生说，“但要说智慧、灵性，对事情的分析和理解，很多时候，我并不比他差，甚至比他更强。”
任长生傲然说：“这些话，我当年就跟他谈过。他当时笑了笑，表示赞成。”
（我看他是觉得跟你争论这个太掉份吧……）
潘龙当然只是在心里腹诽一下，但过了几天，他还是忍不住找太上祖师询问了这个问题。
虽然这做法看起来不怎么明智，可太上祖师给人的感觉异常亲切，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邻居家老爷爷。在他的面前，潘龙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听到他的转述，太上祖师慈祥地笑了：“他说得没错，在很多问题的看法上，我的确没有他敏锐和清晰。”
“为什么？”潘龙震惊地问，“您不是仙佛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仙佛就一定要比凡人更有眼光、看问题更加清晰明白？”太上祖师反问，“我无非就是活得更久一些，修为更高一些。但我始终也有不会的东西，在一些事情上，没有那些年轻的天才晚辈们看得清楚明白，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觉得这一点都不正常……）
关于这个小问题的小小纠结，只是他这段时间修炼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细节。
他主要的活动，还是在专心修炼，将此前淬炼到身体里面的天罡之力炼化。
等到这些天罡之力完全炼化，他就准备离开绥桃山，再去寻找地煞。
任长生见他天天努力修炼，倒也很满意。只是每当看到他在修炼之余练武的时候，老祖宗的眼神就不是那么满意了。
过了一段时间，任长生终于忍不住问：“你平时就这么练武？”
潘龙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没发现自己练武的时候有三心二意或者心不在焉的情况。
“我练武的方法有问题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任长生叹了口气：“你练武练得很认真，可那些功夫，对你有什么用？”
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比方说你练的拳脚功夫，那功夫对于还没踏入先天境界的人来说，称得上是奇功绝技。就算是对于那些初入先天境界，正在努力修炼以求获得四异的人来说，也算是很不错的功夫了。”
“但是……你已经修成了气、身二异，实力更是远超寻常先天。这些功夫，对你没什么用处了！”
潘龙当然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但问题在于，潘家的铁掌功夫，已经是他懂得的最厉害的功夫了。
天底下肯定有更厉害的功夫，可他不会啊！
他的沉默被任长生看做了反驳，这位老者摇摇头，说：“这样吧，你且和我座下的童子切磋一番，看看结果如何。”
于是他布置了一个阵法，让潘龙和一个二十三四的“童子”走进阵法之中。
随着阵法发动，两个人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正是要比武的二人。
“你们两个身手相差极大，如果正常交锋的话，结果不用想都知道。所以借助这个阵法，你们各自分化出一个化身来。这两个化身实力相当，正适合用来印证武功。”
潘龙闭上眼睛，顿时感觉到了那个化身，就像是穿着一件衣服的感觉，操纵起来并不麻烦。
片刻之后，两个化身开始交手。
交手才几招，潘龙的化身就被打翻在地，简直不堪一击。
“怎么可能！”潘龙失声惊呼，“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的结果也差不多，仅仅几招，他的化身就被击倒了。
“没道理啊……再来！”
潘龙十分纳闷，对方的武功看起来也并不怎么玄妙，为什么交手的时候，自己偏偏就总是差了一线？
如果说身体素质有差别也就算了，但两个化身的身体素质是一样的啊！
同样的身体素质，打起来应该半斤八两才对，就算自己的武功差一些，起码也要大战三百回合之后，才能分出胜负。
为什么自己才几招就输了？
接连输了好几次，潘龙也看出了问题的关键——同样的力量，同样的速度，可对方的招数变化比自己更加精巧，转圜如意不说，力量的使用更是恰到好处。
相比之下，自己的招数迅猛而强烈，可力量其实有些分散，十分的力量打出去，最多也就是五六分真正发挥了作用。
过去，他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力量不够，那就努力增强力量；速度不够，那就努力加强速度……反正只要努力锻炼，总会变强的。
但这场比武，却让他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
原来……在同等的力量和速度之下，实力的差距竟然也能有这么大！
看着潘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任长生笑着点头，撤去了阵法。
“他的修为其实很一般，武功也很普通，严格来说，他还在打基础的阶段。”他说，“可为什么同等条件下，你会打不赢他呢？因为你的武功太差了！”
“那我该怎么做？”潘龙问。
任长生笑着说：“你的武功路数和任家不同，我教你任家武功，对你来说相当于另起炉灶重新开始，实在太浪费时间。”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布置一些基本的训练，帮你重新打好基础吧。”

第九十六章 基本功
任长生给潘龙布置的“基本训练”，还就真的是一些很基本的东西。
第一个训练，是点火。
不是用火镰打火，也不是钻木取火，当然更不是用内力点火，而是将一支香竖在那里，让潘龙不拘用拳脚还是兵器，总之让攻击擦着它的边过去，正好将它点燃，却不能让它有半点移动。
这对潘龙来说没什么难度，无非就是发力要猛，收力要快。他完全能够做得到。
但任长生却给了他一张玉符，让他戴着玉符修炼。
戴上了玉符，潘龙顿时发现自己的内力运转变得凝滞起来，再没有之前那么灵活流畅。
内力不够灵活，发力倒是依旧刚猛，但收力却快不起来了。
一掌横扫，那支香倒是点燃了没错，但点燃的方式是——从上到下，整个燃烧起来。
正确地说，它是直接被潘龙的掌力震成了碎屑，然后这些碎屑就燃烧起来，只用了几秒钟，便完全化成了一片灰，同时留下一大团烟雾。
不用任长生说，潘龙自己脸就红了。
“内力，呵呵，内力。”任长生笑了两声，话音颇为讥讽，“很多人都觉得，我力量不足、速度不够、控制力不行……无所谓啊，我有内力。力量不足内力补、速度不够内力加、控制力不行内力辅助……”
“这些想法，在实战中当然是可以的。毕竟战斗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打死对手就是好办法。要是你能在对手背后安装一台床弩然后射箭，那简直称得上精妙绝伦，令人拍案叫绝。”
“但练功的时候，不能有这样的心态。内力是很好的辅助工具，甚至可以说是万能的。可如果你能够自己就做得到，那么就能把更多的内力用在更需要的方面。”
“如果我内力足够高呢？”潘龙问。
任长生看了他一眼：“人力有时而穷，内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就到极限了。血肉之躯能够承载的内力，终究是有限的。否则你以为什么先天高手要追求‘身异’？”
“但我已经修成‘身异’了啊。”
“身异也一样是有极限的。”任长生说，“反正内力这东西，一天也就修炼一段时间，练太久有害无益。腾出时间来练练对身体的掌控，有什么不好？”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说，“很多时候，内力其实未必比得上身体好用。”
潘龙好奇地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将来你行走江湖的时候，也许会遇到妖魔……妖魔都具有特殊的能力，其中不少都能让内力完全失效。面对那种妖魔，除非你修成魂异，能够从魂魄之中点燃法力，否则就只能靠自己的身体作战。”
任长生露出了回忆之色：“当年我就曾经遇到过那样的妖魔，一个照面，我的内力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当时我已经修成魂异，不断点燃法力作战。可法力也是有限的，等法力耗尽之后，我只好凭借身体和它死斗，险死还生。虽然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次回忆起来，都还让我后怕不已。”
“如果我之前没有锻炼过对身体的掌握，那么当法力燃尽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潘龙这次没有再反驳，他觉得再反驳下去，就是抬杠了。
他前世是人类，不是杠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潘龙就多了一个额外的训练项目。
练武暂时被放下了，按照任长生的说法，他的武功差不多已经到了瓶颈，再怎么练，练上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有什么进步，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要做的，除了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之外，就是增强自己对身体的掌控。
“同样的武功，在完全掌控了自己身体的人手上施展，就比没掌控自己身体的人要强得多。”他说，“等你打好基础，再回头看自家的拳脚功夫，自然就会明白接下来该怎么练。”
潘龙觉得老祖宗说得有理，安心修炼。
修炼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从六月到了七月，然后八月、九月、十月……十月下旬的时候，潘龙得到消息，任家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大夏皇朝巡察都御副史，后军右将军之子，皇子帝洛南的亲信，苍渊。
这位访客来得很低调，一个随从都没有，就是独自上门。如果不是他自报身份，或许看门的陈伯都想不到居然来了一位四品官。
苍渊拜见了任家的当家老太爷，提出想要让帝洛南拜会一下“白眉老人”任长生。
这拜会当然不是私下见面，而是正式拜会，具有政治意义的那种。
任老太爷有些犹豫，暂且拖延了一下，然后传讯给了老祖宗任长生。
“七杀星帝洛南要见我？”任长生有些诧异，“他奉命巡查四方，应该到处体察民情、督查官场才对，见我这个方外之人干什么？”
“苍渊说，帝洛南想要跟您谈谈天下大势。”透过传讯水镜，老太爷的声音传了过来。
“天下大势？他连太子都不是，天下大势跟他有什么关系？”任长生更诧异了，“何况帝壬辰今年也就六十岁上下，距离年迈传位还早着呢，哪里轮得到他这个皇子来谈什么天下大势？”
“苍渊没说，他只说，您不会后悔的。”
“……我可以先私下见一见帝洛南，等见面谈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苍渊说了，如果您想要先私下见面的话，他可以代替帝洛南来见您。他说，该说的那些，其实他都知道。要是他答不出来的问题，那帝洛南也一样答不出来。”
“那就让他来见我吧。”任长生一点也没有大人物的架子，“苍渊也算是中州的后起之秀，值得一见。”
第二天早上，才吃过早饭不久，潘龙就见到两只云生兽上山，任家一位族老陪着一个帅气的青年来了。
那青年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只是他的气质稍稍有些奇怪，潘龙看他的眉宇之间，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倒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他身上太干净了？
潘龙没有细想，保持安静，听双方交谈。
但苍渊显然没有让别人旁听的意思，稍稍寒暄了两句，就表示要和任长生单独谈谈。
任长生当然不会拒绝，二人在书房里面谈了许久，最后苍渊微笑着告辞，而任长生则显得忧心忡忡。
“老祖宗，他究竟说了什么？”练功的时候，潘龙问。
任长生叹了口气，说：“帝洛南觉得大夏皇朝看似稳固，其实问题很多，他想要整顿朝廷、变革法度，改革很多旧的制度和做法。”
“啊？他要变法？”
“变法？这个词用得好！没错，他就是想要变法。”
潘龙瞪大眼睛，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第九十七章 帝洛南的变法计划
自从帝甲子至今，大夏皇朝建立已经超过千年，当今天子帝壬辰，乃是大夏皇朝的第二十九代天子。
千载岁月悠悠，大夏皇朝经历了许多的风风雨雨，许多的政策已经渐渐不符合时代的要求。但每一个政策的背后，都有强大的利益群体，上到官员、下到平民，不知道多少人靠着这个吃饭。
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比方说苍渊跟任长生提到的赋役法改革，就是如此。
赋者，赋税；役者，徭役。这两者合称，就是泛指朝廷征收的各种赋税，以及征派的各种徭役。
大夏建立之初，帝甲子以“一方水土一方人”为原则，提出了一地一赋役的政策。
具体来说，就是各个地区的赋税和徭役，都要根据这个地区的实际情况来决定。而且不论地区繁荣还是落后，除去国家的统一税收之外，都不需要额外负担更多，好坏都是自己的。
这种做法有效的调动了地方上的积极性，在大夏初年推动了全国经济的大规模增长。但是各地的先天条件毕竟是有差距的，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能够繁荣起来的地区纷纷繁荣起来，而资源匮乏或者交通不便的地区，则是真的发展不起来，渐渐沦为了穷山恶水。
繁荣地区自然不用多说，而那些穷山恶水，就成了大夏皇朝这个巨人身上的一处处伤口。
这些地方的人们因为穷苦的缘故，做事的时候往往不大计较手段，甚至于只要能得到好处，伤天害理也并不在乎——当一个人光是为了活下去就要竭尽心力的时候，什么仁义道德，往往就很难兼顾了。
不仅如此，大夏发展多年，总体赋税水平也提升了不少。按照户部的统计，相较于帝甲子时代，如今的基本赋税要求，已经提升了约莫两倍。
帝甲子时代的三倍赋税，对富庶繁华地区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那些穷困地区来说，就是极为沉重的负担。尽管朝廷经常削减地方赋税，也常常出现官逼民反的情况。
不仅如此，因为朝廷会对穷困地区不时削减赋税的缘故，很多不那么穷困的地方也努力把自己作出穷困的模样，以求少交赋税。
毕竟，穷是百姓穷，交税却是大户交税，这其中的关窍，明白人一点就通。
“那他们准备怎么办？”听了老祖宗的转述，潘龙好奇地问。
“帝洛南的计划是，重新勘定天下税率。”任长生说，“一个地方究竟该交哪些税？每一种税又该交多少？这些都要重新勘定。”
“这似乎也可以。”
“从道理上说，当然是可以。但在实际执行上……税率高低，和地方百姓、豪强乃至于官员们的利益都息息相关，所有从中得利的人，都不会愿意重新勘定税率的。”任长生叹道，“而听苍渊的说法，这甚至还是帝洛南全部变法计划里面相对比较缓和，不容易得罪人的一条。”
“他还有别的变法计划？”
“按照苍渊的说法，有，而且很多。”
潘龙有些无语，没想到帝洛南的心居然这么大。
自古以来，做事最难。要考虑方方面面的想法，兼顾方方面面的利益，压制方方面面的声音，将一件大事做成，简直可以说是难比登天。
帝洛南看到大夏皇朝问题重重，想要变法革新以解决问题、改善情况，这自然是好事。但他所谋求的这些事情都太大，就算只一个“重新勘定税率”，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成，更不要说别的。
一口气提出许多的计划，结果只会分散力量，最后全都失败！
他忍不住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点一点做。帝洛南才二十几岁，有的是时间慢慢改变大夏皇朝的各种问题，他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任长生摇头：“这个问题，我却不曾问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见一见苍渊，跟他谈一谈。”
潘龙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帝洛南是帝家的成员，苍渊也是帝家亲信，自己身怀那个要命的大秘密，跟他们保持距离还差不多，自己凑上门去？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帝家的事情，自然该帝家人去管，轮不到我伸手。”
“天下事只有能不能管，没有该不该管。”任长生先是义正辞严地批评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说，“不过……帝家的事情，我们的确是没必要凑合。别到最后他们得了好处，我们背了责任，给他们当替罪羊。”
潘龙愣了一下，问：“至于吗？”
“谁知道呢，但朝廷平时不就是这么做事的吗？”任长生冷笑，“用人向前，不用向后。要你做事的时候你就是国之干城，大家都指望着你了；等事情做完了，芝麻点大的责任都是你的，好处都是别人的……”
他满脸愤慨之色，潘龙猜测，大概是年轻时候有过教训。
这事情倒也不难想象，以任长生“多管闲事”的脾气，只要是他觉得对的事情，他多半会迎难而上。而以他邛崃派弟子的身份，自然也有资格担负责任。
只是事情做完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潘龙甚至怀疑，他当年会不会是事情做完了就被卸磨杀驴，最后一怒拔剑血流成河，犹如武松血溅鸳鸯楼一般，里里外外杀了个遍？
看任长生那激愤之色，也许不至于。或许他只是心灰意冷扬长而去吧。
任长生发了一通火，然后清醒了下来，自己也有点脸红，解释说：“总之，帝洛南这种人，你要跟他保持距离。就算是日后发现他的做法真的利国利民，敲敲边鼓、帮些小忙，也就算是尽力了，千万别牵扯进去。”
潘龙点头，又问：“那么，您打算见帝洛南吗？”
任长生立刻摇头：“当然不见！他想要正式见我，无非是想要借用我的名声压制益州豪强，好在益州先推动重勘赋税。但我们益州朝廷和地方豪强的关系很差，大家早就联起手来把朝廷给架空了，重新勘定赋税，又有什么意义？”
“那您觉得，益州需要什么样的变法？”
任长生笑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几天之后，苍渊再上绥桃山，得到了任长生拒绝的答复之后，这个干净得过分的俊美男子没有半点生气或者不满的意思，甚至连遗憾之色都没露出来，很平静地告辞离去。
自始至终，潘龙也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七杀星”帝洛南。

第九十八章 益州三大世家
自从告别了绥山县之后，帝洛南和苍渊又去拜访了益州的另外两个顶尖世家。
一个是位于天雄山的“挂剑封刀”王家，一个是住在乐山县的“江河万古流”张家。
这两个家族，加上绥山县的“多管闲事”任家，便是益州最著名的三大世家。
在益州的世家豪强里面，他们未必是最强的，但肯定是最有名的。
任家就不用说了，作为修仙门派邛崃派的门面，他们背后就是赫赫有名的邛崃派。别看邛崃派说起来很丢人，是一群被仙佛赶出来的仆街货。实际上光凭着他们直到现在还定期去找那仙佛的麻烦，每隔百八十年就在邛崃山脉深处打得天崩地裂，便知道他们足够强大。
毕竟，不够强大的话，哪里能够让仙佛当陪练呢？
王家的来历则比任家还牛，他们是天雄皇朝的后裔。
当年天雄皇朝破灭，各路诸侯蜂起。天雄皇朝的末代皇帝就让自己的子孙带着一笔遗产，躲到了一处有巨大阵法守护的灵山之中。
一转眼时光悠悠，战国时代结束，帝甲子拜访了天雄山，说服了天雄皇朝的后代们，让他们开山见人。
那些人以王为姓，平时跟外界的来往不多，但实力之强毋庸置疑。传说在天雄山上，甚至有天雄皇朝时代的妖神，直到现在依然守护着他们。
张家的来历就没这么牛了，他们只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一代代传承下来，子孙绵长，不断地开枝散叶。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大概就是他们的族人特别特别特别多——重要的话要重复三次。
张家的族人究竟多到什么程度呢？
江湖上有个传言，整个九州，随便挑十个人出来，其中至少就有一个跟张家有亲戚关系。甚至有人说，如果有某个大魔头想要祸害苍生，他只要拿张家嫡系当祭品，去诅咒一切跟这人有血缘关系的人，估计就能把整个九州一小半的人都给害死。
……其中很可能还包括他自己。
这些当然都是谣传，但张家的人口之多、规模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帝洛南和苍渊拜访王家和张家的结果并不好，王家对于变法什么的毫无兴趣——事实上这个家族算是益州世家豪强里面的另类，对于俗世中的利益几乎完全没有兴趣。他们祖先留下的灵山几乎称得上自成一界，足够他们逍遥快活。
而张家倒是对于变法饶有兴趣，但经过几番详谈之后，张家的智囊们却几乎全盘否定了帝洛南和苍渊的变法计划。
三大世家之间当然是有联系的，王家只是纸鹤传讯，简单说了一句“帝洛南和苍渊也来了天雄山，我们对变法没兴趣”，张家则派来了一位使者，详详细细介绍了当时双方讨论的情况。
帝洛南和苍渊的确是事先做过功课的，他们考虑了不少关于该怎么改变朝廷法度，怎么加强对地方控制，怎么减轻百姓负担，怎么督查官场……种种措施和手段。也认真考虑了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该怎么解决。
但是很显然，以帝洛南的身份，平时跟他讨论的那些人，根本不敢认认真真地挑他的刺、找他的茬。整个计划里面，充斥着很多想当然的内容，整体来说大概就是“看上去很美”，仅此而已。
张家当然不需要给帝洛南面子，别说这位“七杀星”只是区区皇子，就算大夏天子来了，牵涉到自家利益，他们也一样寸步不让！
一番讨论，帝洛南和苍渊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最后，两人灰溜溜地表示要重新思考变法的计划，还邀请张家派出参谋，一起帮忙谋划此事。
“你们派出智囊团了吗？”任长生饶有兴趣地问。
“派了。”张家的使者说，“那计划总的来说很有价值，对于天下、对于国家、对于百姓……对于我们张家，都很有价值。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大夏皇朝固然可以重回鼎盛，我们张家也能从中得利，更加繁荣昌盛。”
他倒是一点都不掩饰，十分坦荡。
潘龙猜测，大概是因为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掩饰的。
“对了，在讨论的时候，帝洛南说过一件事，家主特地叮嘱我一定要转告，并且请您老帮忙参详参详。”使者又说，“帝洛南说，天子正在搜寻一份怪异的竹简，若是能够找到，移山倒海固然不在话下，无中生有、泽被苍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一边旁听的潘龙刹那间心跳几乎都停了，亏得他这段时间基本功练得不错，一瞬间就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才避免了失态。
任长生也露出了惊讶之色，问：“那竹简不是早就被西北巨寇‘九山王’何平安夺走了吗？”
使者说：“当时我们也是如此问的，帝洛南说，原本朝廷也这样以为，但他们有特殊的方法能够追踪那竹简，不久之前，发现那竹简还在九州大地上，并没有离开——但何平安夺了竹简之后，已经逃出九州，奔着西方去了。”
任长生皱起白眉，思考了一会儿，说：“莫非这竹简并非只有一份？”
“我们家主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帝洛南表示具体情况只有历代天子才知道，他也不是很清楚。或许那竹简真的不止一份，但大夏皇朝只需要得到一份，就能够解决问题。”
“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帮忙寻找那竹简？”
“差不多吧。”使者点头，“帝洛南表示，他将会走遍九州，跟各地的豪强世家详谈。一方面争取大家对他变法计划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把这竹简的事情强调一番，邀请大家帮忙寻找。”
说着，使者露出了向往之色：“天下最大的问题，莫过于资源的不足。若是真能无中生有，令九州百姓都能吃饱穿暖，那自然万世太平，大家都能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任长生却冷笑一声，说：“你真当天下最大的问题是资源不足么？文超公有诗云‘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天下最大的问题，不是田里的出产不够多，而是太多的人要占去这些出产！”
“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是率兽而食人也！”
张家使者尬笑几声，略过这个话题不谈，说了一些八卦闲谈，然后便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任长生坐在那里，透过屋门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龙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潘龙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回答：“听过。”
“既然听过，就动身出发吧。”任长生说，“九州很大，你去过的地方还很少。不妨多走走，多看看。等你将九州转了个遍，再来跟老头子我谈谈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吧。”
潘龙沉默了一下，点头答应。
“我什么时候动身？”
“等帝洛南离开益州，你就出发。”任长生说，“他往北，你就往南；他向东，你就向西。总之，离他越远越好！”

第九十九章 再出发
潘龙明白老祖宗任长生的意思。
刚才自己听到关于“怪异竹简”的消息时，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心跳猛地快了一下。那使者修为平常，不会发觉，但老祖宗神通广大，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任长生当然不可能知道山海经残片的事情，但他肯定能猜出，潘龙怕是跟那大夏皇朝正在寻找的神秘竹简有什么关系，甚至可能……那竹简就在潘龙的身上。
他当然不会抢潘龙的东西，但按照帝洛南的说法，大夏皇朝似乎有办法追踪这竹简。那么潘龙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个了。
离开，越远最好，越快越好！
大夏皇朝追踪神秘竹简的方法显然不是很靠谱，无论频率还是准确性都大有问题，潘龙只要多走走，走远一些，在九州到处转一圈，甚至于走出九州前往更加广阔的天地……相信那办法一定没办法一直追着他。
对他来说，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对于老祖宗的建议，潘龙自己也是赞成的。
事实上，在听说大夏皇朝果然有追寻山海经残片的手段之后，他就已经想要动身离开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别人！
他甚至不打算等帝洛南的行踪确定，现在就走。
片刻之后，他收拾好行李，便向任长生告辞。
“不再等等？”任长生问，“要是跟帝洛南同路的话……不大安全。”
“我走的越快就越安全，再等下去才最不安全。”潘龙说。
任长生皱了皱眉：“好吧，这个你自己最清楚。那你准备往哪里去？”
潘龙早有计划，立刻回答：“继续向南，去云州。”
“云州？那是西南边陲，龙蛇混杂。更有各种奇人异士，手段高强、性格诡异，你要多加小心。”
“老祖宗说的是，所以我打算换一个身份。”
“换什么身份？”
潘龙笑了笑，身上肌肉微微变化，身形顿时消瘦了一些，也变得有几分憔悴，看起来像是一个生活困顿营养不良的青年人。
“这位老兄，我看你满面风尘，这一生想必有一些不开心的事，有一些不想见的人。我呢，最近手头上有些紧。如果你能给我一笔合适的钱，我可以帮你个忙，让那些人再也不能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这话的时候，他刻意模仿了曾经看过的一部著名文艺片，神情和话音之中，都有一种刻意作出来的浪荡不羁。
这种神情如果出现在一个英俊的中年人脸上，想来会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但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年轻人脸上，却只显得滑稽。
就像是一只刚刚长出獠牙的幼狼，却偏要学着吼叫恐吓一般。
任长生被潘龙的表演逗笑了，说：“这样子可吓不到人，也找不到生意可做。”
“只是一个伪装而已，如果有谁真的相信了我的话，当我是职业杀手，找我去杀人，我反而会觉得麻烦。”潘龙也笑了。
任长生这才满意地点头，想了想，手向袖子里面一抹，拿出了一把狭长的弯刀，递给潘龙。
“此刀名曰‘断仇’，五百余年之前，有名匠的全家老小被凶兽所杀，那凶兽皮毛坚硬如铁，刀斧难伤。名匠花费三年时光，打造了这把断仇刀。此刀平时只是寻常利刃，但只要将自己的血涂在刀身上，短时间内便能摧金断玉、削铁如泥。乃是介于宝刀和法器之间的东西。”
潘龙抽刀出鞘，只见狭长的刀身明亮如雪，更有一股森森寒气扑面而来。刀身接近护手的地方，有鲜红的一个“仇”字，一笔一划都透出森然气息，只看着这个字，就能想象当年铸造此刀的名匠心中有多深的怨恨。
“我知道你有蝉翼刀，但蝉翼刀毕竟不能见光，不方便经常使用。这把断仇刀名气不小，更是在江湖中辗转多年，换过很多主人。谁也查不到它的下落，给你用，正合适。”
潘龙笑着收起刀，点点头，转身离去。
“对了，你准备用什么名字闯荡江湖？”任长生问。
“马甲。”潘龙回答，“在云州的时候，我就叫‘阿飞’了。”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阿飞是一个冷漠而且不相信任何人的年轻刀客，他不喝酒，只喝清水，只吃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因为这样不容易被下毒。他随时准备拔刀，一旦拔刀就会展开攻击，攻击的时候会首先考虑用刀背将对手打昏。他讨厌被人看不起，如果有谁想要嘲笑他，他很乐意用自己的刀来教育对方……”
他走出了阵法，剩下的话音都消散在外面山巅的大风之中。
任长生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当老头子我没看过文超公的《飞刀问情》么？故事里面那个叫沈飞的年轻人，用的可是剑！”
这吐槽之声，潘龙自然也听不到。
他走到山巅的边缘，直接纵身跃下。凭借超人的体魄和反应，在陡峭的山崖上健步如飞，呼啸着走向山下。
只用了一小会儿，他就到了绥桃山的山脚，然后直接朝着南边走去。
这次他扮演的是落魄的年轻刀客，自然不适合骑马，更不能乘坐马车，走南闯北全靠双脚。
其实这样也好，就算不用轻功，他走路的速度也比寻常骏马更快。
如此这般，晓行夜宿。只用了三两天，他就走出了绥山县的范围，来到了通天江的边上。
这里已经接近通天江上游，因为水流湍急如同怒吼一般，所以被称作天怒峡。
天怒峡是通天江水流最为湍急，也最为凶险的一段。寻常船只到了这里，就算是有纤夫拉纤，也没办法再逆流而上。只有那些用法术加强的大船，才能无视湍急的江水和遍布的暗礁，逆着水流继续向上，直到通天江的最上游，被称之为“通天河”的那一段。
天怒峡上自然没有渡船，想要过江的话，只有借助横跨大江的一座座索桥。那些索桥用一条条铁链连接大江两岸，铁链上钉着木板，方便踩踏。两边更有链条作为扶手，让过桥的人可以扶住。
可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会选择通过这些索桥过江。宁可向上或者向下，去水流较为平缓的地方乘坐渡船。
毕竟，走在百丈高空，下面是宛如怒吼一般的江水，承载着自己的只有在晃悠悠铁链上的一块块木板……胆子不够大的人，怕是能被吓瘫在桥上。
更不用说这里风很大，过桥的时候，索桥常常被大风吹得摇晃不止。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倾覆，让行人摔进天怒峡，尸骨无存。
反正潘龙寻到索桥过江的整个过程中，没有看到第二个过江的人。
晃晃悠悠过了桥，潘龙正打算继续向南，突然心中一动，拿出了一块玉佩。
对照玉佩的纹路，和眼前的地形还真的是有几分相似。

第一百章 居然是真的？！
潘龙的这块玉佩，来自于他的爷爷潘寿。
潘寿当年闯荡江湖，偶然得到了一块玉佩。那玉佩平平无奇，就是上面的花纹有些古怪，和天怒峡的地形颇为相似。
潘寿很好奇，曾经带着这块玉佩来到天怒峡，想要看看这玉佩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可惜他在天怒峡住了大半年，几乎走遍了整个天怒峡，也没能发现什么端倪。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承认，玉佩上的花纹和天怒峡地形相似，只是纯粹的巧合而已。
当初潘龙要出发闯荡江湖的时候，爷爷就把这块玉佩送给了他。
爷爷当然不是让他继承自己的理想来继续寻宝，而是给他做个掩护——如果有谁问他去益州干什么，就用“寻宝”这个理由。
只是计划跟不上变化，潘龙抵达益州之后，在外公家学会了九转玄功，然后一飞冲天，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成为江湖上大有名气的新锐高手，如今江湖之大，他处处可以去得，已经用不着什么掩护了。
这枚玉佩，现在就失去了用处。
潘龙看看手上的玉佩，又看看面前的天怒峡，不由得赞叹天地造化的玄奇——玉佩上的花纹和此刻所见的天怒峡景色，岂止是“颇为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就算爷爷说了，这一切只是巧合，他也忍不住想要在天怒峡搜寻一番，看看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接下来几天，他露宿野外，沿着天怒峡两岸走了个遍。
天怒峡地势狭长，但和玉佩上景色相似的地方其实也就那么一小段。他几天勘察下来，当真是没有能够找到半点藏宝的踪迹。
潘龙还不死心，凭着自己修成先天气异可以在水下呼吸，干脆跳进天怒峡之中，怀抱着一块大石头，沉入滚滚江水底部，在江底搜寻。
这可比在岸上搜索危险和困难多了，一天下来，他累得够呛，却还是没能找到线索。
有趣的是，虽然没找到宝藏，但他却也不是真的毫无收获。
在江底的一些凹坑里面，他发现了不少沉积的金沙。
这些金沙想来是从上游的某个金矿里面流出来的，却不知为何沉积在这里。它们数量颇多，提炼一番的话，估计能够有三五十斤。
如今天下还算安定，金价颇高。一锭二两重的小金锭，就足够潘龙在酒店住上好些天，还能买许多酒，请江湖朋友们喝酒，听他们讲故事。
以他得到的这批金沙，一家人几辈子都吃不完，倒也称得上是一份宝藏。
但潘龙却很沮丧，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金银财宝，他并不缺少。以“一文钱大侠”的身份行侠仗义的时候，他一直注意收集财富——毕竟帮助穷人是要花钱的。
以他的身家，布置几个这样的宝藏都没问题，又怎么会把这些金子放在眼里？
回到岸上，潘龙正在叹息，却见到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过来。为首那人胖胖的，一张圆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却正是他曾经在通天江边上因为帮助纤夫们对付飞龙帮而结识的朋友，益州大帮派“巨鲸帮”的小头目，“飞鱼”任风涛。
这胖子看起来身材臃肿，其实轻功很好，内力也十分了得。就是拳脚功夫有些稀松，真打起来不够看。
但潘龙觉得，他人品不错，值得交一交朋友。
反正以潘龙的成长速度，就算是武功比他高的朋友，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能也就不如他了。计较武功，真没什么必要。
任风涛带队走近，他却没认出潘龙来——他认识的是潘龙，而不是“阿飞”。
“这位朋友，你好端端跳进江水里面干什么？”他大声说，“水火无情，若是修炼什么武功，也该找人帮你看护才对啊！”
潘龙愣了一下，没料到他是来劝自己注意安全的，笑了笑说：“多谢。我水性很好。”
“水性好也不能冒这种风险啊！”任风涛叹道，“我有一个朋友，他的水性也很好，能够在水里三两天不上岸，靠生吃鱼虾过日子，简直如同水鬼一般……”
潘龙没接他的话，“阿飞”不是个多话的人。
“那他后来呢？”任风涛身边的一个喽啰迅速捧了个哏，才让这胖子把话继续说完。
“他后来有一次下水，不知道怎么的，就没有再上来。”任风涛叹道，“七八日之后，我们才在十多里外的江边发现他，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吃空了心肝五脏，死得十分凄惨！”
“水猴子？”潘龙的眼睛微微一亮。
父亲曾经给他介绍许多妖魔鬼怪，“水猴子”就是其中之一。这种外形和猿猴相似的水生怪物，虽然在岸上只是普通猿猴，但一下水就力大无穷，能靠一双利爪撕裂金属铠甲，普通人就不用说了，就算寻常高手，在水下遇到它都九死一生。
这种妖魔喜欢吃人的心肝五脏，常常将船上和河边的人拖下水去，吃尽脏腑之后再丢弃尸体，正和任风涛所说的情况相似。
昔年潘雷曾经遇到过一只水猴子，双方恶战了一场，最后潘雷好不容易才将其斩杀。它的两只利爪现在还挂在潘家陈列室的墙上，是潘雷引以为豪的战利品之一。
更重要的是，斩杀水猴子能够得到大量的灵气。
虽然潘龙对于灵气的需求并不像家族前辈们那么迫切，但斩魔除恶之际还能获得灵气，何乐而不为？
任风涛连连点头：“没错，正是水猴子。我们巨鲸帮花了半年时间，查遍了上下二三百里的江水，最后终于找到了它的巢穴，死了十几位兄弟，才将那巢穴里面的两只水猴子斩杀。”
潘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原来那怪物都死了啊……
见他一副没兴趣的样子，任风涛强调：“通天江中湍急深沉，江中究竟有多少妖魔，谁也说不清。你一个人贸贸然下水，很危险的！”
危险吗？潘龙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江底还真遇到了几只诸如旋龟之类的妖兽。但它们显然并不愚蠢，没有来招惹他，大家也就相安无事。
毕竟，他又不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欧洲白人，干不出大喊着“昭昭天命”然后去杀人抢牛羊抢土地的事情来。
“我来寻宝。”略一思考，潘龙拿出了那块玉佩，“还没找到。”
任风涛凑过来看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朋友，你这玉佩上的花纹，和这里的景物一模一样啊！”
潘龙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
简直废话！不一模一样的话，他还寻什么宝！
“实不相瞒，我们巨鲸帮最近得到一个消息，在这天怒峡之中，隐藏着本朝初年一位绝世人物留下的宝藏。”任风涛说，“你的这枚玉佩，很可能跟那宝藏有关系。”
潘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底满是惊诧。
爷爷这枚玉佩，莫非还真是藏宝图？！

第一百零一章 宝藏
九州世界历史悠久，不少前辈高人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宝藏。
远的不说，潘龙自己就留下了两处宝藏，都是以“一文钱大侠”的身份留下的。那两个宝藏里面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有他收集的一些武功秘籍。
当然，什么神兵利器天材地宝是肯定没有的，秘籍上的武功充其量也就修炼到先天境界。宝藏的主要内容，还是钱财。
那些宝藏来自于他杀死绿林盗匪之后搜刮而得，其中方便使用的银钱之类都已经散给穷人，剩下的珠宝首饰之类，为了避免泄露身份，不方便处理，就都藏在了宝藏里面。
两处宝藏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足够十来个人成家立业，子孙几代吃用不尽。
潘龙扪心自问，他自己在江湖上其实算不得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充其量也就是那种两三年就会出现一个的“后起之秀”等级。
可就算是他，也能轻轻松松弄出这么两个宝藏来。那么，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真正大佬们，他们留下的宝藏，又会是什么等级的？
江湖传说里面，经常有年轻人得到前辈宝藏，然后短时间内就神功大成，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而那些留下宝藏的前辈，大多其实还不算是特别的厉害。
一位在大夏皇朝初年就能称得上是“绝世人物”的，他留下的宝藏，究竟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怎么样，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寻宝吗？”任风涛问，“我们巨鲸帮也算是江湖白道。顶天也就是抢走最值钱的东西，但可以保证绝对不会独吞、绝对不会背后捅你刀子。你跟我们合作，起码安全是有保障的。”
潘龙有些纳闷……这胖子就不怕把人给吓跑了？
但他对自己的身手是很有信心的，而且……就凭任风涛，哪怕是翻脸，他也不怕！
于是他沉默了一下，冷冰冰地问：“怎么合作？”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镇上喝点酒暖暖身子再详谈，如何？”
潘龙摇头，他现在扮演的“阿飞”是一个谨慎而冷淡的年轻人，不应该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喝酒：“喝酒会让我的刀变慢，所以我只喝水。”
任风涛愣了一下，笑着说：“喝水也没关系，多喝热水对身体有好处。”
跟在他身边的巨鲸帮帮众里面，不止一个人失声笑了出来。
潘龙有些无语——这死胖子究竟怎么想到“多喝热水”来着？
一刻钟之后，他们来到了江边的镇子上，坐进了最大的酒楼包厢。
然后，任风涛和他的手下们惊讶地发现，这位自称“阿飞”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只喝清水，而且还对任何菜肴都不感兴趣，只吃他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
这也太谨慎小心了吧！
一个帮众忍不住说：“这位少侠，《飞刀问情》我也是看过的，就算你很佩服故事里面那位飞剑客，也没必要学他学得这么彻底吧！”
潘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人在江湖，安全第一。”
“呃……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任风涛叹道，“可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安心喝酒啊！”
“那就说正事。”
任风涛无奈，只好提着酒壶，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讲起了宝藏的来历。
“相传大夏初年，有一位非同寻常的大人物，在这通天江中留下了一个宝藏。那大人物说是留待有缘人，但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人能找到这个宝藏——毕竟，通天江太大了。”
潘龙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又是巨鲸帮的帮众捧哏：“既然一直没人找到这个宝藏，那副舵主你为什么又来寻宝了呢？”
任风涛哈哈一笑：“前段时间，我因为帮助纤夫们对抗飞龙帮的事情立下功劳，帮主提拔我来这里当副舵主。结果我才上任不到半年，就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某个退隐的老江湖，因为儿子被赌场坑了，欠下了巨额的赌债，来找我们巨鲸帮帮忙，用一个家传的秘密，换取我们帮他解决麻烦，并且了结后患。”
“哦，就是我们之前剿灭的那个‘大吉赌坊’？”
“没错！事后我们就得到了他的报酬……关于通天江宝藏的确切信息！”任风涛得意洋洋地说，“那人拿出了一份他祖上留下的笔记，按照笔记记载，这通天江的宝藏，其实就在天怒峡。”
潘龙终于接了他的话：“天怒峡很大。”
“是啊，即便只是天怒峡，也是很大的。别说我们这区区一个分舵，就算是整个巨鲸帮，也没能力在这里一点一定地搜寻。”任风涛笑着说，“但是那笔记上说的可不只有这些，它还说了，每到夏至的正午，天怒峡宝藏就会露出端倪。在特定的位置上，能够看到通往宝藏的门户。”
潘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毫无疑问，那笔记上肯定也记载着如何寻找这个“特定的位置”。
但他却又有一个疑问：现在是冬天，距离夏至还远得很呢，任风涛难道打算让自己等到明年夏天吗？
又或者，这死胖子想要用什么东西换取自己的玉佩？
他估摸着自己这枚玉佩多半跟“宝藏的门户”有些关系，没准到了夏至日的那天，必须手持玉佩才能进入宝藏之中。又或者进了宝藏之后，要拿着玉佩作为信物，才能得到其中最重要的宝物。
很显然，无论任风涛拿出什么条件来交换，他都不会把玉佩交出去的！
任风涛当然也明白“阿飞”绝对不会交出玉佩，所以他说：“现在距离夏至还远得很，阿飞兄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呢，当然可以留在我们巨鲸帮等明年夏天。但我估计你不会……这样吧，明年夏至之前，你来这个镇上的巨鲸帮分舵找我，怎么样？”
潘龙看了看他，回答：“如果我想要寻宝，会去找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窗户里面跳了出去，直接离开。
财帛动人心，更不要说前辈高人留下的宝藏。即便巨鲸帮名声不错，任风涛的人品也还行，但他可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那不等于是送上门去，引诱别人杀人夺宝吗！
看着他走远，一个帮众忍不住问：“副舵主哦，咱们这就让他走了？”
“他会回来的。”任风涛给自己斟了杯酒，信心十足地笑着说，“那样的宝藏，谁能不动心呢？”

第一百零二章 未来的打算
任风涛的说法，其实并不正确。
因为两三天之后，潘龙就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去寻宝。
大夏初年绝世人物留下的宝藏？再怎么的绝世人物，难道还能比帝甲子更加厉害？
帝甲子最重要的宝物，现在就在他的身上。
他身怀如此重宝，已经十分足够，为什么还要去寻宝？
难道说，天底下还有什么宝物，能够比可以无中生有创造万物的山海经残片更厉害？
很显然没有吧！
帝甲子当年扫荡乾坤一统九州，讨伐仙佛、慑服妖神，威震四海。而他所依靠的，除了自己的才能之外，就是山海经。
尽管自己的山海经残片威力可能不如帝甲子时候完整的山海经那么大，可自己的目标也没帝甲子那么夸张嘛。
帝甲子想要扫荡诸侯一统九州，自己可没这么大的野心。
当然，有条件的话，自己也想要当一当天子，坐一坐那张天空之城“帝都”至高无上的宝座。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是……这类的话，谁不想说一说？
但自己的底限，无非就是能够太太平平地过一世罢了。
潘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够为了当皇帝而把兄弟父子都砍死的人，也不是那种能够一天花十八九个小时办公，十几年坚持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的人。
曾有人说过，大人物最需要的两个特质就是“脸厚”和“心黑”。
遗憾的是，潘某人脸不够厚，心也不够黑。
所以他其实是有些随波逐流意思的，并不是真的非要争取一些什么。
在目前来说，他最大的目标，还是修炼。
修炼，变强，不断变强。
最好是能够修成仙佛，长生不死。
如果他能够长生不死，那么推翻大夏，拆掉九州大阵，消弭帝甲子留下的隐患，就是迟早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且不说仙佛的力量，光是能够不死，就让他有足够的底气。
大不了去九州之外找个地方隐居，一觉睡个上千年。
大夏皇朝已经延续了千年，难道还能再延续千年吗？
看如今的形势，多半是不行的。
帝洛南的变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是能成功，大夏皇朝长期积累的种种问题，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而如果变法失败的话……按照潘龙的历史知识，变法失败，往往就意味着一个王朝走向穷途末路了。
或许即使变法失败，大夏皇朝也能靠着丰厚的底蕴再坚持一段时间，几十年、上百年，都有可能。
但毫无疑问，变法失败会促使大夏皇朝的那些个矛盾总爆发，各种势力之间的斗争会空前激烈。
在这种情况下，大夏皇朝能撑多久呢？不会很久的。
潘龙甚至怀疑，如果变法失败的话，也许用不了几年，大夏皇朝的末日就要到了……
他这想法并不是胡乱揣测，而是有一定证据的。
首先是雍州，长久以来，雍州人都因为北地以及金城防线的缘故，承担着巨大的压力。虽然因为朝廷大军的存在，暂时还没人起来造反，但已经遍地盗匪，犹如一团正在冒烟的草堆，随时都可能熊熊燃烧。
只要随便哪个地方有人造反，朝廷大军被调拨过去镇压，雍州这边肯定会有人举起反旗，而且会一呼百应，席卷整个雍州。
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秦朝一样，看起来威武堂堂，其实百姓早就不堪重负，一旦有人点火，立刻四面八方都起了火，转眼间一个大王朝就土崩瓦解了。
而益州又是另外一种情况。这里倒是比雍州稳定得多，社会矛盾也小得多。老百姓的压力没雍州那么大，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虽然益州这边绿林、恶霸不少，但对比雍州那处处盗匪，甚至于很多村庄的农夫都兼职当盗匪的情况，益州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世外桃源了。
可益州的问题其实也不小，豪强和世家架空了朝廷，大家各行其是、守望相助，根本就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朝廷大军能够第一时间镇压起义，益州人或许会保持安静。但只要朝廷大军败上一仗，益州各个豪强世家必定串联起来，甚至可能干脆就来个“响应义军”。
以益州这边的形势，若是豪强世家们响应义军，整个益州或许几天之内就会全部易主。
天下九州，潘龙才去了两处，别的地方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但由小看大，别的各州，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
总之，只要有造反的念头，耐心等待，总是能等到机会的。
潘龙所想的，还不仅仅只是“耐心等待”。
他毕竟身怀山海经残片，和大夏皇朝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所以他想要实际做点什么，为将来可能爆发的起义大潮做好准备。
而他暂时的想法，就是多走走，多看看，收集情报。
天下九州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他还没都清楚。趁着现在大夏皇朝还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架子，把九州走个遍，见识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了解各地的风云人物，总归是有帮助的。
如果日后天下大乱，他就算不自己揭竿而起，至少也要知道，哪些人是比较靠谱的，可以合作的。
这些事情，现在不做好准备，到时候再准备的话，可就迟了。
琢磨着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潘龙很快就把天怒峡宝藏的事情暂且抛开。
区区一个宝藏，和整个天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他的旅途，则不断向南延伸，越过了益州盆地的一座座城市村庄和崇山峻岭。
等到快十一月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益州的最南段，沿着益州大道一路走，看到了一座怪异的山峰。
那山极为高峻，形状却像是竖着的一只手掌。正是隔断益州和云州之间的名山，五指山。
相传昔年文超公就住在五指山下，后来根据五指山的模样，编出了著名的故事《石猴记》。千百年来，一直有文人墨客千里迢迢来这里怀古，赞叹于这座山的鬼斧神工。
而对潘龙来说，最重要的是，过了这座山，抵达了云州，他就可以暂时放心了。
从江湖客的传言里面，他已经得知，巡察都御史帝洛南前不久在益州北部，查处了一个大案，牵连了不少官员。
按照这个看来，帝洛南应该是从益州往雍州去了。
就像老祖宗任长生说的，他向北，自己向南，大家两不相见，对谁都好。
第四卷 逆贼，我当定了！

第一章 五指山见闻
五指山的山路倒是比终南山的要顺畅许多，虽然九曲十八盘，弯弯扭扭在群山之间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折，但明显一直有人维护，木板、绳索都很结实，没有哪怕一处腐朽断裂。
走在山路上，潘龙还曾经见到了维护这条栈道的人。他们身材矮小，耳朵圆而且大，四肢和手指脚趾都异常修长，不少人脸上、身上还有长毛。
如果是眼力不好的人远远看到了，只怕会以为这是一群猿猴。
潘龙却知道他们是人而非兽，而且来历还颇为不凡。
上古之时，长生种被统称为“神”。那时候神人杂居，留下了不少后裔，他们代代繁衍、流传至今，名为“神裔”。神裔来历各不相同，模样和本领也五花八门。眼前这一群，应该叫做“通臂族”，祖上号为“摘星神君”，据说能脚踏大地、手摘星辰，神通广大。
摘星神君的事情模糊不可考，但通臂族却是切实存在的。他们世世代代住在五指山附近，很少离开。
有人考证说，昔年文超公作《石猴记》，那只被称之为“美猴王”的石猴，其实就是影射摘星神君。而通臂族，其实就是美猴王的后代。
也有人说，美猴王纵横天下、神鬼难敌，故事里面说他有六个结义兄弟，并称七大圣。而这七大圣之中不止一个猿猴之属，通臂族想来就是其中某一位的后代。
在潘龙看来，这些考证都是胡扯！
这世界哪来的什么美猴王？难不成还要从另外一个世界把花果山搬过来不成？
更不要说，美猴王护送好友金蝉子的转世前往西天取经，彼此交流文化、互通有无这件事情，时间上也不对。
大夏西南万里群山之外，倒是当真有古国号曰天竺，天竺国也当真有佛门存在。但众所周知，天竺佛门和九州佛门乃是同门师兄弟，俱是昔日佛祖虹化登天之后，其门下弟子所建立，这边不是晚辈，那边也没有灵山大雷音寺。
大夏和天竺又不是没有来往，两边的高手经常作交流。大家除了切磋武功、交流思想之外，自然免不了闲谈彼此的历史文化。天竺国历史悠久，不亚于大夏。佛门在天竺国，也就是个普通的流派，地位甚至还不如在大夏呢。
这事实让不少文超公的书迷都有些幻灭，可文超公每一本书的开头都有这么两句话：
【本书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在虚构的故事中寻找真实感的人，他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有这两句话定基调，谁也不好说他老人家胡扯，所以一切到最后都只能一笑了之。
潘龙回忆着这些八卦故事，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走过正在忙碌的通臂族人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通臂族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安。
“后生仔，你想要帮忙？可你会做木匠活吗？”
潘龙说：“我不会木匠活，但我可以帮着运东西啊。我对自己的力气还是有点信心的。”
那已经中年的通臂族打量着他——个头颇高，比寻常成年男子高了差不多一个头；身板壮实，颇有虎背蜂腰之感。虽然没有那些虎背熊腰的大力士们看起来魁梧雄壮，却也看得出来是个有力气的。
尤其他背着一袋行李、挎着一把刀，就敢行走江湖，必定身手不凡。
但那通臂族还是摇头：“后生仔，好意心领了。不过这活儿我们早就做惯了，用不着帮忙。”
潘龙犹豫了一下，问：“你们做这个，工钱怎么算？”
通臂族们纷纷大笑起来。
“工钱？哈哈！居然有人跟我们谈工钱！”
“喂，你们谁见过工钱这东西的？”
“别问我，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什么工钱。”
“自己修自己家的路，要什么工钱？”
“这后生仔真是个有趣的人！”
……
一番哄笑之中，那个中年的通臂族给潘龙解释了一番。
却原来，这五指山早在大夏初年，就被帝甲子册封给了一位通臂族的高手。那高手和帝甲子相识于微末之间，当年二人一个是山间小农夫，一个是杀了主人逃亡的奴隶。帝甲子救了这高手的性命，这高手后来就一直跟随着他，南征北战，最后成为了一位开国侯，号为“灵山侯”。
至于这位“灵山侯”的封地，自然就是五指山和它周边一带。
时移世易，灵山侯代代传承，成为了通臂族的首领。而通臂族便以五指山为家，主动担负着维护栈道、驱逐妖魔的工作。
此刻正在忙碌的这些通臂族之中，便有当代灵山侯的子孙。人家说起来身份尊贵，却也一样穿着小短褂，提着榔头在敲钉子钉木板，跟别人没半分区别。
潘龙得知详情，不由得肃然起敬，赞叹了一番，才告辞离去。
“大夏的官吏贵胄之中，虽然有许多已经腐朽不堪，但总归还是有俊杰在。昔日帝甲子扫清宇内泽被苍生的理想，总还是有人在继承的！”
潘龙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笑得很开心。
等他走远之后，那些通臂族却也在讨论他。
“老叔，你为什么不让他帮忙？”那个灵山侯子嗣的青年向那中年人问道，“就像他说的，哪怕是不会木匠活，帮我们运一运东西也好啊。”
那中年人摇摇头，看着潘龙远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这后生仔给我的感觉……有点不大妙。”
“什么意思？”青年担心地问。
“我也说不清，但在他的面前，我就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些压力。”中年人声音低沉，眼中有黑色的火焰跳动，看起来啥是诡异，“就像是……来到了那些当真有些神异的庙宇或者神像面前的感觉。”
“刚才，我感觉体内的蛊王都突然蛰伏低头，宛若遇到了天敌一般，一动都不敢动。直到现在，它还小心翼翼，满怀惧怕。那后生仔如果不是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就是身怀异宝，能克制我的蛊王。”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他乃是应运而生的大人物，福德深厚、气运滔天，蛊术这种旁门外道的法术，在他面前天然就低人一头，只能低服做小。”
青年张大嘴巴，看着潘龙远去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章 人间处处有不平
过了五指山，便到了云州。
云州给潘龙的第一印象，就是热。
如今已是冬天，气候颇为寒冷。如果是在北地的话，早就已经滴水成冰——这话一点也没夸张，北地的冬天，真的是可以端一盆水泼出去，落到地上的时候便已经有不少冰珠子的。
益州的气候比北地要暖和得多，至少还没结冰。但过了五指山，气候一下子就暖和起来，看路上行人的衣服，就能明白。
益州的行人们大抵穿着夹衣，又或者是内外几层。但云州人一般都穿着单衣，最多里外两层，不会更多。
衣服单薄的好处是利于散热，而另外又有一重好处，便是养眼。
走在城镇之中，潘龙看到不少年青男女。男的自然就算了，那些娇俏少女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行走之间春光乍现，让他时不时挑一挑眉毛敲一敲嘴角，深感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众所周知，九州大地的气候是越向北越冷，越向南越热。此地还是云州北部，等到了云州南方，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记得有江湖客说过，云州最南端的地方，大姑娘也只穿着极轻极薄的小衣衫，甚至有一些性格比较开放的，穿得……啊呀呀呀，啊呀呀呀！
当时就有人问：“喂，你去过哪里，怎么还回来？换成我的话，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啊！”
那江湖客脸一红，回答：“我倒是想在那边住一辈子呢，可身体吃不消啊。”
于是酒馆里面一场哄堂大笑，气氛非常的快活。
潘龙回忆着当时那江湖客的说话，遥想云州南部的风景，不由笑得很开心。
但他才笑了一会儿，就被哭喊和殴打声给惊醒了。
循着声音看去，却见几个壮汉正提着鞭子，抽打一对中年夫妇。那个妇人身体较弱，已经被抽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男人倒是还扛得住，正在拼命拖住一个少女，不让他们将人带走。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眉眼之间才刚刚张开，却已经小有几分风韵。若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中学里面，或许称得上是朵校花。
此刻她被一个壮汉拖着，大概是要带走，嘴里不停地哭喊，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在这群人的旁边，一个水果摊子被砸得稀烂，各种水果散落满地。附近有许多人观望，却只是指指点点。不少人脸上有愤慨之色，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潘龙皱起了眉头。
“看来，云州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住手！”一声怒喝，恍若晴空霹雳，让众人为之一惊。
那个拽着少女的壮汉被吓了一跳，手上自然松开。少女立刻挣脱，跑到了父母身边，一家三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潘龙更是恼火，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壮汉。
若不是还记得自己扮演的是“沉默寡言的刀客阿飞”，他此刻就想要怒斥这些人一顿了。
但那几个壮汉看起来竟然比他更加恼火，一个站在后面的就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种！不知死活！”
“老四，麻利点。打死了扔出去喂狼！”
一个即便在这些壮汉里面也极为魁梧的大块头顿时狞笑起来，提着一条包着铁皮的粗木棒走了过来。
潘龙皱了皱眉，感觉这云州的地面跟益州很不一样，倒是有几分雍州的风采。
那大块头走到近处，也不多话，抡起包铁木棒当头就打。
刀光一闪。
潘龙向前走了两步，躲过了喷出来的鲜血，也走过了大块头颓然倒地的尸体。
一看他拔刀杀人，周围的看客们顿时惊呼“杀人了”，不少人纷纷夺路而逃，只有少数胆子够大的还留在原地，想要看个究竟。
那几个壮汉没料到潘龙竟然一出手就杀人，顿时脸色大变，为首那人忍不住大叫：“你真是胆大包天！可知道我们是谁？”
“正要请教。”潘龙点头，“姓名就不用了。家住哪里？有多少人？”
他的脸色阴沉，杀气腾腾，看他的表情和说话的腔调，任谁都不会错以为他是想要搭上关系的。
“你是什么意思？”壮汉脸色越发阴沉，话音之中却有明显的惊慌。
潘龙没回答，继续向前走。
他每向前一步，这几个壮汉就后退一步，如此这般走了片刻，终于有个壮汉忍耐不足，大叫着转头就跑。
就像是雪崩一样，这人一跑，另外几个壮汉也立刻跟着逃跑，就像是一群遇到了狼的兔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潘龙倒也不追赶——看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在当地应该颇有名气。既然如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稍稍耽误一下也没问题。
他走到那父女三人面前，也没问他们姓甚名谁，只是看了看那母亲的情况，点了点头。
这妇人虽然身上鲜血淋漓，其实都是皮肉伤，气息平稳。只要用上好的金疮药，注意别感染化脓，就不会有什么风险。
男人见他过来，虽然满脸惧怕，却还是急忙跪下磕头。话音听起来稍稍有些拗口，却也还听得懂，无非是感谢恩公之类。
潘龙摇摇头，说：“你们搬家吧。”
说着，他拿出两锭银子，扔在地上，然后转过身，沿着那几个壮汉逃走的方向追去。
这一番耽误，那几个壮汉已经跑出了三四十步。
当然，对潘龙来说，这倒也算不了什么。
他甚至不需要使用轻功，光是快走两步，就能追上这些人。
但他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犹如吊靴鬼一般，看着他们一路狂奔，最后逃进了一间大庄园。
（嗯，就是这里了。）
潘龙心里点点头，走到庄园门口。
这庄园占地极大，感觉比绥山县的任府还大。朱漆大门两边摆着石头狮子，颇为雄壮。四五个壮汉正守着大门，见他过来，一个个露出惊惧之色。
他们又不是瞎子聋子，就算没看到刚才这边发生的事情，也看到了潘龙追赶那几个人的场面，更从那些人那里听到了潘龙杀人的消息。
“喂！小子，你是什么来路！”一个看起来颇为孔武的大汉拔出了大刀，虚晃一下，不是很有底气的喊。
潘龙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下。
大门上吊着匾额，写着“孙府”两个字。
他点点头，刀光一闪，匾额一刀两断，落在了地上。

第三章 拔刀上门
潘龙这一刀挥出，那些看门的大汉们顿时暴怒。
打人不打脸，匾额就是孙府的脸面。潘龙一刀砍了匾额，就等于一脚踩在孙府的脸上。
对他们这些看门的守卫来说，这种情况不仅是明晃晃的挑衅，更是在逼他们动手。
孙府的规矩可不是摆设，要是这种情况还不动手，那就算事后能活下来，起码也会被剁掉双手，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乱棍打死——就像他们过去打死别人一样。
奴才犹如狗，不会看门的狗，还要了干什么？
孙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想到可能会受的惩罚，犹豫的也不犹豫了，畏惧的也不畏惧了，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拔出了刀剑，朝着潘龙一拥而上。
潘龙的回答，是一道刀光。
刀光如雪，雪后便是血花飞溅。
在血花落地之前，他已经走进了大门。
看到他杀了守卫闯进来，一个正在扫地的仆人吓得魂不附体，失声大叫：“来人啊！有强盗！有强盗！”
他的声音大到嘶哑，充满了死到临头的惊恐。
但潘龙只从他身边走过，根本都没对他看哪怕一眼。
远处，十几个手持兵器的家丁呼啦啦冲过来，毫不犹豫地向着潘龙发起了进攻。
于是地上就多了一圈死人。
潘龙径直向前，穿过庭院和中门，迎面就看到一个威武的老者正在几个看起来就武功不错的护卫簇拥下迎上来。
“这位朋友，不知道我们孙家什么事得罪了你？”老者双手一拱，阴着脸问。
潘龙根本没回答。
当街强抢民女，周围一大群人敢怒而不敢言，有人阻拦更要将其打死，这些证据很足够了。
什么？你问“会不会弄错了”？
你智力太低，还是别出来闯江湖，回家老老实实种田吧！
潘龙冷冰冰的态度让孙府众人极为愤怒，一个护卫怒吼一声，拳头上燃起烈焰，呼啸着扑了上来。
他的功夫的确是练得颇为到家，这一拳还没到面前，炙热的气息已经如同烤炉一般扑面而来。换成一般人的话，或许都不用被击中，光靠着这热气，就会被活活熏死。
孙府大老爷孙立身就是这么想的。
“火云手”雷同的功夫，在孙府护院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有一次他曾经表演过功夫，只凭掌力就将一个被二公子孙尚德玩腻了的丫鬟在半刻钟内烤得外酥里嫩，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闯进孙府的年轻刀客必定接不住他一拳，就是不知道是会被直接打死还是熏昏过去。
要是没死的话，倒是可以让他尝尝孙府的刑罚，好教他明白招惹孙家是何等愚蠢的事情！
到时候，是该让他一直活下去呢？还是该玩够了之后当众剐了他呢？
孙大老爷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潘龙既没有被打死，也没有被熏昏。
灼热的拳风对他毫无影响，接踵而来的拳头还没到面前，刀光已经抢先一步，砍中了雷同的面门。
雷同应声而倒，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有灼热的气息残留，他刚才那威风凛凛的一拳，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看到这一幕，孙府众人都脸色大变。
雷同的武功很高，孙府之中虽然也有人比他更强，但就算再强，也绝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就一刀砍死他。
能够这样一刀砍死雷同的人，当然也能一刀砍死孙府的其他人。
孙大老爷想都没想，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大喊：“拦住他！赏黄金百两！”
他那句话显然是有用的，两个相貌相似的壮汉拔出刀来，一左一右向潘龙包抄。
大老爷的护卫自然是最忠心的，而天底下最忠心的是什么人？自然是蠢人。
孙大老爷每年都从人贩子那里买一批小孩，用药弄傻了之后教他们练武功。据说这是魔门训练杀手的办法，但很显然孙大老爷的技术跟魔门没得比，最后就弄出了这两个被称之为“阿大”和“阿二”的保镖。
这两个壮汉就是一等一的蠢人。他们脑子就不好，但身体却很棒。只要吃饱喝足，就不怕苦不怕累，当然也不怕危险。
既然大老爷命令“拦住他”，那他们执行命令就好。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两人的刀光交相辉映，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仿佛它们本来就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被命运分开，现在终于要重新融为一体。
离合刀法的精髓就在于此，当两道刀光终于重合的时候，位置只会是敌人的身体里面。
阿大和阿二当然不是第一次出刀杀敌，他们已经为孙大老爷当了十年护卫，这十年里面，他们每一次出刀，都必定能够将敌人斩杀，从无例外。
其中甚至包括传授他们“离合刀法”的那个老刀客。
看到这两道刀光，另外两个护卫眼中露出了希冀之色。
大老爷的命令没人敢不遵守，否则不仅自己要死，自己的家人也要死，而且每一个人都会死得很惨。
只要可以，没人想死。
但他们自问还不如雷同，雷同尚且被一刀劈死，他们觉得自己上去，大概也是一刀的结果。
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阿大和阿二，希望这对兄弟能够像过去若干次一样，凭借超乎寻常的默契将离合刀法的威力发挥出十二成来，越阶杀敌。
但这次他们失望了。
面对两道刀光，潘龙只是一刀横扫。
伴随金铁交鸣之声，两把百炼精钢的利刃直接斩断，阿大和阿二的身上更是多了两道长长的血痕，鲜血喷得如同涌泉一般。
而出刀的瞬间，潘龙已经又向前走了一步，再一次避免被血溅在身上。
他的目光冰冷，在两个护卫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正全力施展轻功逃跑的孙大老爷身上。
再然后，他举步追了上去，甚至没再看那两个护卫一眼。
眼看着他就要从自己面前冲过去，两个护卫一咬牙，拔剑就刺。
他们没有退路！
然后他们也就倒下了。
除了孙家的众人之外，潘龙不会刻意追杀谁。但既然对他出手，那他也不会放过。
斩杀最后两个护卫，并没花费他多长时间，而孙大老爷的轻功，也并不那么出色。
只是片刻工夫，潘龙就追上了他。
“等等！”孙大老爷惊慌失措地大叫，“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不管他出多少钱，我出三倍！”
潘龙没回答，只是出刀。
“我出五——”
刀光一闪，人头飞起，从嘴型看来，最后一个字大概是“倍”。
潘龙根本没在意，转过身，耳朵微微一动，朝着声音较多的方向走去。
孙府很大，需要杀的人还有很多。
除恶务尽！

第四章 罪恶之家
潘龙走了没多远，杂乱的脚步声就清晰地传来。
听脚步声，至少有二三十人。
他还听到之前在街头抢人的那几个大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真是好大的胆子！我的事情居然都有人敢管！不知道这孙家镇是我们孙家的天下吗！”
这声音听起来挺年轻，虽然未见其人，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一股跋扈狂妄的蛮横气息。
“少爷您消消气，等一下我们去把那个愣头青打断手脚挂起来，您拿他当靶子练箭就是。”
这声音老一些，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从另外各人纷纷附和看来，应该是个管家，或者是类似狗头军师的角色。
潘龙面无表情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个门洞，赫然见到一大群人正簇拥着一个白面短须的青年走过来。
这群人一个个带着刀剑棍棒，看起来凶神恶煞。之前那几个逃走的大汉也在其中，和刚才战战兢兢的样子相比，他们现在可得意得很，一看就底气十足。
看到潘龙出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大叫：“少爷，就是他！”
那青年眼中凶光一闪，挥了挥手：“一起上！”
所有壮汉全都朝着潘龙冲了过来，只有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和一个侍女还留在青年身边。
侍女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显得很紧张。老头则眉头紧锁，眼睛东张西望，露出不安之色。
潘龙心中暗笑，脸上不露声色，迎着冲过来的人群走去。
刀光在人群之中飞舞，所到之处，不分兵器还是血肉，当者立断。
潘龙径直向前，鲜血铺满他走过的道路。
最多也就是说一句话的工夫，那二三十个家丁就已经全都倒在地上，很多人脸上的凶狠之色都还没来得及收敛，不止一个人眼中残留着最后的诧异。
他们太弱了，弱到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潘龙走向那青年。
青年大吃一惊，大喊着：“拦住他！”一把抓住侍女朝着这边推过来，同时转身就跑。
侍女吓得脸色苍白，几乎闭过气去，但潘龙却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对着逃跑的青年挥出了手上那把狭长的弯刀。
刀锋离青年还有很远，但青年却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背后溢出来，一会儿就流得满地都是。
刀气的威力当然比不上刀锋，但要杀他，却已经足够。
那山羊胡子的老头脸色发白，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喊：“少侠饶命！您总需要个证人给官府做交代吧！小的可以给您作证啊！”
潘龙停下脚步，看着他，问：“孙家有多少人？”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说：“孙家一共有老少十二个男丁，夫人小妾二十六个，未出阁的女儿五个，嫁出去的女儿三个。”
潘龙点点头：“我还需要杀哪些人？”
老头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这孙府里面，但凡会点拳脚能动手的，都该杀！还有些个不会功夫但总是帮着出主意的，也该杀！”
潘龙露出一丝笑容。
“带路。”
老头下定决心之后，倒也不犹豫了，立刻站起来，带着潘龙朝旁边的走廊走去。
“孙家最大的祸害就是老老太爷孙天佑，他靠将人折磨至死获得煞气，以修炼七煞掌。四十年前就已经踏入先天境界，武艺高强。整个孙家的风气就是他带坏的。”
他边走边说：“老老太爷已经年近百岁，现在整天都在闭关修炼。”
正走着，前面跑过来几个中年的护院，看到他们，一个护院惊讶地问：“韩老头，你怎么带外人进后宅？这是要剁脚的！”
“这几个是老太爷孙寿祖的护卫，武功高强，现在倒不怎么惹事。但年轻时跟着两位老爷，坏事也没少做。”
护院们顿时色变，怒道：“原来你当了内奸！”
“杀了他们！”
他们纷纷拔刀冲上来，然后倒在了潘龙的刀下。
“孙府最厉害的几个高手，除了跟着大老爷孙立身的‘火云手’雷同和阿大阿二之外，就是跟着二老爷孙立志的‘奔雷刀’何冲。至于老太爷和老老太爷，他们身边并无高手。”
潘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跟在后面。
他们在庄园里面转来转去，一路上斩杀了不少护卫和家丁，还碰巧遇到了二老爷孙立志和他的小妾何姨娘，何姨娘的哥哥何冲，还有一个得力的大丫鬟。
潘龙自然是一刀一个，全都了账。
他并不担心韩老头说的是谎话，现在这韩老头想要活命，不大可能说谎。
就算说谎了，刀下有误杀，冤魂也该找韩老头报仇去。
孙家横行不法，草菅人命，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要是换个性格激烈点的来，只怕会怒吼：“这孙府只有门口两个石头狮子勉强还干净一些！”
这孙府里面，当真有什么完全无辜的人么？
呵呵……
二人边走边说边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间用涂满鲜红朱砂的围墙围起来，里面种满槐树的院子。
此时虽然是朗朗晴天，但走到院子里面，却顿时有一股寒气油然而生。潘龙更隐约听到有许多人的哭喊怒吼之声，可认真去听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韩老头脸色有些发白，颤声说：“这……这里就是老……老老太爷修炼的地……地方。”
潘龙见他脸色青白，浑身发抖，知道他是被充斥于院子里面的阴风煞气所伤，略一琢磨，伸手在他背上一按，度给他一些真气。
真气入体，阴风退散。韩老头的脸色顿时恢复过来，双腿也不发抖了，说话也清楚了。
“老老太爷会定期在这里折磨死一两个人，借助阵法让他们的怨气和冤魂无法离开，最终积累成煞气，供他修炼。”
潘龙点点头，神情有些凝重。
他闯荡江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够用煞气修炼的人。
以自己为参照物，他觉得孙府的老老太爷孙天佑，必定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眼看着就要到院子中间的小竹楼门口，他却一把拉住了韩老头，然后朝着小屋挥出了一刀。
刀风凛冽，小竹楼关着的门被一刀劈开，但见竹楼里面吊着一具身上满是伤痕的女尸，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抱着女尸，似乎在吸吮什么。
见到门被劈开，那老者推开女尸，阴沉沉地看着这边。
他的脸色青白得跟死人没什么分别，眼中的邪气更是连死人都要害怕。
当见到潘龙和韩老头，这老者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鬣狗见到了腐尸一般，令人作呕！

第五章 恶有恶报
看着孙家老老太爷孙天佑那令人恶心的笑容，纵然潘龙还记得自己扮演的是沉默寡言没什么表情的“阿飞”，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挥刀就砍。
刀气呼啸，眼看着就到了孙天佑的面前，这看起来跟死尸没多大分别的老者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刀气向前走去。
一声闷响，刀气砍在了他的身上，青色长袍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却没有半点破皮见血的意思。
潘龙的脸色凝重了不少，没有回头，对韩老头说：“你退远一些，自己小心。”
韩老头当然立刻就飞快地跑到一边，躲在一棵槐树下。想了想却又走开几步，走到了空地上。
他曾经听说，这里的每一棵槐树下面都埋着死人，利用槐树养阴煞之气。就算有真气护体，也还是离远点好。
孙家的老老太爷，也不知道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孙天佑慢慢逼近潘龙，当彼此的距离还有七八步的时候，他突然张开了嘴巴。
在他的嘴里，赫然长着猛兽一般的獠牙！
他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声，身体猛地加速，几乎快到出现幻影的地步，一下子就到了潘龙的面前，一双指甲锋利得犹如一把把匕首的爪子，朝着潘龙狠狠打去。
潘龙挥刀就砍。
一声闷响，潘龙倒飞出去，摔到门外。孙天佑则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身上的青袍完全撕裂，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他的脸看起来除了青白一些，死气沉沉一些，倒也还像个人——最多就是像个死人。但他的身体则完全干瘪，似乎一点水分都没有，干燥得仿佛要开裂的皮下面就是木柴一样的肉，壮实倒是挺壮实的，看起来肉还不少，但反而显得越发诡异阴森，让人一看就毛骨悚然。
反正韩老头是看傻了，双腿不停地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他吓坏了。
这哪里还算是个人？根本就是个僵尸了啊！
再看看他嘴里的獠牙，回忆刚才他抱着女尸吸吮的样子……韩老头颤抖得跟打摆子似的，终于站不住坐在了地上，裤子上面也出现了黄色的水痕。
潘龙一翻身站了起来，皱着眉打量着孙天佑，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孙天佑的防御力果然惊人，断仇刀就算没有用鲜血开锋，也是百炼精钢等级的利刃，自己运起内力一刀砍出去，就算是铁棍或者石块，都能一刀两断。
但看孙天佑的胸口，却只有一条白色的印痕，看起来甚至没有破皮。
这种防御力，怕是比自己也毫不逊色了。
（果然不愧是能借助煞气修炼的魔道中人，有点真本事！）
好在，他自己的防御力也不差。
刚才双方一刀换一掌，孙天佑一掌轰在他的心窝，换个人怕是早就被打死了。可潘龙除了因为体重比较轻，而被一掌打飞之外，并没有受伤。
这样，他就放心了。
孙天佑挨了一刀，退了几步之后便重新站稳，冲着潘龙咆哮起来。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多少属于“人”的理智，反而充满了浑浊而邪恶的杀气，就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但野兽也是有本能的。
他已经感觉到潘龙不是能够轻松对付的猎物，甚至于，也许比自己更强。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靠恐吓的手段将潘龙吓退。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挥刀冲了上去。
刀光如雪，上下翻飞。
这段时间他在绥桃山上苦练基本功，虽然招数没什么进步，可实际上无论出刀的准确还是用力的精确，都大有进步。此刻改用快刀，刀光简直像是一团雪，将孙天佑裹在其中，任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怪物怎么挣扎，也冲不出刀光的范围。
如果用鲜血开锋的话，潘龙有信心一刀砍死对手。但这种身体坚固却没什么威胁力的对手实在难得，他忍不住想要好好练一练，看看自己的刀法究竟有多大的进步。
他这一练，孙天佑就惨了。
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孙天佑，早已将自己的武功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野兽一般的本能。
野兽的本能厉害吗？
北地的小孩子都可以告诉你，没什么好怕的。
跟人类的武艺比起来，本能这东西快则快矣，却简单直接，几乎没有任何机巧变化，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潘龙只用了五六招，就看穿了孙天佑的套路。然后无论这老鬼怎么咆哮怎么攻击，都别想再碰到他一根毫毛。
但潘龙的每一刀，却都砍在了孙天佑的身上。
一刀两刀，他当然不买账，但二十刀三十刀之后，他就渐渐有些焦躁，显得很不安的样子。
看到他如此表现，潘龙心中一动，断仇刀出手，砍在孙天佑的右肩上。
一刀砍中，他脚步移动，在躲开利爪的同时，又一刀砍在同样的部位。
一刀、两刀、三刀……砍到第七刀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落刀之处发生了变化。
砍破了！
一刀砍破了肩膀上的皮肉，潘龙正要乘胜追击，心中突然升起警兆，急忙抽身后退。
孙天佑却没追击，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变成了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一两秒钟，他的身体里面响起了连串的闷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似的，接连不断。
然后，一股黑气从他肩膀上的伤口处喷了出来。
看到这股黑气，潘龙顿时明白刚才的警兆从何而来。
这特么是煞气啊！
不仅仅是煞气，而且浓度还高得惊人。甚至于比之前他地煞淬体时候，采集的那些地煞都更为浓烈。
如果吸进这样的煞气，就算潘龙有九转玄功能够化解，怕是也免不了要生一场病。
他正要后退，却注意到瘫在不远处的韩老头，急忙纵身过去将这老头拎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奔，一会儿就冲出了那个小院子。
出了院子，他回头看去，却见浓重的煞气正在滚滚流淌。
煞气所到之处，槐树纷纷落尽树叶，化为一棵棵枯树。却有一个个透明的身影从树下钻出来，也不怕此刻是大白天，就朝着站着不动的孙天佑扑了过去。
每一个身影扑进孙天佑的身体，他就颤抖一下，脸上露出极为痛苦和恐惧之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韩老头吓得不停地哆嗦，颤声问：“少……少侠……这……这是……怎……怎么了？”
“恶有恶报。”潘龙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些透明的身影，自然都是被孙天佑残杀的遇难者。他们怨气不散，只是一直被小院子里面的阵法压制住，怨气不仅不能伤害孙天佑，反而成为了他修炼魔功的资源。
但现在，孙天佑魔功被破，煞气毒死槐树，又破了阵法。这些被他所害的人们自然就冲出了封印，要报仇雪恨。
潘龙虽然看不到孙天佑的身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想来这老鬼必定很后悔过去的所作所为。
活该！
煞气越流越多，枯萎的槐树也越来越多，不知道多少透明的身影冲出来，接连不断地冲进孙天佑的身体。
终于，孙天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炸裂。
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袋子，被猛地一拍，从右肩开始到左腹，裂开了一个极大的口子，整个人几乎撕成了两段。
犹如泉水一般的煞气源源不断从他身体里面涌出，一直涌到小院子的边缘，却被朱砂墙壁拦住，没能散发出来。
古怪的是，就连这小院子的门口，明明那么大的一扇门洞，煞气却也被无形的墙壁拦在了里面。
看到这一幕，潘龙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当年给孙天佑设计这小院子的人，还真是有点本事。
……可惜助纣为虐！

第六章 苍天开眼
就在潘龙大战孙天佑的时候，孙府的一间密室里面，一个老者惊慌失措地在香案中点燃了一支半黑半白的信香，在信香面前低声祈祷。
随着烟柱袅袅腾空，突然有一个平静而柔和的女子声音响起。
“尊敬的心悦宗弟子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够为您服务的？”
老者顿时犹如抱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叫：“有恶人杀到弟子家中，要灭弟子全家性命，弟子无可奈何，求尊长救命啊！”
那女子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回答：“首先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但遗憾地告诉您，‘救命’这项服务只有心悦五级弟子才能享受。您是心悦二级弟子，不能享受这项服务。”
“我交钱！我现在就交钱！要多少钱都没问题！”老者急忙说道。
“首先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但遗憾地告诉您，心悦弟子等级的提升，必须在收到升级费用之后才能完成。因为人力有限，我们暂时还不提供上门收取升级费用的服务，请自行前往附近的分舵缴纳费用，获得升级。”
老者急得脸都绿了：“我来不及了啊！那煞星眼看就到了！”
“非常抱歉，但我们的所有规章制度，都是经过大夏皇朝官方审核批准的。心悦宗坚决拥护大夏皇朝，坚决遵守大夏皇朝相关法律，绝不自作主张。”
老者脸色通红，忍不住大吼：“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给我收尸吗！”
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柔和：“尊敬的心悦宗弟子，按照您的等级，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收尸’服务。请确认是否需要——”
话音未落，气急败坏的老者一挥手，将香案整个推倒，信香倾倒在香灰里面，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他犹如掉进了陷阱的野兽一般发狂地吼叫，然后提起一把长刀，推开密室冲了出去。
“该死的小贼！老子跟你拼了！”
潘龙自然不会知道密室里面发生的事情，他休息了一下，又度给韩老头一股真气，让这整个人几乎都吓软了的老头重新恢复过来，然后歪了歪头，说：“继续带路。”
韩老头虽然没有吸入煞气，但实在是吓得够呛，就算是有潘龙的真气为他恢复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和虚弱，却没那么快恢复。
可他也不敢跟潘龙诉苦，这位少侠脸色冰冷，眼中杀气腾腾，一路走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哪里是个可以商量的！
更不要说，刚才潘龙刀法如电，将变成僵尸、刀枪不入的孙家老老太爷砍死的一幕，实在给了他太大的震撼。
现在潘龙就算要他往刀山火海里面走，他也只敢留着眼泪往前迈步，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也顾不得裤子和双腿上那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他急急忙忙迈开步伐，带着潘龙继续前往孙家其余重要人物的住所。
“孙家作孽最多的其实还不是老老太爷，而是三公子孙尚恩。他天赋异禀，从小就用人血浸泡练功，为了练功，专门抓了一群人放血，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已经死了好几百人。”
“现在孙家一般都是抓了人，先放血给三公子练功，等到这人气血干枯不堪放血，就送到老老太爷那里折磨死，为老老太爷提供煞气……差不多算是形成了规矩。”
潘龙不言不语，只是跟在他的后面，手握紧了刀柄。
只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一间厚重的石室，一个浑身鲜红的年轻人正在穿衣服，旁边一群护卫，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石室的大门敞开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正从里面传出来。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那个修炼魔功的孙尚恩！
潘龙二话不说，提刀向前。
刀光如雪。
一个个护卫倒在他的刀下，没有哪怕一个人能撑得到第二刀。
孙尚恩脸色阴沉，仔细看着他的刀路，就算有护卫被吓破了胆，从自己身边逃走，也不闻不问。
等到潘龙距离他已经不远的时候，他才大喝一声，纵身跃起，整个人犹如一道血光，冲向潘龙。
刀光一闪，人影骤分。
孙尚恩胸口一道深深的刀痕，倒在地上，撑着最后一口气狞笑：“我的……指甲……见血……封喉！”
说完，他就断了气。
潘龙低下头，看着左臂上那条浅浅的伤口，心中啧啧称奇。
这孙尚恩果然天赋异禀，修炼的魔功也着实厉害。刚才那一击，竟然划破了他的手臂。
他的身体经过天罡地煞淬炼，坚固程度难以想象。寻常武人就算手持长矛大斧猛戳猛砍，也休想真正伤到他，甚至刚才那化为僵尸的老老太爷孙天佑，也没能真正让他破皮见血。
但孙尚恩却做到了。
次子当真是恐怖如斯！
嗯，恐怖如斯，决不可留！
所以他转身回来，走到孙尚恩的尸体旁边，看了看，挥刀砍下。
刀光闪烁，尸体被砍成了碎块。
他又抬起手来，一掌轰下，掌风如同重锤，将碎块也砸得稀巴烂。
这么一来，不管这孙尚恩究竟练的什么魔功，也是死透了。
而且，就算是有人想要利用他的尸体搞事，面对着这一堆烂泥般的零碎，也只能无计可施。
最多……就是从中提取一些“灵血”出来吧。
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时间紧迫，潘龙来不及将尸体火化，只能暂且如此。
他看了看吓得瘫在旁边的两个丫鬟，又转头看了看韩老头。
“这两个丫鬟最多就是跟着得了些好处，或者帮着处理了些尸体，她们没能力也没资格参与害人。”韩老头说。
那两个丫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韩老头，眼泪流了下来。
潘龙点点头：“下一个。”
“接下来就该去找老太爷了，他管着孙家很多年，孙家的许多规矩，都是在他手上定的。”
潘龙跟着韩老头，二人径直远去。
片刻之后，石室里面有几个脸色苍白的青年走出来，他们手上还有只是胡乱包扎的伤口，包扎的白布上殷红一片。
看着石室外面一片狼藉，他们有些茫然。
好在两个丫鬟还没离开，稍稍询问，他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止一个人顿时跪在地上朝着潘龙远去的方向磕头，感谢侠客的救命之恩，却也有个比较勇敢的青年怒吼着，拿起附近的一条扫帚，冲到已经变成一堆零碎的孙尚恩尸体旁边，狠狠殴打。
他一边打，一边还在破口大骂。
“畜生！”
“禽兽！”
“还我妹妹的命来！”
“你也有今天！”
别的青年们看着这一幕，相顾叹息。
有人一脸劫后余生，感叹：“报应！都是报应！”
也有人一脸愤慨，感叹：“苍天啊！您老人家终于睁眼睛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们活着，孙尚恩死了。
孙家的恐怖统治，也已经结束了。

第七章 树倒猢狲散
杀了孙家未来之星孙尚恩，潘龙和韩老头又直奔孙家大公子孙尚功的住所。
孙尚功是孙家第四代的领头羊，如今孙家第三代家主、大老爷孙立身年龄渐渐大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放手给孙尚功管理，预计用不了多少年，这位大公子就会变成大老爷，成为孙家的管事者。
整个孙家，按照邪恶程度排名的话，他大概可以排到第四第五的样子，正该现在去杀。
可惜的是，潘龙这次扑了个空。
孙尚功所住的院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透过门窗看去，可以看到屋内有些凌乱，应该是主人走得仓促，只来得及带走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大公子跑了。”韩老头说，“孙家人脉深厚，亲戚朋友众多，我也不知道他会跑到哪里去。”
潘龙皱了皱眉，说：“下一个。”
下一个，是孙家的老太爷孙寿祖。
孙寿祖倒是没跑，不仅没跑，他还把孙家剩下的能打的人几乎都集中了起来，组成一支浩浩荡荡上百人的队伍，看起来煞是威武。
如果不是这群人一个个脸色惊疑不定，看起来慌慌张张，这么一支队伍，还真挺能吓唬人呢。
可惜他们的表情出卖了他们，当看到潘龙提刀而来的时候，上百人里面倒有一大半哆嗦起来。
看他们的架势，或许只要潘龙大吼一声，他们就会被吓得像是一群鸡仔那样到处逃跑吧。
在这群人里面，老太爷孙寿祖是最为镇定的。这位老太爷今年已经七十出头，看起来很有几分老态。但他手持长柄大刀，往人群后面一站，当真有几分岳峙渊渟的高手气势。
那作派，宛若从庙里走出来的护法神将一般。
“怕什么！”他怒吼一声，将人群的慌乱嘈杂压了下去，“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而已！我们上百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吗！”
潘龙没说话，他觉得这话题……有点蠢。
上百人打不过一个人，很稀罕吗？
不如说，觉得人多就能赢，这种想法才真的是奇怪呢！
韩老头说：“孙府里面会点功夫的，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解决了他们，孙府就算是完了。”
对面有人大喊：“姓韩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背叛孙家！你等着全家剥皮点天灯吧！”
韩老头眼中杀气大盛，恶狠狠地反吼回去：“姓韩的一家怎么样，跟你们这群马上就要死的废物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死了之后变恶鬼来找我啊！”
“韩文生，我孙家也没亏待你，为什么要背叛孙家？”一个中年女人大叫，“你是尚德的心腹，他做的那些个坏事，你也有份！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韩老头脸色一白，却不肯弱了气势，照旧反过来对吼：“我韩文生蠢了一辈子、瞎了一辈子、坏了一辈子，死到临头想要改邪归正，有什么不行的！死了下地狱，你们下第十八层，我只下第十七层！”
“呸！”
“做梦！”
“白眼狼！”
对面七嘴八舌地乱骂一通，气势居然还高涨了几分。
在他们对骂的时候，潘龙一直默默运气，此刻内力终于搬运妥当，大量的真气凝聚在右手上。此刻突然一挥刀，所有这些凝聚的真气全都涌入断仇刀之中，以刀身为媒介，化作一道鲜红的刀光，横扫出去。
孙府这群人正在叫嚣怒骂，哪里想得到，潘龙出手之前竟然连狠话都不说上一句！
这不合江湖规矩啊！
潘龙倒是毫不在意，他当然懂得江湖规矩，可他的江湖规矩是给正派人用的。对于孙府这群衣冠禽兽，他为什么要讲江湖规矩？
这时候就要援引一句评书戏文里面的经典台词：对这种邪魔外道，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刀光呼啸而至，迎面的十几个人直接被拦腰斩断，两截身体倒在地上，一时间却又不得死，在血泊之中挣扎惨叫，声音凄厉、场面恐怖。
稍后一些的众人被刀光扫过，身体倒是没断，但也被砍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飞溅，一个个踉踉跄跄倒下，有的惨叫，有的惊呼，有的急忙捏住伤口害怕心肝肠胃流出来，乱得不成样子。
刀光落到再后面一些的众人身上，余势已衰，只能破皮见血，但刀光之中蕴含的杀意还是渗入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痛苦不堪，没几个能站得住。
等到刀光完全散去，顷刻之间，上百人已经倒了超过一半，站着的也有不少在痛呼惨叫，真正能毫发无伤的，连二十个都没有。
只是一刀，潘龙就横扫了这看起来颇有气势的孙府众人！
这一刀将孙府众人的胆子完全给吓破了，那些还能站得住的纷纷惨叫着转身就跑，纵然老太爷孙寿祖再怎么怒吼，甚至于挥舞长刀连杀几人，也拦不住。
孙寿祖的长刀，一刀只能杀得掉一个人。可眼前这年轻侠客，一刀就是好几十条人命啊！
孙府众人惶惶然狼奔豕突，乱成一团。潘龙也不追赶，就站在原地看热闹。
只要铲除了孙府，这些逃走的家伙无非是一群丧家犬。到时候都不用他追杀，官府下一份海捕文书，各地的衙役、捕快们自然会把他们抓住，一个个送上法场砍头。
没有了孙府当他们的后台，他们的下场早就已经决定了。
片刻之后，除了还躺在地上站不起来的之外，留在对面的孙家死忠，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韩老头韩文生适时解说：“这几个都是孙府的老爷夫人之类，他们没地方可以逃。”
潘龙点点头，提刀向前。
看着孙家最后的班底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下自己身边几个，孙寿祖气得目眦欲裂，忍不住大吼：“畜生！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上陡然腾起一股凌厉的气势，却是靠着一门自残身体的秘法，激发了自己的潜力，暂时踏入了先天境界。
一入先天，孙寿祖的气势顿时截然不同。他的呼吸声强烈到犹如鼓风机一般，一呼一吸之间，胸膛急剧地起伏，也不知道吸进去多少天地元气，又转化了多少为真气。
他的老脸涨得通红，身体都被元气撑得大了一圈，顷刻间从一个年迈的老人变成了彪形壮汉，手上的长柄关刀刀锋之处更是隐约看到光芒闪烁，当真威武不凡。
感觉到自己暴增的力量，孙寿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秘法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最多十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身体就会重新衰弱，变得比之前更差，甚至可能直接一命呜呼。
但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足够他跟这心狠手辣的毛头小子拼个你死我活！
他挥舞长刀，呼啸而至，顷刻间冲到了潘龙的面前。
刀光如雪。
潘龙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孙寿祖却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诧异。
犹如气球破裂一般的漏气声响起。
他慢慢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处多了一条不大的伤口，刚刚吸进来的天地元气正混合着鲜血，汩汩流淌。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却只是毫无意义的气泡破裂之声。
韩文生叹了口气：“孙老太爷，您做了一辈子的坏事，害了一辈子的人，今天死到临头，能够死个痛快，也算是福气啦。”
他走到孙寿祖的面前，伸手在双眼已经渐渐失去光芒的孙寿祖身上轻轻一推。
噗通一声，尸首倒地。

第八章 一切顺利
孙寿祖一死，孙家最后的抵抗力量也灰飞烟灭。
剩下的几个女人和管家，或下跪求饶，或撒泼打滚，甚至还有个女的把衣服撕了，赤条条地要上来抱住潘龙。
对于这些人，潘龙的回答都是一刀。
他没兴趣跟这种人纠缠，无非一刀而已。
将孙府最后的死忠们也斩尽杀绝，潘龙看向韩老头，问：“还有吗？”
韩老头想了想，说：“还有几位小姐，以及两位年幼的少爷。”
“在哪里？”
“这个……我也不清楚。”韩老头苦着脸说，“可能是……被带着逃跑了吧。”
潘龙点点头，倒也没有要追杀的意思，站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给你一个任务。”
韩老头顿时大喜——给他任务，那就是不杀他了。
“大侠请吩咐！我拼了老命也帮您办妥！”
“收拾孙府钱粮财宝，联络镇上百姓，有债还债、有冤报冤。”潘龙自进孙府之后，第一次说出很长的一段话，“再联系官府，下海捕文书。一切办妥当之后，来向我报告。”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到了不远处庭院间一座假山上，找个地方躺了下来。
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座大宅的人是怎么想的，偌大一间宅院，地势最高的建筑物既不是亭台楼阁也不是哨所望楼，而是这座假山。
假山建立在一个大水池中间，上面有一间书房、一间小厅，还有一个亭子。三间房屋都飞檐翘角，屋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很是漂亮。
潘龙看了看，一挥刀，将那个亭子的屋顶砍掉，露出了粗大的屋梁，正好可以当床。
修炼九转玄功，躺着最佳。
躺在屋梁上，潘龙运起九转玄功，默默修炼。
虽然他体内的天罡地煞都已经炼化了，可九转玄功并不是只能靠炼化天罡地煞修炼，炼化天地元气也是可以的——只是修炼速度比较慢而已。
今天这一番好杀，山海经残片又吸收了许多的灵气，距离灵气充盈，已经不远了。
等了结这边的事情，去山里找几个野兽斩杀，或者是再找几个恶棍砍死，灵气就充满了。
其实现在的灵气储备也足够开启一个世界，但潘龙总喜欢把灵气充满了之后再开——灵气越多，在那个世界里面就能修炼得越久。就算用不完，也可以用来兑换成那个世界的特产。
比方说从上一个世界，他就带回来了一小块灵能结晶。
那一小截指节大小的一块灵能结晶，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剩下的灵气差一点点就不够用。
这块灵能结晶现在正在他的次元袋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着。
它大概有两个用处，第一是可以拿来当易爆品使用，如果能够一瞬间将里面的能量全都释放出来的话，估计至少相当于几十个先天高手的全力一击。
但这办法太过浪费，世上可以炸的东西比比皆是，何必要把这来自异世界的宝物给简单粗暴地用掉？
它的另一个用处，就是恢复心智。
潘龙从“医生”那里得到了理智恢复药剂的配制技术，这药剂配制起来其实挺简单的，说白了就是由灵能结晶碎屑和缓和药力的辅助药品组成。只要把握好灵能结晶的加入量，再找到合适的辅助药品，这一小块灵能结晶可以制作成十几瓶理智恢复药剂。
理智恢复药剂能够让陷入疯狂的人恢复清醒，即便在九州世界，也是很难得的灵药。
其实，就算是不配置成药剂，只要严格控制用量，直接吞服灵能结晶，也一样有恢复心智的效果。
不过……那大概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用药方式。
就在潘龙修炼的时候，韩老头已经带着一些在他刀下幸存的丫鬟和仆人，将孙府收拾了一遍。
潘龙并非杀人狂魔，所到之处，那些丫鬟仆人之类的，他都没下手。在他看来，这些人未必无辜，手上可能还沾着血。但他们的罪恶更多来自于孙家的胁迫，并非源自本意。
他既然能够给韩老头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也能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大侠又不是法官，谁也没规定大侠一定要砍死所有的坏蛋，一定要拯救所有的好人。
如果有谁对潘龙这么说，潘龙的回答大概是“你自己去做呗”。
愿意这么做的人，他佩服。
但自己做不到，却要求别人这么做的……惹火了他，他不介意顺手给那厮一刀！
孙府的这些丫鬟和仆人们都是熟手，收拾东西快捷得很。只一天工夫，就把孙府的浮财和单契文书什么的都收拾好了。
金银财宝装了五六个大箱子，珍贵的药材也有两箱子，各种地契、文书、借条之类，差不多也有一箱子。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十几本武功秘籍和几把不错的兵器，只可惜两件软甲都穿在孙寿祖的身上，被潘龙给砍坏了。
清点好了孙府的财富，韩老头就按照潘龙的吩咐，将孙家镇的人们聚集起来，讨论偿还孙家这些年欠大家的东西。
钱财什么的都好办，想要现钱的给金银，想要资产的给田地店铺。比较麻烦的是血债。
这些年来，孙家害了很多人。其中大多数都已经家破人亡，没有幸存者了，但多少还有一些运气比较好的，艰难地活到了现在。
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不在乎钱财，只想要报仇！
孙家的确是灭亡了，可孙家的人还没死绝，大公子孙尚功，四公子孙尚惠，五公子孙尚贤，都逃走了。五个未出阁的女儿只死了两个，那些嫁出去的女儿，以及她们的婆家，其实也都不是好东西。
多年来，这些家族和孙家狼狈为奸，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所以那些幸存者们，大多既不要钱财，也不要资产，只求潘龙能帮他们追杀孙家剩下的人，或者是清算那些跟孙家狼狈为奸的家族。
这个要求让潘龙有些为难，虽然他知道那些家族能跟孙家合作，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这么顺藤摸瓜杀下去，他岂不是转行当灭门大盗了？
当个灭门大盗，其实也不是不行，可总觉得不大对劲……
韩老头看出了他的犹豫，帮他出了一个主意。
多年以来，官府一直没有找孙家的麻烦，是因为双方利益相合，称得上是一丘之貉。
但这种做法是见不得光的，一旦被挑明了，就算是那些帮着孙家当后台的官员们，也只能咬咬牙，跟他们切割关系。
为了避免惹火烧身，他们甚至会比大侠们更加严酷地追查孙家的社会关系，好让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这样做，当然不可能真的奈何那些家族，但至少能够弄出一批常年为那些家族作恶的狗腿子来，用他们的人头平息百姓的怒火。
“这就行了？”潘龙皱眉问。
“百姓所求的，其实真的不多。能够做到这一步，大家也就可以接受了。”韩老头叹了口气，说，“毕竟，死人已经死了，可活人总还要活下去啊……”
潘龙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答应了这个建议。
然后，他就动身去拜访了当地官府。
一切顺利。

第九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
孙家镇的衙门后堂，镇丞和镇尉正在愁眉苦脸地商量。
作为镇上头号大户的孙家被人灭门，这是了不得的大案！孙家的几个亲戚朋友早就已经报官，尤其是之前逃走的孙家大公子孙尚功，已经到了南五指山县的县城，现在就住在县衙旁边的官驿，等着朝廷为孙家报仇。
孙家经营多年，社会关系盘根错节，也不知道有多少亲戚朋友。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键时刻，就纷纷站出来了。
别说区区一个孙家镇，就算是南五指山县，也扛不住这么多家族的联手施压。
但是，孙家为非作歹多年，真可以称得上是恶贯满盈。当初他们得势的时候，还能压得住滔滔民意，现在孙家完蛋，那位覆灭了孙家的大侠亲自坐镇，正在跟百姓们清算孙家历年欠下的债务和冤仇。
如今的势头，已经称得上是烈火熊熊，难以扑灭。
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再宣布孙家是受害人，颠倒黑白去栽赃陷害那位大侠……百姓怎么可能答应！
而且这事闹得这么大，朝廷的巡风使不可能不知道。要是地方官强行把事情再压下去，那些跟孙家关系好的大户人家满意了，朝廷可就不满意了！
朝廷可从来都不喜欢地方豪强的！
益州的豪强世家们已经成了气候，朝廷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但云州这边，朝廷是绝对不会允许豪强世家凌驾于朝廷之上的。
朝廷能够容忍地方官员和豪强大户勾结串通，官绅一体。但绝对不能容忍豪强大户凌驾于朝廷之上，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现在孙家倒台，民意沸腾，正是趁机清算大户、弘扬朝廷声威的时机。谁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拖了后腿……真当朝廷不会秋后算账么？
不仅如此，那位大侠也不是好对付的啊！
人家单枪匹马就把孙家给灭了，连那个吸人血的小怪物和吞噬鬼魂的老僵尸都让他给劈了，就凭孙家镇这点武力，又能把他怎么样？
本镇的镇丞乃是荆州人，科举出身，粗通武功。而镇尉则是云州的退隐江湖客，闯荡江湖几十年，勉强磨过了先天门槛。
镇上有衙役六人，捕快四人，官兵二十人，巡夜值守之类丁勇四十人。再加上两位老爷的家丁和仆人，凑一凑大概能凑出个上百人的队伍来。
上百人说起来不少了，可面对那等高手，有用么？
昨天人家登门拜访的时候，送来的“见面礼”是两件胸口处破了个口子的金丝软甲。那软甲约莫两斤重，穿在身上能挡刀剑，他们用靶子试过，套上靶子之后在十步之内用强弓射箭，都没有射得穿。
可是，从这两件金丝软甲上的裂口看来，分明是两件穿在同一个人身上，然后被一刀给砍破了！
两件软甲叠在一起，都没挡得住这位大侠随手一刀，他们两个的脖子难道还能比软甲更结实不成？
这位大侠，是绝对不能惹的！
人家能一人一刀把他们惹不起的孙家给灭了，当然也能一人一刀把他们给灭了。
君不见孙家的那些个亲戚朋友，一个个都只知道找朝廷报案，催促朝廷出手缉凶，自己却坚决不肯动手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
那位大侠太厉害，大家都不敢招惹。所以嘛……天塌下来高个子顶，谁叫在云州，大夏朝廷的个子最高呢……
但豪强大户们拿那位大侠没办法，可拿这些官吏们有办法啊。
武力方面就不用说了，光是走正规渠道，他们这些年来官匪勾结，犯了不知道多少罪。这些罪行……可是有证据的！
要是真的跟豪强大户们彻底翻脸，人家联合起来整理一份证据，轻轻松松就能把镇丞和镇尉给定罪。
所以现在两位父母官真的是头大如斗，感觉左右为难。
“唉！为什么老夫不早点告老还乡呢！”已经年过百岁的镇尉叹道，“人也这把年纪了，钱也攒得够了，回中州去，买田买房当个富家翁，岂不美哉！”
“您老现在叹气这个也迟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我是个粗人，想不出什么办法。你是文化人，从科举走出来的，你一定比我有办法。”
看着老头子那一副耍赖的模样，镇丞摸着短短的黑须，连连摇头。
“当初我就说了，我们不能跟这些大户走得太近。那时候您老总说我书生之见，说什么官绅本是一体……现在您找我想办法，我能想出什么办法啊？”他连连叹息，满脸无奈。
“可昨日那‘阿飞’大侠找上门来的时候，你不是满口答应要为民做主的吗？”
“当时的形势，由得我不答应吗？”镇丞怒了，“当时您也在场，他一手扶着刀，就这么走进来说话，您一个先天高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推我这文弱书生去顶缸——我当时还能说什么？我还敢说什么！”
“唉！”镇尉老脸一红，尴尬地说，“你不知道啊！那小子年纪不大，可气势真的吓死人！我当时看他无礼，本来想要吼一声吓吓他，结果才想要出声，他就有所感应，一眼看来——我的真气当时就走了岔，受了点内伤。”
镇丞面无表情：“您老慢慢忽悠，当我傻子呢？”
“我说的是真话啊！”镇尉大叫，“你不练武不知道，真的有这种高手的！先天高手修炼到一定程度，魂魄就开始发生变化，获得一种神而明之的感应。你一对他产生敌意，他立刻就能感觉到——这种情况是‘魂异’的先兆。而一旦修成‘魂异’，差不多也就是先天境界走到尽头，开始要为返璞归真、天人合一做准备了……”
镇丞依旧面无表情：“看他容貌，顶了天也就二十几岁。您老是要告诉我，他大概三十岁左右就要成为真人宗师了？您干脆他是帝洛南殿下化妆的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镇尉一愣，眼睛亮了。
“好！好！果然是好主意！”
镇丞也反应过来，同样露出惊喜之色。
“对！就是这样！就这么办！”
二人一番商议，随即写了一封文书，递交给了南五指山县。县令得到文书，一看大喜，修书一封上交，如此层层上达。
十余日后，正在雍州寻访的帝洛南得到了一份来自于朝廷的嘉奖令，嘉奖他麾下的巡风使在云州暗访，清查不法豪强有功。
看着这封嘉奖令，又看了附带的一封书信。帝洛南连连摇头，将两封文书扔给苍渊。
“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啊！所以我说，这大夏皇朝，真的是不变法不行了！”

第十章 世态炎凉
潘龙又等了十余日，孙家的清算工作才算是全部完成。
朝廷正式下达了海捕文书，追捕孙家在逃的诸犯，并追查孙家所犯的种种罪行。一位来自州府的巡风使亲自拜会了他，大家相谈甚欢——至少那位巡风使是挺开心的，他说得很实在，白捞一份功劳的好事，多多益善。
从这位巡风使那里，潘龙也知道了事情发展的具体情况。
当得知自己被扣了一个“巡察都御史帝洛南麾下暗访巡风使”的头衔，他差一点就没能守住自己扮演的冷面少侠形象，错愕惊呼出来。
有没有搞错！帝洛南向北，他向南，一个在雍州，一个在云州，居然也能扯上关系？
这太特么瞎扯淡了吧！
但巡风使一顿解释，他也就接受了这种结果。
大夏朝廷需要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可以给这件事定性。而最好的理由，自然就是“巡风使暗访”。
不仅如此，别的巡风使肯定没这么大的面子，但帝洛南麾下的巡风使，那就有这个面子了。
毕竟，帝洛南是谁？是天下闻名的“七杀星”，是一个平叛就能把一整个郡几乎杀光的大魔头！
他的手下查到孙家有问题，杀了孙家满门，谁还敢不服么？
你可以不服试试，“七杀星”的手下绝对不会介意多灭一两家的满门！
杀人全家这种事情，人家是熟手啊……
借助帝洛南的威名或者说凶名，地方官们成功地将豪强大户们都给吓退了——也许其实大家都知道，灭孙家满门的其实并不是什么见鬼的帝洛南麾下的巡风使，但大家所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毕竟，孙家已经完蛋了。就算过去交情再好，为孙家出头找地方官一些麻烦，也已经到了极限。
哪怕是那几个姻亲，也不会为了儿媳妇出头去跟帝洛南顶牛。
……事实上，就在巡风使到达之前，韩老头已经喜气洋洋地告诉潘龙，孙家嫁出去的几位小姐，两三日间全都得急病死了。
非但这几位小姐得急病死了，就连逃出去的三位公子里面，除了大公子孙尚功被南五指山县衙门抓捕之外，四公子孙尚惠，五公子孙尚贤，全都在一夜之间得了急病，暴死在亲戚朋友家里。
考虑到孙尚功估计也免不了砍头，孙家的嫡系子孙里面，只剩下没来得及逃走，躲在家里被抓住的三个小姑娘还活着。
潘龙得知消息之后有些唏嘘，他当然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孙家完蛋了，大家都在忙着跟孙家切割关系罢了。但这些豪强大户们前一天还在为孙家喊冤，后一天就把孙家的儿子女儿都杀了……如此翻脸无情，也着实令人齿冷。
韩老头将这消息也转告了那三个被关在闺房里面的小姐，三个小姑娘年纪都还很小，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四岁。得知噩耗，她们既害怕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潘龙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三人里面，要说该杀，顶天了就是那个十二岁的勉强够得上“你也在孙家的恶行里面得利，该当给孙家陪葬”的程度，另外两个小姑娘怎么都不该被牵连。
别说他从前世继承的那套道德观，就算是如今的大夏律法，十恶不赦满门抄斩的时候，也不杀十岁以下的女童啊！
可要放走这几个小姑娘吧……他倒不怕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如今孙家倒台，一眼看去周围不是仇人，就是虎视眈眈想要瓜分孙家遗产的“老朋友”。
他在这里，这几个小姑娘还能活命，他一走，怕是她们转头就会被人弄死。
这件事让潘龙有些纠结，很是犹豫。
但犹豫了几天，他最终也作出了决定。
他只是江湖游侠，不是普度众生的圣人，更不是负责末日审判的上帝。
这几个小姑娘的命运究竟该怎么样，应该由孙家镇的百姓们决定。他所能做的，就是至少别让她们像自己的姐姐们一样，被“亲戚朋友”们给害了。
想通了之后，潘龙就把韩老头韩文生给叫来了。
“你之前的任务做得很好，我很满意。”他说，“孙家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把那三个小姑娘交给那些‘亲戚朋友’，让她们死得不明不白。”
韩老头连连点头，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潘龙也懒得问他准备怎么个“办好”法，拿出一份被他涂涂改改，几乎完全变了样子的秘籍，交给韩老头。
这份秘籍是从孙家老老太爷孙天佑的诡异功法作为基础，结合九转玄功修改出来的。它能够吸纳一些煞气，然后通过泡热水、烤火、服用燥热药物作为辅助，将这些煞气炼化成自己的功力，使得功力的精纯程度有所增强，对于踏入先天境界大有帮助。
和孙天佑原本的秘籍相比，潘龙的修改版在修炼速度方面有所不及，也修炼不出那刀枪不入的僵尸之身。可修炼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修炼的过程也不再有伤天害理的成分，更不会损害神智。
总的来说，至少潘龙自己觉得，自己这个版本比那个原版强多了。
人要变强，总要先还是人，变强才有意义。把自己修炼成僵尸，甚至修炼得连人性乃至于理智都没了，那就算再怎么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说苦练一辈子，就是为了让某个修炼赶尸法术的江湖术士白捡一只上好僵尸不成？
那原版功法简直有病！
韩老头得了这本秘籍，如获至宝，跪下来给潘龙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响头。
就在他磕头的时候，潘龙便悄悄离去。等他再抬起头来，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好自为之”四个字，还在耳边回荡。
韩老头呆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韩文生啊韩文生，你祖上积德，能够遇难成祥，可要给子孙也多积攒一些阴德才是！”
“那位大侠性格和善，但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做，或者说他不在乎，但我可不是好人，他不做，我来做！总归还是要帮他给做干净才行！”
“总不能几十年后，孙家的后人练成神功，去找他报仇……”
说着，他转身朝着孙府客房走去，眼中杀气腾腾。
那些想要找孙家报仇雪恨的受害者们，还住在客房里面呢。
片刻之后，受害者们聚集了起来。
韩文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就是这样，现在孙家除了那个等着砍头的孙尚功，就剩下这三个小姑娘了。那位大侠把这事交给我处理，我琢磨了一下，把大家都召集起来，问一问大家，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那些受害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开口了：“去年冬天，孙三公子读书，读到一个叫做‘易牙蒸子’的典故，他觉得很有趣，就在镇上抓了个婴儿。”
她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孩子，就是我家小二。”
韩老头脸色苍白，点头：“确有此事，当时三公子还打死了一个不肯做那道菜的厨师。”
“那厨师是我兄弟！”一个脸上有大块伤疤的中年人哭喊，“原来他是这么死的！兄弟，你死得冤枉啊！”
女人阴森森地看着韩老头，眼光让这杀过人见过血的老江湖也为之胆寒：“老韩，你吃了吗？”
韩老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被吓晕了，回去就发了烧，打了好几天的摆子，那几天喝的都是米粥，闻到一口肉味就吐。”
他说的是真的，现在回忆起当时“做菜”的场面，他还感觉心里凉飕飕滑腻腻，难受得要呕吐。
“那，孙家三位小姐，吃了吗？”女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韩老头沉默了一下，叫来一个丫鬟，吩咐她去问一问三位小姐，去年冬天，有没有吃“嫩肉宴”。
过了一刻钟，丫鬟回来，报告：“三位小姐都吃的，小小姐还问，那肉将来还能再吃吗？”
女人发狂地大笑起来，笑声犹如夜枭一般，让远远偷听的潘龙都有些害怕。
他叹了口气，不再偷听，转身离去。

第十一章 新世界的选择
潘龙沿着大路一直走，不过两天，就来到了南五指山县的县城。
云州在九州里面是最后建立的，这片区域山高路险，一座座山脉将土地割裂得零碎不堪，据说在大夏初年，整个云州的人口，甚至不及最为富饶的扬州一个州府。
大夏皇朝实力雄厚、高手如云，可也拿云州的地形无计可施。别处一座山脉就可以称得上天险，云州这里几乎是一处天险连着一处天险，山脉之间可以耕作的土地往往都又小又贫瘠，根本供养不了多少人口。
雄才大略的帝甲子曾经想要开拓云州，大夏皇朝有高手，能够运送大量物资进入云州，他甚至联络各路真人宗师乃至于妖神相助，强行凿开大山，在群山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但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高手运送的物资毕竟也是有限的，若是要让云州全面发展起来，怕是小半个九州的高手们都要转行当运货员。而云州诸山勾连地脉，强行开凿一两座也就罢了，开凿多了就会震动九州地脉，酿成大祸。
帝甲子的确想要发展云州，可他并不愿意付出九州震动生灵涂炭这么大的代价。
最终，帝甲子也只能无奈放弃。
因为云州发展得最迟，所以这里的很多城镇都是后来建设的。这些城镇大多以地域特征来命名，以方便朝廷绘制地图。
南五指山县，就是五指山南边，距离它最近的一个县。
潘龙在云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只是随意走走，到处开开眼界，顺便打抱不平、历练自身。对他来说，去南五指山县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都是一样。
但是当他看到县城，才意识到……其实，这里和别处还是有区别的。
孙家的事情，他终究想要等到一个结果。
于是他就在县城住下，耐心等待。
也没等多久，约莫十余日后，官府就勘定了孙尚功的多个罪名，判了一个斩立决。
这人被斩首的哪天，潘龙也在法场的围观群众之中。他注意到这里竟然混入了不少武林高手，甚至连先天境界的都有好几个。
如此阵势，莫非是要劫法场？潘龙饶有兴趣地想。
可惜，他一直等到骂天骂地不肯乖乖等死的孙尚功被力士强行按住，一刀砍掉了脑袋，也没等到劫法场的人，让他十分扫兴。
……本来他还琢磨着，要是有人敢跳出来劫法场，他就把那种是非不分的家伙给孙尚功一块儿陪葬了。
这次围观砍头，潘龙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人群之中有人闲聊，谈到孙家作恶多端灭绝人性，甚至就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吃人，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然后就有人问：“如此禽兽家族，最后结局如何？”
那消息灵通的人说：“当然是满门死绝。孙家血仇无数，那位大侠虽然没有杀害妇孺，可跟孙家有血海深仇的人们又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孙家的人？种恶因，得恶果，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潘龙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用一句文艺的说法，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既然如此，那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
感叹一番之后，潘龙就离开了南五指山县的县城，走进了大山之中。
山海经残片的灵气就快要充满了，且先充满了灵气，开个世界再说。
云州地处九州边陲，人烟稀少，多的是完全没有开发的大山。群山之中既有妖魔凶兽，也有灵气弥漫的洞天福地。潘龙在山里走了两三天，杀了一只视力有问题，居然想要把他当晚饭的老虎，然后就找到了一个灵气浓度颇高的山谷。
这山谷里面原本有一只通体金黄的大熊，但当潘龙悠悠然走来的时候，那大熊先是朝着他咆哮几声，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转身飞快地跑了，简直溜得跟兔子一样快。
看着那黄熊逃走，潘龙忍不住笑了。
“一只熊尚且知道要趋吉避凶，可叹这世上却多的是明知走歪门邪路有风险，偏偏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
感叹之后，他就在山谷之中坐下，修炼九转玄功的同时，也慢慢吸纳灵气。
如此这般又过了十几天，山海经残片的灵气终于充满了。
潘龙不再等待，直接进入了其中。
看着浩瀚星海，心里早有定论的他开口说道：“我要去一个有强大爆发技能的世界。”
他的武功目前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潘家的铁掌功夫根基不足，到了先天境界就没办法再继续前进；老爹自创的剑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比铁掌强得有限；老祖宗任长生只教了他重新打牢基础的功夫，具体怎么运用却也没教；而九转玄功更是只有修炼的方法，没有实战的招数。
至于什么刀法、弓箭、暗器之类……欺负一般的先天肯定没问题，但如果对上那种名门出身而战斗经验有丰富的，一招鲜之后，基本上就不会再有太大的用处。
总的来说，他手段很多，可这些手段并不足以一直好用。相反，他的手段更像是传说中程咬金的三板斧，开头占不到便宜的话，后续就会很难打，只能靠着自己惊人的体魄和悠长的耐力慢慢磨，甚至于干脆就是开了狂暴死磕。
这不行！
随着他越来越强，迟早会遇到更强的敌人。虐菜再怎么给力，也是没有意义的。总要有一个稳定的，能够和高手正面作战并且将其战胜的手段，才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江湖闯荡之中底气十足。
云州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这里穷山恶水，各种邪道势力数不胜数，甚至于凶名赫赫的魔道中人，都敢于在云州公然行动。
想要在云州纵横自如，必须有点过硬的本事才行！
所以，潘龙决定这次要去学个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威力的技能。
不管它是武功也好，是法术也罢，只要能够满足他的需求，都没问题。
随着他的请求说出，星海之中一颗大星飞来。
眼前一黑，再明亮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一片城市废墟。
这城市看起来荒废了有些年头，地上的尘土积累了超过两指厚，几乎已经算是土层了。周围看去，全都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潘龙正在左右大量，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几具干枯瘪瘦得简直像是木乃伊的尸体，正在四肢着地，缓缓朝着他爬过来。

第十二章 游戏玩得太多也不好……
看到那几具如同木乃伊一般的尸体，潘龙觉得有些纳闷。
他自然不会惧怕这区区几具尸体，别说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很强大的样子，就算个个都像孙天佑那样是刀枪不入的僵尸，无非也就是拿出蝉翼刀来，几刀的事情。
在九州世界，蝉翼刀不方便曝光，但在这个世界，他可没顾虑。
略一考虑，他收起断仇刀，拿出了很久没用的神圣长刀。
这把刀比一般的百炼精钢长刀更加锋利和坚固不说，对黑暗、邪恶、死灵类的敌人还有额外的克制，正适合眼前的情况。
提着神圣长刀，潘龙迎着那几具尸体走去。随着彼此的距离不断缩短，他也在那几具尸体上看出了更多的细节。
这几个人生前应该以白色人种为主，骨架粗大、高鼻深眼、发色偏黄。他们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很少的残片，但看得出来是那种束身麻布衣的类型，跟之前他去过的世界里面，一般城市居民的穿着比较相似。
特别值得一说的是，在他们的身上，潘龙没找到任何看起来像是武器或者防具的东西。
“只是平民吗？”他自言自语，暂时还没确定。
干尸爬行的速度不快，但潘龙走路很快，只一会儿，彼此的距离就已经变得很近。
突然间，离潘龙最近的一具干尸猛地跳了起来，速度一下子变得飞快，化作一道黑影，转眼就到了他的面前。
“咦？！”
潘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出刀。
刀光一闪，那干尸被切成了两半，跌落下来，溅起许多尘土。
潘龙低头一看，却见它的嘴巴里面突然长出了锋利的獠牙，手脚也变成了利爪。
可他敢打赌，之前这具尸体只是很普通的干尸，绝对没有獠牙和利爪！
他正在疑惑之中，另外几具干尸也纷纷跳了起来，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冲向了他。
长刀挥舞，潘龙毫不费力地把它们都切成了两段。
虽然干尸竟然会变身，又能突然加速，的确是有点让人惊讶，但也只是“惊讶”的程度罢了。
这种级别的敌人，就算初出茅庐的他，也能对付得了。
正思考间，潘龙突然感觉到不对，本能地后退。
然后，他看到一具被砍成两段的尸体竟然用爪子撑着地面，猛地再跳起来，张嘴朝自己咬来。
“靠！”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甚至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被砍成两段还不死？！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而且，他用的是神圣长刀啊！木乃伊也好，僵尸也罢，始终都算死灵类吧。死灵类是被神圣长刀克制的啊！
刀光再一闪，那具尸体被他竖着劈成了两半，空荡荡的体腔里面，没有掉下任何脏器。
潘龙继续挥刀，将另外几具也同样又行动起来的尸体劈成了同样的两半。
于是这些尸体就发出了犹如木柴断裂的噼啪声，伴随着这种声音，它们不停地碎裂，越碎越小，在短短几秒钟之后就变成了一堆堆灰烬。
潘龙总算松了口气。
“它们应该是完蛋了吧……总不能变成灰之后还能聚合起来……”他自言自语。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件事，身体猛地一震。
长刀一挑，他将一小撮那些尸体变成的灰烬挑了起来，同时左手虚空一抓，用真气将身边地上的一些尘土也抓到了面前，仔细对照起来。
“一模一样……”
他将灰烬和尘土都扔掉，目光急忙看向附近的屋顶。
仔细看去，屋顶上的灰尘其实并不厚，只是薄薄一层而已。
那么，地上的这些“尘土”究竟都是什么？
潘龙心中大惊，纵身跃起，跳到了附近一间屋子的屋顶。
从高处看去，便能看到这城市里面的“尘土”其实分布并不均匀。他之前站着的地方正好很多，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但是在某些地方，“尘土”跟此刻脚下屋顶上一样，都只是薄薄一层。
正常情况下，这么厚的尘土，应该最多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罢了，跟他之前猜测的“荒废多年”截然不同。
潘龙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这世界究竟怎么回事？我真特么玩过这样的游戏吗？）
他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玩过的游戏里面，能跟眼前场面对的上号的，似乎还真不少！
动作类，干尸，砍成两段还能继续行动，被打死之后变成灰……符合这几个条件的游戏，他至少能够列举出三四十个来！
因为当年曾经有过一条法令，禁止游戏里面被玩家打死之后的“尸体”长时间持续存在。所以后来很多被引进的国外游戏，都改成了怪物被打死之后变成灰。
至于游戏里面出现那种干尸，更是……大多数的恐怖题材游戏里面，都有这样的怪物，简直算是经典类型。
“卧槽！这……这特么怎么判断得出来啊！”
潘龙抱怨了两句，略一考虑，就决定先离开这城市再说。
他在城市里面看了一圈，连老鼠、鸟儿和虫子都没找到，估摸着这里活着的可能只有细菌。他又没有“过去视”或者“宿命通”，留在这里也未必能找到什么线索，还不如离开，去找找别的人类。
总不至于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死绝种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
潘龙纵身跃起，在一间间屋顶上跳跃，只一会儿就来到了城市边缘。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之中，却看到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这座城市建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之中，周围一片都是农田。虽然田地里面杂草众多，但毕竟不算很高，无法遮蔽人的身体。
那几个小黑点，隐约似乎是行人的样子。
潘龙有些纳闷，略一考虑，就找了一间楼上的屋子，藏身其中，透过窗户观察。
没过多久，他看到十几个人赶着两辆马车，骑着四五匹马，不急不慢地来到了这里。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虽然略有消瘦，却也还穿着整齐。当先几人穿着一身锁片甲，手持长矛，看起来颇为威武。
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门附近停下，然后斩除附近路边田地里的野草，布置营地。
看得出来，这项工作，他们相当熟练。
潘龙看了看他们，又看看天色，心底了然。
如今已经接近傍晚，现在进城并不安全。
又过了片刻，那些人从马车上拿出许多木头，在道路上铺设了很长的拒马。
这拒马非常简陋，但已经足够阻拦那些干尸，让它们无法轻松地过来。
（果然都是懂行的……）
潘龙心中嘀咕，下定决心，等明天一早，就去见见这些人，探探他们的底细。
这世界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自己想要获得的“爆发技能”该从何得到？
所有的这些疑问，都要问过之后才能知道。

第十三章 寻宝者科林
“父亲，周围的野草都清理干净了。”十二岁的小儿子吉恩大声说，“可以吃晚饭了吗？”
科林&#183;克莱普叹了口气，回答：“当然可以，但记得把手洗干净。”
“我都十二岁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
科林本想回答“十二岁还不算小孩子吗”，但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自己年轻的时候，十二岁只是小孩子。可现在……十二岁真的不能算小孩子了。
这个世道，已经容不得少年们安安稳稳长大了！
他叹了口气，原本因为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愉快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无尽的沉重和忧虑。
谁能想到，繁华强盛的阿美利王国竟然在短短三五年间土崩瓦解，崩溃得这么快，又是这么的凄惨呢？
二十年了！
托那见鬼的“灾厄”的福，二十年来，阿美利王国的社会，差不多倒退回了蛮荒时代。
除去聚集在几个残存的城镇的人群之外，剩下的人们到处游荡，在荒野之中寻觅食物、燃料以及各种生存所需的资源，却又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除非是有圣职者们日夜祷告，否则人们一旦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灾厄”就会如影随形，悄然到来。
那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阴影，那是不死不灭的恐怖，那是让活人转眼间就化为魔物的诡异。
二十年来，科林见过不止一次的“灾厄”爆发，每一次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恐怖！诡异！不可抵挡！
好在随着“灾厄”的蔓延，人类社会里面也涌现出了“觉醒者”群体，觉醒者们能够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足以抵挡各种妖魔鬼怪。
科林之所以敢于带着十几个人就离开城镇，长途跋涉来寻宝，关键就在于，他也是“觉醒者”。
半年之前，他毫无征兆地突然觉醒。
然后，原本已经年过五十，身体早就走下坡路的他又恢复了青春，看起来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出头、最强壮最敏锐、活力旺盛得几乎要溢出身体时候的年纪。
不仅如此，他还能够靠着呼吸和愤怒，让自己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力量是人类绝对不可能匹敌的，简直比最强壮的野牛都更加强悍。
这状态就叫做“觉醒”。
当科林“觉醒”的时候，他就相当于一个拥有人类智慧和头脑的强大野兽。这样的力量，足以和“灾厄”正面战斗。
所以，适应了自己的力量之后，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原本居住的拉米亚镇，成为了在荒野之中漫游的寻宝者。
所谓寻宝者，其实就是去那些被“灾厄”毁灭的城镇里面，从中寻找物资的人们。
被“灾厄”袭击的时候，人们逃跑得很仓促，很多财富都留在了家中。这些财富有的会被时间湮没，有的则可以长期保存——比方说，金子。
灿烂的发光的金子，无论经过多少岁月，也能够一直闪闪发光！
只要能找到一些，就足够全家人安安稳稳生活好几年。
不仅如此，城镇里面还有许多别的财富。精锻的钢铁、细腻的瓷器、具有神秘力量的香木和药材……这些东西的价值丝毫不比金子差，无论找到什么，都是很大的收获。
就算找不到这些，找到几桶酒也不错啊！
“灾厄”爆发之前的酒，在城镇里面可是能卖出个好价钱的。那些有钱人对这个特别着迷，无论找到多少，都会一下子就卖完。
科林思考着，凝视着远处渐渐变得阴暗的城市。
维纶市，一座曾经以文化著称的城市，他的故乡。这座城市的规模不大，但其中居住的很多都是阔佬富翁和学者。当初“灾厄”爆发的时候，这座城市曾经是重要的避难所，最多的时候居住了超过十万人。
可是，它也没能抵挡得住“灾厄”……
科林还记得当初的情景，那是他不止一次在夜里惊醒的噩梦。
“回到这里来，真的是好主意吗？”他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财富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觉醒者也不是不死之身。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年龄已经很大，“觉醒”并不能让自己真的恢复青春，只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而已。
用不了多久，也许就是明天，他会突然倒下，然后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度衰老，化成宛若干尸的模样，就这么死去。
在那之前，他要努力多赚钱，为孩子们准备一个不错的将来才行！
作为父亲，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爷爷，吃饭了！”
孙子卡尔奶声奶气地大叫。
他叹了口气，将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扔到一边，走向正在篝火旁边等着开饭的家人们。
现在这世道，想那么多又有什么意思？过一天算一天吧……
潘龙远远注视着这群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看起来很奇怪，那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老女人异常亲密，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夫妻一样。他们显然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从坐、站和走路的细节里面可以看得出来。
但另外的男男女女，显然都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他们的行为粗鲁，就像是寻常乡野农夫和山民一样不讲规矩。
这些人看起来根本就不该聚集在一起，可他们的穿着相似，彼此的态度也很亲近，看起来不仅仅关系很好，甚至可能是一家人。
嗯……从容貌上看来，好几个人的容貌都有些相似，应该是一家人。
为什么一家人的情况会这么怪异呢？
潘龙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也无所谓，明天去询问就好。
他没打算玩旁敲侧击什么的，计划伪装成一个失去部分记忆的人，向这些人询问这个世界的详细情况。
看着他们吃完晚饭，除了留下两个女人守夜之外，其余的人钻进帐篷睡觉，潘龙点点头，也爬到了一处高台上去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不止一次梦见被一大群干尸包围，四面八方扑上来。
虽然那些干尸并不强大，但斩杀它们的过程中，却被无数的灰尘落在身上，十分难受。
潘龙睁开了眼睛，看着即将落下的月亮，摇了摇头。
“真是恶心的梦！”
他换上了一身和这些人风格相似的衣服，绕了个大圈子，在太阳升起之后不久，就从远处走向了这个城镇。
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旅人一般。

第十四章 不用担心
“你说你失去记忆了？”
“没错。”
“你失去了记忆，还能一个人走这么远？”
“没错。”
“那些野兽和怪物……它们没来攻击你？”科林瞪大了眼睛，怀疑又恼火地看着潘龙，“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潘龙的回答，是一拳头在地上砸出了至少有半尺深的窟窿。
“其实我很欢迎野兽来找我的麻烦。”他笑着说，“但它们似乎太精明了一点，否则我就有肉吃了。”
科林看着地上那个窟窿，皱了皱眉，没有再问什么。
他判断这个连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忘记的年轻人，是个觉醒者。只是因为觉醒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所以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这种情况他没见过，但想来，应该也是有的。
觉醒的时候出点问题，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有人多了一只眼睛，有人少了几根手指，有人大病一场，有人发了一段时间的疯……相比之下，失去记忆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少这小子全须全尾，看起来也没生病。
于是他花了一些时间，向潘龙介绍了这个世界。
这个国家叫阿美利，曾经还不错，但已经完蛋了。促使这个国家完蛋的原因，就是“灾厄”。
灾厄是一个统称，指的是那些变得扭曲而怪异的各种生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阿美利王国的不少生物就发生了变异。无论动物、植物还是人，它们变得怪模怪样不说，还拥有了可怕的力量和更加可怕的攻击性。
灾厄总是突然爆发，之前往往什么征兆都没有，可突然之间，各种各样的变异就出现了。路边的杂草变得致命，下水道里面跑出来能够把狼狗轻松咬死的大老鼠，就连朝夕相处的人，都会转变成可怕的魔物。
面对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依靠群体才拥有力量的人类社会不堪一击，一座又一座繁华的城镇顷刻间毁灭。
王国当然也曾经组织军队去镇压灾厄，一开始效果还不错。面对聚集起来的军队，无论是什么样的灾厄都抵挡不住。可是当灾厄在王都爆发，就连国王陛下自己都被突然变成怪物的王后咬死了之后，整个王国的管理和调度便彻底崩溃。
没有了国家的调度，军队在战斗之后就得不到后勤补给，最终曾经能够压着灾厄打的大军土崩瓦解，各路人马各回各家，再也没人能组织起像样的队伍来。
好在随着灾厄蔓延，人们也惊讶地发现，只要有圣职者不断地祈祷，就能维持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在这个区域里面，灾厄不会爆发。
对人们来说，最可怕的其实并不是那些魔物，而是“身边的人会突然变成魔物”这样的事情。一旦灾厄不会在人群里面爆发，人们就能够依托城镇，重新建立一个个据点，渐渐恢复生产。
但是，能够依靠祈祷抵挡灾厄的圣职者并不多。
更要命的是，直到今天，人们都不明白，要怎么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圣职者来。
似乎……一切都是在碰运气。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社会大幅度地萎缩，曾经繁荣的阿美利王国变成了由一座座城镇组成的“群岛”。在城镇周围，脱离了圣职者们能够守护的范围，就成了灾厄的天下。
科林一家为了寻求宝物而离开城镇，这是很冒险的事情。
“那你们为什么敢出来？”潘龙问。
“想要发财。”科林回答，“灾厄固然可怕，但贫穷更可怕。灾厄能杀死我，贫穷也能。”
他露出一个已经被生活毒打了无数次而看破一切的淡然笑容：“被灾厄杀死，起码死得痛快一点。”
看着他的表情，潘龙叹了口气。
“大家见面就是有缘，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寻宝吗？”科林对他发出了邀请，“前面的城市叫维纶市，当年可是富人云集的地方，一定有不少值得我们带走的东西。”
“我想要找最近的城镇，或许能找到我的家人，以及过去。”
“那你只能跟我们合伙干。”科林笑了，“在这荒野上想要找到道路可不容易，你一个人走，就算身手再好也很容易迷路。一起干吧，找到财宝之后我们可以回到城镇里面，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他的话老实说其实没什么诱惑力，但潘龙挺好奇的。
所以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潘龙也背上了两个很大的袋子，跟着科林和他的两个儿子魏玛、约瑟一起，进入了维纶市。
而科林一家则给他取了一个叫“诺曼”的名字。
“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科林边走边说，神情之中满是怀念，“记得那时候……算了，回忆那些没意思。我们从西门进来，要朝着南边走，城里最有钱的几个人家，都住在南边。”
三个年轻人跟在他的后面，一边走，一边警惕周围。
“不用太担心，看到这些灰尘了吗？那就是灾厄死后留下的。变成灰尘，就算是完蛋了。你们需要当心的，是那些没有灰尘的地方……”
潘龙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科林，你说的是那边的几个东西吗？”
大家停下脚步，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干尸从一间屋子里面爬出来，慢慢地朝着他们爬来。
“干！是跳尸！”科林皱了皱眉，“约瑟，拿好盾牌。魏玛，把长矛组装起来！这东西别看现在慢吞吞的，等攻击的时候，快得简直像是一阵风。”
他絮絮叨叨地说：“好在这东西很蠢，只会攻击离它最近的目标。所以等一下约瑟举着盾牌走在最前面，让它扑到盾牌上，然后魏玛用长矛刺它就好了。它的要害是脑袋，必须把脑袋和身体分开，或者干脆把脑袋打碎，才能彻底杀死它……”
“喂！诺曼，你在干什么？”
潘龙已经提着一把砍柴的斧子，径直朝着那几个干尸走去。
“不用担心。”他说，“这东西我之前遇到过，赤手空拳我都打赢了，更不要说现在。”
他走得很快，说话间就已经距离干尸们不远。还没等科林再说什么，一具干尸已经猛地跳起来，朝着潘龙扑了过来。
“天啊！”魏玛和约瑟的脸都白了，虽然有父亲的教导，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干尸攻击的一瞬间，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但更快的是潘龙。
迎着冲过来的干尸，他挥出了自己的斧头。
一声脆响，就像是劈开了柴火一般，干尸的脑袋被他打了个粉碎，身体摔到一边，迅速风化变成尘土。
然后，接连几声，这几只让科林觉得有点麻烦的怪物，就变成了街角的一堆堆尘土。
潘龙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看，我刚才就说了，不用担心。”

第十五章 科林的本事
潘龙会使的兵器不少，斧子自然也在其中。
虽然他需要切换到“野蛮人”的职业模板，才能够将一把战斧耍出花来，但若是只要横劈竖砍，本也不需要那么麻烦。
北地男儿，谁不会劈柴？
他小时候学兵器，有一课就是劈柴。不拘刀剑枪斧，总之一招落下去，要沿着木柴的纹路笔直地用力，才算是练好了。
其实他这还不算什么，祖父潘寿能够用几十种长短轻重大小不同的兵器来完成这“劈柴”的功夫，那才真是百兵精通，端的是千锤百炼、人老成精。
消灭了那几个被称之为“跳尸”的怪物，一行人就钻进那间屋子，在里面搜寻了一番。
这是科林的经验，但凡有怪物盘踞的房屋，肯定没人进去搜索过。
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房子里面好东西不少。先是约瑟找到了一个首饰箱，里面有不少金银珠宝；然后魏玛在阁楼里面找到了一些尚未损坏的精美瓷器，想来可以值不少钱。
但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于科林，这位老江湖看起来很有“拾荒”的经验，径直劈开了卧室里面的床铺，找到了一个藏在床下地板暗格里面的保险箱。
看到那个保险箱，科林的眼珠子都红了，喘息也粗重了几分。
“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他说。
“但可能是诸如地契、债务凭证之类。”潘龙说，“这些东西在当初或许价值高昂，但现在一文不值。”
被他这一说，科林稍稍冷静了一些，犹豫了一会儿，依然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要把这保险箱打开！”他说，“不打开看看，我始终没办法安心！”
潘龙没有反对，也没有主动请缨。
虽然只要切换到“小强大盗”职业，他的确能够开锁。但这保险箱的锁一看就知道挺复杂的，就凭他那几根钢丝、挑勾之类的工具，未必能够打得开。
科林想要试试，他也想要接着这个机会，看看科林的本事。
科林叫来正在屋内到处搜索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和潘龙守住卧室门窗各处，小心戒备。然后脱掉全身衣服，走到保险箱前，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潘龙就感觉到他身上骤然腾起极为旺盛的生命气息，然后一声怒吼，整个人顷刻间都大了一圈。
潘龙大吃一惊，定睛看时，却见科林其实骨骼并未变化，只是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暴涨了起来。
普通人的肌肉平时是平滑的，而一些专门锻炼过的人则肌肉隆起。科林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全身肌肉都专门锻炼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隆起凸出，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不例外。
这让他看起来有些怪异恐怖，夜里见到了的话，只怕能吓坏小孩子。
变成怪异模样的科林抓住保险柜的把手，一声大吼，竟然靠着蛮力将保险柜的锁条直接拽断，掀开了这个坚固的铁柜。
做完这些，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发出有些痛苦的低呼，隆起的肌肉重新平复下来，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但却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潘龙看到他浑身陡然出了许多汗珠，简直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如果不是事先脱了衣服的话，只怕里外衣服已经全湿透了。
科林的两个儿子显然见过这种情况，急忙过来用床单给他擦汗，再用被褥给他裹住身体保暖。过了好一会儿，科林才算缓过气，疲惫地说：“看看箱子里面是什么。”
大儿子魏玛走过去，在保险箱里面略一翻找，就高兴地说：“太棒了，里面有金条和珠宝！”
“有多少？”科林问。
“手指粗的金条四十多根，镶嵌钻石的珠宝四件。”魏玛说，“这可值一大笔钱呢！”
科林笑了：“很好，有这笔钱，我们这一趟就没白来！”
他转头看向潘龙：“诺曼，这笔钱分给你三成。”
魏玛和约瑟都一愣，显得有些不服气。
潘龙却笑了：“我们的搜寻工作这才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收获，我用不着现在就分钱，可以等下一次再说。”
“守住这间屋子的跳尸是你消灭的，你应该分这笔钱。”科林坚持。
潘龙看着他疲惫而固执的表情，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跟你争执。接下来我们准备怎么办？先回去，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他看得出来，科林现在非常的疲惫，至少要休息好几个小时，才能完全恢复。
科林自然也明白，他无奈地苦笑：“我是真的老了！别的觉醒者使用能力之后，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可我却要休息很久……”
“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就足够了。”潘龙劝道，“平时多休息休息也好。”
一行人带着收获，回到了城外的营地。科林随即大吃了一通，一顿吃下去差不多有两斤炖肉，还有七八个巴掌大小的烤面饼。
这一顿饭，怕是比寻常几个壮汉吃得都多。
吃完了之后，科林就回到帐篷里面，很疲倦地睡着了。潘龙则找到魏玛，和他攀谈。
“你觉得我们在维纶市里面，还会有多少收获？”他用一个大家都很喜欢的话题开头。
魏玛果然也很喜欢这个话题，愉快地说：“我觉得至少还能再有两三次这样的收获，按照父亲的说法，其实我们才只是到了富人区的边缘，进入富人区内部的话，能找到的财富肯定更多！”
“这次的收获巨大，果然冒险是值得的。”潘龙说。
魏玛连连点头：“是啊！之前父亲要带着我们全家出门寻宝的时候，大家都说我们疯了，还有人诅咒说，我们会像很多离开了庇护所的人们一样，接连不断地遭到灾厄袭击，乃至于最后不是变成魔物，就是被魔物杀掉……事实证明，这些都是胡扯！”
潘龙想了想，低声问：“你觉得，会不会是庇护所……刻意夸大了危险？”
魏玛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思考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地说：“大家都这么说，父亲还亲身经历过，应该不是庇护所在刻意夸大。但……也许是灾厄也会移动，我们碰巧没遇到吧。”
潘龙点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次的冒险成功了！”魏玛高兴地说，“等这趟回去，我们可以在庇护所里面买一间大房子，全家每个人都能有单独的房间，还可以买点田地，只要能种田，一家人就不愁吃了！”
看得出来，他对于“吃”和“住”这两个话题有很深的执着，恐怕这些年没少在这方面吃苦头。
潘龙也附和着他，两人聊得很愉快。最后魏玛不仅将之前对潘龙的小小敌意完全扔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拍着胸口表示等回到了庇护所，有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真是个单纯的人。

第十六章 难进的富人区
科林呼呼大睡了大半个白天，等到快傍晚的时候醒来，又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回去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就完全恢复了精神，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但潘龙却注意到，他头上的头发里面，多了几根白发。
一行人再次出发进入维纶市，因为有了上次的成功，这次大家的精神都很足，斗志旺盛。
每过一间房子，魏玛和约瑟都要进去搜寻一下。但遗憾的是，他们进屋一看，就发现每间屋子都已经被人给捷足先登过了。
那些屋子里面乱糟糟的，所有东西都被翻开，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很显然，在他们之前，早就有远不止一群拾荒者拜访过这座城市。
接连十几次徒劳无功之后，魏玛和约瑟显得有些沮丧，他们终于知道，昨天的好运只是偶然。
科林却满不在乎，还笑着安慰儿子们：“今天的情况才算是正常的，要是每个拾荒者都能像昨天那样收获丰富，那大家又怎么会觉得拾荒很危险呢？”
他们一路朝着富人区走，等到中午前后，就来到了一座石桥边上。
这座桥连接着真正富翁们居住的别墅区，桥面宽阔，容得下几辆马车并行。但此刻桥上却被完全堵死了。
一大群干尸聚拢在桥上，其中更有一个穿着锈迹斑斑盔甲的彪形大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是雕像一般。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看起来简直像是刺猬一样，但他却拄着一杆长戟，依旧稳稳地站着。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科林看着那大汉，叹了口气。
“那是著名的高手，‘雷神索尔’——我也不记得他究竟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他怎么站在一群跳尸中间？”潘龙问。
“当初维纶市爆发‘灾厄’的时候，他是最先发病的人。”科林沉声说，“他发病之后，就守住了这座桥。很多人想要过桥，都被他给杀了。那些人的尸体，就变成了这些跳尸。”
潘龙皱起眉头：“难道说，整个富人区都没有能够对付他的高手？”
“那时候还没有‘觉醒者’，他本来就是维纶市最厉害的高手，被‘灾厄’影响之后，变得更加强大。就算是上百人也打不过他。”科林叹道，“你们看到他身上的箭矢了吧？当时他被射成了这样，可根本就没用，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富人区但凡朝着这边逃的人，没有哪怕一个能逃出来。最后得以幸存的，都是从运垃圾的小门离开的。”
潘龙远远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得有些赞叹。
就凭一个人的力量，将整个富人区都拦住了，逼得那些富人们只能另走别路。这“雷神索尔”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我们怎么办？”魏玛担心地问，“我们可打不过这么多的敌人！别说‘雷神索尔’，就算只是那些跳尸，我们也打不过啊！”
科林笑了：“我又没疯，为什么要找他的麻烦？但我们要进富人区，并不代表一定要从桥上过啊。”
他指了指桥下的河流：“从旁边不远的地方过去，有一个小码头，我们可以从附近的屋子里面拆木头，建造一个木筏，渡过这条河，到富人区里面——富人区的很多别墅都是有码头的，甚至还有自己的船。”
于是他们就在科林的带领下，远远避开了这座桥，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了一个小码头。
但那码头上，却也聚集着不少跳尸。
看到这些跳尸，魏玛和约瑟都有些担忧，科林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为什么会有一群人死在码头上？”他低声地自言自语，“他们难道不会逃跑吗？”
“可能河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没来得及逃跑。”潘龙说，“我相信‘灾厄’爆发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想要从水路逃跑。他们聚集在码头上，或许已经有船来接应他们。但发生了意外……我也不知道这意外是从船上来的，还是从河水里面来的，总之他们完全没来得及逃跑，也没能作出有效的抵抗，一下子就被杀死了。”
这是很容易就能作出的分析结论，别说科林，就算魏玛和约瑟也一样能够理解。
但这结论背后所蕴含的危险，却让父子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科林思考了很久，才无奈的谈了口气：“诺曼说得对，那危险有可能是直接从河水里面出来的。换句话说，也许……它还藏在河水里面。”
魏玛和约瑟看着滚滚流水，顿时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我们别靠近这条河，绕个路吧。”科林说，“富人区那个小门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大致估算一下，总是能估算出来的。虽然要花一点时间，但从小门进去，总比挑战‘雷神索尔’或者是河里的怪物要安全得多。”
“但是……长期离开庇护所，本身就很危险吧？”魏玛担心地说，“不如我们回去吧，这次的收获已经不错了。”
科林犹豫了一会儿，摇头：“这次的收获最多也就够我们全家用上五六年，这还建立在大家不生病、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五六年之后，我就没力气再战斗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不如趁着我还能战斗，就这一次，攒下足够过几十年的财富来再说！”
“走吧，我们出城去，寻找那扇小门。”
一行人出了城，绕着高大的城墙，寻找那扇小门。
但这并不容易，二十年的时光让城墙上爬满了藤蔓，很多地方甚至都看不见墙面。而且墙边的杂草也长得很多、很高，还有一些稀疏的小树……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寻找一扇不大的门，并不容易。
他们找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找到那扇小门。眼看着天色将晚，只能回去休息。
吃了晚饭，科林一家都去休息了，潘龙却用一包杂草塞进睡袋，冒充自己还在睡觉的样子，悄悄离开了营地。
他径直朝着白天看到的那座桥走去，目标不是别的，正是那个被称之为“雷神索尔”的高手。
对方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那个层次的人物，他想要试试看，自己的实力跟对方相比，是高还是低？
要是连那个家伙都能打得过，那他在这个世界就可以不用太小心，横着走也没问题了吧……

第十七章 果然是高手
眼看着潘龙慢慢接近那座石桥，桥上屹立如山的“雷神索尔”纹丝不动，反倒是那些干尸们纷纷蠢动起来。
它们的感知范围，似乎比实力更强的“雷神索尔”要远得多。
潘龙稍稍有些惊讶，按照他所知道的常识，强者就算不是全方位的强，至少感知不该比弱者差——否则岂不是很容易被人给暗算了么？
但至少这个世界的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眼看着至少五六十具干尸缓缓爬过来，他倒也并不畏惧，略一考虑，拿出了断仇刀，内力一震，自己震破手臂上的皮肉，一缕微带青黄之色的鲜血溢出，被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刀上。
顷刻间，断仇刀光芒大盛，刀身上那个“仇”字变得鲜红，却又有一股淡淡的青黄之色缭绕其上，让它不显半点狰狞，反而流露出一股奇妙的神圣感。
干尸们纷纷接近，过了片刻，它们突然接二连三地跳跃起来，犹如一道道离弦之箭，又像是月光下的一股黑色浊流，朝着潘龙冲了过来。
潘龙不屑地冷笑，断仇刀一挥，刀光流动，仿佛水银泻地一般，反过来朝着那股干尸们组成的黑色浊流冲去。
断裂破碎之声连成一片，十几秒钟之后，他收刀肃立，周围全都是成了碎片的干尸，一个个飞快地风化，变成灰烬。
那全身铠甲的“雷神索尔”依旧一动不动。
潘龙提着刀向桥上走去，脚尖才刚刚碰到桥面，心中警兆大盛。
一道黑影犹如瞬移一般到了面前，长戟带着爆炸般的声音横扫而来。
潘龙挥刀硬挡，鲜血开锋之后的断仇刀削铁如泥，但和那长戟相遇的时候，却非但没有能够将其砍断，反而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冲撞过来，逼得他只能后退。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他接连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石板路面。
“好功夫！”他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雷神索尔”果然不愧是死了几十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他威风的人物。刚刚那一下，便是在九州世界，也是极为厉害了。
至少，潘龙这些年来，从没见过能把长兵器用得如此厉害的人物！
定丰镇里面也有善于使用枪戟的高手，但跟这人比起来，那些只能算是小学生。
至于潘龙自己……光凭枪法的话，他在这人的面前，也不比小学生好到哪里去。
这一戟用力之巧妙，简直匪夷所思。力量凝聚在戟身上，犹如给长戟裹了一层坚实的甲壳，连断仇刀都奈何它不得。
潘龙听说过这种技艺，它十分有名，但主要被人用在刀剑上，可以用凡铁来摧金断玉，名曰“斩铁”。
但他从没听说过，有人能用长戟来“斩铁”！
面对如此高手，他不仅没有惊惧，反而兴奋起来。
就是要跟这样的高手交锋，才能磨砺自己。虐菜虐得再多，对于实力增长也不会有多大帮助的。
“再来！”
潘龙一声大喝，挥刀朝着将他击退之后就站在桥边一动不动的“雷神索尔”冲了过去。
长戟挥舞间，带起道道黑气；刀光如同一匹白练，在其中纵横飞舞。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潘龙只感觉对手的戟法变幻莫测，仿佛每一招都会变化轻重长短，往往他一刀迎上去，结果刀戟相遇的时候，轻飘飘根本没接到半点力量，然后等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长戟就重重地砸了过来，叫他必须咬紧牙关竭尽力量才能挡得住。
和这人交手，他凭借九转玄功天罡地煞淬体而来的非凡巨力，几乎完全没有能够施展得出来。
若非前段时间在老祖宗任长生指导下苦练了基本功，对发力的控制精确了不少，他可能早已被长戟破开刀势，一下戳个透心凉。
又打了十几招，他实在抵挡不住，只好暂且后退。
那“雷神索尔”倒也不追赶，就站在桥边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变成了怪物，却并没有很强烈的攻击性。只要你不踏上这座桥，他就当你不存在。
要是找一群人来，用火箭射击的话，也许可以把他给活活烧死。
但潘龙可不打算这么做，如此对手何其难得，正该抓紧机会，好好磨炼武艺。
要是他能够把刀法磨炼到跟这人的戟法一个层次，那实力必定会突飞猛进。在九州世界再遇到高手，也不用凭借刀枪不入之身猛砸猛打，玩野猪战术。
谁没有江湖高手的梦想？谁不想刀光如雪，轻描淡写一刀就将对手砍倒，自己身上甚至滴血不沾？
那才叫高手气度啊！
潘龙已经下定决心，就算要花上再多的时间，也要跟这化为怪物的高手打到底。
要么是他的武功终于胜过对手，要么是这怪物被他耗到油尽灯枯，再要么就是山海经残片灵气耗尽不得不离开……反正，他就在这里卯上了！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调匀气息，他又一次冲了上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挥舞兵器打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月色偏西，潘龙才转身离开。
科林一家也快要起床了，他暂时还没打算露馅。
现在不回去，万一被发现，他们没准会当自己也是“灾厄”——比方说是某个老游戏里面新手村的怪物“稻草人”来着。
他可爆不出乌木剑来！
回到营地，科林一家还在睡觉。他绕过守夜守得打瞌睡的两个女人，悄悄钻回了自己的睡袋。
次日，吃过早饭，科林又带队继续寻找富人区的小门。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终于在午饭之前找到了那扇不起眼的门。
那扇门早就已经被无数藤蔓封死了，门口还长了棵树，枝叶颇为茂密。要不是潘龙感觉锐利，怕是科林他们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出这里居然曾经是一道门。
砍倒那棵树，砍断藤蔓，他们沿着石板路走进了富人区。
才走了几步，打头阵的潘龙就停了下来。
左右两边的房屋里面，都有干尸爬行的声音传来。
“看来这里真的是宝地。”他忍不住说，“每一间屋子里面都有怪物！”
科林父子三人都紧张而且欢喜——怪物当然是很危险的，但是有怪物就意味着没有被人探索过，意味着当年那些富翁们没来得及带走的财富，还藏在屋子里面。
“富贵险中求，拼了！”科林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说，手上长刀往旁边一指，随便选了一间别墅，率先朝着里面走去。

第十八章 灾厄爆发
才刚进别墅，迎面就是两个干尸呼啸扑来。
科林挥刀挡住，大喊：“快来帮忙！”
二儿子约瑟急忙赶上来，双手举起巨大的盾牌，挡在他的面前。
约瑟显然专门训练过使用盾牌的技术，身体一矮，腰马合一，就像是变成了一根木桩，牢牢钉在地上，举起盾牌，死死挡住那两个干尸。
大儿子魏玛则举起长矛，远远地刺了出去，一下正中一只干尸。
可惜的是，他没有能够刺中这干尸唯一的要害——脑袋。
好在约瑟已经将两个干尸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让哥哥可以随便攻击。接连几次之后，魏玛终于一下刺中了一个干尸的头颅，锋利的矛尖从它的面门刺了进去，将它已经枯朽的头骨刺穿，从后脑勺透了出来。
那干尸立刻就不动了，飞快地腐朽成灰。
少了一个敌人，约瑟防御得更加稳当，又过了片刻，魏玛再一矛将另一个干尸的脑袋也给刺穿，送它和前面一个作伴，两堆灰正好聚在一起。
解决了门厅处的两个干尸，一行人朝着别墅里面缓缓走去。
举着大盾的约瑟打头阵，身手最好的潘龙断后，科林居中策应，同时再三强调，一旦敌人较多，立刻就撤退，绝对不能恋战！
“跳尸不是什么强大的灾厄，可一旦聚集起来，也是很危险的。不知道多少高手就是被成群的跳尸给围住，最后失手被杀，成了它们当中的一员。”他严肃地说，“你们也不想变成这副模样跟它们作伴吧？那就更加小心一些！”
他谨慎的态度的确是帮上了忙，一行人在探索之中，又接连遇到了好几个跳尸。但每次都能比较轻松地应对，没有出任何问题。
在别墅主屋里面转了一圈，将这里的跳尸清理完毕之后，科林就封锁了主屋的后门，不让大家去后面的庭院和花园里面。
“花园里面可能有被灾厄影响而变异的植物，那些怪物天晓得会有什么古怪的能力。”他说，“反正财宝应该都在主屋里面，我们不用冒险。”
潘龙看得暗暗点头，觉得这人的确是个靠谱的队长。
虽然实力还不够强，但科林起码足够谨慎。
不止一个老江湖说过，在冒险之中，谨慎其实比实力更重要。
封好了门户，他们就来到了别墅的卧室——按照传统，有钱人一般都把保险箱、首饰箱之类的东西放在卧室里面。
果然，只稍稍找了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女主人的首饰箱。
首饰箱里面满是各种珠宝首饰，一格一格整整齐齐，看起来珠光宝气，令人目眩。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科林将一串项链拿出来，看着坠子上那颗鲜艳的宝石，不由得喃喃自语，“这可比金子值钱多了！”
然后，他们搬开床铺，果然在床下发现了一个保险箱。
但这次的保险箱有点大，看起来也比之前见到的那个坚固得多，科林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仔细估算了许久，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行，这个我打不开。”他遗憾地说，“必须有专门的工具，才能够打开这箱子。”
“把它拆下来，整个搬走，怎么样？”潘龙问。
科林估算了一下，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一行人纷纷动手，用随身携带的斧头、凿子等各种工具，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
但这保险箱实在装得有点坚固，忙到太阳偏西，他们也只拆掉了一半的钉子和螺丝。
眼看着天快黑了，科林不敢在这爆发过“灾厄”的城里过夜，带着大家急匆匆离开——当然，他们没有忘记带上那个首饰箱。
回到营地，把首饰箱打开，女人们每人分了一件。
曾有哲人说过：女人和巨龙类似，都对闪闪发光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这话似乎在这世界也是一样的。
面对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首饰，女人们兴高采烈。她们互相展示着彼此佩戴首饰的样子，讨论该怎么佩戴才最好看，然后又互相交换，甚至于让一个人戴上所有的首饰，然后大家一起赞叹欢呼。
潘龙看着她们欢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难怪宝石那么值钱。”他说。
科林也笑了：“是啊，就算是这个时代，女人们对于宝石的向往，也是不会停止的。”
“我猜，就算有一天真的世界末日了，女人们也会临死都要戴着首饰吧。”魏玛笑着说。
大家都笑了。
正笑着，潘龙突然感觉心中发冷、背后发寒，一个恐怖的念头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就算是世界末日，女人也会把首饰看得像生命一样重要。）
（那么，为什么那个别墅的女主人会把自己的首饰箱扔下？这个箱子并不大，带着它逃跑的话，也不算很累赘吧……）
（难道说……）
他还没开口，就看到那些欢笑的女人里面，有一个人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扭曲。
那人是约瑟刚结婚不久的妻子玛丽安，是这一群人里面最年轻的女人。她是个圆脸的、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女人，也算是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颇为可爱。
但此刻，她的笑容却显得格外怪异，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也歪曲成了不正常的模样，舌头还伸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舌头飞快地变细变长，像是触手一样在空中飞舞。
“扔掉首饰！”潘龙大叫，“赶快！”
女人们还没回过神来，玛丽安的嘴巴已经继续咧开——用“咧开”这个说法也许不恰当，应该用“裂开”才对。
她的头颅以嘴巴为中心，猛地完全裂开，甚至于一直朝着身体裂开，整个人上半身裂开成两半，裂口里面看不到血肉，只能看到锋利的牙齿和胡乱舞动的触手。
潘龙动作飞快，将一个个女人身上的首饰全都硬拽下来——这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让人受伤了。每拽下来一个首饰，他就把这鬼东西扔进火堆，然后把女人推开一边。
他的反应很快，但即便如此，当他想要从最后一个人——科林的妻子安妮身上拽下一条项链的时候，平常很慈祥的安妮夫人也已经露出了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她猛地伸出双手，想要抱住潘龙。
潘龙哪里敢被抱住，急忙后退，以毫厘之差躲过了两条朝着自己缠绕过来的触手。
然后，就在大家眼前，安妮夫人变成了一堆黏成一团的触手。
“灾厄！”科林的声音里面除了痛苦之外，更多的是恐慌，“灾厄爆发了！”

第十九章 队友是菜逼该怎么办？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潘龙不知道多少次听说了所谓的“灾厄”，但却还是第一次真正亲眼目睹“灾厄”的爆发。
……那些干尸是不能算的，它们不过是被“灾厄”杀死的人的尸体所化罢了。按照九州世界的说法，如果说“灾厄”是妖魔，那些干尸充其量就是被妖魔控制的伥鬼。
潘龙唯一见过的可能是“灾厄”的东西，就是那位号称“雷神索尔”的高手。
那人的确本领高强，但却堂堂正正，没有一丝鬼祟之意。甚至于固守桥面寸步不离，显得有些呆板，乃至于有些呆萌的感觉。
潘龙此前还觉得，倘若“灾厄”都是这样的东西，那它们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灾厄”究竟可怕在哪里！
两个端端正正的大活人，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两个怪物。原本欢快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和痛苦。
“所有人都扔掉首饰！四面散开！”科林大喊，同时手一抓，将从不离身的长刀抽了出来，作出了战斗的准备。
他咬紧了牙关，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怒，愤怒的对象既有“灾厄”，也有他自己。
“要是我能够小心一点的话……”从他的牙缝里面迸出半句话，但却没有说完。
一转眼，他的肌肉已经完全隆起，甚至于比上次“觉醒”的时候更加夸张，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畸形。
不知道是不是热血贯注的缘故，一条条肌肉在火光下泛起凶恶的鲜红。看起来……他甚至都有点像是怪物了。
潘龙并没有拔刀，而是拿起一条燃烧的木柴当兵器，上下挥舞，将安妮夫人所变怪物挥出的触手一一打退。这怪物的触手虽然多，但力量并不强，速度也不快，他小心应对的话，一条木柴倒也足够了。
火光跳动，青灰色的触手犹如一条条鞭子，绕着他飞来飞去，却总是被燃烧的木柴击中，半点无法靠近他。
另一边，觉醒之后的科林出刀又快又猛烈，一刀挥出竟然带着仿佛雷鸣般的声音，直接砍中了玛丽安变成的怪物。
那怪物的身体并不坚固，被他一刀砍成了两半。余势未衰，甚至将地面也斩裂，切开了一条至少有半米长的裂口。
按说挨了这一刀，什么生物都死定了。就算是那些怪异的干尸，至少也会暂时停歇一下，才能再重新活动。可那怪物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被砍断两截的身体里面各自射出几条触手，击中了科林。
它们犹如一根根锋利的钢针，刺入了科林的身体。
一旦刺进了科林的身体，这些触手便飞快地蠕动起来。一个个圆球从触手的末端朝着根部移动，随之而来的，是原本觉醒后壮硕得简直不像人的科林飞快地消瘦了下去。
它们在吸血！
科林发出狂怒的吼声，接连挥舞长刀，将那怪物砍成了好几段，又将刺中自己的触手一条条砍断。
但这都无济于事，刺中他身体的触手就像是放血针一样，每一条都在将他体内的鲜血不停地抽出来，火光下，他的身上鲜血不断喷出，简直就像是一条条小喷泉。
他惨叫着，抓住一条触手，将其拽了出来，结果那触手末端竟然已经长出了倒刺，只一拽，就是大块血肉跟着撕裂。
潘龙眉头大皱，他怎么也没料到，仅仅只是两三秒钟的时间，科林这个老江湖竟然就已经要败亡了。
看着科林那狼狈的样子，他简直想要骂人。
你特么之前不是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吗！
你特么不是什么“觉醒者”吗？
难道你不应该面对“灾厄”的时候英勇奋战，起码也要大战三百回合之后才寡不敌众吗？
特么你怎么让给妙杀了！
原来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啊！
这种菜逼队友，就算他再厉害也带不动啊！
恼火归恼火，潘龙可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科林就这么被秒杀。他心里叹了口气，飞快地冲过去，左手捡起地上一把切肉用的短刀，刀光挥舞，将科林身上一处被触手刺中的地方切开，用刀尖把触手连同倒刺都挑出去，甩到一边。
他的刀法可比科林快多了，两下就是一处伤口。而他的右手还在不断挥舞燃烧的木柴，将一条条触手击退。
安妮夫人变成的那团触手速度不快，还在原地慢吞吞蠕动。玛丽安变成的怪物被切成几块之后，也变成了一团团触手，正在接连不断地刺过来。
好在一只怪物能够用来攻击的触手似乎是有限的，就算被切成几块，也并不会导致攻击次数增加，潘龙才能用一条木柴挡住这些攻击。
但他毕竟没有专门练过一心二用，大部分精神都用来抵挡那些触手，帮科林处理伤口的时候下刀就不是那么准，不止一次划错位置。
科林倒也硬气，咬紧了牙关，甚至于死死握住长刀，还在努力挥舞，将玛丽安变成的那一团团触手逼退。
几秒钟之后，他身上的触手都被潘龙切开挑走。潘龙这才松了口气，手上白光一闪，一个低级的神圣法术“治疗术”扔到了他的身上。
切换到“勇者”职业之后，潘龙倒是能打能奶——日式风格的勇者就是这样，什么招数都能学，至于是不是样样稀松……技术不够等级凑，所谓“推力够大砖头都能飞上天”，只要基本属性足够高，法术水平低一点也不算是什么问题。
他的治疗术就属于“力大砖飞”的类型，一个法术下去，科林身上那些犹如喷泉一般的伤口处，流血的速度立刻明显减慢。
再一个治疗术，伤口已经只是在慢慢淌血。
第三个治疗术，伤口虽然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
潘龙接连三个治疗术，将科林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但失去的大量鲜血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更不要说刚才科林还发动了觉醒。
此刻他被强行从觉醒状态打出来，身体颤抖、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双手已经握不住刀，颤抖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甚至就连身上的皮肉都泛起了缺血的惨白，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
“你们照顾他！”潘龙朝着魏玛和约瑟喊了一声，将科林放在一边，脚一挑，把科林掉在地上的长刀勾起来，一手握刀，一手抓住那条还在燃烧的木柴，朝着两个怪物冲了过去。
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始终要先把这两个怪物消灭掉才行！

第二十章 盐和火的妙用
没了科林这个累赘，潘龙终于可以将自己的本事充分施展出来。
一把长刀在他手上飞快地挥舞，就像是一团银光，看得人眼花缭乱。两个怪物尽管有许多触手，却根本突破不了他的刀光防线，反而被他抓住机会切了不知道多少刀，从完整切到零碎，最后切成了一个个不超过拳头大小的碎块。
可诡异的是，即便这样，它们竟然还没死，甚至于还在蠕动着，想要朝潘龙发起攻击。
“这都什么鬼东西啊！”潘龙忍不住抱怨，“有彻底消灭它们的办法吗？”
魏玛回答：“这些都是原生灾厄，它们是不死的。”
“靠！那有没有稍稍限制它们的办法？”
“我也不知道……”
潘龙气得想要骂人。
看你们信心十足来寻宝的样子，还以为你们至少会有点手段——原来你们什么都不会啊！
什么都不会，你们也敢出来送死？你们是哪个轻小说里面的弱智NPC吗！
他的脸色实在太过凶恶，傻子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我很生气”四个字来，魏玛和约瑟面面相觑，大感羞愧，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看陷入僵局，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火、盐。”科林颤抖着，却努力发出声音，“它们，能，克制，灾厄。”
潘龙眼睛一亮，刀尖挑动，将一团团触手挑进了篝火里面。只听得烈焰焚烧皮肉的声音响成一片，隐约还有怪叫声从火堆里面传出来。
但那些触手实在是太多，随着被挑进火堆的触手越来越多，火势竟然渐渐变弱了。潘龙怀疑自己要是再挑一些进去，没准它们能够靠血肉之躯把火给压灭了。
好在约瑟反应了过来，找出一壶火油，又拿出一块块麻布，将油浇在布上，扔进火堆。
专门提炼过的火油遇火就燃，加上本身就易燃的棉布，顷刻间火势暴涨，熊熊烈焰几乎冲得比人还高。
潘龙点点头，赞了句“干得好”，继续将那些触手给挑进去。
这次，它们再也没有能够作怪，全都被扔进了火堆。
等所有的触手都进去之后，约瑟又找来盐，一咬牙，半罐子盐全都倒进了火堆里面。
盐遇到火，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原本旺盛的火势变得更加明亮，简直亮到有些刺眼。
而火堆里面则传出了女人的惨叫声，听声音，依稀是安妮夫人和玛丽安。惨叫声久久不断，但终于还是在烈焰里面慢慢低沉，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瑟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喊着母亲和妻子的名字，嚎啕大哭。周围也一片哭声，愁云惨淡。
潘龙叹了口气，走到科林的面前，问：“还撑得住吗？”
“我大概是不行了。”科林的脸色惨白，一条条皱纹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一根根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就这么飞快地从一个健壮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枯槁虚弱的老人，“我本来年纪就大了，这次又流血过多，还被打断了觉醒……就算是年轻力壮的觉醒者，在我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活得下来。不如说，我这次能够生还，就已经是运气了。”
潘龙摇摇头，没说什么。
“这次我们真的是太大意了！”科林叹道，“早就该想到的，那些宝石携带起来又不麻烦，就算是富翁，也不该把它们留在家里——富翁或许不在乎钱，但很多首饰都是传家宝，不可能丢下的。”
“为什么戴上首饰就会变成‘灾厄’？”潘龙问。
“我也不知道。”科林惨笑着说，“灾厄的爆发，总是毫无征兆，从来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那这些首饰……”
“也许吧，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把它们带去找那些研究灾厄的学者，或许他们能够研究出成果来。”
潘龙点头：“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等我死后，把我也火化了，骨灰就洒在这里。”科林喘了两口气，声音变得越发虚弱，“我和安妮从小认识，一辈子都没分开过，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的儿孙们聚集起来，一个个哭得不成样子。
“这次我们的收获已经不少了，我估计那些首饰的问题应该在宝石而非金银上。你们等一下把它们按照金银分开，用火烧一遍，金银拿去分了，宝石……”
“宝石交给我吧。”潘龙说，“我去找人研究研究。”
“那就拜托你了。”科林咳嗽两色，脸色渐渐灰败，又看向子孙们，“这次我们如果不贪心的话，昨天回去，大家都可以平安无事，能够满载而归……你们记住，贪婪是魔鬼，比灾厄更可怕！”
最后一句话，他瞪大了眼睛，竭尽全力，挣得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放松，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就这样死去。
子孙们哭成一片，夜色之中满是惨淡悲戚。
哭完了，魏玛和约瑟按照科林的吩咐，架起木柴，将他的尸体烧成了灰。
那些木炭和骨灰，被混在之前那堆触手烧成的灰烬里面。他们在路边挖了个坑，将这堆也不知道究竟谁是谁的灰烬都埋了进去，然后在坑前面竖了一块石头作为碑。
忙完了这些，大半夜也就过去了。众人无心睡眠，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约瑟已经把那些首饰都烧过了，烧出来不少金银。他要将金银分给潘龙，却被潘龙拒绝了。
“第一天分我的那些金条，已经足够了。”潘龙说，“你们人多，多带些钱比较好。”
但他却收下了那些宝石。
宝石之中，诸如珍珠、钻石之类被火一烧就成了灰，但也有不少烧过之后还能剩下的。尤其是几颗银白色的宝石，烧过之后里面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孔洞，看起来反而更加美观。
潘龙仔细打量着这几颗宝石，努力回忆。
之前……似乎安妮夫人和玛丽安所佩戴的收拾里面，都有镶嵌这种银白色宝石的？
他问：“这是什么宝石？”
众人都不认识，他们平时生活并不富裕，哪里分辨得出宝石的类型？
潘龙皱起了眉头，觉得此事显然大有蹊跷。
这些银白色宝石在被火烧之前，里面是没有那些孔洞的，看起来是完整的一块，甚至有些透明，光彩夺目。
而被烧掉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这个世界……阿美利王国所爆发的“灾厄”，会不会跟这种宝石有关系？
“明天你们自己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他说，“我要再去富人区，再找几块这样的宝石，好好研究一番！”

第二十一章 科学实验？
天色渐渐明亮，太阳升起来了。
不管这一夜有多少悲伤和恐怖，太阳总会升起，日子总还是要过。
魏玛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这次的收获不少，足够他们过几年安稳日子了。
至于几年之后……在这个时代，朝不保夕才是常态，能够安安稳稳过几年，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他们告诉潘龙，很欢迎“诺曼”去他们家作客。约瑟还用炭条在布上画了一张地图，告诉他路上该怎么走。
尽管那地图很简陋，但起码路上的重要标识都注明了，相信对照着地图，应该不难找到他们所住的城镇。
“你们没考虑过离开阿美利王国吗？”潘龙问，“按照你们的说法，灾厄似乎只在这里爆发吧？”
“当然考虑过，可周围各国都封锁边境了。”约瑟叹道，“谁也不希望灾厄在自己家里爆发啊！”
潘龙目送他们渐渐远去，回头把那些宝石挖个了坑埋在地下，然后又进了富人区。
他在发现那批有问题的首饰的屋子里面翻找，发现了不止一处人和触手战斗的痕迹，但本该存在于这里的至少一个灾厄，却完全不见踪迹。
按说这批首饰被刻意留下，应该是屋子的主人意识到了它们有问题。最大的可能，当然就是女主人佩戴着它的时候，变成了灾厄。
那个灾厄应该还存在，但哪里去了呢？
他思考了一会儿，打开了通往花园的门。
花园里面的植物枝繁叶茂，主人的消失对它们毫无影响。相反，二十年没人修剪，让它们生长得越发茂盛，无数的枝条挨挨挤挤，几乎完全遮住了阳光。
潘龙并没有贸贸然走进去，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个花园果然有问题！
按说只要是树木茂盛的地方，就该有鸟兽蛇虫之类出没。比方说城外就是如此。
但在这个花园里面，明明植物茂盛到令人惊叹的地步，可却看不到半点鸟兽的踪迹，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找不到。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都吓跑了呢？还是干脆就被那东西都给吃光了？”潘龙自言自语，思考了一会儿，转头离开了这间屋子。
他回到城外的旷野，没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一只野鼠。
那老鼠长得颇为肥大，一看就知道这些年没少吃田里的出产。
“你安安稳稳吃了好几年的庄稼，现在也该回馈一下社会了。”潘龙笑着对它说。
老鼠自然不可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他的笑容，谁都能感觉到那深沉的恶意。
这就像是某个养殖户家里的竹鼠，就算不懂人语，不明白“这只竹鼠看起来有点忧郁/不肯吃/太能吃/打架/不生孩子/感冒/中暑/没精神……”等一系列借口，至少拎着自己的那人脸上的笑容，它是必定看得懂的。
潘龙提着它回到别墅里面，径直来到后门口。
还没到花园，那老鼠已经发狂地挣扎起来，发出凄惨的叫声，就像是被猫咬住了一样。
潘龙大致可以理解它的心情，但……搞科学的人，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所以，尽管它很不愿意，还是只能请它为科研献身。
打开后门，潘龙手一挥，这只老鼠就被他扔进了花园，正落在一棵树下。
老鼠发出疯狂的叫声，拼命地朝着他这边跑过来，那奔跑的速度——如果老鼠也搞奥运会的话，没准它能打破鼠界的世界纪录。
但这并没有用，它才跑了不到两米，一条藤蔓就猛地从它身边的地下伸出来，直接缠住了它。
那条藤蔓通体灰红，颜色就像是稀薄的血液和灰尘掺杂，它一旦缠住老鼠，立刻长出无数的尖刺，刺进了老鼠的身体里面。
老鼠发出凄厉的尖叫，可只是一两秒钟就戛然而止。
藤蔓越缠越多，将老鼠完全包裹在里面，而且还在不断收紧，里面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
但是，没有哪怕一滴血流出来。
过了片刻，藤蔓重新缩回地下，地上只剩下少许灰色的毛，证明这只老鼠曾经存在过。
“真是厉害！”潘龙忍不住感叹，“科林果然是个有经验的人，要是昨天我们贸贸然进了花园。我大概没事，但他们父子三个肯定是死了。”
“可惜啊！就算他再也经验，也想不到戴上个首饰，居然就会因此变成灾厄……”
感叹之后，他随便拆掉几件家具，弄了一些碎木和破布，做成了一个个火把。他用真气将一个火把点燃，然后扔进了花园。
火把准确地落在树下，积累多年的枯枝落叶很快就被火焰点燃。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火势蔓延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烧着了旁边的树木。
然后，花园的地面仿佛沸腾一般，数不清的藤蔓生长了出来，疯狂地朝着火焰发动了攻击。
只一会儿，火焰就被全部扑灭。而那些藤蔓则停留在地上，宛如一条条毒蛇，显然是在戒备。
潘龙笑了：“看来还有点智力啊。”
他又点燃了一个火把，扔了过去。
火把才落地，就被旁边的几条藤蔓扑上去给熄灭了。
“你们果然对火焰很敏感，科林说得没错，火能够克制你们。”潘龙自言自语，“那么……盐呢？”
他跑到屋子的厨房里面，找到了盐罐子，罐子里面还有约莫两三斤盐。
回到后门口，他抓起一把盐，贯注内力，朝着几条藤蔓扔过去。
被贯注了内力的盐粒发出利器破空的响声，一转眼就打中了那几条藤蔓，甚至于将藤蔓打破，嵌入了其中。
藤蔓疯狂地扭动起来，就像是上了钩正在挣扎的鱼一样。但它扭动的速度很快就慢慢降低，连带着旁边的藤蔓也慢慢变得迟缓起来。
就在潘龙以为这一把盐能够建奇功的时候，远处的几条藤蔓伸过来，抓住了这几条藤蔓，猛地一拽，把它们给拽断了。
被拽断的藤蔓犹如死蛇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别的藤蔓则重新缩回了地下。
看得出来，它们对盐还真的是颇为忌惮。
潘龙又笑了：“想不到盐的效果这么好……那么，盐水呢？”
他取来一罐水，加入一些盐，充分搅拌融化，然后用勺子朝着花园里面泼过去。还刻意把接连几勺盐水都泼在同一棵树上。
大概泼到第六还是第七勺的时候，那树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就像是颤抖一般，然后花园的地面完全崩裂，数不清的触手生长出来，比刚才点火的时候更加气势汹汹。
迎接它们的，是当头落下的大盆盐水。

第二十二章 火烧花园
潘龙这次刻意将泼洒的范围扩大，一下子至少有三五十条藤蔓被他的盐水给泼中了。
这些藤蔓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是在承受很大痛苦一般。
然后，更多的盐水被泼了过去，更多的藤蔓被盐水泼中。
当潘龙将一大罐盐水几乎都泼完了的时候，花园的地下传出了凄厉的吼声。听声音，明显是一个年轻女人。
“要出来了吗？”潘龙把罐子里面最后的盐水也泼进花园，然后清空自己身边的杂物，拔出了刀。
片刻之后，一个无数藤蔓交织起来的，勉强能看出大概是个女人的藤团，缓缓从地下升了起来。
它显然没有视力，连近在咫尺的潘龙都看不到。但它却还有活动能力，用很慢的速度朝着旁边蠕动。
与此同时，整个花园里面的树木飞快地凋零，树叶一转眼就变得枯黄，落下满地。枝干也变得干枯破裂，就像是早已枯死多年一样。
与此相对的，是那藤团上长出了无数的枝叶，它们互相交织，不断组合，慢慢变得越来越像是个人。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藤团已经变成了一个青绿色的女人。她的容貌居然还长得不错，就是身材太过庞大，差不多有三层楼那么高。
要是她想要进入房屋的话，仅仅弯腰是不行的，大概必须趴下来才行。
当然，就算进了房子，她也没办法自由行动，一抬头就会顶破天花板。
潘龙当然不会让这明显是“灾厄”的东西就此离开，他直接挥刀，刀光一闪，一道劲风转眼就到了藤团女人的面前，正砍在应该算是右腿膝盖的位置。
潘龙的刀风威力并不逊色于寻常利刃，一刀砍中，那一片地方的藤蔓立刻被砍断了大半，那巨大的藤团女人顿时稳不住身体，轰然倒地，化作无数藤蔓，重新散开。
潘龙这才看到，在藤蔓的中间，有一团绿色的触手。那触手上没有眼耳五官，只有无数的尖刺。
“看来，这就是本体了。”
他自言自语，用内力摄过来一只火把，点燃之后直接扔向那团触手。
火把准确地落在触手上，令人听着难受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无数的藤蔓疯狂地挥舞，在空中不断抽打，发出令人害怕的破空之声。奇怪的是，它们只是在胡乱挥舞，却没有回转过去灭火。
从这声音听来，它们的力量真的很足。要是敌人在它们的攻击范围里面，就算穿着铠甲，估计也顶不住。
但潘龙可没打算跟它们硬碰，他又朝着那边扔了一个火把。这次的火把里面，除了碎木和碎布之外，还塞了一些盐。
虽然空中都是藤蔓，但潘龙却偏偏就能够从这无数藤蔓之中找到空隙，手一扔，火把又一次正中那团触手。
触手里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却依然毫无办法。
接着，潘龙将一个又一个火把扔过去，渐渐把那团触手包裹在了烈焰里面。
火势越来越大，尖叫声却越来越小。最后尖叫声终于完全停歇，只剩下那团触手在火焰里面微微颤抖，像是最后挣扎一般。
又烧了一会儿，所有的藤蔓突然落地，就像是死了一般。
那触手也一样，在火焰里面一动不动，看起来，应该是被烧死了。
“科林果然说得对，火和盐……可惜他没来得及用这个办法。”潘龙点点头，自言自语，“按照这个思路，也许在身上涂上一层盐，就不用害怕灾厄了。”
“这么看来，咸鱼果然是有独到优势的。生于忧患，咸鱼安乐，网上哲人诚不欺我。”
潘龙笑着自言自语，却没有朝花园里面走进去半步。
相反，他又做了好几个火把，点燃之后，扔向花园的各处，将许多的枝叶点燃。
很快，花园里面就熊熊燃烧起来。
维纶市的房子主体结构都是石质，潘龙倒也不担心一把火把这个城市烧成白地——事实上，平民区里面不止一间房子有着火的痕迹，其中甚至有火势蔓延开来，烧掉了好几座房子的情况，但火势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蔓延，没有能够将平民区烧得很严重。
平民区尚且如此，富人区就更不用担心了。
就像这座花园，尽管里面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但火势却都局限在花园内部，一点也蔓延不出去。
宽阔的走廊、高耸的围墙，以及围墙外面的宽阔街道——有这三层隔离，再怎么烧，火势也别想蔓延。
随着火焰越烧越猛，突然间，花园的地面炸裂开来，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前端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但后半部分都是蚯蚓的怪异生物，它此前一直藏在地下，但随着火势旺盛，地面被烤得越来越热，而且火势正在沿着那些渐渐被烤干的藤蔓，朝着地下蔓延。
这让它没有选择，只能冲出来。
它显然也是害怕火焰的，刚一出来，就在火海里面发出了怪异的尖叫。
这尖叫声就像是猫爪子挠玻璃一样，让人听着很难受。
潘龙一动不动，犹如变成了雕像一般，站在那里注视着它。
那怪物疯狂地挣扎着，伸出无数的藤蔓，在周围胡乱攻击。
这些藤蔓抽打在地面上，泥土碎裂；抽打在枯树上，枝叶断裂；抽打在墙壁上，坚固的岩石也出现了条条裂纹。
偶尔，它们也抽到在潘龙的身上。
但潘龙的身体比岩石更加坚固，通体笼罩真气的情况下，它们甚至连潘龙的衣服都抽不破。
又过了一会儿，藤蔓的挥舞速度渐渐降低，然后越来越慢。
最后，它们终于不再挥舞，颓然落地。
那个巨大的怪物也不再挣扎，倒在了火海里面。
又过了很久，当天色渐渐走向傍晚的时候，火势才终于熄灭。
潘龙一直站在那里，从开头看到了最后。
当火势完全熄灭之后，他直接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踏进花园半步。
第二天早上，他又带来了一只有缘鼠，将这只预定要为科研献身的老鼠扔进了花园。
老鼠在火势早已完全熄灭的花园里面跑来跑去，很快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没有半点害怕恐惧的意思。
潘龙这才满意地笑了。
“很好，虽然比较麻烦，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笑着说，“无论是人形的还是触手形状的，这些家伙们的智力和感知能力，都不怎么样！”

第二十三章 火烧灾厄专题研究
话虽然这么说，但潘龙仔细回忆今天对付这“灾厄”的过程，却忍不住有些惊叹。
这东西……太会藏了！
藏身于地下就不说了，居然一个下面还藏着另外一个！
当然，也许是同一个，只是分成了两个部分。
如果不是他牢牢记住科林的教训，坚决不朝花园里面走进去一步，事情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唉！科林真的是经验丰富啊！”他忍不住赞了一句，“可惜，就算是再丰富的经验，也禁不住猝不及防……”
感叹之后，他手一挥，用内力鼓起一阵狂风。
狂风在花园里面激荡，将“灾厄”被焚烧之后的尘埃吹得纷纷扬扬，也吹起了满地的尘土。
接连几掌，花园里面总算清净了许多。潘龙在破碎的尘土之中寻觅，最后找到了一块银白色的宝石。
这宝石上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宝石的缘故！”
他点点头，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
“灾厄”的爆发并非真的无迹可寻，这种宝石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诱因。
不过……这宝石应该不是唯一的诱因。
因为他觉得，至少“雷神索尔”生前就不会随身佩戴这样的宝石。
然后，他又走进了旁边的别墅。
这栋别墅里面空荡荡的，既没有人，也没有干尸。甚至于在别墅里面都没看到什么战斗的痕迹，也不显得特别凌乱。
他找到卧室，看到床铺被挪开，保险柜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很显然，当“灾厄”爆发的时候，这栋别墅的人应该没遇难。他们甚至有足够的时间来收拾细软，走得颇为从容。
“这里没什么可找的，换一家。”
他自言自语着，换了另一栋别墅。
但那栋别墅里面也空荡荡的，别墅门口倒是有一些战斗的痕迹，可别墅里面一点战斗痕迹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整天，潘龙走遍了整个富人区，最终确定，整个富人区里面，其实只有两栋别墅爆发了“灾厄”。
其中一栋是他去过的，灾厄应该是由那怪异的宝石引起，化为灾厄的女主人（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藏身于花园的地下。
还有一栋则在富人区的边缘上，战斗爆发得相当激烈，周围有四五十具干尸不说，其中大多数干尸都还穿着铠甲，显然生前都是战斗人员。
这些干尸并没有“雷神索尔”那样的身手，加起来也没能给潘龙造成很大的麻烦，可是那栋别墅却在当年他们围攻灾厄的战斗里面被彻底摧毁了，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潘龙绕着这片废墟转了一圈，也没看出来“灾厄”究竟藏身在哪里。
他甚至怀疑，这里的那个“灾厄”已经完蛋了。
富人区的护卫们身手肯定不会差，几十个人围攻一个，就算那灾厄实力不凡，也不可能打得过。
而且，那灾厄应该诞生没多久，没来得及充分成长起来。实力估计也就跟那天晚上安妮夫人或者玛丽安变成的，是一个层次。
那样的怪物，有几十个熟练的战士，应该是能干掉的。
潘龙思考了一番，去找来了火油，浇到了废墟上，然后点了一把火。
整个废墟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
虽然石头的墙壁不会燃烧，但房屋里面可以燃烧的东西还是很多的，浇上火油之后，烧得很旺盛。
大概烧了半个小时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从火海里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条看起来有点像狗的东西，但身材十分高大，四脚着地的情况下，肩膀差不多就跟潘龙一样高。一张血盆大口，裂开得足以将整个人给吞进去。
更恐怖的是，当那张嘴巴张开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排列着好几层尖利的牙齿，更有许多触手在蠕动。
被这东西咬上一口，怕是抢救都可以剩下来了吧……
潘龙倒不怕它咬自己，但很怕被它给喷一身吐沫。
所以，一看到它出现，他就二话不说，抡起断仇刀，轰的一声，全力斩了出去。
刀锋落地，刀风呼啸。
巨犬被竖着砍成了两半，一道巨大的裂纹更是沿着潘龙刀锋落地的地方延伸出去超过五米。后方的火海从中间分开，狂风甚至吹灭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段火焰。
那巨犬怎么也没料到竟然刚出来就被人给一刀两断，两半边的身体落在地上，无数的触手从裂口处生长出来，蠕动着想要重新连在一起。
潘龙手一抓，火海里面几块熊熊燃烧的木头被他隔空摄来，扔进了巨犬被砍开的伤口之中。
烈焰灼烧血肉，伴随着滋滋声，难闻的臭味弥漫了开来。
巨犬身体猛烈颤抖了几下，然后突然裂开，两半身体直接萎缩成两团干燥的兽皮，从中跳出了四五团大小不等的触手。
要不是之前就见到过类似的场面，潘龙绝对会被吓一跳。
那几团触手出来之后，立刻朝着他发动了攻击。攻击手段和之前安妮夫人、玛丽安变成的怪物没什么区别，都是将触手飞快地伸长，就像是长矛突刺一样。
潘龙轻松躲过了这些触手的突刺，同时抓来一块又一块燃烧的木头，扔向那些触手。
这些触手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安妮夫人和玛丽安变成的触手要灵活得多，木头扔过去，被它们在空中就挡了下来，一块都没能扔到身上。
接连几块木头都没能扔中，潘龙皱起了眉头。
“虽然内力消耗会比较大……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退到火海的旁边，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狂风陡起，无数的火焰被风势牵引，呼啦啦朝着他冲了过来，却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被他用内力画出的这个圆吸引了进去，源源不断。
这些火焰脱离了可以燃烧的东西，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但禁不住数量庞大，被他源源不断地牵引过来，不断累积，渐渐在他面前积累了一个极大的火球。
“可惜我勇者职业的魔法属性是光……要是火的话，就没这么麻烦了！”
潘龙嘀咕着，将这个几乎比他半个人还大的火球朝着那几团触手送了出去。
面对呼啸而来的火球，触手怪们无计可施。它们的速度并不快，逃也逃不掉，只能挥舞触手，想要抵挡。
可火焰又不是固态的实体，哪里挡得住？
轰隆一声，被内力聚集起来的烈焰砸在了它们身上，焦臭味陡然腾起，更有凄厉的犬吠声随之响起。
潘龙心中大喜，源源不断地用内力牵引火焰，空中宛若出现了一道鲜红的火桥，一头连着身后的火海，一头连着前面的触手怪们。
过了十几分钟，犬吠声终于完全断绝，他才松了口气，停了下来。
火焰散去，地上哪里还有什么触手怪，只有一团团焦黑的灰烬。
潘龙仔细研究了一番那些灰烬，回忆了之前安妮夫人和玛丽安变成的触手怪被烧死之后的样子，又对照了花园里面那个灾厄被烧死之后的模样，觉得两者似乎有明显的差别。
两处由人变成的怪物，被烧掉之后的灰烬都偏向于苍白一些，尤其是非常的细碎，简直就是完全的粉末。
但这只由狗变成的怪物，被烧掉之后的灰烬却黑得跟煤炭一样，而且一块一块的，看起来还挺结实。
他试着用东西拨了一下，确定这些碎片至少比一般的木头更加坚硬。
“不同的东西变成灾厄之后，烧出来的灰烬也不一样？”
潘龙琢磨了一下，从火海里面弄出了几块木头，自己架了一个小火堆，然后将一块碎片放进火堆，继续燃烧。
等到木头差不多烧完，他看到那碎片依然如故，和被扔进去之前没什么分别。
“看来，不是煅烧时间长短，或者是火温高低的区别。”
他摇摇头，到旁边的别墅里面找来了一个罐子，把这些黑色的碎片弄了一些进去。
虽然不清楚这种碎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考虑留一些样本。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他再次找上了“雷神索尔”。
双方一场恶战，或者说，因为他不愿意靠着身体坚固去耍赖的缘故，被对方以精妙的武艺一顿暴打。
那“雷神索尔”的武功真的是出神入化，一条长戟变幻莫测，潘龙明明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却还是时不时被他寻到招数之中的破绽，一下击中。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足够坚固，长戟刺中了也不能真的伤到他，一场打下来，他怕是早就死了四五次。
但潘龙没有恼火，反而越发高兴。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武功，实在令人惊叹。
而有这样武功的高手来当他的陪练，则让他非常的高兴。
像这样的高手，就算在九州世界遇到，他顶多也就是跟对方交一次手，请教一些经验。绝无可能让对方什么事都不做，就是每天陪他的厮杀磨炼。
这番际遇，足以羡煞九州世界的无数高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潘龙除了跟这位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前辈高手交锋之外，就是在维纶市里面寻找“灾厄”的痕迹。
他陆陆续续找到了十几处爆发“灾厄”的地方，发现那些“灾厄”其实也很有一些不同。
最常见的“灾厄”就是类似安妮夫人和玛丽安变成的那种，都是由戴着那种怪异宝石的女人变成的。它们一般都躲在地下，有的跟植物融合，有的跟泥土融合，有的跟昆虫融合。其中最让他吓了一跳的，是一个跟泥土融合的“灾厄”，那家伙就是路边的一片泥土，看起来跟别的泥土没有任何区别，唯独上面寸草不生，被他看出了一些破绽。
好在这些“灾厄”虽然各式各样，但怕火怕盐，却都是一致的。
靠着这两个绝招，潘龙顺利地将它们一一消灭，都烧成了灰烬。
而所有的这些由戴着怪异宝石的女人变成的“灾厄”，烧出来之后的灰烬都是苍白的细腻的灰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灾厄”是由人或者动物变成的。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变大了的动物或者人，速度不算很快，但力量非常的大。潘龙和它们战斗的时候，不止一次把附近的房子打成了废墟。
这些“灾厄”被焚烧之后，留下的都是那种黑色的碎片，一块一块的，挺结实的，跟白色的灰尘迥然不同。
潘龙用两个罐子，将两种灰烬都收集了起来。最后得到了两大罐子的白色灰尘和黑色碎片。
他不知道这两种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但觉得至少应该带去给那些专门研究“灾厄”的人看看。
没准那些学者们就能从这些东西里面找到线索，研究出克制“灾厄”的办法。
把整个维纶市都找过一遍之后，潘龙和“雷神索尔”漫长的战斗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大概打到十一二天的时候，“雷神索尔”的动作就渐渐变慢，似乎就算是变成了怪物，也会感到疲倦的样子。
又到十五六天，它的速度已经变得很慢，原本神出鬼没的招数因为速度变慢的缘故而犹如老牛拉破车，破绽百出。
但这慢吞吞的动作，对潘龙却也很有意义。他可以通过研究这些动作，更加清楚地把握“雷神索尔”这位长戟高手的招数变化。
又打了两天，眼看着对方的动作慢得过头，潘龙经过思考，去野外抓了一只兔子扔给它，想要看看它能不能吃掉一只兔子，稍稍恢复一些。
结果，“雷神索尔”的长戟甚至已经追不上那只兔子逃跑的速度。
潘龙无奈，把兔子的腿脚绑起来，再扔了过去——他觉得那只兔子如果会说话，一定早就各种粗口脏话连绵不绝，从自己祖宗十八代问候到了子孙十八代。
这次，“雷神索尔”倒是一戟刺死了这只兔子，但杀死兔子之后，它完全没有要吸血或者要吃掉对方的意思，就把兔子的尸体放在旁边，不管了。
潘龙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兄，你可是“灾厄”啊！是吃人的魔怪啊！整天守在桥上不出去捕食也就算了，食物送上门，你都不吃？
要是你真的不吃人，当初桥上那一大堆干尸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又试探了两次，确定“雷神索尔”对血食没有半点兴趣——他只是把所有走上桥的东西都杀了，仅此而已。

第二十四章 前面……没有路了
眼看“雷神索尔”的动作越来越慢，完全失去了磨砺效果，潘龙有些遗憾。
这么好的陪练，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吧？
就这样失去了的话，总觉得很可惜。
他思考了一番，然后找了支跟对方一样的长戟，试着学习对方的戟法。
物尽其用，难得遇到如此高手，不把他身上的财富都榨干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雷神索尔”的戟法的确是出神入化，尽管他的动作已经相当缓慢，但潘龙学习起来依然觉得十分困难，时不时扭了腰崴了脚，噗通一下自己摔个跟头的事情也发生了不止一次。
潘龙倒并不觉得丢人，学习武艺时候吃苦是理所当然的，摔跟头、受伤……这些事情就算自家亲爹教功夫的时候都经历过，何况现在。
好在仅仅两三天之后，这种情况就不再发生了。他的身体素质很强，资质又好，学习的速度自然很快。短短两三天，已经初步掌握了对方的戟法。
“雷神索尔”的戟法关键在于“旋转”，他总是在戟杆上留着一股随时可以旋转的力量，任何时候都可以让长戟按照他的需要旋转起来，这一转，就产生了无数的变化，令人眼花缭乱，顾此失彼。
潘龙领悟到这一点之后，三个职业面板里面就都出现了“索尔流长戟战法”这个技能。
【索尔流长戟战法：来自一位被尊称为“雷神索尔”的长戟高手的独特武艺，借助旋转的力量自由改变长戟的招数，变幻莫测，可谓技近乎道。】
掌握了索尔流长戟战法之后，潘龙再向对方学习的时候，顿时感觉一招一式之间都大有深意，简直是一座挖掘不尽的宝山！
但是，怎样的宝山都是会被挖掘殆尽的。
抵达这个世界差不多一个月之后，“雷神索尔”的动作已经缓慢得比坏掉的木偶还慢。一个动作，他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完成，而手上的力量更是微弱到几乎拿不住长戟。
这实在是没办法再学习下去了！
潘龙很遗憾，却也没办法。琢磨了一下，决定给这位萍水相逢的老师挖个坟，将他埋在桥头。
这个世界也讲究入土为安，而他这么多年固执地守着这座桥，死当然也要死在桥旁边。
坟墓很快就挖好了，潘龙搜刮了几乎整个维纶市的盐，又拆了几张富人区的床，用上等木料打造了一个棺材。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就动手把“老师”从桥上搬了下来。
现在“老师”的动作已经很慢很慢，完全拦不住他了。
伸手一抱，穿着铠甲的沉甸甸的身躯应手而起，被直接搬了起来。
他抱着“老师”下了桥，将已经几乎不会动的“老师”放在一边，打开里面铺了一层盐的棺材，将“老师”放了进去，又朝着“老师”的身上洒盐。
“我不想烧毁老师您的遗体，只能多撒盐了。权当……嗯，权当给您做木乃伊算了。”一边撒盐，他一边自言自语，“这待遇可真不错，在我们那边，要一国之君才能享受得到。像我这种凡人，死了之后一把火烧成灰，塞进小盒子，装进一个平米几万块的水泥箱子里面……您看您的坟地位置也好，面朝大河，视野开阔。我们那儿都是一个墓挨着一个墓的，一眼看去几千几万，到了夜里那是鬼挨着鬼，别提多拥挤了……”
正在絮絮叨叨，棺材里面突然传出了声音：“今年……是哪一年？”
潘龙吓得手上的盐罐子都掉进棺材里面了，急忙把它拿出来，然后惊讶地看着那具本该几乎不能动的干尸。
“您……您怎么又活了？”他问。
“雷神索尔”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向了他，眼睛里面出现了少许神采，就像是一个虽然病重，但至少还没失去神智，还能说话的老人。
“今年……是哪一年？”他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潘龙摇头：“我觉醒的时候伤了脑子，失忆得厉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要不是遇到一群寻宝人，甚至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也没有问他们今年是哪一年。不过按照他们的说法，距离灾厄爆发，维纶市毁灭，应该过了差不多二十年。”
“维纶市……还有居民吗？”
潘龙摇头：“没了，死掉的不算，活着的都离开了。我遇到的那群寻宝人，领头的就是曾经的维纶市居民。”
“雷神索尔”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少许笑意。
“灾厄……被消灭了吗？”他继续问。
“没有，我们之前还遭遇了一次。这个城市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宝石，佩戴之后，人就会变成灾厄。”潘龙回答，“我找遍了全城，总共发现了十五颗这样的宝石。其中八颗被先后烧毁，变成了满是孔洞的银色石头。”
“雷神索尔”的眼神锐利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无奈：“我……无能为力了。”
他叹了一声，问：“阿美利王国……怎么样？”
“很不好，王国现在差不多算是灭亡了。人口聚居在一个个由圣职者为核心的庇护所区域，王国的边境都被封锁，别的国家为了防止灾厄蔓延，不让任何东西过境。”
“也好。至少……别的国家……没事。”
“雷神索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枯槁的脸上满是疲惫。
潘龙见他似乎快要油尽灯枯，急忙问：“能够告诉我，您究竟叫什么吗？”
“我叫索尔，索尔&#183;古达。”
潘龙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下，准备等会儿刻在墓碑上。
他又问：“那么，关于‘灾厄’，您知道些什么吗？”
索尔沉默了一下，回答：“我……曾经以为……灾厄……是……前进的路。”
“前进的路？那是什么意思？”
索尔没有回答潘龙的询问，他看着天空，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但……我错了。它……不是路。”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犹如呢喃一般：“我们……都错了。前面……没有路了。”
说着，他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干枯的身体飞快地崩溃瓦解，只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这些灰烬遇到铺在棺材底部的盐，发出轻微的响声，慢慢由黑变白。
伴随着那些响声，似乎还能听到他最后的呢喃，在空中回荡。
“前面……没有路了。”

第二十五章 维纶市的大陵墓
曾经以为“灾厄”是“前面的路”？前面没有路了？
潘龙思考了很久，对于这两个问题，多少有了一些猜测：
这位索尔&#183;古达老师的一身武艺，简直是出神入化，就算在九州世界，他也不曾见过武艺如此之高的人物。或许就算那些真人宗师们，在彼此使用同等力量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以武艺来说，他可以算是走到了人间的极致——起码，是这个世界的极致。
但无论他的武艺有多高，他毕竟只是血肉之躯，身体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所谓“人力有时而穷”，就像另外一个世界的格斗高手们，功夫再好，也打不过枪炮。
这个世界没看到火枪火炮，可潘龙曾经见过科林一家用类似火柴的东西来生火。
火柴都已经发明了，估计火枪火炮也不是不可能——火枪或许有点难度，但火炮肯定没问题。
索尔&#183;古达以及一些像他这样已经走到人间极致的高手，目睹了火炮的威力之后，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他们发现自己长久以来为之自豪的力量，在时代的进步面前变得廉价而脆弱。
或许他们能够正面抵挡一发炮弹，可要是万炮齐发，他们挡得住吗？
肯定挡不住的！
与此同时，他们也觉得，既然火炮有这样的威力，那为什么人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呢？
所以他们就努力追寻这种超出极致的力量，然后不知道是研究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总之“灾厄”诞生了。
起初，索尔等人还觉得或许“灾厄”能够帮助自己突破极限，达到过去从没能达到的新高度。但他们发现自己想错了，“灾厄”只是灾难，并不能帮助他们突破。
或者说，借助“灾厄”而突破的人，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对于这些苦练武艺走到人间极致的强者们来说，“不再是我”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他们最终否定了这个方法，痛苦地承认，武者的道路走到他们这个程度就是极限，前面没路了。
潘龙的这些猜测当然不是凭空作出，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因为“灾厄”而变化的人里面，几乎人人都会变强。
尽管他们已经变得不像人，或者干脆就已经不是人，但至少他们真的变强了。
别的不说，索尔&#183;古达的力量，肯定超过了他的生前。
当初在桥上第一次交手，他长戟一击就能把潘龙打飞，这份力量如果用在战场上，老式的座炮多半没这么大威力。
潘龙一刀劈出去，就算是那种老式大炮轰不动的山岩，都能直接劈开。索尔能把他击退，肯定已经胜过那些老式的大炮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们还真的找到了前进的道路。
只可惜这条路显然问题很大，索尔自己就不承认它算是什么“道路”。
潘龙也不承认。
如果一个人需要变得不再是自己，甚至不再是人，才能够继续变强的话，那为什么不干脆借助科技力量算了？
当个指挥官，指挥一群炮兵，几十门大炮一起轰，怎么也比变成触手怪靠谱吧！
不过，索尔的情况又不大像是触手怪，倒有点像是“觉醒”的感觉。
莫非……“觉醒”这种力量，就是由他们这些人研究出来，并且到处推广的？
那从这个角度考虑，虽然他失败了，但他们这些人终究还是找到了前进的道路，终于还是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尽管这一步的代价太大，尽管随着科技的进步，这一步或许也会渐渐失去意义，但至少此时此地，他们获得了成功。
不过……既然他们成功了，那为什么“灾厄”还会蔓延呢？
莫非是中间又出了什么问题？
潘龙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一些上流社会的人打听打听，了解更多的情报。
对于当初科林施展的“觉醒”，他多少还是有点羡慕的。科林不过是个普通人，力量跟寻常壮汉没什么区别，但当他“觉醒”的时候，力量甚至大到可以跟九州世界的先天高手们扳腕子。
这提升幅度实在是太惊人了！怕是有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了吧！
潘龙也不指望自己能获得这个程度的提升，只要能够提升个三五倍，他就很满意了。
卡卡罗特当年大战贝吉塔的时候，也不过用了三倍界王拳，就能把贝吉塔打成悲剧塔。他能提升到五倍，那已经超过当年的卡卡罗特了，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要是他也把自己提升个几十倍，难道要跑去那美克星大战弗利萨不成？
还是算了吧，欺负小矮子，不是英雄好汉。
而且科林那种提升的副作用也真的是太过可怕，仅仅几秒钟，人几乎就虚脱了，甚至还在消耗寿命。潘龙不觉得自己的寿命多到可以随便烧，就算真的学会了“三十倍界王拳”，他也绝对不会用的！
这世界可没有龙珠，死了是没办法复活的！
他一边思考，一边感叹，一边向棺材里面撒盐。到最后索尔&#183;古达的灰烬连同着铠甲，全都被盐给埋了起来。
为了防止这些盐被地下水溶解，潘龙又在坟墓里面做了几层设计。他挖来胶泥，和岩石交替，砌了一个防水层，然后用干燥的木炭垫上厚厚一层，再弄一层防水层，再将棺材摆放在木炭堆里面，最后上面同样两层放水加一层木炭。
整个工程用掉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当那块“索尔&#183;古达老师之墓”的墓碑竖起来的时候，这座坟墓已经成为了维纶市最高大的建筑物。
要不是潘龙力大无穷，宛若人形起重机，怕是要忙上几年，才能把这座墓给建造起来。
作为代价，这座城市里面富人区砌墙的石头被他拆掉了许多，至于各种木柴……为了烧木炭，几乎都烧光了。
花费整个城市的资源来建造一座坟墓，索尔老师也真是个有牌面的人，死了之后都这么有面子！
竖起墓碑，最后检查一番，潘龙点点头，在老师墓前烧了一堆布匹权当纸钱，然后提起长戟，转身离开。
他决定，在这个世界的接下来的旅程里面都使用长戟，一方面可以磨炼武艺，另一方面也可以借助老师的身份——相比“不知名的觉醒者诺曼”，自然是“索尔&#183;古达的弟子诺曼”这个身份，比较能够说服别人。

第二十六章 史上第一款全潜入游戏
离开了维纶市，潘龙对照约瑟画的那张粗陋的地图，走了三天，抵达了那一家人居住的城市——庇护所“圣盐”。
当看到那座在阳光下散发着奇妙青绿色的城墙，以及倒映城墙的颜色闪烁青绿色涟漪的护城河时，他隐约猜到了这个世界的来历。
而进入城镇之后，看着周围到处的青绿色，他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原来……是这个世界！”
他忍不住感叹：“怪不得之前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当年玩这游戏的时候，我压根就没离开过新手村周边啊！”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灵魂&#183;灾厄国度”。讲述的是在一个被封闭起来的国家里面，冒险者们对抗各种灾难，拯救国家的故事。
而此刻他所处的这座青绿色的城镇，正是那个游戏的新手区。
这个游戏严格来说并不好玩，但在游戏史上有着浓墨重彩的地位——因为，它是史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全潜入”游戏。
所谓“全潜入”，就是指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所有的意识都进入游戏世界，对外界完全失去感知能力。
这种做法会让玩家得到前所未有的充满真实感的游戏体验，并且可以避免传统VR（虚拟现实）游戏的一些安全隐患。
但全潜入游戏的成本很高，玩家需要使用专门的游戏舱，才能够确保自己安全游戏。像是某些科幻作品里面，穿一身游戏服，甚至于只戴上一套简易头盔就能展开全潜入玩法的情况……至少直到他穿越的时候为止，还只是一个幻想。
人类从发明第一款电子游戏，到推出VR游戏，用了四十多年；而从第一款VR游戏到全潜入游戏，用了近百年的时间！
潘龙前世主要玩的是VR游戏，因为VR游戏的成本相对较低，技术也比较成熟，可以给玩家带来足够真实的游戏体验。
当全潜入游戏正式推出的时候，他的年纪已经很大，尽管买得起游戏舱，可却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玩游戏了。
所以他最终也没购买游戏舱，而只在游戏体验中心体验了一下这款“世界上第一款全潜入游戏”。
这游戏的确不错，真实感极高。但这个游戏里面，玩家不能调整自己的个人形象——因为个人形象是基于潜意识的，贸然调整可能会对人的精神产生不好的影响。
作为探路先锋，“灵魂&#183;灾厄国度”这款游戏不仅经过了海量的测试，也增加了很多很多的限制。比方说游戏时间，比方说游戏舱的最高输入电压，比方说游戏内的多个细节设定……总而言之，对于这款游戏来说，除了“新奇”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甚至可以说，安全比新奇更加重要！
虽然人类发明全潜入游戏的时间有点迟，但科幻小说对它的构思却很早。关于全潜入玩法可能造成的危险，有许多靠谱的和不靠谱的猜想。其中固然有专业人员作出的准确预测，更多的却是外行人的恶意揣测。
在这种情况下，推出这款游戏的米忽悠公司怎么敢不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当时网上甚至有传言，说有国家特别行动部门的人员驻扎在米忽悠公司开发总部，所有参与开发的人员吃睡都要在他们的管理之下。一旦出了问题，你想跑都没地方跑！
但老实说，潘龙觉得那游戏……也就这样了。
可能是受到的限制太多的缘故，那游戏的内容有些……也不能说单调吧，但自由过头了。
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根本没有什么“游戏面板”，玩家可以在游戏里面做他想要做的并且没有被系统限制的任何事情。
没有等级、没有属性、没有技能、没有装备、没有地图、没有设置……唯一会让人感觉到“我在玩游戏”的，是那个始终浮在自己视野里面的虚拟的“退出游戏”按钮。
据说，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契合人的潜意识，最大程度地避免造成精神上的危险。
潘龙觉得，做游戏的被限制成这样，也算是惨到家了。
这已经不是带着脚镣跳舞，而是穿着全套拘束服跳舞了啊！
当初这游戏的第一批玩家们，进了游戏之后十分的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任务系统？没有。
装备？只要你能弄到，想怎么穿，想用什么，都可以。
地图？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
打怪升级？连等级都没有，你升个毛线！
直到潘龙玩游戏的时候，经过多次补丁，这游戏的新人引导系统才算是友好了一些，设置了一批引导NPC，指引玩家熟悉在这游戏里面的各种操作。
用玩家们的说法就是“首先，我们确定‘1’这个数；然后，我们确定‘1+1＝2’这条基本公理。好了，你已经熟悉这个游戏了，那么让我们正式开始吧——于是给出一道微积分题目来”。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反正潘龙自己，花了大概十分钟，在引导NPC的指点下熟悉了游戏操作之后，提着一根木棍出门打怪。结果什么怪都没打到，就在过吊桥的时候一不小心摔进了护城河，被淹死了……
没办法，年纪大了腿脚不灵活，旁边一个小伙子飞奔得跟发狂的骡子似得，在他身上撞了一下，然后他根本没能站得稳，跌跌撞撞就摔下去了。
潘龙自己倒不觉得憋屈，反正在游戏里面死了又不疼不痒，就是掉下水，然后系统弹出一个提示【你年老体迈，无力游泳，淹死在护城河里】——接下来他就在复活点了，连手上那条木棍都因为紧紧抓着的缘故而没丢失。
只是那小伙子有点衰，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一次谋杀……
潘龙第二次出城的时候，正看到他被卫兵绑起来塞进了吊笼，在里面大喊：“大人！我冤枉啊！”。
那喊声，当真是恳恳切切委委屈屈凄凄惨惨，围观的玩家们都在哈哈大笑。
潘龙自己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他笑得还特别大声。
谁说人老了就要慈祥？就算要慈祥，也没必要在游戏里面慈祥。
作为玩家的他，到死都是促狭鬼！
只是体验游戏的时间毕竟有限，潘龙的年纪也真的不适合玩这游戏——他后来出城打怪的时候，连最低等的怪都比他的两条老腿跑得快，根本追不上。
所以他的全潜入游戏生涯，也就这么半个小时而已。
“真是想不到，仅仅半个小时的游戏，竟然也会在我心中留下那个深刻的印象……”
看着周围的景色，潘龙忍不住笑得很开心。
这一刻，前世今生仿佛联系在一起，让他感觉无比亲切。

第二十七章 都是钱惹的麻烦
圣盐城并不怎么大，但再小也是阿美利王国所剩无几的庇护所之一，居住着大量的人口。想要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到克莱普家族的魏玛、约瑟等人，并不容易。
如果潘龙有官方身份的话，他倒是可以去找这个庇护所的管理者，查一下户籍资料。但这个时代早就没有什么“官方”，各个庇护所自行其是，互相之间只有基本的尊重，已经没有什么合作关系了。
就算是别的庇护所管理人员来到圣盐城，他们也没办法查到这座城市的户籍资料。
潘龙甚至怀疑，也许圣盐城自己都没有详细准确的户籍资料。
灾厄依然在阿美利王国的土地上蔓延，人口的流动和死亡都很频繁。在这种情况下，整理详细准确的户籍资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思考着这些问题，找到了一个饭店。
人类对酒和美食的渴望，是什么时代都不会断绝的。就算庇护所里面物资匮乏，就算人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但饭店的生意却依然红火。
或许，正是生活太过艰难，才让人们越发需要一些代价不那么高的享受，好安慰自己痛苦的心灵吧？
潘龙进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片乌烟瘴气。明明还是大白天，但饭店里面却坐了一大半的人，几乎人人面前都有酒，不少人喝得昏昏沉沉的，正在絮絮叨叨。有吹嘘的、有诉苦的、有缅怀的、有咒骂的，很多桌上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其实谈的事情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潘龙甚至怀疑他们彼此都不认识。
大概对他们来说，需要的只是倾诉，以及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仅此而已。
他来到柜台前，在桌上放了一枚来自维纶市的金币。
“想要点什么？”酒保问。
“看着办吧，一枚金币能搞定就好。”潘龙说。
酒保点点头，写了一份单子，叫来服务员，让她拿去后厨。
这柜台很长，前面一排高脚圆凳。潘龙随便拖过来一个坐上，又在桌子上放了一枚银币，问：“我是今天才刚刚到这个庇护所的，这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酒保摇头：“所有的庇护所都一样，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只是平时遇到绿衣服的巡城兵，要记得退让三分就好。”
“这种事情谁都知道吧。”
“除了这个，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酒保叹道，“现在这个世道，哪里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看你提着长戟，也是个能打的人。那你只要小心巡城兵，自己别惹事，就太平无事了。我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潘龙想了想，问：“那这里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道？”
“最赚钱的路子永远都是去寻宝，但寻宝很危险——最近几个月出去寻宝的队伍，只有两支能够回来。克莱普一家还损失惨重，连家族的主心骨，唯一的觉醒者科林都死了……其实要我说，还是种田最稳当。虽然发不了财，可起码能吃饱肚子。”
他又叹了口气：“在这个时代，能吃饱肚子，就是很大的福气了！”
潘龙点点头，问：“给我介绍介绍那两支队伍吧。”
说着，他将那枚银币推了过去。
酒保拿起银币塞进兜里，说：“一支队伍是三位比较老资格的觉醒者组成的，他们分别是莱斯、贝尔和埃德。这三位都是闯荡荒野多年的专家，每个人都单独带队过不少次。自从他们组队之后，每次出去虽然收获大小不一定，但队伍里面却几乎没死过人。是我们圣盐城最著名的寻宝队伍。”
潘龙饶有兴趣地问：“那他们还招募人手吗？我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些信心的。”
“当然早就不招募了，如果他们想要招募人手的话，估计排队会一直排到城门口吧。”
酒保笑了笑，继续说道：“克莱普一家则是比较常见的那种‘撞大运’的寻宝者。老科林前不久觉醒之后，就念叨着‘年纪大了，要抓紧时间攒下一笔钱来’什么的。后来他借了高利贷，准备了马车和物资，带着全家人出去寻宝。结果收获倒是不少，可他死了，他老婆和一个儿媳妇也死了……”
“他们队伍总共多少人？”潘龙明知故问。
“十四个人，除了克莱普一家之外，还有他们雇的几个小短工。”酒保回答，“其实就是花钱买命，让那些半大小子在必要的时候当炮灰。结果那些小子们一个没死，反而克莱普一家死了三个。”
他摇摇头，又说：“但克莱普一家真的赚到钱了，按照那几个小子的说法，一条一条的金条，一块一块的金子银子，至少有一大袋。”
他露出向往之色，感叹：“如果我能有这么一笔钱，自己开个酒馆，足够过一辈子了吧……”
“那……他们家在哪里？”潘龙问，“也许他们需要一个不错的战士，无论是下次寻宝，还是当保镖。”
酒保给他介绍了一下，潘龙记住地址，吃饱喝足，径直前去。
克莱普一家住在圣盐城的中城区——就是那种身份不太高，但已经有稳定的收入，可以过着安定生活的人群居住的地方。潘龙来到他们家所在的街区时，看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这些人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恶毒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鬣狗秃鹫之类，让人恶心。
他没理睬这些人，径直走到门口，动手敲门。
“魏玛、约瑟，我是诺曼。”他大声说，“不请我喝杯酒吗？”
门很快就开了，约瑟高兴地出来迎接他。
潘龙注意到，约瑟的脸上有黑眼圈，看起来这段时间休息得不太好。
进了屋，克莱普一家都在。大家的精神都不大好，不止一个显得病怏怏的，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有黑眼圈，显然夜里睡得不好。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这个在荒野里面跋涉了好些天的人都更疲劳？”潘龙问。
“别提了！”魏玛叹了口气，“都是钱害的！”
“钱还能害人？”
“我们家赚了那笔钱，然后就被各路人马盯上了。”魏玛苦笑着说，“谁都想要从我们身上咬一口，把钱给抢过来。”
约瑟愤愤地说：“要不是老爹不在了，就凭那些货色，送他们一个蛋，也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潘龙笑了：“那我来得正是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去大扫除一下，把那些找麻烦的家伙都收拾掉吧。”

第二十八章 面子？呵呵。
一声脆响，长戟犹如切菜一般将短刀切成两段，然后突然停下，锋利的刃口正抵在咽喉前面。
“你们是谁的手下？”潘龙问。
被长戟抵住喉咙的瘦高男子面如土色，双腿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自咽喉处那冰冷锋利的触感，已经击溃了他所有的勇气。
“我们是费列老大的手下。”另外一个刚才被魏玛一脚踢倒的青年大叫，“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约瑟冷笑，“好奇到六七个人轮班，不分白天黑夜盯着我家？”
那青年讷讷地说：“以前没见过你们这种发横财的嘛……”
魏玛也冷笑：“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青年苦着脸说：“您就给个话吧，要怎么才能放过我们？”
约瑟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青年面如土色，却没有逃跑，而是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随便打，别拿刀子就行……”
看到这一幕，潘龙忍不住笑了：“小伙子有前途啊，挺机灵的嘛。你叫什么名字？”
“弥尔顿。我叫弥尔顿，大人。”
“弥尔顿&#183;费列，老费列的二儿子。”附近一个中年人说，“虽然远没有他哥哥能打，但脑子比他哥哥好用多了。”
潘龙看向那中年人，见对方穿着一身绿色的皮甲，不由得眉头一挑。
在圣盐镇，绿色是有特殊意义的。因为官方的巡城兵制式防具就是这个颜色，久而久之，绿色就成了默认的“官方颜色”。除了极个别的刺头之外，普通人都不会穿绿色的防具。
魏玛和约瑟当然也认得出这人的装束，纷纷皱眉。
“你一直就在这里吗？”魏玛问，“那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呢？他们对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中年人叹了口气：“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窥视、威胁、刺探隐私……这些难道不违反法律吗？”
“小伙子，你太高看我们了。”中年人无奈地说，“如果圣盐镇有能力对这种行为都展开制裁的话，那这座城镇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他说得如此坦率，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反而让魏玛无言以对。
于是约瑟说：“既然之前你没有出面，那现在为什么要出面呢？难道说相比我们这些守法公民，反倒是费列之流更受到圣盐镇官方的保护吗？”
中年人苦笑：“我只是不希望事情闹大。”
“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大事？”潘龙冷冷地说，“你这话，我不信。”
“弥尔顿的哥哥唐纳&#183;费列是整个圣盐镇最厉害的高手之一。”
“死人什么都不是。”
“他对圣盐镇很重要，我们需要他的力量。”
“我不需要。”潘龙毫不客气地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闭上嘴离开，我可以当你从来没出现过。要么带一群巡城兵来，让我多杀几个。”
他的脸色比语气更冷，话语之中满是不屑和杀意：“你以为搬出圣盐镇来，就能说服我？既然你们之前没出面，那你们就没面子。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为自己保留一些面子，也可以选择把它全丢光了，但无论如何，今天费列一伙都必须要死。”
“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中年人有些着急，声音也高了几分，再次强调。
“那又怎么样？”潘龙冷笑，“为了我朋友家庭的安全，我需要用一批人的血来威慑其他人。”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找别人。”
“我本来是随便选的，但按照你的说法，那费列一伙就最合适不过了。”潘龙说，“比他更合适的，就只剩下你们了。你想要代替他吗？”
中年人的脸色白了，他闭上了嘴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潘龙转头看向弥尔顿&#183;费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们可以给克莱普一家很大的好处。”弥尔顿立刻说道，“比杀死我们更大的好处！”
“杀掉你们，可以给他们家带来安全。天底下还有比安全更大的好处吗？”潘龙问。
“不杀我们，也一样可以给他们带来安全。”弥尔顿强调，“当然，可能不是那么的安全。但加上别的好处，我觉得收益会更大一些。”
潘龙看向魏玛和约瑟：“你们自己决定吧，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收起长戟，回到了屋子里面，躺在一张长椅上，给自己盖上毛毯，俨然是要睡一觉。
他还真的就这么睡着了，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克莱普家的小儿子吉恩坐在他的旁边，看到他醒来，立刻朝着远处喊：“诺曼叔叔醒了！”
“好的！热汤和面包马上就到。”
“呃……魏玛和约瑟呢？”潘龙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这家里作为顶梁柱的两个男人，忍不住问。
“他们去找费列一伙谈生意了。”克莱普家还没结婚的三女儿莉莉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盘子里面是正在冒着热气的汤和面包，“烤肉还要等一下才好，先吃点东西暖暖身体吧。”
潘龙坐到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询问详细情况，很快就明白了究竟。
长久以来，费列一伙都在经营白银生意——在这个时代，白银是重要的消耗品，因为圣职者祈祷的过程中，需要持续消耗它。
他们的白银主要来自于寻宝，这个渠道并不稳定，而且风险很大。一直以来，费列家族都想要找到能够稳定出产白银的渠道，最终他们在不久之前，发现了一个银矿。
那银矿的具体情况，费列家族还没有探查清楚——正确地说，他们始终在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一起去探查银矿。
潘龙的出现，让弥尔顿&#183;费列看到了希望。
这位“诺曼”武艺高强，而且很讲义气。如果能够拉拢他入伙，那么就算将银矿的收益分一部分出去，也是值得的。
毕竟，能够拿到手的利益，才是真正的利益。就算要分出去一部分，只要能拿到剩下的部分，对费列家族来说就依然是有利的。
魏玛和约瑟已经去找费列家族详谈了，他们的意思是：诺曼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可能要求他冒险，所以要把事情先说清楚，有一定的把握，才能去尝试。
野外是很危险的，野外的矿山则更加危险。他们既没有权力为诺曼下决定，也不愿意诺曼遇到危险。

第二十九章 费列家族的生意
“这是一个充满危险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高大魁梧，头发带着暗红血色的唐纳&#183;费列看着远处那个山谷，沉声说，“像我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之前，只能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呼来喝去，运气好的可以攒下钱财买些土地养老，运气不好就只能某天死在阴沟里面。但这个时代，却给了我们不同的选择。”
潘龙没回答他的话。
这个武艺高强的大个子，很出人意料的，有一些诗人的气质。他经常莫名其妙地感叹，有时候还能说几句带着韵脚的话出来，宛若诗歌一般。
但他并不需要别人的附和，或者说，就算别人想要附和他，他往往也不会理睬。
他经常表现得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一样，如果放在潘龙前世的世界，大概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不过，他的实力的确不差。
出发来这个银矿之前，潘龙曾经和他切磋过。以武艺来说，他能够和潘龙勉强过招，比那些一招秒杀的菜鸡强多了。
而且这还是他没有觉醒时候的状态，如果他觉醒的话，实力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强，虽然多半比不上潘龙，可在这个世界里面，已经算是难得的高手了。
……起码比科林强多了。
费列家族有这样的高手，却还是没信心去探索那个银矿，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所以魏玛和约瑟当初讨论之后，就选择了放弃。
但潘龙并不打算放弃，相反，他很好奇那个银矿里面有什么。
他对钱财不感兴趣，可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感兴趣。
机遇总是隐藏在危险之中，不冒点风险，怎么能得到呢？
这个世界的“觉醒”是一种很有趣的力量体系，虽然代价很大，但它的威力也很大。如果能够掌握这种手段，将其推演完善，在关键时刻就有了一种强力的搏命底牌。
至于它的副作用，潘龙并没在意。
九州世界的诸如“天魔解体”之类的秘法，消耗远比它大得多，可效果却比它差远了。
比方说著名的“天魔解体”，按照江湖客们的说法，这种源自于魔道的秘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的力量提升到两倍甚至三倍，代价是事后会大病一场，并且折损不少寿命。
这种手段，就已经是江湖上的不传之秘。所有懂得它的人都把它藏着掖着，坚决不告诉别人。
“觉醒”的效果远远超过“天魔解体”，副作用却小了很多。光是事后只会虚弱一段时间，基本上休息一天就没事了，这一点就让潘龙很满意。
拼命的绝招，有这样的消耗是很正常的。不如说，作为能够在关键时刻越级反杀的底牌，只有这种程度的副作用，简直称得上是完美！
所以潘龙对它很有兴趣，想要把它给学到手。
科林已经死了，他能够接触到的觉醒者，就只有唐纳&#183;费列。
这个脑子有点不大正常的家伙不是很好交流，但至少还在可以交流的范畴里面。就算没有这个银矿，潘龙也想要好好套一套他的话，问一问他是怎么觉醒的。
而这个银矿，正好给了他近距离观察唐纳，研究这家伙觉醒过程以及觉醒能力的好机会！
所以潘龙和魏玛、约瑟讨论之后，就说服两人改变了主意。
现在，他们正在银矿外围，和费列家族的心腹们一起清理杂物，为探索银矿做准备。
弥尔顿凑了过来，问：“您看出什么了吗？”
“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潘龙反问，“你能看得出什么吗？”
弥尔顿摇头：“但我哥之前说过，他在这银矿里面看到了深沉的黑暗。”
潘龙皱了皱眉：“你确定他说的话可信？”
弥尔顿笑得有些尴尬：“我不确定……我哥的精神状态，你也看出来了。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潘龙点头，问：“你们之前探查过矿洞吗？”
“人没进去过，但送进去过两条狗。”弥尔顿回答，“只出来了一条，身上还有伤，不久之后就死了。”
“什么伤？”
“咬伤，伤口像是被老鼠之类东西咬的，但伤口比较大，如果那是老鼠的话，这老鼠大概比一般的兔子还要大一些。”
“只是这种程度，没什么可怕的。”
“在这个时代，可靠的人手太稀罕了。”弥尔顿说，“可靠的人，我们舍不得拿来冒险。至于那些不可靠的，我们倒是不很在乎他们的死活，可如果他们刻意告诉我们一些假情报的话，反而会更加糟糕。所以我们干脆一直封锁着这里，不去探查。等有足够实力之后再说。”
潘龙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做法颇为理智。
费列家族这两个儿子，一个有武力，一个有脑子，配合得很好，难怪这个家族能够在圣盐镇兴旺发达，强盛到当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圣盐镇官方愿意出面为他们说好话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开路队回报，道路上的杂草之类已经清理完了，可以进去探查。
弥尔顿陪着潘龙和唐纳来到了山谷中的矿洞口，给他们穿上了结实的全身铠甲。
“记住，我们只是去探查一下，并不打算现在就开采。”临近出发的时候，他向唐纳强调，“只是去看一看而已，遇到敌人的话，能不打的尽可能不打。安全最重要！”
这句“安全最重要”，他一路上已经强调了好几次。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哥哥很不放心。
……毕竟唐纳的精神状态不大正常，潘龙觉得，如果自己有个这样的哥哥，自己也一样会整天担心。
或许弥尔顿的聪明，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整天提心吊胆，培养出来的？
两人举着火把，走进了洞穴。
这座洞穴幽暗深邃，有一条溪水从中流淌出来。溪水里面经常银光闪闪，夹杂着细小的银粒。
费列家族就是通过这条溪水，追溯到了这个山洞，判断出它是一个银矿。
但究竟银矿在山洞的哪里？储量怎么样？方便不方便开采？有没有什么危险？……一切都还是个迷。
潘龙并不怕危险，但他很好奇。
两世为人，他还没机会见识到真正的金矿银矿，这次就算一无所获，能够开开眼界，也是不错。

第三十章 为了银矿！
火光映着山洞里面的崖壁，折射出鲜红的光芒。
在这些鲜红之中，时不时出现一些黄色和黑色的斑纹，看起来就像老虎身上的花纹一般。
但潘龙没找到哪怕一点点银白色。
“这里真的是银矿吗？”他问，“为什么我一点银子都没找到？”
唐纳也在仔细搜寻，过了片刻，他摇摇头，说：“或许银矿还在洞穴深处。美好的东西，总是要经过艰难困苦才能得到。”
潘龙皱了皱眉，跟着他向山洞深处走去。
这山洞里面倒也宽敞，不仅能够行人，就算推一辆小车进来，估计也没问题。如果能够找到银矿的话，开采起来应该会很方便。
但……前提是，要能够找到银矿才行。
两人顺着山洞往里面走了约莫五六十米，所见的却全都是和之前差不多的景象，完全找不到银子的踪迹。
“你们确定之前没弄错？”潘龙忍不住问，“如果从山洞里面流出去的溪水带有少许的银颗粒，那么至少山洞里面应该也会有吧。”
唐纳也满脸纳闷：“我曾亲手从河泥之中淘出银沙来，此事绝对不会错！”
可他们这一路上也在注意搜寻脚下，那条从他们脚下流过的小溪里面，根本看不到哪怕一颗银粒。
就像潘龙说的，如果这里真的有银矿，而且产量丰富到可以在外面的河底形成矿藏，那他们脚下的溪水里面，多少也该有一些细小的银粒才对。
银粒沉重，不会全都被水流冲走的。而且山洞里面的地面并不平坦，水流经过的时候难免会有几个凹坑，这些凹坑里面，按说就会有银粒沉淀。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二人继续朝着洞穴深处走，走了一段路，潘龙停了下来：“方向变了。刚才我们是向上走的，现在是向下走了。”
唐纳有些疑惑：“你确定？”
“当然确定！”潘龙说，“回去吧，如果有银矿的话，应该在前一段路上才对。”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水往低处流。既然银粒会积累在外面的河底，就说明它是从洞穴里面流出来的。那么，当然只能向高处寻找。
两人回头找了一番，看到崖壁上有几处细小的裂纹，里面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水来。
“破开阻碍，或许便能窥见真实。”唐纳说。
潘龙皱了皱眉，说：“我的长戟不适合用来砸石头。”
“能者多劳，天经地义。”唐纳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短斧，重重一斧砍在一处崖缝上。
那崖壁上的石头并不算很坚固，被他一斧子就砍裂了一块，流出的水势顿时大了不少。
“不行！”潘龙立刻说，“不能再砍，后面可能有个地下湖。当心砍破了大洞，激流涌出来，到时候我们逃都没地方逃！”
唐纳却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古富贵险中求！”
说着，他又是一斧，砍在刚才的位置。
水流更快、更急了。
潘龙急忙转身撤退——他可不打算跟这神经病一起冒险！
他对于银矿究竟是什么样子很有兴趣，但他对于银子本身其实没多大兴趣。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冒这种毫无意义的风险！
他走得很快，只一会儿就出了山洞，将里面的情况告诉了在外面等待的弥尔顿等人。
当得知里面并没有危险的魔物，倒是可能有一座地下湖泊，而自己的神经病大哥还在凿着通往湖泊的岩壁，弥尔顿的脸都白了。
“大哥！不要啊！”
他大叫着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拖着满脸遗憾的唐纳退了出来。
唐纳倒是挺听自己弟弟的话，没有固执地留下继续凿墙。这让潘龙对弥尔顿更加高看了一眼，也对唐纳有几分怀疑。
这家伙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如果是真傻，他不该会被弥尔顿轻易就带出来。
如果是装傻……他为什么要装傻？究竟想要隐瞒什么？
大家退出了山洞，弥尔顿总算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大变。
山洞里面，传出了闷雷一般的响声。
“山洪暴发了！”潘龙立刻反应过来，“走！”
一行人加快步伐，朝着旁边的山坡攀登，才爬了没多高，就看到浩浩荡荡的水流从山洞里面冲了出来。
这水流又莽又急，里面还夹杂了不少碎石。要不是他们跑得快，被这水流冲一下，不摔倒可能还好，摔倒的话，估计就没命再站起来了。
伴随着流水，轰隆隆的声音从山洞里面不断传出来，久久不能平息。
等到太阳都快落山，水流才渐渐变得平缓，借着夕阳的光芒，潘龙分明看到，溪水冲过的地方，有一些银白色的细小颗粒。
“果然是银矿！”他惊喜地说，“原来银矿在那个地下湖里面！”
大家都很高兴，弥尔顿安排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余人回营地好好休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再次赶来。
流水已经变得像昨天一样平缓，他们直接涉水进了山洞，一会儿就来到了昨天唐纳砍破崖壁的地方。
崖壁的破口处依然还有水流，但也已经变得平缓起来。
唐纳提着特别准备的大斧头，狠狠地朝着崖壁破口的地方砍去，接连几斧，崖壁就破了一个大洞。
就在他继续砍的时候，潘龙突然一皱眉，长戟刺了出去，贴着他的身体，刺入了崖壁那边。
一声尖利的叫声在那边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水声，更有许多类似的尖利声音此起彼伏。
“撤！”弥尔顿立刻大叫，一把拽住哥哥的胳膊，“快撤！快撤！”
他不知道那些叫声是什么，但听数量就知道不好对付。
他们才走了几步，一个个狭长的身影就从崖壁的缺口里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种浑身黑绿色的蜥蜴，大概有寻常人的小臂长，眼珠鲜红，嘴里的牙齿又长又锋利，背后还有如同刀锋一般的棘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东西。
它们数量众多，源源不断地冲出来，在水里的动作也相当灵活，简直比猫都更加敏捷。
如果只有唐纳和弥尔顿，必定会被这些蜥蜴围住。就算他们穿着铠甲，也不见得能保护自己周全，下场很不乐观。
好在，这里还有潘龙。
潘龙的长戟飞快地挥舞，每一下至少杀死一只蜥蜴。虽然冲出来的蜥蜴很多，却没有哪怕一条能冲到他们的面前。
他们一路退出了山洞，弥尔顿大喊着让部下们赶快离开，然后他们都急急忙忙地走远，还布置好了防线，准备跟这些蜥蜴们大战一场。
可怪异的是，当他们走出山洞之后，那些蜥蜴只追到山洞门口，就没有再追出来。
“它们为什么不追了？”潘龙疑惑地问。
“也许……它们喜欢黑暗，讨厌亮光？”弥尔顿猜测。
“鬼蜮之辈，自然畏惧大日煌煌。”唐纳说。
潘龙皱了皱眉，从旁边一个费列家族部下的手上拿过一把钢刀，走到山洞附近，用钢刀充当镜子，把阳光照了进去。
阳光下，能看到至少三五百条黑绿色的蜥蜴在山洞里面密密麻麻，看起来让人简直要发密集恐惧症。
当阳光落在它们身上的时候，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被阳光照到的那个蜥蜴剧烈地抽搐起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它的身上迅速浮起一个个水泡，看起来似乎是被烫伤了一样。
可潘龙打赌，那阳光就连“温暖”都谈不上。
而且情况还不止如此，当他将阳光持续反射到那只蜥蜴的身上之后。过了一会儿，那些水泡一个个破裂，随之而来的是皮肉腐烂，它的身体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开始烂成一团。
大概一两分钟之后，那只蜥蜴被光照到的部分已经只剩下皑皑白骨。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他忍不住问，“你们住在这里，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所有人都摇头。唐纳说：“欲知详情，或许可向前贤询问。”
“前贤？”
“就是圣盐镇上那几位资深的冒险家。”弥尔顿解释说，“但我觉得，还是等等吧。起码等我们确定了这里究竟有没有银矿再说。”
潘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些蜥蜴们很难对付，他可能就死心了。但现在看来，这些蜥蜴数量虽然多，可却是一群弱鸡，只要弄一些镜子来，反射阳光照进去，就能把它们给杀个精光。
没有了这些蜥蜴，费列家族就可以进入之前那个地下湖，继续搜寻。
不出意外的话，银矿应该就在地下湖里面。
为了银矿，就算是有一些风险，弥尔顿也愿意赌一赌。
对于弥尔顿的想法，潘龙倒也不反对。
他很感兴趣，想要看看现实中的银矿究竟是什么样子。至于这些蜥蜴——别说他不是动物保护组织的，就算他是，以这世界目前的情况，需要保护的也不是这些怪异的蜥蜴，而是那些普通动物。
能够被阳光照成骷髅的鬼东西，哪里需要保护！
当天下午，弥尔顿就找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镜子。费列家族的几个心腹拿着镜子，将阳光不断反射进山洞里面，杀死了一只又一只蜥蜴。
但当天色将晚，他们就急急忙忙撤退，不敢停留在附近。
天晓得这怪异的蜥蜴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夜晚是它们的主场，能不招惹，当然不招惹为妙。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阴天，几乎看不到阳光。弥尔顿天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贸然行动。
潘龙倒是无所谓，几乎天天都泡在饭店里面和人们闲谈，询问关于“觉醒”的事情。
经过几天的打听，他对于“觉醒”有了很多了解：所谓觉醒，指的是偶然情况下，会有人突然变强，而且还会在特殊情绪下变得格外强大的怪异情况。
这种情况无迹可寻，至少圣盐镇这边，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让自己觉醒，一切都只能靠碰运气。
觉醒的情况很罕见，整个圣盐镇大概有两万多人，可觉醒者连一百个都不到。而且这些觉醒者大多数都只是普通人，就算变强了一些，也不过和寻常士兵差不多。除非进入觉醒状态，否则他们别说跟“灾厄”战斗，就算想要打赢魏玛、约瑟这样的壮汉，都不大容易。
但也有人原本实力就强，然后再获得觉醒，立刻就成了高手。
比方说已经死去的科林，原本就是一个退伍的老兵，身手不差。当他觉醒之后，只要谨慎小心，再带上帮手，就有对抗“灾厄”的能力。
类似的例子还有唐纳，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大块头本来就是费列家族最能打的人。当他成为觉醒者之后，更是成为了整个圣盐镇最厉害的高手之一。
但圣盐镇还有几个实力不比他差的人物，最著名的自然就是三位冒险家，莱斯、贝尔和埃德。
那三个人里面，一个是正规军的精锐，两个是早就已经出了名的游侠。当他们三个成为了觉醒者，实力更是突飞猛进。由他们带队的寻宝队，不止一次击杀强大的“灾厄”，从已经成为废墟的城市里面找到大量的财富。
如今，他们和他们的伙伴们，是整个圣盐镇最有钱的人物之一。
以上就是潘龙对于觉醒的了解，虽然话很多，但最关键的却只有一句。
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觉醒。
这个结果让潘龙有些遗憾，也很不甘心。
“觉醒”实在是一种简单粗暴而又好用的力量，要是能够掌握这种力量的话，他这一趟就赚大了！
虽然即便是没能掌握这种力量，光是和索尔&#183;古达老师切磋的经验，也已经让他受益匪浅、不虚此行，但可以的话，谁不想要多赚一点呢？
看看整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弥尔顿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总算等到了一个晴天，弥尔顿立刻又急急忙忙带着费列家族的成员出去了。
这次他们搜集了大量的镜子，几乎每个人都有一面。大概是想要抓紧时间，把那些蜥蜴全部消灭，好进入地下湖里面去搜索银矿吧。
潘龙没跟着他们一起去，那山洞里面的蜥蜴数量还有很多，按照他的估计，至少还要再忙上好几次，才可能把它们给杀光。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看他们用阳光照蜥蜴上，还不如去酒馆继续打听消息呢！
但还没到午饭时候，约瑟和一个费列家族的成员就急急忙忙赶到了酒馆，并且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弥尔顿等人被那群蜥蜴给伏击了，死伤惨重！

第三十一章 蜥蜴的逆袭
“什么？！”听到消息，潘龙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一群大活人，中间还有弥尔顿&#183;费列这个机灵狡猾的家伙，怎么会被区区一群蜥蜴给埋伏了？这不可能啊！
蜥蜴再怎么聪明，终究只是动物——还只是爬行动物。这种动物的智力能高到什么地步？十成里面至少有九成九都是本能，剩下的百分之一算不算智慧，还要打个问号呢。
聊斋里面怎么说来着？禽兽之智几何哉？徒增笑尔。
这可不是种族歧视，它们真的很笨啊！
比方说上一次，明明在自己面前是一下一个甚至一下几个，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被割草，但这些蜥蜴们却完全不知道害怕，依然在呼啦啦冲上来。
而且后来，阳光照在它们的身上，伤害如此巨大，可它们也一样不知道回避，就那么傻愣愣地聚在矿洞门口。
你要说这样的生物成千上万，展开虫海战术，靠着数量优势把费列家族的队伍给打垮了，潘龙倒也不会觉得太过于惊讶——丧尸还能冲垮强大的世界霸主军队呢，超自然力量就是这么的威猛，有些不讲道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但这些蜥蜴竟然是设下埋伏，把费列家族的队伍给打垮了，那就太荒谬了！
“究竟怎么回事？”他急忙问道，想了想，又说，“边走边说。”
坐着马车出城的路上，约瑟给他详细介绍了当时的情况。
今天早上，费列家族三四十个人，人手一面镜子，浩浩荡荡地前往那个山谷，想要抓紧时间多消灭一些蜥蜴。
他们已经确定，矿洞深处的确是有银矿的，而且还是那种极为罕见的天然银，甚至都不需要额外的加工，直接就能使用。
财帛动人心，为了这笔财富，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些拦住他们发财之路的蜥蜴给杀个灭门绝户。
对这些混江湖的人来说，挡他们的财路，当真是如同杀他们父母一般深仇大恨！
约瑟当时也在这个队伍里面——这是事先商量好的，矿洞探索和开采过程中，他们家始终要有人参与。这样才有资格最后分一点利润，也可以保证费列家族不玩偷梁换柱之类把戏。
一行人来到山谷中，太阳已经升起来，阳光很好。
可早上的太阳毕竟是偏斜的，进入山谷中之后，崖壁、树木遮住阳光，有大片大片的阴影。
费列家族的人当然没在乎这个，但才走到半路，还没到山洞呢，就听到了一声怪异的吼声。
伴随这吼声，所有阴影处的泥土骤然翻滚起来，如同沸水一般。数不清的蜥蜴从泥土里面钻了出来，对着他们疯狂攻击。
这些蜥蜴个头比之前杀死的要小一些，动作却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有五六个人被它们咬伤关节，站立不住倒在地上，然后无数蜥蜴一拥而上，惨叫声真的是连死人都要被吓得跳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唐纳开启觉醒，一把长剑挥舞得就像刮风一样，硬是在数不清的蜥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保护弥尔顿等几个人向外冲杀。
与此同时，因为走在后面而没有被蜥蜴们袭击的约瑟等人也用镜子拼命反光照射，击杀那些怕光的蜥蜴，为他们开路。
双方合作，最终总算是救出了六个人。再加上落在后面的四个，三十多人的队伍最终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们退到山坡上，看着脚下山谷里面数不清的蜥蜴，惊魂未定。
“然后，我们就被派来找您帮忙了。”
潘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费列家族会吃这个大亏——谁能想得到，区区一群蜥蜴，竟然还会玩“埋地毒爆”这种阴比战术呢？
而且他还注意到一点——当这些蜥蜴发动突袭之前，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指挥。
发出那声音的家伙，智力怕是不低！
这些蜥蜴无非就是数量多、能钻地，只要事先知道了，并没什么可怕的。但那个能够想出这埋伏战术的指挥者，却不容小觑。
能派出大批蜥蜴，冒着被阳光晒死的危险来玩埋伏，这个指挥官不仅有相当的智力，而且对于蜥蜴们的控制力也非常的高。
若非如此，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些蜥蜴做出堪比神风突袭这种自杀式的进攻来。
此番之行，最需要担心，就是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
马车走得很快，半个多钟头之后，就抵达了山谷附近。
一个高处的营地里面，此刻气氛正凄凄惨惨。
费列家族来的时候三四十人，现在只剩下了八个。而且就是这八个人，现在的情况也并不好。
不止一个人脸色涨得通红，躺在地上低声叫唤，剩下的人正解开他们的衣服，用凉水帮他们降温。
凉水擦在身上，不一会儿就变成热气腾起来，虽然天气并不算冷，可他们身上腾起的白气，却像是大冷天作了激烈运动时候一样明显。
在他们的身上，那些被蜥蜴咬伤的部位都已经红肿起来，虽然暂时还没溃烂，但看皮肤肿到几乎透明的样子，也足够触目惊心的了。
除了在外面接应的人之外，所有冲出来的人里面只有唐纳身上没伤口——他穿着铠甲，蜥蜴们咬不破那身坚固的铁甲。
但他现在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因为弥尔顿也被咬了，而且被咬了好几口，伤势严重。
那个机灵狡猾的小个子现在正躺在一块石头上，有气无力地低声叫痛。他被剥得赤条条的，身上十几次处红肿的伤口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冷水不断涂在他的身上，可很快就会被蒸发。饶是如此，他的体温似乎也没能怎么降低——看他身上蒸腾的白气就知道了。
潘龙下了车，二话不说，直接给弥尔顿用了一个“解毒术”。
绿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他大叫一声，伤口处突然喷出血来。
这些血红得发亮，落在地上竟然发出强酸遇到岩石的腐蚀声。一转眼，被鲜血溅到的草木就都枯了。
但随着这些血喷出来，弥尔顿身上的温度开始迅速消退，红肿的伤口也在迅速平复。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有救了。
潘龙没有停留，急忙给另外几个人也分别施法解毒。
他的“解毒术”不是什么高端法术，不过是勇者职业神圣系的D级技能。但正所谓技能不分高低，用得上就是好技能。现在这个技能就派上了用场，而且起了奇效！
看着伤员们一个个消肿，体温下降，也不再叫痛，费列家族的成员们总算露出了笑容。
唐纳过来向潘龙道谢，然后就讨论该怎么对付那些蜥蜴。
“要我说，还是放弃算了。”潘龙劝道，“天晓得那些蜥蜴有多少，你怎么打？”
“不行！”唐纳很坚决地说，“经此一役，损兵折将不说，人心浮动尤为可虑。人心齐、山可移；人心散，如土芥。不能消灭这些蜥蜴，费列家族的人心就散了！”
潘龙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过了一会儿，弥尔顿能够坐起来说话了，他也先是向潘龙道谢，然后就让兄长派人去搜集能点火的东西。
“这些蜥蜴不就是能钻地嘛，我们放火！”他恶狠狠地说，“放火把这山谷烧成一片白地，没有了树木遮光，我看它们还怎么埋伏！”
这却就要过一段时间才行了，那山谷也不小，现在又只是才刚刚入秋，想要搜集足够的燃料，把整个山谷都点燃，谈何容易！
唐纳又让手下帮自己穿铠甲，表示要再进山谷一趟，为部下们收尸。
“我把他们带来，自然也要把他们带回去。”他说，“就算不能完完整整带回去，总要带点遗体回去才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跟他们的家人怎么交代？”
这次他倒是没有拽文。
潘龙跟着他一起进了山谷，走不多远，就看到数不清的蜥蜴正藏在一处处阴影里面，冷冷地看着他们。
唐纳放下头盔的面罩，双手握紧了长剑。
“来吧！狗东西！”他自言自语，“来吧！看看我能杀掉多少！”
潘龙却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他的长戟挥舞得像是一阵旋风，旋风所到之处，无数的蜥蜴支离破碎，连一只能够留下全尸的都没有。
对于这种怪异的生物，潘龙虽然并不了解，却下意识地就很敌视。
害怕阳光的东西，九州世界也有，基本都是妖魔鬼怪，遇到一个杀一个，或许会有冤假错案，但遇到十个杀九个，肯定会有该杀的坏东西成了漏网之鱼。
更不要说这群蜥蜴之前见到他们就发动攻击，甚至在他们后退之后，还一直追击——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当然还没施展全力，只是用普通的力量在挥舞长戟。但当他挥动长戟的时候，光是利刃带起的锐风，就已经具有足够的杀伤力。
往往一戟挥出去，别说是被正面击中的，就算是距离长戟还有五六步之遥的蜥蜴，都会被锐风划破身体，就像是被快刀砍伤甚至切断一样，横尸当场。
长戟只一个横扫，就是许多蜥蜴丧命。甚至于当他冲进大群蜥蜴中间之后，长戟一挥，就能杀死十几只乃至几十只。
也就是三五分钟的工夫，原本浩浩荡荡密密麻麻如同地毯一般的大群蜥蜴，已经被他斩杀了接近一半。
在他走过的道路上，红的绿的黑的一片一片，蜥蜴的鲜血将泥土都变成了泥沼。
眼看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这些蜥蜴给杀光，这时候一声怪异的尖叫，所有的蜥蜴突然奔跑起来，朝着山洞的方向狂奔。
从阴影到山洞，自然要经过阳光照射的区域。这些蜥蜴们被阳光照到，身上浮起了无数的红肿，但靠着数量庞大和行动快捷，竟然还是有约莫两三成的蜥蜴顶着阳光，逃进了山洞里面。
偌大的山谷里面一片寂静，除了那些已经白骨嶙峋的尸体之外，就是数不清的死蜥蜴。
唐纳将部下们一具具已经残破得不像样子的尸体拖出去，然后一一辨认出来，又点起火来将他们火化。
自从灾厄爆发之后，阿美利王国的人们就普遍使用火葬了。唯有将尸体彻底烧成灰，他们才能放心，才能避免死者转变成怪物。
至于那些蜥蜴的尸体，没人愿意搭理。
太阳渐渐到了天顶，阳光笔直地落下来，许多蜥蜴的尸体被阳光照到，飞快地腐烂，化为白骨，最后连白骨都变成了灰烬。
“这东西会不会也是一种‘灾厄’？”远远看着这一幕，潘龙问。
弥尔顿摇头：“不像，‘灾厄’最大的危险就是能够传染。只要是被它们杀死的人，尸体不火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干枯萎缩，变成跳尸。可是之前我们队伍里面被杀死的那些人，虽然尸体残缺得有点厉害，但并没有变成跳尸的迹象。”
“会不会是其它种类的‘灾厄’？”
弥尔顿皱起眉头，露出为难之色。
“我没研究过‘灾厄’……这样吧，我们找几个专家来问问看。”
他让一个家族成员出发去请人，过了大概一个钟头，有一个矫健的中年人乘着马车过来了。
“他是凯文一世，大探险家贝尔的助手。”弥尔顿介绍说，“在整个圣盐镇里面，除了几位从来不离开城镇的学者之外，就数他对‘灾厄’的研究最多。”
凯文一世笑着说：“因为在探险的时候受了伤，我已经退休快十年了。这些年我闲着没事，除了给小孩子上上课，讲讲探险常识之外，就是整理资料，做一些关于‘灾厄’的研究。当然，我跟那几位学者不能比，只能做一些初步的研究。”
潘龙和唐纳陪着他进了山谷，在一处始终没被阳光直射的树荫下，找到了几具勉强还算完整的蜥蜴尸体。
凯文很谨慎地穿好了全套防护服，才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着那些尸体。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开了一具尸体，最后还拿出了一些盐撒在上面。
被撒上了盐的尸体依然如故，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脸色却变得阴沉起来。
“这应该是灾厄没错。”回到营地，他忧心忡忡地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盐对它们无效。”

第三十二章 出人意料的变化
一行人急匆匆地返回圣盐镇，还带上了两包蜥蜴的残骸。
回到圣盐镇之后，凯文一世带着他们直奔图书馆。
图书馆是圣盐镇守备最为严密的地区之一，整天都有超过一百名士兵在巡逻。这些士兵们做事非常的严谨，就算凯文一世跟他们很熟悉，也经过了仔细的盘查，才得以进入。
“我们圣盐镇的结构，整体来说是一个内外几层的圆。”弥尔顿知道潘龙是外来者，对这座城镇不是很熟悉，给他解释说，“位于最中心的当然是神圣祈祷堂，那里随时都有超过十位圣职者在祈祷，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城镇的管理者，平时也不许靠近。”
“祈祷堂外面，隔着一圈防线，是镇公署、图书馆和军营；再外面一圈，是医院、学校、仓库等等；到了第三圈之外，才是富人区；第四圈之外是中产区；第五圈和城墙之间就是平民区了。至于那些连平民区的房子都买不起，只能住在城墙外的人们，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圣盐镇的居民。”
“图书馆除了保存资料之外，还负责绘制地图、分析情报，以及最重要的工作——对灾厄的研究。这里的几位学者已经研究了灾厄很多年，研究出了不少对抗它们的有效手段。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这些手段都不能广泛运用，还需要进一步的简化。”
潘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些设定，他多少有些印象。
进了图书馆，凯文一世找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学者，将那两包残骸交给他，还特别强调了这种蜥蜴的怪异之处。
当得知这种蜥蜴只怕阳光不怕盐的时候，那学者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严肃，问：“试过用火烧了吗？”
“和阳光差不多。”
“还好……我这就组织人手展开研究，有了成果，会立即通知你们。”
做完了这件事，潘龙自然是回饭店，弥尔顿和唐纳则忧心忡忡地处理那些死亡的帮众们的后事。
费列家族规模并不大，可靠的人手也并不是很多。一下子就死了二十好几，非但抚恤金什么的是个大问题，人手方面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在这个时代，只要肯花钱，人手要招募多少都没问题——城墙外面那些穷人，多的是愿意为了吃饱饭而卖力气甚至卖命的。
但是，想要找到可靠的人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费列家族这次损失的人，都是跟随家族超过十年，甚至于超过一代的老人，忠实可靠。想要再凑出这么一批人来，并不容易。
可他们也没得选择，空缺总要补上，很多事情终归需要人去做。
忙碌了两三天，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弥尔顿找到了潘龙，邀请他一起去那个山谷看看。
“我们已经做好了放火的准备。”他说，“有兴趣看看火烧蜥蜴吗？”
“你确定那些蜥蜴会傻乎乎留在外面等着被烧？”
“之前已经调查过了，它们还真的又埋伏在了外面，都藏在泥土里呢。”
“……这可真够蠢的。”
“毕竟是野兽嘛。”
来到了山谷外，只见这里薪柴堆积如山，还有许许多多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一看就知道是要干一场大事。
在弥尔顿的指挥下，几十个人忙忙碌碌地将薪柴扔进山谷，已经覆盖了一大片的地面。其中时不时有地面轻轻蠕动，冒出一个半个蜥蜴的脑袋，随即又缩了下去。
看起来，这些家伙们还真觉得人类很蠢，想要再伏击一回。
等到薪柴铺了足够多，一声令下，浸透了火油的火把被一个个点燃，扔进了薪柴之中。
很快，烈焰就熊熊腾起。
起初火势并不怎么大，但过了一段时间，山谷里面的枯枝落叶被逐渐点燃，甚至于连树上的枝叶都被烤干、点燃，火势就越发猛烈，到处蔓延。
火焰之中，无数的蜥蜴从地下涌出来，到处奔跑。
之前曾经出现过的指挥它们的声音也再次响起，但是这次，那声音失去了效果。
被火焰包围的蜥蜴们慌乱得不成样子，根本就不听指挥。
它们只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竭力躲避火焰。其中很多蜥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疯狂地互相残杀，杀戮的场面十分血腥，让那些刚刚招募来的人看得脸色发白，不止一个人跑到旁边呕吐去了。
潘龙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它们难道不应该直接撤回山洞吗？”
“那位学者给我们配了一种药。”弥尔顿说，“这种药可以破坏蜥蜴类的听觉，我们配制了很多，涂抹在那些薪柴上。事实证明，效果真不错。”
他笑得很愉快，看到蜥蜴们的惨状，让他的心情很好。
潘龙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出了一些端倪。
空气中除了木柴燃烧的味道、火油的味道、皮肉烧焦的味道之外，还夹杂着一种很淡的香味。这香味十分稀薄，而且和草木清香有些类似。如果不是被弥尔顿提醒，他甚至都没发觉。
但这种药物的效果真的很厉害，随着越来越多的薪柴燃烧，药力挥发得越来越多，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了其中，甚至于，就连那个山洞里面，也有药味传了进去。
目光所见，所有的蜥蜴都已经发了狂，正在不顾一切地厮杀。潘龙甚至看到，就连山洞里面，都有许多蜥蜴正在撕打。
过了许久，火焰渐渐熄灭，山谷里面一片焦黑。
青烟袅袅之中，还能时不时看到一两个在之前烈焰之中幸存下来的蜥蜴，依然在拼了命地厮杀。
因为烟雾遮蔽了阳光的原因，它们倒是没有被阳光晒死，可看它们互相厮杀得那么疯狂，就算不被阳光晒死，其实也差不多了。
潘龙正准备走进去，突然心中一动，拿起一个火把，甩手一扔。点燃的火把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正落在山洞入口处。
借助火光照明，可以看到山洞里面也死了一地的蜥蜴，数量庞大。但这不算什么，真正让潘龙惊讶的是，有几只身材明显庞大了不少的蜥蜴，正在努力撕咬和吞噬这些同类的尸体。
“它们在互相吞噬！”潘龙问，“那位学者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吗？”
“没有，他只说这种药物可能会让那些蜥蜴们发狂。”
潘龙皱起眉头，向弥尔顿要了一份药——用透气的麻布包着的一个袋子，浓郁的味道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他顶着山谷里面还没完全散去的灼热，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不时冒出几个火星的斜坡上走下去，很快走到了山洞前面。
走到近处，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山洞里面的蜥蜴们已经停止了厮杀，正在疯狂地吞噬同类的尸体。
而且吃着吃着，就有一个蜥蜴身体猛地裂开，伴随着皮开肉绽，块头变大了不少。
“居然能够用这种方法进化？这岂不是跟传说中的养蛊之术差不多了？”
九州世界的云州地界，有一种特殊的修炼手段，乃是捕捉各种毒虫恶兽，逼迫它们互相残杀、互相吞噬、如此吞噬到最后，就会成长为被称作“蛊”的怪异之物。
修炼者通过特殊的手段，汲取“蛊”的生命精华，或者干脆让自己和“蛊”合为一体，就能夺取“蛊”的力量，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甚至于由此得到漫长的寿命。
过去，这种手段曾经在云州很流行。直到大概四五百年之前，有一位号作“义乌”的妖神来到云州。这位妖神对于蛊术十分反感，和各个炼蛊流派的高手打了不少次，最终将云州的炼蛊之风狠狠刹住。
如今云州依然还有人炼蛊，但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这些人炼制的蛊已经不再具有当年的威势，充其量就是吃掉负心郎的心肝之类——说起来挺恐怖的，但只要你不惹情债，不搞始乱终弃那一套，这些就跟你没关系。
看到眼前这些蜥蜴们互相吞噬不断进化的场面，潘龙顿时就想到了蛊术。
“蛊术不是天然而来的，而是经过人为控制的结果……莫非这些蜥蜴也并非天然，而是人工制造？”
他自言自语，走到山洞前面，将药包扔进了山洞深处。
片刻之后，山洞深处发出了恐怖的声音，无数的撕咬打斗声连成一片，根本无法数清究竟有多少。
潘龙皱了皱眉，手一招，将之前那个火把吸到手中，在身边的余烬里面再次点燃，然后扔进了山洞。
他把力量控制得很好，这个火把正扔在刚才那个药包的旁边。火焰灼烧药包，香味越发浓郁地散发出来。
借助火光，他看到山洞里面密密麻麻，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蜥蜴。数量多得足够让看到的人发密集恐惧症，而且它们还在疯狂地互相撕打和吞噬。
山洞入口处，被药物迷惑的蜥蜴们并没注意到差不多已经近在咫尺的潘龙，它们将附近的同类尸体吃光了之后，就转身冲入了山洞内部。
这些蜥蜴已经进化过了，身体比别的蜥蜴要庞大许多。寻常的蜥蜴在它们面前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几乎一下一个。
然后，潘龙目睹着这些蜥蜴再次进化，身体变得更加庞大，动作也更加矫健，更重要的是，它们变得越发凶残了。
到后来，它们甚至直接一口就能把一个没进化过蜥蜴咬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吞咽，甚至有蜥蜴被活生生吞进了肚子里面。
奇怪的是，就算是被活着吞下去的蜥蜴，一旦进了肚子也就立刻老实了，甚至于看不到半点挣扎的痕迹，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些大蜥蜴们的消化能力出色呢？还是这些本质上也是“灾厄”的东西之间，融合起来特别容易？
再过了一会儿，弥尔顿和唐纳走了下来，走到潘龙的旁边。
当他们看到山洞里面那几只已经比人还大的蜥蜴时，眼睛瞪得像鸽蛋一样。
“怎……怎么可能？！”弥尔顿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也进……进化得太……太快了吧！”
“灾厄嘛，没必要用常理去揣测。”潘龙说，“没准还能继续进化呢。”
“进化成这样，还打得过吗？”弥尔顿问。
“跳梁小丑，不堪一击！”唐纳信心十足地说。
潘龙也点头：“虽然块头大的多半都能打，但能打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得过我们，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些蜥蜴就算再怎么进化，终究也只是蜥蜴而已。”
弥尔顿也平静下来，思考了一下，拿出一面小镜子，将阳光反射到山洞里面，照在一只大蜥蜴身上。
阳光落在它的鳞片上，却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直接浮肿起泡，而是先冒出了烟雾。伴随着烟雾腾起，鳞片慢慢由青黑色变淡，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灰白色。
然后，灰白色到处蔓延，大蜥蜴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它终于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灰白色将它的身体完全覆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再过了几分钟，这块“灰白色的石头”突然崩溃，里面却看不到血肉，而是无数的银灰色碎块。
看起来……有几分像是银子。
潘龙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银子是这么来的吗？”
他转头看向弥尔顿和唐纳，两人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弥尔顿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能够挖地、数量庞大、很容易被阳光杀死、互相吞噬之后，能够产出银子来……难道说，这东西其实是用来提炼银矿的？”
潘龙思考了一下，干脆冲进了山洞。
山洞里面现在已经不剩下几只蜥蜴了，数不清的蜥蜴互相吞噬之后，剩下的是几只庞然大物。而这几只庞然大物之间，依然在互相厮杀，根本没谁注意到他。
他来到那只大蜥蜴散落的银色碎块旁边，用一块布裹了许多，然后退出了山洞。
摊开那块布，这些银色的碎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真的像是银子一样。
弥尔顿不敢用手接触它，快速地弄起了一个小火堆，然后用木头夹着两块碎块，扔进了火堆里面。
片刻之后，他从火堆里面扒出了两块被烧得变了形的银子。
货真价实，就是纯银无误。
看着这两块银子，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说，这些蜥蜴竟然是“灾厄”里面的矿工不成？

第三十三章 幕后人物
当发现死去的巨大蜥蜴尸骸之中竟然有纯银，大家都愣住了。
唐纳的反应最直接，他愣了一下，就愉快地笑了起来，说：“我们赶快把剩下的蜥蜴都弄死，把那些银子都拿出来！有这笔收获，这一趟也就不算很亏了。”
潘龙点点头，用镜子将阳光反射到洞穴里面，继续击杀别的蜥蜴。
虽然他很纳闷为什么蜥蜴也能采矿，但既然能够得到纯银，那当然是先把这些银子弄到手再说。
放着面前有利益不去拿，这特么不是冒傻气嘛！
但弥尔顿却一直在沉思，而且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正在焚烧那些来自于蜥蜴尸骸的银块，以祛除其中可能存在的“灾厄”残余的唐纳疑惑地问：“为什么？”
“这事我们最好别掺和了。”弥尔顿有些愁眉苦脸，无奈地说，“我们费列家族扛不起这种事。”
“这有什么扛不起的？”唐纳很纳闷。
弥尔顿叹了口气，解释说：“蜥蜴不会天生就能采矿，尤其这种已经可以算是‘灾厄’的蜥蜴，绝对不可能是天然生成的。它们的背后肯定有什么人在指挥。”
“我知道啊，后面有个怪叫的家伙在指挥它们。”唐纳满不在乎地说，“可那又怎么样？那家伙也一样不能在白天出来。我们只要别傻乎乎晚上过来，它能把我们怎么样？”
弥尔顿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的！哥，你要相信我，我们现在就走。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先走。”
唐纳皱了很久的眉头，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
他对潘龙说：“诺曼，你走吗？”
“那就一起走吧。”潘龙对于钱财本没有多大渴望，能得到这么一批银子固然好，得不到也无所谓。
相比之下，他更加好奇弥尔顿究竟想到了什么？
对于这些蜥蜴，其实他也有一些猜想，只是不知道他的猜想和弥尔顿的猜想，究竟是否一致？
他们带着那些银块回到了山坡上，叫上所有人，乘着马车回到了圣盐镇。
弥尔顿将银块分成三份，没有焚烧过的全部收起来，让人仔细包裹好了，然后锁在箱子里面、埋进地下。焚烧过的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分给克莱普家族一份，然后剩下的都让人拿去卖了，卖到的钱直接交给那些死去的部下们的家属就好。
布置完了这些工作，他才跟唐纳、潘龙介绍自己的想法。
“我一直觉得，‘灾厄’并不是天然生成的。”开口第一句话，他就出语惊人。
潘龙微微点头，并没有质疑。
弥尔顿见二人都没反对，忍不住微微一笑，继续介绍自己的猜测。
这些年来，不少人都在研究“灾厄”。弥尔顿因为主持家族事务的缘故，也接触到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而越是接触这些资料，他就越觉得，“灾厄”好像是被人刻意控制的样子。
首先，“灾厄”爆发得其实很有规律，起初是在一些人烟稀少或者军事薄弱的地区爆发，那些地方的人们缺乏抵抗“灾厄”的能力，遭到了很大的损失。
然后，军队赶到，将“灾厄”剿灭。
再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灾厄”又在别的类似的地方爆发。
如此这般反复了好几次，当人们已经习惯于“灾厄”只在较为贫弱的小地方发生之后，它突然一次性在整个阿美利王国的各个大城市同时爆发了起来。
那一次的“灾厄”总爆发，让阿美利王国损失惨重，诸如维纶市这种上流社会云集的名胜，都成为了废墟。
弥尔顿看着这些记录，就始终觉得，事情没这么巧的。
为什么之前不在人多的地方爆发？为什么后来总爆发的时候，四面八方几乎是同一时间出事的？
这要背后没个组织在操纵，那才真是怪事！
如果只有这些纯粹揣测的东西，他倒也不至于那么信心十足地说“灾厄不是天然生成的”这样的话。他还有一些别的证据。
比方说，冒险者们曾经不止一次目击过，有在荒野之中独行的人，能够用奇怪的声音将“灾厄”斥退。
这是一个著名的谣言，但一个人这么说是谣言，很多人都这么说……空穴来风，事必有因。
再加上这次的怪异蜥蜴，更是非常明显。
这些蜥蜴显然属于“灾厄”一类，可它们的弱点明显，只要小心一些，并不能对人们造成很大的损伤。相比之下，反倒是它们能够将银子提炼出来的特殊能力，具有巨大的价值。
如果可以大量饲养它们的话，其实用它们来采矿，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光是他们看到的蜥蜴，数量就非常庞大，还真是被“大量饲养”了。
“正常情况下，‘灾厄’的数量其实并不多，绝对不会像这次这样成千上万。”弥尔顿叹了口气，说，“我怀疑，在背后控制灾厄的人，可能技术上得到了什么突破，现在他们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这些危险的东西，以至于……能够按照自己的需求培养合适的灾厄，拿来当矿工了。”
潘龙思考了一下，问：“那你觉得，这些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作出这些事情来？”
“权力？地位？财富？”他继续问，“这些似乎都不成立。我们人类的一切，都依赖于我们的社会群体。当我们的社会被破坏，权力也好、财富也罢、名誉或者地位……所有的这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那些能够控制灾厄的人，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能够获取这些东西，他们为什么要用破坏整个国家，破坏社会，让一切都毁灭的方法呢？”
“也许他们本来就只想要毁灭。”唐纳猜测，“故事里面，魔王之类的……不是整天就只想着毁灭世界嘛。”
“故事只是故事。”潘龙摇头。
弥尔顿说：“我最纳闷的也正是这个。一个人如果真的掌握了制造和控制灾厄的手段，他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制造军队，和王国作战，乃至于推翻王国，自己来当国王——假设，我是说假设，我有这样的手段，我能想出很多办法来确保自己的安全，同时争取当上国王……老实说，这真的不难。”
潘龙赞成他的说法，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高，也没有很厉害的超凡武力。如果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够制造和控制灾厄的话，他们想要获得一个国家，乃至于成为国王或者领主，真的是一点也不难。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相反，他们选择隐藏在暗处，莫名其妙地做着谁也不知道的事情，既没有得到财富，也没有得到名誉地位。”弥尔顿说，“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所以我此前并不敢确定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或者一批人。”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唐纳说，“此乃先贤明哲之言也。”
“但现在，我有证据了！”弥尔顿表情严肃而沉重，“他们会刻意开采银矿，获得银子！”
“这意味着什么？”潘龙问。
“这意味着，他们对于财富是有追求的！”弥尔顿说，“既然对财富有追求，那他们就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了！”
潘龙想了想，问：“证明了这一点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弥尔顿说，“这事情太大，也太严重。我也好，费列家族也罢，甚至于圣盐城……都扛不住。泄露出去的话，或许这个人或者这些人的阴谋会破灭，但我们多半也要陪葬。”
他叹了口气：“阿美利王国已经这样了，再计较之前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我现在只希望有人能出面收拾残局，恢复社会的秩序，乃至于重建国家。至于他是英雄还是魔王，其实都无所谓。”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容：“就算是魔王，只要他能让我们大家晚上睡安稳觉，白天安安心心出门工作，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啊！”唐纳感叹说。
潘龙点头，表示明白：“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本来还想要追查的，可你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是查出来又怎么样呢？如果这些人真的愿意恢复国家的秩序，那他们无非就是一群通过特殊方法战乱上台的霸主罢了。”
“是啊，灾厄爆发死了很多人，可战争也一样会死很多人，死于灾厄或者死于战争，真的有很大区别吗？”弥尔顿叹着气，苦笑着，“反正我只希望这个国家能够早点恢复安宁，哪怕是由魔王来统治也没关系。”
他们唏嘘了一番，各自回家。临走的时候，弥尔顿还叮嘱潘龙，不要将这些猜测说出去，连克莱普家的那些人都不要告诉。
潘龙答应了下来——他本来就没打算告诉魏玛等人。
而且，他还有一些自己的猜想，只能由他自己去验证。
回去和魏玛等人避重就轻地稍稍交代了一下，潘龙就去饭店楼上的客房睡觉，一觉睡到晚上，他切换了“小强大盗”的职业，施展很久不用的潜行技能，悄悄地出了门。
巡逻的士兵根本无法觉察到他的踪迹，高耸的城墙也拦不住他的步伐。片刻之后，他已经离开了圣盐城，直奔矿洞而去。
一口气来到矿洞附近，他再次施展潜行，进了矿洞。
矿洞里面一片漆黑，好在他有夜视的能力，倒也不需要点火把。
一眼看去，一只蜥蜴都没看到，但前面远处，却传来撕咬咀嚼的声音。
他无声无息地走过去，一直走到之前砍破的那个洞口，从洞口里面看去，只见那边是一个很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里面积了不少水，数不清的蜥蜴正在洞穴的两边，撕咬岩壁，咀嚼被撕咬下来的石头。
它们果然是在采矿！
潘龙皱起眉头，仔细寻找。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了洞穴稍稍上面一点，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似乎又通往什么地方。在洞口的位置，好像还有一个身影坐着的样子。
他的眼睛一亮，悄悄地摸了进去，施展“小强飞奔”的技能，直接从水面上走过去，沿着陡峭的崖壁一直向上，直接走到了那个洞口。
果然，一个全身裹着黑袍子的人，正坐在一个木头凳子上，远远看着脚下那群正在采矿的蜥蜴。
他的嘴里叼着一个哨子，大概是通过这哨子的声音来控制这些蜥蜴。
潘龙没有理睬这人——他一看就知道是个跑腿干苦力的，不可能知道很多的情报。
他沿着道路小心翼翼地前进，一路上避过了好几个陷阱。这些陷阱规模不大，也不算很危险，但却有一个共同点——只要被触发，立刻就会发出很响的声音来。
也就是说，它们只是一些警报陷阱。
看到这些警报陷阱，潘龙眯了眯眼睛，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这条洞穴明显是人工挖出来的，又直又宽。潘龙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亮光。
亮光来自于一间宽阔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毯子，一边看书，一边自言自语。
“……第三型的改良，目前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暂时可以确定，生产力、控制力、战斗力、繁殖力……这四者是绝对没有办法兼得的。能够用于生产的类型，不管怎么强化，战斗力也很弱，只能依靠数量来作战——就这样，也只是炮灰的等级而已。”
“而纯战斗型的控制，直到现在依然是个大问题。简单的指令倒也罢了，复杂的指令，或者是违背它们残暴天性的指令，效果都不好。”
“唉！看来还是要开发第四型啊！”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喇叭的东西里面，传来了一个年轻许多的声音：“那就开发第四型吧。”
“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声音发出了讥讽的笑声：“时间？我们的时间多得是啊。只要你别固执于毫无意义的‘人类’身份，像我一样把自己改造了，别说三五年，就算一百年一千年，也不是问题！”
老者摇头：“这可不行，人类是很保守的，他们只会愿意被同样的‘人类’统治。一旦不再是‘人类’，我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身份。”
“让你的学生继承呗。”
“我还是希望能够由自己来完成一切。”老者叹道，“我们一辈子的理想，总归还是自己亲手实现，才最让人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身边响起：“但是，我的老师索尔&#183;古达可不是这么想的。”
潘龙的身影浮现了出来，一身铠甲，手持长戟：“用宗教作为掩饰的假圣人们，你们的‘理想’还是跟你们一起被埋葬比较好！”

第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潘龙一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们，从没展现过任何法术能力。这些天在酒馆听酒客们闲谈，也从来没谈到什么“巫师”或者“术士”之类。而且他对“灵魂&#183;灾厄国度”这个游戏的记忆里面，同样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法术的记忆。
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没有超自然因素的纯科学世界，但超自然因素的风格更多的展现在诸如“黑科技”、“超凡武艺”的方面，至于法术的内容……法术？那是什么？
所以当他得知这个世界人们对抗灾厄的核心手段，竟然是依靠圣职者们的祈祷时，首先就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圣职者的祈祷这么强而有力吗？
如果依靠祈祷，可以让灾厄不在附近爆发的话，那为什么不组织圣职者们到诸如维纶市这类爆发过灾厄的城市来祈祷，将灾厄平息呢？
与其凭空建立庇护所，怎么看也是借助这些设施齐整的城市来建立庇护所，要容易很多吧。
到了圣盐镇之后，他同样没发现任何人懂得和法术有关的知识。甚至于当他打听圣职者们的资料时，得到的竟然是“任何人都可以当圣职者”、“虔诚地付出最重要”、“祷告是不可或缺的”诸如此类。
喂！难道不应该有什么资质限制吗？
仅仅靠着祈祷就能够驱散灾厄，保护一座城镇，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能做得到的吧！
他没有去亲自见过那些圣职者，但他可以用性命保证，绝对没有在神圣祈祷堂的方向，感觉到过一丝一毫的法力，或者是灵气震荡。
要施展神通法术，总不至于连灵气震荡都不产生吧！
综合这些理由，能够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世界的圣职者们，其实并不具有超自然力量，或者说，并不具有通过祈祷而将灾厄逼退的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圣职者们没有这样的力量，那他们又是用什么逼退灾厄，守护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庇护所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潘龙百思而不得其解。
但当他发现那种同样属于灾厄的蜥蜴竟然可以被控制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这种蜥蜴可以被控制，那别的灾厄呢？
或许控制它们回避控制这些蜥蜴要困难一些，但至少让它们接近或者离开某个地方，应该相对来说，不算十分的困难，至少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那么，庇护所不被灾厄袭击的真相，是否其实不是因为圣职者们的祈祷，而是因为有人将灾厄逼退了。
这些人刻意将灾厄驱赶到远离庇护所的地方，为的是什么呢？
当一个问题被解决，就有更多的问题纷至杳来。潘龙实在不是那种算无遗策的智慧之士，他只能百思而不得其解。
但今天晚上，当他见到这个地下室里面的老者时，一切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这个老者的身上，赫然穿着一件圣职者的长袍！
看到这件长袍，潘龙心中犹如被闪电划过，完全亮堂了起来。
为什么灾厄不袭击庇护所？因为有人指挥它们，不让它们靠近庇护所。
谁在指挥它们？圣职者。
圣职者们之所以能够驱赶灾厄，让它们不来袭击庇护所，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祈祷的力量”，而只是因为灾厄本来就被他们控制！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圣职者都知情，但可以肯定，每一个庇护所里面，至少会有一两个知情的圣职者。
毕竟，他们要负责控制灾厄，让它们远离庇护所才行。
而知道了这一点，对于当初灾厄的爆发，潘龙也有了比较清晰的猜测。
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并不高，虽然有诸如索尔&#183;古达老师那样以武入道的绝顶高手，但就算那样的绝顶高手，一样被生老病死所困扰，甚至于连寿命都并不很长。
他们拥有对普通人来说极为强大的力量，但他们却和普通人一样老去、死亡。强大的力量不仅不能让他们免于死亡，甚至于都延缓不了多少死亡的步伐。
在这种情况下，某些圣职者——或者是混进圣职者队伍里面的科研人员，发现了一种能够增强人体素质，帮助人们突破自身极限的药物。
他们对这种药物展开实验，结果发现它存在非常严重的副作用。
使用药物的人的确突破了极限，走到了过去人们从没能够达到的高度，可是，他们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按说到了这一步，研究就已经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可以直接宣布失败了。但那些研究者们却惊讶地发现，他们有控制这些怪物的能力！
强大的、吃人的怪物，是可以被控制的！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拥有这种技术的人们，就动了一些不大妙的心思。
后来，不知道是他们刻意，还是真的只是出了意外，总之这种技术被扩散了出去，导致那种吃人的怪物大量涌现，最终摧毁了这个还停留在火器时代黎明时代的国家。
而这些研究人员，则化身为圣职者，以保护人们作为幌子，收拢人心，建立一个个庇护所，成为了新时代的统治者。
他们甚至还一直在研究“灾厄”。
在这些研究里面，最关键的物质应该是“银”。
圣职者们祈祷要消耗银，应该只是一个幌子。
实际情况可能是研究需要消耗银，或者是控制灾厄需要消耗银。
刚才潘龙潜伏在旁边，听这老者跟传声机对面那个人通话，心中就一直在思索，将各种资料慢慢捋清楚，得到了最终的结论。
毫无疑问，对于灾厄的爆发，对于阿美利王国的毁灭，对于那些数不清的死在灾厄之中的人们，这些圣职者们要负起全部的责任！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抵御灾厄、拯救人类的英雄，恰恰相反，是可耻的骗子、是卑鄙的阴谋家、是危险的科学狂人、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甚至选择将经过改良的灾厄技术用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也成为类似灾厄的存在，从而获得长久的寿命。
作为代价，估计这些人已经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潘龙对此深恶痛绝，于是他走了出来。
那个穿着圣职者长袍的老者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眼皮底下。看着一身铠甲、手持长戟，杀气腾腾的潘龙，他脸色大变，失声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雷神索尔’的学生。”潘龙回答，“按照老师的嘱托，来帮他纠正过去的错误。”
“不可能！”老者大声说，“古达根本没有学生！”
很显然，他认识“雷神索尔”，彼此甚至可能很熟悉。
头盔的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的老师？”潘龙用讥讽的声音说，“老师并没真正了解你，你又怎么敢说自己真正了解他呢？”
老者皱起眉头，陷入了不安。
潘龙这句话其实算是江湖术，模棱两可，但却正好击中了他思想中的破绽。
作为一个阴谋家，他当然不会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手段都告诉合作伙伴。当年他和索尔&#183;古达合作的时候，的确是隐瞒了很多很多。
最终实验失败，古达变成了介于灾厄和人类之间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存在。那位固执的强者不肯通过吃人苟活，双方翻脸，他派出大批实验品，将古达拦在了桥上，自己趁机逃跑。
那座桥上有他布置的后手，只要古达在桥上的时间长了，神智就会受到影响，本能地不愿意离开这座桥，只是一个劲地消灭所有踏上桥面的敌人。
他本拟多年过去，维纶市早已成为废墟，古达肯定也早就死了。却没料到竟然凭空跳出一个古达的学生来！
古达的学生找上门来，是来干什么的？
还用想吗！
看人家一身铠甲、手持长戟，俨然就是古达当年的模样。打扮成这样，半夜悄悄来到自己的面前，还能是为什么？
老者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他地位崇高，本领强大，一声令下就能调动成百上千的人，甚至能够控制无数的灾厄如同潮水一般发动袭击。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是一座城镇，他也能在一夜之间将其覆灭。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直接的“武力”。
当一个武夫手持兵器走到他的面前时，他便被褪去了所有的神圣光环，显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只是一个勉强算得上健康的普通老人而已。
这就像那些威风凛凛的统治者们，看上去似乎神圣到让人连直呼他们的名字都是犯罪，但当一个不理会他们权威的人携带着武器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并不比普通人更加强壮。
一颗枪弹，就能结果最尊贵的性命。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天子伏尸。
权力这东西，能用的时候固然神妙无比，但用不上的时候，那就屁都不是。
现在，就是权力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
老者心中苦恼，脸上却只是微微皱眉，然后露出笑容，说：“你说你是古达的学生，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当初搞的是什么研究？”
潘龙冷笑一声，根本没接他的话。
他怎么知道古达当初参加研究的详细情况？
但在这种时候，冷笑可以回答一切问题。
老者继续说道：“当初我们搞研究的时候，事先说好了的。研究有危险，但的确能够帮助人突破极限，走到过去的武者们从来没能走到的高度。就古达本人来说，我认为实验算是成功的，他的确变强了，超越了过去的极限。”
潘龙笑得更大声了。
“我承认，实验里面出了一些意外，但这些意外是可控的。”老者解释说，“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古达应该通过服用缓解剂，缓解自己身体异变的程度。但古达却突然固执起来，说什么‘以人为食，强大又有什么意义’之类的话……这可不是我们坑他，是他自己不肯配合实验的！”
潘龙哈哈大笑，但笑声里面听不出哪怕一点点友善的意思。
老者无奈地说：“我承认，我们当初的确是存了一些心思，但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古达的实力那么强，如果他变强了之后要杀人灭口，如果他来一句‘超越极限的只有我一个就足够了’，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不做点准备的话，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被他一下子就杀光了！”
潘龙这次没笑。
老者感觉有希望了，急忙说：“我知道你是讲道理的人，你自己说，我们的担忧，究竟是不是胡乱猜测？你老师古达可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他当初剿灭盗匪的时候，经常直接全部杀光的！”
潘龙没回答。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继续着当初的研究，现在已经研究出了一系列的强化药剂。”老者介绍说，“当然，要强化到你老师当初那个地步，暂时还不行——那样始终不够稳定。但是要强化到弱一些的程度，比方说让人能够平时积累力量，在需要的时候爆发出来；或者是在关键时刻爆发潜力，通过透支生命的方法暂时获得平时几倍的力量……这些都已经能够做到了。”
“你一定也是知道的吧？所谓的‘觉醒者’——其实就是被我们悄悄在食物之中下了药而已。这些年来，我们通过反复的研究，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药量，最近两年，我们制造‘觉醒者’的过程中，没有发生哪怕一次意外。没有因此让任何一个人用药过度而爆发，成为所谓的‘灾厄’。”
老者说着，露出了骄傲和自豪的表情：“我们的研究，已经可以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你们现在在研究什么？”潘龙问。
“现在我们研究课题，更多的是延续寿命、恢复青春，以及对那些因为爆发而失去理智的实验品的控制。”老者说，“这些都是水磨功夫，一点点地增加或者削减药量，一点点摸索它们能够听到的频率，一点点实验引导它们的手段……唉，难啊！”
他摇摇头，有些喟叹：“科学的每一点进步，都需要无数的时间和资源。眼看着我渐渐老了，精力越来越差，可研究距离完全成功，总还是感觉有些漫长……”
他正说着，突然话语一顿，眼睛瞪得很大，眼中全是惊讶和恐慌。
一杆长戟毫无征兆地刺来，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长椅上。
“你的废话太多了！”潘龙冷冷地说。

第三十五章 我就知道会有这种剧情
一戟把这个到最后也没问出名字的老头钉在长椅上，潘龙心里却叹了口气。
（唉！还是沉不住气啊！）
他其实知道，现在最有利的选择，是假装被对方说服，设法得到最安全稳定的觉醒药物，服药之后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用理睬，把好处拿到就算了。
他也知道，就算是想要铲除邪恶，也该先把药拿到了才对。
但他就是忍不住。
这一戟不刺出去，他不痛快！
但一戟刺出之后，他却又有些遗憾。
（这世界上的事情，终究没办法两全其美啊……）
感叹之后，他转过头，观察地下室里面的各种设备，目光首先就落在书架上。
这些人研究的资料应该都在这里，对照这些资料，或许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新型觉醒药物。
来到书架面前，他观察了一下，将其中磨损比较明显的一本手册拿了出来。
翻开手册，里面却是关于实验的记录。
才看了几页，潘龙心中就不由得怒火熊熊，更感觉自己刚才那一戟刺得对——这些实验，几乎都是在用被诱骗或者捕捉的无辜者当材料，实验的方式惨无人道，而实验结束之后，那些侥幸生存下来的实验品，更是被直接杀害，毁尸灭迹。
“这老畜生！我就不该让他死得那么痛快！”他恨恨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潘龙急忙转头，却见被长戟钉在椅子上，本该早就死去的老者，重新又睁开了眼睛。
但他眼睛里面却并没有多少智慧的光芒，更多的却是浑浊和混乱。
“我……本……不想……”他用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伴随着话语，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手脚都像拧麻花一般变了形。
潘龙皱起眉头，不等他说完，手上寒光一闪，掣出断仇刀，一刀挥了出去。
刀光如雪，老者连同身体下面的椅子，都被他一刀两断。
当年玩游戏的时候，他就一直很纳闷，为什么那些游戏里面，主角看到反派要变身，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看，耐心等待反派变身结束，才展开一场大战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趁着敌人还没变身，直接一刀两断或者一枪爆头，难道不会更方便一些么？
反正他自己就不会做那种蠢事，一看到这老者要变身，二话不说就是一刀！
要变怪兽？做梦啊！
老者被他一刀砍成两段，血喷得满地都是，但身体却还在扭曲变形，似乎依然还要变身。
潘龙越发皱眉，想起了当初变成“灾厄”的玛丽安和安妮夫人。
当时她们就是哪怕被一刀两段，也能继续战斗。无非从一个大触手怪，变成了几个小触手怪。只有把她们扔到火焰里面，甚至于再撒上一把盐，才能抑制她们这种可怕的生命力，将她们烧成灰。
看来，这老者也有类似的能力。
想想也是，既然所谓的“灾厄”根本就是他研究出来的，他不可能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份药剂，用来在关键时刻变身。
虽然潘龙也想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服的药……也许他给自己的设计的是只要死了就自动发挥效果的药物？
心里琢磨着，潘龙手上没停，断仇刀不断挥舞。
雪练般的刀光在空中激荡，顷刻间，老者的尸体已经被他切成了许多小块。
潘龙还不罢休，收起刀和戟，抬手一掌拍了出去。
他的掌力深沉浑厚，却带着一份灼热，正是用内力产生高温，模拟火烧的效果。
潘家铁掌本就有借助灼热训练，乃至于将掌力转化为炎热的手段。虽然比起诸如“火云掌”、“火焰刀”之类的功夫，发热效率稍稍有些差距，但技术的不足，可以用强度来弥补。
毕竟……力大砖飞，不是么？
运转内力产生冷热效果，在九州世界并不算什么独门绝学，很多普通武者都会。而当修为到了先天境界，能够感应天地元气，乃至于由外而内源源不绝之后，这些技巧运用几乎就成了本能，哪怕之前没学过，稍稍琢磨一下就能做到。
先天境界已经突破了常人的极限。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夸张一点称之为“陆地神仙”也无不可。登萍度水、弹指惊雷、摧金断玉、焚木凝冰……这些无非就是运转内力的方法不同。先天高手的内力足够强大，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训练，略微想一想，大致有个方向，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
当然，先天高手其实还不算真正的陆地神仙，那些真人宗师们，才称得上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别的不说，真人宗师们，普遍能飞。
虽然或许对他们来说，跑比飞更快，但能够飞行，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潘龙如果竭尽全力的话，倒是也能勉强在空中滑翔一两下。倘若风大一些，他甚至还能乘风而起，一口气滑翔个三五里都行。
但滑翔和飞行，显然是两码事。
更不要说真人宗师能够飞到高空，甚至于飞进云层之上。而他只能在低空滑翔，顶了天也就离地三五十丈而已。
西游记里面，菩提祖师说还没学会筋斗云的孙悟空用的不是“腾云驾雾”，而是“爬云”。参考这个说法，真人宗师是驾云乘风，潘龙现在大概就是“爬风”。
可不管怎么说吧，他总归是能够“爬风”的，称得上是货真价实的高人。
一掌挥出，灼热的气息顿时弥漫在整个地下室里面，被掌力击中的老者的尸体，更是迅速干枯，衣物直接燃烧起了起来。
这一烧，尸体的变化顿时就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些烧焦了的碎块。仔细看看，这些碎块倒是还勉强有点人样，若是找个好仵作来，或许还能重新拼凑成一具勉强完整的尸体。
潘龙又拿出长戟，一顿敲砸，将这些碎块彻底砸烂，然后拿出一个皮袋，把它们都装了进去，顺便往袋子里面倒了至少半斤盐，还用力摇晃摇晃，使它们搅拌均匀。
“等出去之后，找个阳光灿烂的地方给你晒一晒。”他笑着说，“放心，一定把你整干净整彻底了，不会让你有变成祸害的机会的！”
正说话间，他突然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杂乱不堪，却是无数蜥蜴的叫声，还夹杂着一个人的惨叫。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失控了？救命啊！”
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而蜥蜴们的声音则越来越近。
潘龙愣了一下，随即猜出了缘由。
这老者只怕早就设计好了，一旦他自己死去，那些蜥蜴们就会失控，将这里的一切全都毁掉，以消灭证据。
至于这里的其他人……当然就只能给他陪葬了。
“真是够狠毒的！”
他骂了一句，动手将屋子里面所有书册全都收起来，然后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上面是一间小小的房屋，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猎人小屋。屋子里面点着篝火，两个人正在呼呼大睡。
潘龙施展潜行，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四面看了一下，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由得暗暗惊奇。
一个幕后黑手的老巢，竟然布置得如此简陋，实在是令人惊叹！
但他转念一想，其实这地方已经足够隐蔽，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更不要说顺藤摸瓜，找到那间地下室。
而且，从发现怪异的蜥蜴群，到潘龙闯入地下室，前后其实也没几天。或许这老者还存着侥幸的念头，觉得别人没办法突破蜥蜴群的阻拦？
他重新又回到地下室，沿着通道朝那个巨大洞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便看到无数的蜥蜴正在和一个怪物战斗。
那怪物有着宛若海葵一般的形体，至少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的巨大桩子钉在地上，无数触手四面八方伸展出去。这些触手的力量很大，上面更是布满了尖刺，蜥蜴们一旦被缠住，立刻就被刺穿，然后无数的尖刺一起吸血，只要几秒钟，一只蜥蜴就会被吸干全部的血液，变成干尸。
然后，怪物就扔掉干尸，再去捕捉别的蜥蜴。
伴随着这个过程，怪物的身体不断变得庞大，触手也越长越多。
但蜥蜴们却也并不是一边倒地挨打，它们疯狂地撕咬着怪物的身体，时不时咬断一截触手，或者咬下一块皮肉。然后，这些触手和皮肉就被吃掉，吃掉它们的蜥蜴身体也会变大，而且皮肤和鳞片会变得很结实。
在那些蜥蜴之中，就有两三只身体已经变大了好几圈，跟别的蜥蜴比起来，就像是巨人和小孩子的区别。
触手不止一次缠住它们，上面的尖刺却根本不能刺穿它们已经变得坚固的身体，反倒是每一次都被它们咬断，然后被反过来吃掉一截。
但是，随着那怪物变得越来越大，触手也越来越粗壮，或许再过一会儿，它能够用触手将这些蜥蜴绞杀也不一定？
潘龙远远看着这场怪物和怪物之间的战争，并没有过去插一脚的意思。
两边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他看热闹就好。
反正这里距离地面还远得很，也不用担心这些怪物们冲出去，看看热闹，有何不可？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源源不断冲过来的蜥蜴们，终于凭借数量优势，将那怪物给击败了。
它的触手生长得再多，也禁不住蜥蜴们的无穷无尽。当这些蜥蜴里面变异变大的越来越多之后，它的形势就越来越不利。
最终，它终于被咬断了大多数的触手，无数的蜥蜴一拥而上，将它彻底撕碎。
当怪物被蜥蜴群撕碎吃掉的时候，它发出了低沉的，宛若人临死时候的哀鸣。
潘龙一动不动地看着，并没有过去。
直到蜥蜴们吃完了怪物，继续冲过来的时候，他才点点头，拿出了断仇刀。
手指在刀背上一抹，用内力挤出一些血来，涂抹在刀背上。于是刀身上那个“仇”字就鲜艳明亮了起来。
他缓缓地举起刀，迎着蜥蜴群冲了过去。
刀光在地道里面不断闪烁，每一刀挥出，都是许多蜥蜴被砍成两段。
这种蜥蜴并没有被砍碎了还能继续变成怪物的本事，只是一会儿，之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变异的大型蜥蜴，就已经被他杀了个精光。
但潘龙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
既然来了，就要把这里清理干净！
长刀不断挥舞，一刀都不曾落空。
数不清的蜥蜴在他的刀下横尸，全都是一刀两段。
片刻之后，他走到了那个平台上，远远看向下方。
只见下方黑暗的洞穴里面，无数的黑影正在蠕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蜥蜴！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的蜥蜴，究竟是吃什么的？”他忍不住感叹，“要是这技术能够改良一下，用到九州世界，没准足够全九州的人们都能顿顿有肉了……”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洞穴。
刀光如雪，在空中肆意挥洒。
无数的蜥蜴四面八方冲过来，却一只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在这庞大的洞穴里面缓缓走动，所过之处留下数不清的尸体。
不管这些蜥蜴究竟是怎么来的，也不管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处，这种怪异的危险的东西，终究是应该灭绝掉比较好！
就不说它们可能对人们造成的危险，光是这庞大的数量……要是被它们给冲出去，绝对会造成自然灾害的！
如果它们能够保持这种繁殖速度，如果被冲出去的话——潘龙能够想象，无穷无尽的蜥蜴大军趁着夜色横扫四方，那是多么骇人的景象！
而且……如果被它们冲到圣盐城的话……
也许整个圣盐城的人们加起来，都未必够它们吃的。
这些家伙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这一番好杀，也不知道杀了多久，最终，他再也听不到附近有半点蜥蜴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才算是停了下来。
四周看去，他隐约看到了一丝亮光。
却是已经天亮，阳光正从洞口的位置照进来。
这一番好杀，竟然杀了一夜！

第三十六章 用心险恶，可惜白费
一夜杀戮之后，广阔的地下洞穴里面层层叠叠，全都是蜥蜴的尸体。
因为没有阳光的缘故，这些东西也没腐烂，就那么软软腻腻地堆积着。除了潘龙周围那一片区域，因为被他真气激荡而没有堆积起来之外，周围三五步之外，厚厚地堆得像小山一样。
看着眼前的景象，潘龙忍不住摇摇头。
“这也太恶心了！”
他感叹了一句，然后运起内力，赤红的真气如同火焰一般席卷周围，顷刻间就把许多尸体都烤得干枯，腥臭的味道简直要熏死人。
这味道实在太过难闻，他只好停了下来。
“还是去找点火油来烧掉它们算了……”
他回到上面的平台，沿着隧道向上，走了几步，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从背后有强风吹过来？
回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这矿洞、洞穴、隧道，正好组成了一个“之”字形的烟囱结构，一旦洞穴里面有高温的东西，就带动热空气上升，从隧道里面排出，而矿洞那边则负责进气。
一进一出，自然就是大风呼啸。
只不知道这结构究竟是完全天然的巧合，还是人为的刻意设计？
他沿着隧道抵达地下室，又从楼梯上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两个值班的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下面杀了一夜，这两个人但凡不是迟钝到堪比日式轻小说的阳痿男主角，就一定能够发现问题，然后自然就逃跑了。
这本来也就是潘龙计划的一部分，他甚至都没有急着去追赶。
反正他们留下的痕迹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失，不着急。
他在猎人小屋周围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地窖里面全都是一桶一桶的火油。
看到这些火油，潘龙基本可以确定，那之字形的结构，人为的因素占了很大成分。
试想一下，只要把火油倒进洞穴里面，然后点上火，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炉子。不仅如此，因为热气上升的缘故，火焰会一直向上蔓延，把地下室甚至这间猎人小屋都点燃，最后将这一带彻底化为火海，消灭一切的痕迹和证据。
这大概是那老者做的“保险”，至于效果如何？潘龙准备亲自试一试。
他将火油倒进满是蜥蜴尸体的巨大洞穴，然后点燃一个火把，扔了下去。
烈焰熊熊腾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火焰果然冒到了猎人小屋之中，连着这间屋子一起点燃。要不是周围的树木已经被他提前砍倒搬走，怕是会形成一场规模巨大的森林火灾。
潘龙远远看着烟火冲天的景象，笑了。
“真是用心险恶，可惜全白费了！”
说完，他循着那两个人逃走的痕迹，不急不慢地离开。
果然，这两个人行进的路线，是返回圣盐镇。
他一路追踪着回到圣盐镇，却见到镇上的士兵们正在急匆匆地到处搜寻，一家家饭店、酒馆、旅舍都被搅得乌烟瘴气。
潘龙微微一笑，肌肉跳动，顷刻间相貌就发生了少许的变化。虽然和原来相差并不多，但看上去俨然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等一队士兵从一个酒馆里面出去，他才慢吞吞走进去，走到吧台前面，问：“今天究竟怎么了？这些绿毛龟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酒保显然心情不好，满脸不高兴地说：“谁知道呢？他们在追查一个用长戟的人，还说那人可能姓古达……长戟高手‘雷神’索尔&#183;古达是几十年前的人了，就算活着，也已经一大把年纪，怎么可能到处走动？”
潘龙并没觉得惊讶，之前他杀那个圣职者老头的时候，就曾经怀疑双方对话可能被通讯器对面的人听到。现在无非证实了这一点而已。
不仅如此，他还顺带着证实了，当时通讯器对面的那个人，是圣盐镇的高层，有资格命令巡城兵们搜查某个特定的可疑人物。
他继续行走，很快走到了费列家族的地盘，看到费列家族的部下们一切照旧，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很好，这大概可以证明，那人并不是直接管理市政或者军队的，至少他在镇上并不是什么消息非常灵通的人物。）
他展开潜行，无声无息地行走在阴影中，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弥尔顿。
弥尔顿正坐在书桌前面，手上拿着一份资料，目光却明显不在上面，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心，我不会连累到你们的。”潘龙变回原样，在他面前露出了身影。
弥尔顿吓了一跳，急忙冲到门口左右张望，然后关上门；又去窗户那里左右一顿看，再关好窗户。这才定下神来，低声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啊！”
“那你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圣盐镇的未来。”弥尔顿苦着脸说，“圣职者们好像有问题。”
潘龙微微一愣，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问：“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有人从神圣祈祷堂里面传来消息，说是‘雷神索尔’的传人来到了圣盐镇，要在镇上搞破坏。”弥尔顿说，“但是，镇上最近来的使用长戟的高手，只有你吧。”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要搞破坏呢？”
弥尔顿苦笑：“你真要搞破坏的话，昨天直接袭击神圣祈祷堂，谁拦得住你？”
潘龙摸了摸鼻子，有些脸红。
这么明晃晃的吹捧，他还真是不大适应。
“我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群蜥蜴。”弥尔顿愁眉苦脸地说，“我们昨天干掉了大群的蜥蜴，数量多得超乎想象。而你在其中贡献最大，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所以，如果真的背后有人控制着那群蜥蜴的话，那么他肯定要对付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潘龙看他一脸忧愁担心的样子，劝道：“别那么担心，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这世道，哪里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你肯定会高兴的……我已经确定，灾厄的爆发是有迹可循的，而且正常情况下，灾厄其实根本不会爆发。”
弥尔顿立刻精神一振，面露喜色：“此话怎讲？”
“详细说起来的话，就说来话长了……还是先说另外一个坏消息吧。”潘龙接着说，“圣职者的祈祷，并不能抵挡灾厄。之所以有圣职者祈祷的城市就没有灾厄袭击，真正的原因是——灾厄其实就是被他们控制的。”

第三十七章 大清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潘龙将自己这趟潜入探索发现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弥尔顿。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还拿出了几本从那地下室里面找来的手册。
看着手册上面关于秘药的实验记录，以及控制“灾厄”的相关记录，弥尔顿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阴沉得简直像是要打雷下雨一般。
这几本手册明显已经有了一些年头，想要作假并不容易。而手册里面提到的一些事情，和圣盐镇曾经发生的某些事情也能对得上号，更能证明它的真实可靠。
有这些手册作为证据，足以证明潘龙的话。
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要解决问题，有两个办法。”潘龙说，“第一个办法，是见招拆招，化解矛盾。第二个办法，是不管不顾，直接把制造问题的家伙干掉。”
他微微一笑：“我不算聪明，也没什么势力，想要跟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见招拆招斗智，恐怕不行。所以我当然只能用第二个办法。”
弥尔顿点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你们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潘龙说着推开了门，一边走出去，一边发动“潜行”技能，身影渐渐消失。
弥尔顿追上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他的踪迹。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神圣祈祷堂。
这里被重兵把守，士兵们一个个刀剑出鞘、杀气腾腾，俨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潘龙没理睬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祈祷堂。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老者，尤其听这老者说话的声音，更分明就是昨晚通讯器里面那个人。
他笑了笑，一把抓住这老者，身体骤然加速，一下子就撞破了屋顶，在一间间房屋的屋顶上纵跃如飞，带着他呼啸而去。
那老者一脸惊慌，显得不知所措。但当潘龙带着他来到一座小山丘上，开口问话的时候，他却又镇定了下来。
“我听过你的声音。”他说，“你是古达的学生？”
“我也听过你的声音。”潘龙说，“既然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那就不用绕圈子了——我要解决‘灾厄’的问题，你最好能给我拿出一套方案来，否则我就把你烧成灰。”
老者说：“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当年的研究团早已解散，大家各奔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什么。”
“难道他们没有像你们一样，以圣职者的身份为掩护吗？”
老者摇头：“借用‘祈祷就能抵挡灾厄’这个名义来建立庇护所，只能说是我们大家之间的默契。但实际上我们并不一定都转而冒充圣职者，而且也并不一定每一个庇护所的圣职者都是我们的人。”
他笑了：“也许还真有不少圣职者在幻想，只要虔诚祈祷，天上的神就会帮助他们抵御灾厄，甚至在他们死后接他们去天堂呢。”
潘龙皱起眉头：“按照你这么说，那就是没办法了？”
“很难。”老者很坦率地说，“就算你选择‘宁杀错不放过’，可能也不行。因为也许有人根本就没留在城镇里面，一直在野外的研究所里面——你总没办法找到每一个研究所。”
“那你们有没有对付‘灾厄’的秘密武器？”潘龙问，“别告诉我说，你们制造了这种鬼东西，却连对付它们的办法都没有！”
老者摇头：“对这东西的研究，最早来自于某种特殊的植物。那植物害怕盐，所以盐是最初的特效药。但在我们研究的过程中，至少我是一直在摸索让它能够不怕盐的办法。我花了大概十年，最终找到了这个办法。”
他叹了口气：“在当初的研究团队里面，我只能算是中等。就算加上威廉，我们两个也不能说比别人更优秀。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别人当然也能做到。甚至他们可能比我们做得更好。”
潘龙不禁有些恼火，问：“那你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老者苦笑：“我的确是没什么办法。当研究团队解散之后，‘灾厄’其实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失控了。”
“至少圣盐镇周围的灾厄，在你们的控制之下吧？”
“这没错。因为这附近的灾厄，本来就是我们制造的。”老者点头。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那你有没有侦查到类似你这样，还没有变身的家伙的办法？”
老者摇头：“我们怎么会让别人看穿我们的掩护呢？这是我们最大的秘密，掩盖它还来不及呢。”
“那你至少知道，你们这里究竟哪些人参与了研究吧？”
老者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讥讽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心思吗？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放过我的。那么我最多告诉你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正重要的情报，我什么都不会说。”
潘龙冷笑一声，手指一点，指力刺穿了他的手臂。
鲜血流了出来，却只流出一点就停下了。
这老者早已将自己改造成了灾厄，他之所以没有变身，只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一旦变身就会被阳光晒死而已。
即便如此，他依然具有部分灾厄的能力。比方说，这种不可思议的恢复力。
但这并没用处，因为下一瞬间，潘龙就砍掉了他的脑袋。
面临死亡的威胁，老者被迫变身，化为了一团巨大的触手。
他想要逃到地下，却被潘龙抓住，扔向了空中。
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等他再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只有灰烬。
“看来，我算是无师自通，找到了一个能查到他这种人的办法。”潘龙笑了，“虽然没办法把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挖出来，但能把那些隐藏在人群里面的‘灾厄’都挖出来，倒也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圣盐镇的高层以及那些圣职者们，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受了一些小小的伤。
这伤不大，无非也就是身上划了个小口子之类。这种程度伤势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但偏偏却有那么一些人，因为这小小的伤口而送了命。
……他们的伤口实在愈合得太快了，快到完全不是人类正常的水平。
对于这些人，潘龙并没有立刻贸然下手，而是先用火再烫了一下，确定被火烫的伤口复原得很慢，才痛下杀手。
果然，每一个被杀死的人，都变成了怪物，然后在阳光下化成了灰烬。
短短三四天，圣盐镇有大概一半的圣职者和好几位高层，都这么化成了灰。
潘龙没有联系任何人，独自一人对这座城镇展开了大清洗，成果斐然。

第三十八章 研究所所长
阿美利王国的边境，距离邻国坎拿王国不足五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名叫“圣银”的城镇。
这座城镇的前身，是阿美利王国的边境重镇。多年以来，阿美利王国都在这里驻扎重兵，以防备坎拿王国可能的进攻——坎拿王国的国势并不算很强盛，但当年却曾经一路奇军直袭阿美利王国首都，甚至于曾经攻破王都，一把火将王宫给烧了。
后来灾厄爆发，阿美利王国覆灭，大量的难民逃到了这座边境重镇。这里物产丰富，又没有受到灾厄的侵袭，很快就成为了整个阿美利王国——假如它还算得上是一个国家的话——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和别的庇护所一样，圣银镇同样以一座庞大的祈祷堂为中心。作为这座祈祷堂的最高领导者，斯宾塞大主教自然是圣银镇毫无疑义的领袖。
二十年来，这位圣职者一直深入简出，很少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据说他每天都要祈祷超过十个小时，努力驱赶灾厄，守护这座阿美利王国最大的庇护所。
但“据说”往往和现实相差甚远。
比方说，斯宾塞大主教其实每天祈祷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他甚至几乎不会去祈祷。
因为他不信神。
各个庇护所的主教们，大多都不信神。
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技术。
斯宾塞大主教每天最主要的工作，除了修身养性之外，就是作研究。他平时最常出现的地方是地下室，最常做的事情是思考、调配药剂，以及做实验。
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拥有很高的专业素质，从不会被那些实验品的惨叫声、哀求声、咒骂声扰乱思维，总是能够准确地判断实验的情况，每次都能有所收获。
他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自我感觉能够长命百岁。
但最近，大主教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心情不怎么好的原因，是一些陆陆续续寄来的信件。
“世道不太平啊！”
放下信笺，斯宾塞大主教深深地叹了口气。
短短的半个月，他已经第四次收到了来自“老朋友”的信件。
大家差不多快二十年没联系了，这二十多年来，他们互相装作不认识对方，彼此相安无事，自顾自过日子，倒也安稳。
虽然因为研究所解体，大家各行其是，缺乏合作和交流，导致研究的进度大大降低。但那也没什么，反正他们都有足够的时间，至少斯宾塞大主教自己一点也不介意进度缓慢的问题。
但是……这种情况，却在不久之前被打破了。
从圣盐镇的托马斯和威廉开始，一个又一个“老朋友”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各个庇护所都慌了神，正在拼命追查。很多人都信誓旦旦，一定要把那些被绑架的人找回来。
可斯宾塞知道，这些人是找不回来了。
他们早就死了！
之所以没有尸体，只不过因为他们是被阳光晒死的，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别人他不清楚，但自己的那些个“老朋友”们会怎么做，他却是很清楚的。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就算是当初最年轻的威廉，也已经快五十岁了。岁月无情，衰老和死亡会让最睿智的贤者也为之恐惧，所以……大家的选择，都差不多。
毕竟，活着才有将来，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搞研究，活着才能享受生活！
就算是要活成“灾厄”，也不算什么问题。
世界很大，人还有很多，时不时少掉一两个，谁会在意？
斯宾塞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在当初的研究所里面，他也算是年纪比较大的。当初之所以要在研究还不充分的时候强行展开活人实验，关键就是他担心自己老了，老到研究能力下降，老到没办法再把控整个研究所。
所以，他迫切需要能够延缓衰老，甚至于让自己返老还童的灵药。
为了尽快得到这梦寐以求的灵药，他不在乎做点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对……那怎么能叫伤天害理呢？人类的社会是一个整体，为了这个整体的进步，那些优秀的个体理应被尽量保留下来，而那些可有可无的个体，当然应该奉献出他们的全部。
能够为了人类进步而牺牲，那些人也算是死得其所，挺幸福的嘛。
至少，斯宾塞是这么想的。
但那个在找他们麻烦的家伙，显然不这么想。
斯宾塞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那些“老朋友”们也不知道。他们的信件一开始只是有些担心的提醒，后来就变成了惊恐的询问，再后来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死亡的阴影已经近在咫尺，但他们甚至连带给他们死亡的究竟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斯宾塞大主教手指从地图上的一个个庇护所划过，低声自言自语。
“圣盐镇、圣水镇、圣火镇、圣人镇……按照他的路线一路走下去，暂时还不会来到圣银镇。”
“但是，准备不能不做。只要他不死，迟早是会来到圣银镇的。”
“而且……如果他知道了当初研究所的情况，或许他会直接到圣银镇来找我。”
“我的时间不多了！要抓紧最后的时间，赶快把手头上的研究做完才行！”
说完，他走到书架前面，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露出了后面一个旋钮。用力旋转几下，伴随着齿轮和链条的转动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向下的楼梯。
他将那几本书重新放回去，沿着楼梯走了下去。片刻之后，书架又重新移动回去，将这条楼梯完全遮住，任谁都看不出来，斯宾塞大主教已经走进了密室。
沿着楼梯向下走，很快就来到了一个长长的过道，过道两边有不少房间，很多房间里面都有人居住。他们有的在细心研读，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思考，有的在调配药剂，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斯宾塞并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继续沿着过道走去，走到过道的尽头，转了个弯，和守卫室里面几个值班的守卫打了个招呼，然后顺着再次向下的楼梯走去。
如此这般走了好长一段路，他终于来到了这座秘密研究所最重要的地方——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几个被捆得很紧的实验品正在挣扎和嚎叫，他们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感情，只有野兽一般的狰狞。
斯宾塞在实验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负责实验的人叫了出来，询问情况。
“总的来说一切顺利。”实验人员报告说，“实验品的异化速度有所降低，但距离真正能够使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斯宾塞叹了口气：“继续吧，别着急。”
科研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叹息——要是当初那座研究所还在的话，该有多好！
自己这些年搜罗和培养的研究员们，比起当初威廉他们，实在差得太多了！
他一路视察完毕，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地面，还装模作样地去祈祷堂祈祷了一番。
当他返回自己的卧室休息的时候，却见到一个穿着铠甲的人，正坐在书桌前，冰冷的目光透过头盔的面罩，落在他的身上。
“研究所所长斯宾塞，你真不愧是那群人的首领。”潘龙的话语之中，甚至有几分佩服，“别人都是小打小闹，唯独你，居然又建成了一座研究所！”

第三十九章 邪恶科学家的伟大理想
潘龙来到圣银镇，已经有好几天了。
这些天，他一直用潜行的方法在这里搜查，甚至不止一次跟在斯宾塞大主教的身后，一同去巡查研究情况。
通过观察，他已经把这座建在祈祷堂地下的秘密研究所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这座研究所毫无争议的领导人自然是斯宾塞大主教，下面还有两个比较重要的分管领导，由祈祷堂三位主教中的两位担任。至于那些研究员，大多数也都是圣职者。
有趣的是，圣职者们其实并不都是研究员。比方说三位主教之中的最后一位，每天真的是祈祷祈祷再祈祷，一直都在虔诚地祈祷，把吃饭睡觉休息之外的时间，都拿来祈祷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可能要祈祷超过十二个小时。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这座城市的圣职者两极分化得厉害，要么该下地狱，要么该上天堂，连一个走中间路线的骑墙派都没有。
这两伙人住在一起，却各行其是、互不干扰，看起来井然有序。
这种情况，也是圣银镇独有的。
别的庇护所里面，圣职者们要么就都是跟邪恶的科学家们同流合污的帮凶，要么就全都是对一切茫然无知，真相信祈祷能够抵挡灾厄的无知之人。
只有这里，两种人都有，而且那些真正虔诚祈祷的人们，似乎对于近在咫尺的邪恶一无所知。
潘龙看得啧啧称奇，不止一次暗暗赞叹。
这斯宾塞大主教真不愧是当初灾厄研究所的一把手，无论科研水平还是骗人的水平，都一等一的厉害！
可惜，他骗人的本事再厉害，也骗不过一个能隐身跟着他，亲眼目睹他那些伤天害理研究的人。
看了几天，潘龙摸清了整个研究所的情况，也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
所以，他决定动手了。
斯宾塞大主教看到他的出现，听到他那些讽刺的话，并没有慌张逃跑或者恐惧求饶，而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但真想不到你会来得这么早！”他有些无奈地说，“我的研究，还差一大截才能完成啊！”
“你究竟在研究什么？长生不老吗？”
“长生不老什么的，只是顺带罢了。”说到自己的研究，斯宾塞露出了骄傲之色，“我真正研究的，是如何让人类进化！”
“进化？”
“没错，时代在进步，科学在进步，我们人类当然也要进步。”斯宾塞说，“科学归根究底是为人服务的，科学的进步，理应最终转化成为人的进步。我们的研究，正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但这跟你们把好端端的人变成会传染病毒的触手怪，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目标，最初只是想要研究出能够迅速有效地让普通人变得强壮、敏锐而长寿的技术。”斯宾塞回忆说，“通过长时间的研究，我们成功地实现了最初的目标。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样其实还不够，距离‘人类进化’这个伟大的理想，还远得很呢！”
“更强壮、更敏锐、更长寿……这已经算是进化了吧。”
“那算什么进化！一个普通人，只要得到充足的营养，好好锻炼身体，就能够做到。我们的研究为的是‘人类进化’这个伟大的目标，可不是那种只要吃饱喝足、营养均衡、适当锻炼就能得到的平凡之物啊！”
潘龙摇头：“我真没觉得这哪里平凡，恕我直言，阿美利王国的人们，就算是在灾厄爆发之前，普遍也距离‘吃饱喝足、营养均衡、适当锻炼’这个生活条件相去甚远。就算是那些富翁们聚居的城市里，也还有很大一片贫民区呢。”
斯宾塞露出了诧异之色：“平民？他们只要每天努力工作就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是说‘人类进化’吗？”
“人类进化，关他们什么事？他们不过工作的工具，本质上和耕田的牛马、工厂的机器之类是一样的。人类进化也好，不进化也罢，跟工具没关系。”
潘龙在头盔下面翻了个白眼。
“好吧，言归正传。”他说，“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是‘人类进化’？”
斯宾塞露出了憧憬之色：“人类进化的目标，是摆脱衰老、疾病和死亡，获得永恒的健康——我们研究的目标，也正是如此！”
潘龙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
有权有势的人所追求的，可不就是永远的健康嘛。
永远健康，永远把握着权力和财富，永远享受奢靡豪华的生活……这不就是那些帝王将相阔佬豪雄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那我有个问题。”他说，“如果那些掌握权力和财富的人获得了永恒的健康，他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原本只要等到他们老了死了，子孙后代就能继承他们的权力和财富。但他们不老不死，那子孙后代岂不是无法继承了？”
斯宾塞点头：“没错，我们当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经过反复地考虑和讨论，最终得出了结论——人类之所以要繁衍后代，是因为自己会老会死。如果人类能够不老不死，那为什么还要生儿育女，为什么还要繁衍后代？”斯宾塞说，“所以，人类的进化，不仅仅是要永远年轻健康，也要彻底和那些毫无意义的负担告别。”
他露出了兴奋之色，介绍说：“所以，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人类进化到无需饮食、无需睡眠、无需呼吸，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各种环境下生活，能够飞天遁地，永远年轻和强壮！”
“这……可能吗？”
“当然可能！”斯宾塞信心十足地说，“如果不是当初研究之中出了意外，研究所毁于一旦，也许我们的目标早就已经实现了！”
他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再遗憾也没什么意思。重要的是将来怎么做。经过我这二十年的努力，研究所又已经重建了起来，研究的进度，也已经超过了当初。”
他信心十足地说：“我相信，只要再有十年八年，我的目标就能够实现！”
潘龙笑了：“你觉得你还能有十年八年？”
斯宾塞也笑了：“当然！”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扭曲变形，犹如液体一般摊在地上，房间的墙壁和地面上，却有无数的触手生长出来，化作无数的利刺，朝着潘龙发起了进攻。

第四十章 首恶必办（上）
早在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斯宾塞大主教就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对付那个猎杀者。
虽然那个猎杀者的活动范围离他还很远，但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跑到圣银镇来呢？如果他来了的话，自己又该用什么方法应对？隐藏身份？假死脱身？还是发动整个圣银镇的力量，动用军队去围剿他？
从斯宾塞的角度来说，如果能够动用军队围剿，将这个多管闲事的混蛋砍成十七八块喂狗，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但他却知道，这其实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那人狡猾得很，根本不肯正面交锋——否则的话他早死了，托马斯和威廉也是能动用军队的，圣盐镇的军队相比圣银镇来说的确不强，可再怎么弱，那也是一支军队。
就算昔年号称阿美利王国第一高手的索尔&#183;古达，也不可能正面战胜一支军队的。
别的不说，几十张弩齐射，乃至于大炮对着你轰过来，怎么挡？铁人也要被射成刺猬的啊！
又过了几天，斯宾塞得到消息，那人又灭杀了一个庇护所里面的研究人员。
他仔细了解情况，然后作出了决定。
将一只经过反复调试的强大合成兽埋在自己房间的地下，然后他将控制这个合成兽的关键核心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过程很痛苦，但是，是必须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定的把握。
刚才他絮絮叨叨和潘龙聊天，其实主要还是为了争取时间，控制那只合成兽恢复到激活状态。
一旦合成兽恢复，他就不再废话，直接动手了。
他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液体，和那只合成兽融合，然后便控制着合成兽，发动了一波极为猛烈的攻击。
无数的尖刺四面八方刺过来，将潘龙围在中间。密密麻麻、寒光闪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中逃脱！
但潘龙不是苍蝇，他也根本不需要逃脱。
看到斯宾塞翻脸动手，他不仅没有紧张害怕，反而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他轻描淡写地问。
长戟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上，然后似乎只是随意一挥，却陡然起了一阵狂风。
伴随狂风，尖利的呼啸声在空中回荡。不知道多少尖刺和触手纷纷折断，掉了一地。
长戟破空的声音就像寒冬凛冽的北风，触手和尖刺折断的声音就像盛夏滂沱的暴雨，可“风声雨声”之中，他轻轻松松说话的声音却依然清清楚楚，没有被掩盖一丝一毫。
“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错觉，觉得这样的陷阱就能对付得了我？”
一句话说完，地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碎片。周围的桌子、椅子之类家具，更是全都变成了碎木头，混杂在碎片之中，难分彼此。
斯宾塞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别小看人！我的手段可没这么简单！”
说着，地面裂开了几个口子，黑色的气体涌了出来。
那只合成兽是用几只强大的“灾厄”融合而成，拥有这几个怪物全部的能力。用身体融合房屋，将触手化作尖刺，只是其中之一。
此刻，斯宾塞施展出了它最危险的能力之一，毒气。
这种毒气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烟灰，实际上毒性极大，普通人哪怕只吸进去一口，整个呼吸道就会从鼻子一直烂到肺，就算功夫再好，也顶不住。
斯宾塞曾经用觉醒者做过实验，就算是注射了最新型药剂的强力觉醒者，在这毒气面前也不堪一击。
就算是他们事先有准备，屏住了呼吸，这毒气也一样能要他们的命——它可不是非要被吸进身体才能发挥作用的。
只要被沾上一点点，这毒气就能导致皮肤溃烂，而且溃烂会不断扩大，用不了多久甚至会烂到连骨头都能看见。
在实验中，一只新生的灾厄面对这毒气，只用了大概五分钟，就化成了地上的一摊烂肉。它那远比人类强大了无数倍，甚至被切成碎片也能继续活着的可怕生命力，也一样挡不住这毒气的威力！
眼看毒气朝着潘龙涌去，斯宾塞愉快地笑了。
但他才笑了两声，笑声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鸡，噎在了脖子里面。
鲜红的灼热气息从潘龙的身体里面涌出来，犹如火焰一样，朝着那些黑气涌去。双方接触的时候，就像是往滚油里面浇了一勺水，顿时发出极为猛烈的沸腾甚至爆炸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这手段也不算什么。”潘龙说，“之前在圣火镇，就已经有人用过了。”
他一路走来，消灭了许多像斯宾塞一样的邪恶科学家。而这些家伙们用的手段，其实都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变成怪物罢了。
他们变成的怪物，很多都比一般的“灾厄”要强，而且往往有一些特别的本领。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已经足以称得上绝望，但在潘龙看来，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无非就是四个字。
华而不实。
力量更大一些，速度更快一些，身体更坚固一些，恢复力更强一些……才能够真正威胁到他。
比方说，如果触手尖刺的力量能够射穿四五层铠甲，那当然就能射穿他的真气护体，再射穿他的身体。
虽然即便这样也未必能够要他的命，但起码不是毫无意义的反抗了啊。
斯宾塞变成的怪物，无论攻击手段还是攻击强度，都并不比别人更高明。
大概……这些人的水平，也就这样了吧？
他嘲笑说：“如果你只有这样的水平，那还是别浪费时间，赶快死掉算了！”
斯宾塞愤怒地大叫：“别得意忘形了！”
说着，地面猛烈地蠕动起来，一只颜色青灰，宛如岩石的触手生长了出来，朝着潘龙狠狠刺去。
长戟挥动，砍在那只触手上，却只听得金铁交鸣的脆响，触手上出现了一条浅浅的伤痕，并没有被砍断。
潘龙身体一侧，躲过了触手的刺杀，有些惊讶地说：“这个有点本事啊！”
他消灭了许多家养的和野生的灾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用触手挡住自己长戟的。
又是几条青灰色的触手生长出来，呼啸着朝他袭来。
面对这些触手的围攻，潘龙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边。
在他的背后，墙壁突然整个变成了青灰色，然后犹如张开的血盆大口，朝着他包了过来。

第四十一章 首恶必办（中）
对来自背后的偷袭，潘龙似乎没有注意到，被青灰色的墙壁一口咬住。
斯宾塞偷袭得手，忍不住兴奋地大笑，墙壁上随即生出无数的利齿，狠狠地咬住潘龙的皮肉，想要把他给撕碎。
但这些利齿却甚至没有能够真正咬到潘龙的身体。
它们还没来得及咬实在了，就被一层无形的气息挡住，没办法落下去。
“你这些牙齿，威力可比触手要弱不少呢。”潘龙摇摇头，“连我的护身真气都咬不穿啊！”
斯宾塞有些茫然，正要继续加大力量，潘龙已经双脚发力，身体陡然猛地后退，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一声轰响，砖石碎裂，连带着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怪兽的嘴巴也跟着被撕裂，灰红色的液体如同鲜血一般流了下来，落在地上，冒出点点青烟。
潘龙却已经借着这一撞的力量退出了屋子，冲出了斯宾塞的陷阱。
眼看他突围，斯宾塞发出愤怒的吼叫，整个屋子蠕动着扭曲变形，一条条青灰色的触手长了出来，挥舞着向他袭来。
阳光下，整个房子仿佛从恐怖故事里面走出来的噩梦一般，蠕动着、扭曲着，化为了巨大的触手怪。
潘龙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竟然不怕阳光？
一直以来，灾厄最大的敌人就是阳光。无论多么强大的灾厄，只要被阳光照到，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面死去，甚至于化成灰烬。
但斯宾塞却改变了这个铁律，他融合房屋变成的灾厄，竟然连阳光都不怕！
潘龙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不怕阳光的？”
斯宾塞的回答是一阵狂笑。
他笑得很得意，可潘龙却在他的笑声中分明听出了几分心虚。
莫非……这家伙所谓的“不怕阳光”，有水分？
潘龙一边思考，一边飞快地挥舞长戟，将一条条触手击退。
但触手上的力量很大，而且数量更是越来越多。
更麻烦的是，这些触手超乎想象的坚硬，感觉似乎比石头还硬，没准可能比钢铁还硬。
这究竟是什么鬼触手？硬成这样，又是怎么扭曲的？
潘龙觉得牛顿正在棺材里面骂街……
这样的触手还有很多，每一条都力道十足，疯狂地围攻潘龙。
潘龙挥舞长戟，发出闷雷一般的响声，将一条条触手击退。
他终于不再取笑和讽刺，看上去似乎陷入了苦战。
过了一会儿，一条被击退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轰的一下，砸在了附近的房子上，屋顶顿时就塌了一大片。
紧接着，另一条被击退的触手重重打在另一间屋子的墙壁上，轰隆一声，坚固的墙壁直接破了个洞，就像是被巨人手持重锤砸开了似的，又像是被攻城车狠狠撞了一回。
以此为开端，一条又一条的触手四面乱打，转眼间周围的房屋就塌了一大片，完成了从“地标建筑”到“地标废墟”之间的重要转化。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很多人。许多圣银镇的士兵和居民都急急忙忙赶来，几乎人人手上都拿着兵器。
神圣祈祷堂是整个庇护所的中心，不容有失！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确保祈祷堂和圣职者们的安全！
当他们赶到附近，看到战斗的场面，一个个顿时目瞪口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灾厄？！怎么会那么大！”
“这是白天啊！为什么白天也会有灾厄？”
“为什么灾厄会出现在祈祷堂里？”
“那……那不是斯宾塞大主教的房子吗？他的房子怎么变成灾厄了？”
“天啊，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灾厄！”
“灾厄终于进化到既不怕祈祷，也不怕阳光了吗？我们人类的末日终于到了……”
“那人是谁？他竟然能够和那么大的灾厄对抗……谁知道他的来历？”
“我们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圣银镇的众人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照常理，他们当然应该帮助潘龙对抗灾厄。但这灾厄实在特别，竟然是大主教斯宾塞大人的住所变化而来，很多人就忍不住有些狐疑，不知道该干什么。
对抗灾厄，是他们长久以来的基本信念。无论这灾厄从哪里来，是什么变的，是什么模样，对他们来说，本质上都没区别。
但是……圣职者是特别的啊！
众所周知，圣职者的祈祷能够驱赶灾厄。而斯宾塞大主教是圣银镇资历最深的圣职者，最为殊胜。要说他老人家是这个庇护所最神圣最崇高的人，也没什么问题。
他的房子，怎么会变成灾厄了？
不仅如此，大家都知道灾厄是害怕阳光的，就算是最强大的灾厄，被阳光照一下也会完蛋，从无例外。
可今天就例外了！
前面那个巨型灾厄，正在阳光下摇曳着庞大的身躯，得意洋洋。
面对这样的敌人，就算是勇敢的士兵和强大的觉醒者们，也不由得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打吧，对方不一定是敌人，而且关键是打不过，大概率会被秒杀。
帮忙……那个正在跟灾厄战斗的人，厉害得超乎想象，他们好像也打不过，就算不是秒杀也差不多。
无论怎么选择，结果都是打不过，甚至于都是被秒杀。天底下最困难的选择题，也莫过于此了！
他们这边还在犹豫，但斯宾塞大主教却已经下了决定。
这一战之后，就算自己的身份不曝光，地下的研究所也很难掩饰得住了。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无数的触手从身体里面激射出去，顷刻间就射中了那些赶来的人们。
这些触手不像寻常灾厄那样浑身是刺，射中了围观者之后噗呲一个血洞，鲜血狂飙。和寻常灾厄触手刺中人之后飞快吸血的情况截然不同。
但这对于被杀死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被吸干血是死，被一招穿心就不是死吗？
顷刻间，围观者就死了一地，鲜血流得像小溪一样。
“杀人啦！”
“快跑！”
眼看这灾厄如此凶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哪里还敢停留，立刻大喊大叫着，转身就跑。
但那些触手飞快地舞动着，不断追杀。
仅仅几秒钟，周围三五十米范围里面，已经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直到这时，那些触手才转了个方向，刺中了倒在地上的人们。无论是已经死去的，还是重伤尚未断气的，身体都飞快地变得干瘪，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满地的干尸。

第四十二章 首恶必办（下）
青灰色的触手猛地落下，击中了一座房屋。坚固的石墙在它面前脆弱得就像小孩子搭建的积木一般，随即坍塌倾颓，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潘龙则在它击中自己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原地。
圣银镇的中心地带，现在已经是一片残垣断壁，甚至比那些荒废多年的城市看起来更加像是废墟一些。
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这片废墟之中，每一具尸体都枯槁干瘪，就像是金字塔里面的木乃伊一般。
他们当中，有守卫这里的士兵，有虔诚祈祷的圣职者，有住在这附近的富翁和仆人，有来看热闹的居民……但现在他们都一样，都只是废墟之中的一具干尸。
他们身上的鲜血，都被那只巨大的触手怪给吸干了。
吸了这么多人的血，这只触手怪的身躯越发庞大，已经比房屋更高。它挥舞着数十条触手，在地面上投下庞大的阴影，就像是一棵独木成林的参天大树，又像是一片落到地面附近的乌云。
在这阴影之中，潘龙手持长戟，抵御着一条条触手的围攻。
他的身躯相对于那些触手来说小得不值一提，但他每一次挥动长戟，却总是能够将一条触手击退。那看上去很普通的身躯里面，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力量。
圣银镇的居民们在远处不安地眺望战场，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相对于触手怪来说渺小到不值一提的身影，纵然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他们还是在期待着，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士兵们则要勇敢许多，他们从仓库里面运来了弓箭和强弩，远远地射击，希望能够帮上忙。可无论利箭还是弩矢，落在触手怪青灰色的身体上，都发出犹如射中了岩石一般的声音，弹到旁边，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一个军官满脸汗水，焦急地大喊：“火炮还没运过来吗？”
远处有人回答：“路上障碍物太多了！”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这么慢？”
“我们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把它运到城里来炮轰祈祷堂啊！”
在争吵声中，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火炮正被士兵们连拖带拽，慢慢地行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就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拦住他们的路，让他们不得不花费时间去清理道路。
潘龙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的那些动静，他现在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眼前这只巨大的怪物。
这家伙的块头差不多赶上之前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面见过的巨大章鱼了，那只章鱼单枪匹马就毁掉了一座繁荣的城市，让那座人类文明的瑰宝，钢铁的移动城市，化为了沙漠中的一片废墟。
和这种“对城市”级别的敌人战斗，怎么小心都是应该的。
其实他现在还没拿出全部的实力，如果收起长戟，拿出蝉翼刀来，以真气贯注在蝉翼刀上，全力催发刀气，未必就不能砍断这巨大触手怪的身体。
但潘龙已经打定主意，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在这个世界里面，只要是有旁观者，他就要使用长戟来战斗。
这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为了古达老师的名誉。
古达老师坚持人类的身份死去，潘龙蒙他传授武艺，总该报答一番，为他争得一份荣誉才对。
“灾厄”的来历，和古达老师多少也有关系，用古达传人这个身份消灭所有的幕后黑手，将人祸消弭，是告慰他在天之灵的最好方式！
长戟挥舞，劲风呼啸。
沉重的触手一次次袭来，但要么落空，要么被长戟打到一边，没有哪怕一次能够击中潘龙。
斯宾塞愤怒地吼叫着，他本拟自己彻底舍弃了人的身份，和精心培养的魔物融合，化为灾厄巨兽，在这个世界必定可以所向无敌。却不料出山第一战，就被区区一个凡人给拦住了。
他用力挥舞着触手，一座座房屋被打塌，无数的砖石化为齑粉，触手掀起的狂风吹得飞沙走石，一些细小的石子甚至飞出了数十米，击打在远处的士兵们身上，打得他们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坚固的石板地面早已片片粉碎，一条条裂纹遍布大地，甚至有不少地方出现了长长的凹陷——那是被触手狠狠抽打的结果。
这到处都是碎石的地面完全不适合任何人行走，可潘龙在其中却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他甚至可以站在沙子上运劲发力，用长戟将眼看就要落到自己头顶的触手挑开一边，这种武功，让斯宾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也曾见过使用长戟的高手，比方说曾经和他一起作研究的著名高手“雷神索尔”，就是阿美利王国最强的长戟大师。这人的武功和索尔&#183;古达有些相似，但力量比索尔强了太多太多，就算是注射药剂之后获得非人力量的索尔，也无法和眼前这人匹敌。
“你是索尔的什么人？”他大吼。
“我是来替老师纠正错误的。”潘龙回答。
“不可能！索尔教不出你这样的学生！”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潘龙说着侧身滑步，闪过了轰然落下的触手，在宛如波浪一般晃动的地面上轻轻跳起，落在了那条青灰色的触手上。
他已经确定，斯宾塞变成的灾厄巨兽，并不能在触手上长出无数的尖刺来。
虽然当初在屋里的时候，它的确能做到这种事。但至少在外面，它不行。
或许……是阳光的缘故？
潘龙暗暗琢磨着，沿着比自己人还粗的触手，一直向前奔跑。
他要试着冲到这触手的根部，攻击那里看看。
又是一条稍稍细一点的触手横扫过来，他纵身跃起，那条触手带着狂风，从他的脚下掠过，击中了远处一堵墙壁。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墙壁碾碎，无数的砖石犹如弓弩射出的箭矢一般呼啸着飞出去，一个倒霉的士兵被击中了脑袋，当场倒在了地上。
潘龙还没来得及落下，又是一条触手过来了。
战斗了这么长时间，斯宾塞对于现在这具身体也渐渐熟悉。他已经能够比较熟练地使用那些触手，展开一些连续的灵活的攻击。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潘龙来说算不了什么。
长戟挥动，在那条触手上轻轻一点，潘龙的身体凭空翻了个跟头，再次向上，又躲过了一次攻击。
不等下一条触手到面前，他已经急坠而下，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轰到了位于所有触手根部，那只灾厄巨兽身体躯干约莫“头部”的位置。
长戟带着锐利的劲风呼啸而出，一声轰鸣，深深地刺进了它的身体。

第四十三章 到此为止了！
一戟刺中，潘龙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一下刺中了某些相对柔软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大声说，“你不怕阳光的秘密，原来只是套了一层外壳！”
这个世界的“灾厄”是很特别的，它们固然强大，却往往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限制，就是对阳光的畏惧。
除了极少数已经变异得不成样子的货色之外，绝大多数“灾厄”都十分畏惧阳光。轻则在阳光下会变得虚弱，或者极度厌恶阳光到白天坚决不出门，重则被阳光照到就会直接死亡，甚至会化成灰。
比方说他见过的几种灾厄：
跳尸，这种干尸算是灾厄的衍生物，不怕阳光，但白天一般都躲在阳光找不到的阴暗处。
触手怪，人类变成的灾厄，比较常见，遇到阳光会变得虚弱，甚至会被直接晒死。
藤怪，植物类的灾厄，总是埋在地下躲避阳光，只留下少许细藤在地面上，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出来。
触手兽，动物变成的灾厄，跟触手怪类似，对阳光的畏惧也类似。
采矿蜥蜴，专门开发的特殊类型灾厄，极度畏惧阳光，会被阳光快速杀死。
高速异形，一个研究员给自己注射了药剂之后变成的灾厄，五条腿，跑得飞快，被抓起来晒太阳，然后当朝阳升起的时候，最多十几秒钟就化成了灰。
利爪异形，跟上面那个差不多，战斗力颇强，爪子能够洞穿岩石房屋、撕裂金属铠甲，被打死之后，尸体被阳光照射时候冒烟，大概也是十几秒钟之后，就只剩一堆黑灰了。
这个系列的灾厄数量还不少，基本上在各个庇护所都遇到了，方向各有不同，但风格都很类似——怕阳光的程度，都差不多。
潘龙觉得，应该是这些人用来研制那种药剂的某个关键原料，本身就极度害怕阳光。在实际使用的药剂中，这种原料分量越多、纯度越高、效果发挥得越好，怕阳光的程度就越厉害。
唯一的特例就是索尔&#183;古达老师，潘龙估摸着他老人家应该算是灾厄级的，但他完全不在乎日晒雨淋，站在桥上晒了二十年，也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都不去避避太阳。
此前，看到斯宾塞变成的怪物也丝毫不惧阳光，他本拟这家伙跟古达老师差不多，都是那种不怕阳光的，可这一戟刺上去，他顿时就明白，自己之前猜错了。
这家伙哪里是什么不怕阳光，它只是在身上套了一层能阻挡阳光的外壳罢了！
这层外壳设计得很有水平，遮光效果自然不用说，坚固程度也非同小可。潘龙跟它打到现在，愣是才第一次真正将它给戳破。
大概……它主要强化的是触手，对于躯干上部有触手保护的部位，强化程度就不那么高了。
所以长戟刺去，一下子就刺穿了外壳，刺中了里面较为柔软的部分。
潘龙心中念头一动，放声大吼：“斯宾塞！你的野心和梦想，你所有的罪恶……都到此为止了！”
说着，他手上猛地发力，一股战栗般的震动宛如电流，从他的手上一直传到长戟的顶端，然后再次刺中了斯宾塞身体防护薄弱的部位，骤然炸开。
一声轰响，无数的碎片伴随着猩红的汁液，四处飞扬。
斯宾塞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但这毫无意义，因为阳光已经从潘龙一戟挑开的缺口处，照到了他的身体。
他的动作骤然变慢，那些刚才还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巨大触手全都垂了下来，几秒钟之后，青灰色的烟雾从全身腾起。
潘龙早已跳到了旁边，眼看着烟雾升腾，不由满意地笑了。
就像他说的，随着斯宾塞的死，“灾厄”的罪魁祸首们终于全死光了。
他们的罪恶，到此为止！
阿美利王国的灾厄，说白了就是当初那个研究所里面的这群人在搞鬼。现在这群人被他从下到上，一个不留地给全灭了，剩下的无非就是斯宾塞这些年新收的部下——那些总比老头子们好对付多了。
至少他们都还很年轻，年轻，就意味着他们对“长寿”、“永生”之类问题不像老头子那么看重。
潘龙觉得，大家可以好好谈谈。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片刻之后，他已经来到了地下研究所里面，和斯宾塞的副手，一个叫威斯克的研究员讨论了起来。
从威斯克这里，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早就想要的东西——新型觉醒药剂。
遗憾的是，威斯克并没有永生药剂，甚至连一点研究资料都没有。
斯宾塞和很多老头子一样，都将最重要的研究资料牢牢抓在手上，不告诉任何人。潘龙将一个个研究所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多少有价值的资料。
他将这些研究资料都交给了威斯克，威斯克翻了一遍，非常满意，一张有刀疤的丑脸笑得几乎开了花。
“太棒了！有这些资料，我的研究很快就能彻底完成！”
潘龙看他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究竟研究的是什么？”
“超级士兵。”威斯克倒也没有保密的意思，介绍说，“我的研究课题，是批量制造体能比常人高出大概一倍的超级士兵。对于转化药剂的要求很苛刻，既要安全可靠，成本又不能太高。此前我设计出的几个配方，不是安全性有问题，就是成本不合算，都不能算成功。”
他得意洋洋地说：“但有了这些资料，有了那些人的配方和研究数据，我很容易就能筛选出需要的配方来了！”
说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些老头子们真的是赶不上时代，整天都梦想着长生不死——长生不死有什么意义？变成怪物，见不得人，活得再久也没用啊！”
他很豪气地说：“男子汉就要成名立业，就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历史书，就要让后世瞻仰自己的雕像。至于后世是歌颂我，还是唾骂我……哈哈，关我屁事！”
“可是……”潘龙忍不住说，“阿美利王国现在这样子，就算是有超级士兵，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空间了吧？”
威斯克露出了狡猾的笑容：“的确，阿美利王国已经成了收拾不好的烂摊子，但是……谁说我一定要把研究成果交给阿美利王国呢？我可以交给坎拿王国嘛。”
潘龙愣住了，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人大概是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反正他也不计较自己死后被人骂嘛……

第四十四章 打针
使用觉醒药剂，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潘龙本以为只要像某些影视作品里面那样，拿个针筒给自己注射一针，就算完事了。但威斯克却带他到实验室，让他先称体重，再测试体质，最后还抽了一点血来做实验。
“有这么麻烦吗？”他纳闷地问。
“如果只想要成为那些大众化的强化士兵，倒是可以直接注射。”威斯克解释说，“但你要接受的是专项定制觉醒药剂，无论是配比还是用量，都需要经过重新设计。这样才能把效果最大化——相信我，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专家，就算斯宾塞主任都不如我！”
潘龙还能怎么办？当然只有相信这位专家喽。
想要获得觉醒能力，终究免不了打这一针。
要是在九州世界，他绝对不敢让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给自己打针，但在这里，他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反正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收好，大不了被爆回城呗。
事实证明，威斯克还真挺靠谱的。
他花了大概一星期，做了一系列的测试，最后给潘龙配制出了一盒专门的药剂。总共十二支，每天注射一支。
“居然这么多？”潘龙有些惊讶。
“为了确保安全，每次降低了用量。”威斯克解释说，“当然，这会浪费不少材料，就成本来说很不合算。不过既然是定制药剂，也不用考虑什么成本。”
他接下来给潘龙解释了一大堆诸如“阈值”、“缓效”、“适应性”之类的东西，反正听起来的确是蛮有道理的。
一针下去，潘龙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灼热的力量隐隐约约诞生，但还很模糊，一点也不清晰。
他凝神运气，真气走遍全身，发现自己的肌肉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不明显，但至少力气是真的增强了一些。
第二针，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微微收紧，变得更有韧性，防御力有所提升。
当潘龙注射到第三支药剂的时候，威斯克派出的信使陪着坎拿王国的使者来了。
使者名叫门德斯，是个高大而阴沉的光头男人，看起来很有传统故事里面的反派味道。奇妙的是，他跟威斯克站在一起，却显得非常协调，两个人的画风十分的吻合。
他们如果不搞科研或者政治的话，可以考虑出道拍电影，专门演恶棍魔王野心家什么的。
……等等，这俩人似乎的确是野心家来着。
威斯克和门德斯相谈甚欢，两人聊着聊着就开始喝酒，喝着喝着就开始畅谈人生畅谈理想畅谈未来，然后他们就约定要携手建功立业干大事，最后他们甚至让潘龙见证，结为了异姓兄弟。
反正潘龙是看傻了。
光头门德斯来自于坎拿王国萨拉扎省，当地过去曾经叫做萨拉扎伯爵领，后来贵族封建制度被废除，萨拉扎伯爵成为了国王麾下的大臣，也是当地的大地主。
门德斯是萨拉扎省比托雷斯市的市长，放在过去约莫也能算是个男爵甚至子爵什么的，他是当代萨拉扎伯爵拉蒙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这次他们私下和威斯克联系，计划就是借助威斯克的强化士兵技术，训练一批忠勇可靠的强化士兵，然后通过政变夺权，成为坎拿王国的新国王。
“这种事情可以说得这么随便吗？”听到门德斯如此介绍，潘龙有些不淡定。
门德斯满脸无所谓：“政变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弄死国王，让拉蒙上台嘛。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这种事情也能常见得起来？！”
“是啊，过去一百年里面，坎拿王国都换了四次国王了。”门德斯毫不在意，“现在的国王萨德勒家族已经传到第三代，干了快四十年，够长的了，也该换人了。”
潘龙很无语，叹气问：“那你们自己呢？不要告诉我说，你们只打算过把瘾就死，做个十年国王就让人给推翻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威斯克诧异地问，“就算只能当一天的国王，也很有趣啊。”
潘龙觉得，这两个家伙精神状态恐怕都有点问题。
好在，虽然威斯克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但他的技术是真没问题。
打过第五针之后，潘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开始变化，强度增加不说，造血的能力也有显著的提升。
武者修炼外功要锤炼筋骨，锤炼到一定程度之后，气血就会异常旺盛，旺盛的气血不仅能够增强人的活力，更能散发出火焰一般强烈的气势，可以对幽魂之类低级鬼怪产生一定的克制。
骨骼增强，气血上升，这算是强固根本，意义非凡。
打到第八针，潘龙感觉到内脏也开始强化。他的食量有了明显的提升，消化食物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摄入的营养被用来强化身躯，让他的肌肉增大，隐约有些朝着健美方向发展的意思。
打到第十针，潘龙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和听力都进一步地增强。
“我琢磨着这样下去，我可能换条红裤衩就能在天上横着飞了……”
那当然只是错觉，就算他将来真的能飞，九州世界的强者们也没有横着飞的习惯，大家一般都是脚踩祥云、飞剑、法宝什么的，在天上竖着飞的。
十二针打完，潘龙发了两天低烧。
按照威斯克的说法，这是药量积累接近了阈值，身体自然产生了排异反应。而低烧是所有排异反应里面最轻微的，持续低烧，恰恰证明药量掌握得很好，在安全范围内尽可能得增强了身体。
“如果超出安全范围，会怎么样？”门德斯很好奇地问。
“会变成怪物。”威斯克说，“吸血的、凶残的、强大的怪物。”
“很强？”门德斯只在意最后一个词。
威斯克摇头：“太阳一晒就会变成灰，再强也是白费。”
瞎子都能从他那不屑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他对那些“灾厄”是何等的看不上眼。
“可以专门负责夜袭。”门德斯说，“白天让他们待在棺材里面就好。”
威斯克依然摇头：“这主意不怎么样，当初斯宾塞他们也想过和你类似的办法，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他们都死了。”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门德斯终于打了退堂鼓。
虽然他也是个亡命之徒，可亡命之徒不代表真不怕死。
何况，政变成功的话，他们都能成为王国重臣，眼看着有当大官的机会，谁舍得死呢？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先天食异，觉醒
发烧期间，潘龙的食量变得非常大。每天要吃超过上百斤的食物，米面、肉类、禽蛋、蔬菜……反正就是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吃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耻。
这特么不是成饭桶了嘛！
更可耻的是，吃了这么多，他竟然还经常觉得饿。如果不是他刻意节制的话，没准能够吃上一整天。
事实上，他每天半夜都会饿醒过来，然后大吃大喝一顿，吃掉普通人两三天都吃不完的食物，再继续倒头呼呼大睡。
“我这要回到故乡去，能吃到方圆五十里的自助餐厅都不敢让我进门，甚至于荣登各大连锁自助餐黑名单的地步。到时候可能搬砖赚钱都不够吃饭，只能靠参加大吃比赛才能度日的样子……”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持续很久，大概一周之后，他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食欲了。
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不仅可以吃很多，而且也能什么都不吃——接下来的三四天，他除了喝水之外，几乎粒米未进，但却没有任何饥饿的感觉。
然后他又一顿吃了很多。
胡吃海塞之际，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先天食异！
先天境界修炼过程中，武者的体质会发生巨大的变化。食异就是一个显著的标志。
踏入食异境界的武者，消化力强到超乎想象。一顿饭吃几十斤甚至几百斤都不成问题，最夸张的是一点都不质量守恒，几十斤米啊肉啊的吃下去，体型不见变化也就罢了，甚至连体重都没什么变化。
潘龙以前一直都很好奇，想要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这些食物都被转化成了元气，而元气则又以类似真元的形式储存在身体里面，随时都能调用。
至于重量变化的问题，他实在是无法解释。或许这个世界既没有质量守恒，也没有质能转化吧。
反正这世界也没爱因斯坦，不用担心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压不压得住的问题。
食异的最大用处，就是强化了续战能力。
别人的情况，他不清楚。但至少他自己，其实并不是非要靠吃饭才能储存元气的。平时他也一样能够吸纳天地元气，转化为那种类似真元的能量形态，储存在身体里面。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储存海量的真元，必要的时候一口气催发出来，足以支撑长时间全力以赴的战斗。
气异能够快速汲取天地元气，但汲取得再快，也跟不上全力战斗的消耗。只有修成食异，才能储存海量的真元，战上几天几夜。
同等战力之下，食异高手能够凭借耐力，将对手给活活磨死。
适应了身体的变化之后，潘龙也终于掌握了“觉醒”这个能力。
只要刻意激发斗志，他就能让自己进入到那个奇怪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他的身体素质会被全面加强，其中增强得最厉害的，却不是爆发力，而是耐力、防御力之类。
他做过实验，当自己进入觉醒状态之后，甚至就连用蝉翼刀划在手臂上，也只能破皮见血，不至于骨斩肉断。
这就很神奇了，那把宝刀可是削铁如泥的！
“有道是‘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我这是要转职当纯T的节奏吗？”
感叹之后，潘龙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利用这个能力。
他本拟自己觉醒的效果跟科林、唐纳等人差不多，都是力量暴增，结果恰恰相反，力量虽然也有增长，但其实并不很多，真正暴增的是他的防御力。
当然，防御力增加，对于战斗来说也是很有用的。实在不行，他可以开了觉醒，提着蝉翼刀去砍人。
别人打他没什么效果，他砍别人一刀两断，这好不好？当然是极好的。
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全面提升，如果不能的话，则优先提升攻击力。
能够一刀挥出，刀气长达四十丈，起码可以省去冲到敌人面前的时间精力啊。
“唉！世间不如意事，恒十居七八啊！”
感叹之后，潘龙眼前如同水光流动，一步走出，已然回到了九州世界。
这个世界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他做的事情了，不如回九州世界算了。
回到九州世界，潘龙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天地元气真是浓郁！
修成食异之前还没觉得，一旦食异修成，他对于元气的感应也敏锐了很多。
“灵魂&#183;灾厄国度”的世界也有天地元气，但却比较稀薄，和九州世界相差甚远。如果以空气中的水蒸气来比喻的话，大概是河边湿润的空气和澡堂子里面水汽弥漫的空气之间的差别。
感觉到周围那浓郁到几乎能够看见的天地元气，潘龙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即皱眉，摇了摇头。
不行，这里的元气浓郁归浓郁，但纯净程度却有点糟糕。
清澈干净的野外小河边，水汽可能不是那么浓郁，但非常的清新。而澡堂子里面的水汽……北方人都知道，那是何等的糟糕。
潘龙不禁有些纳闷。
自己现在并不在人烟繁华的城市里面，而是在野外深山之中，一个灵气浓郁到可能属于“灵脉”层次的山谷里面，为什么这里的天地元气反而会如此芜杂，让人难以忍受呢？
他纳闷地思考了一会儿，仔细回忆来这里时候看到的景象，恍然大悟。
从那处灵气最为浓郁的灵脉节点走出来，朝着远处灵气较为稀薄的地方走去，果然，天地元气就变得纯净起来了。
“原来是那只熊的缘故！”
这里曾经是一只金黄色大熊的地盘，妖兽也是通灵的，自然会选择栖息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或许过去的几十年，这个灵脉节点就是它的巢穴所在。
自己刚才等于是在熊窝里面，天地元气又怎么可能纯净得了？
摇摇头，笑了一笑，潘龙飘然远去，把山谷还给了那只跑得飞快的大熊。
几天之后，他返回了红尘之中，重新踏入了城镇。
而他的身份，自然也已经又变回了“孤傲冷漠、沉默寡言的刀客阿飞”。
按照他的计划，在云州游历的过程中，他会一直使用这个身份。
至于“穿着铠甲手持长戟的江湖客古达”这个身份，或许可以等到了荆州再用。
潘龙回到红尘之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享受美食。
阿美利王国因为灾厄的缘故，物资匮乏，就算是想要吃一顿好的，也很难吃到。而云州这边就算在九州世界相对贫瘠，起码也比阿美利王国好多了。
不仅如此，因为气候原因，这里出产许多独特的香料，厨师们因地制宜，孕育出了在九州世界赫赫有名的云州菜系。
潘龙坐在一个大酒店的厅堂角落，看着桌子上七八道云州名菜，不由得食指大动。
正当他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轻飘飘和和气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请问，你就是灭了孙家满门的刀客阿飞吗？”

第四十六章 心悦宗
听到这突然的问话，潘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奇怪的黑白两色衣服的少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桌子旁边。
这少女长得颇为清秀，很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短短的黑发在额前刘海两侧大概眉毛上方处挑染了两片粉色，显得颇为俏丽。头上还戴着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像是耳机的白色的装饰，或许是什么法器之类。
她的衣服是潘龙从没见过的奇怪风格，背后和双臂后侧是黑色，胸前和双臂内侧是白色，整个衣服看起来像是长外套，只是她的身材很好，那外套虽然宽松，却也根本遮不住她的身材，看起来当真是活力十足。
尤其让人在意的，是外套下面那一双修长的大白腿，偏偏她还穿着一双黑靴子，越发衬托出肤色的白皙。要是放在前世的世界里面，怕是会有人大叫“这腿我能玩一年”、“我要舔到骨折”之类的话。
潘龙觉得这女人的穿着画风十分的不对劲，别说是在九州世界，就算到他前世那个民风开放强调个性的世界，估计也只有动漫活动会场上，才会有人这么打扮。
总的来说，不像是个正常人。
她看起来有点迷迷糊糊的，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潘龙，但眼神里面却看不到半点凶恶或者严肃的意思，反而有一种似乎下一秒钟就会说出“啊呀呀，我好困，去睡觉算了”这种话的感觉。
“我是阿飞。”潘龙总算还记得“刀客阿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种设定，忍住了长篇大论的冲动，只说了四个字，就继续吃饭。
他显得若无其事，一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女子见他丝毫不为自己所动，反而愣了一下，问：“你就是那个阿飞？”
“是。”
潘龙继续吃饭。
他知道，这女人多半是在等他问“有何贵干”之类的话，但以“阿飞”的性格，是不应该问这种问题的。
你有事，那就说出来。不说，那就不说好了，反正跟我又没关系——这就是“阿飞”的做事风格。
女子等了至少有四五分钟，见他根本毫无反应，无奈地说：“那个，我找你有事。”
“说。”
“你之前在孙家镇，杀了一个叫孙寿祖的人，有这回事吧？”
“有。”
“那个孙寿祖呢，是我们心悦宗的弟子。”女子说。
潘龙继续吃饭，没有接话。
“他生前曾经联系过我们，说是有人要杀他满门，向我们求救。”
潘龙依旧在吃饭。
“但他只是二级弟子，按照我们的标准，要五级弟子才能享受‘紧急救命’服务。所以当时我们拒绝了他的请求，并按照他的等级，询问他是否需要收尸服务。”
潘龙的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突然觉得孙寿祖那老混账有点可怜。
“因为他没有回答，所以转接法宝判定他拒绝了我们的服务。但前两天我们月底盘点的时候，认为他当时可能已经来不及确认，从常理判断，他应该死了，所以理应默认他是需要收尸服务的。”
“所以我就被派去帮他办理后事，然后得知孙家被一个叫‘阿飞’的刀客杀了满门。”
潘龙根本没搭理这女人，只是自顾自地吃饭。
但他的心中，早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心悦宗是九州世界著名的魔道宗派，开宗祖师是妖神黑白神君。相传这位妖神当年曾经学艺于帝甲子，后来学而有成，在南方开宗立派，建立了心悦宗。
心悦宗严格来说不算是什么邪恶势力，但因为作风诡异而且死要钱的缘故，渐渐就被认为是魔道。这个宗派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认钱，一切的宗派福利或者江湖恩怨，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比方说，别人收徒弟要再三考核，才能将本门心法传授。但心悦宗完全没这回事，只要你钱给得够，什么功法都可以教。
而心悦宗的全部门规，就只有两条。
第一条：不得将本门购买的未授权的任何知识传授给别人。
第二条：不得以心悦宗弟子的身份对抗大夏朝廷和法律。
至于什么“尊师重道”啊，什么“同门友爱”啊……他们从来就不讲。
事实上对于心悦宗来说，除了对抗大夏朝廷实在不行之外，别的事情，只要你钱给得够，全都不是问题。
你资历浅薄、身份不明，但却要学习本门绝学？可以，钱给足了就行。
你和某某大侠或者某某魔头有仇，自己没有能力报仇，想要找人代劳？可以，钱给足了就行。
你要修炼一门魔功，需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童男童女？可以，钱给足了就行。
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什么都行，没钱什么都不行！
这，就是九州赫赫有名的魔道大宗心悦宗的作风。
潘龙怎么也没想到，那孙寿祖竟然是心悦宗的弟子。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他依然会选择一刀砍死那个老混蛋！
只是现在心悦宗找上门来，让他有些不安。
这女子武功如何？他暂时看不出来。但那无声无息就来到自己身边的本领，实在是非同小可。
不论她用的是轻功、是潜行还是神通法术，有这么一个人盯着自己，总归是让人很不安的。
他觉得，今天恐怕免不了会有一场大战。
那女子见他只是默默地吃饭，根本不搭理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说道：“看你的样子，暂时也不会说什么。那我等你吃过饭再详细说吧。”
很快，潘龙就吃完了午饭，付了账，提着刀朝着城镇外面走去。
那女子急忙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镇子的大门，走了约莫两三里地，潘龙寻了一处地势开阔的地方，拔出了刀。
“想要为孙家报仇的话，就来吧！”
女子连连摇头：“孙寿祖是我们心悦宗弟子，但孙家其他人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替他们报仇？”
潘龙根本没搭理这话。
他发现这女人的思维方式很有问题，自己根本接不上。与其尬聊，不如战斗，起码还省点精神。
“我来找你，是想要找你登记确认一下，完善市场调研的。”女人说，“我们心悦宗注重市场分析和社会调查，对于每一位弟子的需求都作认真研究，孙寿祖当然也是我们的研究对象。”
“他被你杀了，在临死之前曾经向我们申请救援服务，但却又没有申请收尸服务……我们觉得他生命最后时刻的心理状态很值得研究，所以希望从你这里了解他临死时候的精神状态和物质需求，以便更好地改善我们的服务。”
潘龙的回答，是一道雪亮的刀光：“打赢我再说！”

第四十七章 心悦宗的贡献值体系
刀光一闪，划过了少女的身影，却没有鲜血四溅。
“我真的只是来做调研的。”少女那无精打采的软绵绵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潘龙没有继续攻击，皱眉收刀。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刀不可能砍得死一个有资格代表心悦宗行走江湖的高手，但刚才那一幕，实在让他颇为诧异。
刀锋距离少女的额头已经不足一尺的时候，她依然还在原地，甚至没有任何防御或者躲闪的意思。
当时潘龙吓了一跳，急忙收力，结果却发现她突然消失了。
不是施展缩地之类轻功手段，而是毫无征兆地，就那么消失了。
所以这一刀自然就落了个空。
一刀无功，潘龙也不再出刀。他这一刀无非是表现一下自己的态度，确定一下彼此的平等立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必要再和对方打生打死。
当然，如果谈不拢的话，终究还是要打的！
少女见他收刀，顿时露出了笑容，说：“在孙寿祖临死的时候，你是最后接触他的人。就你的感觉，你觉得他当时是什么心态？”
潘龙想了想，说：“他当时应该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吧。”
“此话怎讲？”
“他把孙家剩下的人都聚集起来，又用了天魔解体之类功法催升功力。”
“……这的确是有自暴自弃的感觉了。但他为什么会自暴自弃呢？”
“我不知道。”
少女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么，他临死之前，还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吗？”
“他杀了几个逃跑的人。”
“还有吗？”
“他穿着两层金丝甲。”
“还有吗？”
“没了。”
少女拿出一册镶金的厚笔记本，用一支红色的炭笔将潘龙说的这些记下来，最后画了一个嘴上两抹粉红的企鹅作为标记。
这个标记画完之后，那些文字就迅速褪色，一两秒钟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有些惊讶，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是法术，但这种使用法术的方法，却着实有些意思。
少女收好笔记本，问：“那么，最后问个问题，你有兴趣成为心悦宗成员吗？”
潘龙大吃一惊：“我杀了孙寿祖，还能加入心悦宗？”
“心悦宗并无‘不得同门相残’的戒律。”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少女见他似乎没有很强烈地反对，便给他介绍了起来：“我们心悦宗成员分为三类，第一类叫心悦门徒，第二类叫心悦弟子，第三类叫心悦贵宾。”
“无论任何人，只要实名注册，就可以成为心悦门徒。心悦门徒可以通过为门派服务获得贡献值，用贡献值兑换知识和资源。积累足够的贡献值之后，还能提升自己的等级。从一级门徒到九级门徒，可以兑换的东西越来越多。”
“心悦门徒九级之后，就能晋升心悦弟子。心悦弟子不仅享有心悦门徒的全部权利，还能获得很多有价值的服务项目。比方说孙寿祖是二级心悦弟子，他就能享受收尸服务。”
“心悦弟子也有九级，九级之上是心悦贵宾。心悦贵宾除了能够享受各种服务之外，最重要的是可以有专门的联系人员，无论何时何地，心悦宗随时为贵宾提供服务，无需排队、无需等待。”
“当然，考虑到积累贡献值是很麻烦的事情，为了方便广大心悦宗成员，帮助大家更快更好地获得贡献值，我们心悦宗推出了贡献值兑换业务。心悦宗成员可以通过充值兑换的方式，直接获得贡献值。多充多得，第一次充值还能享受双倍贡献值奖励哦！”
潘龙听得咋舌，忍不住问：“要充多少钱？”
“心悦门徒每一级所需的贡献度为依次递增一百点，心悦弟子每一级所需的贡献度为依次递增一千点，心悦贵宾每一级所需的贡献度为依次递增一万点。目前的兑换价格，是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一点贡献度。”
潘龙算了一下，冷笑两声。
光是想要成为一级心悦弟子，就需要五千五百两黄金。黄金可是昂贵的东西，一两黄金就足够五六个人的一户人家吃穿大半年，若是按照他前世那个社会的价格，约莫抵得上七八万信用点。五千五百两黄金，大概超过四亿……也亏得孙寿祖居然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心悦宗如此做法，当真是比抢劫来钱还快。收了孙寿祖这么多的钱，结果真到生死关头，居然只肯帮忙收尸，难怪孙寿祖气急败坏，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他想了想，忍不住问：“心悦宗有九级贵宾吗？”
“当然有。”少女回答，“永远指引我们进步方向的伟大的导师帝甲子，就是我们心悦宗的九级贵宾！”
“他充了这么多钱？！”
“帝甲子导师没充过钱，可他贡献值高啊。”
潘龙总算明白了。
这心悦宗倒也不是真的只认钱，如果你没钱的话，只要努力为门派做事，一样可以积累大量的贡献值，获得晋升。
如果你不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做事，那当然就只能花钱了。
就像是当年网络游戏的套路：没钱有时间的，可以当肝帝；有钱没时间的，可以当氪佬；又有钱又有时间的，自然最牛逼不过；又没钱又没时间的……呸！谁理你！
这么一想，他对于心悦宗的观感顿时好转了不少。
至少人家明码标价，不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而且钱货两讫不坑人，倒也还说得过去。
但潘龙自己，是肯定不会加入这见鬼的心悦宗的。
别的不说，光是“实名注册”那一条，他就过不了关。
他隐瞒自己的身份还来不及呢！
少女见他态度坚决，只得作罢。给他留下了一份用香木制作的名帖，告诉他如果想要加入心悦宗，只要点燃这份名帖，在原地等待就好。
“最多三天，就算我没来，也会有别的心悦使者赶到的。”她如此保证，然后飘然而去。
潘龙低头看着这份巴掌大小的名帖，只见它正面是一只笑容可掬的企鹅，反面是这少女的头像，以及她的名称编号。
心悦使者编码3721，代号：呼噜。
想起她似乎总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样子，潘龙觉得，至少这个代号，取得真是贴切。
想来，她给自己取这代号的时候，一定想着睡觉打呼噜……

第四十八章 云州魔道
收好这张名帖，潘龙回到镇上。
他找了一个贩卖各种杂闻闲书的小店铺，掏钱买了一本名曰《云州魔道》的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没有署名，里面整理了云州地界各个有着“魔道”之名的大小组织。虽然只是一些公开的资料，但想要粗浅了解这些魔道组织，却也足够了。
潘龙拿着这本书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翻看。
云州魔道之首，乃是妖神义乌的“大义堂”。
大义堂这个组织严格来说并非武林组织，而是一个乡民互助联合会。云州南部一些特别穷苦地方的乡民们联合起来，互通有无、守望相助，建立了这么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也并不是那位云州第一妖神建立的，只是牵头建立这个组织的众人大多受过这位妖神的恩惠，所以大家就尊义乌为大义堂的堂主。
实际上那位妖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不定，哪里可能当什么帮派领袖。
大义堂人数众多，云州南部五六个郡，数十个县，城里还好一点，但凡到了乡间，几乎家家户户门上都写着“大义”二字。乡间祠堂门口，也几乎都挂着绘制神鸟符的桃木——那便是大义堂堂口的标志。
按照这本小册子里面的说法，整个云州，至少有近百万人加入了大义堂，而且随着这些年朝廷吏治的败坏、苛捐杂税不断增加，加入大义堂的人正越来越多。
这个组织不仅是云州第一大派，可能也是整个大夏皇朝的第一大派！
大义堂之所以被称之为魔道，则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自然是理念，大义堂的基本理念来自于妖神义乌的讲学。而这位妖神讲的那套，和大夏皇朝所推行的帝甲子的理论截然不同——不仅不同，而且还水火不容。
昔年帝甲子起兵的时候，九州大地上有多个学术流派。这些流派之中龙蛇混杂，什么人物都有。帝甲子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扫荡了各路学派。其中佛道两派认输投诚，得到了他的许可，别的各派则大多被剿灭。
在这些被剿灭的学派之中，有一派名叫儒门。儒门历史比佛道两派稍晚，门中高手众多，号称有七十二位长生仙佛——他们自己称之为七十二圣，势力极为庞大。
帝甲子联合各路高手，以山川河岳为阵眼，布下大阵镇压儒门众圣，一场大战，杀得血流成河。从此儒门就成为了历史，偶然出现一两个儒门子弟，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谁都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
但妖神义乌讲的那套，就是儒门的理念。
只凭这个，大义堂自然就是毫无争议的魔道组织！
第二个原因，是大义堂作为民间的互助联合会，常常为了穷苦百姓，和大夏朝廷作对。
这个就更不用说了，和朝廷作对的不是魔道，什么才算魔道？
江湖之中那些正道中人，就算是行侠仗义的时候偶尔会杀个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什么的，可终究也是这些官吏或者乡绅们违反了大夏皇朝的法律在先——只不过他们有钱有势，往往能让执法者奈何他们不得罢了。
但大义堂就不同，他们常常是直接明着违背大夏皇朝法律的。
抗税、逃役、拒捐……大义堂不止一次公然对抗大夏皇朝，光是惹得地方官员整顿军队要去剿灭他们，就有过好几回。
当然，这些剿灭计划最终都没有能够实现。
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尚且有办法让执法者奈何不得，大义堂当然更能做得到。
妖神义乌平时不管事，可真到关键时刻，人家也是会出手的！
死了好几个态度激进的官员之后，“剿灭大义堂”的计划就被永久搁置，谁也不再提起了。
而大义堂，自然就成了大夏皇朝当之无愧的头号魔道组织。
潘龙看得啧啧称奇，不由得感叹妖神义乌的威风。
能够让大夏皇朝对自己低头，这威风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如果自己也有那位妖神的本事，大概就算是满大街喊“山海经在老子这里”，大夏皇朝也不敢放一个响屁吧。
一本小册子，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内容都是介绍大义堂的，其中多有溢美之词。看得出来，编写这本小册子的人，对于这个魔道组织颇有好感。
排在第二的魔道组织，就是心悦宗。
它对心悦宗的介绍，和心悦使者“呼噜”的说法差不多，但却又多了不少别的内容。
比方说，虽然心悦宗的那套三阶二十七级制度由来已久，但能够用钱兑换贡献值，却只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
五百多年前，妖神义乌来到云州，和云州当地的豪强们发生了不少冲突。
那位妖神法力通天、武功绝世，云州当地的豪强们被打得屁滚尿流。修炼蛊术的几位“蛊仙”被打死了大半，曾经威震云州的几个魔道宗派也几乎惨遭灭门。
当时心悦宗也是云州第二大魔道组织，仅次于蛊仙流，宗主黑白郎君本拟蛊仙流扑街，轮到自己大展身手，想要趁着义乌和蛊仙们大战之后的机会去捡个便宜。
谁知道义乌不是一般的能打，明明身负重伤，竟然还是比黑白郎君更强，倒霉的黑白郎君被暴打了一顿，满嘴牙齿都让给打掉了一大半。
黑白郎君乃是帝甲子的门徒出身，跟大夏皇朝关系良好，就算蛊仙流的众位蛊仙，当初也不敢欺压他。他活了千多年，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于是他就想要报仇，心悦宗之所以疯狂敛财，就是因为这位妖神计划收聚海量的财富，打造几件极为厉害的法宝，再和义乌大战一场。
如今，黑白郎君住在云州东南的横断山上，将一座山改造成了巨大的炼炉。那座炼炉经常连着三年五载都烈焰熊熊，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炼制什么法宝。
但大家都知道，一旦他法宝炼成，云州最强的两位妖神之间，必定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云州魔道第三宗派名叫惊愕门，这个门派由蛊仙流的残余和天残派融合而成，推崇“人蛊一体”，善于将活人改造成半人半蛊的诡异战兵。
和大义堂、心悦宗相比，惊愕门的势力要小得多，但却更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魔道门派”。
对于惊愕门，这本小册子就语焉不详，只有一些简单的记载。
类似的，此后的几个魔道宗派，它的介绍都很简单，只有名字、做事风格，最多加上大致的势力范围。
但潘龙看到这里，却忍不住笑了。
“我就说嘛，要是云州的魔道都是那种声势浩大的，没理由我在北地一个都没听说过啊……”

第四十九章 河神娶亲
潘龙读了那本介绍云州魔道的小册子，感到颇为有趣。琢磨了一下，干脆回到店铺里面，买了一大堆的各种杂书。
这些杂书有的是介绍某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有的是讲某一段奇闻轶事，有的干脆就是不知名文人们编的故事。潘龙甚至还看到了一本《猥琐的青蛙胖子四大陆游记》，讲的是一个长着红色猫眼、丑陋矮胖形如青蛙的男子，在一个被茫茫沧海分为四块大陆的奇异世界旅游的故事。
“总觉得这故事有点眼熟，以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是我的错觉吗？”
这一堆书，他在客栈里面读了好几天，读得津津有味。
某天，他读到了一本游记，作者是一个自号“南山老人”的人，这人在云州东南一带行商多年，将自己多年所见所闻，编写了那么一本游记。
论文笔，这游记水平极差，文章写得干巴巴的，若是放在前世的网文界，怕是连上架销售的机会都没，更不要说订阅多少。
但这游记最大的优点在于一个“真”字，按作者所言，里面记载的种种风土人情，都是他亲眼目睹，没有哪怕一处是道听途说。
看着这本游记，就像是跟着这位半生漂泊的老人，一同走在云州东南的山山水水之间，走过一个个城镇村落，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潘龙读了许久，放下书本，躺到床上，看着屋顶的天花板叹气。
“一转眼已经是帝壬辰十八年的正月，阿风去世都快三年了！”
“要是他还在的话，看到这本游记，一定会对那‘南山老人’大为赞赏吧。”
“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三年，我也算是神功大成，也算是扬名立万，也算是纵横万里逍遥自在……可是回头看，却觉得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是在定丰镇上当少年王的那段生活。”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甚至更愿意回到前世的世界。哪怕一辈子普普通通，杀过的最大的活物只是蟑螂，一辈子没见过杀人流血……”
“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平凡安定的时候就想要追求刺激，等见惯了风雨，却又觉得平安才是福气……”
他感叹了许久，才重新拿起那本游记。
过了一会儿，这本书看到了末尾，他突然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横断之西，有大小数十座雪山，山雪消融化为水，数十条溪流汇聚，因为山中多桃树，春来落花之际，便有无数花瓣飘落河水之中，故而河水得名‘桃花河’。”
“桃花河有水神，屡屡向人间索取美女为妻妾。帝丙戌六年二月初二，我路过桃花河，正遇到河神娶亲。乡民以细竹为筏，择一美貌女子盛装端坐筏上，顺水漂流，不知所终。”
“那女子容貌姣好，便顺流而去，惜乎哉！”
潘龙看着这段记录，不由得大感不快。
恶神索求人祭，这种情况在民间传说里面多有记录。只是大夏皇朝建立之后，帝甲子扫荡天下，但凡是那种以血食为乐的凶残妖魔，无论是妖怪还是妖神，都被他派兵斩杀，渐渐地“人祭”这种事情，就成为了古老的传说。
他自己也曾经在故事书里面看到过这样的传说，比方说天雄皇朝的时候，曾经有河神年年索要童男童女作为祭品。后来有个大侠设下埋伏，用毒酒将这河神毒倒，一刀砍了它的脑袋。
那把刀因此出了名，被称之为“斩龙刃”，这把宝刀辗转流传，后来成为了帝甲子的佩刀。据说在帝甲子死后，便以这把宝刀殉葬。
那个故事的名字，就叫“斩龙刃”。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当今世界，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帝丙戌六年……那不就是二百多年前的事情吗？也不知道二百多年之后，这种事情还有没有再发生？”
他想了想，站了起来，动手收拾行李。
今天是正月十九，距离二月初二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动身去桃花河，应该来得及在河神娶亲之前赶到。
如果那习俗已经被废除，也就罢了。如果陋习还在，那他就要管一管。
如果……桃花河当真有一个吃人的河神，那他更要试一试，自己的刀究竟利不利，斩不斩得了这个凶残的恶神！
打定主意之后，潘龙匆匆赶路。一路上的那些个豪强恶霸们倒是走运，因为他赶时间的缘故，除非是一些证据确凿已经恶贯满盈的，否则别的他宁可暂且放过。
一路走来，他总共也就杀了三伙恶霸。
第一个当街放狗咬死人，被他一刀剁了狗头，又一刀剁了人头。
第二个恶名昭彰，被他直接闯到家里，刀光如雪，走狗、恶霸死了一地。
最后一个则是讨论杀人越货生意的时候，他正好在酒店的隔壁包厢，听到话音，隔着墙壁一刀挥出，将那包厢里面的三个人砍作了六段。
这三次杀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得是毫无顾忌。结果等潘龙来到桃花河边，在一处酒馆里面暂且歇息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在谈论“快刀阿飞”的事情。
说来也有趣，他天天晓行夜宿，不曾耽搁，可名声传得居然比他赶路的速度更快，也真是奇哉怪也。
“你们听说了吗？那快刀阿飞正在朝着这边过来。”
“不知道这里又有哪一家要倒霉了。”
“嘿嘿，镇上一向作恶多端的刘老虎一家，昨天连夜就出门了，据说是要去走亲戚。我今天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家大门紧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锁着门，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的？”
“他家那条恶狗，只要有人路过就会发疯地吼叫。今天我都跑到他家门口去看了，但里面一声狗叫都没有——你想，连狗都跑了，人还在吗？”
“哈哈，原来如此！”
“只可惜他跑得太快，要是再晚几天，等那位大侠路过就好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要是继续作恶下去，总有被人砍了的那一天！”
“说得对！为这话干杯！”
酒馆的角落里面，潘龙听着那几个酒客的大声交谈，忍不住笑了。
“等桃花河河神娶亲的事情解决之后，就回来拜访拜访这位‘刘老虎’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毕竟人家都说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第五十章 情况不对？
潘龙一路不停，到了桃花河畔的时候，才只是正月二十八。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宽心，桃花河的河道足有三四百里，整个流域穿过了附近三四个郡。天晓得“河神娶亲”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习俗！
所以他的第一选择，就是找当地人询问。
“河神娶亲？”店小二笑了，“怪不得客官您现在过来，每年二月初二，我们桃花河一带都要举行河神娶亲庆典，现在过来，正是时候！”
“具体是哪里举行呢？”潘龙问。
店小二笑着说：“不是‘哪里’，而是整个桃花河流过的地方，只要有条件的城镇，都会举行这样的典礼。一是为了祷告，二也是为了喜庆。”
潘龙皱眉，他觉得事情可能跟自己猜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以活人祭神，这种残酷的事情怎么也谈不上“喜庆”，就算当地人麻木不仁，不把别人的死活当回事，但如此兴高采烈，实在不对劲。
何况，他看这店小二的神情和语气，也并不像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恶棍。
所以他拿出一块碎银子，让店小二给自己详细讲一讲。
那块碎银子约莫四五钱，对这店小二来说倒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意外之财。他笑了笑，收起银子，回头跟老板交代了一下，坐在了潘龙对面的凳子上。
“我们桃花河一带，相传河里住着一位喜欢美女的河神，他曾经宣布，要娶人间最美丽的女人当他的妃子。所以我们这里的人们，每年都会选出十里八乡最漂亮的未婚少女，在过年之后打扮得漂漂亮亮，乘着竹筏在河上走一圈，意思是让河神看看，这位姑娘您满意不满意。”
“如果河神满意呢？”潘龙问。
店小二哈哈一笑：“河神可是神仙，怎么会对凡人满意？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谁能让河神满意的。这么多年来，大家其实也就是图个喜庆，另外……大概还有争一争‘桃花河第一美人’的意思吧。”
他解释说：“有资格在二月二这一天乘着竹筏下河的，当然要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这是要被大家看的，那些不够漂亮的上去，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也是所有乡亲们的脸。所以这事情其实没个定规，有时候年年都能有合适的人，有时候连着几年都没有。”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回头问：“掌柜的，我记得以前你喝酒的时候吹牛，说你家外婆当年就乘过竹筏，当过河神妃子，对吧？”
胖胖的掌柜回答：“不是吹牛，是真的。我外婆当年可是连着当了三年的河神妃子，美名传遍了整个桃花河！”
潘龙看了看，那掌柜约莫五十上下。他的外婆，再怎么年轻也该年近九旬了。
按照这么说，至少七八十年之前，这河神娶亲的事情，就已经是无害的庆典，而不是活人献祭祸害百姓？
他想了想，问：“那你知不知道这庆典的来历？”
“来历？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啊，传说河神喜欢美女……”
潘龙摇头：“我是说，这个庆典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一百年前？还是更久？”
“那是很久了。”店小二笑着说，“反正有时候老人们闲谈，说他们小时候就有这个。不过老人们嘛，客官你也懂的，总是说以前比现在好。按照他们的说法，以前那些河神妃子都是走出去就让人看着看着一不小心撞墙上的那种——客官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潘龙也笑了：“老人都这样，要么就讲自己当年多辛苦，要么就讲自己当初过得多好，大家都一样的。”
他又打听今年庆典的情况，得知今年桃花河上估计会有五六艘竹筏——也就是说，整个桃花河流域，有信心下场选美，争一争“桃花河第一美人”这个身份的女子，今年有五六位。
按照庆典的规矩，这些美女会乘着竹筏一路顺流而下，直到桃花河拐弯汇入白沙江的地方，才弃舟上岸，参加祭祀河神的庆典。
想要看美女的，最好的地点自然就是位于两河交汇之处的桃香县城。但若是有一匹快马，跟得上竹筏在水里流动的速度，一路骑马看美人，倒也别有风味。
潘龙再三询问，终于确认最近这些年，真的没发生过河神出面接走美人的情况。
实际上，当地的百姓甚至都不确定这河里究竟有没有河神。
桃花河沿岸当然也有河神的庙宇和祠堂，而且还不少。但这些河神庙河神祠尽管年年香火不绝，却从来没有显示过半点神异。
九州世界是有山神水神的，祭祀之后就显出神异的庙宇，也不在少数。
比方说白沙江畔，就有一座“江神左大夫庙”，供奉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官职是左大夫的官员。
那位官员负责治水，一生都在忙着疏通水道、巩固堤坝，最后累死在了工地上，称得上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死了之后，当时的百姓就供奉他为江神，为他修建庙宇，并且得到了当时朝廷的认可，受到了正式的册封。
这位江神就有几分灵异，一旦下大雨，江水暴涨，要形成洪水的时候。只要十里八乡的宿老们一起去那座庙里面拜一拜，祷告祷告，江水就会凭空流得快上好几分。
水流快了，自然也就排得快，不容易形成洪水。
这是尽人皆知的神异，如此神异，九州大地上虽然谈不上比比皆是，但真的不少。
比方说潘龙几年前路过的卢山，卢山山神就是有些神异的。潘龙帮他干掉了窃据山神庙的山魈，他还半夜登门道谢，送了潘龙一小瓶延寿灵酒。
那瓶延寿灵酒如今依然在潘龙的次元袋里面，等着将来回到故乡之后送给家中老人享用。
如此神异，才能证明神灵真的存在。而像是桃花河河神那种，自然就是“查无此人”。
所以大家也并不把这河神当回事，只是说说笑话罢了。
潘龙听了店小二的介绍，不由有些纳闷——这跟那本游记上说的不一样啊！
但他转念一想，游记里面记载的是二百多年前的事，店小二他们所知道的，最多也就是百来年前的事情。上下差了一百年，或许这一百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镇上的官学，向官学的老夫子请教。

第五十一章 秘密记录
镇上官学的夫子姓花，已经一把年纪，白发苍苍。
他会一些内功，身体保养得不错。比起同年龄的老人来，倒也还算精神矍铄，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意味。
当潘龙道明来意之后，花老夫子琢磨了一下，问：“你看了一篇游记，就千里迢迢来到桃花河，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游记或许是骗人的？”
“晚辈自然想过。”潘龙认真地说，“可我被骗一次并不算多大的损失，就算白跑个三五次，只要有一次是真的，能够帮得上忙，我觉得也是很值得的。”
花老夫子笑了：“很好，既然如此，便随我来。”
他带着潘龙到了书房，推开书桌，掀开地上一块砖头，下面是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面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只有几册书。
“这是官学历代夫子秘传的笔记，你可以在这里看。”
潘龙打开笔记，只见里面记载的多半是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比方说朝廷某些政策在地方上受到批评和反抗的记录，比方说某些被朝廷下令禁毁的书籍之中的关键段落……诸如此类。
他在其中一顿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关于桃花河河神娶亲这件事的记载。
桃花河的河神当年在大夏宫廷政变里面立过功，被天子册封为河神。这个河神性好渔色，曾经发誓要建立天下最大的后宫，蓄养三千佳丽，不分昼夜肆意欢愉。他当上河神之后，就强令百姓交出美女——河神娶亲的习俗，就是由此而来。
这一段记载，和当初那篇游记上的记录颇能吻合，也不知道当初的桃花河百姓，是如何的愤恨和无奈。
后面又过了一段时间，看到了另外一篇记载。
大概在一百五六十年之前，云州著名的妖神义乌偶然路过这里，发现了河神娶亲的事情。义乌就变化成一个人间的美女，坐上竹筏引来了河神。
两位神仙一场恶战，最终河神大败，被义乌揪着脑袋，在附近的狼头山上摩擦。
偌大一座狼头山，被磨掉了半个山头。而那位河神从此也再没出现过，估计是被义乌给弄死了。
接下来的几年，乡民们依旧按照河神还在的时候那样，年年举行河神娶亲。但河神不知所终，自然也就没人把那些被当做祭品的美女带走。一次次“祭品”都活着回来之后，不知不觉间，这祭祀就变成了典礼。
现在的河神娶亲大典，已经是桃花河一带著名的祭典，每年都有不少人来参观，倒也算是一场盛会。
看完了这两段记载，潘龙将笔记归还，然后好奇地问：“晚辈并非云州人氏，来云州这段时间，听说了不少关于妖神义乌的故事，却不知道老夫子可知道那位妖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花老夫子笑了：“妖神义乌乃是一位义薄云天的侠士，据说其人性格洒脱，总是孑然一身浪迹江湖，到处抱打不平。这位妖神还喜欢给别人讲道理，很多人听了之后都颇有所得。渐渐地，受过妖神恩惠，或者是听过讲课的凡人们就联合起来，建立了大风堂。”
“这么说来，那大风堂的建立，和这位妖神并没有直接关系？”
“应该是没有。但妖神义乌不止一次出手维护大风堂的人，想来多少也有几分香火之情吧。”
花老夫子说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担忧：“只是，最近这些年，大风堂的规模越来越大，和朝廷的矛盾也越来越多。老夫担心这样下去，怕是要发展到民变的地步啊！”
潘龙吃了一惊：“不过就是乡民之间互助罢了，怎么会到民变的地步？”
花老夫子没有详谈，只是摇头叹气。
告别了这位忧心忡忡的老夫子，潘龙来到客栈安心住下，每天除了练练功、读读书之外，就是和客栈的伙计、旅客们闲谈，了解云州的情况。
他来得早，距离二月二还有好些天，浪费时间是很可耻的事情。
如此这般过了四五日，这天晚上，他吃了晚饭，正要去城外散散步，顺便练一会儿拳脚消化消化食物，却被两个穿着朝廷捕快制服的壮汉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想要刺探什么机密？”一个壮汉大声说，“最近这几天，你一直都在收集本地的情报，莫非是大风堂的逆党，想要图谋不轨吗！”
潘龙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两个捕快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罪名。
刺探机密、收集情报、图谋不轨……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三条里面随便哪一条能证实的话，都是斩立决。
但他可真没这方面的心思啊！
他正要详细解释一番，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当初灭了孙家之后，他找当地官员去给孙家定罪。因为这事情实在有些难办，最后当地官员们想了一个特别的解决方案。
他们居然向上级报告，说是皇子帝洛南麾下的巡风使查到孙家恶贯满盈，动手将其消灭。
这说法自然是胡扯，可朝廷竟然也就默认了，还给他下发了一份奖励。
奖励不多，也就是一张嘉奖令，两锭金子，外加一壶能滋养肉身的灵酒。
那壶灵酒被潘龙送给了韩老头韩文生——这老头主持处理孙家的事情，尽心尽责，做得很不错。潘龙觉得他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多少值得给他一份奖励。
韩文生没舍得喝，又把灵酒给自家孩子喝了……这却是题外话。
灵酒送人，但嘉奖令和两锭有官府印戳的金元宝却都在。潘龙将那份嘉奖令取出来，两个捕快一看，顿时露出了尴尬之色。
普通人收集民间的消息，那叫图谋不轨。但巡风使这么做，却是理所当然——他们的工作就是这个。
所谓巡风使，主要的任务并不是斩除那些对大夏统治造成妨碍的贪官污吏和土匪强盗，而是收集民间的各种情报，及时上报朝廷，让朝廷能够无论面对什么事都能尽快反应。
潘龙这几天做的事情，正是一位巡风使该做的。
虽然他似乎有点高调，不像是普通巡风使的风格，可谁也没规定巡风使一定只能藏身暗处，不能明晃晃在客栈酒楼里面收集百姓的意见和建议。
这事情，本来就堂堂正正，没有任何不可以对人说的，更不需要刻意隐瞒。
看到这份嘉奖令，两个捕快很无趣地走了。等他们走远，潘龙还能凭借远超常人的耳力，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真是可惜！本以为是一只肥羊来着！”
“别叹气了，肥羊多的是，这只没宰到，宰别的就好。”
看着他们这么远去，潘龙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又要加班了！”

第五十二章 寻幽访古
衙门的巡捕房里面安静无声，本该吵吵闹闹的捕快们很难得的一言不发。
这当然不是他们突然变得有涵养了，而是因为他们都被人打昏在地上，不少人的脸上还被用毛笔写了判词。
比方说一个人高马大，胳膊比寻常人的腿还粗的壮汉，脸上就被写着“蛮不讲理”四个字。他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则被写了“坑蒙拐骗”四个字。
在这群捕快之中，以捕头老爷脸上的字最多。
别人都是写着几个字，他的脸上则被人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一整篇文章。
“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凡此种种，人皆有之。君子知道其心而守之，行不逾矩，是为仁义礼智。小人知其心而弃之……”
这篇文章十分有名，乃是昔年帝甲子所作《劝学十篇》之一，名叫《守其性善》。
《劝学十篇》是大夏皇朝的蒙学教材，所有上过学的人都要学，地位大概跟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学一二年级课本相似。整个大夏皇朝，但凡是给朝廷做事的人，没有谁没学过这些教材。
……至于能不能背得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潘龙能背得出来，默写也不成问题，甚至于他还能写一手好字。
当初在定丰镇官学上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时不时要挨一顿竹板炒肉，才肯老老实实背书练字。只有他天天勤奋，不仅早早就将教材全都背上，更是努力练出了一手不错的书法，让老夫子十分满意。
记得当年母亲见到他默写的《劝学十篇》，还曾经感叹：“比临时抱佛脚的强多了，学问这东西，果然还是靠努力比靠天赋更实在。”
那时候他只以为母亲是随口感叹，后来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那个“靠天赋”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老爹。
至于借助山海经残片的力量埋头苦读苦练究竟算不算靠天赋……那就呵呵呵了。
收好笔墨，他悠悠然走出了巡捕房，留下一群脸上写了字的猪头。
本地的这些捕快们倒也没什么需要挨刀子的大奸大恶，但这些人平常偷鸡摸狗欺行霸市之类的坏事也做得不少。若是不给他们一些教训，他们未必不会越来越坏，路越走越窄，最后走到死路上去。
潘龙觉得，自己这不算是寻衅滋事，而算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心情很好地吃了顿宵夜，他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第二天出门直奔狼头山。
狼头山现在其实已经不叫这个名字，而叫“半边山”。这座山的山势非常奇怪，左半边看起来像是一个对月长啸的狼头，右半边……右半边什么都没有，就是断崖。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狼头被劈开两半，一半已经下锅炖了，剩下的一半还摆在那里。
潘龙昨天特地问过花老夫子，得知了这座山现在的名字、大致方向以及主要的特征。出了镇子之后，按照花老夫子指的方向找去，没多久就找到了那座山。
半边山的山势颇为险峻，高大巍峨，一座山峰至少有四五百米高。但奇怪的是，这么一座高大的山峰，却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山体上到处都是怪石嶙峋，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关于这座山的来历有很多传说，但都是胡说。它真正的来历已经因为朝廷封锁消息的缘故，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面。只有学者们秘密流传的笔记里面，才记录下了真实的缘由。
潘龙沿着山路走过去，走到断了一半的崖壁处，停下了脚步。
他并不只是来怀古，更多的是要观摩两位神仙交手的遗迹，看看能否从中学到点什么。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崖壁，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些特别的痕迹。
崖壁的一处格外光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般，简直光滑如镜。
“这里应该是当初妖神义乌抓住河神的脑袋，在山体上摩擦的痕迹。”
那处崖壁颇高，离地怕是接近百丈。也不知道当初河神究竟是真身特别庞大呢？还是飞在天上，被妖神义乌揪着脑袋撞过去？
他正要走过去，突然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有点像是警兆，但却没有危险的意味，只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来了。
他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便看到一男一女缓缓走来。
这二人的相貌都颇为俊美，称得上是一表人才。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英气勃勃。只是他们脸上都有一些阴郁之意，看起来就差了几分。
潘龙注意到他们的衣服十分华美，材料都是上等丝绸，鲜亮柔顺。和衣服搭配的珍珠美玉之类，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货色。
等到两人走得稍稍近一些，他更注意到这两人的衣服做工极为精巧，妥帖柔顺不说，甚至看不到一处裁剪缝纫留下的线缝。
（天衣无缝？）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越发警惕。
两人缓缓走近，那女子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倒是原本走过来这段路上没有朝他看哪怕一眼的那个男子突然转过头，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人的语气颇为生硬，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就像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俯视别人一般。
用说书先生的说法，这叫“上位者的气质”。
潘龙眉头一皱，回答：“贵人若是嫌我碍事，在下这就走。”
这两人突兀出现，显然是有什么不大妙的事情，别说这男子语气里面颇有赶人的意思，就算这人说话客气礼貌，他也是要走人的。
男子的表情稍稍好了一些，女子却突然说：“既然相遇，就是有缘。我有一句话，想要向小哥你请教一下。”
她说话倒是比那男的客气许多，而且她这一开口，那男的皱了皱眉毛，却什么都没说，看得出来在二人之中，隐隐以这女子为首。
潘龙后退一步：“贵人有问，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在下才疏学浅、见闻不多，恐怕未必能合贵人心意。”
女子微微一笑，说：“你不用这么拘谨，对我们来说，身份高低并不重要，反正……算了，我且问你，如果你有亲人被人杀了，你要为他报仇吗？”

第五十三章 龙神的请托
听到这问题，潘龙心中一惊，顿时猜出了几分，回答：“亲人遇害，在下自然是要去报官的。”
“报官？！”男子大声惊呼，语音里面全是惊诧，然后便说，“我看你周身气息流转，在人间也算是个高手了。亲人被害，你难道不应该自己去杀了仇人吗？”
“朝廷自有法度。”潘龙回答，“是非曲直，须依照朝廷法度裁决。我辈练武只为自保，并无凭借武功争强斗狠，乃至于罔顾是非的意思。”
男子一双硬朗的眉毛纠结了起来，冷声说：“你的意思是说，靠自己报仇，就是罔顾是非？”
潘龙还没回答，那女子却又开口了：“大哥，不要为难他。他只是小心怕事罢了。”
她又笑了一笑，笑容之中却只有哀愁叹息之意：“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并非都可以讲法度或者讲道理的。我的亲人被人杀了，那我就要报仇。朝廷奈何那人不得也好，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自己不学好也罢，总之他死了，那人还活着，这事情就不能算了结。”
男子点头，沉声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是非曲直！我的亲人死了，那我就要报仇！至于我的仇人是不是行侠仗义，是不是德高望重……那关我什么事？我只要血债血还！”
潘龙没回答，他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从感情上说，他其实挺赞成这一男一女的说法——我的亲人被杀了，那我还管什么是非曲直？分什么善恶良莠！
且抵了性命再说！
先贤有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强调不可寻私仇，别人跟你有仇怨，但你依然要公平公正地对待他。怎么个公平公正法？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这就是公平公正。
这话大约是有道理的，但潘龙极为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没那么高的精神境界，实在是做不到。
如他这等俗人，跟他说那些高深的东西，他不感兴趣。还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比较实在！
但这两个人的话，他却不肯这么回答。
实在是……这两人所说的事情，让他不好回答。
若他猜得不错，这两人应该是之前那个桃花河河神的亲人。二人所谓的报仇，自然就是要找妖神义乌寻仇。
无论是那本游记的记载，还是学者们私下的秘密记录，桃花河河神都不是什么良善之神，甚至可以说，是个典型的邪恶之神。
像是这样的恶神，潘龙都忍不住要找他的麻烦，何况别人？
妖神义乌将这个恶神消灭，潘龙只会为这件事叫好，又怎么能说“该报仇”呢？
所以他只好沉默，因为他实在没办法回答。
女子叹了一声，说：“你这人看来是个有见识的，或许也猜到了我们兄妹的身份。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是有缘。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潘龙苦笑：“您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够帮得上忙？”
“你帮得上，这件事原本也不需要多大的本事。”女子轻轻一笑，说，“今年的二月初二，便是我那弟弟的忌日。到时候我们兄妹广邀朋友，要和那人再做过一场。若是邀天之幸，我们赢了，那什么都不用说。若是我们终究还是输了，可否请你帮忙，将我们兄妹的尸骸送回东海，免得被人抽筋剥鳞，不甚雅观。”
潘龙连连摇头：“这事情我帮不上忙，两位既然能找到肯帮忙拼命的好朋友，那总该也能找到虽然不能帮忙拼命，但至少能帮着运棺材的朋友才对。我本领有限，实在做不到这种事。”
“不过就是运几具尸首罢了，推三阻四做什么！”男子怒了，说话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你这小子怎么如此胆怯！怕这怕那，像什么男子汉！不如我帮你施个法，变成女人算了！”
潘龙叹道：“在下虽然不敢自称君子，但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总要把它做成功才好。两位这件事，在下实在没能力将其做成……阁下扪心自问，若是两位遭遇不幸，以在下的本领，可能护得住两位的尸身？”
“这不是护不护得住的问题。”女子笑了笑，解释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到我们这个境界，最注重的不是神通，而是缘法。你既然在此时此地遇到我们，既然作了那样的对答，就是有缘。有缘，你就能护送我们的尸首回去。”
潘龙皱眉，觉得这话简直不可理喻。
这两位大概都是龙神之属，他们如果被妖神义乌杀死，那就是两具龙尸。神龙一身都是宝，便是几滴血被寻常凡人吃了，都能延年益寿。那两具尸体，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高手乃至神仙妖怪抢夺。
甚至于……可能连大夏皇朝，都会忍不住出手来争夺这两具尸体。
别说他区区一个潘龙，就算是老祖宗任长生，也没本事护得住这两具尸体啊！
缘法？究竟什么样的缘法，才能无视这铁一般的事实？
反正他不信！
甚至于，他都没办法把两具尸体给运走。
神龙的身躯极为庞大，死后变成一条山脉都不奇怪。除非是传说中能够纳须弥于芥子的仙家宝物，否则就算是储物之宝，也没办法将这两位神龙的尸体装进去，更不要说带走。
要是山海经残片能够装东西，那或许他还真的能够将两位龙神的尸体运走，但山海经残片装不了东西，原地进去还是原地出来，根本没办法用来搬运货物。
所以，潘龙是真的想不出能够完成这个请托的办法来。
他见二人态度颇为坚决，只得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那男子听闻他的说法，哈哈大笑，说：“无知！真是无知！难道你没听说过，龙能大能小、能现能隐吗？你答应了我们的请托，我们死的时候你只要在场，我们的尸首自然化作精气藏入你的身体里面。根本不用你拿什么东西来装。”
“……那，等我到了东海呢？”
“到了东海，自然会有人来接你。”
潘龙越发纳闷：“那人既然能够在东海接我，就不能多走两步？以诸位的神通，从东海到云州，也不算是遥不可及吧。”
男子连连皱眉，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愚钝呢！缘法！缘法你懂不懂！有缘才能行事，没缘就没有用处了！”
潘龙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他可以理解自己“有缘”，所以能够让两位龙神的尸体藏在身体里面这件事。但是……别的龙神就算是“无缘”，难道不能直接把他们的尸体背了回去吗？
这算是哪门子的解释！

第五十四章 麻烦上身
最终，潘龙还是答应了两位龙神的请托。
其实他并不想答应，总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但是……被两位龙神堵在路上，想要拒绝也很难。
他总不能现在逃进山海经残片的虚无世界里面，苦练一千年神功大成之后，再出来砍翻两位龙神，然后夺路而逃吧。
在那之前，他自己就会被孤独给逼疯的。
而且这个请托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算什么，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去东海之滨的扬州开开眼界的，只不过原本的计划是先在云州、荆州多转转，看够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再出发去扬州。
现在无非就是提前去扬州，去过扬州再回头罢了。
嗯，没什么问题。
不仅如此，潘龙还琢磨着，这两位龙神其实也未必会被妖神义乌给杀了。
义乌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单枪匹马。可两位龙神是要找一群帮手去围攻的。
一个打一群，怎么看也是义乌那边吃亏。
没准最后的结果，是义乌寡不敌众，不得不落荒而逃呢。
潘龙倒并不担心义乌会被龙神们杀死，光是看两位龙神在战斗之前就提前安排后事，就知道他们对于这一战的结果很不看好——谁信心十足的时候会在出战前安排后事的？不怕晦气吗！
所以他相信，义乌就算打不赢，也能逃得掉。
其实他也知道，这一战没有意外的话，两位龙神估计是死定了。
从他们的话语里面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找义乌报仇的。
现实可不是热血漫画，没有什么“抱着必死的决心就能爆发潜力，然后战胜强敌”这样的事情——或许有，但太少了，忽略不计。
相反，以潘龙的武学见识来看，战斗之前就已经为自己考虑后事的人，在心境对抗和气势比拼上就已经输了。这样的人落败被杀是理所当然，打赢了反而不正常。
“可惜啊！”
回到镇子的路上，他忍不住如此感叹。
感叹之后，他却又忍不住笑了。
“可惜个屁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可惜人家？人家可是妖神，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纵横天下快意恩仇，逍遥了相当于普通人几十辈子甚至更久的时间。你一个要隐藏身份混江湖的菜鸡，有什么资格可惜人家？”
“而且，桃花河河神是什么好人吗？妖神义乌才是行侠仗义的正派人士好不好！你连是非善恶都弄不清了吗！”
嘲讽批评了自己一番，他觉得心里放松多了。
二月二的那场大战，结果如何根本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他能做的，其实不过就是跑个腿罢了。
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增长增长见识，才比较有意义吧。
回到镇上，吃饱喝足睡大觉。
睡到半夜，潘龙被噩梦惊醒。
在梦里，他被无数的江湖高手追杀，那些高手们穿着各种铠甲，拿着各种武器，大喊着：“打死他！龙神的尸体就爆出来了！”
他努力挣扎，一次次冲出包围，连场激战，刀下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敌人。
但敌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不管他怎么战斗，敌人也不见减少。
而且随着他杀掉的敌人越来越多，后续出现的敌人也越来越强、越来越诡异。
一开始都是寻常江湖人，然后是全副武装的大将，再然后是飞天遁地的宗师真人，再然后是移山倒海的仙人，再然后甚至连画风和一般人完全不同的光头佬都出来了，后面还有一只手戴着手套的紫薯精、全身套在金红色盔甲里面的大富翁、越绿越强大的前科学家……
最后，他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系着红披风，胸前有个“S”的外星猛男呼啸着从天而降，远处还有一群头发如同爆炸一般倒竖而且金光闪闪的肌肉男踩着筋斗云过来。
然后他就吓醒过来了。
“糟糕！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要是消息走漏，大家觉得把他砍死就能让龙神的尸体爆出来，那该怎么办？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冥思苦想一番之后，他决定……继续睡觉。
反正他能够想出来的办法无非就是易容化妆，要是这办法管用自然好，不管用的话，那也没更多更好的办法了。
他就是个普通的江湖客，顶天了算是“侠少”里面一等一的人物，甚至连真人宗师都不是。
面对这种难题，他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潘龙实在没办法做到“不去想”。
巨大的危机即将降临，连地球都要吓得跑出太阳系，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不发愁呢？
接连发了几天的愁，最后在二月初一那天，他总算想出了办法。
到时候，找妖神义乌问一问就是。
这位妖神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物，要是肯帮忙，那自然万事大吉。
要是不肯帮忙……那就只能请妖神义乌把两位龙神的尸体拿走算了。
两位龙神和他也谈不上多大的交情，如果能保证自己安全，他当然不介意帮忙跑个腿，送一送尸体。但不能保证安全的话……您们二位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做生意要你情我愿，强买强卖可不行！
想通了这个之后，他心情舒畅了许多，那天一口气把云州的各种美食都吃了个遍。
桃花河沿岸最著名的美食，都是以桃花为主题的。什么鲜花饼、花瓣糕、桃花羹……每一种都充满了鲜明的特色，每一口吃进去，都能尝到浓郁的桃香。
最有趣的是，这里烧菜起锅上桌的时候，往往都要撒一把切碎了的桃花花瓣。
就像是撒葱花一样。
“你们天天都这么吃，不腻吗？”看着桌上又一碗漂浮着桃花花瓣的豆腐羹，潘龙忍不住问，“偶尔吃个桃花羹也就罢了，怎么什么菜里面都撒桃花啊！”
“客官您稍稍担待一下，这几天咱们桃花河一带，烧菜都这个风格。”店小二笑着解释，“一年也就这么几天。等过了日子，该怎么烧，还怎么烧，不会真的一年到头都吃桃花的。”
旁边的食客笑道：“我倒是想要一年到头都吃桃花，那也要有这么多桃花给我吃啊！”
“是啊，再过一些天，桃花就成桃子喽。”
“吃桃子也不错，我喜欢！”
众人一番大笑，酒馆里面的气氛十分的快活。
看着这些笑得很开心的人们，潘龙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天就是二月初二了。
有道是神仙斗法，凡人遭殃。也不知道明天的那场大战，会不会殃及无辜？
“唉！我终究还是太弱了！要是我能跟妖神义乌一样强，或许就能阻止这场大战了吧……”

第五十五章 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阴。
大清早起床，潘龙就听到街上有人在感叹。
“真是怪了！往年不论之前怎么刮风下雨，二月二这天也必定云开日出晴空万里。怎么今年不一样了？”
“天晓得。”
“哈哈，的确是天才晓得。”
潘龙听到这话，皱了皱眉，推窗向天上看去，只见阴云沉沉，遮天蔽日，虽然不至于像下雨之前那般，但也不像是短时间里面能够放晴的样子。
要是平时见到这种天色，他不会有半点在意。但是今天……他心里就有点担忧。
风从虎，云从龙，天上云层这么厚重，莫非当真来了各方龙神，要联手和妖神义乌一战？
倘若天上真的群仙大战，只怕真的会波及地上的凡人，生灵涂炭！
可发愁归发愁，他也没什么办法。
眼前这场大战，别说他只相当于先天境界，就算他九转玄功更上一层楼，实力堪比真人宗师，恐怕也无济于事。
真人宗师之中的强者，足以和仙佛妖神一战。但面对成群的仙佛妖神，再厉害的真人宗师也无计可施。
潘龙感叹了一番，越发觉得提升实力的重要性。
前世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种说法，将其化用到九州世界，大概就是“武力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武力是万万不能的”吧。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能够解决带来问题的人。网上的名言，倒也是颇有道理。”
大概是因为今天要举行河神娶亲祭典的缘故，无论客栈底楼的饭馆也好，街上的小摊也好，卖的早点都是桃花羹和桃花糕。而且今天的菜色里面加入的桃花花瓣还特别多，很多人吃了之后，脸上都有一块块的粉红，却是花瓣的颜色。
潘龙也不例外。
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浑身披红挂彩，打扮得精致漂亮精神抖擞的人们，潘龙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或许，一切都只是他在杞人忧天，也不一定啊。
当年妖神义乌打死桃花河龙神，并没记载有什么天崩地裂生灵涂炭之类。说不定这次也差不多。
他跟着人流一起走到了码头，早看到许多小摊摆在这里。摊贩们兜售着各种以河神娶亲为主题的小玩意儿，不少人还顺手买了一两件，递给身边的孩子。
潘龙倒是没买这些小玩意，他边走边看，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距离河边比较远的摊子。
那摊子的主人是一个文士打扮，看容貌身段却分明是女子的年轻人。她身边是一个摆放着各种绘画材料的箱子，面前摆放着一个画架，大约是给人画像的。
只是如今人流汹涌，大家都奔着码头去看典礼，她的摊子冷冷清清，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潘龙好奇地走过去，问：“画像？”
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潘龙却愣住了——他两世为人，见过的人也算是足够多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双眼睛。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双眼睛，那么必定是“清澈”。
在此之前，他曾经见过许多有着清澈双眼的人。有的是年少无知，纯净得如同白纸；有的是立身端正，谨言慎行从无逾越；也有的修为高深，见多识广看透世情。
这些人的眼睛都是清澈的，用比较文艺的说法，就是如同浅浅的溪水，几乎清澈到一眼见底。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不作半点掩饰。
但和这女子比起来，他们的眼睛却又都不够清澈。
孩童总是想要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们的眼睛里面有各种直截了当不作掩饰的渴求；君子总是对自己的言行有所警惕，眼睛里面能看到严格的自律；长者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就算修为高深，眼中往往也免不了有几分疲惫。
但这女子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这些杂质，只有一片纯净。
按说这种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应该看起来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但她的目光却很平和，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仿佛像是一个行走在山野之中的游客，随时都会引吭高歌一番，抒发对自然对生命的热爱。
潘龙下意识地就拘谨了起来，行了个礼，问：“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毕。”女子回答，“你要画像的话，坐到对面的凳子上，或者站着也可以。”
潘龙点头，走到画架对面站好。
女子从身边箱子里面拿出一支炭笔，在画架的白纸上飞快地绘画起来，不一会儿，就画好了一张画像。
等她说“画好了”，潘龙走过来一看，不由得有些惊讶。
她用的并非九州世界惯用的工笔描绘手法，而是很罕见的素描写生手法。
九州世界当然也有这种画法，但因为以炭条作画的缘故，被上流社会很看不起，斥之为“难登大雅之堂”。而且这里的画家们讲究“得意忘形”，强调抓住人物、风景的特征，甚至加以夸张，对于一味追求“像”的素描写生手法并不热衷。
一般来说，只有诸如捕快、巡风使这类经常需要“画得像”的人，才会专门学习这种绘画手法。
潘龙倒是也学过这种画法，但他的手艺比起这位姓毕的女画师来，可是差得远了。甚至于，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能画得这么好的人。
反正九州世界肯定没有，倒是前世那些专业的美术人才里面，或许有这个水平的吧？
没接触过，不确定。
“画得真好！”他忍不住感叹，“这可真是丹青妙手啊！”
女画师笑了笑，说：“喜欢就好。我不擅工笔，只会这粗陋的炭笔画法，当年就常常被同门批评说有辱斯文。难得遇到一个如此赞赏我手艺的人，这幅画就送给你吧。”
“您忙碌了这么久，总不能连个辛苦钱都不收啊。”潘龙哪里肯占这个便宜，当即拿出钱来，但女画师却只是摇摇头，看着她的目光，潘龙想要说的话全咽了回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河边传来了喧闹声。
“竹筏来了！”
“快看！河神妃子们都到了！”
“真漂亮啊！”
潘龙循声看去，只见大家都朝着河边急急忙忙跑去，一时间接踵摩肩，挤挤挨挨水泄不通。
他摇摇头，转过头来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画师啊、画架啊、工具箱啊、凳子啊……全都没了踪迹。
“啊？”
他吃了一惊，急忙低头，手上却分明还拿着那张自己的素描画像。
画像的角落上，还有一行小字。
【天雄六千零六十五年，毕灵空偶作，留赠有缘】

第五十六章 典礼开始，风起
“天雄六千零六十五年？”看到那个落款，潘龙不禁愣了一下。
天雄，自然指的是天雄皇朝。天雄皇朝历史悠久，怕是有四千年。然后是上千年的战国时代，再然后大夏皇朝也已经建立了上千年……这么算起来，六千年多一些，倒也差不多。
只是，这位大概叫做“毕灵空”的女画师，为什么不用大夏皇朝的纪年法，而要用天雄皇朝的历法来纪年？
潘龙的第一猜想就是，自己遇到中二病异界版了。
所谓中二病，指的是少男少女之中，常常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陷入哲学、幻想等与生活没什么关联的思考之中不能自拔。最常见的表现是“思而不学”、“沉迷设定”、“角色扮演爱好者”之类。
潘龙当年也认识好几位中二病朋友，就连他自己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倾向。只是随着年龄长大，大家都在生活的风雨之中渐渐成熟，到最后并没有谁真的“男人到死都是少年”，少年时代曾经的憧憬和热情，最终都化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但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双眼睛绝对不是普通的中二病能有的，而那神出鬼没的速度，更绝对不是普通人！
双方之前近在咫尺，在这种距离之下，就算老祖宗任长生，也别想在让他完全觉察不到的情况下离开。
也就是说，这个眼神清澈得过分的女画师，至少也是真人宗师，甚至可能更强？
他不由得有些诧异。
“难道说，这就是江湖高人游戏风尘吗？”
又低头看了看那幅画，画里的青年脸上的棱角稍稍显得有些生硬，眼神却并不显得凶恶，反而有些温和平静的感觉，如果要给这幅画加上一个标题的话，他觉得或许用“岁月静好”也不错。
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进能够储物的护腕里面，他朝着河边走去。
因为竹筏过来的缘故，河边现在站满了人，根本凑不过去。但这对潘龙没多大影响，他左右看了看，纵身一跃，轻轻松松跳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上。
从高处看去，河上的景物一览无余。
两艘小船在前面引路，六七艘大竹筏跟在后面，每一艘竹筏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装饰，有的是松鹤延年，有的是白猿献果，有的是龙凤呈祥……总之都是各种美好寓意的主题。
每一艘竹筏上，都站着一位盛装的年轻女子。果然就像之前听人们说的那样，这些女子每一个都很漂亮，不愧是整个桃花河流域选出来的佳丽美人。
她们脸上带着笑容，时不时挥手和河边认识的人打招呼，看得出来，都很以能够入选而骄傲。
看到这一幕，潘龙也笑了。
“果然，河神娶亲已经成为了庆祝的典礼。”
虽然之前得到了不少情报，但他是个有些固执的人，既然来了，怎么也要亲眼看一下，才能相信。
现在，他总算是相信了。
在那些竹筏周围，还有好几艘小船跟着，船上都是熟练的老水手，他们的任务自然就是确保那些竹筏上美女们的安全，保障典礼可以顺利进行。
而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一艘大船跟着，船上除了几个官兵之外，赫然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却是一位负责维护这个典礼的官员。
看得出来，桃花河一带的人们已经很有经验，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潘龙满意地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之中，却看到有一艘小竹筏正在逆流而上。
桃花河的水流比较舒缓，若是借助风力，船只倒也不难逆流而上。但这竹筏既没有帆也没有桨，却竟然能够逆着水流行驶，不由得让人有些诧异。
潘龙好奇地看去，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毕画师？！”
那个一身黑色袍服，峨冠博带，手持书卷站在竹筏上的人，不是刚刚给他画像的毕画师，却又是谁？
只是……刚才毕画师穿着一套白色的文士长袍，用一条丝带系住长发，看起来颇为洒脱。现在她却穿着礼服长袍，更戴上了头冠，长袍厚重到风吹不动，将身材完全遮住，那头冠看起来更似乎以玉石为主体，这一身行头颇为沉重，配合纯黑的颜色，更是充满了庄重严肃的感觉，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岸上许多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有人朝着河里大喊大叫，让管理秩序的官员赶快把她赶走。
一年一度的典礼，可不能让人给搅合了！
但那官员却是个有见识的，一看那竹筏逆流而上的样子，顿时警惕起来。他向身边一位高手吩咐两声，那高手点点头，纵身跳下河去，施展轻功，脚踩着波涛，飞快地靠近了那艘小竹筏。
眼看他就要到小竹筏上，毕画师突然叹了口气。
“为了你自己好，还是别靠上来吧。”
说着，她一挥袖子，也不见用力，但那位高手脚下的波涛却突然一震，泛起一朵浪花，将他托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回大船上。
潘龙看得清楚，这人双脚落地的位置，恰恰是刚才他纵身跃起的地方，分毫不差。
“毕画师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吃了一惊，忍不住惊呼。
寻常轻功练得再高也不能真的踏波而行，必定是修成先天之后具有某种“身异”，才能做得到这种事。而毕画师只一挥袖子，就将一位先天高手逼退，甚至于让对方真的“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力量控制的巧妙程度，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她究竟是什么人？”
潘龙自言自语，那官员也开口了。
“这位书生，今天是河神娶亲典礼，请勿捣乱！”他严肃地说，“过了今日，乡民们就要开始春耕，要忙碌好几个月才得休息，你不要破坏了他们难得的喜庆！”
毕画师点头，回答：“今天的确有人来捣乱，但却不是我。”
话音未落，狂风大起。
这阵风来得毫无征兆，却一下子就铺天盖地。
天地间顷刻间就昏沉沉下来，一片灰色充斥四方，犹如浓雾一般，百步之外，差不多就难见踪影。
风声更是呼啸得犹如猛兽一般，飞沙走石自不必说，街市上不知道多少杂物都被狂风吹得飞了起来，纷纷扬扬到处都是。
人们猝不及防，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许多人都失足摔倒，尤其是在河边的人，不少都被吹得站立不稳，摔进了河水里面。
宽阔的河面上，此刻更是波涛滚滚，大浪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更比一个高。只是顷刻之间，就有一个个比人还高的浪头被狂风吹了起来，从后向前，朝着船队扑了过去。
“糟糕！”
潘龙一惊，纵身跃起，朝着河边冲去。
如此大风大浪，船队上的人还好一点，河边掉到水里面的人被浪头冲击，撞在河岸上，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救人，也不知道来得及的话又能救到几个，但此时此地，救得一个，就是一个。

第五十七章 妖神，义乌
潘龙动作快，但毕画师的动作更快。
眼看着那些落水的人就要被浪头卷着撞到岸上，她摇摇头，将手上那卷书朝着水里一扔，轻飘飘说了一句：“子曰：有德者若水，何解？载物而不伤人也。”
书卷犹如薄薄的糖纸一般入水即化，水面上随即浮现出无数浅浅墨色，却是一个个“德”字。
这一个个“德”字浮现出来，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漂到那些落水的人身边，犹如一双双大手，将他们托了起来。
此刻风大浪大，但无论风浪如何，这些“德”字的周围却始终一点浪花都没有，平静得犹如无人打扰的井水一般。
狂风依然在呼啸，波涛依然在激荡，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可那些落水的人却已经都被保护好了，再没有半分危险。
看到这一幕，慌乱的人群顿时平静了许多，不止一个人失声惊呼“神仙”，更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向毕画师连连膜拜。
潘龙倒是没受影响，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虽然毕画师的本事有点超乎想象，但他也已经隐约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倘若这位画师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一位，那她有这样的本领才是理所当然。相反，如果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潘龙反而要觉得有些纳闷。
他心里念头转过，脚下奔驰如飞。转眼间就已经冲到河里，施展轻功，双腿半截入水，在水上飞快地奔跑。虽然没有之前那位官府高手脚踏波涛来得飘逸潇洒，速度却快得多，脚下也稳得多。
北地人的功夫，一向只讲究实用，并不在乎好看不好看。
他踩水而行，飞快地将一个个落水者抓起来，扔到岸上。
被那一阵大风吹到失足落水的人不少，可他救人的动作也极快，只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已经一口气跑过了一里多的河岸，将所有落水的人全都救了起来。
也亏得码头附近视野开阔，大家都聚集在这里。若是人群分布在整个河岸两边，那他可就真的是救都救不过来了。
就在潘龙救人的时候，毕画师对天空说：“你们这些人啊，做好事不行，做坏事一个比一个利索。可见始终还是受到的教育不够，需要再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天空中却响起了隆隆雷声。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厚厚的云层之中传来：“义乌，你横行霸道，云州诸神早已不堪忍受。今天我们诸神联手，必定将要你斩杀当场，为云州除害！”
毕画师闻言，面露讥诮之色，不屑地说：“是非之心，善恶之理，你们说了不算，云州的老百姓们说了才算。我纵横天下多年，不敢说每一件事都能做得好，但至少我杀灭的那些个妖神，每一个都是祸害百姓的恶棍，每一个都该杀。”
“除害？”她冷笑一声，“对云州百姓来说，你们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大害！”
说着，她轻轻跺了跺脚，脚下的竹筏骤然发出光芒，转眼间化为一卷展开的竹简，托着她冲天而去。
“最近这些年我修身养性，不在人间招惹是非。你们不念着我手下留情，居然还敢反过来找我的麻烦？当真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那竹简飞得极快，也就是这一句话的工夫，已经飞上云空，一下子就撞进了云层里面。
然后，云层里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一声巨响，将狂风和波涛的声音全都压住，震得地面上的百姓们头晕眼花，不少人更是被震到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潘龙仰头看去，只见云层翻滚，犹如无穷的波浪一般，根本看不到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知道按说以毕画师或者说“妖神义乌”的实力来讲，就算被一群仙佛妖神围攻，打不赢至少也能逃得掉，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阵势实在是有点大，他忍不住就要担心。
正在天上战斗的双方，严格来说他都不熟悉。可毕画师是个温和讲道理的人，这么多年在人间行侠仗义，做了无数的好事。甚至于刚才激战之前，她都记得先出手救人。
而另外一边呢？
之前被她杀死的桃花河河神，是个欺男霸女的恶棍，就连他的亲人们都承认他不是个好人。两位龙神甚至明明白白说了，妖神义乌德高望重、行侠仗义，反而自己弟弟颇有取死之道。只是对他们来说，道理不及人情，就算明知道是错的，也忍不住要报仇罢了。
参加这一战的其余诸神，潘龙并不认识，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
但是，光从他们随随便便就掀起狂风大浪，丝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看来，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潘龙觉得，“人命关天”这个说法多少还是有道理的，虽然在乎人命的未必是好人，但一个人若是连人命都不在乎，那他想要说自己不是坏蛋，怕是也没什么底气。
比方说他自己，扪心自问，他就觉得自己真不能算什么好人。
闯荡江湖这几年，他做了不少行侠仗义赏善罚恶的事情，可要说刀下真的连一条冤魂都没有，却也未必。
别的不说，当年何园里面死掉的那一大家子，当真个个该杀吗？
不过潘龙并不纠结这种事，整天纠结这个纠结那个，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混江湖的，谁手底下没几条冤魂？只要能做到以救人为主，救人比害人多得多，他觉得就可以问心无愧了。
就像是毕画师，她纵横天下这么多年，未必没有害过人。可她救过的人远比害过的人多，因为她的恩惠而活下来的人，远比因为她而死去的人多。
那她当然就是正派人物，是英雄豪杰！
潘龙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要去帮毕画师的忙。
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甚至连云层之上的战况都看不见，又怎么能够帮得了忙？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猛烈的巨响。
那响声洪亮得过分，刹那间地动山摇，人们几乎全都被震得倒在地上，就连周围的房屋都在簌簌发抖。
伴随这一声巨响，原本笼罩天空的厚厚乌云猛地撕裂了一个极大的缺口，明亮的阳光从缺口里面落下来，远远看去，仿佛苍天都被撕裂了一条口子，光芒和火焰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落人间。
潘龙隐约看到，光芒之中有个背生双翼的身影，飞快地纵横来去。所到之处，一个个或者诡异或者庞大的身影狼狈不堪，被打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第五十八章 虾兵蟹将
被撕裂的云层很快合拢，遮住了天空中战斗的景象。
但潘龙却已经放下心来。
毕画师——或者说“妖神义乌”果然不愧是云州最强的妖神，就算以一敌众，也能反过来占据上风。
“果然，就像是同境界的武者里面也有强弱之分一样，就算是长生不死的妖神，也是有强有弱。”他轻声感叹，“强者之路是没有尽头的，要一直前进才行啊！”
正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两位龙神之前曾说，如果死在妖神义乌的手下，希望自己能够替他们将尸骸运回东海。
虽然他们死后会化为气息藏入自己身体里面，并不需要让自己扛着两具庞大的神龙尸骸千山万水跋涉，但是两股气息从天而降，若是在城镇里面，众目睽睽之下，怕是会有麻烦。
想到这里，他急忙朝着镇子外面走去。
此刻大风依然在呼啸，街市上还是一片混乱。虽然朝廷的衙役捕快官兵，以及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心怀侠义的江湖高手们都在努力维持秩序，可一时间哪里能够维持得过来。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刚才救人的潘龙独自离开，但就算注意到了，也腾不出手去询问或者阻拦。
潘龙出了镇子，略一考虑，就奔着半边山去了。
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反正相对于云层之上的战场，估计在哪里“收尸”的效果都差不多。既然如此，不如就去之前去过的地方，起码路熟。
而且……加上桃花河河神在内，三条龙死在一起，似乎也挺有意思的，感觉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奇妙。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是重要的祭典，按说路上行人应该很多。此刻大风呼啸，行人步履艰难，理应在大树下面、岩石后面之类地方避风。可他一路走来，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都到哪里去了？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路边河边突然哗啦啦一响，跳出两只约莫跟人差不多高的虾兵来。
这两个虾兵身上穿着青黑色的铠甲，头上戴着纯黑的头盔，手上拿着一把长柄钢叉，显得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它们拦住了潘龙的去路，一个虾兵大叫：“啊呀，总算轮到我们了！”
“是啊，自从那贼鸟打杀了河神老爷之后，我辈整天都战战兢兢，躲在河底不敢出来，已经多年不曾见过血食。今天十四路河神山神联手讨伐贼鸟，我们总算是有享用血食的机会了。可偏偏那些外来户仗着上头有人，要先大吃一通……他们倒是吃爽利了，我们只能捡一些残羹剩饭，真是憋闷！”另一个虾兵抱怨。
“不说了，先把这血食拿下！”前一个虾兵说着就径直冲过来，提起钢叉，迎面就刺。
潘龙皱了皱眉，侧身闪过，一把抓住叉柄，问：“你们是什么来路？”
那虾兵没料到钢叉竟然被他抓住，用力拽了两下，没能拽得动，顿时就有些害怕。
如它们这等小妖，也没什么神通法力，无非体魄比凡人健壮罢了。此刻遇到一个比它们更孔武有力的，之前的气焰顿时消散。
“我……我们是这河里的虾兵！”它犹豫了一下，大声说，“你这厮是什么来路？想要做什么？”
潘龙看着它那双凸在外面的眼睛，皱了皱眉，问：“你们刚才说，十四路河神山神联手讨伐贼鸟，究竟是什么事？”
“你一个过路的，打听这些干什么？”虾兵们顿时有些警惕。
潘龙抓住钢叉用力一拽，那虾兵顿时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倒过来，被他一把揪住。
“我问，你答，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对这种吃人的妖怪，潘龙可不会有什么客气，恶狠狠地说，“答得满意，我考虑放你们一马。敢再啰嗦，剁了你的虾头去熬汤！”
那个被揪住的虾兵吓得壳都绿了，大叫救命，另一个虾兵呆了一呆，然后就直接跳到了河里，却是就这么逃走了。
“好吧，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快说！”
虾兵战战兢兢地说：“这个……那个……我也不清楚啊……”
“不清楚？那你就只能熬汤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虾兵大叫，“我们只是跑腿的，实在不知道详细情况啊！”
潘龙冷笑，手上用力，那虾兵的壳顿时咯咯作响，显出了好几条裂纹。
虾兵连声求饶，潘龙毫不理会，手上依然在发力。
眼看着虾壳就要被捏碎，虾兵终于不敢再装傻，大叫：“我说！我说！”
潘龙手上稍稍松开一些，问：“究竟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从东海来了两位尊神，他们联络云州各地的山神河神，拉拢了十二位尊神，布下大阵，要将这些年来横行云州的义乌尊神围杀。”虾兵这次一点都不敢隐瞒了，“此刻他们正在天上打斗呢。”
“这些山神河神，都是什么来历？”潘龙问。
虾兵回答：“我只知道其中有黄风山的黄风山主、青沙河的青沙龙尊、紫秀山的天秀尊神……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诸位尊神高高在上，我只是区区一只小虾，哪里能知道他们全部的身份！”
潘龙点头，正要再问，突然心中闪过一丝警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河水，只见波涛滚滚的河面突然炸裂，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有几道寒光迎面而来。
他急忙躲闪，手一拉，便将虾兵推向那道寒光。只听得噗呲一声，虾兵被几支从水里射来的短矛刺了个对穿，发出一声凄惨的大叫，颓然倒地，变成了一只约莫有一尺长的大虾，而刺穿它身体的那几支短矛，赫然只是一根根黑色的毛。
看来，刚才逃走的那只虾兵，搬了援军过来。
“什么人？”潘龙大喝，“滚出来！”
河水翻滚，腾起一个巨大的浪花，浪花里面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却是一只巨蟹。
这螃蟹用八只爪趴着，但却已经比人还高，身上甲壳厚重得仿佛刀枪不入一般，甲壳的各处棱角寒光闪烁，看起来犹如利刃一般，一双大螯上无数绒毛根根倒竖，仿佛是无数的短矛。
刚才射杀那只虾兵的，赫然只是它那双大螯上的一根毛而已。

第五十九章 魑魅魍魉
巨蟹从浪花之中出来，却没急着上岸，就站在浪花之上，恶狠狠地说：“兀那凡人，竟敢伤我水族！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不成！”
潘龙被这厮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做法给气笑了——那只虾兵明明是这厮自己杀的，关他什么事？
他冷笑一声，却没回答，反而说：“刚刚逃走的那只虾呢？赶快把它也叫出来吧。”
伴随着一阵大笑，刚才屁滚尿流狼狈而逃的虾兵也从一朵浪花里面冉冉升起，用钢叉指着他骂道：“凡人，爷爷在此！”
“出来就好。”潘龙点头，“一只螃蟹配一只虾，总觉得怪怪的。两只虾就好多了，煮熟了摆上桌子，一边一只，多漂亮啊。”
一虾一蟹气得火冒三丈，巨蟹哇呀呀大叫，挥舞大螯，无数黑毛犹如箭雨一般飞来，将潘龙笼罩在其中。
潘龙摇摇头，手上陡然出现了一面盾牌。
他的护腕储物空间不大，可也足够储存各种兵器。刀剑枪戟不说，就连盾牌都有好几面。
这面盾牌乃是平素军中才有人使用的重型盾，竖起来比寻常人的身体还高，名曰“塔盾”。
在战场上，只要竖起这么一面盾牌，除非是有骑兵端着长矛，连人带马冲过来，否则不管箭矢还是投枪，都休想越过这道防线，伤害它后面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
那巨蟹射出的黑毛威力不凡，宛如一支支由军中壮汉扔出来的投枪。但投枪这种东西，是打不破塔盾的。
潘龙一只手撑住塔盾，只听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犹如密集的雨声一般。
只不过，这雨是能要人命的那种。
“雨声”足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才停了下来。潘龙小心地在塔盾中间一个部位推了一下，推开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插销，露出了一个望孔。
透过望孔看去，只见那巨蟹依然如故，只是两只大螯上的黑毛已经全部消失，一根都没有剩下。
再看看自己周围，地上全都是如同短矛一般的长长黑毛，简直像是一片密集的树林，看得他不由微微皱眉。
这巨蟹别的本事尚未可知，但只凭这一手“投矛”的本领，寻常衙役捕快就绝非对手。就算是江湖高手，要是没作一些相应的准备，怕是也要被射成刺猬。
而它，却仅仅是水族妖怪里面勉强比杂兵高了一级的货色罢了。
九州世界素来有“虾兵蟹将龟丞相”的说法，讲的是寻常水族妖怪的等级。兵、将、丞相，就是常见的三个等级。
当然，东海里面的虾兵，和一条小河里面的虾兵，肯定天差地别——潘龙看过一本杂书，里面提到有人去东海探险，见到一只比船还大的巨虾。那虾能通人言，双方交谈之后，才得知它竟然只是东海龙宫里面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巡海小兵。
若那书里没有吹牛，东海的虾兵显然比这桃花河里面的强到不知多少倍。估计就算是这只蟹将，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可即便只是桃花河里面的虾兵蟹将，已经足够对凡人造成巨大的威胁。
也难怪大夏皇朝这么多年来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在东海的开拓工作也始终进展寥寥。反倒是在南海之滨有所斩获，占领的土地和岛屿加起来，已经蔚为可观。
如今民间有所谓“交州”的说法，指的就是南海新开辟的土地。只是大夏朝廷官方还没正式认可那是九州之外的第十州而已。
以大夏朝廷的力量，尚且压不倒东海水族，水族作为天下群妖之首，的确不容小看！
如果有的选择，潘龙肯定不会去招惹水族。可今天是这虾兵蟹将想要吃他，想不招惹也不行。
而且……这一路走来，一个行人都没见到，怕是全都让水族妖怪们给吃了吧？
就凭这个，他也没办法不招惹那些妖怪。
人生在世，总有必须要做的事啊！
一招没有奏效，身躯庞大的蟹将怒吼一声，迈开八条长腿，直接冲到了岸上。那虾兵提着钢叉紧随其后，依然一副狼狈为奸的样子。
潘龙心中冷笑，右手往左手手腕一抹，一柄寒光闪闪的短矛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投矛这活计，北地人没有不会的！
他在塔盾后面摆好架势，猛一发力，短矛从塔盾上面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正刺中了那只虾兵，当胸钉了它一个对穿。
虾兵颓然到底，现出原形，果然又是一只尺许长的大虾。
蟹将越发恼怒，吼声连连，转眼就冲到了潘龙的面前，张开一只巨螯，狠狠地夹了过来。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面坚固的塔盾在它的巨螯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被一下夹成了两半。
潘龙早就已经退到了后面，并没有被它夹中。看到这巨螯那惊人的力量，他不由得眉头跳动了两下，心中有些震惊。
仅仅一只蟹将，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手上寒光一闪，掣出断仇刀，朝着蟹将一条腿的关节重重砍去。
一声脆响，火光四射，断仇刀斩在本该比较脆弱的关节处，只是溅起无数火星，却没有能够将其砍断。
甚至于……蟹腿上只有一条浅浅的白印。
“这也太硬了吧！”潘龙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轰！
巨大的蟹螯狠狠地砸下来，砸在他刚才的位置。地面的泥土犹如浪花一般溅起满天，落得像是下了一场雨。而他之前站着的地方，已经是一个足够把几个人都埋进去的大坑。
潘龙当然不会还在原地，一刀没效果，他早已躲开。
眼看这蟹将神力惊人，他又怎么会跟对方硬拼？
倒不是能不能拼赢的问题，身为武林高手，施展武功、使用兵器，才是适合他的战斗方式。要是轮着拳头跟一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大螃蟹硬碰硬死磕……不管能不能赢，都显得很弱智啊！
他将轻功完全施展出来，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狂风，绕着蟹将转来转去。断仇刀接连不断斩在蟹将八条腿的关节处，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就像打铁一样。
蟹将则不停地怒吼，挥舞一对巨螯连砍带砸，横扫的时候风声猛烈得像打雷一样，竖砸的时候每一下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双方交手也就是两三分钟，之前宽阔的大路已经变得到处坑坑洼洼，根本无法行走。
而潘龙却始终没有能够砍断这蟹将的哪怕一条腿。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焦急之意，反而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第六十章 斩蟹
九州世界的妖魔鬼怪们，几乎全都在“挨打”这个技能上投入了很多的心血。
它们有的能够将身体虚化，让寻常的物理手段对自己没什么效果；有的能快速恢复，打得或许还没它恢复得快；有的身体外面笼罩着厚厚的韧皮，不管什么攻击都效果寥寥……但更多的，或者说妖怪挨打技术的主流，是“硬”。
无论是鳞片也好、是甲壳也好、是硬皮或者甲质层也好，或者干脆就外挂岩石乃至金属甲片……大量的妖魔鬼怪都在加强自身硬度方面痛下功夫。
对它们来说，“刀枪不入”算是基本的标配，能扛住床弩背刺也不算多稀罕的事，当年北地边缘的金城防线上，甚至曾经遇到过真元晶弩这种大杀器都射不穿皮肉的恐怖怪兽。
真元晶弩是在射日重弩基础上再改良之后的产物，这种沉重到几乎无法移动的超级重弩一箭射出，便是一道流火呼啸而去，射山山崩、射城城塌，落在人群里面便是数百丈的一片血肉模糊，就算是号称能够抵御真人宗师战斗余波的地下掩体，也能一箭洞穿，顺便把藏在里面用来做测试的铁人给震成碎块。
据说当年设计制造它的官员曾经雄心勃勃地给这大杀器命名为“弑神弩”，意思是连妖神都能射得死（仙佛是不死的，另当别论）。
但讽刺的是，这“弑神弩”的第一次实战，就遇到了没能射穿的敌人。
后来那只怪兽被命名为“荒王”，意思是“大荒妖兽之王”。至于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谁知道呢？
反正大夏朝廷没再制造真元晶弩，仅有的六台，全都留在了金城防线。
潘龙没机会见识这大杀器，甚至就连所谓的“射日重弩”，他其实也没见过。但身体结实到刀枪不入的妖怪，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只蟹将别的本事倒也稀松平常，唯独那身蟹壳的硬度，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他感觉自己哪怕是当初地煞淬体还没炼化，身体强度位于巅峰状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强的防御力。
连关节都这么结实，那背上的甲壳又会坚固到什么地步？
要是把那这螃蟹盖子卸下来，找个术士炼制成防具，怕是一座山塌下来，都能顶得住吧？
潘龙这么琢磨着，就动了心思。
如果只是想要破防，他当然是有办法的——比方说拿出蝉翼刀来，贯注真气的蝉翼刀，应该足以破防。
又或者，他可以给断仇刀淬血，这把宝刀本来就是为了斩杀妖物而生，淬血之后不仅能够削铁如泥，面对妖物的话，威力还能进一步上升。就算不如蝉翼刀，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一样能够砍破蟹将的甲壳。
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么坚固的甲壳，直接砍坏了的话多可惜！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结实的材料，一定要弄到手，无论是制造成铠甲也好，还是制造成盾牌也罢，都美滋滋啊！
所以当他连着几刀都没能砍断蟹将的关节之后，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这家伙的壳给保住。
刚才那一番“苦战”，其中倒有一大半是在表演，只是为了麻痹对手而已。
潘龙演技并不好，放在信息时代，估计就连那些被观众们诟病不已的“小鲜肉”们，都比他更有演技。
但用来欺骗区区一只大螃蟹，已经足够了。
又砍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用力过猛，当的一声，不仅没能砍破巨蟹的关节，长刀反而把握不住，震飞了出去。
虽然潘龙立刻跑过去将长刀捡了起来，但这一幕却让蟹将转怒为笑。
“哈哈哈哈！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学人降妖伏魔？”
看着敌人叮叮当当砍了好半天，却连自己一处关节都没能砍破，反而弹飞了手上的刀，蟹将洋洋得意：“凡人！本将承认你的确是有点本事，上蹿下跳得跟个虾蛄似的，的确不是一般的灵活。可你的本事也就这样了，本将站在这里让你砍，你都伤不了本将一根毫毛！”
潘龙没回答，只是继续挥刀，但呼吸却有些急促，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蟹将更是得意，甚至连那对大螯都懒得挥动，就这么站在原地随便他砍。
反正不管他怎么砍也伤不到自己，那有什么好怕的？
但它却不知道，它在笑，潘龙心里也在笑，甚至比它笑得还开心。
这妖怪要是继续挥舞大螯攻击，自己还真不大容易找到机会一击致命。但现在它站着不动，甚至连防御的动作都懒得做，那就给了自己足够的机会！
又过了片刻，他又一次“手上乏力”，长刀弹飞了出去，从蟹将的头顶上飞过，落在远处的地上。
蟹将哈哈大笑，却不料潘龙从它头顶上跳过去，却根本没有冲出去接住长刀，而是在空中拿出了蝉翼刀。
九转玄功的浩瀚功力源源不绝地注入了刀中，薄如蝉翼的宝刀刹那间发出明亮的光芒，一道刀芒从刀尖延伸出去足有丈许，狠狠地刺中了蟹将两眼之间，直没至柄。
蟹将发出惊恐的大叫，举起大螯向着潘龙砸去，但却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它的身体里面发出了一声爆鸣，潘龙将刀芒在它的体内引爆了。
几乎比潘龙身体更大的蟹螯落下，砸了个空，然后颓然落地。
潘龙转身落地，看都没回头看一眼，先收好蝉翼刀，又到远处取回断仇刀，然后拿出次元袋，将两只死后现出原形的虾兵收好，这才回过头来，走到蟹将的旁边。
蟹将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犹如雕像一般，但身体却已经大大缩小。
失去了法力的支撑，它也变回了原本应该有的模样，乃是一只接近六尺的大螃蟹。虽然也算是身躯庞大，可比起刚才总算是小多了。
至少次元袋能放得下了。
妖怪就是这样，能够变化人形之前，都喜欢变得比原形更大。反倒是能够变化人形之后，往往喜欢变得比原形小很多。
收好这大螃蟹，潘龙思考了一下，继续沿着桃花河的河岸逆流而上，朝着半边山的方向走去。
从这些虾兵蟹将说的话就知道，今天这桃花河畔，吃人的妖怪怕是出来了不少。
不知道的话也就罢了，既然知道，那他就要管一管。
奈何不得天上的妖神们，他难道连区区一群水里的小妖都搞不定么？
走过去，宰了它们再说！

第六十一章 毒物
解决了虾兵蟹将，潘龙走不多远，河水里面却又有一股浊流喷出，犹如一卷绸带向他卷了过来。
他脚下一闪，瞬间挪移了五六尺，避开这股浊流。而这浊流没能卷到他，卷住了路边的一棵小树，直接将手腕粗的小树连根拔起，拽进了水里。
片刻之后，河水猛地翻滚，一个有着漆黑脑袋，凶恶双眼，嘴巴咧开极大的丑陋男子从水里跳了出来。
“呸呸呸！”这丑男吐出几口碎木头，然后恶狠狠地看向潘龙，喝问，“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我乌水大王作耍！不想活了么！”
潘龙被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自己喷出水流来吃了一棵树，关我什么事？”
“呸！本大王是何等人物！喷出水流来，自然是寻一些血食的。你这厮若是知趣，就该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本大王一口吃个顺滑。怎敢妄自躲闪，败坏本大王的雅兴！”
潘龙很是无语，被这逻辑给雷得外焦里嫩。
天底下居然还有认为别人就该老老实实给你吃的？不给你吃，还成了罪过？
他也不废话，断仇刀一挥，直接冲向了这个自称“乌水大王”的妖怪。
这妖怪见潘龙竟然敢主动冲上来厮杀，更是恼怒。
它并非此地妖怪，而是来自于深山之中。平素横行霸道不说，就算想要吃个活人，也只需一声令下，供奉它的村民们就会设法去诓骗了外乡人，用药麻了绑起来送给它，端的是饭来张口。
这次众妖神围攻义乌，邀请了四面八方各路妖魔鬼怪相助。乌水大王跟另外一个妖怪有交情，而那妖怪又是某位妖神的手下，辗转邀请，就把他也捎上了。
如他这等小妖，自然没能耐也没资格飞到天上去，参加围攻义乌的战斗。所负责的工作是在地面上帮忙布置和维持阵法，协助天上的妖神们展开进攻。
按照计划，它本该乖乖守在河里，看管着自己负责的那个阵法节点。但这等恶妖一旦到了人烟稠密的繁华之地，看到道路上往来不绝的行人，顿时满嘴都是口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刚才大阵发动，狂风呼啸，不止一个妖怪就趁着这机会上岸吃人。潘龙一路走来，一个行人都没见到，便是它们的“杰作”。
乌水大王的本事比一般的小妖怪又厉害不少，能够操纵水流隔空抓人。刚才它用这手段，接二连三抓了好几个行人，吃得满嘴爽快。
只是路上行人虽多，却也禁不住这一路妖怪们的疯狂捕杀。只是片刻工夫，这一路上的行人就已经被它们给吃了个精光。乌水大王胃口大，吃了几个还没满足，见到潘龙出现，当然就又出手捕捉。
然而这一次，它却撞上了铁板。
潘龙可不是一般的行人，他遇到妖怪，不是妖怪吃他，而是反过来的。
他次元袋里面那一蟹二虾，就是最好的证明。
乌水大王战斗时候的手段和捉人时候也没什么分别，嘴一张，便是一股浊流喷出，如同一匹绸带，向潘龙席卷了过来。
潘龙正在前冲，眼看浊流袭来，身体一矮，仿佛凭空消失一般，却是贴着地面犹如滑板一般滑出了两三丈，不仅躲开了浊流，更是逼近了乌水大王的面前。
刀光一闪，直取这妖怪的头颅。
只听当的一声，乌水大王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出一把锯齿弯刀，挡住了潘龙的断仇刀。
它的力气倒也不小，能够将潘龙这一刀的力量完全抵挡。但手上挡住了，脚下却没有。
潘龙的攻击，当然不会只是一刀就算了。
一刀被挡住，他不等刀势变化，就直接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乌水大王的肚子上。
乌水大王原本就已经因为他这一刀的力量有些站立不稳，再挨上一脚，顿时再也无法呆在原地，踉踉跄跄退去。
潘龙抓住机会转身挥刀，只见空中白光犹如闪电一般，从它那粗短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脖子处一扫而过。
然后，才是刀锋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宛若惊雷鸣响。
乌水大王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上浊流漫溢，却是法术失效，被它以法力炼化的大量泥水又恢复了原状，流得到处都是。
潘龙收刀，懒得再看，径直向着远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才听到噗通一声，一条形状怪异的大鱼身首两段，倒在泥水之中，鲜血混着泥水流遍了道路。
潘龙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自言自语：“看这模样就知道，怕是有毒的。”
北地人常年和妖魔鬼怪厮杀，对于妖怪是否有毒，早就有了一套熟练的判断经验。
但凡是身上有毒刺毒针的，未必有毒；但只要是能够释放毒烟毒水的，多半有毒。
原因很简单，毒刺毒针之类，毒性来自于毒腺或者说毒囊。整个用毒的器官也和身体隔开，或许能够隔绝毒素，不至于传遍全身。
但毒烟毒水之类，就算也有毒囊储存毒素，用毒的时候往往嘴吹鼻喷，怎么都是要沾染剧毒的。
所以北地人从来不吃那些能用毒烟毒水的妖怪，就算看起来很好吃也不行。
这妖怪的原形模样怪异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用毒水的，潘龙又怎么敢吃？
刚才和那浊流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地闻到，浊流里面有一股明显的腥臭腐烂味道。
据他所知，这种味道一般来自于腐尸烂肉之类。
吃这种东西的动物，一般都有问题，常常带着危险的疾病。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就算是穷人，也很少会对这种食腐类的动物下嘴——饿肚子固然可怕，但被传染疾病就更可怕了。
能够从肚子里面喷出这种东西来的妖怪，别说是潘龙，就算是当年网上传说的“食物链顶端的男人”贝爷，想来也对它提不起半点兴趣。
待得潘龙走远，河水里面却接二连三跳出许多小妖。这些小妖懵懂无知，看着那么大一条鱼死在地上，顿时欢欣起来，也不管它是自己的友军，嚷嚷着叫喊着，乱七八糟冲上去，围住它就是一番撕咬。
这些小妖怪们身体不大，但牙口却好，顷刻间就把乌水大王的尸体咬得七零八落，吃掉了一大半。
可还不等它们继续吃完，毒性就已经发作了。
潘龙的身影尚未在地平线那边消失，这里已经横七竖八，死了一地的妖怪。

第六十二章 狼狈为奸（上）
九州世界曾经有佛门高人，将世间芸芸众生分为三类。
无知、有情、邪魔。
诸如山间草木，或者是蝼蚁蚊虫之类，只有生命的本能，没有足以思考的智慧。无知无识、无善无恶，甚至连生与死都意识不到。这样的生灵，被称之为“无知”。
无知之上，自然就是“有知”。
“有知”却又分为两大类，一类能够明白自身的存在，懂得趋利避害，能分爱憎，这样的生灵就是“有情”；另一类虽然也有智慧，但智慧却被本身的贪恶压倒，沉溺于掠夺和捕食，只知破坏不懂创造，就被称之为“邪魔”。
妖怪大多就是邪魔之属，只要好吃，只要吃了能得到好处，就算明知道有毒，它们也一样会忍不住去吃——北地人猎妖的时候，就常常使用一些很明显的毒饵，那种一看就知道很糟糕的东西里面藏着对邪魔有益的材料，只要是邪魔，看到了就会忍不住吃，百试百灵。
至于那种能够克制自己贪婪本性的妖怪，就已经不是邪魔，而是可以交流的有情众生。大家或许有矛盾，甚至于经常会打个你死我活，但只要条件合适，完全能够彼此妥协，相安无事。
那些蜂拥而至分食乌水大王尸体的小妖怪，就属于邪魔之类。
它们真的不知道乌水大王的尸体是有毒的？未必。
但对妖怪来说，吞噬别的妖怪能够有效帮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那些有智慧的妖怪能够明白这只是幻觉——在强大之前，它们就已经被毒死了。但没有智慧，或者智慧敌不过本能的妖怪则不行，它们抵抗不住“变强”的诱惑。
所以它们就都死了。
其实吞噬毒物也不一定会死，妖怪里面，偶尔也会出现吃了剧毒产生变异，不仅没死反而获得了毒性的个体。
不过，至少这次没有出现那样的幸运儿。
小妖怪们死了一地，没有哪怕一个幸免于难。
大约是因为小妖怪们都被乌水大王的尸骸吸引的缘故，潘龙接下来很长一段路都走得很太平，除了大风之外，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他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距离半边山已经不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物的道路大声说，“身体和气味都可以隐藏，但敌意是无法隐藏的。”
伴随着一声叹息，两个人影出现在前面不远处的路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两个人相貌有点相似，一个是虎背熊腰的黑发壮汉，一个是后背都有些佝偻的白发老人，看起来就像是父子俩的样子。他们身上看不出兽类的痕迹，但只站在那里，就隐约有一股腥风传来，显然并非人类。
“化形妖王！”潘龙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警惕之色。
对妖怪来说，能够变化得完全没有兽类痕迹，便被称之为“化形”。
化形是一个重要的门槛，能跨过这道门槛的妖怪，实力会比之前有一个很大的提升，寿命也会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能够领悟一些通过正常修炼无法获得的神通法术。
所以有人说，妖怪的化形，就像是人类的返璞归真，是极为重要的分水岭。
能够修炼有成返璞归真的人，被称之为真人、宗师，而能够化形的妖怪，则被称之为妖王、大圣。
眼前这两个妖怪外表看起来毫无兽类痕迹，多半就是化形妖王。
潘龙出道至今也有好几年，真人宗师也遇到过不止一位，就连长生的仙佛和妖神都见识过了，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化形妖王。
他一言不发，心中却回忆起当年看过的一些记载。
【虽然世人常常将妖王和真人并称，但实际上这种做法很不严谨。真人必定是苦修而成，一位真人或许会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但他绝对不会有明显的破绽。而妖王则不同，很多妖王都是因缘际会下得以化形，他们或许各有各的绝技，但战斗搏杀的硬功夫，却常常不如真人们。】
他不是很确定这段记载是真是假，但现在，他只希望这段话是真的。
当然，在那之前，他要先作另外一个尝试。
“此路不通？”他沉声问道，“我数日之前来此，曾经遇到两位龙神，他们曾说过等二月初二，此地有些机缘……两位也是来争这份机缘的？”
两个妖王对视一眼，形如老人的开口说：“你遇到的两位龙尊，是什么模样？”
潘龙将二人的模样描述了一番，壮汉妖王的脸色渐渐变得缓和，老朽妖王的脸色却越发阴沉。
“原来是东海两位龙尊认识的人。”他冷冷地说，“既然如此，就请过去吧。”
潘龙笑了。
“如果没遇到两位，我的确是要过去的。”他说，“但既然有两位妖王在此，那无论什么机缘，都和别人没什么关系了。我又何必白跑一趟？”
说着，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壮汉妖王的声音：“这人倒也知趣，省了我们的事。”
但随即那老朽妖王就说：“杀了他！”
“嗷？”
“那对男女从东海来，一来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这一战就算能够斩灭义乌，我云州诸神还不知道要有多少陪葬！他跟那对男女认识，只怕便是那二人的后手。”老朽妖王的声音冰冷，“宁杀错，无放过，杀！”
“嗷！”
伴随一声狼嚎，狂风呼啸而至。
潘龙猛地转身，蝉翼刀上寒芒闪烁，一挥手就是一道刀光，迎向了扑过来的壮汉妖王。
“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他刚才本想转身离开，权当大家没见过面——妖王可不是好对付的，何况还是两个！
但既然对方不肯放他离开，那就没办法了，手底下见生死吧。
刀光一闪，划过壮汉妖王的身影，然后便是一声轰响。
潘龙只感觉如同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了似的，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将好几块大石头接连撞得粉碎，才滑到在地上。
直到这时，那壮汉妖王的身影才缓缓消散，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潘龙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感觉到危险迎面而来，想都没想，继续挥刀。
刀光如雪。
又是一声轰响，他就像是滑板一样，擦着地面滑了出去，也不知道撞碎了多少树木和石头。
但却又有一声愤怒的狼嚎，那壮汉妖王站在刚才潘龙躺着的地方，胸口一道凄惨的血痕，鲜血正在不断流淌。

第六十三章 狼狈为奸（下）
潘龙的第一刀落了空，第二刀却没有。
这变成壮汉模样的妖王怎么也没料到，潘龙被自己一下打飞，撞得那么厉害，居然没有昏厥或者犯迷糊，反而能够抓住机会挥出这一刀来。
蝉翼刀锋利无比，潘龙的九转玄功又是极为浑厚强横的那种。即便只是仓促间的一刀，刀芒也延伸出了两尺有余。
妖王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刀。
如果不是他修为高深，生命力强大，这一刀足够将他的身体直接劈成两半。
亏得他有本事，千钧一发之际运转法力修复身体，将受到重创的脏腑转瞬间修补连接起来，又用法力将身体束住，才避免了分尸的结果。
即便如此，他也疼得浑身冒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吼声。
老朽妖王见状，急忙化作一股妖风赶来。他略一查看同伴的伤势便明白了情况，伸出一条短得有些滑稽的胳膊，搭在了壮汉妖王的背上。
灰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上冒出来，如同流水一般渗入壮汉妖王的身体。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那道凄惨的伤口就完全愈合。如果不是衣服破了，身上还残留着血迹，甚至看不出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原来是一组狼狈。”潘龙也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冷声说，“一个负责打拼，一个负责治疗，这分工还选得真好。”
他却是已经看出来了，那壮汉妖王乃是个狼妖，而老朽妖王则是个狈妖。
自古狼狈为奸，这两种妖怪先天就能形成互补。虽然狈的数量很少，可只要狼狈勾结，在修炼的时候就能互相帮助，远比单独修炼要快得多。
不仅如此，狼狈双妖一起修炼，冲关破窍的时候也比普通妖怪要容易得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严格来说，这狼狈二妖合起来，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妖王，单独分开，每一个其实都并没有化形妖王的实力。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对这一战也多了几分把握。
因为九转玄功天罡地煞淬体的缘故，他的身体也很坚固，被这么打了两下，只是稍稍有些隐隐作痛，距离受重伤什么的，远着呢。
只要对手不是两个妖王就好！
眼看潘龙居然也能站起来，而且看起来似乎毫发无损的样子，狈妖的脸色变得谨慎了许多，它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潘龙，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狼妖的脑子没这么多弯弯绕，伤势被治好，潘龙又站起来，它立刻怒吼一声，脑袋刹那间变成狼头，身上腾起极为猛烈的妖气。
这股妖气浑浊而腥臭，化成一股灰色的狂风，在它周围不断转着圈子。
狂风之中，可以看到一个个虚幻的人影若隐若现。这些人身体残破，满脸怨毒，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横刀护身。
众所周知，虎妖在吃人之后，能够将被自己杀死的人的魂魄炼化成伥鬼，供自己驱使。没却料到这狼妖居然也有类似的本事，驱使的伥鬼数量竟然还不少。
他略略数了一下，那妖气化作的旋风里面，赫然有数百个男女老少的身影。
换句话说，这狼妖至少也杀了几百人！
变回狼头人身模样的狼妖眼中杀气腾腾，却没有再冲上来，只是爪子朝着潘龙一挥，就听到凄厉的风声迎面而来。
这是它用利爪发出的劲风，风未至，地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条深深的裂纹，转眼就到了潘龙的面前。
潘龙一挥刀，刀芒暴涨，将那股劲风砍碎。身边地面上的岩石碎了无数，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人轮着大锤子一路砸过似的。
一刀破了狼妖的劲风，潘龙将蝉翼刀举起来，朝着狼妖也劈了出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刀！”
刀光如雪，明明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但这一道刀芒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转眼就到了狼妖的面前。
狼妖瞪着眼睛，挥起爪子就要将刀芒打散，却被狈妖在背后一拽，身体不由自主地侧过两步，躲开了刀芒。
刀芒无声落地，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纹，几乎深不见底。
“好刀！”狈妖冷冷地说，“就凭这把刀，你也有资格去争一争机缘。”
潘龙冷笑，没理睬这个话题，只是将蝉翼刀横在胸前，冲着两个妖王问：“还要打吗？”
他并不觉得只凭蝉翼刀就能胜过狼狈二妖，但如果它们一定要打，他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要跟这两个妖王在这里殊死搏斗。
斩妖除恶这种事情总归是要量力而行的，这两个妖怪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斩杀的范围，一定要死磕的话，谁赢谁输都不一定。
真要殊死决斗，潘龙当然是会竭尽全力争取斩杀二妖。但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打这一仗。
反正以他的进步速度，用不了多少年之后，这两个妖怪就算再找几个帮手，可能也打不过他了。
既然未来充满希望，又何必现在就拼命呢？
眼看潘龙态度并不激烈，狈妖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正要说什么，狼妖却狂嚎一声，脚下的岩石被压得粉碎，到处飞溅，身体顷刻间化为一道灰色的虚影，朝着潘龙冲了过来。
这是它之前用过的手段。
但潘龙这次并没有直接出刀，而是先迎着它冲过来的身影，发出了一声猛烈到极点的咆哮。
这狼妖冲锋的时候，能够在被砍中第一刀的瞬间化为虚影，让刀势落空。刚才他已经吃过一次亏，现在怎么可能再上当？
一声咆哮，震得面前的空气层层激荡，犹如水面的波纹一般朝着周围扩散开去。波纹所到之处，地面的岩石纷纷破裂，泥土更是直接化为灰尘，吹得到处都是，就像是平地里起了一阵狂风。
狼妖没料到潘龙竟然会用这样的招数，正准备虚化的身体被潘龙吼出的气浪结结实实的喷在了身上。
它的身影颤动了一下，由虚变实。
刀光如雪，当头落下。
狼妖大吃一惊，想要变招，却又哪里还来得及？
一声惨嚎，刀光透过它的身体，一划到底。
腥臭的鲜血喷涌出来，喷得地上到处都是。
潘龙向前赶了两步，再一挥刀，挡住了冲过来的狈妖。
在他的身后，狼妖的身体分作两半，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六十四章 不死之身？
狈妖看起来老迈不堪，但其实相当灵活。而它的头脑，则比它的身手更加灵活。
眼看被潘龙拦住，来不及救援狼妖，它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化作一道妖风，呼啸远去，甚至没有耽搁哪怕一秒钟。
看它走得这么干脆，潘龙反而呆住了。
狼狈为奸，两个妖怪气息相连宛如一体，这才能够有妖王的境界。若是它们拆了伙，散了妖气，顿时就会从妖王境界上跌落下来。
那狼妖倒也罢了，看起来还年轻力壮，可狈妖一副老迈的样子，跌落境界就会损失寿元，以它的年龄，损失了寿元，岂不是转眼就要老死？
这跟被砍死有区别么？
难不成做妖怪的，还讲究一个“全尸”不成？
又或者，这狈妖认识N个狼妖，备胎多如传说中的绿茶女神，微信好友名单下拉五分钟都拉不完，随时都可以找到接盘侠？
潘龙觉得，这两种猜想，似乎都并不靠谱。
前者很荒谬，后者特么更荒谬！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警兆突生。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股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力量从背后袭来，重重地轰在他的后背上。
潘龙一下子就被轰飞了出去，整个人宛若一颗从炮膛里面发射出去的炮弹，呼啸着飞过了桃花河，撞进了河对岸的农田里面，像是一把犁，在地上划出一条明显的深沟，延伸出去至少一里。
被他撞到的泥土和庄稼都直接崩溃粉碎，朝着四面散开，一层层一片片，就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而他自己，自然就是这团黑雾的中心。
也不知道摔出去多远，潘龙总算停了下来，顾不得浑身泥水狼狈不堪，急忙转身站起来。
这一站，他才感觉到后背剧痛，疼得几乎站都站不直，打开角色面板一看，分明多了一个临时的“脊骨断裂”伤势。
“竟然把我的脊骨都给打断了？！好大的力气啊！”
相比疼痛，潘龙更多的是惊讶。他修炼九转玄功，经过天罡地煞淬体，身体的强度甚至超过了寻常钢铁。之前被狼妖一招重击打中，他摔出去撞断了不少树木、撞碎了许多石头，可自己除了稍稍有些头晕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势。
但现在，敌人却仅仅只是一击，就把他打到骨折！
目光穿过黑雾，他看到之前被自己一刀两断的狼妖正站在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冷冷地看着这边。
它的身上有一条明显的竖直的伤口，还有鲜血正在沿着伤口滴落。但身体却已经合拢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就连这被一刀两半的伤势，都能够恢复如初。
潘龙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强悍的妖怪！
“断手断脚能长出来，我相信。可这被一刀两断了还能重新合起来长好了……难不成这家伙不是什么狼妖，而是橡皮泥成精不成？”
他忍不住连连摇头：“连一刀两断都不怕的家伙，该怎么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潘龙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无非就是蝉翼刀。蝉翼刀锋利无比，就算千锤百炼的法器或者是刀枪不入的法身，也能一刀砍成两半。
可就算蝉翼刀再怎么锋利，遇到一个被砍成两半都能重新合起来的家伙，也是无计可施的。
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件武器？
比方说，换个重兵器，狼牙棒独脚铜人镔铁大锤什么的……
被砍成两半能够重新合起来，那被打成酱呢？
总不至于变成了“狼酱”之后，还能再华丽转身，又重新变回一条活狼吧！
但问题在于，潘龙并不擅长使用重兵器。他的储物护腕里面最贴近“重兵器”概念的，是一个链锤。
那种用锁链将圆锤和短棍连在一起的兵器，挥舞起来十分的沉重，足以将坚固的铠甲砸得变形。在重兵器里面，也是特别凶恶的类型。
可潘龙并不擅长使用它，他之所以带着一件这种兵器，是准备在必要的情况下，拿来砸门、砸铠甲用的。
面对一个速度很快的狼妖，他用蝉翼刀都未必稳赢，用链锤？找死么！
叹了口气，潘龙打消了拿出链锤来砸的想法。
蝉翼刀横在胸前护身，他警惕地看着狼妖，并没有冲上去战斗的打算。
脊骨受伤，对他的战斗力影响不小，武道素来讲究“发力于脚跟、运力于腰背”，脊骨受了伤，整体运力就出现了问题。
在伤势恢复之前，他最多只能发挥出七八成的武艺来。
好在，因为九转玄功的缘故，他的伤势恢复得远比寻常先天高手要快得多。再加上他还有脱离战斗就能快速恢复生命值的职业面板被动效果，只要给他三五分钟，他就能将伤势恢复到不影响战斗的地步。
时间是在他这边的！
潘龙横刀自守，狼妖却也没冲上来。双方隔着桃花河对峙，气氛紧张。
过了一会儿，潘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狼妖性格凶暴而冲动，属于典型的莽夫。一个莽夫，面对重伤甚至差点杀死自己的对手，怎么可能一直忍耐到现在？
比方说刚才，它才刚刚恢复过来，立刻就不顾伤势，对自己发动了偷袭。
以它之前的表现看来，怎么也不像是个愿意忍耐的样子啊！
而且……它身上伤口流血的速度，正在慢慢降低。
“难道说……它跟我一样，能够快速恢复伤势？”
潘龙皱起眉头，试着朝狼妖那边走去。
他走了一段路，发现狼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雕像一般。
他又向前走了一段，看到狼妖依然如故。
潘龙又缓缓向前，最后走到了河边，和狼妖隔河相望。
在这个距离，他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狼妖的脸色很不正常，毫无血色不说，两眼更是黯淡无光，看不出半分活力。
不像是个活物，倒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潘龙心中一动，随手抓起身边一块泥土，朝着狼妖认扔了过去。
以他的投掷本领，这一下自然正中目标。那块泥土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狼妖的眉心，在妖王坚硬的皮肉上撞得粉碎，泥灰四溅，还有一点烂泥黏在了它的脸上。
很显然，狼妖根本就不是活物！
哪个活人能够忍受这种事情？
潘龙顿时醒悟，正好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索性纵身一跃，跳过了桃花河，挥刀朝着化为行尸走肉的狼妖砍了下去。
“既然死了还要再爬起来，那就再死一次吧！”

第六十五章 变幻莫测
蝉翼刀何等锋利，一刀下去，狼妖的半个脑袋顿时就斜着跟身体分了家。
挨了这一刀，狼妖再次立仆。但这次潘龙可没玩“真男人从不回头看”那套，而是继续挥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口气砍了至少三五十刀，把狼妖切成了若干大小不等的肉块。
他的刀工很好，这些肉块看起来都挺方整的，拔毛褪皮、修掉肥肉，再焯一遍水，然后下卤料煮上几个钟头，应该就可以摆到熟肉摊子上去买了。
就是不知道有毒没毒……
眼看狼妖变成了“碎狼妖”，潘龙心里松了口气，但眉毛依然皱着。
在被他砍倒剁碎的过程中，这家伙几乎没能作出什么反抗，虽然尸体就该如此，但对照刚才它偷袭自己之时，能够一击把自己打飞一两里，甚至还能打断自己脊骨的可怕力量，就显得很不正常。
总不至于这家伙刚才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报仇，一招将所有残余的力量都轰了出去吧？
那是故事里面才会有的桥段啊！
潘龙思考了许久，始终想不出原因。最后只能摇摇头，脚一跺，地上多了一个坑，一挥袖子，狼妖的尸体碎块全都落进坑里，再一挥手将坑埋上，也算是让这家伙入土为安。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看，继续朝着半边山的方向走去。
走不多远，他猛地停下脚步，惊疑地看着前面。
一个既高且壮的黑发大汉，和一个老迈龙钟的白发老翁，正站在路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两个人，他不久之前见过，正是那对狼狈妖王！
潘龙眯起眼睛，隐藏眼中的杀机，蝉翼刀上却已经亮起了刀芒。
“两位怎么称呼？”他问。
“郎天。”黑发大汉说，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老翁，“贝地。”
“两位妖王拦住我的去路，不知何意？”
“此路不通。”黑发大汉说，“擅闯者死！”
潘龙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声，问：“这半边山莫非有什么古怪？”
“没古怪。”
“那为什么擅闯者死？”
大汉也冷笑：“哪来那么多的废话！你要是有本事，我们两个的脑袋都可以给你。你没本事，正好给我们当午饭！”
说着，他摇身一变，化作一股妖风，扑面而来。
潘龙提着刀，等妖风到了近前，猛地挥刀。
蝉翼刀的刀芒划破妖风，却没有能够伤到化为妖风的狼妖。妖风只是一转，狼妖就出现在了潘龙的背后，举起利爪，就要狠狠落下。
但还没等它的爪子落下，潘龙已经猛地发力，朝着它撞了过去。
一声巨响，两个身影骤然分开。潘龙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向前冲了十几步，几乎摔倒在地。狼妖则犹如一颗炮弹似的飞了出去，画出一条笔直的斜线，直冲云霄。
潘龙将狼妖一下撞飞，缓过气来之后，立刻冲向了狈妖。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又见到一对狼狈妖怪，但无论如何，既然遇到了就要打，就要赢！
狼狈联手，实力会大大增强。所以他靠着少许算计，将狼妖一下子撞飞，就争取到了可以跟狈妖一对一单挑的时间。
这时间不会很长，要抓紧！
他全力冲锋，一下下去，地面轰然炸裂，泥土腾起好几丈，犹如什么东西爆炸一般，而他的身影则犹如一道闪电，顷刻间就到了狈妖的面前。
狈妖大概是年纪老了，反应稍稍有点慢。眼看着他冲过来，只来得及抬手，似乎是要施展什么法术的样子。但什么法术都还没施展出来，就被当头一刀。
鲜血涌起，一颗硕大的兽头落在地上，有七八分像狼，但眉目间却有寻常豺狼绝对没有的狡诈气息。
然后，狈妖颓然倒地，显出了原形。
只见这妖怪形如豺狼，只是两只前腿异常的短，看起来十分滑稽。
一刀砍死狈妖，潘龙并没就此罢休，而是继续挥刀，刀光接连不停，转眼间就把狈妖的尸体切成了许多块。
这样还不算，他又一挥手，真气灼热如火，狠狠烘烤着狈妖的尸体。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狈妖尸体上的毛就已经被烤焦了，臭味四溢。
奇怪的是，直到狈妖的尸体被烤干，也没见被撞上天的狼妖落下来。
潘龙烤干了狈妖的尸体，想了想，从其中选了几块肉，将它们收入储物手镯里面。
储物手镯的空间并不怎么大，但除了惯用的兵器之外，再收纳几块肉干，还是没问题的。
收好这几块肉干，他没理睬剩下的肉干，继续向前。
再走了不多远，前面又是一狼一狈拦住去路，和前两拨一模一样。
潘龙笑了，没有搭话，直接转身回头。
走了约莫四五分钟，他停下了脚步。
按照他的估计，现在早就应该走过了刚才狈妖尸体的位置，甚至于都该看到埋葬狼妖的地方了。
但周围却是山明水秀，一片春光，别说尸体，就连半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真是好本事！”他忍不住感叹，“妖王大圣，果然不同凡响！就算是其中相对较弱的，也难以对付！”
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能没看出来，自己其实已经中了招。
那狈妖的手段，赫然就是幻惑之术。
只是，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中了法术？也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对于他这类武者来说，“幻觉”是最麻烦的东西。因为他没有破除幻觉的手段。
打开几个职业面板看过去，他连连摇头。
盗贼系列职业当然不可能有破幻觉的本事，野蛮人也一样。这两个职业甚至连法术都不怎么会，又怎么谈得上对抗法术？
勇者倒是有对抗法术的手段，但究竟有没有用，还要打个问号。
他闭上眼睛，默默调匀法力，然后举起了左手。
一个光球从他的手上飞出来，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停在他的头顶。
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旧。
“照明术不行……那辉光术、闪耀术，估计也都不行。”他自言自语，“光系法术没能奏效。为今之计，只有试试神圣法术了。”
再次抬手，他给自己用了一个“祛病术”。
毫无反应。
“……至少能证明我没生病。”
他笑了笑，又给自己用了“治疗术”和“解毒术”。
同样毫无效果。
潘龙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已经掌握的法术都用过了，想要再施展新的法术，只有消耗领悟值，现场领悟才行。
领悟值有限，该选择什么法术呢？

第六十六章 阵法、幻境
还没等潘龙决定领悟什么法术，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咳出来的，是殷红的鲜血。
“我受伤了？什么时候？”
他大吃一惊，立刻给自己用了一个治疗术。
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片刻之后，他胸口隐隐作痛，这次咳出来的已经不仅仅是血，甚至有了一些内脏的碎块。
受了如此重伤，普通人怕是已经死定了，就算潘龙有治疗能力，又能快速恢复，也要赶快治疗才行。
他自然是急忙又给自己治疗，但依旧还是毫无效果。
治疗术恢复伤势，是有一个过程的。在这个过程中，伤口会飞快地愈合，肌肉骨骼快速生长，有强烈的酸痒感觉。
可现在，他什么异常的感觉都没有。
“不对啊！我应该没受伤才对！”
潘龙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幻境，可就算是幻境，也该讲一些基本法吧！
无缘无故地受伤，受了伤还无法治疗，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现实可不是以幻觉为题材的恐怖游戏，不可能真的幻觉强大到完全混淆他这种高手的感知，让他无法分辨真伪——或许有人能做得到，但绝对不是区区两个拦路的狼狈妖怪能做到的。
能做到这种事，混淆真假之分，基本上都是仙佛妖神之类，甚至在仙佛妖神里面，可能都是专业人士。
狼狈两个妖王困住他的幻境，多半是以阵法辅助法术，截取一片现实之中的天地，层层变化，让人在里面无法分辨真伪。
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是以血肉之躯被困在幻境里面，而不是魂魄被困入了幻境。
既然是血肉之躯被困，那就应该遵守一些血肉之躯的基本原则才对。
受伤、治疗，这个过程不应该和外界有所区别。
潘龙思考了一下，闭上眼睛，狠狠一脚跺向地面。
轰然巨响，大地开裂，一条长长的裂口延伸出去至少二三十丈，还有许多别的大大小小的裂口，看起来就像是以他为中心，地面炸开了一个大洞的样子。
“这幻境终究也不过就是撷取一方天地布置的阵法罢了，我把这一方天地给砸了，就不信你的阵法不破！”
潘龙怒吼一声，再次发力，狠狠地踩向了脚下的大地。
……桃花河边的路上，数百杆旗幡错落有致地插在地上，须发皆白、身材佝偻的老妖正手持拂尘，在旗幡中间的空地上念念有词。
在它的身边，几个妖怪围成一团保护他，为首的正是那个狼妖。
他们提着各种兵器，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而在这些个妖怪的面前，空中正浮着一册画卷。
画卷里面分明就是这一带的景象，只是景象之中并无这些旗幡，却映出了正在努力往下挖掘的潘龙。
“这年轻人还真有几分见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妖怪说，“竟然想到挖地这一招！”
“如果贝老爷的阵法像普通幻境一样只笼罩地面，可能就被他给破阵了。”另一个妖怪说。
“老贝的阵法哪有那么容易破！”狼妖哈哈大笑，“他看起来东奔西走，实际上始终被困在阵法的最中心。至于挖地……他挖地的速度，还不如跑得快呢！”
那狈妖的法术极为高明，整个阵法形成了一个球形、潘龙被困在球形的中间，上下左右的距离，其实都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对他而言，挖地其实还不如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这宝贝真的不错！”老狈妖停止念咒，满意地说，“以方圆三里为实境，以方圆三十里为虚境，虚实结合，真假莫辨。除非这人能够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冲出三十里，否则只能再在阵法里面被困上一生一世。”
“可惜它只能困人，不能杀人。”狼妖叹道，“要是能够催动阵法，将这小子直接杀了，那倒是省事。”
“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狈妖说，“这宝贝能够跟我的阵法完全融合，已经是极好的，靠着它的帮助，我能够不断用阵法扰乱这小子的感知，让他不断觉得自己受了伤。”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他渐渐就会习惯了这种感觉，忽略了自己真的可能受伤的事情。等他的感知已经完全混乱，我们再设法让他受伤中毒，到时候慢慢耗，也就耗死他了。”
狼妖点头，却又有些不满足地说：“只是便宜了这小子，他之前在幻境之中几次将我斩杀，我总要还他一刀才对。”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阿郎你也活了五六百岁，应该学着谨慎一点才对。”狈妖劝道，“能够安安稳稳地把敌人杀了，又何苦跟他拼命呢？这小子功夫了得，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真动起手来，没准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不值得啊！”
狼妖叹了口气，却也没固执。
虽然论实力，他比狈妖要强一些，但狼狈组合从来都是以狈妖为主心骨的。
别看狈妖多半武力不高，可这种妖怪却有寻常妖怪很少有的冷静和聪明。一旦妖怪成群，它们多半都会成为妖怪群体里面的智囊和军师。
这群妖怪的情况，也是一样。
狈妖是它们的军师，也是它们的领头羊。平时各种小事也就罢了，一旦面对强敌，或者是要为大事作出决定，妖怪们都会听狈妖的，就连实力最强的狼妖也一样。
妖怪们一边闲聊，一边看潘龙被困在阵法里面不得逃脱，说说笑笑，十分开心。
过了一会儿，一个蜈蚣精提议说：“不如把我们也投影进去，一群人围攻那小子吧？”
“有什么好处？”狼妖问，“一群打一个，打赢了也不光彩吧。”
“看看他的本事啊。”蜈蚣精说，“我看这小子的样子，总觉得他还有什么底牌没用。不如大家一起上，把他的底牌给逼出来，也算是可以安心。”
妖怪们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狈妖拿了主意。
“逼出他全部的本事也好。”他说，“如今云州众神围攻义乌，天上那一场大战的胜负结果尚未可知。我们守着半边山，总要避免节外生枝才好。这小子……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完全困住，要是能够把他的底细全摸出来，倒也不是坏事。”
说着，它抬起爪子，朝着每个妖怪抓了一把，最后吹一口气，像是投掷什么东西似的，朝着画册轻轻一扔。
画册里面的世界中，无数的妖怪从天而降，成群结队。

第六十七章 战妖
潘龙正在挖地，突然感觉周围一震，然后就听到了数不清的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
他吃了一惊，急忙回到地面，却看到许多妖怪正在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仔细看去，这些妖怪其实总共就是七八个妖怪的模样，之前见过的狼妖和狈妖就不说了，还有一个浑身金红却穿着黑色铠甲的蜈蚣精，一个胖得让人怀疑平时是不是要滚着走路的大蛤蟆，一个有着一看就很危险尾刺的蝎子，一个长着蛇头的瘦高个，一个长着人脸的大蜘蛛。
“狼狈为奸也就算了，居然还加上五毒……”潘龙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也太有云州特色了吧！”
云州曾经流行蛊术，直到现在，“蛊”都是云州地方文化的重要一环。
在蛊术里面，最常见的炼蛊方法，就是“萃取五毒”。
所谓萃取五毒，便是在端午节这天，捕捉蜈蚣、蟾蜍、蝎子、蛇和蜘蛛这五种毒物，放到专门的阵法里面，让它们互相厮杀吞噬，最后活下来的便是“五毒蛊”。
当然，具体炼制五毒蛊的方法是很复杂的，并不是如同某些志怪小说里面那样，弄个黑陶坛子将五毒放进去，然后封上，埋在背光潮湿之处，等第二年端午节再挖出来……那么简单。
那样做，往往只能得到一坛子腐烂发臭的东西，得不到五毒蛊。
具体炼蛊的方法，还需要云州蛊宗的秘传。
潘龙一看那五个妖怪，立刻就想到了五毒蛊，想到了云州蛊宗。
作为云州传统势力的代表，蛊宗虽然已经式微，可其中要找几个修炼成型的五毒蛊妖怪来，应该不难。
只是不知道……这几个是不是？
他心中不由得暗暗警惕。
五毒蛊看上去跟寻常毒虫一样，实际上都是兼具五毒之能的。不少还有一些奇妙的特殊的能力，不可小看。
跟它们打，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而且，仅仅一个五毒蛊妖怪，就已经挺麻烦的。此刻正在朝他冲过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潘龙眯着眼睛，蝉翼刀一挥，一道明亮的刀光飞出去，将冲在前面的一个蛇妖脖子砍断，脑袋飞了起来。
但飞起来的脑袋并没就这么落地，反而在空中发出狞笑，继续朝着他咬了过来。而那蛇妖的无头尸体也就地一滚，化作数十条大大小小的毒蛇，朝他包围了上来。
潘龙可不想试试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蛇咬，眼看巨大的蛇头逼近，他脚下生风，迅速后退，冲向了从背后包抄过来的妖怪们。
那些妖怪没料到他竟然敢直接冲上来，稍稍一愣，就被他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的左手在蝉翼刀上一抹，耀眼的白色光芒顿时在刀身上闪亮起来。这光芒亮到刺眼，除了早有准备的潘龙自己之外，所有迎面的妖怪们都被光芒照得睁不开眼睛，一时间只能纷纷招架抵挡，没办法对他展开围攻。
蝉翼刀猛地挥出，白色的光芒炸裂，击中了所有的妖怪。
勇者法术，光系，“光剑术”。
光剑术是给武器附魔，让武器拥有光明系的伤害力，又或者干脆就是用光明魔力凝聚成一把剑——勇者系的法术都比较自由，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小方向完全可以自己发挥。
潘龙的发挥方法，则是将光剑术和闪耀术结合起来。
他不会闪耀术，也施展不出一个闪光就能攻击所有敌人的法术来。但如果退一步，只是要闪瞎敌人的狗眼，倒也不难。
不就是发光嘛！
把光剑术的光芒集中起来，然后炸裂，就可以得到这个效果。
至于不能伤人的问题，敌人都被闪瞎狗眼了，后续的攻击其实也无所谓的。
伤不伤人，都是小事。
被这个亮度极强但其实威力不大的法术闪了一下眼睛，妖怪们顿时陷入了慌乱。潘龙运刀如飞，一转眼就接连砍下了好几颗脑袋。
正当他要砍掉一只胖蛤蟆的脑袋时，一把长刀呼啸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攻势也为之瓦解。
抬头看去，却见妖怪们已经纷纷后退，只有一个狼妖提着刀走过来，冷冷地看着自己。
潘龙笑了。
下一秒钟，他就冲了上去。
两道刀光一起闪亮，利刃破风的声音呼啸不停，却没有金铁交鸣的碰撞声。
两个身影仿佛变成了一团迷雾，快到连妖怪们没办法看得很清楚。
“究竟谁赢谁输啊？”外面的阵法中，那么蜈蚣精忍不住问，“郎二，你的化身打得过他吗？”
“打得过打不过，打了自然就知道。”狼妖脸色不变，轻描淡写地说。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蜈蚣精继续问。
狼妖的脸色一黑，冷冷地说：“你知道为什么老天爷给你这么多的手脚，却只给你一张嘴巴吗？”
“……咦？这还有什么讲究吗？”蜈蚣精好奇地问。
胖蛤蟆大笑起来：“蠢货！郎二说的是，手脚多，就多走走多做做；嘴巴少，就少说两句。”
蜈蚣精顿时尴尬不已，缩着脑袋退到了后面。
幻境里面，潘龙和狼妖化身的厮杀，渐渐也到了尾声。
双方不断击中对手，但不同的是，潘龙被狼妖化身的刀砍中，只是衣服破裂，身上仅仅一条条的白印，而狼妖被他的刀砍中，却每一刀都破皮见血，伤势不轻。
如此这般，过了约莫半刻钟，狼妖的化身终于支撑不住，在一次交锋之中因为伤势过重而出手缓慢，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潘龙手持蝉翼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面对着眼前成群的妖怪。
刚才那一战是实实在在的硬功夫，他硬桥硬马地拼死了狼妖，自己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功力。身上那些被砍中的地方，更是还在隐隐作痛，一时间难以恢复。
可在他的面前，仅仅一模一样的狼妖，就还有四五个！
“真是好本事！”又一个狼妖走了上来，举起了刀，“只可惜，赢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获胜！”
说着，他化作一股妖风，冲向了潘龙。
刀光再次明亮，双方又重新杀作一团。
这次，比上次的时间稍稍短一点，潘龙就找到了狼妖刀法里面的破绽，一刀将其枭首。
“再来！”又一个狼妖冲了上来。
潘龙打败它的时间，比上一次还短。
又是一个狼妖挥刀上来。
潘龙只用了五六十招，就破开了它的刀势，一刀捅了它个透心凉。
可他自己也已经汗流浃背，似乎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他握着刀的手依然稳定，没有一丝动摇。
狼妖冷冷的看着他，过了好几秒钟，才挥了挥手。
这次，所有的妖怪一起冲了上来。

第六十八章 破解幻境的线索
刀光如雪，鲜血飞溅。
潘龙被群妖围在中间，苦战不止。
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没有哪怕一处伤口，满地的鲜血，都来自于围攻他的妖怪们。
但他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出刀越来越慢，动作越来越迟缓。
九转玄功淬体，毕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虽然始终没有破皮见血，可一次次被击中，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暗伤。
浑身骨头至少三分之一有了裂纹，内脏上也已经有了损伤，他现在感觉自己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带着明显的血腥味。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奋战。
他敢打赌，围攻自己的这些妖怪绝对不会都是真的，里面必定有假货，而且甚至可能是以假货为主。
可是……就算那些妖怪们是假货，打在自己身上的攻击却是实实在在的。
以每一次给自己使用治疗术的时候，法术回馈的实实在在的治疗效果为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茫然。
对方肯定不会是那种能够“弄假成真”的人物，如果真有那样的本事，又何必跟自己战斗到现在？一根手指碾死自己，很麻烦么？
但除了“弄假成真”这样的手段之外，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制造出这种可以跟人厮杀不止，甚至还能真的伤人的幻象？
这听说都没听说过啊！
因为受伤有些恍惚的缘故，他的动作稍稍一慢，被一个狼妖看出破绽，一掌重重拍在胸口。
吐出一大口鲜血，潘龙被打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了好几块大石头，最后撞在山崖上，才停了下来。
但他的脑子里面却猛地闪过了一个灵感。
能够弄假成真，幻象也能伤人的高手，他的确是没见过。但有这个效果的宝贝，他却是见过的！
而且，就带在他的身上。
山海经残片能够凭空制造出一个个世界来，相比眼前这手段，不知高到了哪里去。
既然山海经残片有这样的威能，那么世界上还有类似的宝物，也并不值得奇怪啊。
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但这一瞬间他就作出了判断——自己现在其实已经被困入了一件宝物之中，这宝物类似于山海经残片，能够制造出一块虚幻的世界来，并且在其中进行适当的修改。
拦住自己去路的妖怪，应该就是借助了这样的宝物，才能把自己打得还不了手，只能被动挨打。
既然已经判断出了敌人的手段，那想要将其破解，自然也就有办法了。
比方说，先试试这宝物的极限？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妖怪们冲过来之前猛地纵身跃起，转头就跑。
他将轻功发挥到极限，几乎跑成了一溜烟，虽然没有飞行，速度却比任何飞禽更快。妖怪们就算化成妖风，也追不上他步伐。
阵法之中，狈妖皱起了眉头。
“他看出来了？”狼妖担心地问。
“也许吧。”狈妖说，“毕竟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该看出来了才对。”
“那该怎么办？”蜈蚣精担心地问，“他会不会找到破解阵法的办法？会不会造成宝物反噬？”。
狈妖摇头：“只看出来，是不够的。想要破解我的手段，除非能够在一瞬间跑出三十里，否则无非也就是从实境冲进了虚境而已。”
“老夫对这件宝物的控制能力有限，无法在虚境之中制造实物伤人，可他也别想冲出虚境。一直这么跑下去，迟早会活活累死。”
它露出了狡猾和阴险的笑容：“等他跑累了，停下来。老夫就能重新将他的周围固定成实境。然后再制造实物，一群一起围攻，到时候他死得更快……他现在这样逃跑，甚至连苟延残喘都不算。”
妖怪们这才放下心来，说说笑笑，一点也不在意。
他们相识多年，长久以来，狈妖对于形势的判断都没出过错，这次自然也应该如此。
但狈妖的眼神之中，却藏着几分阴影。
虽然它觉得自己的手段应该是没问题的，自己的估算应该也是正确的，但看着那个狂奔不止的身影，它就忍不住有些担心。
那个被困入宝物之中的人类高手，看年龄应该不大，身手却强得出奇。这样的高手，真的会被轻轻松松地杀死？真的会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它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所以，它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始终高度警惕，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潘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空中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云州的诸位妖神和妖神义乌之间的战斗，依然还在持续。
妖神们的耐力惊人，一场大战打个三五天是很平常的事情，就算打个一年半载，都不算稀罕。
当初战国时代的时候，曾经有几位妖神为了争夺地盘大战，双方不停歇地战斗了接近十年，最后才是其中一方精疲力竭，不得不黯然退走。
妖神义乌横扫云州的过程中，也曾经和一些厉害的妖神大战过好几天。
云层之中的战斗才开始了不到半天，距离结束还早得很呢！
按照过去的经验，双方至少也要打个十来天，才可能分出胜负来。
而在那件犹如画卷般的宝物里面，潘龙已经狂奔了超过一个小时。
以他的脚力，几百里地都已经跑了下来，但周围的景物却始终没多大变化。
他始终就在漫长的河岸上奔跑，周围的风景周而复始，就像是把一幅画的两端粘起来一样，怎么跑都只是在里面转圈圈。
但潘龙并没有气馁，相反，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破解眼前难关的办法。
周围的景色的确是在不断重复的，但即便是重复，也是有“边缘”的。
他注意到，每当自己跑过某个区域的时候，景物就会开始重复，重复到之前的模样。
这中间并不是纯粹的“无缝连接”，而是存在一个明显的“强行连接”过程。
这个区域很小很小，大概也就是一两尺吧……在那个区域，他会感觉到周围的景物稍稍模糊了一下，然后就重新又变得清楚起来。
在狂奔之中，想要注意到这么小的区域并不容易。但潘龙接连经过了这个区域好几次，一次没注意，两三次没注意，十次八次……总归是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这片诡异的区域，他的心里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稍微模糊”的区域，就是对方困住他的宝物的边界。
只要能够打破这个边界，那宝物就再也困不住他了！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第六十九章 一刀破法
潘龙一边狂奔，一边安安做好准备。
当他估摸着又一次要路过那个模糊区域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脚步。
只是一两步的时间，他就走进了那个模糊的区域。
周围的一切全都朦胧起来，山不再是山，水也不再是水，脚下不再是道路，头顶也不再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一片混沌，在这片混沌之中，只有他自己是真实不虚、确凿无疑的，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狈妖的眼睛猛地瞪大，露出了震惊之色。
它当然知道自己的手段存在破绽，虚实境界加起来三十三里，足以困住任何敌人。可这世界不能凭空捏造，必须从现实世界的山川风景之中撷取。
现实世界的三十三里山川风景，当然是有边际的。一旦到了边际，就必须扭转乾坤，将另一边的景象挪移过来，接上这边的道路。
这并不是那件宝物能力有限，而是它自己本事有限，没办法设计出能够凭空捏造幻境，让敌人无法看破的阵法。
它当然能够自己捏造幻境，但幻境越真实，消耗就越低。采撷真实存在的风景，它能够维持三十三里的虚实世界，但如果自己捏造幻境的话，或许三里都维持不了。
这不是宝物和阵法的破绽，而是它自己的破绽。
更糟糕的是，它不敢去请教那些神通广大的妖神们，因为它害怕被杀人夺宝。
所以它只能自己揣摩，自己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它思考的结果是——没办法。
先贤圣人都曾经说过，天地之道常不得圆满，众生之道亦然。既然天地也好、众生也罢，都不能得到圆满，它又怎么能够奢求制造出圆满无缺、没有任何破绽的幻境来呢？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狈妖将努力的方向改变为，寻找合适的山水风景。
只要山水风景的重复性高，看起来始终没什么变化，那就不容易被人看破。
敌人无法看破，那虚幻也就是真实。
再加上它能够在实境里面“借力”，把周围愿意借力量给它的妖怪们影子投入其中，化为真正能够战斗的实体……只要敌人被困在实境的时间稍稍一长，就会被源源不断的实体幻影妖怪们给磨死，又何必考虑什么阵法的破绽呢？
这些想法自然是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那么稳妥。
至少这一次，它遇到了一群妖怪都困不住，还能找到幻境边缘的对手。
眼看潘龙停下脚步，它瞪大眼睛，急忙施法，就要将实境挪移过来。
只要将潘龙周围化为实境，就能让妖怪们一拥而上围攻。不管潘龙究竟能不能找到幻境的破绽，也别想能够突围而出！
但是，它的反应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不等周围的环境变化完成，潘龙已经大吼一声，身体骤然变大了一些，血色布满全身。他挥起光芒万丈的蝉翼刀，狠狠地砍向了身边那一片朦胧混沌的世界。
“给我破！”
这一瞬间，他将自己所有能够施展的手段都施展了出来。
刀锋上的光芒明亮得让人难以直视，就连狈妖都被光芒眯住了眼睛，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伴随着仿佛撕裂一般的声音，画卷上浮现出了一条清晰的缺口。
听到这声音，所有的妖怪们都大惊失色。
但它们已经来不及阻拦。
潘龙怒吼着，从画卷里面冲了出来，刀光如雪、怒意如潮。
只一刀，雪亮的刀光延伸出去至少十余丈，伴随着爆裂般的巨响，横扫周围一片空间。
不知道多少旗幡应声而断，阵法顿时就破了，画卷里面的景色微微一震，完全变成了一片模糊。
一直在维持着法术的狈妖根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被一刀砍断了脖子，鲜血喷涌，狗头落地。
这次，终于不再是幻象了。
而别的妖怪之中，狼妖本领最大，手上光芒大盛，迎向刀光。伴随一声猛烈的响声，虽然一只爪子被砍断，另一只爪子也鲜血淋漓，却终于还是挡住了这一刀，保住了性命。
蜈蚣精反应是最快，潘龙一挥刀，它仰天就倒，刀光几乎擦着它的鼻子掠过，差一点点就把它的鼻子给割断了。
蝎子精甩动尾巴，大概是想要用全身最锋利的尾巴挡住这一刀。但它的尾巴显然没有狼妖的爪子坚固，一刀下去，尾巴直接被砍成了两段不说，余势还砍中了它的身体，在它的身上砍出了一条极深的伤口，血流不止，差一点就连身体也被砍成两半。
蛤蟆和蛇则压根没能反应得过来，全都被一刀两断。胖蛤蟆的脑袋落在地上的时候，眼中还有些茫然，似乎是到死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被困在幻境里面等死的敌人，居然一下子就冲出来了？而且居然还能反过来突袭自己？
蜘蛛的反应也不慢，刀光来时，它纵身跃起。只是跳得终究还是慢了一点点，刀光擦着它的肚子飞过，虽然没有能够砍中躯干，却将八条腿砍成了十六条——全都给砍断了。
只一刀，阵法破了，七个妖怪死了差不多一半，除了蜈蚣精之外，人人带伤。
潘龙并没停下，他现在是强行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就连不久之前刚刚得到的“觉醒”能力也用上了。
他的“觉醒”其实主要增强的是防御力，对于攻击力增加得很有限，可事后的疲惫却和别人一样，着实不适合用来爆发。
但为了破掉幻境，哪怕多一丝一毫的力量也是好的。
现在幻境已经破解，他也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可如今被群敌包围，情况依然还是极为危险。
所以他不敢取消“觉醒”，哪怕是事后的后遗症可能会更加严重，也要卯足了力气，拼命地猛打猛冲。
打赢了，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至于打输了会怎么样……还需要考虑吗？
眼看他浑身赤红，身体变大到连衣服都被撕裂，看起来简直像是妖怪一样，原本性格就有些怂的蜈蚣精立刻摇身一变，变成一条小拇指长的小蜈蚣，钻进了地下的裂缝里面。
狼妖怒吼着，身上妖气如同火焰一般腾起，狠狠地朝着潘龙撞了上来。
潘龙一刀挥出，还没来得及收刀，就被他狠狠一撞，直接飞了出去。仓促间，只来得及身手一抓，抓住了那件画卷般的宝物，就直接摔进了桃花河里。
但接下来，这狼妖却没有追击，而是手一挥，将同伴们的尸体收好，转身就跑。

第七十章 阵法
过了几分钟，潘龙从河水里面钻了出来，爬上了岸，浑身湿淋淋犹如落汤鸡一般。
他一只手提着蝉翼刀，一只手抓着那幅画卷模样的法宝。环顾周围，旗幡还七零八落地插在地上，却已经看不见妖怪们的踪迹。
“跑了？倒也机灵！”
他笑了笑，摇摇头，没有追杀的意思。
论打，他有信心能打赢这些妖怪——它们设下陷阱，将自己困入幻境，尚且没能杀得了他，反而被他一波反杀。正面厮杀，他当然稳赢。
但他现在累得够呛，何况也真没那个闲工夫。
他先是将旗幡一根根拔起来收好，连那些折断的也没放过——这些都是宝物，虽然暂时不知道该怎么用，但若是能够研究出来，着实能够作为一件杀手锏。
然后，他就找了块石头坐下，一边晒太阳休息，一边研究那幅画卷。
这法宝十分奇妙，乍看上去是一幅画卷，里面混混沌沌，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仔细一看就发现画卷里面的混沌正在不断地流动，似乎是要凝聚起来的样子，却始终不能凝聚。
就像是……缺少什么作为核心。
潘龙仔细看着这画卷，思考了一会儿，试着向里面输入真气。
真气流入其中，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想了想，又试着输入法力。
依然如故，没有什么变化。
他再思考了一下，牵引天地元气，注入其中。
混沌流动的速度似乎稍稍快了一点点，但似乎又没有……
“果然是一件宝物，但该怎么使用呢？”
他大概可以猜测出那些妖怪是怎么使用这件宝物的——看那些旗幡就知道了，多半是将阵法和宝物结合起来，以阵法牵引天地元气输入其中，并且控制宝物的力量。
但潘龙自己可不会阵法。
阵法之术复杂深奥，光是入门的前提就很难。一个人若是想要学习阵法，那必须对于数学、占算、堪舆、观星、幻术……等多种技法都有一定的造诣，才能将这些技法结合起来，研究和推演阵法。
他当然可以学习阵法，而且别的不说，至少数学这块，他大概是不需要再重新学习的。但就算只学其余各种学问，起码也要个十年八年。
事实上，那些学习阵法有成的，基本上都要钻研几十年，才能算是“阵法专家”。
至于江湖上所谓懂得阵法的术士，一般都是借助现成的“阵法盘”来施法罢了。
阵法盘是阵法专家们炼制的法器，将一个阵法的枢纽核心凝聚在其中。只要有基本的阵法知识，找到合适的地点，就能借助阵法盘来布置阵法。
这个方法大大降低了使用阵法的门槛，推动了阵法技术的普及。九州世界使用阵法的人很多，绝大多数都是通过这个方法。
潘龙当然也可以，那些旗幡应该就是类似阵法盘的东西。只要他找个阵法专家，解析这些旗幡，应该能弄明白它们究竟该怎么使用，进而借助它们和画卷组合，布置出刚才那真假难辨的幻境出来。
“唉！看来要学习老爹，闭关读书了！”
想到自己可能也要跟老爹一样，躲在山海经残片的虚无世界里面埋头苦读，潘龙就忍不住长叹一声。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闯荡江湖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知识也不可或缺。之前他武功低微的时候，接触到的江湖层次还低，只要有一定的见识就行，对阵法之类江湖杂学的需求有限。
但现在，他已经渐渐接触到江湖的高端领域。在这个领域里面，医卜星象、奇门遁甲、丹药阵法……各种杂学都开始大量发挥作用。懂得杂学的人往往会有很大的优势，什么都不懂的，就要武功更高、运气更好，才能安然无恙。
比方说这次，如果他懂得阵法的话，或许就不用靠着运气加上傻办法来破阵，直接就能找到阵法的破绽，早就已经冲出来了。
“决定了！等眼前的事情结束，我要去学习阵法知识。不求能够布阵，起码要学破阵！”
潘龙暗暗下定决心，将那幅画卷也收了起来。
此刻他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内力运转，将身上的衣服烘干，稍稍捋了捋头发，重新朝着半边山走去。
等他走远了，地下裂缝之中，才有一只小蜈蚣爬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跑远，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低声嘀咕。
“哎呀，真吓死我了！这个煞星居然就坐在裂缝旁边……”
潘龙又向前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一群妖怪列阵拦在前面。
这些妖怪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一个个神情严肃、装束整齐，队伍也排得十分齐整，俨然如同人间的军队一般。
在妖怪们的军阵旁边，有二三十个行人战战兢兢地缩在路边，被一个同样神情严肃的妖怪看管着。
他还听到那妖怪在训斥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实在不知死活！天上神仙打架，你们不赶快躲在家里也就算了，还敢出来看热闹？也亏得我们东海龙军纪律严明，从来不许猎取血食，要是遇上那些不成器的云州蠢货，早把你们都给吃了！”
那群人里面，有个老者战战兢兢地回答：“大仙饶命啊！我们不是自己想要出来看热闹，是天上突然掉下一颗大脑袋，砸坏了村子里面的屋子，大家吓得不敢留在村子里面，才不得不跑到山上来避难的……”
“愚蠢！村子里面再危险，也好过山上！”那看起来有点像是虾兵的妖怪怒了，大声说，“你们知不知道云州群妖现在都聚集过来了？整个桃花河流域，除了那些有神灵守护的城镇，和我们这些东海龙军看守的阵法要害之外，也就那些村庄还相对安全一点——你们世世代代住在村子里面，人气和地气勾连，对于妖怪们稍稍有一些排斥的效果。上了山来，才是真的一点保障都没了！”
“夏老九，别骂他们了。”另一个虾兵远远地劝道，“凡愚之辈就是这样，毫无见识，比海里那些寻常鱼虾也聪明不到哪里去。你训斥他们，简直就是浪费吐沫。”
“是啊，你嫌自己水太多的话，可以分一点给我。”一个顶着螃蟹脑袋的妖怪说，“淡水真的是太不舒服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乡啊！我很怀念东海的海水……”

第七十一章 义乌的故事
潘龙看着这些妖怪们嘴里谈论，脚下却一步不动的样子，不由得暗暗点头。
东海水军的确是阵容整齐、训练有素，绝非云州妖怪能比。
眼前这些妖怪们，从妖气看来，其实也不算多强。可他们列成军阵，彼此的妖气勾连成一体，甚至还跟脚下的山川地脉结合，顿时就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若是他们落单，潘龙有信心一刀一个，把他们都给砍了。但面对眼前这个阵势，除非他发神经，否则绝对不会冲上去找死。
他试着走过去，问：“请问诸位，我可以上山吗？”
为首的一个妖怪晃着一对硕大的胡须，用金红色的双眼看了他两眼，摇头：“半边山上如今正在摆祭坛，等斩杀了恶鸟义乌之后，就要用她的首级祭奠河神。你上去干什么？”
“我之前曾经在这里遇到两位龙神，和他们谈了一些事情，现在见这场大战，琢磨他们打完了或许会回来，想要去等一等。”
另一个背着龟壳的妖怪顿时眼睛一亮，问：“莫非你就是两位将军所说的‘有缘人’？”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有缘人，但当时两位龙神的确托付了我一些事情。”
“那就是了！”龟妖点头，笑着说，“既然是有缘人，那大家就算是自己人了。我也不瞒你，现在山上正在布置阵法，等着有机会把那恶鸟引过来，炸她个同归于尽。你现在上去，捞不着半点好处，只会有危险。”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东海妖怪们竟然要炸山。但转念一想，两位龙神甚至连后事都准备好了，炸山同归于尽，似乎也并不奇怪。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要同归于尽了？”他问。
龟妖叹了口气，说：“你有所不知，那恶鸟是个厉害角色，就算我们东海龙王，也不敢说能胜得过她。两位将军和已经死去的河神乃是一母同胞，为了给亲人复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炸山又算得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就算引爆方圆千里的地脉，他们也在所不惜！”
潘龙吓了一跳：“这也太狠了吧？”
“一个人啊，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龟妖摇头叹道。
（我觉得他应该做不出高数题来。）
潘龙心里吐槽，但却连连点头。
两位龙神的确已经不顾一切，妖神义乌的威风，也由此可见一斑。
云州十几位妖神联手，再加上两位东海的龙神，如此大的阵仗，可两位龙神依然毫无胜算，甚至计划着要同归于尽。
“妖神义乌，当真如此厉害？”他忍不住问。
“比你能想到的最厉害还厉害！”龟妖叹了口气，“我看你年龄不大，应该一百岁还没到吧？”
“我才二十。”
“啊呀呀，少年有为啊！你们人类的修炼速度真是快，让我老龟好生羡慕！”龟妖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了潘龙一会儿，赞叹了两句，然后解释说，“那就难怪你不知道了。这义乌是当年儒门的孑遗，当年帝甲子剿灭各路不服，儒门也在其中。她在大军围剿之中夺路而逃，后来曾经刺杀过帝甲子，朝廷都拿她没办法。”
“啊？！这么厉害？！”
“是啊，就是这么厉害！”龟妖感叹，“我老龟活了三千年，说起来可能年龄比她要大一截，可论本事，给她刷爪子梳羽毛都不够……唉！真真是三千年都活到石花菜上去了！”
“大夏皇朝就没派仙佛或者妖神追杀义乌？”潘龙问。
“怎么没派！”龟妖冷笑一声，说，“她刺杀帝甲子失败之后，就远遁万里，不知所终。大夏皇朝派出高手追查了近百年，始终没找到她的下落，才不得不放弃。”
“后来，大夏皇朝内部政变，好几位前辈高手都心灰意冷，从此隐居不出。而这义乌回来之后，又神通大进……关键她从来不往大夏中州地方去，甚至从来连州府都不靠近。大夏皇朝也就懒得派出那些镇压气运的高手来追杀她了。”
“她可是刺杀过帝甲子的反贼啊，难道就这么放过了？”潘龙有些不敢相信，“若是就这么放过她，大夏皇朝的威严何在？”
“威严又不能当饭吃。”龟妖满不在乎地说，“对大夏皇朝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稳固朝廷。与其冒着折损高手的风险来剿灭她，不如就当没看见好了。”
他有些讥讽地笑了：“反正，帝甲子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谁还在乎当年的事情呢？”
潘龙感叹了一下，不禁有些悠然神往。
这妖神义乌当年居然能够去刺杀帝甲子，然后逃遁数百年，等回来的时候，便纵横天下无人能当，就连大夏皇朝也不敢找她算账。
如此威风，实在是令人赞叹！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是能够这样威风，也就算是不白活这一遭了！
既然半边山上没有任何好处，只有陷阱，潘龙自然也就不打算上山了。他向东海的这些妖怪告辞，正要离开，却又被喊住。
“小兄弟，你可有事情要做？”那个刚才训斥村民的虾兵队长说，“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帮我们个忙？”
“什么忙？”
“这里有一些村民。”虾兵队长说，“他们很笨，自己稀里糊涂地就从村子里面跑出来，跑到半边山这里来了。我们要看守阵法枢纽，实在分不开身，你能不能帮我们护送他们回村子？”
潘龙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村民，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担心和渴望。
他们为了避难逃出了村子，结果被一群妖怪拦住。虽然这些妖怪们纪律严明不吃人，除了恶声恶气之外倒也没什么坏事，但人跟妖怪相处，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样子，又怎么会不怕呢？
可以的话，他们当然还是想要回家的。
于是他点点头，答应了这些事。
虾兵队长大喜，急急忙忙将村民们托付给他，自己跑回了军阵之中。
看着这些满脸害怕的村民，潘龙叹了口气。
“不用害怕，我又不是妖怪。”他说，“时间紧，咱们也别耽搁了，这就动身回去吧。”

第七十二章 后悔莫及
从半边山到那个无名小村，大约有两三里地。
潘龙在狂风之中护着一群战战兢兢的村民，还没进村，就看到了那颗巨大的脑袋。
它总体来说比较像蛇，但额头中间有一截短短的独角，下颚两边还有几根胡须，鼻子也有明显的隆起，看得出来有显著的由蛇向龙转化的意思，大概可以算是蛟龙、虬龙之类。
正如村民们所说，这颗脑袋大得离谱，不仅比村子里面最高的屋子还高，甚至于比村口附近那棵上面建了小屋，约莫是充作瞭望所的大树还高。
虽然它已经死了，但却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强大且怀有敌意的生命体，对于弱小生物天然的威压。
潘龙略一看就明白，不把这颗脑袋弄走，这村子里面的确是没办法住人。
除非是苦练武功、打熬筋骨，用血汗磨炼出强韧意志的武林人，寻常百姓在这颗脑袋附近，吃不好睡不好是肯定的，坐立不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算是勉强着自己吃饭，也会消化不良；就算很疲倦而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这股威压给活活吓死。
他看着那些村民们惊恐万分不敢向前的模样，叹了口气，带着他们找到一块可以避风的大石头，让他们躲在石头后面。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动。”他叮嘱说，“我去想办法把这脑袋弄走，好让你们能够安心回家。”
说完，他就走进村子，径直来到了那颗巨大的脑袋旁边。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颗脑袋当真是大得离谱。别的不说，光是下颚上那几根胡须，差不多就跟他手腕一样粗。
潘龙估算了一下，若是这家伙还活着，张开血盆大口，估计二三百人都可以被一口吞掉。
“真是个大怪兽！”他忍不住感叹，“有如此庞大的身躯，也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结果只因为意气之争，多少年的修行就付诸东流，长生不死也成了一场泡影……可惜了啊！”
说着，他伸出手去，想要试试能不能把这脑袋翻动一下。
想要把它搬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一下一下翻动，翻个几轮，可不就滚到旁边去了嘛。
以这颗脑袋的大小，只要翻滚个十圈八圈，就能远远离开村子，村民们也就不用害怕了。
他的手才刚刚碰到头颅，突然觉得一股凉气传来，从手掌到手臂，然后迅速地流入脑海。
眼前的景象顿时朦胧起来，只见一团茫茫雾气，紧接着雾气散开，却是一片高山流水的壮阔景象。
周围的景色化为一片巍峨陡峭的群山，在群山之中，一道道溪流汇集起来，最终化成一条湍急的河流，从山脚下流向远方。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一个朦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此乃白云河的源头，凡人称之为云河源，当地土人称之为天河，老夫在此修炼四千五百年，早在天雄皇朝的时代，就已经被尊为当地的河神。】
“你是谁？”潘龙惊讶地问。
【老夫便是你刚才感叹的‘多少年修行付诸东流’的那个大怪兽。不过老夫不是怪兽，而是龙种，名曰金眼虬。天生一双锐眼，能够看到地下的矿藏。昔年帝甲子建国，老夫还帮他探过矿，得到‘九州勘探’的官衔。在天下妖神里面，老夫也算是薄有虚名。】
“你……你还活着？”
【死了。不过是还靠着一些残余的法力在苟延残喘罢了。】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没错。我法力有限，长话短说。如今老夫只剩下一缕残魂尚未断绝，如果你肯帮忙将老夫这缕残魂送回云河源，老夫龙宫里面收藏的宝物可以全部送给你，作为酬谢。】
“……需要我把你的头颅也送回去吗？”
【尸骸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你把老夫的残魂送回去就可以了。】
潘龙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答应。
两位龙神托他帮忙运送尸骸回东海，这位云河源的河神也拜托自己帮忙送残魂还乡。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找自己帮忙，但大约可以判断出来，自己的确能够帮得上他们的忙。
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大忙。
但是，自己要不要帮这个忙呢？
因为直觉没有丝毫警兆的缘故，他并不担心这事情会对自己有害，可他只愿意帮助善良。
从这头颅的威势看来，这位妖神生前并非善良之类——否则它的威势不该如此强烈。道德生灵，但凡是道德之妖，身上纵然有威势，也不该这样生人勿进。
看那些东海妖兵们的做事风格，就知道两位龙神算是品行端正之人，他们的忙，潘龙愿意帮。
但眼前这位妖神……潘龙不大想要帮他的忙。
他心里念头转动，还没回答，就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里面满是凄凉和绝望，以及深深的后悔。
【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悲可叹啊！老夫一生行事，从没在意过凡人死活，却不料等到生死关头，能救老夫的人，会计较这些！】
【天意，天意！昔年文公劝我‘当体人心即天心’，我只觉得他书生迂腐。现在才知道，文公所劝，乃是金玉良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身怀功德之人，又怎么会被区区利益打动，拯救作恶之徒！】
【后悔莫及，后悔莫及啊！】
叹息声渐渐低沉，脑海之中那股清凉之意也慢慢散去，潘龙眼前重又朦胧，再清晰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那颗巨大的头颅。
但这头颅紧闭的双眼里面，却流下了两行血泪。
血泪流下，化为数十颗拇指大小的鲜红宝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伴随着宝石落地，那颗硕大的头颅突然融化，犹如水流一般渗入地面，转眼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地上原本几乎形成了湖泊的血水，也跟着飞快地深入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不到半点痕迹。甚至就连头颅落地砸出来的那个坑，都飞快地重新长平了，看起来毫无异常。
河神龙头落地之处，只有那数十颗红宝石。
潘龙惊讶地捡起这些宝石，却又听到了那苍老的声音。
【曾经纵横恣意，不屑天命人心。而今时乖运蹇，才知报应有凭。人生第一大恨，莫过于此，后悔莫及！】

第七十三章 新增牌位一尊
潘龙惊讶地将一颗颗红宝石挨个儿拿过去，却发现那苍老的叹息声，只响起了一回。
这些宝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他只能看光泽温润，判断出是上好的美玉。
那位早在天雄皇朝时代就成为河神的妖神，最后留下的只有这区区几十颗宝石而已……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
“你一辈子随心所欲，到临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可又有什么用呢？”
感叹之后，他回到巨石那边，将村民们重新又接了回来。
看到巨大的头颅不见了，村民们都恢复了镇定，他们向潘龙道谢，各自回家。而潘龙则跟着老村长，去了村长的家里。
“刚才那头颅属于一位龙神。”他告诉村长，“龙神死而有灵，感叹自己一生没有行善积德，才落得如此下场。叹息之后，就化作清水渗入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长吓了一跳，问：“大侠！您的意思是说，这位龙神的头颅……还在我们村子里面？”
“应该算是不在了吧……”潘龙琢磨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说，“我觉得，他既然死到临头后悔了，应该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才对。”
“可……可是……”村长忍不住说话都结巴了，“那是龙……龙神啊！”
“是龙神没错，但龙神已经死了啊。”
“但是……但是……”村长“但是”了好几次，也说不出个名堂来，只是急得老脸通红，满头大汗。
潘龙笑了笑，劝道：“你别太往心里去，世界这么大，哪里不死人？就你们村子里面，难道没死过人不成？村子里面死过人，也没见你们害怕嘛。”
“可那是龙神啊！”
“龙神又怎么样？他也死了啊。”潘龙劝道，“你就安心过日子吧，不用担心什么，他又没满怀怨气想要报复，不会死后作祟的。”
村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他……真的不会作祟？”
“就算要作祟也是找杀了他的仇人去作祟，为什么要找你们？”
看村长还是一脸担心，潘龙琢磨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比较偏门的解释。
“不是我看不起人，就凭你们……有资格被他作祟吗？”他说，“人要有自知之明啊，你觉得你们村子这些人，有什么地方值得龙神死后作祟找麻烦的？”
这话说得很没礼貌，遇到脾气爆的人，或许能够吵一架，甚至于可能打起来。但村长却竟然就被这话给说服了，他想了想，脸上的担忧之色迅速退去，笑了起来。
“大侠您说得对！龙神老爷那么尊贵，怎么会找我们作祟？我们都不配让他老人家正眼看一下，他找我们作祟的话，那可真是拿珍珠砸石头，糟蹋宝贝啊！”
他想了想，又问：“大侠您可知道这位龙神的尊称？我们要给他建个庙宇，好好拜一拜才行。”
“啊？他都死了……”
村长一脸坦然：“就是死了才要建个庙宇拜一拜啊。”
潘龙无奈叹气，将那龙神的来历告诉了他，村长随即找来一块木板，写了一个“云河源龙尊、九州勘探正神之位”的牌位。
他的一手书法，还真挺不错的。
接下来，村长就将这尊牌位供奉在了自家的香案上，还把自家祖宗请到了旁边，让出了香案正中的主位。
看他恭恭敬敬地焚香祭拜，拜了又拜，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是祈祷祝福的话语。
潘龙也是无语。
这龙神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死了之后，居然还能捞到别人祭拜……
他懒得理睬在香案前拜个不停，唠唠叨叨不断祈祷的村长，走出门来，在村子里面巡查。
他走了一圈，突然看到狂风之中，似乎有几个身影飞来。
片刻之后，那几个身影渐渐清晰，却是几个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妖怪，看起来颇为狼狈。
潘龙眼看他们是奔着这里来的，急忙上去拦住他们，还没开口，一个大概是猪妖（也可能是别的，但被打得像猪妖一样）的妖怪问道：“你这里可是之前有巨大头颅落地的村子？”
“正是。”
“那就没错了，那头颅呢？”
潘龙并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是什么来路？找那头颅干什么？”
“别提了！”那疑似猪妖的妖怪一脸晦气地说，“我们哥儿几个被东海蟹将抓了壮丁，让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比方说卖卖力气，扛个脑袋什么的。”
潘龙看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大致也猜到了东海蟹将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老子被东海蟹将打了一顿还能走能跳，这就是本事！”猪妖怒了，大声说，“换成你这小身板，一锤子下去你就变成肉酱了！”
“老大，东海蟹将说他受过戒，不杀生的。”旁边一个妖怪小声说，“不然你早让他给打死了。”
猪妖气得脸都绿了，一脚把这妖怪踹成了滚地葫芦：“你怎么说话呢！老大的面子都不给吗！”
那妖怪却一个翻身爬起来，怒道：“你这肥猪，被蟹将打了就拿我撒气？真当我怕你不成！”
他摇身一变，却是一只比人还高的大鸟，一张大嘴又扁又平，看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铲子，挥舞着铁翅和利爪，跟那现出野猪原型的妖怪打成一团。
这两个妖怪水平都不高，打起来一副王八拳的样子，偏偏纠缠不休，一边打一边还在对骂，骂得比打得还难听。
你骂我王八蛋，我骂你贼乌龟，全都奔着绿帽子方向去。
骂了几声，旁边一个妖怪忍不住了，暴跳起来，怒喝道：“你们这两个混账！为什么都骂乌龟？乌龟哪里招惹你们了！”
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大乌龟，犹如人一样站立起来，双手各拿着一个铁锤，恶狠狠地冲过去，朝着两个妖怪没头没脸地乱打。
“叫你们骂乌龟！老子今天不打你们个万多桃花开，你们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看这乌龟精竟然动了兵器，别的妖怪急忙劝架，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七八个妖怪纷纷现了原形，乒乒乓乓打得烟尘斗乱。
潘龙看得好生无语，连连摇头。
“大家都是妖怪，可云州的妖怪跟东海的妖怪，素质怎么就差那么大呢！”

第七十四章 功德护身
云州妖怪们乱糟糟打了一通，一个个打得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潘龙见它们总算安静下来，问：“那颗脑袋已经不见了，你们现在打算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跑路呗！”一个兔子精干笑两声，回答，“这地方太危险了！我们之前以为云州众神围攻义乌，一下子就能打赢，等义乌尸体落地，也许能分两口……现在义乌还在天上活蹦乱跳，反而云州众神里面有人死了……”
“是啊，天晓得究竟谁输谁赢！我们跑路算了！”那个野猪精大声说，“义乌欺负咱们，东海妖怪也看不起咱们，咱们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我回万花山去，春天埋下去的那几坛子好酒，也该可以喝了。”
“同去！同去！”
“你不是刚才说要打死我的吗？”
“有酒可喝，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天大的事，喝完了再说。”
“你简直天下最贱！”
“只要分酒给我，我不介意天下最贱。”
“呸！”
妖怪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勾肩搭背，就这么走远了。
看着它们远去的模样，潘龙忍不住想笑。
像东海妖怪那样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固然是好，但像云州妖怪们这样活得恣意快活，也未必就很差。
快活也是一辈子，严肃也是一辈子，若是能够快活到底，死到临头还能笑一笑，说一句“豆腐与花生同食，有火腿味”那这一生似乎也过得不差……
潘龙笑过之后，刚回到村子门口，却突然感觉心中一紧，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满天乌云轰然散开，有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鸟展开双翼遮蔽天空，浑身环绕着熊熊烈焰，明亮得让人难以直视。
“敖千枝、敖千叶，我看你们乌云罩顶晦气重重，今日便有生死大劫！”
那声音分明是毕灵空毕画师的，但和她之前平和安静的语调相比，现在这响彻云空的叫嚣，却充满了狂傲和得意，俨然是一个霸气十足的嚣张独行客，什么人都敢杀，谁的面子都不给。
两道青光在巨鸟的爪翼之间流动，分明听到之前两位龙神里面那个男子的声音在回答。
“毕灵空！你有本事就动手杀人，吹牛皮有什么用！”
紧接着，那女子的声音也响起来：“毕妖神，今天你我之间本就要死一个。若是我们杀不了你，死在你的手下，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何必这样唠唠叨叨！”
说着，两道青光一左一右，缠住了巨鸟的双足，用力朝着两边拉扯，让它没办法挥舞利爪展开攻击。
紧接着，一道道各色光芒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朝着巨鸟扑了上去。
一声巨响，潘龙只觉得心中猛地震动，目光所至，更看到周围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一切都在震动。
这一下猛击，也不知道震动了多大的范围。
巨鸟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翅膀簌簌落下，却在落地之前就燃烧起来，化为数不清的火球。
眼看着这么多火球落向地面，潘龙大惊失色。
这些火球乃是妖神毕灵空的羽毛所化，每一个火球都蕴含着强大的法力。落到地面上，焚山煮海不敢说，烧毁村庄、点燃山林，却都不在话下。
要是被这些火球都落下来，这方圆数百里怕是要成为一片火海，能够得以幸存的生灵，怕是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紧握蝉翼刀，死死盯着落下的火球。
虽然拦不住所有的火球，但他至少要试着把落向这边的给拦下来。
兼济天下他做不到，救一救眼前的人，总还可以。
眼看这些火球就要落到地面上，突然一道道金色、黄色、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它们纷纷拦住。
光芒之中，一个个看起来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的人影，纷纷站在空中。
“诸位妖神，你们打归打，可不要祸及苍生啊！”一道浓郁的金光之中，一个拄着拐杖，看起来苍老不堪的身影叹道，“你们自己心疼自己的亲人，难道就不顾及别人的亲人了吗？”
“唉！老侯爷您说这些，他们也不会理睬的。”另一道金光之中，一个消瘦到几乎皮包骨头的中年人叹道，“他们若是能够体会这‘人心即天心’的道理，又怎么会有眼前这一战？”
不远处的另一道金光里面，一个浑身铠甲破破烂烂，被箭矢扎得像刺猬一样的武将怒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他们来说，只有自己的亲人才是尊贵的，芸芸众生，不过是他们的食粮罢了！”
天空中，巨鸟突然开口了：“范无伤，你别说这种漂亮话！当年你带兵剿灭我儒门的时候，可曾因为大家都是人族而手下留情过？你也配说‘其心必异’？你自己就跟百姓不是一条心！”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武将大声怒喝，“某只恨当初没有连你这贼鸟一起剿灭！”
“哈哈！你看，一到利益相关，你就把假惺惺的正义嘴脸都收起来了！”毕灵空大声嘲笑，“乱臣贼子？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当初是谁拿着地闵王的俸禄，却投靠反王赵胜，出卖了自家主君？可不就是你‘万胜将军’范无伤嘛！”
范无伤被气得火冒三丈，拔剑就要冲上去厮杀，却被老者一把拉住。
“范城隍！你要护着治下百姓，不可轻举妄动！”
紧接着，其余众人也纷纷来劝，才将范无伤给劝了下来。
潘龙看得微微皱眉，没想到毕灵空跟云州这些城隍土地之间，竟然也有这么大的矛盾。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影，都是死后被册封为城隍土地的忠臣名将们。这些人按说应该跟毕灵空一样庇护苍生，和那些不顾苍生死活大打出手的妖神们是对头，但实际上，他们大多是大夏皇朝册封的人物，生前都是大夏皇朝的臣子。跟毕灵空这大夏头号反贼之间，哪里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双方没打起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灵空的脾气，也真是够暴躁的。自己都已经在被那么多的妖神围攻了，居然还出言招惹城隍土地们……她就不怕这些城隍土地也加入战团？”
想了想，他又觉得有些好奇。
毕画师看起来是个平静温和的人，怎么现出真身战斗的时候，会那么的暴躁？
之前那个平静温和的画师，和现在这狂傲嚣张的妖神，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城隍土地们已经将满天火球全部挡住。这些火球被众神发出的神光阻挡，在空中纷纷炸裂，化为数不清的火星，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就像是天上炸裂了一个巨大的烟花一般。
然后，乌云又重新浮现，将天空再次遮住。除了上面不断的轰鸣和厮杀之声，再没办法知道战况如何。
而那些城隍土地们也纷纷消失，似乎之前没出现过一般。甚至于，连呼啸不停的狂风都平静了下来，天地之间，突然就变得一片安静。
但这安静却让人分外不安，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孕育一般，叫人心惊肉跳，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潘龙皱着眉头站在村口，凝望着天空。
突然间，他看到面前红光一闪，一片带着金红色边缘的黑色羽毛，漂浮在他的面前。
“这是……义乌的羽毛？”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住了这片羽毛。
羽毛落在手上，并没有火焰腾起，只是微微有些热意。
潘龙捧着这片羽毛，心中有些纳闷。
他可不相信这羽毛是随机落下来，掉在自己掌心的。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它会落到自己这里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毕灵空在背后操纵。
只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妖神，为什么要操纵这片羽毛，把它送到自己这里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拿出了那幅画。
画纸才拿出来，羽毛就突然飞起来，化作一道流光，落在纸上。
然后，画像的肩膀上，就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鸦。
这乌鸦看起来和寻常乌鸦差不多，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嘴和爪子的尖端，似乎隐约有一点金红色的光芒流动，就连遍身的黑色羽毛上，也隐约有同样的金红色光芒。
“莫非……这乌鸦是她自己的画像？”潘龙纳闷地说，“可她把画像画在这张纸上，又有什么用意？”
“没什么用意。”画像上的乌鸦突然开口了，“碰巧看到了你，凑过来聊两句而已。”
“啊？！”潘龙大吃一惊，问，“你不是在天上厮杀吗？”
“在天上厮杀，影响我跟你闲聊吗？”乌鸦露出了一个很人性化的笑容，“对我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分出一个念头跟人闲聊。这对我没影响。”
潘龙这才明白，想了一想，问：“前辈，之前两位龙神委托我将他们的尸骸运回东海，死去的云河源河神，也委托我将他的残魂运回故乡，你可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要找我帮忙？”
“你有功德护身，能够护佑他们的魂魄啊。”乌鸦回答，“说来也怪，你年纪轻轻，身上的功德为什么那么厚重？莫非你是佛门哪位大德圣僧转世？还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潘龙无语，他自己也不明白。
“所谓‘功德’究竟是什么？”他问。
“那是和尚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众生对你的感谢。一个人的感谢微不足道，可千千万万人的感谢却能够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力量有什么用？”
“严格来说没什么用。”毕灵空说，“和尚们说‘功德深厚之人，生前逢凶化吉，死后超脱成圣’……那都是胡扯。一个人的际遇，关键还是看世事变化，文二傻子说得好，‘历史的进程’是主因，‘个人的努力’也不能说没用，但用处不大。”
它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我所知，功德最大的好处有两个。第一，它可以抵消各种诅咒和占算。千千万万人的感谢凝聚起来，足以扭曲冥冥之中的命数。一切想要诅咒你的，想要占算你的，都会和这扭曲对上。心怀善意的还好，只是会被弄得头昏眼花，任他怎么想尽办法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心怀恶意的呢？”
“当然是自食其果！想要让你拉肚子，他就自己拉肚子；想要你死，他就自己死；想要占卜你的，则会暂时眼瞎，时间由他的恶意程度决定。”
潘龙忍不住笑了：“那这功德还是很有用的嘛！”
“也就这样吧，我这些年遇到过数不清的诅咒和占卜。我可没功德护身，你看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谁能把我怎么样？赵大混账有句话说得很好，打铁还要自身硬，自己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功德护身什么的，其实也就是个点缀。”
潘龙点头，又问：“那么第二个好处呢？”
“第二个好处，活着的时候用不着。”毕灵空回答，“等你死了，功德护身，能够让你不用走幽冥那边转一圈，直接就脱胎转世，来世资质过人不说，前程往事也不会忘却，等于是重活了一回。”
潘龙吃了一惊：“竟然有这种好处？”
“当然。要不是有这样的好处，为什么那些家伙都想要找你帮忙送他们回家？无非是想要借你的功德去转世罢了。他们并不在乎什么来世的资质，但能够不忘前程、重活一回，谁又不愿意呢？”
潘龙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为什么两位东海龙神和云河源的河神，都要找自己帮忙处理后事。
“那这对我是否会有什么损失？”他忍不住问。
“多少会消耗一些你的功德。但你的功德什么深厚，消耗一些其实也没什么。”乌鸦回答，“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功德呢？想不通啊！”
潘龙却是想通了。
自己的功德，只怕是在山海经残片创造的那些世界里面积累下来的。
只是……山海经残片所创造的世界，难道不应该是虚幻的吗？为什么自己在那些世界里面行善积德、造福苍生，积累的功德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摇摇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七十五章 赵大文二
就在潘龙思考的时候，天上的战况又有了变化。
只听得一声巨响，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倏忽远去。
画纸上的乌鸦大笑两声：“玉龙这厮素来是色厉胆薄，看起来像是个大人物，其实一到要拼命的时候就怂了。这次果然又是，不过就是开个膛而已，心肝五脏都还没丢，叫得那么凄惨干什么！”
潘龙干笑两声，他实在不觉得“开个膛”算是什么小事。
心肝五脏丢了，那不就死了嘛！
“玉龙是谁？”他问。
“在云州边陲，有一连串的雪山，其中有座山，叫做‘小玉龙’。山里有条泥鳅，修炼了约莫六七千年，也凑凑合合地修成了龙蛟之身，就以山为名，自号‘玉龙’。”乌鸦解释说，“其实不算是什么厉害人物，在云州妖神里面，大概排在三十名以后。”
“三十名以后？！”潘龙一惊，问，“那云州究竟有多少妖神？”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二三百个总归是有的吧。”乌鸦随口说道，“当年赵胜扫平天下，和各路妖神商议迁徙封地。妖神们本就不喜欢人烟稠密之地，大多迁居到了云州。那时候号称‘九州千神，云州八百’。这么多年下来，妖神们有出去闯荡天下的，有关起门来睡大觉的，也有本体沉睡元神分化转世为人想要修成仙佛的……真正还清醒着的，可能也就不足百人了。”
潘龙长大了嘴巴，有些震惊。
他本拟九州虽大，仙佛妖神也不会太多，却想不到数量竟然有这么多！
“怎么会……这么多呢？”他忍不住说，“真人宗师的数量都未必有这么多吧！”
“当然没有。”乌鸦回答，“整个九州，归真境界加上天人境界，合起来也不会超过百人，其中大多数还只是归真境界的，天人境界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个。总数连妖神的零头都不到吧。”
“为什么妖神的数量反而更多？”
“因为妖神不会老死啊。就算是天人境界，努力苟活下去，也就是撑到四五百岁。可妖神是长生不死的。所以随着岁月积累，自然是妖神越来越多。”
乌鸦很随意地说：“比方说我吧，我也快一千五百岁了，但在妖神里面还算是小字辈呢。这九州大地上的妖神，基本随便找一个出来，年纪都比我大。反而比我还年轻的妖神少得可怜。”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长生者的世界，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羡慕吗？其实妖神没什么可羡慕的。”毕灵空何等人物，一听他的叹息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劝道，“一念成神，永生不死。这固然是好事，可成也一念，败也一念。妖神们在成神的那一刻，基本上人生道路也就走到了尽头，虽然神通法力可以不断增长，但做人的境界却几乎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她也叹了一声，说：“昔年阿参说，‘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一个人就是要不断改正自己的思想，才能永远进步。但妖神的思想是没办法改正的，也就没办法进步，这种长生不死，并不值得羡慕。”
“那仙佛呢？”
“仙佛就了不得啦！他们是真的永生不灭，就算你把他们轰杀至渣，过些时日也能重生。而且他们虽然因道成圣，却并不会为道所困。只要不跟自己的‘道’对着干，别的怎么样都可以。所以仙佛才是真正的长生逍遥，让人羡慕得不得了！”
潘龙连连点头，但心中其实有些不以为然。
仙佛固然让人羡慕，可妖神也一样让人羡慕啊。
能修成仙佛，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但若是成不了仙佛，能成妖神，他觉得也很好。
长生不死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哪怕是思想上没办法再进步，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你不以为然，也知道你肯定觉得妖神就很好，人都是这样的。”乌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两声，说道，“其实当年我也觉得能成妖神就很好，但现在我却觉得，要是当初咬咬牙，目标订得高一些，没准我就成仙佛了。”
潘龙笑了：“您的确是有资格说这话。”
“唉！往事已矣。一转眼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乌鸦笑了笑，说，“其实做妖神也行吧，至少让我活了这么久，看乱世纷争，看新朝建立……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都过去了。赵家的天下眼看着也到了末尾，决计是撑不过下一个一千年了，或许一百年都撑不过了。没准我还能看到赵大混账的墓让人给挖了呢。”
“那‘赵大混账’说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当了皇帝之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混账东西呗！”乌鸦冷笑，“他要是真有种，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全都当无姓无氏的野种，我倒也佩服他一下。结果他终究硬气不到最后，死之前定下规矩，三代之内称帝姓，三代之外称赵姓……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文二最后跟他反目成仇，一点也不奇怪！”
“那文二又是谁呢？”
“文二……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乌鸦沉默了一下，说，“那个人很奇怪，没人能查得到他的来历，仿佛他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跟赵大混账关系很好，当年双方不止一次为对方拼过命，称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他们有一种很难形容的默契，很多时候，好像他们一下子就能彼此明白。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谁也听不懂，但他们却常常说着说着突然就大笑起来……”
潘龙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既视感？
“赵大是帝甲子，那文二就是文超公？”
“文超公这个名号，用他们的说法，只是一个‘笔名’，而且算是他们两个共用的笔名。赵大混账的好几篇文章，也是用这个名字发的。”
“那文二究竟是谁呢？”
“说不清，说不清。”乌鸦拍打了几下翅膀，“他来得糊涂，走得莫名。后来突然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只能说，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的很多想法，让人佩服，最难得的是，他的这些想法，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始终如故。”
乌鸦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当年若是他来当皇帝的话，结果会更好吧？”

第七十六章 我家祖宗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毕灵空的心情明显不大好了，画中的乌鸦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始终沉默。
过了很久，直到潘龙以为她那个念头已经离开的时候，她才又说道：“当年文二曾经说过，说赵大的错误，终究会被历史纠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历史能够纠正错误，这么多年下来，我只看到赵大当年留下的江山要完蛋，却看不到有谁觉得赵大当年犯过什么错误。”
“那您觉得帝甲子当年犯过错误吗？”
“废话！他当年灭我儒门，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说我觉不觉得他犯过错误？”
潘龙自己也觉得这是个蠢问题，尴尬地的笑了笑，说：“我是问，您觉得他当年的国策，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实说吧，我觉得他这皇帝做得挺好。抓得牢权力、管得住家人、压得住野心，如果不是他跟我儒门有仇，我甚至觉得，他应该很接近我儒门理想中的‘圣君’了。”
“那文二说他有错误，您觉得会是什么错误呢？”
“我不明白，我想了一千年，始终不明白文二说的意思。”乌鸦回答，“文二对赵大混账的很多批评，我都能理解。唯独当初他义正辞严地批评，赵大只是低头叹气，不敢应答的那一次，他们说的那个‘错误’……我始终不懂。”
潘龙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一些了。
“那个……您知道当年文二在朝廷里面，担任什么职务吗？”
“都御史啊。”乌鸦回答，“专门负责找茬的，那时候他还戏称自己的工作就是‘大家来找茬’，在自己书房的门口挂了一个‘找茬宅’的牌子呢。”
“不是禁军统领？”潘龙愣了一下，失声问，“他难道不应该是禁军统领吗？”
乌鸦有些惊讶，过了片刻才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禁军统领？他就是个书生啊。虽然懂得法术，尤其机关之术出神入化。但他连马都骑不好，开弓射箭什么的也很蹩脚，怎么当得了禁军统领？”
潘龙眉头紧锁，自己也觉得很纳闷。
按照毕灵空的说法，他原本以为这“文二”就是潘家的老祖宗，乃至于赵大文二这两个人，应该都是穿越者前辈，不过赵大可能是魂穿，文二大概是身穿——如果这样，各个问题就都有答案了。
正因为文二是穿越者，他才不能接受赵大要抽取九州地脉炼丹，建立大夏仙朝，定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从此九州无人可以修行，超凡力量都被大夏仙朝一百零八世家完全垄断的做法。
也正因为文二是穿越者，他才能够得到赵大无条件的信任，乃至于破坏九州大阵，偷走山海经。
但是……按照潘家祖先流传下来的说法，当年潘家的那位老祖宗，乃是帝甲子的禁军统领，而不是什么都御史。
总不会文二要托付山海经给养子，还编个谎话骗人，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那没道理啊！
他默默思考，画纸上的乌鸦也歪着头看着他。
过了许久，潘龙才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明白，可能是我猜错了吧。”
“看来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乌鸦笑了笑，说，“这样吧，等大夏皇朝灭亡之后，若是我们都还活着，到时候我们去赵大混账的坟头喝酒，你再把事情告诉我，怎么样？”
潘龙笑了：“好！若是到那一天，我们都还活着，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乌鸦大笑几声，得意洋洋地拍打着翅膀，似乎是想要飞起来。但才一振翅，却突然停住。
天空中，猛地传来了一声仿佛金属撕裂般令人不舒服的巨响。
然后，就有人兴高采烈地大叫：“义乌受伤了！”
“大家一起上！不要给它恢复的机会！”
“诸位，现在是全力以赴的时候了！”
一个个声音乱七八糟地连成一片，轰鸣声接连不断，厚厚的云层之上，更是可以隐约看到各种颜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潘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股股强大至极的力量正在天上碰撞，它们的威势是如此的强烈，让他怀疑自己可能只是被其中随便哪一股力量擦个边，都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被正面打中的话，可能连收尸都免了吧？
他不由得为毕灵空担心起来。
从现在的情况下，毕灵空的形势可能很不容乐观。
想想也是，光是听一开始的说法，就是十四位妖神围攻她。而且……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四位妖神来参战呢？
将心比心，潘龙觉得，如果自己要呼朋唤友，围攻一个超级厉害的大魔头，绝对不会只找十四个朋友。
当然是能找多少就找多少！
面对邪魔外道，难道还要讲什么江湖规矩，玩单打独斗吗？大家并肩子上啊！
毕灵空本事再大，毕竟是单枪匹马，好汉不敌双拳，又怎么能打得过这么多的妖神？
她之前能够斩杀一个、击退一个，已经称得上神功盖世，令人佩服了。
“唉！要是我能帮得上忙，该多好啊！”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恼火。
毕灵空的名声很好，称得上是侠义之士，而且这位妖神性格不错，跟他也很谈得来。
相比那些放纵妖怪吃人的云州妖神们，显然她才是正派。
只可惜……
当看到天空中又一波火雨落下的时候，潘龙忍不住叹道：“好人不长命啊！”
就在这时，画纸突然微微一震，那乌鸦身上陡然变得羽毛凌乱、狼狈不堪。
“啊呀，大意了！”毕灵空感叹，“真是想不到，东海的那两个小家伙，还挺有本事的！”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有点难。”毕灵空的笑声有些勉强，“你赶快离开这里吧，走得越远越好，最好离开云州。”
“为什么？”
“他们杀不了我，大不了我等一下逃命就是。论逃命，天底下再没人能胜得过我。”毕灵空笑了两声，说，“但是他们却可能追查一切跟我有关系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之前帮你画了一幅画像，他们未必不能查到。一旦查到，你就会有很大的麻烦。”
“两位龙神还要找我帮忙，总不至于过河拆桥吧。”
“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准？你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些家伙，才能保护自己啊！”
潘龙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正要离开，突然心中一动，问：“你之前说我身上有大功德，那么这功德……现在能不能用得上？”

第七十七章 救苦救难
潘龙这一问，毕灵空也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她才回答：“对我现在的情况，功德自然是能够帮上大忙的。比方说和尚们有好几门功德妙法，都能一举挽回局面。”
“只是……”她停顿了一下，说，“功德之术不能假手于人，只有拥有功德的人自己施法，才能调用这些功德。换句话说，我来施法没用，你亲自施法才有用。可你哪怕是现学也来不及了啊……”
“您还能支撑多久？”潘龙问。
“专心苟延残喘的话，撑个一两天应该还没问题。可就算是最简单的‘慈航普渡’之法，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啊！”
乌鸦垂下头，露出一副很沮丧的模样。
潘龙却并不这么想，他问：“那慈航普渡之法有什么效果？”
“慈航普渡，乃是以功德化为渡苦海之桥，能够带人脱离危险，瞬息万里，而且落地之处必定是安全的。这是佛门很有名的一个渡厄法门，不少僧人都会。”乌鸦说，“但这法门需要以‘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菩萨修行次第’为基础，至少也要修行入了十住，才能施展得出来。”
潘龙前面倒也听懂了，后面的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十这个十那个，他仓促间记都记不住，更不要说修行。
“那有没有什么不需要修行的？”
“佛门有显密二宗，密宗讲究身意咒三密，追求与神佛相合，相合便有神通，对功德研究不多，不作考虑；显宗又分为修、悟二派，修派讲究日日修持，经年累月乃见成果，悟派讲究学而有成，厚积薄发……并无哪一派有不需要修行的法门。”
潘龙先是为毕灵空竟然对佛门也这么了解而惊讶，随即皱眉问：“我曾听人说，有大德圣僧，昔年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一朝学得佛法，得大觉悟、有大神通……那些都是骗人的吗？”
“倒也不是骗人，可人家都是累世修行，看上去之前是个寻常凡俗，实际上本质与凡俗不同，犹如宝玉蒙尘，只要擦掉灰尘，自然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潘龙这才明白，不由得叹了口气。
天底下果然没有能够一蹴而就的办法啊！
但毕灵空说过之后，却侧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佛门还真有直接用功德的办法。”
“什么办法？”潘龙顿时来了精神。
“佛门有回向偈子，唱曰：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由此衍生，有几门神通。其中一门神通名曰‘净土华光’，能以自身功德化为一道华光，大可以消灾避难，小可以治病疗伤。”
乌鸦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遇到的麻烦太大，想要消灾避难很不容易。但只要能够治好几处关键的伤势，我就能将计就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或许到时候，要逃命的反而是他们自己了。”
潘龙大喜，问：“那这门神通该怎么修炼？”
乌鸦呆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都知道这神通的来龙去脉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修炼？”潘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岂不是等于既知道公式又知道相关数据，却算不出结果吗！哪有这种荒谬的事情！
但他想了想，似乎还真有，而且还真不少……
毕灵空也有些尴尬，解释说：“佛门的很多神通都来得稀里糊涂，不少都是只要你知道了这个神通的来龙去脉，修行过程中自然就能修得。有些甚至于哪怕你不知道这个神通，修行有成的时候也会得到……所谓‘八大神通’、‘十大神通’、‘一百零八小神通’、‘五百小神通’、‘八百小神通’……他们自己都没个准数，我又哪里能知道该怎么修行？”
潘龙也是无语——合着您说了这么久，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不知道”？
说相声的常常说话大喘气，可您这是生死关头了啊！拿自己小命来说话大喘气？这合适吗！
毕灵空犹豫了一会儿，说：“算了，现在修炼什么的，总归是来不及了。临阵磨枪还能凑合一下，临渴掘井是绝对要渴死的……你还是走吧，我琢磨着只要找个机会，拼着身负重伤，逃出去到也不难。”
说着，画纸上的乌鸦就一动不动，连身上的微微红色都黯淡了下来，显然是毕灵空将这个念头给撤走了。
潘龙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毕灵空自己都说没办法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将轻功身法完全施展出来，朝着更东边，往云州边陲靠近荆州的方向走，一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只是半天时间，就走出了好几百里。
但即便是走了这么远，头顶上依然乌云滚滚，遮蔽天日。
在乌云之上，依然时不时会一声轰鸣，并且动辄有鲜血滴落，被地上浮现出来的城隍土地乃至于妖王之类收走。
潘龙走了一回，也稍稍有些累了，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休息，拿出干粮饮水。
正吃着，他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毕灵空只需要将几处关键的伤势治好，就能恢复实力挽回败局，那为什么自己不帮她治一治呢？
勇者职业里面，神圣法术有一个“复苏术”，是无论多严重的伤势，都能直接治好的。
就算毕灵空太过强大，一个复苏术治不好她全部的伤，以自己现在的魔力值，这法术也能用出三四个来，怎么都能帮得上忙吧！
他急忙查看勇者职业的面板，却见积累的领悟值已经所剩无几，好在，还足够学这个法术。
于是他急忙将这个法术学了，然后拿出那张画纸，对着画纸里面的乌鸦大叫：“前辈！您还在吗？我有话要说！”
他叫喊了几回，画纸上才微微腾起一层亮光，乌鸦身上重新又浮现了宛若火光的微红色，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现在的情况真的是不大好，有什么事赶快说。”
潘龙将自己的办法说了一下，乌鸦却愣住了。
“你说，你有不拘伤势轻重，一下子就能治好的法门？”她不敢置信地问。
“反正对我自己来说，是有用的。”潘龙回答，“我也不知道对您这妖神来说会有多大效果，但试试总没坏处吧。”
毕灵空犹豫了一下，却是摇头。
“不行！我若是下来让你帮我疗伤，就是能够把我治好了，你从此也在天下妖神面前露了脸，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惦记你。而且我是大夏皇朝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帮我的忙，大夏皇朝绝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
“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是我不能接受。”乌鸦站正了，看起来颇有几分严肃，“我乃儒门子弟，儒门以仁义为根本，只有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断没有为了自己苟且偷生而祸害别人的道理！”
“事急从权啊！”潘龙劝道。
“大是大非，岂能从权！”毕灵空毫不动摇，“自从当年圣君覆灭儒门，我就对‘仁’字死了心，对于什么三代之学、圣人之道，我也已经完全不信了。但唯独这个‘义’字，我到死也放不下。若是让我为了自己的安全，给愿意帮助我的好人惹来祸患，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不等潘龙劝说，她又说：“你大概也知道，我们妖神都有一个最关键的执念。这个执念是我们长生的根本，不容动摇。而我的执念，就是‘义’！”
潘龙正想要再劝两句，闻言顿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灵空继续说道：“执念是妖神最关键的秘密，可以说宛若性命一样重要。一旦被人知道了执念，就很容易被针对性地设局，逼得他必须死战到底不能后退。如果我不是已经死到临头，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执念告诉你……你要记住，日后再遇到妖神，若是人家不愿意做什么事，千万不要强求，因为那可能关系他的执念，一旦强求，就是生死大仇！”
潘龙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本觉得自己的办法还是不错的，却不料竟然牵涉到了毕灵空的执念。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就算是执念……难道不能变通一下？”
“牵涉到执念，那就没有变通可讲！”毕灵空斩钉截铁地说，“何况，就算能够变通，我也不愿意！昔年儒门覆灭的时候，毕灵空早就该死了，我之所以苟延残喘，丢人现眼地苟活于世，为的只不过是想要看到大夏皇朝覆灭，全了我心中那个‘义’字。现在你让我在这个问题上变通？不行！我不能变通！”
潘龙无奈苦笑，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倔强人”的事情。
民间故事里面，常常有那种死到临头也不肯改变的倔强人，看来毕灵空也是如此。
过了片刻，他说：“那么……至少让我试着给你这个念头治疗一下吧？”
“这个念头不过是我一丝法力和少许神魂的显化，于我本身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就算你把它给全治好了，又有什么用？”毕灵空笑道，“一只牛生病了，你把它的一根毛整理得再顺滑，也于事无补的。”
她想了一下，说：“或者可以这样，等我临死的时候，斩断和这一缕神魂之间的联系。到时候这画上的乌鸦虽然不能保留我的法力和智慧，好歹也有几分灵性。你将来行走江湖的时候，它倒是能够帮得上一些忙。”
“那个……再说吧，先试试我的办法。”
潘龙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掌覆盖在画纸上，正好盖住那只乌鸦。
闭上眼睛，魔力如同流水一般消逝，圣洁的光芒从他的手上发出，落在画纸之上。
圣光透过画纸，迅速流逝。
潘龙睁开眼睛，心中有些黯然。
他刚才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法术落了空，并没有能够真正找到需要治疗的目标。
抬起手来，他的眼前却猛地一亮。
画纸上的乌鸦不再像刚才那样羽毛凌乱模样狼狈，反而羽毛顺滑模样整齐，看起来似乎完全恢复了一样。
“法术有效果看？”他问。
乌鸦摇头：“跟我说的一样，你把这画上的乌鸦治好了，仅此而已。”
“画上的乌鸦也是你神魂的一部分，难道就不能追根溯源，将这法术也引导到你自己身上去吗？”
毕灵空叹了口气：“你若是给我十天半个月，没准我能够想到相应的办法，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来不及想办法了。”
潘龙眉头紧锁，摇摇头，说：“那我再试一次！”
说着，他又将手掌覆盖在画纸上的乌鸦上，再次施展了“复苏术”。
圣光又一次如同水流一般消逝，画纸上的乌鸦越发精神抖擞，甚至整个画纸都在散发着少许圣洁光芒。
“还是一样。”毕灵空说，“我倒是能够不断将一缕神魂来回寄托。但想要靠着这个方法将我的伤势治好，或者至少挽回到能够很好战斗的地步，至少要治疗上千次才行——我看你的模样，怕是施展不了上千次这样的法术。”
潘龙苦笑，魔力原本就不是他的特长，而复苏术需要的魔力又是极多。他剩下的魔力，不过只能再施展一次法术罢了。就算是再休息一会儿，恢复一些魔力，也不过勉强凑出第四次施法。
正如毕灵空所说，四次治疗，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他却不肯放弃——就算是杯水车薪，至少自己也要尽力。
毕灵空不愿意为了苟活而连累别人，他也不愿意不尽力去挽救。
哪怕是终究救不了，起码也要尽力才行！
于是他再次抚掌于纸上，第三次施法。
但当他这一次施法的时候，却不由得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毕灵空说过的那首佛偈。
其中一句话，在他的心中浮现出来。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伴随着这句话在心中浮现，他眼前突然大放光明，山海经残片所化的虚空骤然浮现，青黄二气迅速流动，化为一轮宝光。
紧接着，那一轮宝光就浮现在他的右手上，宛如神佛画像背后的光轮一般。
虽不明亮，却格外温暖。

第七十八章 千重莲华
厚重的云层之上，十余只巨兽正在厮杀不休。
这些巨兽的身材极为庞大，摘山拿岳只是等闲，遮天蔽日也理所当然，它们的厮杀震天动地，若不是有大神通之士联手凝聚九重云气遮蔽苍天，光是它们战斗时候散发的威势，就足以吓死地上的人畜。
一仗打下来，在它们分出胜负之前，大半个云州怕是已经草木尽枯、人兽俱亡，化为一片赤地。
在这些巨兽之中，一只周身环绕着烈焰的乌鸦最为骁勇。它甚至都不需要使用爪和喙作为武器，光是双眼目光一闪，便有烈焰从虚空中浮现。那些围攻它的巨兽们但凡动作稍慢，没来得及躲过火焰，就会被烈焰如同锁链一般缠在身上。
一旦被这烈焰缠住，那些巨兽便要立刻喷出大股元气将其扑灭，即便如此，身上也会被烧出大片大片的焦黑，需要过上好一会儿才能恢复。
这还是反应快的，如果反应慢了……之前被杀的云河源河神，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但乌鸦虽然骁勇，却也难敌人多势众。尤其在一众围攻它的巨兽里面，有两条青龙最为勇猛。它们的身体几乎变成了两条鞭索，抽、拿、缠、打……带着狂风和轰鸣，每一击都打得周围的虚空震荡不休。
这既是强大力量的体现，也封锁了这一片虚空，让乌鸦没办法破空而去，只能留在这里死斗。
好汉难敌双拳，乌鸦奋战至今，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其中最可怕的一处伤痕在脊背上，几乎将身体整个刺穿。若不是有烈焰正在一处处伤口熊熊燃烧，逼住鲜血，只怕鲜血会如同暴雨一般泼洒大地，须臾之间，就会有生命危险。
而围攻它的巨兽们自然也不会毫发无损，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伤，其中又是以两条青龙身上的伤口最多。
尤其是较为粗壮的那条青龙，更是两根犄角都已经折断不说，连四肢都断了一条，全靠用冰块冻住伤口来止血，看起来十分凄惨，比乌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它的气势却是所有围攻乌鸦的巨兽里面最猛烈的一个，一边战斗，一边还在疯狂地大吼。
“毕灵空！你今天必定要死在这里！”
乌鸦庞大的身体仿佛没有惯性一般骤然由进转退，躲过它朝着脖子抽去的一击，嗤笑回答：“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倒是要先死了。”
“东海龙族，从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不分是非好歹，光有一腔血勇，无非是一群匹夫罢了！”
另一条青龙开口说道：“五十步笑百步，有何意义？毕妖神你当年刺杀帝甲子，难道就很分是非好歹不成？”
乌鸦顿时语塞，片刻之后大笑：“你这话说得好！敖千叶，只凭这句话，我就承认你有资格被我毕灵空高看一眼，算得上是个有前途的人物！”
“前途？”青龙摇头，“我兄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东海。毕妖神大可放心，今天这一战，你我同归于尽的可能至少也有七八成。”
乌鸦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身上的火焰越发猛烈。
但周围妖神们却纷纷大喜，有一只背生双翼的黑色猛虎大叫：“毕灵空不行了！她在透支生命！”
“大家撑住！拖延时间！”一条长着犄角和前足的怪鱼也大声叫嚷，“她这方法支撑不了很久！再撑一会儿，她必定盛极而衰。”
正说话间，乌鸦突然愣了一下，若不是妖神们都纷纷后退，避免被它最猛烈的这一波反扑抓住的话，只怕这一愣就要中招。
妖神们见它一愣，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乌鸦的背后展开。
这莲花层层叠叠，次第展开。中间的莲蓬最为明亮，亮到耀眼，令人几乎难以直视。随后一圈圈花瓣的光芒依次减弱。等到了外圈，金灿灿圆坨坨，就像是一片片黄金，在阳光下映出无穷光芒。
在这朵金色莲花之外，又有三彩、五彩、七彩、九彩光轮依次展开，一圈圈光轮越展越大，竟然将这只展翅如遮天乌云的巨鸟整个罩住。
“这是怎么回事？”有妖神没见过这场面纳闷地问。
而妖神之中也有寿元极长、见识极多之辈，一只灰色巨象就忍不住惊呼：“无量光寿千重莲华？不可能！阿弥陀尊不是坐困兰若寺，非得大夏皇朝崩灭，神都落地之时才能脱困吗？”
说话间，那光轮之中的金色莲花已经合拢，把乌鸦包了进去。就在莲花合拢之前，已经可以看到乌鸦身上伤势在飞快地恢复，或许等到莲花再次绽放的时候，出现的就是完好无损的妖神义乌了。
“糟糕！快阻止它！”两条青龙齐声大叫，将身体甩得犹如移山倒海的神鞭一般，以撕裂苍穹的威势狠狠抽了上去。
但这一击才刚进入光轮之中，力量就被逐次削弱。等到落在金莲之上的时候，已经轻飘飘没有半分力量，只听一声脆响，犹如寺庙里面的僧人轻敲钟磬一般，清脆悦耳。
更不可思议的是，虽然两条青龙是来攻击的，但光轮却一视同仁，彩光之中，两条青龙身上的伤势也在恢复，只是恢复速度没那么快而已。
“事不可为，撤吧！”巨象劝道，“阿弥陀尊出手，便是只能支撑一时三刻，也足以治好毕灵空。若是现在不走，等她伤势恢复，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两条青龙也明白这道理，虽然不甘心，却只能愤恨地骂了一句“贼秃真多事”，就跟着妖神们一起向东飞去。
这一场大战，大家已经把毕灵空给得罪狠了，只能逃去东海避难。若是还留在云州的话，怕是等毕灵空伤势恢复，就要登门索命了。
而云层之中，也有诧异之声传出。
“阿弥陀尊为何此时出手？”
“摩诃纳博尊者，你是阿弥陀尊的弟子，你可知道为什么？”
“老师从未与我说起此事……”
“怪哉！怪哉！”
“无论如何，毕灵空不死，总归是好事。”
“说得对，有她在，很多人做事多少会有些顾虑，纵然不能真个回天，修补修补，也是好的。”
“此言大善。”
画纸之上，那只浑身是伤的乌鸦露出了惊讶和愉快的笑容。

第七十九章 老和尚
扬州西北、中州东南，两州边界一座荒山上，有一间小庙，断壁残垣、破败不堪，连庙门都塌了大半。在勉强还能竖着的门梁上，歪歪斜斜挂着一块匾额，上面依稀有“兰若”二字，只是后面的字迹实在模糊不清，看不出写的什么。
这座山和这间庙，平时都隐没在虚空之中，无人得见，更不要说拜访。红尘之中，这座山的位置上，乃是一座大夏初年就建立的军营，驻扎着大夏皇朝的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由皇族统领，每过十年就轮换一半。每次轮换的时候，必定派来无数高手坐镇，紧张小心，如临大敌。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山也好、庙也罢，都不曾有半点动静。千载悠悠，大夏皇朝是越发的鼎盛，庙宇也越发的破败，就连负责这座军营的皇族将领们，都越发的漫不经心。
庙宇之中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面开了一块菜地，一个池塘。池塘里面漂浮着几朵莲花，半开不开；莲花下面有几条鱼，懒洋洋并不游动；菜地里面种着几棵寻常菜蔬，看起来长势也并不旺盛，仅仅是没有枯萎而已。
菜地和池塘之间，一个穿着破旧僧袍的老和尚正在闲坐。他面带微笑，看着那几朵莲花，神情平和喜乐，仿佛只是看着这些莲花，就有无穷的乐趣一般。
突然间，他眉头一动，露出了疑惑之色，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奇怪，劫尚未至，怎便有大功德之士出世？”
他诧异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露出笑容。
“无论如何，总归是好事。”
他又说：“老僧昔年输了和赵胜的赌约，只得坐困于此，不能插手红尘事务。只是……”
虚空之中，隐约听到一个年轻人“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的话语声。
“有人念老僧的偈子，这和老僧可没关系。”
老和尚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圈圈光轮浮现，却光色黯淡，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他并没有将这黯淡的光轮投出去，但那话语声之中，却有什么东西，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牵引。
“发愿为救人，即是菩提心。善哉，善哉！”
虚空之中，荒山和破庙一现即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潘龙睁开眼睛，只觉得心情平和，之前的急躁不安全都消散，犹如睡觉做了一个好梦醒来，遍体康泰，又像是在定丰镇家里书斋之中看了一番闲书，正要去吃晚饭，心情安稳，没有半点不快。
他抬起手，画中的乌鸦羽毛整齐、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状态很好。
他抬起头，满天乌云尚未散去，但乌云之上却不再有凌厉的杀意和强烈的危险感觉传来，反而有一种平和安宁的感觉，隐隐约约从天空落下，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看来，我大概找到了功德的正确用法？”
他笑了笑，又闭上眼睛，却见山海经残片虚无世界里面的青黄二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显得越发活络，此刻正在循环流动，隐约带着一种日月轮转、昼夜交替的自然韵味。
于是他干脆找了块石头坐下，仰望着天空。
过了一会儿，乌云散去，只见湛湛青天、阳光灿烂，看不到半点妖神大战的痕迹。
“多谢了。”一个声音骤然在旁边响起，他转头看去，却见毕灵空恢复了之前的文士打扮，手上还提着画具箱子，看起来俨然又是刚见面时候那位性格平和的画师模样。
潘龙摇摇头，站了起来。
“不敢当，其实我自己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毕灵空笑道：“明不明白都无所谓，你既然已经施展出了如此神通，不久自然会有所明悟。”
她的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说：“今天的事情，天下强者无人不知。从此之后，你就算是出名了。”
潘龙一惊，问：“大家都知道是我？”
毕灵空见他神情不对，有些纳闷地问：“难道你不愿意？身怀大功德，领悟大神通，佛门必定是要奉你为未来佛子的，这有什么不好吗？”
“如果我不想要被大家知道呢？”潘龙问。
毕灵空犹豫了一下，说：“不想让大家知道，当然也可以。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你刚才施展的，乃是佛门阿弥陀尊著名的神通‘无量光寿千重莲华’。这门神通以功德为本，发菩提心，救苦救难。号称一念菩提心，能救六界八荒一切众生于厄难之中。”
“这神通当世也就阿弥陀尊能够施展，如果你我不说出去，那大家只会以为是阿弥陀尊施法帮我。”
潘龙这才放心，如释重负地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是阿弥陀尊的功劳吧。”
毕灵空皱起眉头：“阿弥陀尊不是这种冒领功劳的人。”
“那请他老人家帮我这个忙，总可以吧？”潘龙说，“总归是做好事嘛，他总不至于顺水推舟的忙都不肯帮？”
毕灵空想了想，笑了。
“阿弥陀尊和大夏皇朝矛盾颇大，若是能够帮我一个忙，他倒也是愿意的。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他串口供。”
说着，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片刻之后，她出现在那虚空之中的荒山上，径直走到了破庙前面。
“老和尚，多谢了。”她向庙宇行了个礼，“等你脱困，我采一千种花上的露水来为你沐浴洗尘。”
破庙里面，传来老僧的笑声。
毕灵空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金色铠甲，极为威武的武将走到了破庙前面。
“阿弥陀，你竟然有了破解镇压的手段，果然不愧是佛门大圣！”
庙里老僧轻声说：“施主何必动怒？老僧不是还在这里吗。”
“哼！你不要以为能够破解一些镇压，就可以得意！我这就奏明万岁，请诸神出手加固封印！贼秃，你竟然污蔑大夏，就等着被镇压到天荒地老吧！”
武将说完转身离去，破庙里面，老僧轻轻地摇头。
“老衲真的完全没有误导他，是他自己在误导自己啊……”
“人啊，但凡有了执念，眼睛就被执念给迷住了。就算是长生不死之辈，也禁不住执念迷眼。”他对院子里面的莲花说，“昔年赵胜那等人物，尚且避免不了被执念所迷，何况是他呢？”
“呵呵，争那么多，得那么多，占那么多，还不如我老和尚过得简单呢。”

第八十章 玄功隐患
“成了，老和尚把这事情扛下来了。”毕灵空的身影重新出现，笑着说道，“巧的是，我才刚刚走，就看到大夏皇家的人赶去质问，简直就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时间刚刚好！”
潘龙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刚才救人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等到大战结束，心情平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大出风头，颇为不妙。
他身怀要命的大秘密，整天藏头掩面还差不多，怎么能抛头露面出这种风头呢？
诚然神通广大之辈多半不愿意和身怀功德的人作对，就像是两位龙神那样，努力交好还差不多。但世界这么大，总归会有个把两个奇行种，满脑子都是“杀了熊猫我就是国宝”那一套，越是好人越被他们敌视。
虽然这些奇行种一般都活不久，很快就会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但这种货色只要能活下来，基本都是最厉害的那一类——跟芸芸众生为敌还能坚挺地活着，拳头有多硬，可想而知。
反正潘龙是一点也不想要招惹这些人的，除非他拳头比对方还硬，那倒是可以考虑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送这些奇行种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至少现在，他真的是惹不起这些奇行种，不被他们知道，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好办法。
而且，这次众神围攻毕灵空，死了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多少不好估计，毕灵空现在活下来了，估计众神都要逃之夭夭，一辈子都不敢再回云州……这么一想，自己跟他们的仇结得也蛮大的。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出名，尤其不想让自己在这一战里面发挥的作用被世人所知。
闷声发大财，才是坠吼的嘛。
阿弥陀尊能够帮他接下这件事，避免了他因此出名，可真是谢天谢地！
“我知道你肯定有秘密，也有苦衷。”毕灵空说，“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当然不会打探这些，但以德报德是为人立身的根本，你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帮忙的，千万不要客气！”
她笑着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其它本事倒也寻常，平生所擅的无非就是争强斗狠那套。你若是有什么仇人要杀，或者是有什么大事力有未逮，尽管开口。”
潘龙摇头：“我这一路行侠仗义，跟我有仇的可能不少，但我跟他有仇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我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当场报不了的，事后也要挖空心思去报了，才能继续上路。所以我真没什么仇人，或者说，我没什么还活着的仇人。”
毕灵空大笑：“此言大赞！当浮一大白！”
说着她手一挥，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震，二人便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宴会。宴会上人很多，场面很乱，来来去去。正堂那边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寿”字木雕，不少穿着整齐华贵的大人物，正在迎宾侍者的陪伴下依次进去。
这看来是某个有钱有势的老人过大寿，外面是流水席，来的都是客人。里面则是正席，有身份的才能进去。
潘龙和毕灵空当然不会闯到里面去，二人就在外面的流水席上找了张空桌子坐下，片刻之后，便有壮汉将一套冷热六盘菜肴端上来，还有一壶酒。
潘龙给毕灵空斟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斟满，举杯说道：“前辈这手段着实高妙，虚空挪移之法，我多少还能理解，却不知道您如何得知这里有酒宴？”
毕灵空笑了：“我当年穷怕了，苦练了一门法术，可以遁到附近最热闹、最有机会赚钱和吃白食的地方。阿长说，我这个叫‘蹭饭妙法’，夫子也感叹‘穷则变，变则通’——这个本事，在儒门里面算是独一份，没人比我更擅长。”
潘龙大笑：“穷则变，变则通，这话用在这里，真是恰当！”
二人说笑了一番，又举杯向那老寿星敬了一杯，祝他健康长寿。然后吃着喝着，就谈到了天下的典故。
“之前谈到阿弥陀尊，却不知这位仙佛究竟是谁？为什么愿意帮我遮掩？”潘龙问。
毕灵空说：“当今之世，佛门有三位佛陀，九位菩萨，并称十二圣尊。阿弥陀尊就是三位佛陀之一，因为他昔年在西域大天山修炼得道，所以也被称之为西方佛尊。”
她又说：“这位西方佛尊讲究众生皆苦，以大神通铸就净土佛国，接引向善众生在死后前往净土佛国休憩安歇，虽然不能帮助众生得长生，但仅仅就扬善这一点，也可谓功德无量，是一位令人佩服的老前辈。”
潘龙点头，问：“之前您说他和大夏皇朝有矛盾，可他与人为善，又怎么会和大夏皇朝产生矛盾呢？”
“呵呵，还不都是赵胜那厮！那厮说‘往事不可追、来世不可待’，禁止佛门接引众生，和诸位佛陀、菩萨恶战过不止一回。”毕灵空说，“当时眼看双方要打出真火，阿弥陀尊找到他，说是要跟他打个赌。若是自己赢了，大夏皇朝就要对佛国法门网开一面，不可完全禁绝；若是他输了，就被镇压起来，什么时候大夏皇朝覆灭，神都落地，才能脱困。”
“……看来是他输了？”潘龙问。
据他所知，九州世界并没有什么“死后转世佛国”的概念，人死之后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前往幽冥世界再作轮回。
从这一点看来，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当年双方究竟怎么赌的，我也不知道。结果倒是跟你说的一样，赵胜赢了，阿弥陀尊输了。赵胜便裁了一座山，镇压到虚空之中，将阿弥陀尊关在山上小庙里面，这一关就是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了，那镇压的法术还能有用？”潘龙有些好奇地问。
毕灵空摇头：“阿弥陀尊既然输了赌约，那他自然就不会再出来。镇压他的，不是赵胜的法术，而是他自己的内心。”
她说着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放在潘龙的左手上：“若是你挥刀将这里所有人杀了，便能将这支筷子抬起来，你能做得到么？”
潘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抬不抬手，跟杀不杀这里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毕灵空笑了：“若是你答应了我刚才的话呢？”
潘龙摇头：“我不明白，这抬或者不抬，难道不是应该我自己说了算吗？”
“世间事情，有因必然有果。凡俗之流畏惧恶果，大德之士畏惧的却是恶因。阿弥陀尊德行高深，他若是在坐在你这里，这根筷子他就抬不起来。”
潘龙皱起眉头，想了许久，才摇摇头说：“还是不懂，抬起筷子而已，为什么就一定要牵涉到这里所有人的死活呢？”
说着，他试着抬起左手，却发现那根筷子重如山岳，不管他怎么用力，也抬不动。
“这是‘借代’之法。”毕灵空拿走了筷子，解释说，“压住你左手的，不是我的法术，而是你心中的善念。当然，我的借代之法水平很一般，你只要再用几次力，迟早能把这根筷子抬起来。但赵胜极为擅长这种法术，号称能借九州山川、芸芸众生。他用阿弥陀尊的德行困住阿弥陀尊自己，那一座小庙，对阿弥陀尊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潘龙听得似懂非懂，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前世的大学课堂，讲台上教授滔滔不绝，每句话每个字分开，自己都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只剩下“不明觉厉”的感叹。
毕灵空见他眼中露出茫然，叹了口气：“你的境界还不够，跟你讲这些，还太早了一点。我们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我看你周身气势浑然一体，犹如一张拉开弦的弓，随时都能爆发，大概走的是以武入道，武道成圣的路子吧？”
潘龙点头，自己虽然修炼九转玄功，但一身本领的根基，终究还是武道。
“以武入道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不过……武道的尽头，想要成就仙佛，可以用的道路已经不多了。”毕灵空说，“毕竟武道历史悠久，在过去的岁月里面，太多的前辈高人们纷纷修成长生，早就把那些方便能走的道路都给走完了，剩下的道路要么根本走不通，要么丧心病狂没人肯走……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条路？”
潘龙笑了笑，说：“我怕是连真人境界都还没到，有必要考虑那么远吗？”
“早做准备，有备无患嘛。”
“我学了一门功法，能够采撷天罡地煞淬体，只要反复淬体，便能改善自身，乃至于肉身成圣，不老不死。”潘龙说，“所以该怎么成就仙佛，我其实倒也并不怎么在意。”
毕灵空终于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这功法，莫非来自于当年自号‘一块顽石不点头’的石敢当老人？”
“正是。”
“当年石敢当老人性格极为固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多少人反对都没用，再多的道理、再多的证据，他也完全不理睬。在仙佛之中，是一个古怪的异类。”毕灵空说，“他一生惹过许多麻烦，跟不少仙佛妖神都动过手。虽然其中九成都是赢的，但偶尔输一两次，也被打得很惨……你学他的功法没问题，可千万别学他的做人。”
潘龙笑了：“石敢当祖师的做人方法，我想学也学不来啊。”
毕灵空却摇头，依旧皱着眉，有些担忧的样子。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说石敢当老人本身的性格就很固执，但固执到那个地步，绝非‘自身秉性如此’可以解释。他的功法，或许也与此有关。”
潘龙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说：“我这功法乃是太清祖师所传，太清祖师是道门圣贤，神通德行都极为高深，或许解决了这个问题？”
毕灵空依旧摇头：“太清老人我也认识，论人品他自然是很好的，但论本事……不是我自吹，他恐怕连我都打不过。他是有道之士，以他的道德修养，大概能够化解石敢当老人功法里面的问题，可你不是他。”
“难道他不能修改功法？”
“难！难！难！”毕灵空连说了三个“难”字，神情越发严肃，“石敢当老人的功法，与其说是修成仙佛，不如说是成就了另类的妖神。而妖神之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执念。天底下绝无没有执念而能成就妖神的先例，谁都不例外！”
潘龙多少明白了几分——九转玄功实质上算是修成妖神的方法，而若要成就妖神，就要有一个足以压倒一切的执念。
石敢当祖师的执念，或许就是“固执”。而这种执念，可能也会反映在九转玄功里面，让修炼者不知不觉渐渐变得固执起来。
他扪心自问，回顾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仔细想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我觉得……至少现在，我应该算不上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他说。
“你现在的修为，距离长生还远着呢！”毕灵空不客气地说，“譬如楼台，你现在不过是才挖了土，连地基都还没打好；譬如江河，你现在只是山中泉水，也不知道要多少个泉水、多少条溪流汇聚起来，才是滚滚波涛。现在不固执，毫无意义！”
潘龙苦笑，知道她说得有理。
“但这功法的确高妙，放弃了的话殊为可惜……”毕灵空话锋一转，又说，“对于武道中人而言，想要成就长生，最实在的方法，可能也就是这门功法了。跟长生相比，固执……或许也不算是多大的问题……”
“前辈，您究竟是支持我固执，还是反对我固执啊？”潘龙忍不住问。
他感觉都要被说糊涂了。
说好也是你，说坏也是你，究竟要他怎么做？
毕灵空摇摇头，自己也笑了。
笑过之后，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帘低垂，陷入了沉思。
潘龙也不催促，专心吃饭，吃饱喝足了，就看看寿宴上的热闹。
这样喜庆的场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之前桃花河“河神娶亲”典礼，才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热闹，就因为诸神围攻毕灵空而散了场，殊为可惜。
过了许久，天色渐晚，寿宴也到了尾声。宾客们纷纷散场，佣人开始收拾桌子。
他们这一桌约莫是被毕灵空施法遮蔽，佣人们从旁边经过，却根本没有注意到。
等到夜深人静，庭院里面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那个木雕寿字旁边的巨大香烛还在燃烧之外，曾经的喧闹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间，毕灵空抬起头来，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我有办法了！”她高兴地说，“我来教你一门功法，正好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第八十一章 从心所欲
“传你这门功法之前，我要先告诉你它的来历。”毕灵空说，“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如果不能了解一门功法的历史渊源，就很难正确体会到创立这门功法的前贤当初的想法，在修炼中，常常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不能不谨慎小心。”
她看到潘龙点头，才继续说道：“这门功法尤其如此，你将来修炼的时候，一定要牢记它的来历，好好把握夫子当年创立它的想法和经历，才能避免走上邪路。”
潘龙听得有些诧异——从毕灵空的介绍里面，他为什么感觉这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功夫，倒像是诸如“采阴补阳”之类邪门功夫？
天底下的邪功里面，真正肆无忌惮明说了“老子就是王八蛋”的其实反而是少数，大多数邪功都会标榜自己有所谓的“正道”。但实际上那些“正道”几乎都是编出来忽悠人的，根本就走不通。因为“邪道”才是功法真正的传承。
听毕灵空的说法，怎么感觉这门功夫也很类似？
腹诽的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且听毕灵空继续介绍：“我儒门的创立，乃是在战国时代的早期。那时候天雄皇朝的统治已经崩溃，天下十三方一百零八郡国，已经有一大半各自独立，不理睬皇帝的命令，不少郡国甚至开始互相兼并，时不时爆发战争。”
“夫子当年是阜城人，阜城属于天禄王治下。天禄王统治苛刻，法令繁复，百姓一不小心就会触犯法令，轻则罚没财物，重则贬为奴隶。大家整日里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多做，唯恐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潘龙皱眉，问：“法令也要由人来执行，如此繁复苛刻，难不成那些官吏们都是法律专家不成？”
毕灵空摇头：“官吏们何必要懂得法律？法者，平也。平由何而得？天所以盖地者也。法这个东西，是由上管下的，又怎么会约束那些管人的人呢？”
“当年赵大曾说‘法律是也只是统治的工具’，文二也曾说‘世界上没有站在弱者那边的法律，维护弱者，只是强者剥削不那么强的人时候，所用的借口罢了’。他们两个的说法非常清楚，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多看看关于他们的记载。”
潘龙笑着点头。
这两位的说法，他略略也有一些熟悉，早在他少年时代，那些说法还是挺流行的。不过后来渐渐就无人提起了——因为用不着了。
在他穿越之前，人类社会早就发展到了全民立法、天网监督、大数据判决的地步。要是跟小孩子们谈诸如“统治阶级”，他们大概只会很茫然地“啊”一声。
只有等他们长大了，学习历史，才会知道在并不遥远的过去，人类曾经有那样存在高低尊卑的时代。
（也不知道那两位究竟是什么时候穿越的……没准是我的前辈？）
“在这种情况下，夫子经过多年的摸索，最终研究出了一套很有趣的功法。”毕灵空说，“只要自己给自己先定下一些规矩，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违背这些规矩，就算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都能自动遵守这些规矩。”
潘龙顿时明白：“我懂了！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以‘别固执己见’作为规矩，日后就不会陷入固执之中，从而避免了九转玄功可能存在的隐患？”
他自我感觉已经把握住了要点，却见毕灵空促狭地笑了。
“你的想法很好。”她点点头，笑容里面带着一丝讥讽，“果然是好办法，直奔走火入魔。”
潘龙一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虽然能修炼若干种功法，但这些功法之间必须是相辅相成的，至少也要能够并行不悖。南辕北辙的两套功法一起修炼，最后不是一种功法将另一种磨掉，就是两种功法不相上下，把人给磨死。”毕灵空说，“石敢当老人的功法，思想核心应该就是这‘固执’二字。你要把它给直接否定了，那岂不是自己不让自己进步？”
她说着又笑了：“像你这样练的话，开头的时候或许会发现问题解决，十分顺畅。但练得久了，修为深厚了，就会发现有东西阻塞在心头，难以突破。到最后要么吐血而亡，要么强行破关而入魔，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潘龙吃了一惊，问：“那该怎么办？”
“所以听我说完啊。”毕灵空继续说道，“夫子创立了这门功法之后，自己用了一些年，感觉不错。后来他遇到了阿由，阿由是个勇猛的人，就批评说‘上有乱命，可纠者正之，不可纠者易之，丈夫处世，岂能屈心焉’。夫子觉得阿由说得很有道理，就带着我们——那时候我也已经入门了，就是还没修得人身——举旗造反，打破天禄关，把天禄王吊死在了城墙烽火台上。”
潘龙长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儒门这功法是为了忍受苛政而创立的，主题应该是“逆来顺受”之类，却没料到故事竟然会这么发展。
现在，他已经完全想不出来后面该怎么发展了。
“吊死了天禄王，我们自然就推举夫子当天禄国的国君。夫子做了三年国君，天天跟数不清的文书报告打交道。经常是早上天还没亮，就在批改文书；晚上天黑了，还在审阅报告。最后他忍不住了，大叫‘此非人子所宜也’，扔掉了冠冕和印绶，光着脚逃走，弄了个独木舟，漂到东海上去了。”
虽然知道有些没礼貌，但潘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夫子跑了，我们没办法，留下阿由、阿求、阿赐等几个平时喜欢吹牛说自己懂得政务的顶锅，其他人四面八方撒出去找他。找了大半年，才在东海的蓬莱山上找到他。他老人家当时头枕着白石，躺在溪水边呼呼大睡，过得非常自在。”
“被我们找到之后，夫子没办法，只能回来。回到天禄国，就看到阿由他们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眶都凹下去了，却在王庭里面撕打，原来是因为对政务的判决不一，在争执不休。后来我们一问，才知道，他们每天都忙碌超过九个时辰不说，还隔三岔五就要这样打一回。”
“国君可真不好当！”潘龙感叹。
“是啊！”毕灵空点头，“所以，夫子就改进了他当初那套功法，真正创立了我们儒门的根本功法之一”
她露出了骄傲之色，一字一顿地说：“从心所欲。”

第八十二章 不逾矩
“从心所欲这门功法，讲究的是顺天理、合人情，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持起码的善良正直，绝不坠入邪道。”毕灵空说，“所以这门功法的解释，也只有三个字，就是‘不逾矩’。”
潘龙问：“这个‘不逾矩’的意思，就是不逾越‘善良正直’这个规矩吗？”
“并不只是如此。”毕灵空解释说，“这门功法修成，会让你对芸芸众生的心念有清晰的感知，能够知道百姓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等等。明白了这些，你就能把握自身，不去做那些百姓讨厌和害怕的事情，多做他们喜欢的事情，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夫子说，这就是‘圣人之道’。”
潘龙点头，觉得这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问：“后来儒门弟子都修炼这个了吧？”
“也不都修炼这个，但大多数人都修炼这个了。”
“那……为什么儒门会跟帝甲子敌对起来？”潘龙纳闷地问，“按照你的说法，儒门怎么也不该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啊。”
毕灵空笑嘻嘻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满脸的阴沉，她沉默了一下，说：“我们修炼这功法，可赵胜又没修炼这个。”
潘龙想了一下，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帝甲子剿灭儒门这件事，是违背百姓意愿的？”
毕灵空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为难，过了很久才说：“也不能这么说……当时天下百姓几乎都支持他，就算他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百姓们也只会觉得被他害的人活该。如文二那样会对他破口大骂的，反而是极少数。”
她叹了口气，说：“别说天下百姓了，就算是我们儒门弟子里面，也有很多人觉得他要灭儒门，必定是有正确的长远的原因。只是我们目光短浅，无法理解而已。”
潘龙有些无语——人家都要杀你了，你还觉得人家有道理？
这有病吧！
“你没经历过战国时代，不知道那个时代有多混乱。”毕灵空叹道，“当今世道已经渐渐变得糟糕起来，到处都有贪官污吏、豪强恶霸，盗匪遍地不说，官府的压榨也不见得比盗匪好到哪里去。可和当年比起来，如今这世道却还算是好的，百姓虽然不见得能活得像个人样，但至少大多还能活得下去。”
她连连摇头，满脸都是忧伤之色：“当初的世道，真的是……没有一点武力的人，想要活下去，都并不容易。昔年帝甲子扫平天下建立九州的时候，第一次统计人口，整个九州加起来，已经不足两千万之数了！两千万人……天雄皇朝的时候，天下十三方里面任何一方，都不止这么多的人口啊！”
“赵大那厮虽然是个混账王八蛋，但他对于天下的功劳，对于百姓的功劳，那真的是无人能比。就算我是他的生死仇敌，就算我刺杀过他，我也要承认，他的确算得上是‘圣之时者’，是我们儒门所期待的‘圣君’！”
潘龙也叹了口气，他没经历过那样的时代，但遥想一下，就觉得很恐怖。
帝甲子扫平乱世，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就凭如此贡献，当真是就算他犯了错，百姓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他。
毕灵空喟叹之后，很快收拾了心情，继续说道：“扯远了，我们还是继续谈‘从心所欲’这门功法吧。这门功法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观察，去看、去听、去理解百姓的想法；另一个部分是衡量，用善良来衡量一切，明晰何为正、何为邪。”
“所有人都可以这么做，那为什么‘从心所欲’会是一门根本的功法呢？”她说，“关键就在于，这门功法能够让人从自身的思想里面跳出去，用一个和所有人都无关的完全中立的角度，去认识和思考。”
潘龙想了一会儿，问：“也就是说，这功法可以让人永远保持‘客观’？”
“客观……这是文二的说法吧，倒也没错。”毕灵空点头，“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
潘龙这才算是完全明白。
九转玄功最大的问题是可能会陷入固执，但“固执”说白了就是过度主观，钻了牛角尖，让思想陷入了死胡同。而“从心所欲”这门功法，则可以让人跳出主观，从客观的角度来重新观察问题、分析问题。
这样，就避开了“固执”这个难关，却又没有和九转玄功直接抵触，正好符合毕灵空此前所说的“相辅相成”。
这门功法，的确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接下来，毕灵空就开始向潘龙传授这套儒门的根本功法。
只是刚开始修炼，潘龙就发现，自己对这功法的理解，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你要调和自己的气息，不需要刻意地压制自身。要知道，你自己也是芸芸众生之一，不能把自己放得太低。”
“所以这就是带我去吃霸王餐的理由？我有钱啊，不用吃白食跑路的。”
“这是修行！”
潘龙无奈，只能跟着毕灵空一起抱头鼠窜，被酒馆伙计追得犹如丧家之犬。
好在他们变化了相貌，化作两个瘦小少年，否则的话，当真是丢人丢到北地！
而且，每天吃了白食之后，他们晚上还要悄悄来到酒馆，去偷偷把白天吃饭的钱给付了。
这特么简直犯贱啊！
如果说这个多少还算是比较容易的话，“观察众生”的修炼就实在让他为难。
毕灵空让他提着画笔，坐在大街的角落里面，去观察路过的每一个行人。她则时不时会随便指出一个人，让潘龙记下这人的容貌神情，然后画出来。
她的要求是，要用一幅画来抓住这人的精神状态，然后根据这幅画分析这人当时的想法和心情。
当然，分析完了之后，她会带着潘龙去找到那人，用法术问出那人当时的实际想法。
“什么时候你能够随时一眼就能了解别人的想法，这功法就算是到家了。”她如此说道。
潘龙知道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但是……但是……他真的不会画画啊！
看着自己在纸上画出来的那个只能看出眼睛鼻子，连男女老少都分不清的大头娃娃，他就想要用头去撞地。
这也太难为人了！

第八十三章 浪费人生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整整一个夏天，潘龙都跟着毕灵空，过着白天观察行人，晚上画素描，中间还要吃几顿霸王餐的生活。
这生活着实让他很不舒服，但渐渐的，他也就适应了。
他慢慢觉得，其实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为了让伙计们能够真情实意地追赶他们，每次他们吃的都是特别贵，或者是特别麻烦的菜色，如果当地找不到这样的饭菜，就到那种老板特别刻薄，或者是伙计们特别凶狠的店铺去。
后来潘龙发现，相比给别人添麻烦，找那种伙计特别凶狠的店铺，其实反而更加简单。
当今世道已经有些糟糕，不少店铺都兼营诈骗、赌博、放债甚至于黑店的生意，他们就找到了一家专门搞仙人跳的酒店。客人吃饱喝足睡觉的时候，会有漂亮女人撬门进去，钻进被窝。然后客人自然就醒了……当然他们醒不醒也无所谓，反正紧接着就是几条彪形大汉撞门进去，说他调戏良家妇女，让他自己选官了还是私了。
若是选择私了，那就是写个欠条，让家里人拿钱来赎人。欠条的数目自然不会小，家破人亡不至于，但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若是这客人选官了，那就送到地窖里面先去关几天，盘问清楚来历再做打算。后台扎实的另当别论，没什么后台的傻书生，就直接打死了扔郊外乱葬岗去喂野狗。
这些事情，都是毕灵空用法术审问出来的。审问完了之后，潘龙本拟一刀把他们都砍了，但毕灵空却说人才难得，留着他们来当陪练。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们每天都要去吃几次霸王餐，吃完就跑，在那些杀过人见过血的伙计们的追赶下狂奔几条街。然后毕灵空会施法让这些人忘掉这些事情，第二天继续来。
如此循环了一个多月，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就出了大问题——他们每天都会发现，自己昨天的记忆出了点问题，记得的事情和周围邻居街坊们说的不大一样。
每天如此，日日积累，渐渐的他们就变得疲惫不堪，脾气越来越暴躁。每天毕灵空带着潘龙去吃白食的时候，被追杀得也就更狠。有一次甚至十几个人追杀了他们差不多有十里路，从镇上一直追到荒郊野岭，简直就像是发了疯一般。
一个月后的一天，当毕灵空又带着潘龙一大早去吃白食的时候，却发现店铺里面到处是血，还有几个衙役正在忙碌。
问了一下邻居，才知道这群人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的发了疯，拿着刀互相砍，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找了根绳子，在店铺门口上吊了。
“啊呀呀，这可太惨了！”毕&#183;富有同情心&#183;灵&#183;罪魁祸首&#183;空摇着头，一脸震惊的模样。
“其实……也不见得就惨。”那邻居犹豫了一下，说，“我倒是觉得，这算是恶有恶报吧。”
“此话怎样？”潘&#183;演技派&#183;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邻居左右看了看，凑到他们旁边，小声地说：“两位有所不知，这店铺啊，其实是个黑店！”
“黑店？！”潘龙作震惊状，“莫非是《水浒传》里面孙二娘开的十里坡黑店那种？”
邻居连连摇头：“当然不至于！人肉包子什么的，那也太吓人了，只是故事而已吧。这个店铺主要是经常做一些敲诈勒索、绑票打劫的买卖。单身客人住店，往往就被绑了肥羊，不拿出一大笔钱来赎人，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潘龙作害怕状，“那岂不还是成了人肉包子！”
“您别总想着人肉包子啊！大清早谈这个，不觉得恶心么？”邻居叹了口气，“我今天早上吃的就是包子！”
一顿东拉西扯之后，潘龙和毕灵空走出了镇子。
他们前后询问了几个邻居，大家的看法都差不多。
有人觉得是恶有恶报，有人觉得是有大侠为民除害，有人则单纯感叹“往后可以睡个太平觉了”。
就连衙役们，对于这个黑店的覆灭，都只觉得高兴。
他们当中不少人从这个黑店得过好处，但最近这一个多月，那黑店的人动辄来麻烦他们，却又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让他们也厌烦不已。
所以，他们死了，大家都很满意。
出了镇子，毕灵空问：“你有没有学到些什么？”
潘龙想了一想，说：“行侠仗义，还是要讲究效率。花一个多月才收拾这么一个黑店，效率有点低。”
毕灵空愣了一下，问：“你就没想到些别的？”
潘龙反问：“您究竟想要问什么？不能直说吗？”
“我是说，关于人生啊、世界啊、生命啊……这样的感悟之类。”
“前辈，您觉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能够有什么像样的感悟？”潘龙无奈地说，“我知道您是要点化我，可我真的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好吧，我承认，过去这一个多月，我渐渐地发现，吵吵闹闹，瞎折腾，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但我觉得您想要我学的，应该不是这个才对。”
毕灵空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换个地方，再继续学习。”
又过了大半个月，这天晚上，他们坐在另一家黑店的屋顶上，听着屋里的吵闹声渐渐变成厮杀打斗之声，最后厮杀打斗声又渐渐平息，只剩下人垂死时候的挣扎和哀鸣。
“这次倒是不错，全都死了，干干净净。”毕灵空说，“他们配合得真好。”
潘龙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他正在努力地思考，想要明白毕灵空刻意折腾出这种局面，究竟是要让他领悟到什么。
但他就是领悟不出来！
然后，毕灵空第三次找到了一家幸运中奖的黑店。
这次的黑店比之前两个可坚挺多了，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一直到七月末，店主才因为长期被撩拨而脾气暴躁，在一次跟绿林客谈生意的时候谈崩了，大家拔刀对砍，一场好杀。
开黑店的自然不如打家劫舍的，最终整个黑店上上下下十几号人被杀得干干净净，那几个绿林客把店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临走的时候还顺手放了把火。
潘龙一边救火，一边叹息。
“前辈啊，您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要我领悟什么吗？这样慢吞吞的，一个黑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我觉得简直是在浪费人生啊！”

第八十四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别说那些开黑店的会厌烦，就连潘龙自己，也渐渐厌烦了这种天天吃白食被人追赶的生活。
他并不介意偶尔这么搞一下，权当是生活的调剂，小小的一点低俗乐趣，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天天都这样，他就慢慢觉得很无趣。
尤其每次到最后都是黑店覆灭，无非覆灭的方式不同，更是让他觉得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意味。
还不如按照他的打算，直接提刀堵门，一刀一个，给这些家伙直截了当算了！
毕灵空看着火光之中他郁闷而有些烦躁的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人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说，“要说你资质差，那肯定是污蔑。除了阿由等少数几个人，我再没见过资质比你更好的人。最起码我自己的资质跟你就没得比，大家一起学艺的话，你学一年估计能抵得上我学十年八年。”
“要说你的心性，那也是极好的。明明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还能忍耐这么久。换成我的话，怕是早就忍不住大喊大叫，大吵大闹。我估计大概也就夫子比你更能忍，‘从心所欲’这四个字，至少前两个字，你不用学都很厉害。”
“但是……你这人也特别能钻牛角尖，始终钻进死胡同里面不肯出来。比你跟更加固执的人，我觉得世界上也没几个了。”
潘龙苦笑：“您这究竟是在表扬我，还是在批评我啊？”
“嗯……表扬三分，批评九十七分吧。”
“这么多的批评啊……”
“谁叫你花了快半年时间，愣是没能领悟到最基本的道理呢？”
潘龙很是无语：“逼着别人领悟，那是和尚们才做的事情。前辈您就不能实在点，直接教给我吗？”
“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我不在乎什么‘终觉浅’，再这么领悟下去，我怕我自己都要疯掉啊！”
“疯不掉的，放心吧！”
潘龙没办法，只能接着学。
可他真不知道毕灵空究竟要通过这种奇怪的“实习”，教给自己什么道理。
如此这般，渐渐秋去冬来，他依旧还是没能学到毕灵空要教的道理，反倒是画画的技术有所进步。
至少……他画出来的人像，已经不至于让人连男女老少都分不出来了。
现在他画的画，虽然没办法对照着画像找到这个人，但起码看着这张画，是能判断出这个人的性别、年龄……哦，还有物种。
也就是说，至少他已经能够画出基本的人样来了。
“我总觉得，这样下去的话，或许我会学成一个画师……”
“当个画师也没什么不好，有道是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身怀一技之长，总归是有备无患。”
“前辈，我会很多手艺，真的不需要再多这一样了！”
“技多不压身嘛。”
以上对话，经常发生在晚上潘龙画画的时候。
现在一天到晚，他大概也只有画画的时候情绪比较稳定，除此之外，他平时都有些烦躁。
看到黑店不能将其消灭，这已经让他非常的不愉快，还要反复上演他根本没办法从中学到任何东西的无聊戏码，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终于有一天，又是一个黑店因为恐慌和焦躁而内讧覆灭之后，他一口气喝掉了两坛黑店里面的毒酒，大吼：“我学不会！我真的没办法领悟啊！他们倒霉，他们烦躁，他们发狂，跟我有什么关系？人类的悲欢是没办法相通的，我只觉得这些混账很烦！超烦！烦到我恨不得一刀把他们都砍死的地步啊！”
毕灵空却笑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恨不得砍死他们。”
“前面的。”
“我觉得这些混账很烦。”
“再前面的。”
“他们发狂，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前面了！后面一句。”
“人类的悲欢是没办法相通的？”
毕灵空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个！你终于领悟了！”
潘龙目瞪口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我一直就明白啊！”他忍不住大吼，“类似的道理，我可以讲上一个时辰！”
毕灵空摇头：“你之前只是知道这个道理，并没有真正领悟。直到现在，你才是真的领悟了这样的道理。”
潘龙无语叹息，觉得自己向这位妖神学艺，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真没觉得自己需要特别领悟“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样的道理。
这道理他当年上中学的时候就学到了，鲁迅先生的文集，可是必读书目啊！
毕灵空却只是笑，见他实在很恼火，才给他解释说：“从‘知道’到‘领悟’之间，是有一个距离的。比方说，有三句话，你一定听说过。”
“第一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句，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我听过这话，这是佛门用以阐述对世界认识程度的说法吧。”
“你明白这道理吗？”
潘龙想了想，正要解释，突然心中一愣。
他当然知道这三句话该怎么解释，但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真的有过这样的感悟吗？
看他愣神的样子，毕灵空微微点头。
“你总算是明白了，‘知道’并不代表真的领悟，尤其是功法的修行方面，知道某种境界，并不意味就真的领悟了这种境界。就像你早就知道人类的悲欢无法相通，但你真的深切体会过这种感觉，清楚地感觉到它过吗？”
她摇摇头，说：“你的确是个天才，但你再怎么天才，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没有经历过‘我痛彻心扉，别人却觉得无所谓’的情况。没有经历过，又怎么能理解这种感觉呢？”
看着她的笑容，潘龙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总不能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年轻了，你说的事情，我早就经历过，还经历过不止一次。只是我又重活了一回，随着身体变得年轻，心态也变得年轻起来了——但这并不代表我真的彻底遗忘了那样的感觉……
“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甚至比山海经残片都更加重要。除非是遇到赵大和文二，否则他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第八十五章 真正的“从心所欲”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云州的气候也着实看不清春夏秋冬，当某天潘龙在街头写生的时候，偶然看到几个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白布的老人抬着一个比人还大的坛子，一路宛若瘟神版人见人怕，让路上百姓至少保持十步以上距离，慢悠悠朝着村子外面走去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又是一年端午了啊！”
云州不少地方依然流传着炼蛊的风俗，而民间最常见的炼蛊，就是在端午节这天，将多种用秘药喂养了一段时间的毒虫放在坛子里面，安置到专门的地穴之中。然后经常向其祷告，或三两日一回，或五六日一次……一直持续到某个阴天不下雨的盛夏，在不见雨水也不见阳光的正午开坛，坛子里面活下来的毒虫，就是所谓的“蛊”。
这种蛊并没有多大的毒性，主要的用途很有趣，是用来“见证发誓”的。
具体来说，就是用养蛊人的鲜血喂养这蛊，大概三年之后，这蛊就能通灵。日后如果需要发誓，让发誓人和养蛊人各取一滴血给蛊虫吃下去，再由发誓人当着养蛊人和蛊虫的面发誓。如果发誓人违背誓言，就会莫名其妙中毒而死。
至于这毒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便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蛊虫通灵，知道他违背了誓言，特地去咬死他。
有人说，他一滴血被蛊虫吃了，冥冥中有了感应，一旦他违背誓言，蛊毒就可以隔空传到他的身上。
还有人说，炼蛊其实来源于很久之前的五通神术，蛊虫是五通邪神的雏形。虽然只是雏形，但毕竟也是神鬼之类，凡人触犯神鬼，自然必死无疑。
这些说法说得神乎其神，其实大多只是吹嘘。
当今九州，对于蛊毒最有研究的，多半不是这些乡野之中的蛊老，而是跟各路蛊仙打了不知多少交道的毕灵空。她就曾经说过：“蛊术其实十分里面有至少七八分是吹嘘，真正能够名副其实的，十次里面可能一次也没有。哪怕是七分吓唬三分药性的那种，十次里面可能也就一两次。”
“凡人往往就是如此，对于他们不了解的，或者是害怕的东西，就喜欢夸大其词。用夸大来掩饰恐惧，乃至于用散播恐惧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怯弱和无能……这是一切智慧生灵共通的劣根之一，就算只是小孩子，没人教导，他都能无师自通。”
她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愤世嫉俗的样子：“昔年夫子总说人性本善，肯定是他错了！人性怎么会本善呢？我专门观察过很多小孩子，他们做各种自私的、残酷的事情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和不安，只是单纯的轻松愉快……人性必定是本恶的，而且恶得很厉害！”
潘龙本拟跟她谈一谈“人的动物性和社会性”这个观点，但看她那样激愤的样子，想起她的经历，就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毕灵空的仇恨，不是用言语可以化解的。儒门覆灭这件事，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说实话，她居然还能保持精神正常，没有变成一个疯子，潘龙觉得她就已经很了不起，令人佩服。
他跟着毕灵空学艺这段时间，对于“妖神”的了解也增加了很多。所谓妖神，最重要的就是跨越人神界限的那个执念，一旦这个执念破灭，结果不是迅速死亡，就是发狂变成魔物。
毕灵空能够在儒门信念破灭的情况下坚持下来，而且竟然还重新在儒门思想里面找到了足以支撑自己成为妖神的执念，这件事在潘龙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个人走到堆放废弃汽车的垃圾山，挑挑拣拣，用各种垃圾堆里面翻找出来的零件，拼凑出了一辆世界顶级的时髦跑车一样。
……不可能的吧！你拼个面包车吉普车乃至于大篷车什么的，也就算了。在垃圾山里面，你到哪里去找合适的豪华跑车零件？别的不说，比方说车标，早让人割下来卖给收藏家了好不好！
但毕灵空内心的伤痛，其实还是很明显的。她经常触景生情，因为某些事情想到昔年的往事，然后动辄哈哈大笑，或者是一个人闷闷不乐。看得出来，她放不下这那些往事，它们就像是一块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没有须臾放松。
潘龙也曾经劝她：帝甲子都已经死了，她现在生闷气，其实只能伤害自己而已。
毕灵空总是微微一笑，满脸惆怅，既不答应，也不反驳。
她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潘龙也无计可施，只能摇摇头，坐在一旁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毕灵空总算收拾了心情，转头一看，却发现潘龙正在画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文士长衫的女人，容貌美丽、姿态洒脱，唯独脸上满是惆怅之意，将整个人的格调气质全给毁了。
“画得很好。”她说。
潘龙摇头：“画得一点也不好，没能抓住神韵。”
“神韵？”毕灵空苦笑，“丧家犬的神韵，可不就是这种落魄的样子嘛。”
“只有你自己当自己是丧家犬而已。”
说着，潘龙手一勾，将附近河水凭空摄来一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水光圆如镜，镜子里面，是毕灵空刚才的模样。
她一脸惆怅，但眼神之中却并没有软弱和迷惘的颜色，只有坚强和固执。
“我学画这么久，也只能画出个大概，想要让人看出画中人是谁，看出他是悲是喜，我已经勉强做得到。但想要表达那些复杂的感情，将一个内心丰富的人真正呈现在画纸上，我依然还是做不到。”
潘龙叹了口气，手指一弹，画纸化为灰烬，洒落满地。
“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用画笔捕捉到一个人细微的感情，将其忠实地记录下来……”
毕灵空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觉得你画得很好。”
“不像，反而很好？”
“像只是次要的。”毕灵空说，“你这幅画，真正展现了我内心的情绪。比我习惯性伪装出来的强大，要真实不知道多少倍。”
说着，她笑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完成了基本的入门修炼，明天开始，我教你‘从心所欲’真正的要诀。”
潘龙吃了一惊，问：“什么叫‘真正的要诀’？难道说我之前学的不对吗？”
“你之前学的当然也是‘从心所欲’功法，但那些只是基础。想要从那些基础推导出真正的完整的‘从心所欲’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毕灵空笑着说，“儒门根本功法之一，你不会以为就是那么简单吧？如果这功法那么简单，那我们当年凭什么前后斩杀二十六位反王，打下一十四郡江山？”
“当年儒门这么兴旺？！”潘龙吃了一惊。
“战国时代，天下有四大显学。而四大显学之中，我儒门为首。你以为这天下显学之首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潘龙无话可说，只有佩服。
第二天一早，毕灵空拿来了一身极为厚重的铠甲，让潘龙穿上。
“这铠甲有什么用？”潘龙问，“要说防御力，我自己的皮肉比它结实多了。”
毕灵空愣了一下，用手指在潘龙肩膀上戳了一下。
经过九转玄功淬体的皮肉在她纤细的手指前面似乎并没有什么防御效果，一下子就被戳破了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潘龙有些尴尬，但毕灵空却瞪大了眼睛，看看他的伤口，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这一指下去，就算是一块铁也能戳个洞出来。怎么戳在你身上，只是破一点皮而已？”她惊讶地说，“你这身皮当真是比寻常重甲更加结实……”
她突然眼睛一亮，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把自己的皮一次剥一块，制成皮革。日积月累之下，凑出足够的分量，然后给自己做一身皮甲？”
潘龙愣住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种办法。
这办法实在是有些丧心病狂，任何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但是……仔细想想，这办法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反正他受伤之后可以很快地恢复，就算剥下一块皮，估计也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重新长好。然后硝制皮革、积累材料、制作铠甲……似乎完全可行。
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寻常重甲的防御力都已经不值一提。但如果用他自己的皮制作皮革，再做成铠甲的话，相信强度一定远在寻常重甲之上，多少能帮他一些忙。
毕灵空见他有些心动，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前辈你还会制作铠甲？”
“我怎么会制皮？没学过。”
“那你准备怎么帮我的忙？”
“我可以帮你麻醉。”毕灵空信心十足地说，“麻醉了，剥皮也不疼啊。”
他们还真就试了一下，大概半刻钟之后，得到了一块坚硬得超乎想象，手指敲上去只有沉闷而钝重的声音，明明薄薄一片，却能用来砍断寻常金属的硬皮。
然后，潘龙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样的皮，哪个皮匠能把它做成铠甲？”
毕灵空也有些茫然，她仔细回忆了很久，最后表示，可以试试用炼制法宝的方法来制作。
于是她喷出火焰，将这块硬皮放在里面烤。一边烤，一边输入法力，只见空中一个个文字浮现，然后逐次飞入火焰里面，融入硬皮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收起火焰，那块硬皮已经变成了约莫一面护心镜的模样。
“试试看。”
潘龙接过还有余温的皮护心镜，拔出一把短刀，向上面重重刺去。
一声闷响，精钢短刀折断成两截，皮护心镜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白点。
“成了！”毕灵空满意地笑了，“接下来只要按照这个方法，一块一块炼制皮甲的各个部件，等部件全部凑齐，再施法组合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铠甲了。”
潘龙倒也满意，只是……想了想“用自己的皮给自己制造铠甲”这件事，他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是不是觉得事情不大对劲？”毕灵空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伸出手来，让他看看自己的袖子，“看到我这件衣服了吗？它都是用我自己身上的羽毛作为材料，炼制出来的。”
她愉快地说：“对我们妖神来说，自己的身躯就是最好的炼器原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材料炼制出来的法宝器具，才最符合我们的需求。”
潘龙皱着眉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纠结的人，而现在，也并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炼制皮甲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今天最重要的，还是学习“从心所欲”的真正要诀。
因为不需要穿铠甲的缘故，毕灵空直接带着潘龙来到了一片树林里面。她施法将许多粗树枝折断，一根根悬挂在空中，不停地晃来晃去，到处乱撞。
“我练身法的时候，曾经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过。”潘龙说，“光是这些树枝，只要我不粗心大意，它们一个都别想撞到我。”
毕灵空笑了：“你先过去再说。”
潘龙径直走到树丛中，一根根粗木从四面八方撞过来，被他轻轻松松地躲过，没有哪怕一根能擦到他的边。
看他如此轻松，毕灵空手上捏了一个法诀，对着他吹了口气。
“禁！”
潘龙眼前一花，看到自己站在无数粗木之间一动不动，粗木砰砰砰不停地撞在他的身上，然后又弹到一边，声音就像是建筑工们抡着大锤，在给房子钉桩子打地基一般。
“你已经明白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不能相通，明白了不要用自己的情感去揣测别人。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明白‘真我’和‘自我’其实也并不完全相通，找到那个超然物外的‘真我’，学会用‘真我’来观察世界，掌控自身。”
毕灵空的声音幽幽传来，转头看去，却看到一只小巧的乌鸦，停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这边。
“自我可以被欺骗，真我则不能。只有时刻明晰真我，才能真正做到不犹豫、不后悔、不畏惧，无论做什么都发自真心，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真实的内心。”
乌鸦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之色：“这才是真正的‘从心所欲’，当年整个儒门里面，总共也没几个人练成，所有练成这个的人，最后都修成了仙佛，纵然一时消灭，也有重新归来的那一天。”
“我没有能够做得到，只能修成妖神。希望你能够真正修成它，继承我们儒门最核心的道统！”

第八十六章 学有所成
“从心所欲”的修炼，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潘龙不止一次在修炼时出现心神失守，觉得自己已经超然物外，悠悠然要和天地融为一体的情况。
要不是毕灵空始终小心看着，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一发现他有精神涣散的趋势就立刻将他弄醒，只怕他早就已经失去自我，成为整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这种情况称之为物化，是我们儒门极力回避的。”毕灵空给他解释说，“反倒是道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借助这种状态。”
“融入世界，就意味着失去自我，差不多也可以算是死了，这种状态还能有好的作用？”潘龙好奇地问。
“道门有一个路子，叫‘齐物我，无是非’，这个路子的核心思想，就是掌握万事万物之间的共同点，不分彼此。小庄可以是我毕乌，毕乌也可以是李老，李老还可以是赵大混账……反正事件众生，都由道而生，最终还是要回归于道，从‘道’的角度看，万物其实没什么区别。”
“……那有什么好处呢？”
“修行上的好处，我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不是道门弟子。”毕灵空说，“但神通法术上的好处，我倒是很熟悉。道门最著名的神通‘变化如意’就是由这个路子演化出来的。”
“七十二变？”潘龙立刻想到了孙悟空。
“差不多吧，反正就这么回事。”毕灵空点头。
“那儒门有变化之术吗？”潘龙问。
毕灵空摇头，正色说：“我儒门讲究端心正意，怎么会玩改头换面那一套？”
潘龙为之肃然，正要赞叹两句，她却又说：“不过变化之术算是我们妖怪的本行之一，我当然也是会的。当年阿赐等不少人都跟我学过这个。变来变去实在是太有趣了，就算被夫子批评，大家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潘龙哑然失笑，没料到儒门的先贤们竟然会这么有趣。
“你想要学变化之术？这个需要比较高的基础，你现在可能学不了。”毕灵空说，“以你现在的情况，大概只能学变男变女、变老变少、变美变丑那些。至于变鸟变鱼、变风变云、变山川江河、变日月星辰……那些都需要很高深的修为。就算是我，顶天了也只能变成一座山一条河，或者变成天上一颗星星，你让我变成太阳月亮，我暂时也还做不到。”
她感叹说：“变化之术看上去只是个玩闹的游戏，但骨子里面却是对自身修为的印证。有多深的修为，就能变成和自身差距多大的东西，一点水分都掺杂不得。”
潘龙自然想要学变化之术，但毕灵空却说，他现在不能学。
“等你把‘从心所欲’修炼到小成境界，能够避免物化之灾，到时候才可以学变化之术。现在学，很容易导致分不出物我，甚至于弄错了自己的存在，把自己当成一只猫一条狗还算好的，要是当成一棵树、一块石头，那就惨了！”
于是潘龙专心学习“从心所欲”，每天至少要花十五六个小时坐在那片树林之中，力争在纷乱芜杂中抽出真我，又能够让真我顺利回归自身。
一练，就是好几个月。
这种修炼相当的枯燥，但他却觉得很有意思。
从真我的角度观察世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真我看万物，会擦去一切的掩盖，直指万物的本质。虽然树林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乍看上去没什么分别，但在真我的目光中，万事万物都在散发着细微的光芒，那光芒便是它们本质的体现。
等他修炼有些成果之后，毕灵空又带着他到城镇里面，让他在城镇之中，人流密集的地方，试着遁出真我，用真我来观察社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当潘龙用真我的视角观察人群的时候，只见人群之中浊气重重，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大多满身晦气，很多人更是被黑气缠身，看上去就一副不吉利的样子。
他大吃一惊，又看向各处店铺门面，却见大多数店铺也晦气重重。而晦气最重的，赫然是镇上的衙门，不仅仅乌沉沉黑压压，更充满了惨烈的血色，简直像是恐怖片里面的场景。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地问。
毕灵空叹了口气：“还能是怎么回事？大厦将倾，大夏皇朝快完蛋了呗。”
虽然说的是自己仇人扑街这种喜事，但她的脸上却并无半点喜色，反而有些忧虑之色：“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接下来说不定又是一番战国乱世，也不知道要厮杀多少年，才能再次杀出一个天下统一来……这街上的行人，这些大大小小的店铺，有几个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摇摇头，很是萧瑟地说：“文二曾写诗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赵大批评说‘兴总归比亡好，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然后文二反问‘你愿意当狗活着，还是愿意当人死去’，赵大无言以对。我当时也觉得文二说得有道理，可现在回头看，其实对于斗升小民来说，与其当人死去，或许还真是当狗活着比较幸福吧？”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毕灵空喟叹许久，神情一肃，说：“但就算如此，我也要努力与大夏皇朝为敌，为儒门复仇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就算会死很多的人，就算要殃及无辜祸害苍生，那也是因为大夏皇朝自己不肯赎罪，错在它，不在我！”
潘龙点头：“如果因为会祸害苍生就放过恶棍，那只会让后来者有样学样。所以无论代价多大，都一定要将邪恶消灭，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后来者——就像是盗匪挟持人质，决不可跟他们妥协，哪怕是会连累人质，都一定要将盗匪抓住！”
“嗯，你年纪虽然不大，见识却不差。”毕灵空满意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是非善恶，远比生死更加重要。所以君子有舍生取义，无舍义求生。因为只有‘义’才能指导众生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对‘义’的破坏和抹煞，是世界上最大的罪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潘龙就在城镇里面修炼“从心所欲”，又是好几个月的时间，渐渐都要入夏，他才总算是学有所成，能够快速地将“真我”展现，并且能够在展现之后再顺利收回，不至于沦入物化。
“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毕灵空说，“接下来就是慢慢积累，等你积累足够了，才能学习别的后续的东西。”
潘龙点头，问：“你要走了？”
“是啊，我本世间逍遥客，身若浮萍寄红尘。这么多年来，我很少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一个月的。这次专门留下这么久，为的是教你一点东西。现在你学得差不多了，我当然就要离开，恢复过去自由自在的生活。”
潘龙犹豫了一下，问：“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谁知道呢？”毕灵空笑了，“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五年，也许几十年……也许——”
“几十年也没关系。”潘龙打断了她的话，“没准我学得很快，过个几年就把从心所欲学到家了，到时候我还要找你学更多的儒门神通呢。”
毕灵空微微一笑：“好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很高兴的。”
说着，她纵身一跃，化作一只有红色羽毛的小鸟，展开翅膀，很快就飞远了。
潘龙站在原地，看着她飘然远去，久久驻足。
直到她的身影已经远到完全看不到，他才转身向着另外一边走去。
红尘漫漫，要走的路还有很长，要做的事情也还有很多。只要大家都能安好，将来自然有江湖再见的一天。
不过……在那之前，他可要做出点成绩来才行。
否则，大家江湖再见，自己还是个无名小卒，岂不是丢了“义乌传人”的面子？
“义乌传人……听起来像是个做小商品生意的二道贩子……”潘龙低声嘀咕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去哪里呢？”
思考了好一段时间，潘龙突然心头一动。
“算算时间，现在去通天江的话，或许正好可以赶上寻宝？”
当初巨鲸帮的任风涛曾经跟他谈起过，通天江上有一个宝藏，那宝藏每到夏至这天，就可能会开启。而自己从爷爷那里得到的玉佩，很可能跟这宝藏有所关联。
“记得当初离家的时候，爷爷曾说，让我以‘寻宝’作为借口。当时的随口戏言，或许就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暗示吧？”
他如此考虑，打定了主意。
虽然放了任风涛好久的鸽子，可寻宝这种大事，花个两三年时间准备，怎么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这几年时间，自己学了不少，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能让任风涛那胖子大吃一惊。
就算是寻宝过程中，有什么意外，或者遇到什么陷阱，乃至于谁有阴谋，凭自己现在的本领，也能应付得了。
于是他找了个条件很好的酒店，好好休息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一样，雇了辆马车，朝着北方益州进发。
他现在位于云州东部，从云州到益州，坐马车要走三四十天——主要是很多地方有山川阻拦，需要绕路。
潘龙坐了两天的马车，才发现这个情况。
他颇为无语，对于九州世界的交通条件很是不满。
到下一个镇子上，结清了雇车的钱，他干脆又换回了“独行刀客阿飞”的装束，对照地图确定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方位，直接朝着益州的方向翻山越岭而去。
潘龙花了四五个小时，爬上了一座高山，然后在高山的山顶上运转玄功，纵身一跃。
人在空中，展开衣服作为滑翔伞，他宛如一只巨大的蝙蝠，朝着北方一路滑翔。当高度下降的时候，他就朝着下方拍出一掌，借助掌风的力量让自己再次上升。
如此这般走航空路线，总算是避开了云州那九曲八弯的道路，只用了五六日的时间，就抵达了云州边境，又看到了形如人手的五指山。
但这次，他并没有走山路的意思，接连几掌，让自己飞得越来越高，高过了云层，在山峰之上、云层之中，一路向北滑翔。
没飞多久，他突然看到了一阵狂风迎面而来，狂风之中黑气腾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来路。
潘龙急忙下降，绕了两个圈子，落到地面上。却见是一只三头独爪的大鸟，在狂风黑气之中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那鸟见他落地，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他周围盘旋了一圈，发出尖利嘶哑的叫声，听起来就觉得是不怀好意。
潘龙笑了笑，拔出了断仇刀，真气运转，刀身上亮起了金色的刀芒。
大鸟恶狠狠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尖叫一声，转身飞走了。
潘龙哈哈大笑，收起刀，扬长而去。
“记得当初在终南山中，面对一只类似的凶鸟，我和阿风两个人吓得战战兢兢，连睡觉都不敢睡。但今天，这只鸟看起来比上次那只更加凶恶，但最后却是它自己跑了。”
回忆往事，潘龙不由得有些感慨。
“人生在世，果然还是要靠拳头说话。实力，才是立身的根本啊！”
他说着，算算路程，也就懒得再爬到山顶去滑翔，直接翻山越岭，朝着北方走去。
曾经对他来说崎岖坎坷的山坡，现在差不多已经算是如履平地。他走在群山之间，纵跃如飞，就算是最敏捷的猴子，也无法和他相比。
陡峭的山崖，能够轻轻巧巧地爬上去；密集的树林，能够直接在一棵棵大树的树冠上跳跃；湍急的河流，能够猛地一跃，干脆一下子就跳过去。
对如今的他而言，世界上差不多已经没有什么“天险”了。
大概，只有那些高耸入云的奇峰绝壁，才算是稍稍有些麻烦吧……
潘龙一边感叹，一边赶路，心情畅快。
短短的两天时间，他就穿过了云州北方益州南方那一片连绵陡峭的群山，看到了从益州南部蜿蜒向东，如同巨龙趴在地上的通天江。

第八十七章 江湖决斗
蜿蜒的通天江，在益州拐了一个大弯，从益州西部拐到南部，然后又转头向东，宛如一条睡觉时候歪着脑袋的巨龙，看起来十分的奇特。
在益州南部这个大拐弯的位置上，有一条由铁索加木板组成的吊桥。这座桥横跨大江两岸，是益州中部和南部最重要的陆上通道之一。
从益州中部到南部，要么走渡口，要么就走这座吊桥。
所以，在吊桥南边的那个镇子，就被称之为“桥南镇”
在大夏皇朝官方地图上，它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但益州人不买大夏皇朝的帐，早就不是一天两天、十年八年的事情了。朝廷管这个镇子叫什么，谁理他！
本镇位于天底下最重要的一座大桥——不接受反驳——南边，不叫桥南镇，还能叫什么？
反正，知道这个镇子的人，都管它叫桥南镇。
甚至于就连朝廷的人，大多数时候也管这个镇子叫桥南镇。这名字浅显易懂，而且可以很方便的跟地形联系起来，比什么“通天三桥南站”好记多了。
什么鬼“通天三桥”啊！通天河上的每一座桥都有名字，这座铁索桥，名字叫“天禄”。
据说这名字是当年文超公文老爷子取的，不得不说，文老爷子就是有才学，取个名字都好听。比起帝甲子万岁爷那个“通天三桥”强到不知哪里去！
帝甲子万岁爷水平是很高的，就是喜欢瞎哔哔，动不动指手画脚。大事上他说得对，可小事说错了或者胡言乱语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
桥南镇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三层大堂靠窗户的桌子旁，任风涛满脸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眼巴巴地看着南边。
“转眼又是一年夏至快到了，阿飞怎么还没来啊！”他低声嘟囔，“不是说好夏至的时候他会来吗？去年没来，今年难道又不来？”
“可能他对宝藏不感兴趣吧。”旁边一个心腹帮众说。
任风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感兴趣，可我感兴趣啊！”
帮众笑了——大家都知道，任舵主是个充满了好奇心的人。但凡是有什么稀罕事情，或者特别的风景，不管多麻烦多危险，他都要跑过去看个热闹。
寻宝、探险……这类事情自然是最让人好奇的，任舵主自从知道了通天江藏宝的事情之后，就念念不忘，天天念叨。尤其每到夏至日快到的时候，简直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去年夏至日，他在通天江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悠了一整天，泡水泡得整个人似乎都肿了一圈。
也不知道今年会怎么样……
但他们并不担心，任舵主武功不差，轻功更是出类拔萃，平时又为人和善不惹麻烦。这样的人，就算是去寻宝，也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相比之下，他们其实更担心那些近期抵达桥南镇，在这边到处寻觅的江湖客。
这些人可不那么好说话，他们多的是刀头舔血之辈，一言不合拔刀砍人，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若是跟前几年一样，整个夏至日找下来，谁都找不到什么宝藏，那倒也还好。若是真的找到了宝藏，只怕会杀个血流成河！
看着外面路上往来不绝的那些穿着劲装、佩着刀剑的行人，瘦瘦的余副舵主就满脸担心。
“前年打死了五个，去年打死了八个，也不知道今年要死多少人……”
“反正他们自己杀自己，关我们什么事？”任风涛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他们别来招惹我们，别欺压百姓，就算他们要杀官造反，咱们也只在旁边看热闹就好。”
他给自己的副手斟了杯酒，劝道：“老余啊，你就别那么担心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那些江湖客们很多都是有仇的，仇人见面，两个砍死一个，或者两个互相砍死，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咱们维持好秩序，事后把地面洗干净，也就算完事啦。”
正说话间，下面传来了喧闹之声。
任风涛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两下，笑了。
“嘿！说什么来什么！‘九宫飞鹰’陆有为跟‘太行八虎’之一的‘龇牙虎’何少明要决斗。走，咱们看个热闹去！”
余副舵主以手捂脸，感觉胃疼。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决斗个鬼啊！要决斗，找个荒山野岭决斗不行吗？非要在镇口空地上决斗……洗地很辛苦的啊！”
他抱怨着，跟在任风涛的后面，下楼直奔镇子南边去了。
桥南镇也不大，只走了一会儿，就走到了镇南的空地旁。
只见这里围了至少二三百人，大家犹如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一样，一个挨着一个，脖子都申得长长的，满脸好奇和急切。偏偏又没人敢靠到前面去，都保持着三五十步的距离，围出了一个大圆圈。
圆圈的中央，是两个穿着劲装的男子。
这两人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用一把长剑，身形高瘦，目光冷峻，一看就知道实力高强。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手持单刀，既高且壮，乱发蓬松，一张大嘴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当真是凶恶非凡。
“陆有为和何少明当年为了争夺一桩红货，在荆南那边动过手。”有熟悉江湖故事的人说，“陆有为轻功了得，剑法超群。可毕竟好汉难敌双拳，吃了太行八虎的亏。现在双方一对一遇到了，他自然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
“那何少明为什么要跟他打呢？”一个年轻人问，“当初八对一，他们才占了便宜。现在一对一，他怎么看都没胜算吧。”
“咱们混江湖的人，最重要的就是面子。有道是性命可以丢，面子不能丢。何老虎被陆飞鹰逼住，要认怂的话，就丢面子了。相比之下，他当然宁可拼命。”
任风涛听到这话，凑过去说：“这不仅仅是面子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跑不过陆有为啊！”
他指着场中两人：“陆有为轻功极好，何少明就算想要逃，也根本逃不掉。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殊死一搏，说不定反而有一线生机。”
周围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赞同。
也有个把个杠精转世的想要反驳，但听到旁边人说“任舵主果然好见识”之类的话，便很明智地把反驳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面。
杠精也不是傻的，敢跟招惹不起的人杠，那就不是杠精，而是二愣子或者勇士了。
场中两人并没在意周围人的喧闹，他们彼此冷冷地看着对方，眼睛连眨都没有眨。
过了片刻，高瘦的“九宫飞鹰”陆有为说：“何少明，此时此地，你是否为当初仗着人多势众抢我红货的事情后悔？”
龇牙咧嘴相貌凶恶的“龇牙虎”何少明大笑：“咱么混江湖的，为的不就是酒色财气四个字嘛！有红货，能抢到，为什么不抢？老子是绿林汉，又不是那些假惺惺的正道中人！”
“绿林也有绿林的规矩，天底下哪有别人已经把红货到手，居然还跳出来抢的道理！”
“呸！你别装出一副正经样子！你那批红货难道不是抢来的？你能抢别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抢你？”何少明吐了一口吐沫，满脸不屑，“黑吃黑而已，咱们混绿林的谁没做过这种事？就你这磨磨唧唧的样子，难怪混了半辈子也混不出个名堂！”
陆有为冷冷一笑，没有反驳，却慢慢拔出了剑。
他的剑比平常佩剑稍稍长一些，整体涂黑，就连剑刃的锋利处，也看不到多少反光。拿在手上显得格外厚重，令人一看就觉得要小心。
何少明收起脸上的轻蔑之色，谨慎地摆出一个护身的刀架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他虽然话语狂傲，但知道对方比自己强不少。像这种正面决斗的情况，打一百次，自己怕是要死七八十次。剩下的情况，无非也就是同归于尽或者落荒而逃，想要赢，几乎没有可能。
就像任风涛说的，要不是对方轻功了得，自己决计逃不掉，他早就跑了！
眼看二人摆出了厮杀的架势，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虽然几百个人在观战，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开口，只有山风在呼呼的吹，却更加显得肃杀。
然后，不知道过了几秒钟，陆有为突然左手一挥，将剑鞘朝着何少明掷去。
他内力不凡，剑鞘出手带着凛冽劲风，听声音简直好像是强弓射出的劲弩一般。
何少明早有准备，眼看一道黑影呼啸而来，急忙挥刀格挡。一声脆响，镶铜的木质剑鞘在单刀上撞了个粉碎，他自己却也吃不住力量，晃了一晃，向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顿时就知道情况不妙，急忙收刀护身。但却见人影一闪，陆有为的脚步竟然比那宛若利箭的剑鞘更快，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剑光一闪，直取颈项，眼看就是人头落地、血溅五步。
但就在这时，却看到白影一闪，一个书生打扮的俊逸青年突兀地出现在了二人身边，他脸上带着笑容，左手拇指食指捏住了黑色的长剑，右手搭在了何少明的肩上。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但长剑却就那么突兀地停在了距离何少明脖子不足一寸的地方，而正要有所反应的何少明也感觉如同被一座山压住似的，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两位，大家虽然过去有仇怨，但今天能够在这镇上见面，可见便是老天爷要你们化解恩怨，正应该一起去喝杯酒吃顿饭，从此化敌为友才对。为什么非要杀个你死我活呢？”
这青年和和气气地说：“不如大家给我个面子，我来做个东道，请二位喝杯薄酒，如何？”
二人还没回答，围观的人里面就有人大叫：“这是缥缈公子姜北！”
“啊！原来是那位大侠！”
“难怪武功如此之高！”
“最难得的是他武艺高强，却与人为善。这次出手，也是为了化解仇怨。当真不愧是我正道的楷模！”
众人纷纷赞叹，气氛十分和谐。
姜北微笑着看向二人，陆、何二人叹了口气，身上的斗志杀气全都收敛了起来。
缥缈公子武功之高，简直超出他们的想象。几十步的距离转眼即至不说，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二人制住，如此神功，便是在先天高手里面也是极强的，甚至怕是已经臻至真人境界。
这样一位高手要劝架，他们又怎么还能打得起来？
于是一场恶斗就此消弭，姜北带着陆、何二人，朝着望江楼而去。走不几步，十几个姜家的随从过来服侍，态度诚恳热切，反而让陆、何二人有些不好意思，杀气更是荡然无存。
很快人群散去，不少人还三三两两地谈论着刚才缥缈公子那神乎其神的武艺，只有巨鲸帮的几个人还留在原地。
任风涛走到刚才三人站着的地方，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皱起了眉头。
“舵主，那姜北的轻功……比你如何？”余副舵主问。
“只是要这么快的话，我也能做得到。”任风涛说，“但要这么快，到了地方之后还能立刻发力制住两人，我就不是很有把握了。”
“更让我的惊讶的是……”他说着摇头，指向地上的脚印，“你们看，地上只有陆有为和何少明的脚印，这姜北虽然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却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走路无痕，也不算是多高明的轻功吧。”一个帮众说。
“寻常走路无痕，自然算不了什么。但他狂奔骤停，双手又在发力，这样居然还能不留脚印，可见内功修为极高，浑身力量的掌握已经到了极其精妙的地步，几乎可以说是连一丝一毫多余的力量都没有了。”
任风涛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姜北远去的方向，眼中露出了警惕之色。
“缥缈公子姜北……他的武功，比江湖上传言的，更高！”
说着，他不由面露忧色：“有这么一个高手突然来了，只怕来者不善啊！”
正在这时，一个帮众突然笑着指向远方：“舵主你看，那边那位正在过来的人，是不是就是当初那位跟你约好了的阿飞？”
任风涛急忙转头，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笑容。
“哈哈！造化！造化！总算是让我等到了！今年夏至，我一定要找到通天江的宝藏！”
眼看着等了许久的人总算来了，他顿时心花怒放，至于什么缥缈公子，早就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八十八章 任风涛的计划
“抱歉，我来迟了。”面对特地跑到镇子外面来迎接他（虽然多半只是巧合）的巨鲸帮一行，潘龙表现出了歉意，“偶有奇遇，山中苦修，忘了岁月。”
任风涛满脸笑容：“有奇遇是好事，能够一口气修炼一年多的其余，我任胖子也想要遇到啊！哪里会抱怨什么，只会羡慕老弟你啊！”
“走走走，今天给你接风洗尘，咱们不醉不归！”
话虽然这么说，但潘龙照旧是滴酒未沾，连吃都只吃了一些口味清淡、不容易下毒的食物。
他还记得自己现在扮演的是“独行刀客阿飞”这个角色，这个人话少、谨慎、对整个世界都怀着戒心，绝对不是会轻易在酒楼大吃大喝的那种人。
巨鲸帮众人上次就见过了他的作风，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店里的伙计们看着他坐在酒席上，却只喝清水，只吃诸如烤面饼这类简单到简陋的食物，不由得很是好奇，多看了他好几眼。
“过去的这两年，我们一直在寻找那宝藏的踪迹，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了五六分的把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风涛就开始谈正事，“现在缺的只有开启宝藏的关键信物。有了老弟你的帮忙，今年夏至，我们一定能够开启宝藏，看看那千年之前的大人物，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东西。”
潘龙点头，他倒也如此希望。
他问：“镇上怎么这么多人？”
“老弟你有所不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把那宝藏的消息传了出去。这几年每到夏至之前，就会有大批的江湖人来到天怒峡一带，他们有的住在对面的城镇里面，也有的住在这桥南镇。现在其实还算好的，等到夏至那天，通天江边几乎全都是人……”
任风涛叹了口气：“等我们开了宝藏，可能还会有一场麻烦呢！”
“不过几个箱子而已，有什么麻烦？”
任风涛愣了一下，问：“老弟你觉得，那宝藏只是几个箱子？”
“难道不是？”
任风涛摇头：“当然不是！那可是大夏初年的大人物留下的宝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是几个箱子啊！”
潘龙皱了皱眉，问：“难道会是秘境？”
“我觉得，应该就是一座秘境。”任风涛笑了，“像那等大神通之辈，移山倒海也不是不可能。将一片空间裁剪之后，化为洞天福地一般的秘境，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为何如此？”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愿意让你不喜欢的人得到自己留下的宝藏吗？”
潘龙摇头：“最好不要。”
“当年的大人物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必然要布置一个机关重重陷阱层层的藏宝之地，除了能够通过他的考验，得到他肯定的人之外，别人就算有所收获，也只是边边角角。”
任风涛笑着说：“就像《求仙记》里面经常出现的寻宝故事一样，每次韩跑跑不都是要深入秘境之中寻觅宝物吗？那些秘境有的干脆就是一片广袤的天地，方圆几千里的都有。”
“那只是故事。”
“故事也不会是完全编造的啊，总要以事实为依据的。”任风涛说，“首先有那样的宝藏，然后才能有人编造那样的故事。这就像制造神像的时候，至多不过是半人半兽，又或者额外添加几只手几条腿几只眼睛什么的，可有人当真会无中生有，捏造出和现实没有半分关联的怪异神像来呢？”
潘龙想了想，点头：“有理！”
“哈哈，总之老弟你好好休息，现在距离夏至还有三四天，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镇上玩玩。记得养精蓄锐，夏至那天，咱们一起去寻宝！”任风涛手一挥，显得意气风发，“这宝藏埋藏了上千年，也该是重现天日的时候了！我任某人倒是不稀罕什么宝贝，可古人究竟埋藏了什么？这件事本身就超级有趣啊！”
一顿饭从中午一点多吃到了下午三点多，最后任风涛喝得酩酊大醉，被巨鲸帮帮众背着离开。
潘龙则在巨鲸帮分舵旁边的一家客栈住下，这客栈条件只能算是中上等，胜在清净安全——寻常走江湖的人，大多不会选择住在帮派旁边，主要是害怕江湖仇杀的时候殃及池鱼。
他进了客栈，却不知道身边的巨鲸帮分舵里面，正在商议大事。
刚才还醉得人事不省的任风涛，被人用解酒秘药熏了一下，便清醒过来。对着盆子吐了一回，又喝了醒酒茶，很快整个人精神奕奕，看起来似乎根本没醉过一样。
“阿飞来了，我们的计划就能实行了。”他神情严肃地说，“通知总舵，‘钓鱼’计划可以执行了。”
“我总是有些担心。”余副舵主说，“那些跟咱们有过节的帮派，真的会不顾一切，将大批高手派过来，落入陷阱之中吗？”
“当然！”任风涛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眼中却腾起了杀意，“大夏初年的大人物留下的宝藏，里面很可能有几件能够让人暂时发挥出仙佛之力的宝物。我们巨鲸帮只要得到了这些宝物，他们就会有灭顶之灾。”
“既然如此，他们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当然是只能全力来抢夺宝藏，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我们得到。”
周围几个帮众连连点头。
早在得到宝藏的情报之后，巨鲸帮就已经作了好几个相应的计划。当任风涛遇到“阿飞”，确定这位独行刀客携带的那枚玉佩，很可能就是开启宝藏的关键之后，他们更是对这些计划作出了修改，拟定了一个最终版本的计划。
那个计划被称之为“钓鱼”。
说白了，就是以宝藏为诱饵，引诱那些跟巨鲸帮有矛盾的帮派，让他们派出大批高手来寻宝。等到了宝藏里面，借助宝藏之中的机关陷阱，将这些高手们统统坑杀，以削弱那些帮派的力量。
若是能够顺利消灭敌对帮派的大批高手，很可能接下来就是对这些帮派展开攻势。就算不能将他们彻底消灭以绝后患，至少也要打得他们五劳七伤，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缓不过气来。
这，才是任风涛对宝藏如此上心的关键原因。
大夏初年大人物留下的宝藏，当然是很好的，当然是很值得好奇的，但任风涛好歹也是一个分舵的舵主，又怎么会仅仅为了自己的好奇而大动干戈呢？
对他来说，寻宝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要将那些敌对帮派趁机狠狠收拾一顿！
为了这个计划，他已经准备了很久。无论是前期的放出消息，还是接连两年的表演，都是为了增强“通天江宝藏”的可信度，让那些敌对帮派深信不疑。
宝藏当然是真的，但最重要的是，敌人对这个宝藏有多看重？
从现在的情况看，那些敌对帮派对于这个宝藏果然已经非常重视，今年他们派出了大量的高手，盘踞在天禄桥以北的镇子上，论实力，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巨鲸帮桥南分舵。
但任风涛并不担心，反而很高兴。
来的人越多，能够坑到的就越多！
他简直恨不得那些帮派的全部高手倾巢出动，到时候都跟着自己进了宝藏之中，然后一个也出不来！
到时候，那些帮派除了俯首投降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
要是能做成这一件大事，他任风涛必定能够在巨鲸帮里面大大地进上一步，由分舵调到总舵，担任护法，多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三十五岁当护法，四十五岁就能当上长老，运气好的话……我任胖子也不是没有成为巨鲸帮帮主的机会嘛！）
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满脸笑容，快活得好像是大吃大喝了一顿似的。
桥南镇的另外一处，望江楼酒店后面的客房里面，缥缈公子姜北正在读书。
他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手捧着一册书，读得很仔细。神态平和、姿势优雅，充满了飘逸的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从画卷里面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突然，他转头看向窗外。
一只浅黄色的小鸟拍打着翅膀飞来，发出清越的鸣叫。
他笑了，走到窗边，向窗外伸出手去。
那小鸟似乎完全不怕人，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上，被他轻轻抓住，转过身来，却见小鸟的肚子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纸卷。
解下纸卷展开，却是一封用暗语写成的信件。
姜北微笑着看完了信，点点头，手轻轻一拍，那张薄薄的信纸就化为了粉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他拿出一枚鲜红的果子喂给小鸟，小鸟吃完了果子，又叫了几声，拍着翅膀飞走了。
姜北目送着小鸟飞远，直到已经看不见它的踪迹，才重新坐下。
他又将书拿起来，继续看书，但神情却已经不再专注于读书，而是皱着眉头，明显在思考问题。
过了许久，他似乎是解开了一个疑难，笑了一笑，重新变得平和宁静，又恢复了那幅盛世美颜的模样。
潘龙休息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出门，来到了巨鲸帮分舵。
他告诉巨鲸帮的人，想要找个熟悉附近地理的人，在这一带走一走看一看，熟悉一下地形。
“有必要吗？”任风涛今天出去办事了，副舵主余则成留在分舵里面值守，听了他的要求，这位瘦瘦的余副舵主纳闷地问，“我们早就把附近的地形都摸熟了，何况这里是我们巨鲸帮的地盘，只要出了宝藏，就有我们的人手接应，不用怕。”
“有备无患。”潘龙言简意赅地说。
余副舵主倒也没有争执，考虑了一下，调了两个人给他。
这两个人乃是一对叔侄，叔叔叫贺吉祥，侄子叫贺平。叔侄两人都又黑又瘦，身材也略为矮小，但眼神明亮，动作矫健，尤其是呼吸极为悠长，不知道是水性了得，还是内力高深？
二人之中，贺平是个自来熟，话很多，他们还没走出桥南镇，他就把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他们两人都是桥南镇的居民，而且世代居住在这里。正如潘龙猜测的那样，他们是渔夫出身，而且世世代代都是渔夫。
通天江天怒峡一带水流湍急，在这里当渔夫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不仅需要出色的水性，更需要对地理和水文极度熟悉，才能避免危险，乃至于有所收获。
“整个巨鲸帮，那些高手们就不用说了，我们比不了，但寻常帮众里面，要说对这天怒峡一带的熟悉，我们叔侄称第二第三，没人敢自称第一！”贺平信心十足地说，“少侠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们。若是我们都不知道的，那必定没人知道了。”
潘龙点头，询问附近有没有适合伏击的地点。
“伏击？”贺平思考了一下，说，“我们益州多山，虽然不像云州那样一座山挨着一座山，但也算是山峦遍布。天怒峡两岸当然也是这样。想要找几个地方伏击别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少侠您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因为我只是略略一想，就能想出至少二三十个适合伏击的地点。”
潘龙皱了皱眉，问：“那在宝藏附近的呢？”
贺平立刻回答：“那地方视野开阔，我们任舵主这两年又一直在努力开挖那一片区域，现在那里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很难藏得住。去寻宝的话，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埋伏。”
潘龙微微一愣，问：“没地方可埋伏？”
“肯定没有！”贺平拍着胸口打保证，“您如果不信，我带您去看一看，您就明白了。”
很快，他们就沿着通天江江岸，来到了一处地势开阔得出奇的地方。
看得出来，这里的树木是被人刻意砍伐掉的，地上还要开凿的痕迹，大概是除去了很多阻碍视线的石头，甚至于……就连野草都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如贺平所说，这里视野不是一般的开阔，想要在这里打埋伏，那怕是要有土行孙的本事，能够藏身地下才行。
看到这片景象，潘龙笑着点头，似乎是放下了心。
但他的心里，反而越发的纳闷。
地形开阔到这个地步，寻宝的行动岂不是完全暴露了？
可以想象，等到宝藏出现的时候，云集于此的江湖客们必定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宝藏里面只怕会拥挤得跟菜市场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有信物，也未必能够抢到宝藏。
难道说，任风涛真的只是想要从“寻宝”之中获得快乐，至于能不能得到宝物，完全没放在心上吗？

第八十九章 逛街
就在潘龙思考的时候，两三个穿着绘画巨鲸图案劲装的巨鲸帮帮众带着一大群人，扛着许多工具过来了。
他们拿出图纸，对照着图样，在这片空地上凿刻线条和文字。潘龙好奇地看了看，正好看到了图纸上的内容，却是要将这片空地分为若干区域，各自分配给不同的组织。
这是预先布置场地吗？
他觉得颇为有趣，巨鲸帮的这种做法，让他忍不住想起前世诸如运动会之类的大型活动。
在那些活动的广场上，也常常在地上画出这样一个个的格子，让各个单位的队伍站在格子里面，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看到他注意这个，贺平跑过去问了一下，很快就回来向他介绍：“任舵主前段时间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了总舵，总舵和益州各大帮派讨论之后，就拟定了一份图纸，各个组织分别占好地方，免得到时候场面混乱。”
潘龙点头，很坦然地走了过去。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看一看大概也无妨。
果然，见他过来，那个手持图纸的帮众不仅没有掩饰，反而很坦率地将图纸递给他，甚至还给他解释了一下。
看来大家都知道他是这次寻宝的关键人物。
按照图纸上的介绍，巨鲸帮占了面对大江的最为开阔、最为方便的位置，身边是朝廷的队伍，以及几个很有名的白道组织。另外，几处特别容易偷袭别人的位置，也分配给了这些比较正派的组织。
相对来说，一些名声特别糟糕的组织——比方说赫赫有名的强盗团伙“满天风”，就被分配在一个跟谁都有一些距离，既不容易被人暗算，也同样不容易暗算别人的位置上。
除了这些大大小小的组织之外，图纸上还有很多的空地，并没有注明怎么分配。
潘龙看了一会儿，将图纸还回去，问：“空地给谁？”
“空地是留给那些江湖散客的。”那个帮众接过图纸，解释说，“虽然这次有很多组织参加，但我们巨鲸帮毕竟是江湖正道，不能做清场的事情。所以留下一些空地给那些江湖散客，他们要是愿意来的话，可以在那里等待。”
潘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那些空地不仅地方小，位置也很差，但正如这个帮众所说，能够将机会分给江湖散人们，就已经是巨鲸帮身为江湖正道，做事比较厚道了。还想要更大的地方，或者是更好的位置，那就未免太过贪心不足。
对江湖人来说，好处都是用拳头用刀剑来争取的，拳头不够硬，刀不够快，那自然就不该得到好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潘龙看着这些人忙碌，也不好留在这里碍手碍脚，干脆离开河边，返回了桥南镇。
桥南镇现在非常的热闹，大量的商贩云集于此，无数大大小小的摊子摆得到处都是，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潘龙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卖书的。
他走到一个书摊旁边，发现摊子上的书都是清一色的白纸封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看起来神秘兮兮的。
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忍不住摇头。
春宫图。
又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叹了口气。
小黄文。
摊主见他连接两次都摇头叹气，顿时明白了他的兴趣，拿了一本颇为厚的书递给他：“客官看看这本，您或许喜欢。”
潘龙接过书，翻开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是一个住在云州苗乡的老医生写的回忆录，主要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讲述他行医几十年里面遇到的一些奇怪的事情，以及听说的各种奇谈怪论。
在回忆录的末尾，还附带了不少行医记录，以及老医生收集的药方和治疗经验。
“好书！好书！”他忍不住赞了两句，然后就开口问价。
一问价格，他吓了一跳——这书相当的贵，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见他惊讶的模样，摊主笑道：“客官您要是想买那些小本子，就便宜得多。但这书可不便宜，它里面全是硬货啊。”
潘龙想了想，点头，掏出一锭银子付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贺平正翻开一本春宫图，看得眉开眼笑，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找零了，剩下的钱给他也选几本。”
结果，就找零的那些钱，买下的书加起来竟然比他手上这本还厚。
贺平自然连连道谢，谢过之后，便很高兴地将手上的书分了一本给贺吉祥，叔侄两个都很开心的样子。
潘龙还能说什么呢？
你们开心就好吧……
说实话，九州世界的春宫图，水平真的不怎么样。倒是小黄文的水平不错……潘龙猜测，当初赵大文二以及还可能来过的别的穿越者们，大概没有擅长画画的，倒是多半有擅长写文章的。
别人不说，要说文超公没写过小黄文，打死他都不信！
他可是曾经在自家书房里面，看到过一本边角都被翻烂了的书，书名贼眼熟，叫做“金鳞岂是池中物”。
那书没作者，但多半就是文超公的作品。
只可惜年代久远，他除了那个赫赫有名的书名之外，当年网上原文是什么内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要不然倒是可以比较一下，看看文二爷抄得够不够还原……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潘龙就耗在了街道上。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摊贩，买了不少东西。
其中自然大半都是书，摊贩云集也有好处，买到了不少有趣的书。其中最有价值的还不是那本“苗乡行医记”，而是一本“平原龙脉简析”。
那本书是一本风水堪舆方面的书籍，介绍的是怎么在平原地区勘探水脉，进而寻找地气龙脉，堪舆定穴。对于风水先生来说，是很好的教材。
潘龙感兴趣的，则是里面对于地脉的研究。
地脉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可地脉浓厚之处，常常会产生高质量的地煞。
所以对他来说，学习一些堪舆知识，是很有帮助的。
九州世界的地煞并不多，想要寻找地煞，就算本身有很厉害的神通，也要依靠堪舆之术的帮助。
要是能够学到精妙的堪舆技术，将来就可以直接在九州世界寻得地煞来淬体，也不用每次都跑去山海经残片的世界里面了。

第九十章 打抱不平钟子良
潘龙一直有个疑问：山海经残片所创造的那些世界，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那些世界都是假的，是虚幻的，那么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无论在那些世界里面干了什么，都没什么可担心的。
就算他引起了世界大战，甚至于灭世级别的大灾难，无非也就是良心谴责。最多给他积累恶业，将来恶有恶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可抱怨。
但如果那些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做事就要多许多顾虑。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不能招惹祸害了。
否则的话，就算天打雷劈，轰死他这个罪魁祸首，那些被害死的人也没办法复活。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山海经残片创造的世界都是真实的，那么岂不是说，他每开启一个新世界，就会给许多人带来麻烦？
这想法似乎有些自大，也许就算他不开启那些世界，那些世界本身也在演绎着各种悲欢离合，其实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他的到来，多半还是好事呢。
但潘龙却忍不住想：如果只要我不开启那些世界，它们就没有存在，或者是虽然存在，却并没有时间流逝呢？
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他不开启那些世界，反而是好事吧？
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太过于荒谬不说，也太过狂妄自大了。
他潘龙算什么？无非就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罢了，论本事论成就，哪里比得上那些穿越的前辈们？
……甚至就连他这金手指山海经残片，都还是前辈们留下的呢！
前辈们都没担心过的事情，他凭什么担心？他算哪颗葱！
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有时候他也对自己说：“你的想法是错的，对那些人们而言，活过、来过、爱过，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有再多的痛苦，至少也比不曾活过、不曾来过、不曾爱过……更加幸福。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不是因为感情和智慧痛苦，而是连感情和智慧都不曾拥有过……”
这些话自然是极有道理的，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所以他始终存着担心，始终念念不忘。
但他却又不能拒绝使用山海经残片。
他想要变强，想要获得纵横天下自由自在的力量，乃至于想要长生不死。
这些目标，光靠他自己努力是不够的，必定要借助外物。
山海经残片的力量，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他不是以前看过的某些沙雕风格小说里面的主角，可以一边坦然地吹逼“我一生全部的成就都来自于自己的努力”，一边全靠外挂给自己增进力量。他很清楚，光靠自己努力，是不够的。
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太多了，凭什么你就比别人强？
你天赋好，有大帝之资么？
潘龙觉得，自己大概没那个天赋。
你运气好，走路都能捡到灵丹妙药？
反正潘龙没那样的经历。
既然天赋和运气都一般，那又有什么资格有外挂而不用呢？
山海经残片终究是要用的，但如果可以的话，能少开一些世界，总归是好的——潘龙如此觉得。
至少现在，他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想到了这些事情，他的心情变得不是那么好。逛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找了个摊贩，坐下来吃点东西。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吃东西，营养学说过，碳水化合物以及脂肪带来的满足感，是人类最原始的幸福来源之一。
这小摊做的是夹肉饼，烤得微微焦黄的面饼被热腾腾地切开，卤汤里面炖得透烂的大块猪肉连皮带肉剁碎了，配上青椒和蔬菜，一块儿塞进面饼里面。
香、软、脆、鲜，蔬菜和肉的味道在嘴巴里面绽放，柔软的肉酱顺着喉咙咽下去……这么美滋滋地吃上一顿，心情自然就好了。
潘龙吃了夹肉饼，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他自然不会亏待贺家叔侄，也给他们买了一些夹肉饼。贺吉祥是个老实人，吃了一个就满意了，贺平正好二十小几，年轻人胃口大，一口气吃了五六个，吃得满脸是油。
在这小摊上，像他这样吃得满脸油的人，数量还不少呢。
最夸张的是一个体壮如牛的大汉，巴掌大小的夹肉饼一口一个，嚼几下就吞下去，然后再来一个——短短一会儿时间，吃了二十几个饼。
也亏得这摊贩准备充分，否则怕是做出来的饼子都不够这大汉一个人吃。
吃了许久，大汉终于满足了，付了钱，对老板说：“你这饼做得好！我在雍州都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
老板笑了：“那是当然，这夹肉饼虽然常常被人说是雍州小吃，其实真正的起源乃是冀州。小老儿就是冀州人，祖传的手艺。”
“唉？那你怎么跑益州来了？”大汉好奇地问。
老板摇头叹气：“现在天下，大概也就益州比较太平了。冀州那边……不说也罢。”
看得出来，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高兴的往事。
大汉一瞪眼睛，说：“你莫非是有什么仇家？来来来，告诉我！就冲着这顿饼，钟某人替你跑一趟，把那仇家的脑袋砍了！”
老板被吓了一跳，连声说“算了”，大汉却明显是个愣头青，依然还要追问。
潘龙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贺吉祥已经过去，劝阻这大汉。
贺吉祥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说话做事都很客气，他身上那件有巨鲸图案的劲装也颇有威慑力，大汉被他劝了一回，只能摇摇头，感叹“这老板忒不爽利”，就转身走了。
“钟子良这厮，每次吃开心了就要替人出头，他并没有恶意。”贺平对老板说，“您尽管放心，别看他样子凶恶，其实还真不是个坏人。”
老板苦笑着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肯要他帮忙，只是……都过去的事情了，再追究也没意思。安安稳稳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才算是正道。”
离了摊子，潘龙问：“那人，你们认识？”
“大武船行的‘大头蒜’钟子良，人不坏，就是喜欢吃饱了吹牛皮，还有爱出头惹事。”贺平说，“他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但从来都不知道悔改。”
潘龙看着那大块头走远了的身影，点了点头。
“他要是能不死，一直这么下去的话，没准也能成为一代高手……”

第九十一章 不对劲的人
在热闹的街道上散步，而且没有任务，可以轻松自在……这样的情况，潘龙感觉已经很久没经历过了。
跟着毕灵空学艺的这段时间，他们倒是也经常去一些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方，可每次去逛街，他都是有任务的——毕灵空要求他尽可能注意路上遇到的任何一个人，每天逛街回来，她都会随机挑选几个人，让他将这些人画出来，并且尽可能推测这些人的身份、来历，以及当时的心情。
这任务难度极大，直到现在，潘龙的成功率都没能超过百分之二十。记住模样、画人，这本身就已经很难。想要把人画得清清楚楚，再分析出这个人的详细情况，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毕灵空挑选目标的方法，也大大增加了难度。如果她只是挑选那些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的人——比方说像是钟子良这类人，那潘龙至少能够完成第一步。但她经常挑选的是某个和潘龙擦肩而过的路人，双方照面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五秒钟。
这样的人也能记住并且画下来……潘龙觉得，如果自己真能百分之百的成功，那大概就可以给自己冠以“天眼”的美名，成为人形监控仪了。
毕灵空便有这个本事，她甚至能够将过往千余年里面见过的任何一个人描画出来，音容笑貌丝毫不差。经历的种种事情也能一一画出，就像是拿着摄像机一直跟拍似的。
如此出神入化的记忆能力，实在让人赞叹不已。
潘龙并不反对修炼，也很羡慕她的本领。但相比随时随地都要记住见过的所有人，他还是喜欢悠然自得地走在人群里面，只记住那些他觉得值得记住的人，别的都不要管。
人生在世，还是轻松愉快一点比较好。
比方说今天一天，他见过了很多人，但真正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不过一掌之数而已。
在这些人里面，让他最为好奇的自然是那个“大头蒜”钟子良，而让他最为警惕的，则是“缥缈公子”姜北。
他见到这位益州著名的青年高手时，对方正好到酒楼吃饭。和他不同，姜北并没有前往包厢，而是就在大厅里面进餐。
当时他正好走到包厢门口，听到大厅那边突然嘈杂起来，不少人都惊呼“缥缈公子来了”之类的话，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看。
他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相貌俊秀、气质飘逸的青年，正在几个同龄男女的簇拥下，从楼梯上来。
那几个青年男女里面有人建议去包厢，青年笑着说：“小生素来信奉‘事无不可对人言’，虽然并不能完全做到，但吃顿饭而已，何必遮遮掩掩呢？就在大厅好了。”
于是他们就去了大厅靠窗的地方，占了三张桌子。
原本一个看起来颇为倨傲的青年是想要把周围一片的桌子都占下来的，又是这位缥缈公子劝说：“我们吃的是饭菜，又不吃桌子，何必平白占了人家的地方，妨碍人家做生意？”
这位缥缈公子当真是颇有威望，几句话就说服了那个一看就知道平时强横惯了的青年，更引得众人连连赞叹。
但潘龙却微微皱眉。
缥缈公子姜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当初在绥桃山上争夺仙桃的时候，这人就曾经出现，还得了一枚仙桃。
时候，任长生老祖宗曾经点评那几位获得仙桃的人物。而他对于姜北的评价是：此子颇为深沉，善恶难辨，你将来见到他，需要小心提防。
老祖宗活了几百年，见多识广，他的话，潘龙不敢不听。
而且，这段时间潘龙跟着毕灵空学习观颜察色之术，对于通过细节判断人的性格，也有了不少心得。
他通过姜北表露出来的一些细节判断，这人并不是那种性格平和、待人温厚的人物，但却作出了这样的行为。那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强迫他这么做，一种是他刻意伪装成这样。
如果是前者，他的态度不应该这样的温和，多少总该有点不愉快的意思，但潘龙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么说来，应该就是后者了。
世上多的是伪装自己性格、爱好和态度的人，比方说潘龙自己，现在就正伪装成一个冷淡而不爱说话的独行刀客。那么有人伪装成温和友好、平易近人的形象，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是，伪装必然是有原因的。
潘龙的伪装，是为了隐藏自己真实身份。
那么，姜北的伪装呢？
莫非他跟自己类似，“缥缈公子姜北”这个身份，其实也是假的？
又或者，他的身份是真的，只是要刻意营造一个虚假的形象？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值得让人警惕。
吃晚饭回到客栈，潘龙拿出纸笔，按照毕灵空的教导，将刚才见到的姜北的身形容貌画了出来，又对照这张画，分析姜北当时的心情。
“从他走路的姿势看，他当时是比较放松的，并没有刻意警惕。”
“从他嘴角的弧度判断，他当时的心情不错。”
“他目光看过众人，却并没有任何停留，掠过的速度有点快，应该是没有在意其余的人。”
“他说话时候的眼神带着笑意，但这种笑意并不是那种因为小事劝说朋友时候的热络，反而更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这笑容是伪装出来的！”
“明明心情不错，又在跟朋友一起吃饭，他为什么需要伪装出笑容来？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很自然地就笑出来吗？”
“他当时并不想笑……莫非……他并不觉得那几个人是他的朋友？”
“但如果他并不觉得那几个人是他的朋友，那为什么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态度会是放松的，心情会是愉快的呢？”
潘龙对照毕灵空的教导，细细分析姜北的心情和想法，越分析，越觉得纳闷。
分析出来的结果，出现了南辕北辙，自相矛盾的情况。
他冥思苦想了许久，始终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要是毕灵空在的话就好了！”最后他放下纸笔，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遇到一个我没办法分析的，正需要向她请教啊！”
现在没办法请教毕灵空，姜北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他也判断不出来。但至少，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
这位著名的正派高手“缥缈公子”，绝对不是平素表现出来的那种模样。
如果有机会需要靠近乃至于面对这个人，他需要十分的警惕小心才行！

第九十二章 熟人，又见熟人
接下来的几天，潘龙一直在街头闲逛。
他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其中自然大多是书。
他也遇到了几个熟人，其中就有当初在绥桃山上见过的。
当初六颗仙桃，分别被他、天台山姜家的“缥缈公子”姜北、青哥会的范彦、江湖散人孙云涛、青城山道士明和，以及一个不愿意暴露身份的魔门年青高手得到。
事后，他和范彦喝过酒，范彦还邀请他有空去益州的州府锦官城聚一聚，一醉方休。
而这次，他除了见到姜北之外，还见到了孙云涛以及那个魔门高手。
孙云涛依旧和之前一样老实巴交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些愁眉苦脸。他的年纪已经不小，加上装束平凡，就像是江湖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漂泊半生一事无成的落魄江湖客。完全看不出身怀绝技的样子，端的是深藏不漏。
而那个身材瘦小宛若猴子的青年，则相当孤僻，独来独往。他看向任何人的眼神都冷漠疏远，表现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潘龙见到他的时候，正好一个比较凶恶的江湖客在找这瘦小青年的茬。那人长得虎背熊腰，肩膀就比这青年的头顶还高，胳膊更是几乎比他的腿还粗。说话粗声粗气，吐沫星子几乎都要溅到他的脸上了。
潘龙皱眉，就要过去劝阻。
那壮汉的言行颇为可恶，但也不至于就要因此送命。
当初在绥桃山六个吃过桃子的人，应该都是先天高手了。这壮汉看似雄壮，但气息粗重，精神散而不聚，显然距离先天还早得很呢。
若是双方动起手来，这大块头怕是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还没等潘龙走到面前，人影一闪，姜北已经赶到。
他一把揽住瘦小青年的肩膀，熟络而高兴地说：“你总算来了！走，我们喝酒去。我可等你很久了，这次咱么一定要一醉方休！”
姜北可是江湖名人，在这小小的桥南镇，他大概是最有名的那个，甚至比巨鲸帮桥南分舵的舵主任风涛都更加有名，江湖客们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一看到他对这瘦小青年如此亲热，那壮汉顿时变了脸色，干笑着道了歉，转身就跑。
能够跟“缥缈公子”交朋友的人物，他哪里敢招惹！
姜北和那瘦小青年都没理会这壮汉，任由他离开，但潘龙却注意到，瘦小青年眼中有凶光微微一闪。
看来，这壮汉终究是免不了要吃个苦头，只是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因此丧命。
潘龙没有凑上去说话，只是用内力包裹声音，将一句劝诫传到了壮汉耳中。
“那瘦小青年乃是魔门高手，你若现在就走，远远离开的话，或许可以逃过一劫吧。”
至于这人听不听，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总不至于为这人去跟那瘦小青年作对，提醒一句，也算是帮过忙了。
这个小小的偶遇，让潘龙对于接下来的寻宝更多了几分兴趣。
无论是神秘难测的姜北，还是那个不清楚来历的魔门高手，都让他有些好奇。他们应该都是来寻宝的，如果通天江天怒峡的宝藏真的像任风涛猜测的那样，是一个地势广阔的秘境，那倒是有机会看看他们的真本事。
回到客栈，他却又遇到了孙云涛。
和一般的江湖散人不同，孙云涛并没有远远避开巨鲸帮的意思，反而选择住在了巨鲸帮驻地的旁边。
潘龙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客栈柜台那里登记身份，准备入驻。
如果潘龙此刻的身份是“任家晚辈”的话，他一定要上去打个招呼。但他不是，所以只能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过。
说来也巧，孙云涛的房间，恰恰在他的隔壁。
潘龙回房之后，听到伙计陪着孙云涛来到客房，向他介绍房里的设施，以及帮他取来被褥。
现在虽然是夏天，可晚上睡觉的时候，好歹也是需要一条薄毯子盖住身体的，否则容易感冒。
孙云涛倒是很客气，就算面对一个寻常的客栈伙计也一副很老实的样子，潘龙仔细回忆两次见面的情况，觉得他这老实巴交的模样，大概并非伪装。
晚上，他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一条躺椅，放在靠近孙云涛房间的墙壁旁边，躺在躺椅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孙云涛气息极为悠长缓慢，并且按照奇怪的节奏呼吸，想来是在修炼内功。
除了闭关苦修之外，正常的内功修炼并不害怕人打扰，所以大家行走江湖的时候，每天例行的修炼都是不会放下的。
就像潘龙自己，每天都要花上至少一个时辰，躺在地板上如同一个“大”字，修炼九转玄功。
从孙云涛呼吸的声音判断，这人果然是已经踏入了先天境界。
若非如此，短无可能整整一刻钟，才呼吸了三回。
潘龙暗暗点头。
这人当初在绥桃山上，愿意用大损元气的特殊功法帮助仙桃树成长，以换取一颗仙桃。任长生老祖宗事后告诉潘龙，他吃了仙桃之后，在离开前，就已经为仙桃树催生过一回了。
由此看来，他也是个朴实厚道的人，值得交个朋友。
一个性格不错的人成就先天，能够活到一百好几十岁，这当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这种人有所成就，起码比那些有少许矛盾就想要砍死别人全家的凶恶之徒神功大成要好得多啊！
潘龙有心去找孙云涛结交一番，却发现这位老实巴交的先天高手性格极为谨慎保守，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平时根本不离开房间，就是在房间里面炼气调息，不断地修炼内功。
他总不能在别人修炼内功的时候去打扰，而吃饭的时候，这人又总是将饭菜端上楼，回房间一个人独自吃。除非潘龙改变形象，学缥缈公子姜北那样热情凑上去，否则他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跟这么孤僻的人交上朋友。
其实他倒也并不介意自己凑上去认识对方一下，但他现在扮演的“独行刀客”阿飞，也是个冷漠孤僻的人。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几次想要攀谈都没找到机会之后，潘龙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等寻宝结束之后，再换回“潘龙”的身份，跟这位当初在绥桃山有一面之缘的老实人打个招呼吧。

第九十三章 四方云集
潘龙在桥南镇休息了四五天，见识了不少来自益州各地的江湖名人。
这些人有诸如“缥缈公子”姜北那样初看上去似乎很好相处，但仔细观察却高深莫测，让他心怀警惕的；也有类似“断云刀”度通行者那样只是见一次面，被对方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就感觉到刀锋般冰冷杀意，让他心中警兆大起的；还有像是“枉凝眉”白花娘子那样看上去柔柔弱弱，却让他连靠近都不愿靠近，甚至于打定主意，若是在宝藏秘境里面遇到，一定要保持十丈以上安全距离的。
后面两个跟他都只有一面之缘，前者是在某天傍晚来到桥南镇的，戴着铁头箍，穿着破僧衣，托着陶钵盂，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戒刀，看起来是个普通的落魄头陀，但这人只是目光一扫，周围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没有哪怕一个敢靠近的。
潘龙和贺吉祥、贺平叔侄两人当时正在吃云吞，被他目光一扫，贺家叔侄一口云吞噎在嘴里，吃也吃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差点没被呛住。而潘龙则和这落魄头陀对视了一眼，然后这头陀便垂目低头，像是一个普通僧人那样念着经走了。
直到他走远，贺家叔侄才缓过气来。
贺吉祥惊讶地说：“那是度通行者吧？想不到他居然也来了！”
潘龙皱了皱眉，“断云刀”度通行者的名号，他也是听说过的。据说这位看起来很落魄的行者原本出身于佛门一间大庙，只是修行的时候出了问题，又不愿意学寻常僧人那样闭关苦修以化解，最后闹到破门出寺，提着一把破刀行走江湖。
这人刀法极为猛烈，传说曾经一刀斩杀敌人之后，余波激荡天空，连云层都被割裂，“断云”之名，由此而来。
从刚才那一眼看来，潘龙可以肯定，这人的刀法的确十分厉害，寻常的先天高手，怕是根本接不住他的一刀。
而白花娘子，却是在某天大清早见到的。
当时他还没离开客栈，只是习惯性地起床之后在窗边向外看一看，观察一下街上的行人。
结果，他就看到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正在被一个强壮的无赖调戏。
潘龙当时眉头一皱就要去阻拦，但刚要跳窗而出，却心中一动，停了下来。
他觉得不对劲！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巨鲸帮分舵的旁边。
无论什么时候，这里至少都有十几个巨鲸帮的帮众在巡逻，警惕一切可能来袭的敌人。
看到有人调戏良家妇女，巨鲸帮为什么没管？
作为白道大派，巨鲸帮没理由不管这种事情啊！
他停下来仔细观察，眼睛不由得就眯了起来。
那柔弱女人看似正在被调戏，其实壮汉根本没能碰到她的身体。相反，倒是那壮汉乍看上去哈哈大笑，嘴里不干不净，手上也颇为下流，可实际上目光迷离动作迟钝，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潘龙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迷魂慑魄！
武功里面有摄心之术，法术里面更是有许多控制别人心神的法术，想要控制一个人，双方配合作些表演，并不困难。
他自己不会这种功夫，但看这壮汉的模样，分明是中了这类招数，就是不知道是奇门武功，还是法术？
这女人有问题！
他心中不由得好奇，正要仔细观察这女人，却见她抬起头来，朝着自己这边微微一笑。
她注意到了潘龙的目光！
潘龙立刻关上窗户，隔绝了她的视线，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心中猛地一跳，似乎有人用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若非他修为不凡，身体强度也远超常人，仅仅这一下，他就要吐血！
“这女人好生厉害！”他忍不住低声说，“要是在宝藏里面见到，我必须退避三舍，尽量避免跟她交锋！”
虽然真打起来，他也未必就赢不了这女人，但如此危险的人物，能不招惹，自然是尽量不要招惹的好！
他思考了一会儿，就直接去了趟巨鲸帮分舵，提醒巨鲸帮的人，有危险人物来了。
任风涛当时正好在，听了他的介绍，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低声说：“白花娘子怎么来了？她也对宝藏感兴趣？”
“你知道她的来历？”
任风涛点头：“白花娘子据说是某个仙门的弟子，法术极为厉害，尤其擅长勾魂夺魄的摄心法术。据说她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寻常武林高手失去自我，变成被她控制的傀儡。”
他皱眉说：“这女人今天大清早出现在我们分舵旁边……她是来示威的？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潘龙并没再说什么，“独行刀客阿飞”不应该是个喜欢多话的人。探险的伙伴可能有麻烦，他提醒一下，就已经足够表达善意了。
像他这样的人，只会在关键时刻用刀说话。
任风涛思考许久，最后才拿定主意，说：“不管她！如果她真的要跟我们争，那就各凭本事。她神通广大，可我任风涛也不是白给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然后，他感谢了潘龙的情报，并且邀请潘龙今晚去望江楼吃饭，说是要介绍几位江湖朋友给他认识。
潘龙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他并不想要太出风头，但认识几个让任风涛觉得值得引见的江湖高手，倒也值得走这一趟。
当天傍晚，望江楼被巨鲸帮包了下来，招待各路江湖朋友。
底楼的大厅摆的是流水席，只要愿意报个名号，谁都可以来赴宴。二楼则为那些小有名气的人物设宴，巨鲸帮专门为他们开了酒宴，一人一桌。
潘龙去的是三楼，不大的厅堂里面总共摆了十张桌子，招待那些巨鲸帮也要小心对待的人物。
他来到望江楼的时候，三楼只有任风涛带着巨鲸帮众人。
过了一会儿，先是几个道士上来，却是来自青城山的。潘龙在其中看了一下，并未看到当初在绥桃山见过的那个明和道人，也就没怎么在意。
再过一会儿，两个面带笑容的僧人从楼下上来，却是金顶峰舍身寺的高僧。
舍身寺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吓人，其实是一个很正经的佛门禅院。它属于佛门正统之一的唯识宗，修炼的是佛门根本法门之一的八识体系，据说只要修成第八识“阿赖耶识”，就能够超脱生死，成就长生不死之身。
至于这庙里究竟有没有不死仙佛，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青哥会的人也来了。
青哥会这次领头的叫丁恩，江湖人称“青松”，相貌英武，身材修长，是位一等一的美男子。他是青哥会会长范强的弟子，主修云杉枪法和虬柏身法、香樟桩这三门功夫，青哥会“八方风”绝学，学会了其中三种，已经是难得的高手。
只可惜范彦没来，潘龙很好奇这位酒友目前的武功境界。
再过片刻，“缥缈公子”姜北带着那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青年来了。那青年和大家并不亲热，只是自我介绍“姓金”，就没有再开口说话，一个人不停地喝酒。
潘龙注意到，佛门、道门两边的人，看着这又瘦又矮的青年，都微微皱眉，却都什么也没说。
他们应该是看出了这青年的身份，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未发难。
姜北代表的自然是天台山姜家，这个家族在益州也算是一方势力，不容小觑。
再过片刻，绥桃山任家的代表也来了。
任家代表是个潘龙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这人叫任玉松，跟他的母亲任玥同辈，若是他没有隐藏身份的话，遇到这人还要称一声“族叔”呢。
不过……就潘龙所知，任家家主一系的名字应该是两个字，将代表辈分的“玉”藏在名字里面才对，这人的名字是三个字，显然不属于家主这一系。
当然，对于江湖家族来说，实力才是根本。若是家族之外的派系里面出一个真人宗师，那自然他们才是家主，所谓的“家主一系”只能乖乖让位。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道理，在江湖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这位玉松族叔的实力不弱，眼中精光湛湛，眉宇间更是正气凛然，一副大侠气度。只看相貌，在场众人里面，怕是只有姜北跟他差不多。
再过了一会儿，来了荆州天门山冬秀山庄的人。
冬秀山庄是一个做种植生意的家族，他们善于栽种药材，以出产优质药材而闻名天下。荆州和益州相隔并不远，他们会来，倒也并不奇怪。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让潘龙吃了一惊的人。
这两人的衣服风格极为奇怪，前白后黑，看起来像是企鹅一般。其中一人额前黑发挑染了两片粉桃，看起来迷迷糊糊，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说出“啊呀呀，我好困，去睡觉算了”这种话的样子。
这人他认识，乃是益州“心悦魔宗”的心悦使者，代号好像是叫“呼噜”还是什么的。
潘龙当初曾经在云州见过这人，当时他还以为这人是来找麻烦的——他曾经消灭了一个加入心悦魔宗的恶霸家族。
结果这位心悦使者说了，心悦魔宗虽然名字叫魔宗，但其实并不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用他们的说法，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
虽然……潘龙怎么也不相信，世界上有被称之为“魔宗”的正经生意人。
看到“独行刀客阿飞”，那位懒洋洋的心悦使者呼噜眼睛顿时一亮，问：“你有兴趣加入心悦宗吗？现在正好是节日期间，我们打折促销哦。”
潘龙没料到她会说这个，顿时愣住，犹豫了一下，才问：“打几折？”
“九五折。”
潘龙摇头。
九五折什么的，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你起码也要来个30%OFF之类，才算是有诚意啊！
真要足够有诚意，干脆就70%OFF算了！
呼噜倒也没强求，说：“那你可以等今年年底，过年前后我们会有一波很强力的促销，不仅可以打八折，而且第一次充值还能享受双倍优惠！”
“多充多得哦亲。”另一个打扮跟她差不多，只是看起来精神许多的少女立刻跟着说。
潘龙很是无语，他觉得这两位一来，整个晚宴的气氛都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宴会中的所有人突然都变了脸色。
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外面袭来，窗户顿时摇晃起来，糊在窗格上的绢纸纷纷撕裂，簌簌之声不绝于耳。
明明此刻是盛夏，大家却感觉到冷气森森，就连酒楼里面用来照明的火把也猛地摇晃起来，光芒渐渐缩小，让厅堂之中显得阴暗起来。
潘龙皱起眉头——不管来的是谁，这一见面就给人下马威的做法，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任风涛也皱眉站了起来，对着窗外大声说：“来的可是紫云宫的朋友？大家都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我们巨鲸帮虚席以待，你们却来个恶客临门，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紫云宫的面子，不是谁都当得起的。”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紫色长袍，佩着长剑的女人已经出现在窗边。她的容貌倒也算是漂亮，只是眼中有一股凌厉的杀意，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寒而栗。
乍看上去，她似乎随时都准备拔剑杀人的样子，当真是不友好到了极点。
潘龙皱眉，还没说什么，她却突然眼光扫到了这边。
在场众人之中，有两三人一桌的，有四五人一桌的，唯独潘龙这一桌，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这女人就径直走了过来，看着潘龙，问：“你是谁？”
潘龙有些纳闷，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剑光一闪，寒气扑面而来。
潘龙吃了一惊，拔刀格挡，却见剑光转变，从刺向眉心转为刺向咽喉。
他再挡，剑光又转为刺向肩部。
如此这般，剑光接连换了六七个目标，他也接连挡了六七次，最后一声轻响，刀剑相撞。空中爆起一个小小的火星，然后剑光收敛，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那高傲的紫衣女人对着潘龙微微点头，眼中稍稍有了一两分赞许之色，说：“刀法不错，你有资格坐在这里。”
说着，她就如同天鹅一般扬着脖子，从他身边走过，朝着最后一张空桌走去。

第九十四章 魔门诡招
在场众人武功都不低，双方交手只一招，他们却纷纷变了脸色。
这一招说起来长，整个经过其实也就是刹那功夫。一刹那的时间，眨一眨眼睛就会过去，但双方的招数却已经变化了六七次，反应之快、应变之速，着实令人赞叹。
进攻的一方倒也罢了，那一招看上起精妙奇诡，但天晓得练过多少次。可防守的一方着实厉害，仓促之间迎战，面对那样奇诡凌厉的招数，居然能够一着不差的将对方攻势层层化解，无论剑势如何变化，刀锋都能跟着移动，始终挡在剑势之前。
正因为刀势一直封住了剑势，那紫云宫的女子才会一招用老，以至于最后刀剑相撞。
这一招乍看上去是平手，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阿飞的刀法胜过了这紫云宫女子剑法一些。
有如此刀法，也难怪这素来以傲慢和冷酷出名的紫云宫弟子，会稍稍说一句客气话。
但潘龙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莫名其妙对自己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狠招。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的话，怕是要中上一剑。
这种事情能忍，那他就是忍者神龟了！
紫云宫的人当真凶残霸道，全无道理可讲！难怪老爹那个买东西从不砍价，被母亲批评了也只是笑一笑……那么好的人，也会忍不住拼着废掉苦心经营多年的马甲“左手剑金彪”，也要悍然出手杀人。
（老爹，干得漂亮！）
眼看这女子就要从他身边走过，他退了一步，冷声说：“你也接我一刀！”
说完，他才出刀。
他的刀法和这女子的剑法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变化，就是一刀当头落下。
女子面露不屑之色，拔剑反刺，虽然出剑稍迟，但剑尖上却有精芒亮起来，眼看就要后发先至，刺中潘龙的咽喉。
可潘龙根本没有躲闪，任凭这一剑刺向咽喉，依旧一刀挥落。
他已经怒了！
你的剑法很好？但你的剑不够好！
以他的身体强度，除非这女人用的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或者施展剑仙的御剑成光之术，否则就算一剑刺中咽喉，也要不了他的命。
至于剑芒什么的……说白了，剑芒不过就是高度凝练的真气，虽然在高手手中，的确也能摧金断玉，可毕竟还是比真正的剑锋要差一些的。
若是剑芒能够比真剑还强，那又何必佩剑？
这就像晚年的独孤求败，随手挥出的剑气就能撕裂别人的真气护体，自然就可以无剑胜有剑——有形之剑再快也快不过无形的剑气。
这女人终究还要用剑，而且用的是一把不算多锋利的精钢剑，那她剑芒的威力，肯定比贯注真气的钢剑要弱。
这样的攻击，潘龙根本不放在眼里。
相反，他这一刀落下，只要砍中了，就是一刀两半！
眼看潘龙不躲不闪，似乎拼着被一剑刺死也要砍对方一刀，在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大多是正道中人，对这紫云宫女子的做法颇为不喜，如果“阿飞”一刀能击败这女子，或者给她一些教训，他们大概会权当没看到。
但“阿飞”怒而拼命，而且看起来似乎会死在这一剑之下，他们就不能不出手了。
两个和尚一起双手合十，佛光湛湛，一道佛光挡在了潘龙的喉咙前面，一道佛光挡在了女子的头顶。
几个道士当中那个年纪最大的脚一跺，潘龙和那女子脚下的地板猛地震动，潘龙下盘极稳，依然站在原地，那女子却没他这么好的桩功，站立不住，只能轻飘飘后退。
寒光一闪，一支长枪已经刺到两人中间，若是他们不变招，这一枪会从下到上，将刀剑都挑开，谁也别想打中谁。
姜北、任玉松直接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想要拦住两人。
任风涛则比他们两人更快，冲在最前面。
有了他们这些人的阻拦，这一刀一剑都没有能够命中，三人更是拦在了潘龙和那女子之间，免得他们再打起来。
潘龙眼看任玉松、任风涛两人都拦住自己，摇摇头，重新坐下，说：“总有机会还你一刀。”
紫衣女子却没这么客气，眼看姜北居然阻拦自己，二话不说就对着姜北出剑。她的剑术凌厉凶狠，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姜北的武功不及她，勉强挡了两三招，便有些左支右绌。
正当众人要再次阻拦的时候，只听一声冷厉的呼啸，那瘦小如同猴子的青年已经用看起来宛若野兽奔窜一般的动作冲到了紫衣女子的面前。
他的动作诡异得难以想象，似乎完全不受到惯性影响。那紫衣女子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人，一剑出手，莫名其妙就落了空。
然后，便是一声惨叫。
矮瘦青年倏忽而去，如同幻影一般，地上满是鲜血，紫衣女子扔掉了剑，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腰，脸上除了惊骇恐惧之外，就是极度的痛苦。
潘龙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惊。
他隐约看到，这女人腰腹之间的皮肉被大片撕裂，血流如织中，一个肾赫然已经不见了。
那瘦小青年真不愧是魔门中人，刚才他出手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就算潘龙也只勉强看到他伸手刺中了这女人的肚子，没能看清他竟然一下就把这女人的肚皮撕裂，将一只肾给摘走了。
（如果易地而处，我能挡得住这一招吗？）
潘龙忍不住扪心自问。
他盘算了一下，无奈地回答——挡不住。
这人动作太快，招数又太诡异，关键是完全不循常理，正常的战斗经验在这人面前有害无益。
要是双方生死相搏，潘龙大概只能靠着身体的强度硬挨他的攻击，同时抓住机会给他一招狠的。
魔门高手，果然是名不虚传！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向了心悦魔宗的两位使者。
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对那两位使者似乎毫无影响。那个代号叫“呼噜”的甚至已经垂下头，呼吸平缓而悠长，似乎竟然坐着睡着了。
而另外一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血流如注，正在被两位道士急救的紫衣女子，眼中露出几分跃跃欲试之色。
潘龙觉得，她可能是想要跟刚才那个瘦小青年交手，试一试对方的武功。
他估算了一下，还真估算不出双方孰弱孰强。
以当初咕噜的表现判断，只论武功，那瘦小青年自然有绝对优势；但心悦魔宗的使者法术似乎也很厉害，当初他挥刀砍人，完全没发现咕噜是怎么躲过去的，多半用的是移形换影之类的法术。
一方武艺高强，一方法术厉害，双方的这场交手，一定会很有趣！
突然，他有些期待夏至日了。
等夏至那天，无论这瘦小青年还是两位心悦使者，多半都会进入宝藏。到时候，或许他们就会遇到，就会交手。
潘龙觉得，就算找不到什么宝贝，光是能够目睹这一战，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九十五章 大家都不是瞎子
魔门青年一击得手，立刻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望江楼三层里面则有些慌乱，诸位正道高手虽然不喜欢紫云宫的作派，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紫云宫的代表死在这里。
好在那几位青城派的道长的确有本事，不仅功夫好，还会法术。双管齐下，以内力封住穴道减缓流血，用法术治好伤口，最后将淤血清理掉，用羊肠线缝合……于是那紫云宫的女子除了脸色苍白，腰间有一个看起来挺吓人的缝合痕迹之外，至少性命算是保住了。
她缓过气来，便对姜北怒目而视，喝道：“你竟然与邪魔外道为伍！”
姜北没有半点客气，冷冷地说：“凶残恶毒，卑鄙无耻，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邪魔外道’？贼喊捉贼么！”
“那人空手掏内脏，明明是邪魔手段！”
“比不过你恩将仇报。”姜北怒道，“若非我们拦住，你已经和阿飞少侠同归于尽了！”
“可笑！那等莽夫，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同归于尽！”
潘龙冷笑一声：“这顿饭吃完了，我在外面江边等你。”
任风涛急忙劝说：“阿飞兄弟，这事情暂且搁下吧，我们明天还要寻宝呢！”
潘龙看了任风涛一眼，点头：“好，我给任舵主面子。”
他又对那女子说：“你若觉得自己的剑够快，可以约个时间地点。”
女子还没开口，任玉松便大笑一声：“紫云宫约的时间地点，还是别去为好。别到时候你一个人去了，对面三五十人。”
丁恩也开口说道：“三五十人倒也不至于，但几个帮手是肯定少不了的。”
“别再来一次左手剑的故事。”任玉松说。
不止一个人哈哈大笑，那女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紫云宫仗势欺人结果被反杀，西北六仙子让左手剑金彪弄了一个五死一逃，这事情在江湖上流传得很广，别说雍州那边尽人皆知，就连益州这边，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也都已经听说了。
对于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当笑话看的。紫云宫风格偏激，做事一向强横霸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血残酷。尽管它理论上算是正道门派，但正道中人大多不愿意与之为伍，甚至就连一些比较光明磊落的邪派高手，都不屑与其为伍。
至于那些坏到掉渣的邪派……正道倒霉，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正道也好，邪派也罢，大家虽然立场不同，可至少不是瞎子啊！
总之，紫云宫倒了霉，大家都很开心。
今天这紫云宫的代表又倒了霉，望江楼上大家，大多心情愉快。
整个三楼，除了作为主家的任风涛摇头叹气之外，就只有舍身寺的两位高僧面露怜悯之色，甚至连青城山的那几位道长，救人归救人，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同情之意。
潘龙不动声色地环顾全场，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感叹紫云宫做人的失败程度。
做人能失败成这样，也算是够罕见的了！
那女子被冷嘲热讽一番，又伤又气，眼一翻便昏了过去。若非一位高僧用佛光接住，怕是直接就倒在地板上了。
任风涛叹了口气，吩咐一声，片刻之后，两个女帮众过来，将这女子背起来，下楼离去。
“胖子，你没事找紫云宫的人来干什么？”任玉松和任风涛显然早就认识，说话间颇为亲热，“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嘛！”
“我又不疯，怎么会去主动找她们！”任风涛立刻叫屈，“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啊！”
“哦？莫非是觉得你这胖子长得富态，有兴旺之相，想要招你做上门女婿？”
“松哥不要取笑，我怎会去当赘婿！”
“记得当年咱们喝酒的时候，你不是说，只要媳妇貌美如花，当上门女婿也可以吗？我看这女人……”任玉松说着，噎了一下，咂咂嘴，摇头，“似乎的确是不行。”
哄堂大笑，除了两位高僧之外，就连几位道长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那紫云宫的女人相貌还不错，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下巴略尖，很有几分所谓“网红脸”的意思。若是生在潘龙前世那个娱乐业高度发达的社会，混个小明星，被一群荷尔蒙分泌过量的人喊两声“女神”，大概也是可以的。
奈何相由心生，这女人脸上那股刻薄之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只要脑子没毛病，谁也不会想要跟她结婚。
夫妻是要过半辈子的，跟这女人过半辈子，那可真够倒霉的……
这个小小的插曲就此过去，也没人向姜北追问那瘦小青年的来历。
大家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这人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他既然能够一招摘了那女人的左肾，自然也能一招摘掉心脏。摘了左肾还算是可以救治的伤势，摘了心脏，那便是有仙佛降世，也未必来得及挽救。
这女人恩将仇报，对姜北下手狠毒，挨这一下也是活该！
巨鲸帮的帮众过来清理了地板上的血迹，宴会便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风涛向大家介绍了明天的行动计划。
按照计划，明天打开宝藏之后，大家一起进入宝藏，尽量一起行动。
这次参加寻宝的人会有很多很多，那些绿林和邪派中的高手们自然就不用说了，江湖散客之中也是鱼龙混杂。单枪匹马的话，一不小心就要中了招。
在场各方都是名声不错的正派，就算是心悦宗的两位使者也一样——心悦宗虽然是魔门，可平素做事一样很讲信用，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坏。
按照任风涛的说法，大家都是正道中人，互相之间起码是可以相信的，不用担心被人背后捅刀子。寻宝的时候，大家尽可能一起行动，可以保障安全。
对于他的建议，众人并不反对。就连心悦宗的两位使者都没有异议。
潘龙当然也不会反对。
于是众人约定，明天巳时（9-11点）之前在江边会合，等午时宝藏出现，就一起行动。
约定既成，接下来就是单纯的欢饮。潘龙并没喝酒，稍稍吃了一些就告辞离开，回到了客栈。
回到房间里面之后，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要找个机会，把那紫云宫的女人杀了才行！”他低声说，“这人阴险刻薄，也记仇得厉害。既然跟她结了仇，不弄死她，终究是个祸害！”
“老爹当初就是没能杀干净，才不得不舍弃了长久经营的马甲小号，我可不能重蹈覆辙！”

第九十六章 没有什么日后
潘龙拿定了主意，身影变得模糊起来，转眼就完全消失。
巨鲸帮分舵就在隔壁，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寻找那紫云宫女子的踪迹。
这人之前是被巨鲸帮子弟背下楼的，按说应该送到了这里。
但他在分舵里面转了一圈，却没见到那个女子的身影。
分舵里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潘龙一遍没找到，不肯死心，又仔细寻找了一遍，结果却看到任风涛正在和余则成以及另外几个帮众商量事情。
“明天大家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万万不能大意！”任风涛严肃地说，“财宝动人心，更不要说那宝藏里面可能还有比财宝更加珍贵的东西。明天肯定会有人不顾一切铤而走险，我们不一定非要拦住所有人，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就不拦了，让他们闯进去算了。”
“总舵方面的意思可是要我们尽量拦住外人的。”余则成担忧地说，“要是真的不拦了，总舵那边不好交代啊！”
“人活着，才谈得上交代。人死了，难道向地藏菩萨交代不成？”任风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这次四面八方的人物都来了，甚至连远在南海的紫云宫都有高手前来。只凭我们巨鲸帮，哪里挡得住？挡不住是正常的，挡得住才不正常。”
“可是……”
“老余，你放心吧。总舵那边不会为这个为难我们的。”任风涛笑着说，“最多就是奖励稍稍降低一些……人活着，拿奖励才有意义。人死了，抚恤金给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停了一下，又说：“虽然咱们帮里不少兄弟都常常说‘只要钱到位，干什么都不是问题’，但发钱总要发到他们手上才有意义，发给他们的家人，味道就不对了啊。”
余则成被他说服了，点头应下，二人又开始讨论明天的行动计划。
潘龙听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有意义的，正要离开，一个女帮众进来，报告说：“任舵主，紫云宫林仙子已经安顿好了。”
潘龙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的伤势怎么样？”任风涛问。
“于老先生亲自诊脉，判断她只是气血亏损，并无致命伤。”女帮众回答，“青城道长法术神妙，脏腑之中的伤势已经愈合，就连皮肉的伤势都在恢复。于老先生说了，就目前的情况看，修养大半个月，应该能基本恢复。”
任风涛点头：“于老先生还说什么了吗？”
“他还说，毕竟少了一个脏腑，就算能够恢复，日后对身体也会有影响，武功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完全恢复了。”
“能捡回一条命就够走运的了，武功损失，也是没办法的事。”余则成说，“她总比北地六仙子好，那六个直接死了五个，活下来的一个也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差不多算是废人了。”
“紫云宫如此作派，出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任风涛叹道，“她们平时在南海霸道惯了，到了中原，还保持着在南海的作风，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对帮众们说：“把人送到医馆住下，付了钱，这事情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咱们巨鲸帮和紫云宫也没什么来往，她在我们招待客人的宴会上拔剑，我们不动手收拾她，就算是给了紫云宫面子——但紫云宫也就这么大的面子了，更多的事情，咱们不掺和！”
帮众纷纷点头。
任风涛又说：“姜北的那个朋友，你们也别追查。那人身手不凡，招数更是诡异惊人，只怕不是什么正派来路。你们追查他，很可能会有危险。”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余则成问。
“对我们来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任风涛严肃地说，“至于他们之间还有没有什么恩怨？会不会继续动手？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巨鲸帮是地头蛇没错，可不是土地爷，管不了那么多。”
潘龙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他们再谈论这件事，就转身离开。
这几天他在镇上溜达，对桥南镇各处商家都有所了解，出了巨鲸帮分舵，片刻也不拖延，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医馆。
这间医馆是桥南镇最有名的一家，医生姓于，今年已经快七十了，是益州名医之一。两个儿子也都是方圆百里著名的医生，门下还有十几个名气大小不等的弟子。
桥南镇上，有资格被称之为“于老先生”的，只有这一位。
只不过……潘龙记得，这位医生擅长的是汤药，对于风寒、痢疾之类内科病比较拿手，治疗外科跌打损伤的水平，应该并不如何出色才对。
医馆门口有两位巨鲸帮的帮众在看门，这倒不是什么特别待遇，最近这段时间，镇上几乎每一家店铺都有巨鲸帮帮众轮流帮着看门，为的就是一旦有什么纠纷，可以及时劝阻调解。
潘龙小心翼翼地进了门，在屋内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紫云宫女子。
她住在一个单间里面，关着门，开着窗户透气。透过窗子看去，可以看到她正坐在床上运功调息，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少许血色，但依然显得很虚弱。
潘龙没有急着动手，先在医馆内外转了一圈，确定这里并没有隐藏着一两位高手，才转身返回了客栈。
现在时辰还早，尚未到人们睡觉的时候。再等一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可以更加隐秘。
他上床睡了大概一个时辰，眼看着已经接近午夜，才再次出门，直奔医馆。
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就连那些在各个店铺门口站岗的守卫都回家休息去了。只有巡夜的兵丁和一队巨鲸帮帮众在街上巡逻，除此之外，就是打更的更夫之类。
潘龙进了医馆，找到了那紫云宫女子的住处，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自言自语。
“……那瘦猴子肯定是魔道中人，寻常江湖客绝不会有这么厉害的手段！等我回到紫云宫，禀报宫主，一定要派人找巨鲸帮追查！”
“还有云台姜家也是，那姜北身为姜家子弟，竟然结交魔道，这件事必须给个解释！”
“唉！真的是人离乡贱，想我在南海的时候，不敢说呼风唤雨，至少一句话发出来，没有什么人敢说半个不字。结果到了中原，别说是巨鲸帮、云台姜家，就连一个籍籍无名的落魄刀客，都敢对我拔刀……宫主说得对，一个人的地位，终究还是要靠武力来支撑的！”
“等回到紫云宫，我就闭关苦修，不成真人，绝不出关！”
“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日后我一定要再找回来！”
潘龙听得暗暗冷笑，这女人说着说着，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心中的痛恨可想而知。
要是真被她回紫云宫苦修，修成真人宗师，只怕巨鲸帮、云台姜家，都要倒霉。
而且，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到处追查自己的踪迹，来个“除恶务尽”什么的。
好在……她已经没有什么“日后”了。
他安安静静地在窗外等待，又过了一会儿，这女人终于躺下休息。等到屋子里面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平缓悠长，他才一个纵身，从窗户里面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同样从窗户里面出来，直奔镇子北边的通天江。
通天江无论昼夜都在滚滚奔流，涛声激荡，犹如巨兽在怒吼一般。
天怒峡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潘龙沿着江岸走了一段，确定附近没什么人了，才从次元袋里面拿出一团包起来的被褥，直接扔进了江里。
那团被褥里面，自然就是那紫云宫女子的尸体。一掌摧心，走得很安详。屋内没有留下半点血痕，省得人家医馆的人收拾起来麻烦。
“尘归尘，土归土，你是南海的人，从水里来，回水里去，应该挺合适的。”潘龙看着那团被褥被激流冲刷，很快就不见踪迹，点了点头，返回了桥南镇。
第二天一早，他在客栈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任风涛急匆匆赶来。
“阿飞兄弟，昨晚出大事了！”任风涛紧张地说，“紫云宫那个女的不见了！”
潘龙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回家去了？”
任风涛摇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她吃了亏，丢了面子，没脸留在这里，连夜离开，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但仔细问了一下才知道，她明明说了要在镇上养伤，养好伤才离开的……她要是想走，之前就该走了啊！”
“被人杀了，弃尸荒野？”
“也不像，屋子里面没有半点血迹。就算本事再大，打斗的时候总该有些鲜血才对。”
“夜叉索命？”
任风涛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没准……还真有可能……”
潘龙也愣住了，他只是随口调侃，却没想到任风涛似乎当真了。
夜叉索命，是一个著名的传说。相传世上有一种凶恶鬼神，相貌丑陋、血盆大口，名曰夜叉。这种夜叉有的在江海之中兴风作浪，有的则在城镇之中巡查。
传说巡查夜叉虽然丑陋凶恶，却是正直之神，对良善之辈秋毫无犯，但如果遇到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就会张开大嘴，将其一口吞下。
这个传说在九州大地上到处流传，十分有名。各地的说法大同小异，核心宗旨始终是扬善罚恶那一套。
但潘龙没料到，任风涛似乎真觉得那女人是被夜叉给吃了。
“世上真有夜叉？”他忍不住问。
“我怎么知道？”任风涛反问，“你见过？”
潘龙摇头。
任风涛说：“坏事做多了，半夜被夜叉吃掉，这样的故事到处流传，总不会全无根据。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算受了伤，也依然是武林高手。这样的人物，怎么也不该无声无息地消失。我想来想去，似乎还真的只有‘夜叉索命’比较说得通。”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除了“一文钱大侠”、“独行刀客阿飞”之外，又要增加一个“索命夜叉”的身份吗？
或许自己应该做一个夜叉鬼面戴上，以后要找谁麻烦的时候，就戴着这个鬼面，半夜三更上门拜访？
嗯……那样似乎也不错，杀不死他也要吓死他！
任风涛忙得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今天正是夏至，宝藏会在正午开启，他要忙碌的事情还多着呢。
至于紫云宫的那个女子……无论是死是活，跟那个大夏初年某位不知名的大人物留下的宝藏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潘龙吃饱喝足，在贺家叔侄的陪同下，又在镇上走了一圈。
但今天桥南镇的气氛显得很紧张，不少人都脸色严肃，看起来有些凶恶。
今天宝藏开启，等到正午，怕是会有一场大战。
为了避免肚子饿，他们提前吃了午饭，约莫不到巳时（上午9点），就动身来到了江边。
江边的那块空地上，大群的巨鲸帮帮众正在维持秩序。在他们的指引下，潘龙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和巨鲸帮在一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带着寻宝的关键，自然应该站在最方便进去的地方。
过了片刻，任风涛等人陆续赶到。
今天，大家都没什么寒暄的心情，脸色都显得有些沉重。
只有那个身材瘦小的青年还笑嘻嘻的，似乎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哦……心悦宗的两位使者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那个“呼噜”依旧垂着头，似乎随时都能睡着，而另外一个笑得很开心，仿佛赚了一大笔钱。
任风涛站在潘龙身边，叮嘱说：“等一下宝藏开启，阿飞兄弟你最好跟我们一起行动，避免危险。”
潘龙点头答应。
时间渐渐过去，等到太阳接近天顶的时候，江水突然仿佛爆炸一般，腾起了一朵巨大的浪花。
伴随着这朵浪花，水汽冲天，刹那间一片白雾迷茫，将大半个江面都遮住了。
阳光落下，白雾之中，很快便出现了一道彩虹。
和寻常的彩虹不同，这道彩虹是一个圆圈，圆圈的中间，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扇巨大的石门。
宝藏出现了！

第九十七章 宝藏？
从江岸到位于江心的石门，至少有百丈以上的距离。但即便隔着这么远，人们也能清楚地看到石门上镌刻着的周天星斗和九州地理的图画，彩虹之中的石门巨大程度，可想而知。
看到这扇石门出现，不少江湖散客都忍不住冲了上去，但到了江岸边缘却又停住，满脸苦恼，无可奈何。
这扇石门并非停在水面上，而是悬在空中，距离水面至少有十余丈的高度。
且不论推得开推不开的问题，光是想要接触到它，就需要能够凌空百丈的轻功。
轻功到这个地步，跟飞也没多大区别了。
先天以下，想都别想。就算踏入了先天境界，若是没有修炼过诸如“凌空八步”之类的特殊法门，又没有找到一些取巧的手段，也不可能飞渡这么远的距离。
正常的先天高手，一个纵跃也不过就是十丈左右，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辅助，跳到三十丈，差不多就到极限了。
这要在潘龙前世的世界，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水平，别说血肉之躯，就连那些带喷射辅助的动力机甲都跳不到这么远。
但此时此地，却还是远远不够。
任风涛看着那扇石门，露出了笑容。
“这拦路的第一关，就由我们巨鲸帮来解决吧！”
巨鲸帮发现这个宝藏已有三年，三年来，他们想了很多的办法，做了很多的准备。其中自然就有应对眼前这第一个难关的手段。
他一声令下，大江两岸，上千杆旗幡纷纷竖起。从附近各个城镇召集的过万壮丁在巨鲸帮帮众和朝廷官兵的指挥下，组成一个个小小的阵法，然后奋力摇动旗幡。
江岸另外一边的祭坛上，一位苍老的术者步罡踏斗，念念有词，片刻后，将一道符纸扔向空中。
符纸无火自燃，却不见落地，反而腾空飞起。紧接着所有的旗幡都开始发光，周围的空气却渐渐凉爽，光线也微微黯淡下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太阳的光热被这些旗幡吸收了许多的样子。
过了大概三两分钟，随着老术者的一声大喝，一道道光芒从各处旗幡上腾起，落在江岸和石门之间，彼此勾连，化作一条悬空的光桥。
光桥和江岸连接的地方，就在巨鲸帮的位置前方，距离潘龙不足十步。
“诸位不用着急！按照位置先后，依次过桥！”任风涛大声说，洪亮的声音短时间内甚至压住了通天江天怒峡江水的波涛之声，“光桥可以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时间充足，足够大家进门！”
说着，他向潘龙摊了摊手，作出了一个“随我来”的手势。
潘龙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上了光桥。
光桥颇为刺眼，走在上面，连周围的环境都很难看得清。好在有任风涛在最前面带路，倒也不用担心走偏了摔下去。
脚下的感觉十分奇异，就像是踩在厚厚的草垛上，软绵绵却又厚实实，明明似乎应该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每一步走上去都能够有所支撑，无非脚下不是很稳，稍稍有些虚浮罢了。
这光桥……感觉比连贯两岸的吊桥还好走一些呢。
潘龙走了一会儿，回头看去，只见人群排成长队，络绎不绝地走上光桥，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宛若一道长龙。
只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石门的面前。
近距离观看石门，便发现这石门格外庞大，比十个人叠起来都高。它巍然屹立在半空中，看起来无比沉重。
潘龙拿出了玉佩，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使用它开门。
他正打算询问，结果石门突然发出低沉的轰响，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看不到对面的江岸，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任风涛的声音显得很惊讶，惊讶之中却又有毫无掩饰的激动和欢喜：“果然！门开了！”
说着，他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迷雾之中，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有他们带头，后来者都络绎不绝地走进了石门后面的迷雾。大概一刻钟之后，江岸边的人群就稀疏了下来。除了各大帮派组织留下维持秩序和接应的人手之外，但凡是要寻宝的人，都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巨鲸帮桥南分舵的副舵主余则成远远注视着洞开的石门和深不见底的迷雾，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顺利……希望吉人天相吧！”
他低下头，眼中露出难以觉察的喜悦，以及紧张。
潘龙走在迷雾之中，只觉得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很慢，确定脚踏实地、没有危险，才走出下一步。
那些寻宝的故事，他也看过不少。故事里面的宝藏，无不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一群人寻宝，往往只有十分之一都不到的人，才能活着回来。
而最终能够得到宝物的，常常只有两三人。
虽然那只是故事，但故事也不是凭空捏造，现实中的宝藏肯定也有危险，最多就是故事里面稍稍夸大了一些而已。
他一手举着那枚有这一带地形的玉佩，一手提刀，随时警惕周围。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什么东西来袭击自己，二话不说，就是一刀！
但他始终没见到第二个人，周围始终只是这阴沉沉的迷雾，令人压抑和不安。
与此同时，迷雾之中，却有不少人正在打斗厮杀。
许多人都遇到了自己的仇家，或者是正道和邪道相遇，双方原本就紧张激动，往往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在迷雾中厮杀起来。
一声惨叫，一个面容阴沉的老者被一个红脸壮汉一掌拍中胸口，嘴里鲜血喷得跟喷泉似的，身体颓然倒下。
那红脸壮汉也显得有些疲惫，拿出两颗药丸吞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另外一边，两个用剑的年轻人杀得不可开交，双方身上都是鲜血淋漓，各自都有好几条严重的伤口。但他们已经打出了真火，一副不将对方弄死决不罢休的架势。
片刻后，随着几乎连在一起的两声惨叫，两个人一个被长剑贯穿胸口，一个被划破了脖子，恶狠狠地对视着，却都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颓然倒下。
类似的情况，在迷雾之中处处发生。
祭坛下方，一个早已挖好的庞大地洞里面，几十个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操纵阵法，空中还能看到一幅巨大的图案，图案上，成百上千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时不时两个光点相遇，又时不时有光点熄灭。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那幅图案，看着上面那些光点，过了片刻，问：“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完成‘除恶务尽’计划？”
一个老者回答：“禀帮主，预定要消灭的邪派高手，已经被消灭了四成。但剩下的人之中，颇有身手高强之辈，恐怕会拖延不少时间。”
光头大汉皱眉，说：“不能拖延！以一个时辰为极限。如果时间差不多了，还没有死的……那也只能算他们运气好，放他们过去吧。”
旁边一个高瘦老者凑过来问：“帮主，为什么我们不多拖一些时间？”
“迟则生变，拖得太久，就容易被人看出花样来。”光头大汉沉声说，“谁都不是傻子，宝藏有危险，筛选有缘人，这都是正常的。但怎么也不该第一步就筛选得太厉害。”
他叹了口气：“其实……一个时辰，或许还是太多了一些……”
犹豫了一下，他下定了决心：“不要等到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吧！一到半个时辰，就先让‘开门人’过去，等他开启了真正的门户，再陆续放其余的人过去。”
“遵命！”
看着空中那些光点，光头大汉握紧了拳头。
“宝藏出现，可谓是天助我也。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打击益州绿林和邪派的势力不说，也能削弱那些和我们巨鲸帮为敌的各个帮派组织……经过这次的打击，整个益州武林的风气都会为之一清，而我们巨鲸帮也能趁机壮大不少，一举两得！”
“所以……就算是要耍一些阴谋诡计，就算是日后事情败露会有麻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一颗光芒明显和别的光点不一样的光点上。
这个光点正和另外一个绿色的光点靠在一起。
“任风涛啊任风涛，你可千万别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你死在这迷雾里面的话，我们就丢人现眼了……虽然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倒是更能掩人耳目……”
说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迷雾中，任风涛不再退缩，一边大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边挥舞双刀，和一个鹰钩鼻子的老者杀成一团。
那老者是益州绿林之中颇有名气的独行大盗，不知做了多少杀人越货的勾当，手下血债累累。他的战斗经验比任风涛丰富许多，双方才一见面，任风涛还想要跟他和平相处，大家一起寻宝，他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出手偷袭。
任风涛并不知道隐藏在寻宝背后的计划，好在他早有戒备，轻功又好。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老者的偷袭，然后便勃然大怒，拔刀相向。
双方恶战起来，一时间却难分高低。
彼此都是先天高手，真气悠长。除非是不顾一切狠狠厮杀，否则就算打上两三个时辰，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他们却又哪里肯这样拖延时间！
任风涛也好，老者也罢，都是来寻宝的。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争斗上，彼此都不能接受。
所以打了大概半刻钟，任风涛首先变招。他不再保留内力，将自己的绝技施展出来，伴随着一声声怒吼，猛烈的音波在空中激荡，震得迷雾犹如水波一般不断泛起涟漪。
这次，他占了先机。
音波功施展出来，双方便毫无退让地拼起了内功。
那老者虽然年纪较大，可资质远不如他。内力的精纯程度方面，他有绝对的优势。
只吼了十几声，老者的口鼻眼耳之中就都开始渗血，满脸血迹斑斑，显得格外狰狞。
老者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极为危险，一边怒吼着，同样用音波对抗，一边努力加强攻击，想要垂死挣扎，抢在被音波功重伤之前，将任风涛击倒。
他并没想过要逃走，尽人皆知，巨鲸帮桥南分舵的舵主任风涛最厉害的就是轻功，其次才是音波功。自己连他的音波功都顶不住，轻功就更不要说了。
这样拼命，或许还能拉他垫背。逃命的话，只怕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算他想要拼命，也不是能够拼得了的。
任风涛敏锐地判断出了自己的优势，双刀一转，只守不攻，脚下轻功施展出来，胖胖的身体灵活得像一只飞鸟，嘴上的吼声则须臾不停，不断攻击。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声大吼之后，身体猛地站住，再也无法前进。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任风涛，眼中却渐渐没了光芒，过了一会儿，身体颓然倒下，消失在迷雾之中。
疲惫不堪的任风涛长长地吐了口气，自言自语：“我的天啊，嗓子都喊疼了……要是再打一会儿，我怕是会变成哑巴……”
他不愿停留，服了一些药物，一边催动内力促进药物吸收，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而这个时候，潘龙终于走到了迷雾的尽头。
他看到又是一扇石门，但比之前那一扇石门小了许多。石门上的图案倒是一模一样。
只是和之前的石门相比，这个石门下面差不多一人高的地方，有好几个大小不等的凹槽。
看到这一幕，潘龙差不多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他走到这些凹槽面前，将手上的玉佩一个个比划过来，终于找到了一个跟这玉佩一样大小的凹槽。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就试着将玉佩嵌入凹槽。
光芒一闪，玉佩的颜色变了一变，然后又重新弹了出来，被他一把接住。
紧接着，伴随着机关启动的沉重声音，石门缓缓移动，光芒从后面浮现了出来……

第九十八章 两套计划，真正的宝藏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只见一条前面赫然是一条隧道。从外面看去，这隧道并不平整，头顶似乎在微微向下倾斜。而它也不是一条直线，只向前不远就拐了个弯，里面究竟什么模样，谁也说不清楚。
潘龙并未急着进门，只是继续站在门口等待。过了不长的时间，迷雾之中人影晃动，满头大汗的任风涛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看到“阿飞”在此等待，任风涛大喜，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阿飞兄弟果然言而有信！多谢了！”
潘龙点点头，率先走进了石门。
任风涛也跟着进去，却没有急着向前，而是拿出一块阵盘，咬破手指，用鲜血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
祭坛之上，一面供奉在香案上的镜子突然发出了红白相间、不停变化的光芒。
主持祭坛的老术者点点头，再次念念有词，焚符施法。
一杆杆旗幡光芒微微变化，石门之前，便出现了一道道光芒，彼此勾连成为墙壁，组成了几个方格，宛若房间一般，层层拦在石门前面。
看到光墙落下，任风涛满意地笑了。
“这房间每聚集十二人，便开启一次。过关之人必定聚集起来……人一多，就有矛盾冲突。不管他们是争夺宝藏也好，是过去有仇也罢，总之只要打起来，都是好事。”
他的笑容之中，颇有几分阴险：“就算他们在这里不打出人命，也免不了结下仇怨。这仇怨或许会在寻宝的时候发作，又或许可以等寻宝结束之后再合纵连横……最差最差，经此一役，这益州南部的黑白两道之间，也必定会矛盾激化。而我们巨鲸帮则可以利用这次的中立地位，在其中有所作为！”
“运气好的话，他们直接就打出深仇大恨来，寻宝结束之后，还要展开一番血腥厮杀。到时候周围十余个郡县的江湖魁首，非我巨鲸帮莫属！”
他大笑几声，转身走向隧道深处，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祭坛下面的地洞中，光头大汉满意地笑了。
“任风涛这小胖子，手底下的本事有些差劲，但脑子却还不错。他这一番谋划，和我们的计划颇有异曲同工之处。”他说，“江湖争胜，动手杀人、血染一身的是下乘；挑拨离间、留人话柄的是中乘；给别人制造敌对的机会，自己连挑拨都不用，才是上乘。他这个计划虽然有些粗疏，效果也是一般，但勉强也算是摸到上乘的门槛了。”
旁边几个长老连连点头，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之前说过话的那高瘦老者赞道：“我们都已经老了，这辈子想来也踏入不了真人境界。巨鲸帮要发扬光大，必须有源源不断的后起之秀，为帮主您奔走效力才行。等此间事了，就把这小子调到总舵来吧，我们教他一点厉害本事。”
另一个脸上有伤疤的长老也说：“这小胖子别的都好，就是功夫着实差了点！他要是有那个刀客阿飞的本事，我这战堂堂主的位子，可以直接交给他。”
“又要脑子机灵，又要天赋绝罕，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帝家近二三百年里面，也不过出了一个帝洛南而已。”光头大汉笑道，“有个聪明人，也就不错了。至于资质什么的……天才比比皆是，可每一代里面能修成真人的其实也没几个……”
他想了想，又说：“没准他在这个宝藏里面有奇遇，得到什么机缘，资质再提升一截……到时候打磨他五六十年，我差不多也老了。倾力传功，未尝没有帮他强行破关的机会。”
诸位长老都没说话，江湖门派之中，老前辈给优秀晚辈传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真正能靠这方法破关而成就真人的，屈指可数。
毕竟，除非两个人体质完全一样，否则传功的效率终究是惨不忍睹。十成功力传出去，接纳消化之后能留下两成，都算是奇迹了……
若是靠传功就能修成真人，江湖上那些有真人宗师坐镇的门派，也就不会在自家宗师逝去之后衰落了。
巨鲸帮这百余年来的繁荣强盛，靠的是光头大汉“鲸王”王京这位真人支撑。可王京也已经年近二百，很快就要开始渐渐步入老年。就算依靠各种延寿灵药，撑到二百五六十岁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
除非巨鲸帮能够在五六十年里面再培养出一位真人来，否则等王京逝去之后，就算是接班人再怎么长袖善舞，也很难维持巨鲸帮如今的势头，甚至可能被周围的势力群起而攻之，来个“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这种事，江湖上早已屡见不鲜。
想到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巨鲸帮首脑们原本愉快的心情渐渐平静，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纷纷叹起气来。
巨鲸帮地下密室里面的事情，潘龙自然毫不知情。他慢慢走在隧道里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已经进了宝藏，但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这宝藏是谁留下的。
那个留下宝藏的人，为什么要弄得这么玄乎？他也不明白。
但至少有一点，他是很清楚的——这位前辈完全没有将自己的藏宝轻易送人的意思，想要得到他留下的那些宝物，怕是要经过一番很麻烦的考验。
又走了一会儿，他眼前豁然开朗，看到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石室，有五扇门通往外面，墙上还刻着很多的字迹。
【后来者须知：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机遇和危险总是相伴相随，如何选择，全凭自己。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而那五扇门上，同样也有字迹。
【大吉、中吉、小吉、末吉、退走】
潘龙一看就明白了，这五扇门之中，“退走”那扇门应该是通往离开宝藏的道路，其余四扇门，后面的好处大小不等，风险也大小不等，总的来说，风险越大，好处越大。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朝着“末吉”那扇门走去。
既然终究有个“吉”字，那想来终究不会太难。
石门一推即开，门后却没有道路，只是一圈亮光，如同水波一般在空中轻轻荡漾，看不清亮光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他既然已经作出决定，就不再犹豫，直接走向亮光，随着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亮光之中。
石门随即关闭，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过了片刻，任风涛也走了过来，看了墙上和门上的字迹，犹豫了一下，选了“小吉”那扇门，走了进去。
再过了好一会儿，更多的寻宝者陆陆续续地赶来，各自选择一扇门进入。除了“退走”之外，其余四扇门都有人选择。
很多人的样子狼狈，不少人的身上有伤，但他们的表情全都是紧张而兴奋的。
谁都明白，从这里开始，他们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宝藏”之中。
就在后来者们作出选择的时候，潘龙已经在面对自己选择的挑战。
光门之后，是一段不长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间极为宽阔的石室。
石室的地面上，一圈五颜六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潘龙还没走出隧道，就看到了这一圈光芒，更看到有一个虚幻的身影，在光芒里面渐渐成型。
这身影形如花豹，但趴在地上就比人还高，颇为庞大。它额生独角，眼中寒光闪烁，身后五条尾巴颜色各异，轻轻拍打着地面，看起来十分凶恶。
“狰？这是真是假？”潘龙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不由有些惊讶。
这是名叫“狰”的妖兽，在北地并不算特别罕见。这种妖兽极为凶狠，和另外一种样子极为凶恶的“狞”并称。“狰狞”这个词，最早就是由这两种妖兽而来。
潘龙并没有亲眼见过活着的狰，但死掉的狰，他却不止一次见到过。
定丰镇秋天的狩猎中，不止一次打死过狰。就在他离开定丰镇的前一年，当时他父亲潘雷就曾经打死过两只狰——当时那两只妖兽正在争夺领地，见到人类出现，却改变了主意，联手袭击人类。
结果就被他一掌一个，都拍死了。
不过，潘龙记得，老爹带回来的那两只狰的尸体，比眼前这只明显小了一圈。
“老爹当初以一敌二都能直接秒杀，我可不能丢他的脸！”
他自言自语，拔出断仇刀，朝着前面走去。
随着他靠近，那只狰的身影越发清晰，很快地面上的光芒完全消散，这妖兽也变成了实体，咆哮一声，朝着他扑了过来。
潘龙神色不变，断仇刀一挥，刀光如同一道雪练，迎着妖兽扑过来的身影落了下去。
他出刀极快，刀锋掠过之后，才有利刃破空的响声传来。那妖兽虽然动作敏捷，却也跟不上他的速度，只来得及将头一低，就被迎面一刀，斜着劈在了身上。
它的身影僵在空中，片刻之后猛地崩散，化作无数的光点，犹如下了一场光雨似的。
等这些光点完全消失，之前地上那一圈光芒的中央，就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盒子。
潘龙用断仇刀挑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小瓶绿色的药水，盒盖上还有一些小字。
【世人谣传：还魂草每生一叶，即可延寿百年。若生满九叶，有起死回生之效。谬也！此草至多只能生到三叶，三叶之后则成精灵，褪去草木外壳，逍遥世间。以三叶还魂草为主药，可炼制天寿酒，常人饮之，延寿六十载，犹如平增一轮天寿，故而得名。】
看到开头的部分，潘龙心中猛地一跳，有些紧张。但等他都看完了，就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天寿酒……倒也不错了，只可惜对我没什么大用。”
他伸手去拿那盒子，却发现它犹如长在地上一般，根本拿不起来。只好将那一小瓶天寿酒收了起来。
瓶子不大，这一瓶天寿酒大概也就一两。若是遇到好酒之人，估计只能尝个味道。
用延寿六十年的灵酒尝个味道，也算是够奢侈的了……
取走天寿酒，盒子随即消失，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又浮现出了一扇扇石门。
这些石门上，依然有各种不同的字迹。
只是和上次相比，这次的字迹发生了一些变化。
“大吉”没有了，“末吉”变成了“末凶”。
“看来，难度是会逐渐增加的。”潘龙自言自语，“按照这个趋势，几场之后，就全都是‘大凶’了？应该不会吧，就算都是‘大凶’，也该有所区别才对。”
他略一考虑，就推开了“末凶”的那扇门。
末吉不过是一只常见的妖兽，那末凶应该也不算什么。
再次穿过光门，一段隧道之后，又是一模一样的石室。石室里面是一模一样的阵法，阵法中央，一个五彩的身影正在缓缓生成。
潘龙一看那身影，就吓了一跳。
只见这身影形如雉鸡，但双翼极为庞大，身后更有修长的尾羽拖曳在地上，在它的额头上，花纹隐约形成了宛若“德”字的模样。
他咽了口吐沫，急忙看向那身影的双翼。
双翼之上，隐约可以看到“顺”字的花纹。
“不会吧……这才第二关啊，这才是‘末凶’而已啊！怎么就跳出这个来了！”
他忍不住抱怨：“没道理！没道理的啊！”
但不论有没有道理，麻烦已经近在眼前。那身影很快变得清晰，最后活灵活现地站在地上，转过头来，用一双明显有智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潘龙握紧了断仇刀，却不敢轻易挥刀，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如果这真的是他猜测的那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想要跟对方动手的。
想要赢过这东西，谈何容易！
但是……他不敢动手，那东西却似乎并不想要就这么放过他。它看了潘龙一会儿，突然扬起了脑袋，嘴一张，便有烈焰喷吐了出来。
看到烈焰袭来，潘龙终于无法再等待，叹了口气，断仇刀猛地一挥。
刀光明亮如雪，迎着烈焰斩去，只一刀，就将熊熊烈焰从中间展开，左右两分，烧得他身边的石壁一片焦黑。
“我真不想要跟你动手。”他对那只鸟说，“但这并不代表我怕你，或者是我会手下留情。”
“你自己想清楚了！”

第九十九章 此宝合该与我有缘
世间万物，分为神鬼、妖异、人、兽、羽、鳞、虫七大类，这七类之中，羽类泛指一切禽鸟之属，无论能飞或者不能飞，都在此列。哪怕是企鹅那种只会游泳，连奔跑都不会的，都属于“羽类”。
传说羽类生灵以凤凰为尊，凤凰所到之处，一切禽鸟都会自动臣服，无比尊贵。
而凤凰长得什么样子呢？《神异经》有凤凰赞，说：伟哉斯禽，其状如鸡，五采而文，五圣加身，名曰凤皇。后人所作的注解则说：凤皇者，亦名“凤凰”，禽鸟之长也。形如鸡而大，翎羽五彩，身有五字，首为德，翼为顺，背为义，腹为信，胸为仁。亦有五彩不具或五字不备者，曰鸾。凤为禽鸟之天子，则鸾为公侯，等而次之。
潘龙估摸着，自己此刻遇到的，就是一只“鸾鸟”。
那只鸟额头上和翅膀上都有象征神异的文字，但胸、背上并没有，自然不会是凤凰。但即便只是鸾鸟，也已经是极为强大的神兽，很不好对付。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鸾鸟——别说这种神兽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宝藏里面给人看家，就算有，也不该出现在仅仅“末凶”程度的关卡里面。
……最起码也要是“大凶”等级，才配得上它的身份啊！
鸾鸟相对于凤凰，就像是蛟相对于龙。蛟可不是什么弱小的或者常见的生物，比方说他前不久见到的云河源河神，真身就是一只蛟龙。
那可是长生不死的妖神！
就算留下宝藏的这位前辈神通广大，能够拘禁妖神为自己看守宝藏，可按说那位妖神也该是这宝藏的总管，只有在最后一关，才可能需要挑战他。
哪有现在就出场的！还要不要妖神的面子了！
潘龙心里在骂，脸上自然也不会客客气气。他冷冷地看着那只鸾鸟，断仇刀的刀锋指向对方，杀气腾腾。
他不想跟这鸾鸟打，但如果终究必须一战的话，他也别无选择，只能全力以赴。
鸾鸟却没有再喷吐火焰，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它的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然后……潘龙突然觉得，这鸾鸟似乎在笑，而且笑得似乎还很友善。
潘龙觉得很纳闷，不明白它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小心提防。
但这鸾鸟却始终没有再进攻，而只是向潘龙点点头，身体猛地崩散，化为无数的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依旧是一个盒子，却不是金色的，而是银色的。
潘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刀尖挑开这个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册书，纸张和墨迹都已经陈旧，但却还能看清字迹。
他拿起书，翻开一看，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是一只名叫“吞火”的鸾鸟所写的杂记，记载的多是一些诸如什么好吃什么好玩的内容，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但这本杂技的末尾，却有几行字。
【文公曰：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归土灰。天年将近，才知道所谓神兽，其实也不过如此。不成长生，一切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文公昔年曾为我占卜，说我的机缘应在千秋百代之后。我本以为他是暗示我能够修得长生，现在看来，或许是我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寄魂于玉，以待将来。文公不会骗我，千秋百代之后，或许真能遇到机缘……】
【吞火绝笔。】
看到这里，潘龙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自己刚才遇到的鸾鸟想来就是这鸾鸟“吞火”一缕力量的化身，它的魂魄应该还躲藏在一块玉石里面，等待有人能帮它转世，得到重新来过的机会。
而自己，想来就是那位“文公”为它占卜，算出来的“千秋百代之后”的机缘。
这么一想，刚才的事情也就弄清楚了：吞火既然要寻找机缘，自然要见到尽可能多的人。所以在仅仅“末凶”难度的关卡里面就出现它的化身，倒也不足为奇。
这化身的力量不会很大，它主要的任务，应该是寻找机缘。
刚才它发现自己身具功德，能够帮助魂魄转世，所以将这本杂记送给自己，说明来意。
接下来……应该还会再遇到它吧。
果不其然，当他又打开下一扇门户之后，在下一关遇到的，还是一只鸾鸟。
这鸾鸟一点攻击他的意思都没有，向着他鸣叫几声，就主动消散。只留下一个浅灰色的盒子。
盒子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墨迹未干。
【有缘人须知：此处为文公所留宝藏。但宝藏虽大，所负因果也大。若你想要简单一些，可以直接退出。退出之后不要离开，等宝藏关闭之时，我另有宝物送上。】
看了这段话，潘龙笑了。
“想要找我帮忙转世，直说就好，还‘另有宝物送上’……好吧，或许你真的会有宝物送上，但相比之下，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位‘文公’留下的东西啊！”
他怀疑所谓“文公”指的就是文超公，作为疑似穿越者前辈的高人，文超公留下的宝藏究竟是什么？他真的很好奇！
按照毕灵空所说，文超公和帝甲子的身份似乎是平等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并没有高低之分。而以帝甲子的为人，若是对方没有能够和他对等的力量，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对方道德高尚或者知识渊博而愿意和对方平等的——他可以礼贤下士，作出尊敬对方的态度来，但他绝不会真的认可彼此的平等地位。
也就是说，文超公至少会有让帝甲子不得不和他平等的底牌。
那会是什么呢？
帝甲子有山海经那个强力的宝物，文超公呢？他是不是也有一件类似的宝物？
潘龙对此非常好奇。
山海经残片现在就在他这里，那……如果文超公当年那件宝物也落到他手上呢？
一想到这宝藏里面可能隐藏着文超公的秘密，隐藏着和山海经残片同等的宝物，潘龙就心头火热。
除非真的无计可施，否则他一定要走到最后，努力去把这件宝物争取到！
反正文超公也是要找个有缘人嘛，论有缘，难道还能有谁比他这个晚辈穿越者、山海经的继承人，更加有缘吗？
就连那鸾鸟“吞火”都说了，他是有缘人。
“这时候，我应该说一句什么来着？”看着面前墙壁上浮现的一扇扇石门，潘龙笑着走了过去，“此宝合该与我有缘。”

第一百章 有缘人死了？
有两条尾巴的猫，飞快地摇动着尾巴，一个个火球从尾巴尖端不停的飞出来。单独的火球并不大，但却又快又密，接连不停。就像是下了一场火雨。
任风涛把轻功全力施展出来，胖胖的身影好像变成了一条淡淡的影子，在石室里上蹿下跳不停移动，一边躲避火雨，一边努力想要贴近这只怪异的猫，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那怪猫发射火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距离远一点，他还能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用来躲闪。距离近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几次冒险靠近的结果，就是他身上被烫伤了好几处。
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心中更是充满了懊恼。
想不到仅仅是一个“中凶”的等级，就已经如此困难。要是大凶恶，那还了得！
前几关一直顺风顺水，让他不得不由得有些麻痹，这一关就忍不住选择了一个“中凶”——他觉得，既然“小凶”只是稍稍有点吃力的程度，那“中凶”无非也就是多花一些力气，或者是受一些伤而已。
闯荡江湖的人，还怕受点伤不成？
……反正他任胖子就算毫发无伤，也算不得俊男。多几道伤疤，看起来还更有男人味一点呢！
结果现在才发现，“中凶”和“小凶”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已经不是“有点吃力”的问题，而是“非常吃力”。
这个发现很重要，就是代价太大。
被无数火球逼迫着，他甚至连狮吼功都施展不出来。眼看形势越来越不利，他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只能用底牌了。
一块青绿色的玉片被他拿了出来，摩挲了两下，然后心疼的将内力输入其中。
随着内力越输入越多，玉片上渐渐浮现出一块黑色的斑纹，这斑纹越来越清晰，最后清清楚楚看出来是一只通体黝黑的鲸鱼。
它昂首向天，似乎在无声咆哮，上方又有一团白色的斑纹散开，宛若天上的云气被它一声吼散。
因为内力消耗过度，任风涛的脸色渐渐苍白，他接连往嘴里扔了几颗药丸，也顾不得强大药力带来的经脉胀痛，继续将刚刚恢复一些的内力输入玉片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声鸣叫。那条玉片上的鲸鱼竟然跳了出来，向着双尾怪猫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水流。
这水流看上去平平无奇，流速不快，流量也不大。但那双尾怪猫以火球拦截的时候，一个个火球遇到水流，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反应就消失，丝毫也拦不住它。
怪猫吓了一跳，急忙躲闪。可它这一跑，水流顿时加速，转眼就到了面前。它再要跑，只见水流一展一卷，轻轻巧巧就包住了它，然后犹如魔术师变戏法一般，卷起来一收，又重新变成一个水球，落在地上。
至于那只猫，已经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地上只有一个金色的盒子，证明任风涛过了这一关。
任风涛却只是看着那块绿色已经淡了许多的玉片，连连摇头，唉声叹气，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亏大了！”
此物或称之为“符宝”，乃是他被任命为分舵主的时候，王帮主赐下的，里面蕴含着王帮主的一缕武道真意。借助这一缕真意，只要提供足够的内力，就能施展出相当于真人级别的手段来。
虽然这一招发动起来有些慢，但在关键时刻，可是能逆转局面的！
要制作这种宝物，不仅需要稀有的灵玉作为原料，需要各种辅料来淬炼灵玉，还需要一位真人损耗元气，才能将真意蕴藏在其中。据说每制作这么一片玉片，光是材料成本就超过黄金千两。王帮主本人更是要损耗差不多一年的寿元，珍贵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此物使用过之后，需要用真气温养三年，才能再次恢复。即便是恢复过来，威能也会大大下降。三五次之后，威能彻底耗尽，就完全失去了用处。
任风涛本拟不用这件宝物，就算要用，起码也要用在“大凶”的关卡，或者干脆就是最后跟人黑吃黑的时候火并用。却不料仅仅是一个“中凶”的关卡，就把他的这张底牌给消耗掉了。
他叹着气，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血玉髓——这东西大补气血，既可以用来治疗气血亏损的伤势，也可以用来辅助修炼某些大耗气血的功法，十分珍贵。
但再怎么珍贵，毕竟也只是有价之物。为了这有价之物，损耗了无价之宝，实在是得不偿失！
看着石壁上浮现的“大凶”、“中凶”、“小凶”、“退出”四扇门户，任风涛叹了口气，推开了“小凶”的门。
接下来，他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是又过了一关，但看着已经只剩下“大凶”、“中凶”和“退出”三扇门，他摇摇头，无奈地推开了“退出”那扇门。
走出门来，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在很大的山谷里面，身后是一扇发光的大门，周围山崖高耸笔直，宛如刀削一般，就算最敏捷的猿猴也爬不上去。
山谷中绿草丛生，繁花似锦，景色着实不错。只是此刻却充满着阴沉沉的杀气，两群人怒目而视，泾渭分明，正是江湖黑白两道的寻宝者。
除了这些矛盾很大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中立派退在远处，和他们都保持着距离，俨然是“你们请便，我不参与”的意思。
但谁也不是傻子，你说不参与，就不参与了？
帝甲子钦定开蒙书籍的《成语百则》里面，就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能练成一身武功闯荡江湖的，谁没看过这书？
任风涛略一观察，就确定了局势，点点头，走到了白道的队伍里面。
“已经有多少人出来了？”他问。
“不少了。”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白道高手说，“只是那门户还在发光，应该里面还有人吧。”
任风涛回头看去，片刻之后，又一个绿林高手走出来，门上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分。
“之前亮得简直闪人眼睛。”一个白道高手说，“每出来一个人，光芒就黯淡一些。估计等里面的人都出来，光芒就散了。”
任风涛想了想，问：“有人试着再进去吗？”
“试过了，进不去。”
他这才死心，左右又看了看，突然一愣。
“阿飞兄弟呢？我之前还看到他的……”
众人纷纷摇头。
“难道说……他竟然出了意外？”任风涛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吧！”
他绝对不相信，阿飞竟然会出事。
望江楼那一战，阿飞的刀法当真出神入化。别的不敢说，他打赌那只怪猫肯定不是阿飞的对手。
难道说……阿飞死在了“大凶”难度的关卡里面？
任风涛觉得，就算是那样的难度，阿飞应该也不至于会死才对。
毕竟，手持玉佩的他，才是这宝藏真正的“有缘人”啊！
有缘人死了？这不是开玩笑嘛！

第一百零一章 通关
潘龙第一次觉得，用来作为“关卡”的石室不够大。
虽然这石室仅仅地面就有至少十丈见方，高度更是超过五丈，比寻常一座楼宇还大，但他此刻真是觉得——太小了！这里太小了！
要是能再宽敞一点，那该多好！
他浑身是血，拼命地腾挪躲闪，身体用一种可以气死牛顿笑趴布朗的方式，毫无规律地到处移动。
这种做法显得很滑稽，实际上很辛苦。
要克服惯性就要做功，此乃经典力学的铁律之一。仙佛们未必一定要遵守这个铁律，但现在的潘龙却是必须要遵守的。
想要让身体这样乱七八糟地移动，不仅消耗的体力和内力会很惊人，而且会对肌肉、经脉甚至于内脏造成很大的压力。
如果不是他体格强韧程度超乎寻常，换成一般的先天高手，只怕已经呕血成升，不用敌人打，自己先内伤死了。
就算是他，现在也狼狈不堪。一身的鲜血，绝大多数都是自己吐出来的——在全速移动的情况下骤然变向甚至于瞬间逆向加速，完全是不拿性命当回事的疯狂举措。吐个血什么的，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面对的敌人太诡异了。
那敌人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光，快得超乎想象。
潘龙跟它动手不超过十秒钟，就至少挨了三五十下。每被这东西打中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元气被吸取了一些。仅仅片刻工夫，被吸取的元气已经相当于好几位普通先天高手。
也就是他元气充沛到不可思议，换成普通先天高手来，可能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在地上的干尸。
“大凶”的难度，果然令人惊骇！
潘龙一路破关，虽然他一直避免选择最高难度，但到了上一关结束时，他已经只能在“大凶”和“退出”之间二选一了。
当时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中凶”那只有五条尾巴的狐狸也不算难度特别大，虽然五条尾巴各自施展一种法术，配合得相当好，可强度不足，花里胡哨耍了一通，最后还是被他强行冲破了五种法术结合起来的罗网，一刀砍掉了脑袋。
中凶不过如此，大凶就算难一点，应该也不会太夸张吧？
实在不行，逃进山海经残片里面，针对性地苦练一段时间再出来呗。
于是他就选择了“大凶”，然后就遇到了这个敌人。
开战不足十秒，他就完全落入了下风。急忙逃进山海经残片的世界，冥思苦想好一段时间，才想出了对付这东西的办法。
这东西速度极快，甚至于来不及看清它的模样，就已经接连中招。想要见招拆招，是肯定来不及的。
它的攻击手段，恰恰又正好克制潘龙，让潘龙一身钢筋铁骨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想来想去，就只能躲闪了。
一边躲闪，一边观察，起码要弄明白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才能构想克敌制胜的方法。
至于躲闪的办法，当然就是随便乱动，越快越好，越没规律越好。
这东西速度极快，可再快也要遵守惯性定律——如果它能够不鸟惯性，那么潘龙就死定了，不用再考虑更多。
只要它还买惯性的帐，面对潘龙这种近似于无规则布朗运动的闪躲方式，攻击效率就必定会大大降低，给他寻找胜机的空隙。
果然就像他推测的那样，当他用有些滑稽的方式胡乱移动之后，那看起来如同一道光芒的怪异东西就很难再击中他。总算是让他争取到了一些喘息之机。
这种移动方式会让人身心俱疲，身体的疲劳是没办法了，只能硬抗，精神上的疲劳则可以通过逃进山海经残片来恢复。每过一段时间，潘龙就逃进去恢复一下，总算是维持住了局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已经气喘如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台好几年没维护的老爷车，随时都可能掉链子趴窝的时候，那光芒突然顿住，啪啦一声落在地上，不动了。
潘龙这才看清它的真容，乃是一个头如龙，身如蛇，通体发光的白色怪物。
它的块头并不大，宽不超过一寸，长不超过两尺。但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刚才却将他逼入了生平最艰难的一场战斗，几乎要了他的命。
幸亏这小东西的耐力不怎么好，打着打着突然就累趴下了，否则的话……潘龙真的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被逼得提前开启山海经残片的某个世界，进去苦练几个月，再出来跟它一较高低。
潘龙仔细打量着它，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闲书杂谈，却不记得曾经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这东西。
莫非……它不是九州世界的原生物种，而是当年建造这宝藏的人专门培养出来看门的？
“你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问，“有灵智吗？”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光芒也渐渐暗淡，看起来似乎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潘龙试着跟它交流，但它始终毫无反应。
他也不敢靠近，唯恐这东西还有余力。要是自己凑上去，被吸走一些元气是小事，让它恢复了力气再继续打，那才是真要人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最后这小东西化作了一团光芒消散，地上浮现阵法的光芒，最后出现了一个盒子。
和之前不同，这次出现的盒子通体五彩，散发着柔和的彩光，一看就知道十分高档。
“金箱子、银箱子……现在又出了彩箱子。布置这个宝藏的，该不会真是我老乡吧？这明显就是抽卡游戏的套路啊……”
潘龙嘀咕着，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是三个小小的纸人，旁边还有一个小纸条。
【替身纸人，滴血认主，可以在遭受攻击的时候自己选择由纸人承担。也可以在遭受致命伤的时候自动发动。带在身上即可奏效，放进储物法宝之中则无效。】
“好家伙！三个纸人，就相当于多了三条命啊！”他忍不住笑了，“有这个作为奖励，拼一次命还真是值得！”
收好纸人，箱子和阵法消失，空荡荡的石壁上则浮现出了门户。
这次，石壁上已经只剩一扇门，但门上的字迹却不是“退出”，而是“通关”。
看着那两个大字，潘龙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通关了，真不容易！

第一百零二章 烦人的测试
推开了那扇有“通关”二字的门户，穿过一道水波般的光芒，潘龙眼前猛地一亮。
他来到了一间充满另外一个世界审美风格的房间里面。
用壁纸、地板和吊顶天花装饰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上贴着“胶水未干”的字条，两张办公桌一前一后排列着，和几个摆满了资料夹的书柜遥遥相对。墙上的空调正在嗡嗡作响，喷出凉爽的风，角落上，加湿器一点一点地吐出白色的水汽，微微开着一条缝的大门旁边有长长的沙发，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盆仙人掌。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穿越的了。”潘龙笑着说，“还真是我的前辈呢……也不一定，这种办公室当年我也见过，只是后来随着信息网络的增强，网络办公成了主流，它才被淘汰掉而已。”
他走到那扇门前，拉开了门，看到的却是一扇电梯门。
那扇门上有如下的文字：
【员工电梯，扫码使用】
久违的简体字。
九州世界的文字，和另一个世界的简体字有相似之处，但不同的地方也很多。只能说大家都是象形文字，在文字结构上异曲同工。但无论是把九州文字拿过去，还是把简体字拿过来，彼此都是天书。
潘龙皱了皱眉，忍不住嘀咕：“这要来的不是老乡，该怎么办？就算是老乡，来个阿美利加的或者是阿非利加的，人家也看不懂这字吧。”
他摇摇头，在办公室里面继续寻找，将书架上的文件夹抽出来，打开翻看。
里面大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报表，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叫做“思源饮水”的公司的资料。
从报表里面看，这公司是卖饮水机和纯净水的，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送水上门。算是把生产和服务结合在了一起。生意倒也不差，光是有固定送水业务的客户，就有三千多家。
除了这些报表之外，还有一些诸如会议记录、学习汇报之类的东西。那些东西就颇有分量，主要是每周一次的会议纪要和每月的工作分析，比较占分量。
潘龙找到了五六年的资料，厚厚的堆了一叠。他也不着急，一本一本地翻过去，仔细查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他将所有文件夹里面的资料全翻过一遍之后，这些被看过的资料突然无火自燃，漂浮在空中迅速燃烧，只几秒钟就燃烧殆尽，化为一本薄薄的书册，落在他的面前。
书册上却是九州文字，记载着一门称之为“乾坤大挪移”的功夫。这功夫能够扭转力量的方向，变化力量的大小。用于防御，可以将敌人的攻势化解，乃至于牵引利用，让敌人自食其果；用于攻击，则可以使敌人露出破绽，以四两之力发千斤之威。
“这可是近代文学史里面的东西，活化石啊！”潘龙自言自语，“不对，对你来说，或许没那么老……”
他收起这本秘籍，只见原本贴着“胶水未干”字样的落地窗，也变成了一扇门。
推开那扇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看来，这条隧道就是给那些九州世界的人们准备的。
他当然不会走这条隧道，而是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寻找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员工胸牌，而且是两块。
两个办公桌的抽屉里面，各有一块胸牌，一个是看起来蛮帅气的青年，叫做赵胜；另一个是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青年，叫文超。
“原来你们两个还是同事啊。”潘龙笑着拿起胸牌，走到电梯门口，对着门上的小小镜头，将文超的胸牌放上去扫了一下。
门开了。
他走进电梯，看到电梯上并没有楼层数字，只有三个按钮。
【仓库】【图书馆】【控制中心】
他想了想，首先选择了“控制中心”。
反正没人跟自己争，当然先到最重要的地方去。
按下了按钮，电梯的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短短的通道前方，是一闪关闭的大门。
大门上有一行字：
【π＝□□□□□□□】
下面，是类似于计算器的按钮，0到9的数字，加减乘除小数点等各种符号，排列成了一个方阵。
“……要进控制中心，还要会数学？”
潘龙嘀咕着，依次按下了3.14159。
门开了，门后面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控制中心，而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平板电脑。
他将这平板电脑拿在手上，按了下右上角那个闪烁微光的开机图案。
电脑开启，一个如同“文超”胸牌上头像一样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没办法回答你的详细问题。”不等潘龙开口，这脸就径直说道，“我只是一段智能程序，首先要执行我的既定任务。”
潘龙闭上了嘴巴，默默等待。
“首先，让我们来做一个测试。”
然后，一个又一个问题浮现在了屏幕上，所有的问题都只能在既定的回答里面选择。
而既定的回答，则是：“赞成”、“比较赞成”、“反对”、“比较反对”、“中立”、“没考虑过”，以及“我讨厌这个问题”。
七选一，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时间限制，可以慢慢考虑。
那些问题有的很简单，有的比较复杂，还有的让人琢磨得头晕眼花。
比方说，其中有一道题目，讲一个时间旅行者自己诱导自己杀害了自己，而他所用的时间机器同样也是自己发明的……在各个不同时间里面的他，所作所为综合起来，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结果。
题目的最后，问：“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你认为呢？”
潘龙想得头疼，最后选择了“我讨厌这个问题”。
他又不是哲学家，也不是法学家，为什么要考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类似这样的问题还有不少，全都是让人头疼乃至于蛋疼的。
如果只有这些问题也就罢了，还有不少数学计算、逻辑推理、常识……甚至还有思政方面的题目，一道题接着一道题，做得人眼花缭乱。
潘龙也算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了，可测试到后面，他终于也厌烦了，忍不住问：“究竟还有多少道题目啊？能不能暂停一下？让我先去睡个觉行不行？”
屏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全部消失，那张人脸重新浮现出来。
“测试结束。”它说。

第一百零三章 前辈的遗产
测试结束？！
我花了这么多的心思，累到疲惫欲睡，结果刚想要休息一下，你就告诉我测试结束了？
你这存心的吧！特么在耍我吗！
潘龙气得差点把这个平板电脑给砸了。
他没好气地问：“那测试结果怎么样？”
人脸隐没，许多文字浮现在了平板上。
【善良：90。善良达到这个程度的人，无疑已经算是难得的大好人。你几乎时时刻刻都行走在善良的道路上，绝大多数时候，你的行为都可以用来给小孩子当榜样。但即便如此，你始终还不是那种能够彻底善良的圣者，在特定的情况下，你偶尔也会爆发出邪恶的一面——这无关紧要，大趋势是好的，就已经很足够了。】
【秩序：71。你认同“有秩序比无秩序更好”的说法，并且往往愿意身体力行地去维护秩序。但要说你对秩序有多么尊敬，却也谈不上。在你看来，秩序只是“有它更好”的东西，却并不具有必须性，更谈不上什么神圣性。你时不时会破坏一下秩序，对你来说，符合你心意的秩序，才是你真正追求的。】
【坦率：43。你不是一个坦率的人，心里藏着许多秘密，也并不乐于将自己的情感和别人分享。对你来说，保守秘密可以让你获得一些安全感，即便这些安全感其实是虚幻的。你并不喜欢那些试图走进你内心的行为，也并不欢迎那些想要了解你内心的人。对你来说，人和人之间，始终要保留一点距离比较好。】
【开朗：79。你是一个颇为开朗的人，很乐于和大家一起欢笑。杯中有美酒，座上有良朋，于你而言是很快乐的事情。你甚至会经常有一些表演的行为，就算扮演一下小丑都无所谓。但你的开朗也是有限的，你只愿意将快乐分享出去，至于痛苦和压力，那些在你看来，都是不应该告诉别人的秘密。】
【谨慎：55。你不算特别谨慎，当然也不算粗心，在这个方面，是个偏向于中庸的人。在你觉得重要的事情上，你会刻意小心一些，格外谨慎一些，但在普通的事情上，你时不时会有些粗心大意，思维不够细密，甚至偶尔会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着调。】
【冲动：20。你应该算是不会冲动的那一类人了，绝大多数的时候，你所谓的“冲动”都是在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就算那些看上去没考虑过的时候，你常常也会下意识地考虑一下。能让你完全不考虑，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要做某件事……这种情况相当少见。】
【智慧：90。你是那种非常推崇智慧的人，重视逻辑和道理，远胜于重视感觉。你几乎不大可能学会那种纯凭感觉来完成的技艺，但所有基于智慧的技艺，对你来说都不是不可企及的。这是长期教育的结果，你严格来说，算是学者类的人。】
【总评：有一个词很适合形容你，就是“少年老成”。你缺乏少年人本应有的锐气，又或者你早已不是少年。成熟没什么不好，成熟之后还能坚持善良，更是好事。这意味着你已经能够理解黑暗的必须和强大，意味着你不再是鲁莽而毫无计划的冲动的光。】
【你是文超所期待的那种人，你合格了。】
潘龙一路看下去，看到最后一行，忍不住笑了。
“我合格了？”他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要把当年文超的遗产交给我？”
“是的。”平板电脑上的人脸又浮现了出来，“当年文超不惜和赵胜反目成仇，也要藏在这里的东西，将要转交给你。需要现在交付吗？”
“先问一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潘龙并没立刻答应，而是问道，“权利和责任总是连在一起的，继承他的遗产，应该就要继承一些责任吧？”
“没错，文超希望他的继承人能够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纠正他和赵胜当年的错误，拆解九州大阵。”
潘龙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文超该不会是禁军统领吧？”
“资料库里面没有这样的记录。”
“那资料库里面记载了‘禁军统领’这个人吗？”
“对照记录，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最接近于你所询问身份的，是代号为R-01的机器人。它负责管理整个神都的防务系统，是神都防卫体系的中枢核心。”
潘龙瞪大了眼睛，失声问道：“我家祖宗是个机器人？”
“不可能，R-01并无生育能力。”
“我家祖先是被他收养的。”
“……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推理出R-01会刻意收养人类的可能。”
潘龙叹了口气，将自家的历史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你觉得，我家祖宗会不会是这位R-01？”
平板电脑上的人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根据现有资料，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R-01的逻辑内核是赵胜和文超共同编写的，它的确存在作出你所说行为的可能性。”
“既然这样……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他最后要跳到火山里面去。”潘龙喃喃自语，“这是终结者的风格啊。幸亏他最后没说什么‘我会回来的’之类……要是等我到了京城，却发现他坐在京城大门口等着我，那可真是惊喜到惊悚的地步了……”
“现在你要继承文超的遗产吗？”平板上的人脸再一次询问。
“继承。”潘龙回答，“把它给我吧。”
“最终指令执行，内外控制系统分离，核心枢纽‘山海经’独立，转交开始。”
潘龙瞪大了眼睛，看着一片老旧的竹简在自己面前缓缓成型，然后落在他的掌心。
这片竹简，和潘家祖传的那片看起来颇为相似，甚至可以说，基本上就一模一样。
“这就是……文超留下的遗产？”
“是的，这是宝物‘山海经’的一部分，文超当年用九州鼎和赵胜交换了这个，并将它留在这里，留给后来人。”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那个人脸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这就是穿越者文超，以‘文超公’为笔名的假冒伪劣大学者，留给后来穿越者的遗产。”

第一百零四章 你好，文超公
潘龙观察了那枚竹简好一段时间，才问：“我该怎么使用它？”
“滴血认主。”
随着鲜血滴落在竹简上，老旧的竹简发出明亮的光芒，然后忽的一下化作一道光，飞进了潘龙的身体。
潘龙闭上眼睛，进入了山海经残片。
虚无的世界变了模样，头顶有一轮红日，脚下是灿灿星河，青黄二气环绕着他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和过去相比，这里明显多了几分鲜活的感觉。
他想了想，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那片星海之中。
群星静静地闪烁着，一动不动地漂浮在他的面前。
“看起来这里没什么变化……”他自言自语，“多了一片山海经残片，好处究竟在哪里呢？”
他本以为又获得一枚山海经残片，1+1的效果就算不能大于2，至少也该等于2才对。但现在看来，1+1的结果似乎也就是1.5甚至更低……完全没有质的变化。
“莫非这个其实类似于程序版本，我之前的是1.0版本，现在版本是1.1？那难道要凑足十枚竹简残片，才能升级到2.0版本？但……要是升级到1.91怎么办？”
他可记得，当年某些程序能够丧心病狂地出现1.0012之类的版本号，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要是山海经也这样，那他岂不是就跟一个老动画里面的男女主角一样，整个故事里面几乎没干别的事情，就是满世界寻找某个宝物的碎片，想要把它凑齐了然后毁掉……
离开山海经，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个平板电脑飞了起来，也化作了一道光，飞进了他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潘龙大惊，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是要夺舍？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回到山海经之中，他看到了面前漂浮着一个平板电脑，一动不动，看上去就觉得很老实，完全没有要作怪的意思。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文超的遗产分为两个部分，实物遗产是山海经的残片，非实物遗产是这台电脑存储的资料。”屏幕里面，那个头像回答，“本电脑依托于山海经存在，会自动追随山海经的主人。”
潘龙了然，想了想又问：“你说实物遗产是山海经的残片，那么仓库和图书馆里面的东西呢？”
“图书馆的资料，电脑中都有备份。而仓库里面的东西，都可以使用山海经创造。得到了山海经和电脑，就等于得到了仓库和图书馆。”
“那么原本的仓库和图书馆呢？”
“继续作为备份存在。”
潘龙点点头，也不再纠结——他对于这些外物，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观测到继承者已经获得第二份山海经残片，可以启动特殊任务‘跨越时间的对话’，是否启动？”
潘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几分：“启动吧。”
一道光从平板电脑上照射出来，在他的面前投影出了一个消瘦憔悴的中年人。
这人头发乱七八糟，胡子一大把，衣服皱皱巴巴，一看就知道平时不怎么打理仪容。他双眼凹陷，眼袋简直像是金鱼一样，沉重的眼圈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熊猫的感觉。整个人透出一种疲惫到快要死掉的气息，就像是“福报”享受多了，距离猝死已经一步之遥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明亮得就像是刚刚实现了一个小目标，还不用操心败家儿子，正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要么成功，要么入土。
“你好，我叫文超。在穿越这个行当上，算是你的前辈。”他自我介绍，“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代的人，或许没过多少年，又或许过去了很久很久……但我觉得，就算过去得再久，我的笔名应该也还被人记得。我的笔名是‘文超公’。”
潘龙点头：“久仰大名，我叫潘龙，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应该都算是晚辈——至少我穿越的时间应该比你迟很多。”
文超笑了笑，说：“你现在见到的我，严格说起来，并不是真正的‘文超’。只是我用法术结合科技，保存下来的一个全息影像。真正的文超究竟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或许死了，或许又回去了，或许……现在跟你对话的，是留下这处‘屠龙宝藏’时候的文超。所以我知道的事情，也只到现在这个时候——大夏十四年六月十八日。”
“这个影像帮不了你什么忙，它没有神通法力，只有知识。但真正重要的资料，早就记录在册，你可以自己查找。所以如果你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那还是算了。”
“也就是说，大家随便聊聊，对吧？”潘龙笑着说，“这样也挺好。我穿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老乡。有位老乡可以聊天，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文超说：“随便聊聊倒也不必，我主要是想要跟你谈谈关于我还有赵胜的那点事。我不知道你看到的历史书以及民间故事里面，是怎么介绍我们的，我也不感兴趣——后人如何评说，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希望能够给你一些比较直观的或者说第一手的资料，以便于你将来做那件大事。”
“什么大事？”潘龙问，“拆解九州大阵吗？”
“如果你的时代，九州大阵还存在，那么想要拆解它，你就一定会跟赵胜为敌。赵胜——或者说‘帝甲子’这个人很厉害，你必须对他有所了解，才能有那么一点成功的希望。”
潘龙摇头：“帝甲子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文超张大嘴巴，显得很惊讶，过了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赵胜死了？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而且他掌握着九州大阵的力量，除非他自己发神经走出九州大阵之外，否则就算是仙佛都奈何他不得，他又怎么可能死呢？”
“我也不知道，但他真的死了很多年了。大夏皇朝都已经一代一代，换到第二十九个皇帝了。”
文超纳闷地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嘀咕：“难道说，我留下这个宝藏之后，回去跟他同归于尽了？不可能啊！我要是有本事跟他同归于尽，又何必留下这个宝藏？那不成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潘龙将自己家族的来历介绍了一番。
听了他的介绍，文超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文超说：“看来，赵胜是因为九州大阵被破坏，受了反噬，身负重伤。然后大概是被我偷袭，最后同归于尽了吧……也好，没有他这个对手，拆解九州大阵就容易多了。虽然依旧是地狱难度，但至少比起之前‘绝无可能’来说，已经多了不少成功的希望。”
“既然赵胜和我都死了，那我们当年的事情……呵呵，不说也罢。反正太阳底下没新鲜事，曾经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最后因为理念的冲突而反目成仇，乃至于同归于尽，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也丢人。”文超说，“我之前弄了个性格测试，为的是找到一个价值观和我相似的人，以对抗赵胜。可他也死了，我就算是白费力气了……呵呵，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他呵呵地笑着，神情却显得有些落寞。
潘龙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对你们当年的事情挺好奇的。真的不能给我讲讲？”
“我们当年的事情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两个外挂男，靠着金手指和彼此合作，一点点做大做强，最后扫平天下结束乱世。我们的故事，随便找本幻想小说看看，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文超轻描淡写地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我们两个的遗产了。”
“当年我们穿越的时候，每人都选择了一件陪伴自己穿越的宝物。赵胜选择的是山海经，能够化虚为实，打开通往幻想世界的门户，从那些世界获得资源，以建功立业。我选择的是九州鼎，能够观天察地、聚拢人心气运和地脉风水，创造出天时地利人和。”
“后来我们建立了大夏皇朝，赵胜说服了我，将九州鼎一分为九，融合九州地脉，配合各地的阵法，最终形成九州大阵。借助大阵的力量，移山倒海不在话下，镇压仙佛也不成问题。有了这个大阵，才有慑服四方，打爆一切不服，最终建立煌煌盛世的可能。”
“而作为交换，他把山海经一分为二，分了一半给我，剩下的一半作为九州大阵的中枢，从幻想世界源源不断地抽取力量，一方面维持大阵运转，一方面不断加固阵法。”
“按照他的构思，如此运作下去，只要过个上百年，整个九州的地脉和气运就能融为一体，到时候天子掌握九州，就是人间之神。”
潘龙说：“但他显然失败了，否则大夏天子不会代代更换。”
“失败了也好，人间需要明君贤臣，却并不需要永恒的神王。尤其他后来的想法更是走火入魔，居然要把九州灵气都抽到神都，断九州超凡之路，创造神族统治凡人的局面……这简直疯了！”说起这件事，文超顿时就愤愤不平起来，“我们平定乱世，凭着这份功勋当一代天子，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做到他这一步，就过线了！”
接下来，他絮絮叨叨抱怨了很久，也说到了他和赵胜多次争吵的过程。潘龙只是听着，并没有打扰。
等到文超终于说累了，停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失礼，干笑两声，对潘龙说：“抱歉啦，让你听我抱怨……大家能见面就是有缘，你有什么想要做的，我这里好歹还截留了一些九州大阵的力量，倒是能够帮你搞一搞。”
潘龙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见多识广，神通广大，那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手段？”
“起死回生是一个很大的课题，包括了多种完全不同的情况。”文超，“总的来说，刚刚死去、尸体完整的人，想要复活并不难。但如果是死了很多年，尸体都腐烂成了白骨的，那就很难很难。”
潘龙的眼睛亮了：“很难很难，并不是不能，对吧？”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绝对’。只要有足够的能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文超说，“就算是被挫骨扬灰，连魂魄都被轰杀至渣的，只要能力足够，也一样能够复活。”
“那要复活一个死去好几年，尸体也不怎么完整的人，有什么办法？”潘龙急切地问。
“当时有没有用法器将这人的魂魄收容起来？”
“没有。”
“这人生前有没有什么大功德或者大罪孽？”
“……应该也没有吧。”
文超想了想，对悬浮在旁边的平板电脑说：“搜索资料库。”
屏幕闪烁了一下，伴随着“搜索中”的大字，许多细小的文字和符号不断跳动，过了一两分钟才停下来。
一个列表，出现在潘龙的面前。
【方案一：置换法。简介：用四到五倍的灵魂将死者的灵魂置换回来，重新植入修补完整的身体。难度：低。成功率预计：35%。副作用：暂无。】
【方案二：祈愿星。简介：搜索具有“祈愿”功能的世界，将具有此功能的道具带回九州，进行祈愿。难度：高。成功率预计：50%。副作用：被仙佛关注。】
【方案三：逆转法。简介：在特定地区短暂逆转时间，从过去的时间里面将曾经活着的人拉到现在的时间里面来。难度：极高。成功率预计：100%。副作用：你能做到这种事，就不用在乎什么副作用了。】
看着这三个方案，文超点点头，说：“大致上就是这三个方向吧。具体说起来，根据细节不同，这三个方向都可以有不少调整。每个方向都能衍生出好几种具体的实施计划来……起死回生嘛，其实也不算是多夸张的事。当年我们搞过好几次的，简单，简单。”
潘龙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起死回生居然都有这么多办法。
当初他曾经请毕灵空帮忙，但九州最强的妖神毕灵空却也对此无能为力——她反问：“如果我有办法起死回生，干嘛不把儒门同伴们都给复活呢？”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文超神通广大，不愧是跟帝甲子齐名的人物！

第一百零五章 仪式
对于那三个方向、具体来说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复活方案，潘龙只有一句话要说。
有什么办法是现在能做到的？搞快点！
他当然不会隐瞒自己的意见，于是文超又让那被他命名为“正版文抄公”的平板电脑再搜索了一遍。
然后，它列出了好几个方案。
这些方案都是以第一个方向为基础的，具体的阵法、材料、仪式……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全部相同的，就是如果想要使用这些方案，必须找几个人来当牺牲品。
“在牵涉到生命的神秘学仪式里面，血是通用的道路，魂是通用的耗材，虽然并不是说有这两样东西，就一定能够完成仪式，但想要完成仪式、起死回生，这两种东西是必不可少的。”文超说，“幸运的是，这里并不缺少这两样东西。”
潘龙点头：“这次来寻宝的人很多，其中不少人都恶贯满盈只欠一死。他们的血和魂，完全可以被利用。”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文超说，“我这边会帮你布置仪式——先问一下，你对于仪式本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潘龙有些疑惑：“仪式本身还能有什么需求？我只希望成功率尽可能高一些。”
“如果你只追求成功率的话，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文超笑了笑，说，“你带着想要复活的那个人的尸体了吗？”
潘龙拿出次元袋，从里面捧出一条精致的法袍，法袍裹着一具尸体。
这尸体脸色红润，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甚至于连体温和心跳都有。但他的身上没有半点灵光，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生命气息，只是一具看上去有活力的肉块而已。
这就是韩风的尸体。
潘龙跟着毕灵空学艺几年，期间曾经向毕灵空求助，希望她帮忙复活韩风。毕灵空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但她还是帮助潘龙将韩风的尸体修复好了。
她说：“将来如果你能找到帮这小子复活的机会，那至少也需要一具完整的尸体才能复活吧。我帮你做好准备，起码可以不至于到时候错失良机。”
文超打量着这具尸体，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帮你修复尸体的人很是用心啊。”他说，“这尸体不仅被修复得很好，身上更是蕴含着儒门的浩然正气。那正气和一切邪法都是敌对的，日后谁要是想要邪法复活，将他变为妖魔，浩然正气就会发动，把邪法给破坏，避免这尸体化为妖魔，让你难以下手。”
潘龙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问：“那它会不会影响你的复活仪式？”
“放心，复活并不都是邪法——至少我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文超笑着说，“虽然可能看起来比较邪恶，但那个方法真的不是什么邪法。”
“我去布置仪式了，你跟着导航，混到那些寻宝的人里面，抓几个祭品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如果是修成先天魂异的，或者是那些术者，抓四个就行。如果找不到符合条件的，那就抓十六个。”
“差距这么大？”
“生命和生命是不等价的，血和血、魂和魂也是。”
潘龙点点头，在那漂浮着的平板电脑带领下，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文超低头打量着韩风的尸体，笑了。
“你这人也真是有福气，死了之后，还有一个好朋友想方设法为你复活……我当年也曾经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可到最后，我们却成了死敌。”
“人生的际遇真的是令人难以揣测，当年我努力复活赵胜的时候，可是做梦也想不到，日后我会想要再杀死他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向着空中一招，一扇光之门浮现出来，他就走了进去。
走过那扇门，看到无数光点漂浮在周围。若是有人凑到近处观察，可以看到每一个光点里面，其实都收藏着一件东西，琳琅满目。
看这些光点多如满天星辰，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宝贝。
“真是壮观！”文超自己也看了一圈，赞道，“上千年的存货，竟然攒了这么多……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出去，或许光靠收买，就能够收买一支数目庞大的军队，直接推翻大夏皇朝了吧？”
“……不过，那是没意义的。没钱当然万万不能，但钱真不是万能的。”
他招了一下，几个光点飞到了面前。
“龙血石、还魂香、幽鬼灵水、安魂木、六种魔蛊……嗯，大致上就是这些了。”
“对了，还需要一份仪式和一卷咒法。既然追求成功率，那就用天魔造化仪式好了，咒法嘛……缔造者寒风魔咒，就用这个吧。”
他收好东西，回到了刚才的房间，在地上绘制一个复杂的阵法。这个阵法以同心圆为基础，里面套着一个正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和三个顶点，各有一个圆。无数的符文和线路填补在阵法里面，让人一看就眼花缭乱。
很快，阵法就绘制完毕了。
他将韩风的尸体摆放在阵法里面，却没有放在阵法中央，而是放在了正三角形顶角的那个圆圈里面。
“好了，接下来就等潘龙把别的‘耗材’带来了。”
文超说着，手在空中一挥，只见面前光影浮动，投影出了潘龙所在地方的情景。
潘龙此刻施展了潜行之术，正无声无息地走在一片石林之中。
这片石林在那个山谷的尽头，当光之门关闭后，寻宝者们就看到山谷的岩壁裂开，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道路。
他们沿着道路走过去，走到道路的尽头，便看到了一块牌子，还有一片石林。
牌子上写着【既然到此，就是有缘。石林藏宝，自取所需。福祸无门，唯人自扰】。
寻宝者一看就明白，这是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宝物，于是两三成群，走入了石林之中。
这石林十分古怪，在外面看去，似乎也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石柱，可走到里面，就发现石柱一个个高耸入云，而且笔直油滑，根本无法攀登。
也有人想要试着爬上去，结果手才一碰，就被石柱吸了进去。
吸进石柱里面之后，他们会接受一个个考验。能够通过考验，就能得到对应的宝物。放弃的话，就会回到石林里面。
至于无法通过考验的……牌子上不是说了嘛，福祸无门，唯人自扰。
一开始，寻宝者们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发现，原来石柱上还有花纹。
从那些花纹，大致可以判断出这个石柱里面隐藏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发现让寻宝者们精神一振，大家更加仔细地观察，绝不轻易选择。
而一旦他们选择了某个石柱，便几个人联合起来，一起进入其中。石柱里面的关卡自然是有危险的，但几个人一起进去，大家联手，面对危险的时候也能多一些抵抗力。
这么一来，成功的几率顿时大大增加。
任风涛和几个关系不错的正派高手联合起来，在一片黄沙之中击杀了两只黑色的怪物。那怪物身体下半段是毒蝎，上半段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女的都很丑陋，作风也很凶狠。不仅使得一手好弯刀，毒蝎的尾刺更是威力非凡。
激战中，他的一把百炼钢刀被尾刺戳了一下，直接就戳了一个洞。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样两个敌人，他可能抵挡不住，只能放弃。但有了诸位朋友帮忙，大家联合起来，努力牵制住两只妖魔，轮流施展重击，大概一刻钟之后，总算是将两只怪物全部杀死。
杀死这两只妖魔，获得了一张换命符。
换命符是极为稀有的符箓，能够将一个人的生命换给另外一个人，延续寿命。虽然它的限制很大，比方说双方都需要诚心诚意，才能够奏效；又比方一个人一生只能接受一次换命，第二次就无法奏效；再比方说牺牲的那个人只能是普通人，不能修炼法术或者武功……但它的效果不跟各种延寿灵药重复，对于那些已经用尽了各种灵药的老朽们来说，依然可以奏效。
所以此宝价值连城，据说每一张换命符，都可以找大夏皇家交换功名富贵，几代受用。
仅仅这一张换命符，就值得他们拼一次命。
得到了换命符，任风涛自然很满意，可接下来就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至少要找到六件跟换命符同一等级的宝物，才足够大家分配。
但是……如果要跟那些半人半蝎的魔物战斗六次……他摇摇头，觉得似乎不大可能。
刚才那一战，他们不仅一个个都消耗很大，更重要的是用掉了不少符箓和灵药。消耗的真气可以通过打坐调息恢复，但用掉的符箓和灵药却没办法恢复。
更不要说，还有人损失了兵器铠甲。
“大家看，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我是无论如何也要继续寻找下去的。”一个道人说，“我们清风观缺少能够稳定修炼到真人的功法，接下来我一定要找到这么一门功法。”
“我也要寻找。”一个女子说，“我为了突破到先天境界，修炼了百损经，消耗寿元破关。现在我看起来还年轻，其实寿元已经所剩无几。这里既然有换命符，肯定有回天水之类的宝物，找不到那些宝物恢复寿元，我本来也没多少日子可过了。”
其余几人的态度也差不多。任风涛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大家休息一番，等恢复过来，再继续寻找！”
于是众人在石林里面背靠背坐下，一边警惕周围，一边抓紧时间打坐调息，好恢复真气。
任风涛正准备打坐，突然眼角的余光之中，隐约看到有人影一闪。
那人影……他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便是“阿飞”。
（阿飞也来了吗？不对啊！刚才在山谷里面，他可是一直都没出现……）
他心中有些疑惑。
虽然阿飞刚才一直没出现在山谷里面，让他怀疑这个“有缘人”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之前的关卡中。但不管怎么想，有缘人提前死了，这种事情也太荒唐了一点。
而且，阿飞的武艺比他更加高强。连他都能冲破那些关卡，来到山谷之中，没理由阿飞不能。
那天晚上在望江楼，阿飞的一刀可谓精妙，易地而处，任风涛自我感觉肯定挥不出那样一刀。而且，阿飞敢于跟紫云宫的剑客硬碰硬，估计外家硬功也极为了得，面对那只双尾怪猫的话，阿飞多半能够直接硬冲上去，一刀把那怪猫给剁了。
之前，任风涛曾经以为，阿飞是不是在“大凶”关卡里面失手身亡。
现在看来，可能并不是这个原因。
阿飞没出现，只是因为他是“有缘人”，走了和大家不同的道路而已。
（也不知道阿飞走的那条路，中间有些什么收获……等寻宝结束之后，要是还能遇到他的话，不妨找他攀谈一番。）
任风涛微微一笑，怀着愉快的心情闭上了眼睛，调整内息，恢复真气。
潘龙并不知道自己的踪迹被任风涛给发现，他现在真忙着寻找下一个猎物。
刚才，他偷袭了一个绰号“百臂熊”的绿林高手，那高手身材魁梧，脸上有许多黑毛，力大无穷，浑身刀枪不入，乃是妖魔返祖，十分凶恶。
按照潘龙所知，这人最喜欢的就是活吃人心下酒，纵横江湖多年，杀害了许多无辜，端的是恶贯满盈。
潘龙在石林里面寻找，第一个就找到了他。
当时他正在跟另外一个寻宝人厮杀，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潘龙悄悄地从背后靠近，趁着他不注意，一掌拍在了他的脑后勺上。
以潘龙的掌力，就算是钢铁都能直接打烂了。这“百臂熊”刀枪不入，也被他给一掌打昏，直接就拖走了。
跟“百臂熊”敌对的那个寻宝者正在苦战，突然看到对手猛地倒在地上，然后被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拖走，顿时吓了一跳。
他当然不会知道是潘龙在找牺牲品，只以为石林里面也有怪物。
于是他就一声大叫：“我要离开！”
……无论如何，至少他活着出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祭品和广告
“三眼雕”杜冲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脑子里面还在嗡嗡作响，思绪还停留在自己悄悄地从背后接近几个年轻人，想要偷袭他们的时候。
然后……然后他的思绪就突然断了线。再恢复过来，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扔在了一处没见过的地方。
这里是一间整齐的大屋子，地上铺着灰黄色的地板，头顶是浅绿色的天花板，周围的墙壁涂成纯白，许多看不懂的图画贴在墙上，上面画着地图、图表、分成几种颜色的圆饼、长短不一的竖条……无论地图还是文字，都是他全无印象的。
那地图上的地形，他印象中没有任何一处能够对得上号。那些奇怪的文字，乍看上去稍稍有些眼熟，但仔细一看，全都似是而非，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仅如此，这房里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要么不认识，就算认识的，也奇形怪状。
那长条形状的桌子，很奇怪。
那靠背厚得出奇的椅子，很奇怪。
那看起来似乎可以当床用的大椅子，很奇怪。
花盆倒是认识，但花盆里面为什么种着仙人掌？
还有那些书柜，用水晶当柜门，里面偏偏都是一些盒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至于一些奇怪的摆设，就真的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了。
好在，这里还有他完全能够认得的东西。
不远处，一个躺在白色圆圈里面的胖子，是益州绿林中赫赫有名的“血屠子”。那厮厨艺了得，最擅长做的是活剐片，无论鱼片、羊片还是人片，都做得极好。
凭着这手厨艺，血屠子着实认识不少大人物，这些年来，给他作了不少掩护，真的可以算是“背后有人”的那种。
杜冲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杜冲——这厮眼高过顶，一般先天高手，真没资格被他看在眼里。
（他也被抓来了？抓他的人不怕惹怒了那几位喜欢吃他菜肴的大人物吗？）
杜冲皱着眉头，心中纳闷。
再转头看，他又看到了凶名卓著的“百臂熊”李苍天。
百臂熊可比他三眼雕出名多了，此人天生异种、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动作快如疾风，全力出手的时候有无数手臂幻影，故而得名。
此人成名二十余年，杀戮无数。最有名的一次，大夏朝廷派兵围剿一个叫做“发财山”的山寨，当时百臂熊正在山上，面对大军围攻，他赤着身子，提着一对弯刀，从正面冲击大军，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最后冲破重围扬长而去。
（百臂熊都让给抓来了？！什么人这么厉害？）
杜冲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但转念一想，自己快意恩仇五十多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就算今天被人杀了，也没什么可吃亏的，于是心里就又平静了下来。
江湖无非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杜某人杀得了别人，别人自然也就杀得了他，公平得很，无需介意。
从他当年因为吵架吃了亏，下毒毒死一个同门师弟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何况，那些一辈子做了无数好事的人，也可能像条狗一样死在路边上。相比之下，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正杜冲就这么看开了，他甚至还有心思评价地上那个怪异的阵法。
（线条莫名其妙，看上去就让人头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派东西！）
（这是要拿我们做血祭吧？啧啧，这些血祭材料可够高级，也不知道是要召唤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就在杜冲暗暗琢磨的时候，远处光芒一闪，一个年轻人扛着个人影，快步走了过来。
“四个了。”他对附近一处什么都没有的空中说，“你看这些祭品怎么样？”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再去抓几个来。质量不够数量凑，我懂。”
说着，他把那个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放在杜冲旁边，转身离开。
杜冲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毒娘子嘛！这娘们最喜欢假惺惺扮好人，骗那些没江湖经验的小年轻为她出生入死，最后榨干油水就扔掉不管……我记得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可怜兮兮地在路边玩“卖身葬父”，这次看来是翻车喽。）
他已经确定，那个抓他们的年轻人必定是个比较倾向于正派的高手。虽然迫于无奈，要做些杀人血祭的事情，但这人所抓的，全都是砍几次脑袋都不够的货色。
（嗯，是个别扭小子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又出来卖，又要树贞节牌坊，简直可笑！）
正当杜冲心里嘲笑的时候，面前突然光芒一闪，一个憔悴到似乎随时都可能死掉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说错了。”年轻人很认真地说，“我当年在戏文里面写的是‘既做了插门卖笑的勾当，又怎的要树那贞节牌坊？莫不是当了官老爷，上下两张嘴都通透了么？’，我那是讽刺和批判，不是单纯的嘲笑。”
杜冲一愣，脸色顿时大变。
这人竟然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对！这人刚才明明不在，怎么突然出现了？
不对！不对！这人说的是……那戏文是他写的？
他脑子里面乱作一团，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死都不怕的绿林好汉，此刻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段戏文的作者，是大夏初年著名的文坛巨匠“文超公”——那可是上千年前的人物！
文超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就像是学了川剧变脸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有这手艺，去摆个摊子唱戏，也能一生无忧，何苦要做杀人越货的勾当，最后落得变成祭品呢？”
“呵呵，你自己还振振有词啊。‘老子一生快意恩仇，逍遥了五六十年，已经赚了’……你们这些人啊，让你们去搞生产搞建设，你们屁都不会；搞起破坏来，就理直气壮……真是活着都浪费粮食，死了都脏一块地。当年我们遇到你这种，都是在身上刻个法印，往死里整上一回，然后送去死囚营当敢死队。”
文超冷笑：“你们啊，也只配干这个了！”
他不再理会心里骂骂咧咧的杜冲，慢悠悠在阵法里面转了一圈，然后手在空中一抓，凭空抓出来一个大号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了一通。
“可惜，能量还差一些。”算完了，他自言自语，“想要把一个死掉几年的人的魂魄召回来，光靠这些还不够啊！”
“我想想……仪式的主持者有了、助手有了、祭品有了、阵法有了、咒令有了……或许还可以再追加点什么，提升仪式的强度。”
“该追加什么呢……这个仪式指向的魔神喜欢生物改造，或许我可以拿一只改造生物作为触媒，以吸引祂的注意力，就当是打广告一样。”
“改造生物……我查一查……这边没有存货啊。”
正说话间，潘龙又回来了，这次他扛回来了一个瘦瘦的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似乎很有道高僧的样子。
“这人是谁？”文超问。
“我也不知道。”潘龙回答，“但我看到他用毒针暗算一个葬花谷的弟子。葬花谷是一个以医术著称的白道门派，门下弟子总是四处行医，名声很好。”
文超皱了皱眉：“先把他弄醒，我问一下。”
潘龙去旁边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浇在这和尚的脸上。
看到和尚慢慢醒来，文超将脸凑到他的面前，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注视我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重新站起来，向潘龙点点头：“没抓错，这和尚是个淫僧，经常以念佛求子为名污辱妇人。那葬花谷弟子戳穿了他的把戏，让他只能舍弃多年基业逃跑，甚至于为了隐藏身份，不得不把自己弄成一个瘦子。所以他见到仇人，立刻就要下手暗算。”
潘龙冷笑：“看来他的演技还真不差，难怪能骗那么多人。”
“坏人往往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文超说，但想了想，看了看地上几个就差往脸上写个“坏”字的丑恶之辈，摇摇头，“至少不会都丑恶成那样——所以我们要多加小心，既不能被坏人骗了，也不能冤枉好人。”
“如果冤枉了好人呢？”潘龙问。
“冤枉了……也就冤枉了吧。”文超笑了，“天底下谁不犯点错误呢？只要我们不是故意冤枉他就好。当然，事后能补救的，总是要设法补救补救的。补救不了……也就只好算了。”
“你真想得开。”
“慈不掌兵嘛。我当年好歹也是带兵造反的，虽然赵胜常常说我性格温和，手段太软，但我倒是觉得，他杀性有点太重……”
文超感叹了一会儿，便让潘龙去设法找一个改造生物来当广告。
潘龙愣了一下，问：“我去哪里找改造生物？”
“我也不知道啊。”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也就算了。”文超满不在乎地说，“能找到自然最好。”
潘龙点点头，走到旁边的传送阵那里，光芒一闪，就到了石林之中。
石林之中此刻浓雾弥漫，恰是最好的伪装。他施展潜行，在石林里面细细搜寻，找了好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
（这个应该是改造生物吧？）
他看到不远处，缥缈公子姜北正带着几个人，跟两三个半人半虫的怪物对峙。
那几个怪物看四肢应该是人，但脑袋却分明是昆虫脑袋，样子十分的怪异。它们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拿着武器，看起来杀气腾腾。附近地上，还有好几摊血迹，似乎是有人已经受伤甚至送命。
“几位，给我个面子如何？”姜北依旧一脸温和的模样，和声细语地说，“大家都是来寻宝的，你们与其跟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别的地方寻找。”
那几个怪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知道诸位本领高强，打起来的话，我们肯定是会吃亏的。”姜北继续说，“但我们这边人数不少，拼了性命，总是能够给诸位造成一些麻烦的，或许还能拖上一两位陪葬。惊愕门高手如云，想来并不在乎损失，但诸位自己，难道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
“姜大侠，我们跟他们拼了吧！”一个被姜北护在身后的年轻人大声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要着急，如果他们真的不肯放过我们，那拼命是必然的。”姜北回答，“但……毕竟还没动手。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急着拼命的好。”
他又对那几个怪人说：“无论你们想要什么，至少此时此地，肯定是得不到的。那为什么要在这里耗着呢？你们每在这里浪费一点时间，别人就可能把你们原本可以得到的好处占一些走。不觉得很可惜吗？”
这话似乎说动了那几个怪人，它们对视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它们都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说话。
看到那几个怪人离开，姜北身后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不止一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真想不到，惊愕魔门的人竟然也会来……”
“今天真是多亏姜大侠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又疲惫又庆幸。
潘龙远远看着，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那几个人因为站在姜北背后，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但他的位置恰好在几个怪人的方向，能够看到姜北的表情。
姜北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止一次连连眨动，明显是在暗示着什么。
潘龙可以打赌，那眨眼睛的动作，绝对是有类似莫尔斯码的意思在内，只可惜他看不懂。
他想了想，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几个怪人。
悄悄靠近，猛地袭击。不等几个怪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其中一个纵身飞跃，直接逃之夭夭，很快就逃进了传送门里面。
片刻之后，文超公摇了摇头，叹道：“这人脑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服从命令’一个概念。显然是已经被人用邪法洗脑，变成了战斗用的工具。你运气不大好，没有抓到主使。”
潘龙有些遗憾，但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那……他可以充当你要的‘广告’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去抓一下？”
“算了，有这个就已经足够了。”文超说，“这个不行，抓更多的也不行。广告打多了，只会让顾客反感……就像你去商场买保健品，你会买脑白金吗？”
潘龙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零七章 回生
“这个典故可真够老的。”潘龙说，“看来我们穿越的时间的确是相隔很久。”
文超愣了一下，问：“你是哪一年穿越的？”
“联邦历XX年。”
“联邦历？不是公元？”文超顿时就震惊了，“咱们原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应该是同一个世界。”潘龙解释了一下。
听了他的解释，文超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简直瞪得像两颗鸡蛋，一张脸上倒有一大半的空间被两只眼睛给占了，看起来啥是诡异。
“你的意思是说，我跟赵胜穿越不久，世界就大变样了？”
“没错。”
“然后……新时代来临了？”
“没错。”
“然后就生产大繁荣了？”
“没错。”
文超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突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了！肯定是那群家伙在捣鬼！”
这就轮到潘龙好奇了——“那群家伙”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能够影响全世界的发展方向？
然后，文超给他解释了一下。
“……早知道我年轻时候应该去抱大腿的。”潘龙有些郁闷地说。
“我觉得差不多，你看，我跟赵胜也不过就这样。你难道比我们差吗？”文超摇头，“你还比我们多享受若干年的太平盛世呢。”
潘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倒也有道理。
正说话间，漂浮在空中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了提示音。
【祭品已经全部苏醒，仪式可以举行。】
“好了，我们先把正事做完吧。”文超轻松地说，“等举行完了仪式，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聊。”
他将祭品一一摆放到合适的位置，然后摘掉了堵住他们嘴巴的布团。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他解释说，“那个魔神有点恶趣味，在祂看来，要让祭品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恐惧，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仪式。”
潘龙没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不管怎么看，这位魔神都不像是个什么好人。
……但只要肯帮忙复活韩风，好人与否，其实倒也不重要。
他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算是什么好人——好人会下毒杀别人全家吗？好人会抓人当祭品去搞活祭吗？很显然不会啊！
（这世道，当好人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做点亏心事也是难免的嘛。）
被摘掉了塞住嘴巴的布团，那些邪派高手们顿时聒噪起来。
他们有的性格冷硬，眼看已经必死无疑，懒得多废话。但更多的却是在咒骂、在哀求，尤其是那个“毒娘子”，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大叫“弄错了吧！认错人了啊！”之类的话。
她的演技是如此的好，以至于潘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
“不如……我再核实一下吧？”他忍不住说。
文超冷笑，用手指一个个指过去，指到一个人，就把这人生平做的坏事娓娓道来。
在这宝藏里面，他神通广大，除非是有异宝护身，否则就算修成魂异，也无法抵挡他的读心。在他的眼中，这些人的生平简直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果然全都是恶贯满盈，没有哪怕一个无辜。
尤其是那毒娘子，这女人演技极好，连亲眼看到她作恶的潘龙，都被她忽悠得有些怀疑自己，但在文超面前，她的这些鬼花样全都是白费。
等到文超将她生平所做的坏事一桩一桩说出来，毒娘子便再也没办法保持那刻意装出来的恐慌无辜之色，满脸都是怨毒和憎恨。
她不再求饶，破口大骂起来，骂得十分难听，连死人都能给气活了。
潘龙气得脸都绿了，却听文超冷冷地说：“想要激怒我们，让自己可以死得痛快一点？别做梦了！今天无论你们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
说着，他拿出了一块看起来就很可疑的皮，开始念诵咒语。
“拜请禁忌的学者，无慈悲亦无恶意之神。奉上渺小的作品，拜请您降下少许目光。”
“此为铁之地，此为铜之血，此为银之柱，此为金之扉。”
“以三重圆环绕旺盛之血，以强劲之魂为燃料，点燃灯火，接引逝去的灵魂，回归身躯。”
“拜请神之视、神之力、神之意志、神之恩惠。”
伴随他的咒语，地上的阵法开始发光。
一阵冰冷的风突然吹来，那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半人半虫的怪物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有趣的设计，而且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那个怪物的身体骤然停顿，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化成了浅红色的灰烬。
然后，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所有人的思绪都变得凝滞起来，就连潘龙都觉得头晕眼花，脑子里面渐渐空荡荡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文超的身影变得忽明忽暗，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别向人间投入太大的力量，你想要引起天灾吗？】
压力骤然消失，潘龙顿时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也不知道刚才过了多久，那些被当做祭品的邪派高手们都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一道幽暗的火焰浮现在韩风的尸体上方，紫色的光芒清冷幽深，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看着不放，然后整个心神就被渐渐吸入其中。
潘龙只看了它一眼，就突然觉得浑身刺痛，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看到文超闭着眼睛，坐在空中念念有词，只是明明嘴巴一张一翕，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也不知道在念什么咒语。
他看到那些邪派高手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缕紫色的灯火，目光渐渐迷离，双眼渐渐失去光彩。
他看到一具具身体慢慢由饱满变得干枯，最后就在他的面前，化成了一具具干尸，然后不等起风，这些干尸又一一化成灰烬，跟刚才那个怪物一样，是浅红色的灰烬。
他看到一个个透明的影子被吸入火焰里面，然后火焰慢慢伸长，伸入虚空之中，就这样延伸出去，好像是一座桥的样子。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桥上幽幽飘出来，穿过火焰，落在韩风的尸体上。
他看到那具尸体骤然一震，化为青绿色的灰烬，然后旋风起，两种颜色的灰烬被旋风刮得卷成一团，飞快地重新凝聚，化成了又一个韩风。
和之前那脸色红润却毫无生机的尸体不同，此刻的韩风脸色苍白、神情憔悴，虽然睁开眼睛，但眼中却又痛苦又迷茫，一看就知道他活了，而且很难受。
潘龙捏紧了拳头，忍住了冲上去的念头。
文超又念了一会儿咒语，空气中的阴冷慢慢消失，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韩风闭上了眼睛，表情舒缓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阵法失去光芒，一切都重新恢复了正常。
“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文超也松了口气，说，“起死回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虽然重新活过来了，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修养。”
“能活过来就好！”潘龙高兴地说，“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修养。”
“也不用修养一辈子那么久。”文超笑了，“当年赵胜复活之后，修养了半个月，就能上阵打仗了。两年之后，他甚至都成了两个孩子的爹。你这朋友的魂魄当然没有赵胜那么坚固，但无非也就是多修养一段时间而已。”
他又说：“其实，他也算是因祸得福。死去活来一次，他的身躯被仪式重塑，无论强度还是资质都远超过往。虽然因为灵魂受损，真人境界之后的修炼会比较困难一些，但真人境界之前，反而会变得比较容易。”
“……真人境界太遥远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文超点点头，“好了，跟我谈谈你的那个时代吧。我对于那个繁荣而和平的时代很好奇，多了解了解那个时代，有助于我梳理自己的想法。”
他挥挥手，长沙发变成了两个单人沙发，其中一个又飞到了茶几对面。然后茶几上的仙人掌飞到了办公桌上，空荡荡的茶几上出现了热茶和水果。
“反正时间多得是，咱们可以慢慢聊聊。”
就在潘龙和文超闲聊的时候，石林之中的厮杀渐渐激烈起来。
这石林里面藏着许多宝物，不少人都大有收获。于是很多人就把目光投向了别的寻宝者——石林里面固然遍地宝藏，可别的寻宝者们，本身就是宝藏。
杀了他们，夺取他们获得的宝物，显然比寻宝更加容易。
战斗不断打响，正派和邪派之间，白道和绿林之间，一场场杀戮不断展开。
任风涛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体，藏在一根石柱的后面。
石林深处的石柱不再那么稳固，很多都是断裂的，有些甚至很矮小。
但越是这些样子古怪的石柱，所蕴藏的宝物就可能越珍贵。
每一根石柱都有一个开启的开关，可能是上面的一个符号，可能是一块断裂的石头，可能是一段纹路，也可能是一根挂在上面的藤蔓。
只要触碰到开光，就会被一道光吸入其中，接受考验。若是能够通过考验，便能够得到其中的藏宝。
他刚才开启了一个石柱，被摄入一处奇怪的八卦阵里面，跟八个半人半鬼的妖魔恶战了一场。身上受了几处伤，却也得到了一件极好的东西。
那是一面八卦镜，只要把真气输入背后的八卦之中，镜子上就会发出白色的光芒，被光芒照到的人若是身体不够强健，或者是运气不够好，轻则头晕眼花，重则可能直接一命呜呼。而如果要给中招而侥幸未死的人治疗，则需要将鲜血涂在镜面上，再同样用真气输入八卦，然后射出的就是一道红光，能够让被白光打伤的人恢复过来。
此宝名曰小阴阳镜，按照其中蕴含的神念记载，是仿造玄门仙宝阴阳镜所作。只是效力比阴阳镜弱了许多而已。
任风涛并不觉得可惜，要是真的仙宝阴阳镜，就算给了他，他也用不了。
仙宝是仙佛为自己所制造的宝物，想要发挥它们的威力，就算不是同为长生者的仙佛和妖神，起码也要是真人宗师。像他这种先天高手，拿着阴阳镜也只能当板砖用——嗯，估计会是一块很结实的砖头。
何况，仙宝出世的时候必定有极大的声势。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无数双窥觑的眼睛。
前不久，就有人得到了一柄飞剑。那飞剑出世的时候一声炸雷，整个石柱都被炸得粉碎，只见一道雷光通天彻地，然后落在那人的手上。
当时那人笑得非常开心，就像是发了大财一样。
但仅仅几秒钟之后，他的人头就已经滚到旁边去了。
那一场腥风血雨，让任风涛为之胆寒。他看到不止一个自己认识的高手在恶战里面送了命，其中更有人拿出了类似他用来保命的符宝那样的东西。
于是他远远地逃走，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那场恶战最后结果如何？他不怎么清楚。
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
自己之前的计划，借助这个宝藏挑动桥南镇附近白道和绿林争斗的计划，已经获得了成功。
不是一般的成功，是超级大成功！
这次能够从宝藏里面走出去的人，估计不会超过三分之一。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很多都会结下血海深仇，日后少不了各种恩怨仇杀。
相比之下，巨鲸帮的情况就好多了。哪怕是他任风涛死在这里，巨鲸帮也不会因此去怨恨谁，更不会因此找谁的麻烦。
这都是事先就已经说好了的。
从进入宝藏开始，任风涛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当然，能够活着回去的话，他肯定是想要活着回去的。
世界这么美好，谁愿意早死啊！
（等周围平静下来，我就往回走，回到石林入口，离开。）
他暗暗打定了主意。
想要离开石林，无非两条路，要么穿过整个石林，前往宝藏的下一关，要么回到石林入口，直接离开宝藏。
任风涛原本是想要穿过石林的，但现在，他觉得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也该知足了。
如此想着，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却一不小心碰到了石柱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那块石头凹了下去，一道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
任风涛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道：“我不要寻宝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芒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角色面板，融合开始
“大繁荣的世界，没有了战争和饥荒，没有了剥削和压迫，结果文艺创作反而陷入了低谷？”文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是啊。一部分学者们认为，能够直指人心的文艺作品，其最重要的精神内核就是对痛苦的表达。当人们不再痛苦，他们就很难理解过去人们曾经的痛苦，自己也不需要再表达痛苦……”潘龙叹了口气，“反正我穿越那会儿，社会文化的主体已经变成了VR游戏，整个社会都有陷入停滞的趋势了。各路专家天天都在嚷嚷‘人类的未来满是苦恼’之类的话。”
“卧槽！真是奢侈的苦恼！”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我也觉得我们当时的苦恼的确挺奢侈的。”潘龙笑着说，“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我们生活的时代，是他们想象不到的美好。没有剥削和压迫，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灾难和战争。最愤怒的是熏烧鹅游戏公司的技术员，他们居然说我年纪大了不安全，不让我参加全潜入游戏测试；最羡慕的是那些去火星搞开拓，开克隆人后宫的王八蛋……”
“兄弟，别说了！别说了！”文超喟然长叹，“再说下去，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反正我初出江湖的时候，各种不适应。”潘龙叹道，“在老家的时候还好，北地虽然条件艰苦一点，但社会气氛很好。可到了江湖上，真的是……唉！”
“其实你还算好的，我们当年的局面才真是糟糕。”文超说，“你没经历过战国时代，无法想象那是多么糟糕的乱世。我跟赵胜当初并没想过要争夺天下，毕竟这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嘛。修炼、超凡、长生……这才是正路。可灾民络绎不绝，我们又不忍心看着他们饿死，来者不拒……然后在山沟里面移山开田，弄了点土地，种了点庄稼……再然后忒姥姥的就有诸侯打上门来，要抢我们的粮食！”
“结果呢？”
“当然是立马鲨了他，骨灰都给他扬了！”文超恶狠狠地说，“我们已经与世无争到缩在山沟里面种田，他居然都来捣乱，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们是HelloKitty？我们杀崩他的大军，抓了那个将军当向导，连夜赶到城里，把他从小妾床上拖下来，吊死在了城楼的旗杆上！”
潘龙竖起大拇指，默默地点了个赞。
“杀了那个傻X的什么滚地侯，我们也不能看着那一带再陷入战乱，只好接管了他的地盘。然后又有别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再打过去……反正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我们也成了一方诸侯，再后来地盘越来越大，最后我们一合计，干脆搞个大新闻，把天下给统一了，打出个太平盛世来！”
文超说得轻描淡写，但看他眉宇间满是昂然自得之色，就知道这是他生平最为自豪的事情。
潘龙自然能够理解他的得意——提三尺剑平定天下，开百代太平盛世，这种事情再不值得自豪，天底下也就没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了。
但文超并没有详细介绍他和赵胜打天下的过程，反而跟他聊起山海经和九州鼎来。
“当初让我们选金手指的时候，我选的是九州鼎。它能够勾连地脉，映照万物，说白了就是开个无战场迷雾的大地图，好处大概就是能够破隐身，除非藏身于洞天之宝里面，否则别想逃过它的侦测。就算是躲在洞天之宝里面，我看不到他的人，也能看到洞天之宝存在，一样能够警惕。”
“这个用在战争中，真是强力外挂！”
“是啊。但仅仅这样始终是不够的。后来我跟几个老不死研究讨论之后，又折腾出一个新办法，能够用它为阵眼，源源不断汲取虚空之中的灵气。大概……可以算是一台能源无限的发电机吧，就是输出功率不够大。”文超停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赵胜选的是山海经，能够把幻想化为现实，制造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们刚起家的时候，粮食和物资基本就靠山海经提供，打仗则靠九州鼎开图……反正打天下这事，总是要开点外挂的。人家有历代储备的钱财人口，有军队有同门，我们不开点外挂，怎么打得过他们？难道就靠我抄点文章赚钱吗？那大家怕是只能喝西北风喽！”
潘龙笑着点头，觉得这位文超公说得还真实在。
“后来的事情呢……反正也就这样了。现在山海经落到你的手上，大概也是命里注定吧。”文超感叹，“当年赵胜靠这个得天下，现在因为这个失天下，大夏皇朝的气运，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潘龙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倒是宁可大夏皇朝继续太平盛世下去。”他说。
文超挑了挑眉毛：“从你之前的介绍看来，大夏皇朝目前的局势已经相当糟糕，暮年迹象十分明显。想要再复兴大夏，除非你变成大夏天子，山海经和九州鼎重新合一……就算那样，也未必能够成功。”
潘龙点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其实……你也可以试试嘛。比方说找到大夏皇室，告诉他们山海经在你手上，跟他们合作……”
潘龙立刻摇头，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去！
要是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他倒是很相信政府。就算自己有宝贝，政府应该也不会坑自己——最多就是派出一大群卫兵二十四小时保护，随时准备为自己挡枪，让自己不胜其烦。
但大夏皇朝……他对这朝廷可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能把天下折腾成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可信的？
他又不是傻子！
与其指望大夏朝廷能够跟自己合作，借助山海经的力量拨乱反正，解决各种问题，实现中兴。还不如学赵胜和文超，自己争一争天下呢！
就算是争输了，无非也就是死路一条。跟大夏朝廷合作，再被他们暗算，结果也是死路一条，没区别。
最差也就是这样了，那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看他的神情，文超笑了笑，没有说这个，而是谈起了关于山海经的问题。
“山海经这件宝物，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凭空造物。但用它来制造那些普通的东西，其实并不合算。”他说，“一开始赵胜拿它造粮食，亏得简直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来了。后来我给他出了个主意，制造能够促进农作物快速生长的灵水。一壶水就能种出足够上百人吃的粮食，消耗的灵气只有之前的零头。总的来说，制造的东西越高档，就越合算。”
潘龙愣了一下，说：“是这样的吗？我们潘家的祖先使用山海经的时候，倾向于制造那些低等的灵药，因为这样做的性价比最高。原来最好的选择，是制造最高档的灵药？”
文超皱起了眉头：“也不一定，山海经当初被我们一分为二，性能肯定受到了影响。按照你的介绍，当年R-01破坏九州大阵的时候，可能又损坏了山海经……结果导致它产生了变化，也不无可能。”
“在我的手上，山海经大致上有两个功能……”潘龙将山海经的效用介绍了一番，“……大致就是这样，跟你所说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者你可以试试在这里打开山海经看看？”
潘龙闭上眼睛，试着进入了山海经。
和上次的情况相似，头顶一轮红日，脚下灿灿星河。再转移到开启世界那一边，依然是无数星辰静默无声，看起来并无区别。
他重新回来，将情况说明了一遍。
文超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问：“你必须开启一个具体的世界，再在那个世界里面得到某些东西，然后才能把它们拿回来？”
“没错。”
“你每开启一个世界，只要能够确定这世界的来历，就能得到对应游戏的角色面板，进而得到职业技能和装备格子什么的？”
“没错。”
“从山海经世界拿到东西之后，还需要用灵气兑换。灵气不足的话，东西就会消失，也无法储存？”
“没错。”
“你也没办法在其中存储东西？”
“没错。”
“……跟我们当年截然不同了啊！”文超感叹，“我们当年的时候，山海经就像是一个强化版的洞天之宝，能存能取，能造能收，除了没办法把现成的东西重新化成灵气之外，简直可以说是万能的。”
“我们当初，倒是也能用山海经开个幻想世界，再从里面拿到东西。但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做法，很快就被我们给放弃了……要东西，直接造就好了，不需要重新开个世界。而且，就算是开启了那些幻想世界，只要是九州世界没有的能力和物品，也没办法带回来。”
文超说着笑了笑，说：“赵胜开的第一个世界是《死神》，他去弄了个斩魄刀，还开了卍解。结果回来之后，斩魄刀也带不回来，卍解当然更没戏，学会的鬼道法术也用不出来……倒是那个世界的科技工具能够带回来。结果第一仗，我们是拿了现代火器打仗的。”
“现代火器？”
“是啊，一人一支微冲，还有火箭筒什么的……赵胜特地跑到了非洲，去买了一堆RPG。都是真金白银换回来的。”文超笑着说，“后来他发现，直接用金子买武器，不合算。从发达国家买一船粮食，运过去换成武器，其实更合算。”
“……他这岂不是成了军火商？”
“没办法，那时候我们人手少，只能靠这个办法。”文超叹道，“后来就不这么搞了，火器容易惹麻烦。赵胜就为此送了命，我想了很多办法，才好不容易把他复活。事后，我们就再也不弄火器打仗了。”
想起往事，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而你现在……也不能说不好，关键是能够通过山海经得到特殊能力。这是我们根本得不到的。相比我们当年的情况，算是各有千秋吧。”
潘龙叹道：“我倒是觉得，你们当年那个版本的山海经，用起来更加方便一些。”
“方便和强力是两码事。”文超劝道，“对你现在来说，其实强一点更好。山海经能够给你带来这个世界没有的能力，远比各种资源重要得多。就算你日后也跟我们一样起兵打天下，自己拳头硬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年赵胜就是因为拳头不够硬，吃了不少亏。后来他之所以会想要消灭天下的超凡之力，建立神朝，或许也有当初吃亏太多的原因。”
潘龙连连点头，想了一会儿，问：“我现在有个问题，山海经给予我的各种能力虽然很多，但却乱成一团。每个世界一个角色面板，要用的时候必须不停地切换……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把这些角色面板综合起来？”
“综合？”
“是啊，一个面板，用起来方便得多。”
文超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对山海经其实了解有限，但是就我所知，它既然能够给予你角色面板，当然也能帮助你将这些角色面板融为一体。我猜，你之所以每到一个世界，就得到一个独立的角色面板，最主要的原因是……你自己内心觉得，各个世界是独立的，它们的力量也是独立的。”
潘龙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文超笑道，“虽然每一个世界看起来不一样，但归根究底，它们都是‘山海经’的世界。它们本质上，其实依然是一体的。”
潘龙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就像是轰雷一响，震得他有些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自语：“山海经……本质上是一体的……所有的世界……其实都是山海经……”
虚幻的世界里面，青黄二气飞快地流动起来，无穷的星海翻滚着，数不清的世界一起焕发光芒。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画面，交织成了一片五颜六色。
【角色面板，融合开始】。

第一百零九章 以我为主
【天地初开，混沌分为清浊，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之清气曰阳，地之浊气曰阴，阴阳相合，显化水火山泽风雷云雨，运化滋润，则生万物。】
潘龙看着山海经世界化为一片混沌，然后又重新变得清晰，耳边响起了一个平静到毫无感情的声音。
（原来如此！山海经世界也需要经过一番演化，才能变得鲜活而完整……）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文超的声音。
“全是胡扯！你的东西，当然你说了算！你要它圆就圆，要它方就方，管它什么狗屁清浊阴阳！”
他心中一愣，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伴随他的笑声，原本已经显化出天地山川的山海经世界猛地一震，又重新化为一片混沌，然后飞快地平静下来，只见一卷竹简，漂浮在浩荡星海之中。
潘龙笑着走出去，站在了竹简上。那一卷竹简展开，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竹筏，航行在星海里面。
一道光幕在他的面前展开，光幕上无数乱码不停地闪烁，不时有一两个文字或者符号呈现，却又重新隐去。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会耐心等待这东西自己演化，但经过文超的提醒，他已经明白了“以人御物”的道理，当即开口说道：“不要那么多花样，简单些。”
文字和符号停顿了下来。
“嗯……先给我划分出‘属性’这一块，能够直观体现我基本属性的变化。”
许多文字和符号闪烁着，变成了【属性】这一栏。
姓名、年龄、身份……潘龙一一看过去，等看到力量、敏捷之类属性的时候，摇摇头，说：“不要这么复杂，身体、技艺、心灵、魂魄，给我分四块就好了。”
文字和符号再次变化，属性栏自动调整。
然后，他看着那数值大到需要个十百千万数过去的属性参数，连连摇头。
“别用加法，给我换成乘法，参考之前野蛮人那个模板的属性规则。”
属性栏再次调整，最终确定了下来。
【体：32；技：28；心：30；魂：25】
潘龙看着点点头，问：“普通人是多少？全部10？”
【普通人的属性，以你的认知为标准。基础属性为5。】
“基础属性是5？这是那个著名的‘战五渣’的梗吗？”潘龙自言自语，继续说道，“属性确定下来之后，给我把那些普通的、正常人可以学习和修炼的技能，列成一张表。”
文字和符号飞快地变化，一张巨大的表单飞快地延伸。
在这张表单上，有数不清的技能是1级，少数技能是2级，3级的则更少，4级的寥寥无几。
“全给我降低！还是像刚才那样，以我的认知为标准，普通人不需要专门训练就能达到的水平忽略不计。经过短时间专门训练可以掌握的算1级，需要长时间训练的算2级，需要时间加天赋的算3级，专业人员里面的佼佼者算4级，超乎寻常的算5级。”
表单迅速缩短，最后只剩下了二三十个技能。
在这些技能里面，除了12345级之外，还有极少数的诸如“徒手格斗”技能，显示的不是5级，而是一颗闪烁的金色星星。
“这个金色的星星算什么？”
【用“超乎寻常”也难以形容的程度。】
“那不就是6级吗？”
【这不符合你的内心认定，你觉得用数字不能体现它的特别。】
“……还是用数字吧，一堆数字里面出现一颗星，总感觉很奇怪。”
光芒闪烁，金色的星星变成了“6”的数字。
“通用技能确定下来之后，再给我确定那些特殊的技能。”
属性面板最后的乱码也渐渐变得整齐，一个个特殊技能浮现出来。
【九转玄功/2：修炼技能，主动/被动，除了正常修炼之外，还可以吸纳天罡地煞淬炼自身，一步一步积累，最终得以实现长生的玄妙功法。】
【潜行术/5：将自身藏入阴影，躲避他人的目光。可以在潜行中移动。需要消耗灵力。】
【超凡恢复/3：身体恢复速度超乎常人，当处于平静状态下的时候，恢复速度会进一步提升。只需要一刻钟，就能从濒死状态恢复到健康。】
……
类似这样的技能一条一条列出来，技能的后面还有等级，看起来十分的直观。
“等级是怎么来的？”
【按照你的估算得来。】
“好吧，全都是以我的想法决定啊……果然跟文超说的一样，只要决定了‘以我为主’，接下来的东西都方便得很。”潘龙笑了，“既然这样，那么现在该怎么前往那些别的世界呢？”
一副星图呈现在他的面前，星图上大多数的星辰都凝滞不动，只有几颗星正在闪闪发光。
“不用问就知道，那些闪闪发光的，都是我去过的世界，对吧？”
【是的。】
“很好，我现在要去某个世界的话，直接选择就行了？”
【也可以用搜索命令，寻找符合要求的世界，或者融合生成。】
“……还是别融合生成了，融合生成的世界简直一团糟，我都弄不清楚是哪里。”
【遵命。】
看着一切都确定了下来，潘龙点点头，光芒闪烁，又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面。
“弄好了？”文超问。
“嗯，搞定。”
“既然这样，你差不多也该出发了。”文超说，“虽然我很欢迎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但我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乐子可以打发时间，何况你还要送这个病人回家乡，对吧？”
看着沉睡中的韩风，潘龙笑了：“没错，的确是要送他回家才行。”
“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文超说，“他虽然复活了，但复活之后的他，可能会失去不少记忆。”
潘龙有些纳闷：“大病一场也就罢了，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记忆是魂魄的碎片，他死去几年，魂魄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记忆自然也会受损。”文超叹道，“除非是那种魂魄坚固之辈，否则无论是谁，死去的时间越长，损失的记忆就越多。那些死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人，就算复活过来，也只会是一个茫然无知犹如婴儿般的新生命。”
“……那当初赵胜呢？”
“我们这些人的情况可能比较特别吧。”文超挤了挤眼睛，“或者你可以试着复活我和赵胜，看看我们复活之后，会不会失去记忆。”
潘龙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无论帝甲子赵胜也好，文超公文超也罢，其实都早已死去。
这段时间跟他闲聊，帮了他不少忙的“文超”，其实只是文超生前留下的，是以他的记忆结合法术，制造出来的类似于“人工智能”的存在。
他的情绪顿时有些黯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文超见他叹息，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我和赵胜当年叱咤风云、扫荡天下、统一九州，无数英雄豪杰都败在我们的手下，就连长生不死的仙佛面对我们都要退避三舍，那些纵横人间几百年几千年的妖神们，也不得不低下头来，跟我们签订契约……做人做到我们这个份上，也算是到顶点了，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说的也是，没准我还不如你们呢。”
“你肯定不如我们！就算你能够收拾河山，建立新的朝代，也不会有我们那么大的影响。”文超得意地说，“毕竟，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天下乱个上千年，然后才出来收拾残局。对不对？”
“没错。”
“所以呢，你最多也就是及时雨，算不上雪中送炭起死回生，比起我们两个，历史贡献终究是要低上一筹的。”
看着文超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潘龙心中也轻松了下来。
“明年夏至，我还可以再来见你吗？”他问。
“当然可以，这个宝藏，我每年都会开启。”文超回答，“就算是为了帮你掩饰，我也会让它继续开启很多年。这样，就算大夏皇朝的人猜出这宝藏是我在玩花样，他们也想不到其实宝藏开启的第一年，你就已经把山海经给取走了。”
潘龙忍不住又笑了。
文超这人，还真是够狡猾的！
相比之下，当初设计陷阱围攻毕灵空的那群云州妖神，简直就是一群铁憨憨。
“对了，我这里有件东西，你认得吗？”
他拿出了一幅画卷：“这东西感觉跟山海经有点相似，之前我问过毕灵空，她说‘是介于洞天之宝和储物法宝之间的东西，有些古怪’……你看看，是不是山海经的仿制品？”
文超手一招，画卷漂浮到空中，在他面前来回飞了一圈，就像是被他扫描了一遍的样子。
“的确是仿照山海经制作的，这东西的成本可不低，堪比一件能容纳山河洞府的洞天之宝。可花费了大量的材料，造出来的结果却不怎么样……制造它的人应该见过当年我们研究山海经的那些资料，但他大概没见过真正的山海经，所以很多地方都凭空想象，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文超说着，露出了不屑之色：“这人就像是一个蹩脚的厨师，拿了一群上好的食材，结果却没有根据食材本身的特性去做菜，而是重油重盐猛火乱炖，最后煮成了一锅再普通不过的大杂烩。吃当然也可以吃，就是太糟蹋东西了！”
“那……它可以融入山海经里面吗？”潘龙问。
文超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什么意思？”
“点头的意思是说，可以，它当然能够融入山海经。摇头的意思是说，不要，把它融入山海经，乍看上去似乎会让山海经的功能增加，其实反而破坏了山海经整体的完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文超神色一正，严肃地说：“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不是陷阱呢？”
潘龙愣了一下，问：“陷阱？”
“嗯。这东西必定是大夏皇朝的人制造的，花费那么大的成本制造这东西，又怎么会让它流入民间？我猜这类的东西数量可能不少，它们与其说是在仿制山海经，不如说是一个个藏着钩子的鱼饵。”
潘龙皱起眉头：“此话怎讲？”
“如果掌握山海经的人得到了它，自然会发现两者有相似之处。那么，他必然会考虑‘我能不能把它融合到山海经里面，让山海经的功能变得更加强大？’这样的问题。结果不用问，当然是能的。”文超露出了警惕之色，“但是结果呢？山海经原本是无法被任何法术侦测到的，可多了这么一个外物的加入，说不定它就会被法术侦测到了。”
潘龙顿时明白，额上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山海经和九州大阵之间有所感应，这本身就已经给他带来了很多的麻烦。如果再加上这个东西，让山海经可以被更多的法术侦测到，那可能他出去没几天，大夏皇朝的高手就要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后怕。
幸亏自己之前没找到把两者融合的办法！
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问：“我当初激活山海经的时候，九州大阵产生了感应，大夏皇朝就下了通缉令，满世界寻找山海经……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隔断九州大阵和山海经的感应？”
文超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别的也就算了，九州大阵这东西，你找我问，可就找对人了！”他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九州鼎本来是我的，九州大阵也是我参加建设的。除非是赵胜复活，否则天底下不会有人比我更加懂得九州大阵。”
“……不过呢，要隔绝九州大阵和山海经的感应，我需要花时间制造一件专用的法器。现在肯定不行了，明年，或者后年……反正你过几年再来吧，到时候我把那件法器做好交给你。只要你带着它，就能够让九州大阵感应不到山海经，彻底避免麻烦。”
潘龙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他暗暗打定主意，这趟离开之后，先送韩风回北地，然后自己就找个人迹罕至的深山躲起来修炼，修炼个两三年之后，再来找文超拿那件法器。
总之，在那件法器到手之前，他要深居简出，坚决避免一切麻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人竞技游戏最后的赢家，大多都是苟逼，这是历史的教训！

第一百一十章 还乡
文超暂时没办法帮潘龙做出屏蔽山海经和九州大阵之间关联的法器，但如果不把那个仿制品并入山海经之中，而只是把它改造成一件用以储物的道具，却一点也难不倒他。
他取来了一些灵材，然后又布置了一个阵法，在一个简短的小仪式之后，那幅画卷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护腕——和潘龙之前所用的那对护腕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是征求了潘龙意见之后的结果，对于江湖人来说，护腕算是最方便的储物道具，既不会像戒指那样影响握住东西的手感，距离手又足够近。
之前任老太爷送给他的那对护腕之中，一个便是储物道具。而现在，用来掩饰的另外一个护腕，也换成了储物道具。
潘龙可以骄傲地说，自己这双手虽然平平无奇，但佩戴着的东西可谓价值连城。
这对护腕本身的价值就不用说了，那个新的护腕里面所存放的东西，更是……他毫不怀疑，要是这里面的东西被人知道了，想要来杀人越货的，几个桥南镇都塞不下。
“你这一趟既然要回个老家，那总是要带点礼物给家里老的小的。”文超一边说，一边不断拿出东西来，“我自制的‘天寿灵丹’带上十颗回去。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吃下去，吃了灵丹之后就泡热水，泡上十二个时辰。泡完了之后把洗澡水埋掉，上面可以种点人参灵芝什么的，千万别倒进河里。”
“小孩子吃不了这个，嗯……给他们吃‘洗髓丹’就好。这个是之前几个光头打赌输给我的，药效温和，有利于改善资质。光头们把它看得挺宝贝，我拿到手之后，让赵胜用山海经分析了药方，一口气搓了十来斤，这么多年都没吃完……”
“女人都爱美，‘定颜丹’是必不可少的。小潘，你觉得需要不需要给她们上个美颜什么的？啊，北地人不计较这个？那就定颜丹吧。这东西我这些年做了很多，江湖上也不稀罕。你且带它五六瓶回去，遇到关系好的女人就送一颗。”
潘龙见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急忙劝阻。
“这些已经很多了，很足够了！”
文超倒也从善如流，点头说：“那就这样吧，你再带上两瓶‘九转还魂丹’在身边。虽然它不能真的起死回生，但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伤势稳定住。日后再有朋友重伤，给他吃了还魂丹，然后把他冰冻起来，带来这里，我帮你治好就是……”
潘龙将这些东西陆陆续续放进新的护腕之中，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进入山海经。
“我的装备栏呢？”他问。
【需要制作装备栏吗？】
“当然需要！”
【装备栏制作中……装备栏制作完成。】
潘龙打开面板，滑动页面，总算看到了装备栏。
这次的装备栏综合了多个游戏的内容，除了一身装备和八个快捷栏之外，还有一键切换的效果。
现在他可以给自己穿三套不同的装备，然后在这三套装备里面随时切换。但是相对的，装备栏跟他的日常穿着融合了起来，也就是说，他平时的打扮也会占一套装备栏，可以备用的只有另外两套。
至于那八个快捷栏，跟以前差不多。各种东西都能放上去，要用的时候，念头一动就行。
只可惜圣灵药已经没了，要是在快捷栏能放上一份圣灵药，一旦受到致命伤就自动使用，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样的东西，文超这里并没有。
他虽然掌握一半的山海经多年，但山海经在他手上，只能制造他能够理解的，或者是已经解析过的东西。圣灵药这种超乎想象的宝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没能得到实物拿来解析，自然造不出。
“下次得到圣灵药的时候，带来让我看个新鲜！”文超如此叮嘱，“九州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不新鲜了，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一定要记得带给我看看！”
潘龙想了想，脱下至圣之靴拿给了他，得到了他嫌弃的白眼。
“臭鞋拿走！”
潘龙无语，只能默默感叹这人也算是够双标的……
“好了，你先提前走吧。”眼看着潘龙收拾得差不多了，文超说，“我送你到比较远的地方，然后你就直接离开。至于这里的其他人……我把他们陆陆续续放出去，给你打个掩护。”
潘龙背上韩风，穿过一道光门走出去，却见天高地阔，已经到了桥南镇北边数十里之外的荒野之中。
此刻已经是夕阳西下，眼看快到晚上了。他回头看去，南边有一片阳光从天空落下，照得格外明亮。
很显然，巨鲸帮任风涛等人，依然还在宝藏里面继续寻觅和争斗。
但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了。
默默祝他们好运之后，潘龙背着韩风，一路翻山越岭，朝着通衢大道走去。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回到大路上，又花了一天来到一个城镇。掏钱买了马车，自己充当车夫，让韩风躺在车上，一路向北。
晓行夜宿，天天赶路。韩风的情况也在好转，从一开始每天只能醒来一会儿，到后来醒的时候多，昏迷的时候少，渐渐恢复了活力。
但就像文超估计的那样，复活的韩风失去了很多的记忆。
他依然记得许多事情，比方说他记得自己是谁，在哪里出生，记得自己学过什么功夫，也记得自己是跟着潘龙一起出来闯荡江湖的。
可他们闯荡江湖的那些细节，经历的那些战斗和冒险，他却全都不记得了。
对于江湖，他留下的记忆只有一路上的风景，和各地的美食。
“这样也好。”潘龙对自己说，“反正阿风他最在乎的就是风景和美食，把这些事情都记住，别的事情，忘了也罢。”
韩风对于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同样毫无印象。潘龙告诉他，他们两个人听说附近山上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灵草，上山寻宝，结果遇到了强大的妖兽。
“遇到强大的妖兽，我们居然活下来了？”韩风很震惊，“那妖兽当时已经吃饱了？”
“差不多吧……”潘龙点头，“我猜也是。但我总不能再回去找它问一下，而且大家的语言也不通……”
韩风哈哈大笑，笑得很愉快。
虽然他伤势严重到必须在马车上躺几个月，甚至于伤到脑袋而失去了不少记忆，但他觉得，自己依然还是这个二人小队的智力担当。
“龙哥你这人太老实，太好骗了！”他说，“闯江湖老实成这样，可真让人不放心！”
潘龙“愤怒地”展现了自己先天高手的实力，纵跃如飞，掌风犹如雷鸣，一掌就把路边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给轰倒了。
韩风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忍不住问：“龙哥……我究竟丢了多少记忆？”
“也不多，大概也就六七年吧。”潘龙轻描淡写地说。
韩风直接跳了起来，一头撞在了车顶上：“六七年？！那岂不是说，我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
“没错。”
韩风飞快地找出一面铜镜，打量着镜子里面那张怎么看也不会超过十五岁的稚嫩脸庞，纳闷地问：“可我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十四五岁？”
潘龙冷笑：“你就算再活二十年三十年，也是这个相貌！当初我们偶然得到一瓶定颜丹，你琢磨着可以青春不老，当时就服了药。我也不知道那灵丹的药效能维持多久，但在它失效之前，你就只能是这个模样！”
韩风瞪大了眼睛，问：“那定颜丹呢？”
“在你枕头下面那个暗格里面。白色瓶子的就是。”
韩风飞快地打开暗格，看着里面红的白的绿的各种瓶子，一个个拿起来，一张张标签看过去，眼珠子越瞪越大。
最后，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龙哥，咱们这几年……究竟都干了什么啊？”
“还能干什么？闯荡江湖呗。”
“我觉得……普通人闯荡江湖，应该不会在短短几年里面得到什么定颜丹、长寿丹、易经锻骨丹、一气通脉丹、回春续命丹……这些东西。龙哥，咱们该不会是打劫了哪个门派的丹方吧？”
“之前一文钱大侠消灭天手帮的时候，我们捡了个便宜，趁着双方恶战的时候，洗劫了天手帮的丹房。”潘龙轻描淡写地说，“当时不就是你出的主意嘛。我本来说去洗劫他们库房的，你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要抢就抢藏经阁或者丹房。’于是我们先去洗劫了丹房，再去藏经阁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光顾过了，没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我连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啊！”
“你被打中了脑袋，红的白的都流出来了。幸亏有回春续命丹，否则我只能带着你的骨灰回定丰镇。”潘龙叹道，“只丢了一些记忆，你就谢天谢地吧！”
他刚才说的自然都是胡扯，唯有这一声长叹，着实情真意切。
对于韩风这种生命脆弱的普通人来说，江湖真的是太危险了。
如果他只是自己转转，或许倒也没什么，但跟着自己一起闯荡江湖，对他来说，实在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回头想想，自己这些年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手下死掉的先天高手，双手双脚加起来都数不完。真人宗师也见过几位，甚至曾经亲眼看着长生不死的妖神在自己面前断气死去……
真的是，太危险了！
韩风看着那一个个瓶子，想象当时两个人火中取栗，冒着巨大的危险将益州颇有名气的帮派丹房洗劫一空的场面，不由得满脸通红，全都是兴奋和得意。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现在略一想象，就觉得紧张和激动……”他说，“一定是当时的情形，其实还深深印在我的心中，就算脑子不记得了，心还记得！”
潘龙点头，连声附和。
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去设法修炼一门可以用来捏造记忆的法术，找机会给韩风捏造一点记忆？
全靠着自己编造和这小子脑补，会不会有点不靠谱？会不会很容易就被识破？
但转念一想，天底下什么东西最能骗人？脑补最骗人啊！
那些大忽悠们，那些专业的骗子，可不都是说话只说六七分，剩下的全让受害者脑补么！
骗子们能够做得，自己当然也能做得。这叫“善意的谎言”，对自己、对韩风，都好。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继续顺着韩风的话，说一些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话，让韩风自己脑补细节。
反正这一趟送韩风回定丰镇之后，自己估计很多年都不会再回去。就算偶尔回去，也住不了几天。不用担心两个人的口供对不上号。
何况，等韩风年纪大一些，喝酒聊天、吹牛逼、侃大山……次数多了，他自己都会把这些事情记得模模糊糊。到时候就算两个人偶尔说过的细节不一样，他也只会以为是某个人记错了，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酒馆里面的江湖客们回忆往事，常常几个人回忆的内容各不相同，甚至可能有很大的出入。但谁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假的？大家都只会觉得“唉！你喝多了，脑子不好用了，当时的事情明明是这样的……”
韩风伤势恢复之后，他们赶路就更加顺利。等到秋去冬来，大雪茫茫的时节，他们终于越过了高耸的鬼门山，越过了茫茫沙漠，见到了久违的定丰镇。
远远看去，定丰镇似乎和他们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依旧是茫茫荒野上一座孤零零的城池。皑皑白雪覆盖着大地，一片白茫茫之中，黑色的城墙看起来显得格外厚重。
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定丰镇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镇子的南门。看门的是熟人，他们甚至都不用下车，在车上跟老朋友们打了招呼，然后驾着马车直接进了城。
“定丰镇看起来跟过去一模一样，六七年的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变。”韩风喃喃自语，“只有我们变了。”
潘龙看着他那张和当年出发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变化的脸，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变，难道不好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家分赃
在父母、大哥大嫂和小侄子的围观中，韩风解下背包，将一个个药瓶拿了出来。
“这是聚气散。运功冲关打通窍穴之前吃一些，能够快速提供额外的真气。”
大哥韩山惊喜地拿起药瓶，掂了两下，发现里面的药还有不少，忍不住问：“你自己怎么不吃？我看你也还没打通周身窍穴吧？”
“不着急。”韩风说，“我这边药多呢。”
说着，他拿出另外一个药瓶：“通窍丸，能够让阻塞在窍穴之中的元气重新活跃一些，降低打通窍穴的难度。跟聚气散合用，效果可以额外加强。”
“我也听说过，这两种药物，再加上可以帮助感知天地元气的灵明丹，还有能够收敛自身精气避免外泄的束身丹，号称‘先天四宝’，后天巅峰的高手若是能凑齐四宝，养足精神、蓄满真气，突破先天的机会能够超过一半。就算突破失败，也能避免寻常精气外泄或者真气逆乱的恶果，可谓至宝！”
父亲韩庭沉声说：“你该不会还有另外两种吧？”
韩风笑着，将另外两个药瓶也拿了出来。
“您还真说对了，我都有。”
看着那四个药瓶，韩家父子眼睛顿时就亮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韩庭今年刚过四十，对于武者来说，这五六年正是壮年的末尾。他如今的修为已经接近后天巅峰，若是专心修炼，完全来得及在这几年里面修炼到后天巅峰。到时候有这几瓶药物相助，至少有一半的机会能够踏入先天境界。
韩家在北地传了好几代，还是第一次有产生先天高手的机会！
而且，韩山今年才二十四岁，年轻有为。只要专心修炼，应该用不到四十岁就能达到后天巅峰。若是韩庭顺利突破之后还能剩下一些药，他或许也能成为先天高手！
一门两先天，在北地可以算是一等一的遮奢门第，只要不出意外，集合两位先天高手的力量，推也能再推出一个晚辈的先天来。
按照这么算，未来二百年里面，韩家都能够有先天高手坐镇，端的是家门稳固，长盛不衰！
韩庭随即回过神来，问：“这些灵药，你和潘龙是平分的？”
“对啊，我出主意，龙哥出力气，赚到东西平分，有什么问题吗？”
“……你那破主意值不到这些！”韩庭怒道，“出个主意就平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潘龙跟你交情好，愿意把灵药让给你，那是人情！你别这么嬉皮笑脸的！”
韩风被老爹一吼，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心中顿时有些犹豫。
刚刚拿出的这四瓶药，严格来说，在那批“洗劫天手帮丹房”得到的东西里面，算是相对较差的。
仅仅这四瓶，就被老爹给训斥了，要是把剩下的也拿出来，会怎么样？
……该不会千里迢迢刚回家，就要被打一顿吧？
潘家上演的场面，和韩家却又不同。
“小龙，你这一趟，究竟遇到了什么？”任玥担心地问，“那韩风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死而复生了？”
潘龙环顾周围，父亲潘雷、祖父潘寿，脸上都满是担忧之色。
死人复活这种事情，故事里面不稀罕，现实中却少之又少。偶尔出现一回，往往也是由于伤病的缘故陷入假死，被人妙手回春给救活了，并非真的起死回生。
但韩风可是真的死了，死了好几年了！
之前潘龙去接任玥出关的时候，父子俩谈过这件事，潘雷还因为儿子一脸忧郁，劝说了他一番。
当时，他甚至见到了韩风破烂得不成样子，被披风裹着的尸体。
结果几年之后，居然回来了一个活蹦乱跳的活韩风？起死回生也不能隔着这么久啊！而且那尸体都烂了，又怎么个起死回生法？
刚才得到“潘龙和韩风回来了”的消息时，他大吃一惊，急忙出门观看，却见潘龙挥挥手和韩风道别，让韩风赶着马车回家去了。
当时，他惊骇无比，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了。虽然他的修为早就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却感觉一股冷气从脚下升腾，直贯顶门，整个人就像是泡在冰水里面，冷得手脚都发麻。
要不是心里还存着几分理智，他差点就当场冲上去，揪住儿子问个清楚！
潘龙见一家人都很担心，笑着解释说：“我后来去云州游历，正好遇到天下第一妖神‘义乌’毕灵空大战云州诸神。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觉得我很顺眼，不仅教了我几年，还施展无上神通，用一个被抓住的妖神当祭品，复活了阿风。”
“拿一个长生妖神来换一个连先天都不是的凡人？”爷爷潘寿震惊地问，“这也太亏了吧！”
“起死回生哪有那么容易！”潘龙叹道，“没有长生之魂，又如何能够架起阴阳之桥，将死去多年的魂魄接回来？就算毕老师神通广大，祭品也是少不了的。”
作为母亲的任玥倒是对此没什么兴趣，她之所以第一个开口询问，主要是害怕儿子遇到麻烦。现在既然确定太平无事，那韩风为什么复活？花了多大的代价？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了。
“你刚刚称呼妖神‘义乌’为老师？”她问，“你拜他为师了？”
“算是吧，虽然她坚决不受我的束脩，但也默认了我称呼她为老师，算是收下我这个学生了吧。”
潘家长辈们这才放下心来，相顾而笑。
毕灵空的威名，老江湖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天下第一妖神“义乌”能够收潘龙做学生，这番奇遇，端的是让人艳羡不已。
孩子能够有这样的好运气，长辈们自然只会高兴。
然后，潘龙就将一份份药物拿了出来。
他将一切都推给毕灵空，这些灵药是毕灵空给的，韩风是毕灵空复活的……反正什么好事都是毕灵空做的。
至于文超和他的宝藏……这些事情，就算是自家父母，也说不得。
文超曾经叮嘱过他，一旦出了宝藏，就不要再提起此事。
“我毕竟是九州鼎的主人，九州大阵当年也是我布置的。当年最后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从宝藏千年都没开启看来，我跟赵胜恐怕最后还是翻脸了，没准我都让他给杀了……反正他也死了，倒是没什么可埋怨的。但世事难料，没准你在外面提到这里的事情，提到我，就可能被九州大阵侦测到。”
当时，他是如此叮嘱的。
潘龙自然不敢把文超的叮嘱不放在心上，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将一切都推给毕灵空。
为此，他还专门点燃了一支毕灵空给他的信香，将能够说的事情报告给了老师。
毕灵空倒也没详细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学生能够遇到可以起死回生的机缘，她只会高兴。
在她看来，潘龙最大的心魔就是韩风之死。韩风能够活过来，这份心魔就算是解决了。日后对于潘龙修成长生，也大有帮助。
至于韩风为什么复活，那些灵药又是怎么回事……堂堂天下第一的妖神，大夏皇朝历史上悬赏金额最高的头号反贼，她需要在乎这些吗？
她只问了一句：“帝甲子复活了吗？”
“……我想没有。”
于是她就懒得再问了。
要是帝甲子复活，她倒是免不了再客串一回刺客，将那个生平大敌彻底葬送。既然不是帝甲子复活，这天底下就没什么是她在乎的。
但那些灵药却着实吓了潘家长辈们一跳。
潘龙手头的灵药有很多，其中一部分是以“趁火打劫所得”的名义分给韩风的，这批药自然也不差，但也不算多好——天手帮毕竟只是一个先天门派，门中连一位真人宗师都没有，他们丹房里面的东西相对于寻常武者自然是很高级的，但高级的程度，终究也该有个限度。
诸如天寿灵丹、洗髓丹、定颜丹、九转还魂丹这些，天手帮绝对不可能有！
倒不是潘龙小气，实在是……这些东西拿出来容易，解释起来难啊！
何况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分这些给韩风，其实也未必是好事。
但对自己的父母家人，他就不用考虑解释的问题了。
反正有事都推给毕灵空，天下第一妖神，拿什么给学生都不奇怪。就算她老人家让学生用九转还魂丹当饭吃，也只能说奢侈，绝对不会有谁觉得她没这个身家。
虽然其实她多半真的没有，就潘龙跟她相处几年的观察看来，自家这位老师其实蛮穷的……
那几种灵药拿出来，潘家长辈们一开始惊喜，然后震惊，最后……渐渐也就麻木了。
惊喜太多，一个接着一个来，就好比鬼屋里面各种妖魔鬼怪排着队过来，一开始当然是害怕的，但中间要是没个缓气，就这么一个个络绎不绝，大多数游客都只会渐渐麻木，不会再觉得害怕。
等到潘龙将他准备留下的灵药都拿出来，一一交代完了，任玥拿起定颜丹，又询问了一下用法，就径自回屋服药去了。
“这天寿灵丹的确是好东西。”潘寿摸着微微有些发白的胡须，说，“不过，还是等明年春暖花开，咱们家开辟一片药田之后再说。”
“没错，按照妖神的嘱咐，这药必定药力极强。服下去之后，泡澡的水里面，应该都蕴含着强烈的药力。现在服用，并不方便。”潘雷的看法和父亲一样，而且相比那几种真正珍贵的灵药，他倒是更在意那些对于后天巅峰和寻常先天高手用处极大的灵药。
“这批药，你分了一半给韩风，对吧？”他拿起一瓶“定脉丹”，问道。
定脉丹是一种对初入先天的武者大有帮助的灵药，能够稳固经脉，避免因为引入体内的天地元气太多，而导致损伤经脉和丹田——这恰恰是初入先天时候，最常常遇到的一种内伤。
天地元气磅礴而猛烈，对于寻常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凶险。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贸贸然将大量的天地元气引入身体，很容易就会伤到经脉和丹田。
有了定脉丹，便能避免这种情况。
这东西对于诸如任家这样有真人宗师坐镇的名门来说，并不是特别稀罕，之前任玥闭关的时候，父亲任安平就给她把一应药物都事先准备好了，让她带到闭关密室里面去，随时准备服用。
但对于潘家而言，它们就算是稀罕货色了。
有了这些药物，潘家的族人里面很快就能多出好几位先天高手。
潘龙点头，回答：“没错，一人一半。”
“这样也好，只是……”潘雷笑着说，“韩风回去的那一关，怕是不大好过。”
潘龙有些纳闷，不明所以。
“老韩那个人的脾气，我是知道的。稍稍占点便宜，他会笑得很开心。但便宜占太多，他反而会吃不香睡不稳。你把这批药分给了韩风一般，老韩估计会把那小子狠狠地训上一顿。”
“我编了一套故事，说这些是趁着‘天手帮大战’的时候，我们洗劫天手帮丹房得到的。大家一起得到的东西，一人一半，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连先天境界都没踏入的人，凭什么跟先天高手一人一半？”潘寿也说，“何况，按照你编的故事，你们洗劫了天手帮的丹房，自然是以你出力为主。没有你这个先天高手出手，怎么抢得到这批丹药？就算抢到了，也保不住啊。”
潘龙皱起眉头，他觉得父亲和爷爷说得有道理。
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编故事编得不大妥当。
“不过也无所谓了，就像你说的，自家兄弟嘛。就算是龙肝凤髓，既然有我一份，当然就有你的一份。”潘雷却又话风一转，笑着说，“你能这么做，我很高兴。”
“走了，别去想这些无聊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就像是老熊搂住小熊一般，“你出门几年，总算是荣归故里，咱们喝酒去，今天不醉不归！”
“对！今天要喝到泡在酒坛子里面睡觉！”潘寿兴高采烈地说。
他本是顿顿无酒不欢的人，自从儿子和媳妇回来，两人以健康为由，限制了他喝酒的量，他早就觉得无聊。能捞到这么一个敞开了喝的机会，这老酒鬼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般。
祖孙三人勾肩搭背，笑声一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终究意难平
潘家祖孙三代开了六坛好酒，大醉了一场。
其中至少有一半酒是被潘寿给喝掉的，老头子喝得肚子都圆了，活像是身怀六甲的模样。
潘龙也喝了许多，喝得醉醺醺的。但蹒跚着回到自己房间，刚关上门，他的酒就醒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醉过。
九转玄功连天罡地煞都能炼化，区区酒力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他刚才刻意压制，不让玄功运转，一坛差不多十斤的烈酒喝下去，也只是让他微微有些脸红身热而已。
等到回了房间，不再压制玄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体内的酒力就被炼化殆尽，完全恢复了清醒。
“这样下去，等到我玄功大成，想要再喝醉的话，恐怕要喝毒酒才行……”他笑着摇摇头，躺到了床上。
自从十六岁那年出门闯荡江湖，一转眼六年多的时间就过去了。但躺在阔别许久的床上，他却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份发自心里的熟悉和安稳。
“果然还是家里好啊！”他忍不住嘟囔，“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就连这小小的床铺，都是自家的最好！”
“可惜我没办法在家里久住，过一阵子就要出门了。”
虽然北地在九州之外，不被九州大阵笼罩，可天晓得九州大阵有没有判断山海经大致方向的能力。如果有的话，他长期待在北地，很容易就被大夏朝廷给判断出来。
文超认为九州大阵不应该有这方面的效果。作为九州大阵的建设者，以及九州鼎最初的主人，他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可潘龙不敢拿自己的家人来打赌。
所以他早已决定，在家里小住几天，最多住到过年，就动身离开。
这次他准备一路向西，走出北地，走过小天山，然后绕上一个巨大的圈子，绕过益州和云州，从交州到荆州，再沿着通天江逆流而上，去屠龙宝藏见文超。
这一圈绕得极大，就算是九州大阵真的能够判断山海经的大致方向，也要被搞得晕头转向。
“可惜山海经能够储存的灵气终究还是有限，若是能够储存的灵气无限，我就找文超帮我设计一件能抽取灵气的宝物，去天山深处找一个大型灵脉，抽取海量的灵气，然后在山海经的世界里面苦修千年，修成长生，修成天下无敌，再出来闯荡江湖。”
“到时候大夏皇朝要是敢找我的麻烦，我就拳打南山脚踢北海，一巴掌把神都从天上拍到地上来，一手一个，把九州大阵的阵眼都给拔了……那多爽快！”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白日梦。
要是山海经能够储存无限的灵气，当年赵胜为什么不干脆在山海经里面修炼到天荒地老，然后出关打爆各路不服？
虽然赵胜手上的山海经不像自己的这样，能够具现无数世界，但它至少也能创造出一个有灵气的、足够修炼的洞天福地来，完全满足闭关修炼的需求。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感叹了一番，潘龙躺在熟悉的床上，渐渐睡去。
他睡了一两个时辰，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了震惊之色，然后渐渐变为茫然，最后恍然大悟。
“吓死我了！原来是个梦！”
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群穿着黄色龙袍的人正脚踩狂风，一路踏霜雪而至，奔着定丰镇走来。
他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脸，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些人就是大夏皇族的高手，是来剿灭一切和山海经有关的闲杂人等的。
他奋力跃起，想要决一死战，却从梦中醒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天天担心被大夏皇朝找到，所以才做了这样的梦。”他自言自语，“梦中觉得一切都很正常，醒来之后再想想看，却发现它荒谬得可笑——若是大夏皇朝真的确定了我的位置，怎么可能派出一群人呼啦啦走过来？必定是一两位真人宗师，或者干脆是一两位仙佛、妖神带队，直接划破虚空，落在定丰镇里面。”
“而且……大夏皇朝的高手，又怎么会都穿着龙袍？”
“呵呵……简直是昏了头！”
他自言自语着，想要继续倒下就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理智告诉他，只是一个噩梦，就连武者的直觉也没有半分警兆，但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想了想，他拿出了一个纸风车。
风车一动不动。
他想了想，轻轻吹了一下。
微风吹过，风车轻轻转动了几下，缓缓停住。
“的确是没问题……”
这是文超送给他的最重要的宝物之一，它能够占卜凶吉，如果将要有危机降临，风车就会不停地无风自转。危机越大，转动得越快。
现在风车即便吹了气，也很快停下，可见的确是没有危险。
收好风车，潘龙再次躺下，可躺了一小会儿，又忍不住坐了起来。
他明明知道没问题，但心里依然不踏实。
家人对他来说太重要，他没办法踏实得起来。
当初韩风被杀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还是出门走走吧。”
他自言自语，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大雪依然在纷纷扬扬的落下，他踏着积雪缓缓走去，很快就走到了城门下。
纵身一跃，他已经站在了高耸的城楼上。值守的士兵看到他，笑着点点头，邀请他去旁边小屋里面烤火吃肉。
……当然，值班的时候是不能喝酒的。
潘龙笑着婉拒，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
他站了好一段时间，心情才平复下来，转身回到家里。却见父母和祖父都已经起来，正在客厅等他。
“看来，你终究没办法在家里住下来。”母亲眼眶有点红，“才回来，一夜都没住满，你就心神不宁了……”
潘龙想要解释两句，却发现竟然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父亲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帝甲子有句话说得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些都是成长所必须的代价。”
“可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过几天呢？”母亲有些恼火地问。
父亲也摇头叹息，无话可说。
“男子汉嘛，总是要出去闯荡的。一拳一脚打出一片天，才是英雄好汉！”祖父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担心的话，就出发吧。什么时候你能够放得下心，再回来。我们几个还能再活好些年呢，等得起。”
潘龙一个个看过他们的面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很久，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纵身跃起，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飞到天上之后又轻飘飘没了重量，乘着呼啸的北风，一路向南飞去。
风雪凛冽，遮住了家人的担忧和祝福，却遮不住他心中的怨气。
“可恶！凭什么我就要像丧家犬一样落荒而逃？凭什么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连一夜都睡不安稳？”
“身为穿越者，能够激发山海经的真正威能；身为潘家子孙，继承了山海经……这是我的错吗？”
但他知道，大夏皇朝绝对不会跟他讲什么道理。
这个能把雍州压榨得盗匪四起，能弄得益州百姓宁可依附于豪强也不相信朝廷，能折腾得云州乱象纷呈的朝廷，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大夏皇朝不是他穿越之前那个真正做到了“为人民服务”的地球联邦政府，他也别指望彼此能够和解，能够合作，能够双赢。
从他成为山海经继承人的那一天开始，他和大夏皇朝之间，就是注定的死敌！
除非他愿意躲到九州之外，而且天天奔波，一生不停，直到大夏皇朝灭亡才回来。否则他能够走的道路，其实就只有一条。
干翻了大夏皇朝，轰杀这个威胁，用拳头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我……本就没有选择！”
风雪之中，他的双眼闪闪发光，犹如火焰熊熊燃烧一般。
“就算不为理想，不为野心，哪怕只为安全，只为能够睡个安稳觉，我也只有造反这一条路可以走！只有设法颠覆了大夏皇朝，只能这么干！”
“我曾经自嘲，自己怕是要当个逆贼了。”
“其实不用自嘲的，本就如此。”
“这个逆贼，我当定了！”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震动四野，惊起无数潜伏在风雪之中的野兽和妖魔，四处逃窜。
乘着大风，潘龙一夜之间就走过了大沙漠，甚至于飞过了玉门城。
从玉门城上空飞过的时候，他曾经低头看去，却没感觉到厉武的气息——之前回家的路上，路过玉门城，也一样没见到厉武。
这位真人宗师，大概已经不在玉门城了。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已经动身去追查“怪异竹简”的下落。或许……他已经离开九州，去追捕带走了“怪异竹简”的“九山王”何平安。
可惜，他注定没办法找到真正的山海经。
潘龙猜测，或许何平安带走的，也是大夏皇朝仿制的伪山海经？
这些年来，大夏皇朝陆陆续续放出了不少仿制品，为的不就是吸引真正山海经主人的注意力，让他将真假山海经合为一体吗。
那么，九山王或许也是被大夏皇朝利用了，他闹得纷纷扬扬，或许只是为了被真正山海经的主人注意到？
这么一想，大夏皇朝可真是机关算尽！可惜，不管他们怎么算计，也想不到文超留下了后手，已经看破了他们的阴谋！
潘龙冷笑着，乘风疾驰。
等到天色大亮，他随便找了一个城镇落下，饱餐一顿，然后再次腾空而起。
如此这般，短短几日，他就来到了雍州南部。
这场风雪到此而止，失去了大风的帮助，他再也不能快速飞行，索性直奔附近的深山，循着感应，找了灵气充沛的地方，捡了个茅屋，住下修炼。
没多久，山海经的灵气蓄满，他进入其中，再次开启了那个变种的“明年方舟”的世界。
因为他带来的锻炼方法，那个世界和平了许多——又或者是搞风搞雨的邪恶帝国已经灭亡的原因，反正怎么都是好事。
虽然如此，但潘龙却还是看到了许多不平事。
感染者们的确已经能够通过锻炼控制自己的病情，甚至于慢慢将重症减弱、轻症痊愈。可穷人依旧是穷人，依旧要为生活奔波。
不仅如此，这个世界的人们依旧在使用灵能矿石作为能源。为了获得更多的灵能矿石，他们必须冒着被灵能感染的风险开采灵能矿脉。
这种事情，当然是让那些已经被感染的穷人去做，最为“安全”。
反正他们已经被感染了，也没办法再被感染一次。
至于长时间在缺乏防护的情况下接触灵能矿石，会不会导致感染程度加深……那些贫穷的感染者们，有得选择吗？
甚至于，坊间还流传着“某某黑矿山用药物让感染者症状加深，最后在矿脉里面爆发，以帮助形成新的矿区”之类的传言呢！
潘龙闻言，怒不可遏，寻踪查迹，捣毁了不止一个矿山。
但他却也知道，自己能做的，终究很有限。
用感染者制造新的矿区，这种事情可谓一本万利，只要那些矿主们还能赚钱，就免不了有人铤而走险，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别说他没有一只手镇压世界的神通，就算他真的能够拳打南山脚踢北海，难道就能阻止那些矿主们偷偷摸摸做这种事？
不可能的……
几次三番之后，他也不由得有些灰心，找了个地煞浓厚的地方，再次汲取地煞，开始了新一轮的淬体修炼。
修炼很艰难，九转玄功一轮淬炼之后，第二轮淬炼的强度自然要继续加强，痛苦的程度自然也会再次加强。
潘龙痛得死去活来，自我感觉可能是这世界上最惨的人了——想来就算是那些被灵能感染折磨的人们，也不见得比他更加痛苦。
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顺利完成了这次的淬体。
然后，他就急急忙忙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九州世界去修养。
这次，他炼化地煞加上修养精神，足足花了接近一年。
等到精神完全恢复，时间已经又到了夏天……
第五卷 造反者联盟

第一章 石点头、玉生灵，岁月有功
神兵关依旧威武雄壮，扼守着终南山的山口，仿佛千军万马也休想将其攻占一般。
潘龙穿过关隘，又一次踏入了天武郡。
当年他第一次来到这昔日古国的时候，曾经觉得群山之间有一股难言的压力，沉甸甸的让他很不舒服。那时候他怀疑有人要对付自己，又怀疑是和山海经有关的东西，为了避免麻烦，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天雄皇朝跟山海经扯不上一分钱的关系。山海经乃是前辈穿越者赵胜的金手指外挂，文艺点形容，可以算是他的“伴生灵宝”。而赵胜穿越的时间是在战国末期，距离天雄皇朝覆灭，天雄山封山，都已经过了超过一千年。
所以当他再次感觉到群山之间有些压力的时候，便不慌不忙地拿出了纸风车。
纸风车缓缓转动，速度很慢很慢。
“看来没什么风险，去看看也好。”
他自言自语，循着压力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不多久，便到了英侯祠堂。
这座简陋而奢华的祠堂，充分体现出了天雄皇朝时代强者们的审美观，用强横的法力将宝石强行锻造而成的一根根梁柱，无论式样还是颜色都毫无可取之处，五彩斑斓没个正型。但它的价值，却让它就算如此，也令人不敢有丝毫的小看。
这里随便一根柱子，就抵得上一座城池的建设成本，是货真价实的“价值连城”——若是能够把这些宝石都拆下来，还原成没有被炼化时候的模样，拿到战国时代去换几座城池，应该真没什么问题。
对天雄皇朝的强者们来说，美观与否一点也不重要，材料高档，就是最好的。
这就像某些被鄙视的土包子食客，不在乎美味，更不在乎营养，只求自己吃的东西足够稀罕足够珍贵，就能满足他们的奢侈追求。
文超公诗集里面就有一首，讽刺某人做梦发财，山珍海味都看不上了，要吃就吃珍稀保护动物。
这人若是穿越到天雄皇朝，必定跟那些强者们很有共同语言。
前提是，作为“珍稀动物”穿越者的他，要先考虑自己该怎么逃过被那些妖怪强者们送上餐桌的问题……
潘龙走在这间不大的祠堂里面，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祠堂后面的小树林传来。
他朝着那边看看，皱起了眉头。
那片树林，乃是人家的陵园。
英侯祠堂是天雄皇朝末期，一位诸侯的家祠。这位诸侯的家族并未灭亡，在战国时代，他们和另外几个诸侯合作，割据一方，自号天武国。后来天武国灭亡，这个诸侯投降了新的统治者，再后来大夏皇朝建立，他们又投降了大夏皇朝。
如今，这位诸侯的后代依然是大夏皇朝册封的伯爵，名为英武伯。虽然除了这个爵位之外，并没有多少特别的好处，但起码也算是有个保底，比寻常家族要好得多。
英武伯自然不住在天武郡——帝甲子赵胜当年接受他们投降的时候，就把他们转封到别的地方去了，避免他们成为地头蛇。但人可以走，祖宗祠堂和家族陵园不能走。不仅不能走，历代子孙死后还要千里迢迢运到这里来下葬，讲究一个“狐死首丘、叶落归根”。
英武伯将祖宗牌位迁走，开放祠堂让人参观，为的是向大夏皇朝证明自己忠诚可靠，绝无二心。但再怎么忠诚可靠，他也不可能把陵园开放出来让人参观，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人家祖宗牌位可都在陵园里面呢，你想去参观？拿人家祖宗看猴戏么？
信不信跳出来十个八个野生的先天高手，一群拳打脚踢，打得你跟二师兄似的！
潘龙看着英武伯陵园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当天夜里，他潜行着悄悄来到了这里。
压力已经消失，那隐藏在暗处的人物，明显看不穿他的潜行。
潘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陵园。
陵园的布置倒也简单，以树木作为屏障，然后先是老祖宗的一座陵墓，后面是几个重要子孙的陵墓，最后则是家族大墓。
那座大墓占地极为广阔，墓旁有一道侧门，打开侧门之后可以进去，里面一层一层的大厅，都是用来摆放棺材的。
这也是大型家族陵园共有的特色，那些对家族作出重大贡献的人，可以享受单独的墓穴，但普通的家族子弟，就只能有一口棺材，跟那些同样没作出什么成绩的长辈晚辈们并列，犹如排队一般整整齐齐。
潘家也有一个这样的陵园，但为了防止引人注目，潘家陵园只有那一座大墓，并没有为杰出人物单独准备墓葬。而潘家大墓里面，列祖列宗们也并非以尸骸的姿态躺在棺材里，而是烧成了灰，一个个骨灰盒、一块块牌位，牌位前面还有记载他们生平的石板。
当然，因为空间有限，石板上记载的生平都比较粗略。潘龙曾经在祭祀祖先、清理墓穴的时候一个个看过去，大多数人的生平除了出生、死亡、结婚、生儿育女之外，就只有诸如“某年月日、秋狩而得某妖兽”之类，短短的几句话。
这当然是因为他们本领有限，人生也短，可以记载的事情，本就不多。
其中，生平最长的是当初那位用山海经制造延寿灵药，跟长安商会合作，让潘家得以在北地站稳脚跟的祖先。他的生平记载有十几行，颇为详细。
放在史书里面，约莫也能占个半页纸了吧。
潘龙并没有贸贸然闯入大墓之中，大墓乃是家族陵园的重中之重，就连潘家都在大墓里面设下了断龙石，一旦有外人闯入，不懂得正确的开关墓门方法，断龙石就会纷纷落下，将整个大墓完全封死，然后墓穴里面的空气会在短时间内被点燃的鱼油蜡烛烧光，闯入者自然就被闷死在里面。
这英武伯家族的陵园，无论规模还是历史都远胜潘家，大墓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埋伏呢！
他小心地走在陵园里面，目光一处处缓缓扫过。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寻常的树木、碑文、石雕之类。
比起自家的陵园，无非树木多一些，碑文多一些，还有一些公侯贵族才可以有的石雕。
那些石雕有的是牛马，有的是猪羊，有的是士兵和工匠，有的是仆人和婢女……这自然也是按照等级来的，天子陵墓前面的石雕就是文武百官和各种瑞兽，公侯陵墓前面就只能是这样的东西了。
潘龙一个个石雕看过去，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个石雕上。
那石雕是一头鹿，青色间杂着黑白，看起来栩栩如生。从颜色看，应该是玉石一类。它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的花纹都是玉石天然的纹路，若是拿到外面去售卖，倒也算是一件稀罕的珍宝。
但潘龙更加在意的，是它所蕴含的灵气。
那份灵气极为强烈，却完全内敛，如果不是潘龙修炼九转玄功，对气息极为敏感，甚至都感觉不出来。
拥有如此灵气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一尊寻常的石雕。
“莫非是什么宝贝？”潘龙走到面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正想说“但就算是宝贝，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却见那石雕的鹿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
潘龙失声惊呼，差一点就吓得退出潜行。
但那石鹿反应却更大，它猛地一振身体，纵身跃起，一下子就跳出了至少两三丈。
“谁？谁在说话！”它张开嘴巴，用类似年青女人的声音问。
潘龙当然不会回答。
那石鹿又接连问了几次，始终得不到回答，便大叫着“有鬼啊！救命啊！”，飞一般地朝着远处跑去。
潘龙好奇地跟在后面，只见它跑了一会儿，跳到了一间房子的院子里面，大叫：“阿咲阿咲，有鬼啊！”
“朗朗青天，煌煌白日，哪来的什么鬼！”一个有些中性化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好吧，现在似乎不是白日，而是晚上……晚上闹个鬼，似乎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说着，房门推开，一个白发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女人相貌清秀，看起来却又有几分男子气概，既像是一个长得比较男性化的女人，又像是长得比较女性化的男人——如此相貌的人，潘龙这辈子没见过，前世倒是曾经见过，一位著名的反串明星就长得这样，扮成男人的时候是美男子，扮成女人的时候是漂亮姑娘。
那女人走到院子里面，先摸着石鹿的头，来回摩挲，安慰说：“不怕不怕，咱们是妖怪。妖魔鬼怪，咱们的排名比鬼还高呢。要怕，也是鬼怕咱们啊。”
这歪理偏偏就说服了石鹿，它很快平静下来，不再簌簌发抖，点着头说：“阿咲你说得对，我是妖怪，妖怪才不怕鬼呢！”
但它的勇气也就这么点了，随即可怜兮兮地问：“那……阿咲啊，鬼吃不吃妖怪啊？”
“鬼这种东西，乃是怨气所化，其中一些鬼怪会吞噬血肉魂魄，颇为凶恶。”那名叫“阿咲”的白发女子回答，“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血肉可以给它们吞噬，它再怎么凶恶，是会吃石头呢？还是会吃旧竹片？”
“似乎……都不会的样子。”
“对啊。至于吞噬魂魄……我们两个究竟有没有魂魄，都要打个问号，它吃什么？”
这一番分析，让石鹿顿时安下心来，笑着说：“既然不吃我，那就不怕了。阿咲，我还没见过鬼呢，咱们回去看看怎么样？”
白发女子微微一笑，摇摇头，说：“不用那么麻烦。”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潘龙的方向：“这位兄台，你能够隐身这么长时间，本事也真是厉害。但你好端端的，吓唬我们家小青干什么？”
潘龙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被人从潜行状态下看出来。
既然被识破，他就不再潜行，现出了踪迹。
“我一路走来，参观英侯祠堂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注视我，所以晚上夜闯陵园，寻找白天注视我的人。”他说，“这可不是我刻意吓唬人，而是这位小青白天不知为何注视了我，才将我引了过来。”
“我……我只是感觉到有和阿咲相似的气息而已……”石鹿小声说，“阿咲是我的好朋友，我感觉到有和她相似的气息，当然要格外注意一下。”
潘龙皱起眉头：“相似的气息？我和这位阿咲姑娘，哪里相似？”
石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看旁边的阿咲，很笃定地说：“没错，你们有相似的气息。而且……你这个气息，我以前感觉到过。”
潘龙问：“以前感觉到过？什么时候？”
“不止一次了，最近的一次，应该是几年前吧。”石鹿说，“但每一次感觉到气息，那气息不久就离开了。找上门来的，你还是第一个。”
潘龙有些疑惑，又打量着那个“阿咲”——他感觉自己和对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怎么会气息相似呢？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阿咲说的话。
她称呼石鹿“小青”为“石头”，称呼自己为“旧竹片”。
石头倒也罢了，旧竹片这个说法，让他忍不住想到了某个东西。
他抬起右手，将那个用仿制山海经改造而成的护腕露了出来：“你感觉到的相似气息，是来自于这里的吗？”
石鹿有些疑惑地看着护腕，点了两下头，又摇头。
“它的气息的确和阿咲相似，可是……我总感觉，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它很不确定地说，那张脸上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表情。也不知道当初雕刻它的人究竟是多么巧夺天工，区区一张鹿脸，竟然能够有如此清晰和细腻的神情。
潘龙心中暗暗担忧，却没有表露出来，说：“当然不同，这东西原本是一张画卷，后来一位长辈帮我将它改造成了如此模样。既然被改造过了，气息自然就会有所变化。”
石鹿刚要说什么，阿咲却打断了它的话，她说：“来者是客，朋友远道而来，我们也不能这样站在外面说话。如果不嫌寒舍简陋的话，请进门一坐，如何？”

第二章 瞒天过海
面对阿咲的邀请，潘龙略一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见潘龙态度和善，似乎是不用打架了，石鹿“小青”松了口气，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黑发披肩的少女，若非头顶有一对青黑色的鹿角，看起来简直和常人无异。
潘龙忍不住多看了她的角两眼，小青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缩，解释说：“我道行不足，暂时没办法完全变成人样……”
“世上的妖怪，大多会选择将诸如爪牙犄角之类炼制成法宝，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呢？”
“我……这个不是角啊。”
“啊？”
“我只是长得像鹿，其实是块石头啊。”
潘龙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他发现自己却是先入为主了，虽然这家伙一直保持着鹿的模样，但毕竟只是石雕。石鹿是鹿吗？这个问题比较哲学。但至少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石鹿并不是鹿，而是石头。
就像孙悟空看起来是个猴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猴子，而是所谓天地奇种的灵明石猴，根本不属走兽之列。猴哥严格来说，其实也是石头成精，而不是猴子成精。
小小的插曲之后，三人进了屋子。
阿咲的屋子的确可以算是“寒舍”，明明是冬天，屋子里面却连个取暖的火炉都没有，更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在屋子里面弥漫。
三人入座之后，阿咲用法力烧了一壶茶，给大家都沏了一杯。
潘龙并没急着喝茶，反而是小青急匆匆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明明杯中的水热气腾腾，一看就知道滚烫，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只是咂咂嘴，说：“这次的水里，灵气格外多了。阿咲你换配方了？”
“最近发现了一种新的灵草。”阿咲解释说。
“那可好，多不多？”
阿咲看着她有些急切的神色，笑了一声：“偶尔弄点茶喝一喝也就罢了，再多也不够给你吃。”
小青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
潘龙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小心地尝了一口。
苦得惊人！
他吓了一跳，诧异地问：“这茶……就是这么苦的？”
“苦？”阿咲疑惑地问，“茶本来不就是苦味的吗？”
“也不能苦到这个地步啊，这简直是药汤了。”
阿咲和小青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都是疑惑之色，很显然，她们都不觉得“味道苦”算是什么问题。
看着她们那一脸无辜和纳闷的样子，潘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两位，全都是没有血肉之躯的。
阿咲应该是仿制山海经变成的妖怪，本体是竹简；小青则是玉石鹿雕变成的妖怪，本体是石头。
无论竹简还是石雕，都是没有血肉的，自然也不会有五感。就算她们修炼有成，可以像人一样看和听，但既然没有饮食的需求，又怎么会刻意修炼出相关的感觉来呢？
不需要吃饭喝水，要味觉干什么？
不需要呼吸，要嗅觉干什么？
（难怪这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临时的住所，现在看来，压根是她们自己闻不到罢了。）
他恍然大悟，问：“你们都没有修炼出味觉，对吧？”
二妖一起点头。
“建议你们有条件话，还是把味觉修炼出来的好。”潘龙说，“各种感觉，对于生灵而言是必须的。虽然感觉带来了各种苦恼，可也带来了各种愉快。味觉是美味的根源，失去味觉，就失去了对美味的感受。人生的乐趣少了一大块，岂不可惜？”
二妖彼此看看，阿咲说：“我们努力吸收灵气，一点点洗练自身，往往数十年上百年，才能有一点成果。拿来制造自己的灵脉，尚且觉得不够，用以制造口舌，未免浪费了一点。”
潘龙这才明白，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声。
民间传说里面经常说，妖怪的修炼之路，比人类要困难很多。他之前和别的妖怪相处，并没觉得如此。尤其是毕灵空老师，从来没说过她自己修炼的时候遇到过什么麻烦，以至于他怀疑民间传说弄错了。
现在看来，民间传说大概是没有错，至少没有全错。
有那么一部分妖怪，它们的修炼之路的确是很艰难的。
他不再劝说，默默地又喝了一口。
茶汤极为苦涩，但苦涩之外，也能感觉到浓烈的灵气。想来阿咲制造这种茶，追求的只是灵气浓郁而已。
一杯茶很快喝完，阿咲才问：“这位道友，你那个护腕与我如此相似，不知你可晓得它的来历？”
潘龙点头，说：“就我所知，此物乃是大夏皇家所炼制的宝物，能够容纳一块空间在其中，或许还有别的用处——比方说我手上这一件，若是配合阵法，除了储物之外，还能制造一块和真实天地相似的环境，把敌人困在其中。”
当然，他不会动用这个能力的。
仿制山海经困人的能力并不强大，除非有人帮着牵制敌人，否则就算只是寻常的先天高手，小心观察、细细试探，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破绽，脱困而出。
想要困住敌人，找个专门的阵盘之类法宝才是正经。
阿咲微微点头，说：“我的本体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谁炼制了我？我同样不清楚。我修炼成妖怪八百余年，一直住在天武郡，从未离开过。而我的本领，除了能够收容万物之外，就是点灵之能。这些年来，我点化过不少生灵，但只有小青将灵气彻底保存下来，真正成为活物。其它点化的生灵，都在灵气耗尽之后，又重新变回了原样。”
潘龙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个妖怪的关系乃是类似“母女”或者“师徒”那种。只是阿咲这个“师傅”自己也所知甚少，有些懵懵懂懂，能够教给小青的自然更少。
她们这两个妖怪，在妖怪里面，大概都属于比较贫瘠的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两个妖怪本事如此差劲，怎么还能活得这么安逸？
他并没有询问这个问题，只是稍稍寒暄了一番，就告辞离去。
离开之前，他额外问了一下，就自己身上那一种另外的感觉，询问两个妖怪的看法。
“你可能也是什么东西修炼成精的吧。”相对小青的茫然，阿咲就多少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按照你的说法，大夏皇朝已经存在千年。其中像我这样的宝物，被制造了不知道多少件。也许你就是其中一件修炼成精，然后又投胎为人，只是你经过转世投胎，忘记了前程往事。”
“嗯，没错！”小青连连点头，“所以你给我的感觉才跟阿咲有点像！”
潘龙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妖怪竟然把他当成了仿制山海经修炼成精之后的转世。
但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个身份似乎也不错。
仿制山海经在人间存货不少，既然有阿咲这个已经修炼成精的，再多一个也无妨。妖怪转世成为人，并不是特别稀罕的事情，再多一个同样也无妨。
如果他用这个身份来作为自己的掩饰，似乎倒也不差。
不仅如此，假设他使用这个身份的话，那么手上这件护腕，就可以解释成以自己本体炼制而成，正符合妖怪们一贯的做法。
毕灵空老师曾经说过，那些选择转世成人的妖怪，往往会在转世之前把后事都安排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自己原身的安排。
如果他真是仿制山海经修炼成精之后再转世的话，把原身设法交到转世手上，也是应有之理。
这么想来，这个身份似乎妥当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岂止是没有问题，而且能解决大问题啊！”当他来到屠龙宝藏，和文超谈到这个想法的时候，文超对此也大大赞赏，说，“你最苦恼的，不就是害怕被祸及家人吗？如果你变成了妖怪转世，那么家人跟你就没什么关系了。别人要找你的麻烦，也不会找你根本不会在乎的凡俗亲人——因为大多数这种转世之人，对于自己的凡俗亲人都只是出于道义照顾一下，很少会有真正在乎的。”
“没有了这个牵挂，你的行动就方便多了啊！”
潘龙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不过……这样还是不够，你身上的山海经原本，和仿制山海经之间的差别，终究还是存在的。”文超想了想，说，“但这个差别已经不大，想要鱼目混珠，比我原本的构思要容易多了。”
他拿出一块阵盘，上面符文咒语密密麻麻，看起来让人眼花缭乱。
“这东西就是我上次说的，能够隔断山海经和九州大阵感应的宝贝。只是它制造起来比较麻烦，现在还只是个半成品。想要完全制作成功，原本还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但现在，按照这个新的思路，我可以把它修改一下，让所有对于你身上山海经的感应，都转移到那个仿制山海经上。这样就算是主持九州大阵的人，也只会以为你是仿制山海经修炼成精……”
“嗯……中间还有一点点困难要解决，必须让你和那仿制山海经的气息融为一体，双方互相感应。犹如原身和转世的关系一般……这个不算难，我来想想……”
他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潘龙也不着急，安心等待。
等了许久，文超终于有了灵感。
他拿来一些材料，经过炼制，最后变成了一杯鲜红如血的药水。
“你先把仿制山海经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把它泡进去。”他说。
潘龙依照他说的做了，只见护腕泡进去之后，立刻不停地冒出气泡，其中更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花纹摇曳飘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虚影似的。
过了片刻，护腕完全溶解在药水里面，这一杯药水也变成了清澈透明。
“喝掉它，然后按照正常的方法修炼，将其中蕴含的灵气炼化。”
潘龙看着那杯药水，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喝了下去。
一股强大的灵气在他的身体里面澎湃起来，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他才将这股灵气完全炼化。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修为更是增加了明显一截，之前没有完全消化的细微地煞，都已经彻底融合。
大概这次出去之后，就能再次炼化天罡了。
天罡地煞炼化，每一转的难度都会增加。这难度既体现在需要寻找更加强大的煞气和罡气，也体现在需要炼化更多的天罡地煞。
需要炼化的天罡地煞更强更多，非但淬体的时候更加辛苦，淬体之后炼化的水磨功夫也会更加的艰难。
第一次淬体，如果只用了几个月就完成彻底炼化，第二次可能就要一两年，第三次乃至以后，需要的时间会更多更多。
九转玄功这门功法尽管能够直指长生，但若是找不到足够的合适的天罡地煞，一路上拖延太多时间，或许没等修成长生，就要老死了。
现在回头看，或许这功法其实更加适合妖怪修炼。尤其是那些本体寿元极为悠长的妖怪，才能扛得住“找不到合适天罡地煞”的困难。
石敢当祖师之所以不收徒弟，可能也是考虑这个方面吧？
潘龙将那份灵气完全炼化之后，在文超的指导下，又开始修炼一种专门的法诀。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将这门法诀练成。借助这门法诀，他将之前被吸收到身体里面的仿制山海经再次具现了出来，重新化为护腕，戴在了手上。
这护腕依然可以像之前那样容纳各种东西，而且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其收入体内，犹如剑仙秘法“人剑合一”一样，人和法宝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有这样的效果，就跟法宝转世没什么区别了。”文超看他连着几次将护腕具现又融合，满意地笑了，“现在就算你走到九州鼎旁边，除非是文超没死，亲自控制九州鼎，否则谁也别想看出你其实还融合了真正的山海经，都只会以为你是仿制山海经转世。”
“很好！很好！这样一来，你最大的危险，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笑得非常开心，就像是自己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笑过之后，他便拜托潘龙帮自己一个忙。
——等潘龙修炼有成，请去神都查一查，当年文超和赵胜二人，最后究竟是什么结局？

第三章 寻宝的结果
这次拜访屠龙宝藏，潘龙也把上次寻宝的两个手尾给结清了。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了解上次寻宝的最后结果。
当初他是提前离开的，而且由文超将他直接传送到数十里外，径直就奔着北方去了，没有再回到桥南镇。这趟归来，他一路上都没耽搁，也没怎么打听江湖消息。当初那场规模浩大的寻宝，最终是什么结果？他一无所知。
“宝藏外面发生了些什么，我不大清楚，但宝藏里面，无非就是后来正邪双方火并了一场。”文超说，“主要的原因大概有两个，一个是一柄飞剑，另一个是一份四象归真丹。前者威力很大，后者能够大大增加先天高手修成返璞归真的机会。为了争夺这两件宝物，正邪双方打得很厉害，死了很多人。”
“最后两件宝物归属情况呢？”潘龙问。
“那把飞剑被一个独行高手得去了，那人看起来应该是西南魔道铁骨一脉的弟子，他夺了宝物之后受伤逃走，我不清楚后面如何。四象归真丹则落在了大夏朝廷手上，他们当中隐藏着一个修炼无形鬼影的高手，已经修炼到了以身化影的境界。夺了灵丹之后，这人就化身在别人的影子里面，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别人根本不知道。”
潘龙想了想，问：“那个独行高手，是不是身材又矮又瘦，看起来像个猴子一样？”
“没错，你认识他？”
“勉强可以算是认识，但谈不上交情。”
“没交情最好。”文超说，“我看这人被另外一个人算计得死死的，怕是免不了要倒霉。他要是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他本领不差，算计他的那人绝不会允许他活下来的。”
潘龙皱起眉头，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算计他的那个人，是不是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正人君子作派？”
“对。你也认识他？记得离那人远一些，那种伪君子是最危险的，谁也不知道他藏着多少后手，勾结了哪路牛鬼蛇神。”
潘龙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缥缈公子姜北这个人，需要小心提防！当然，最好的办法是退避三舍，不要再跟这种人接触。
就算他再怎么能算计，自己不接触他，他也就算计不到自己。
实在不行的话……给他来个一刀两断好了！
“灵丹最后被大夏朝廷拿走了，那益州武林岂不是丢光了面子？”他问，“双方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他们又不知道。”文超说，“不过益州武林安排了一个真人宗师守在外面，结果怎么样，尚未可知。你出去之后，可以自己调查一下。”
“对了，我当初跟一个胖胖的、轻功很好的人一起进来的，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那人擅长狮吼功？”
“没错。”
“他还算好，受了点伤，无大碍。”文超说，“他得到的东西不差，一面小阴阳镜，一张换命符，还有一些不错的丹药。总的来说，他算是颇有收获。”
潘龙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任风涛人不错，能够有所收获安全离开，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了解这些事情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库房，见到了之前约他见面的鸾鸟“吞火”。
或者说，见到了吞火的骸骨和魂魄。
曾经威风凛凛的鸾鸟，已经只剩下一副鲜红的枯骨。它活了差不多两千年，始终没能修成长生，最终寿元耗尽，老死在了屠龙宝藏里面。
文超并没损坏它的尸体，之所以只剩下一副骨头，是它临死的时候想要效仿凤凰，以香木点火自燃，借助火力完成生死转化，重新变成一颗蛋。
可惜鸾鸟毕竟不是凤凰，一场大火只是将它尸体中的灵性逼出来，让它魂魄坚固，骸骨化为上等灵材，想要重活一次，唯有去转世投胎。
潘龙跟吞火谈了一下，吞火本拟用自己的积蓄换取潘龙帮忙转世。但当它知道潘龙已经被文超选为继承者之后，顿时愁眉苦脸——成为了文超的继承者，就等于得到了整个屠龙宝藏。它的那点积蓄，跟这宝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潘龙也并不在意它的积蓄，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关心这只鸾鸟的人品。
“吞火生前算个好人，或者说……好鸟。”文超为它作证，“要说杀人放火，当然也做过。但助人为乐或者除暴安良的事情，它做得更多。如果把它一生的善恶按照份量抵消的话，最后剩下的必定是善，而且分量还不少。”
潘龙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帮它转世好了。”
于是文超将吞火的骸骨炼制成了一颗宝石，让它的魂魄回到宝石里面。又为它炼制了一张特别的符箓和阵盘。潘龙若是找到适合它转世的家庭，可以将阵盘埋在那家人住宅的地基里面，然后选择一个正午时分采撷太阳真火点燃符箓，就能护送它的魂魄去转世。
当然，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还是潘龙身上的功德。
有这份功德守护，吞火才可能顺利转世，而不至于被生前的种种因果缠绕。
如果没有潘龙用功德为它守护，那它就算勉强转世，也会丧失所有的灵性，只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孩童。顶天了就是日后修炼的时候资质稍稍好一点，却必定会被前世的因果缠身，各种悲喜恩怨接踵而来，一生跌宕起伏，最后多半不会有好结果。
潘龙愿意为它护法，他的功德就能化解这些因果。吞火转世之后，就算运气不好，忘记了前程往事，也能有个比较平安的人生。除非它将来自己作死惹祸，否则安安稳稳修行，一路走去，不会遇到什么大的麻烦。
潘龙将这些事情详详细细地问了清楚，乃至于专门记了下来。
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吞火将来一辈子，小心一些最好。
诸事了结之后，他便离开了屠龙宝藏。重新化妆成“刀客阿飞”的模样，拜访了桥南镇巨鲸帮的分舵。
任风涛已经不在这里，自从去年寻宝那件事之后，这胖子得到了巨鲸帮高层的赏识，已经被提拔到了巨鲸帮总部，现在正在专心修炼。若是能够修炼有成，甚至可能会被巨鲸帮帮主，真人宗师“鲸王”王京收为入室弟子。
现在桥南镇分舵的舵主，是之前的副舵主余则成。
一年不见，这位余舵主瘦了一些，神情也有些疲惫，看得出来，过去的这一年，他过得并不好。
“我当初离开宝藏的时候，玉佩发光，将我送到了百里之外。然后我就去深山之中修行，最近修炼有成，才重新出关。”潘龙问，“当初寻宝的结果怎么样？任舵主情况如何？”
“任胖子运气不差，收获不少。”余舵主说，“至于别人……益州黑白两道大战了一场，然后许多恩怨就这么延续了下来，连着几个月里面，不是这里动手就是那里厮杀。包括寻宝在内，过去的一年里面，益州武林的先天高手，折损了超过一半。”
潘龙吃了一惊，失声问：“这么多？”
益州乃是天下九州之一，这里豪强林立，武林派系很多，先天高手数以百计，称得上是九州武林最为昌盛的地方之一。一年里面死了一半还多的先天高手，那岂不是震动整个九州了？
“这还只算了益州本土的高手，若是加上那些外来的先天高手……光是我知道的数目，大概就死了六百多人。”
潘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短短一年，死了六百多位先天高手，这简直是屠宰场啊！
九州虽大，先天高手的数量其实也不算特别多。对于大多数的家族和门派来说，一位先天高手，可以称得上是家族的顶梁柱。很多在地方上颇有势力的家族，背后的靠山，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位先天高手而已。
一口气死了六百多位先天高手，那就是数百个家族和小门派没了靠山。由此引发的争斗和厮杀，寻仇、抢地盘……各种纷争，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比方说潘家，上千年这么多代传承下来，可一直到祖父潘寿那一辈，才有先天高手。若是当初祖父没来得及将父亲培养起来，就横死在外面，潘家还不知道会衰落成什么样子呢！
当然，历代潘家家主都是很小心的人，他们的座右铭就是稳字当头，毕竟身怀至宝，没必要学别人去拼命。
……这是题外话。
潘龙皱了好一会儿眉头，才问：“宝藏之中，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东西吗？”
余则成摇头：“每一个得到至宝的人，都不会泄露消息。我们能得到的，只有一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比方说江湖传言，有一柄雷光闪烁的飞剑，威力无穷。最后落在了一个魔门高手的手中……但始终只是传言，究竟怎么样，谁也不确定。”
潘龙点点头，说：“可我当时离开宝藏的时候，曾听人说，有一枚四象归真丹。”
“四象归真丹？是什么灵药？”
“不清楚，我当时只是觉得说起它的人十分紧张，好像害怕别人抢夺的样子。几个人‘卑职’、‘本官’的，一副要用生命保护它的架势。”
余则成皱起眉头：“区区一粒灵丹，就算能够延寿百年，也不至于让人紧张成这样吧。尤其按照你的说法，这几个人应该是大夏朝廷的人，大夏朝廷富有九州，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也不该为了区区一颗灵丹这么紧张才对。”
他想了想，突然变了脸色：“不对！当初从宝藏里面出来之后，大夏朝廷方面少了好几个人……难道说，他们就是为了保护那颗灵丹而送了性命？”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向潘龙严肃地问：“阿飞兄弟，你可记得当初那些人说的详情？”
潘龙摇头：“只是偶然听说罢了。”
余则成眉头紧锁，沉默许久，最后客客气气地送潘龙出门。
等潘龙走后，他将分舵里面几个首脑召集起来，说了这件事。
“大家觉得此事是真是假？”说完了，他沉声问。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贺吉祥说，“我跟这位刀客阿飞相处了一段时间，感觉他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没错，关键大夏朝廷方面，事后的做法的确比较可疑。”
“当初参加寻宝的那批人，事后都得到了提拔。”另一人说，“其中有人甚至是越级提拔。之前我们不就怀疑，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宝物吗。”
“四象归真丹……这究竟是什么丹药？”
“还是上报总舵吧。”
数日之后，巨鲸帮帮主王京看着一封秘报，脸色阴沉。
“好一个大夏朝廷，竟然连我也被骗过了！”他重重地将手上的那封信拍在桌子上，坚固的红木桌子一声闷响，碎成了无数的粉末。
“帮主为何生气？”一个长老疑惑地问。
王京叹了口气，手一招，秘报飞起来，落在了这长老的手上。
“原来大夏朝廷竟然在宝藏里面得了一颗四象归真丹。此丹乃是昔年帝甲子所创，能够帮助先天巅峰的高手凝练真气，在返璞归真的道路上走出极为重要的一步，可谓一粒灵丹便能造就一位真人。”
王京摇头说：“早知道那些人得了这么一粒灵丹，我就算是跟大夏朝廷翻脸，也要把他们全留下，必定要抢走灵丹！有这一粒四象归真丹，等我老朽之后，传功加上灵丹，就有九成把握能够培养出新一代的真人宗师，足以保护我们巨鲸帮再繁荣二百年！”
长老叹了口气：“可惜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
王京思考了片刻，却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亡羊补牢……也未必来不及。”
他冷冷地说：“传令，让本门密探私下传出消息，就说大夏朝廷的高手们，当初在宝藏里面得到了一瓶四象归真丹，但灵丹上交的路上却出了意外，不知道被谁给截留了。”
长老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得不到灵丹，至少不能让大夏朝廷就这么轻松过去了！”王京冷冷地说，“最起码，也要他们出一场血！”

第四章 鱼目混珠
巨鲸帮的反应，潘龙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拜访过桥南分舵之后，就离开了桥南镇。然后他换回了潘龙的身份，沿着通天江一路向东。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计划花上一些时间，将九州走遍，实实在在看看九州各地的情况，再考虑该怎么造大夏皇朝的反。
造反是杀头的勾当，没准备不行，准备不充分也不行。世界上虽然有朱元璋这种穷得无路可走只能造反，最后还造反成功当上皇帝的，但那是无数个失败者里面筛选出来的好运儿，根本不能作为参考。
值得参考的，还是诸如李世民这类事先就准备充分，一旦动手，虽然有所阻碍，但总的来说并不需要老天爷保佑，连着扔出几个六六六的例子。
当然，准备充分也不见得就肯定能成功。秦末大起义，项羽是准备最充分的，结果输给了只准备一两年的刘邦——但他至少比毫无准备仓促动手的陈胜吴广又走得远多了。
可见，准备充分还是很有用的，多多益善。
潘龙不知道自己能够有多少时间来准备，但他不介意为了造反这件事，准备个二三十年甚至更久。
反正他能活很久，只要不被人杀了，二三百年估计不成问题。
花个几十年，走遍天下，见识那些忠心维护大夏皇朝的人，和那些跟自己一样想要兴风作浪的人，日后动手的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可以依靠？谁必须提防？自然就心里有数了。
山海经固然好，可只凭山海经，也未必能够成事的。
赵胜当年能成功，是他和文超两个人，加上山海经和九州鼎，再加上各种别的天时地利。即便如此，他也死了一回，若非文超这个队友给力，为他起死回生，直接就壮志未酬了。
潘龙并不觉得自己比赵胜更强，他也没有一个博学的文超带着九州鼎来帮自己，所以他需要更加谨慎才行。
就像这次的事情，他可以暗暗地给大夏朝廷上点眼药，破坏一些大夏朝廷的权威。
一次不多，十次、百次呢？
像他这样做的，普天下之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一人之力有限，千人、万人呢？
至少潘龙觉得，这次的事情，想要趁机给大夏朝廷捣乱的，绝对不会只有自己。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巨鲸帮最终作出的选择，正符合他的意愿。
作为益州最大的帮派之一，巨鲸帮的能量无疑是巨大的。
当这个帮派通过秘密渠道散布消息的时候，效果自然也是巨大的。
仅仅七八天之后，“大夏朝廷去年寻宝的时候得到了一瓶四象归真丹，结果只上交了一颗，剩下的都被人给截留了”的传闻，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在酒馆里面听到这个传闻，潘龙微微一笑，泰然自若。
他之所以要把消息告诉巨鲸帮，为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以个人之力对抗一个皇朝，当然是能够搞一点事，就要搞上一点。
益州武林和朝廷的关系并不好，能够给朝廷添点麻烦，他们肯定也很乐意。
只是他没料到巨鲸帮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他本以为巨鲸帮会派出高手，袭击益州州府锦官城的藏宝库，试着夺取这颗灵丹。
不过，这样也不差。
这样的谣言传出来，大夏朝廷就算是出面辟谣，也丢了面子。若是他们不辟谣，默认了这个谣言，那天晓得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一颗四象归真丹和一瓶四象归真丹，性质可完全不同！
四象归真丹炼制艰难，存世的那些，大多是文超生前炼制的。自从文超本人离开屠龙宝藏之后，那位本领不凡的“高仿&#183;文超”也曾经试着炼制，千年岁月，不知道糟蹋了多少材料，也只炼成了三四颗。
这种灵丹最大的难点，就是既要以强大的药力促使服药者浑身真气凝练一体，又不能削弱他对外界元气的感应，两种截然相反的效果同时实现，宛若走钢丝一般。
“文超”介绍这种灵丹的时候，就曾经感叹说：“也不知道我生前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够弄出这种奇妙的药物来。而且，其中的一些巧妙，可能是纯粹的身体记忆。虽然我继承了前身的几乎所有记忆，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始终就是火候上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曾经将文超留下的和自己炼制的两种灵丹给潘龙看过，仅仅品相上就相差甚远。
文超留下的灵丹浑然一色，只是药力自然溢出，在周围形成一圈云气，云气里面有龙凤龟麟的虚影。而他炼制的，一颗丹药直接分成四种颜色，药力溢出的云气之中，乃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像。
至于这两种丹药的药效究竟有什么差距……这东西太过珍贵，暂时还没做实验。
文超曾经叮嘱过，若是潘龙将来不打算再继续走九转玄功的道路，想要回到正常武道，那一定要记得来一趟屠龙宝藏，他这里有一整套合用的灵丹，可以帮助他直入归真境界，成为真人宗师。
只可惜归真境界再往上，无论是天人合一也好，还是进一步的与道合真成就仙佛也罢，都非药力所能帮助——至少不是这些后天炼制的药物所能够帮助的。
若是屠龙宝藏里面真的有能够直奔长生的灵丹，潘龙早就换路子了。
一粒金丹吞入腹，从此我命不由天，那是何等安逸啊！
潘龙又等了几天，得到了第二个消息。
当初大夏朝廷派到屠龙宝藏里面寻宝的那批人，有人暴毙家中；有人突然失踪；还有人当街自杀……短短数日间，竟然全都出了事。
当时他跟听到消息的酒客们一样诧异——他本以为大夏朝廷应该会力保这些人，以标榜自己的正面形象，怎么会跟他的猜测截然相反呢？
无论那消息是真是假，他们起码也算是献宝有功吧！
听到众人的询问，说出这个消息的酒客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管灵丹究竟是一颗还是一瓶，他们当初只交了一颗却是事实。你说，如果你是他们的上司，你是朝廷要员，你会怎么想？”
一个酒客低声说：“我会觉得，也许是他们联合起来，昧下了别的灵丹？”
之前那个酒客点点头：“做下属的，最怕什么？最怕就是上司猜忌自己啊！一旦上司猜忌你了，那你到处都是问题，还想要落得好吗？”
酒客们纷纷摇头叹气。
但也有酒客说：“依我看，这事情怕是未必编造。若是编造出来的，为什么这些人突然就一起出事了？这群人里面，至少有一两个是朝廷要员们的心腹吧。就算朝廷要员们要追查，也不会先对自己的心腹下手啊。”
酒客们琢磨着，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一瓶灵丹”的事情是真的，也有人觉得是假的，各持一词，后来说着说着，竟然就争吵了起来。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潘龙已经离开了酒馆。
想想那些将灵丹带出去的朝廷高手们，他不禁有些唏嘘。
事情是假的，可猜忌是真的。
一旦有了猜忌，假消息也成了真证据，反而是出生入死的真功劳变成了假惺惺。
“朝廷如此作派，国家又怎么会不糟糕！”他叹道，“无论人家自己有没有昧下灵丹，上交灵丹的功劳始终是不会变的。就算人家昧下了灵丹，那也是人家应得的，关那些朝廷高官们什么事！”
“说到底，无非这些高官们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是他们的。哪怕他们用不完，放在仓库里面，也不许别人占了一星半点。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十恶不赦。”
“如此朝廷，就算没有我、毕灵空老师、巨鲸帮……没有我们这些想要它灭亡的人，光凭自己的所作所为，它也是要灭亡的！”

第五章 我是强盗？
一个消息，弄死了去年为大夏朝廷出生入死寻宝的忠勇之士，大大损伤了大夏朝廷的权威，但潘龙并不高兴。
相反，他有一些惆怅。
这事情的结果，并不符合他的心意。
“没办法啊！想要万事如意，怎么可能呢！结果于我有利，就很不错了……”
他感叹着，来到了镇子外面的渡口。
此刻他所在的镇子叫龙歇渡，地点在通天江天怒峡以下约莫百里的地方。
通天江的江水从天怒峡奔流而来，随着江流变得开阔，水势不断舒缓。加上此地地势不错，便建成了一座规模很大的渡口。
正常来说，沿着通天江航行的民船，就是从这里起始，顺流而下，一路穿过州郡，最后在扬州龙尾滩入海，进入东海之中。
潘龙此行的计划，就是乘船向东，前往扬州。
扬州是天下九州里面最为繁华之处，就算当年战国时代，也不曾怎么经历战火。潘龙这几年大多在边远穷困的地方生活，甚至于在荒山野岭之中犹如野人一般风餐露宿，也该是时候好好见识见识人间繁华了。
雍州差不多是九州最贫穷的地方，他见识过了。
益州差不多是大夏皇朝统治最薄弱的地方，他见识过了。
现在，该去见识见识大夏皇朝最繁荣的地方了。
对照各处的情况，才能判断目前大夏皇朝究竟处于什么状态，也才能寻找这个庞然大物真正的致命要害。
……如果它真有的话。
按照计划，潘龙将会乘船抵达扬州，好好看看扬州的花花世界，再寻找一处高山，吸纳罡气修炼，修炼的过程中，还要时不时回到红尘里面，走走看看。
如此一张一弛，才能走的更远。
他已经在龙歇渡等了约莫半个月，但渡船还没出发。
沿着通天江东下，一直开到扬州，一路行程过万。暗礁、水匪、妖魔……寻常航船根本吃不消，寻常的船夫也扛不住这些危险。只有由高手带队的精锐水手们，驾驶着那些特别加固的大船，才能够做得到。
这样的航班当然不会随时都有，按照规矩，大概是每个月一艘，一年十艘。
春秋两次汛期的时候，大船是不发船的。
通天江的江水流速很快，尤其是汛期的时候，江水澎湃呼啸，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历代诗人多曾作诗感叹，乃有“千里江陵一日还”和“朔登舟、望入海，驾雾腾云”的典故。
那种情况下，不要命的、赶时间的，可以乘着小船去挑战一下，但大船是绝对不会出航的。
要在汛期乘坐大船也可以，再沿江而下二百余里，等到了“还珠渡”的地方，一年四季，随时都有大船停泊。
那也是通天江上的一个著名景点，有好几个传颂千古的典故。若是韩风也和潘龙同行，届时必定要下船上岸，看一看历代诗人留下的墨宝，好好地感叹一番。
但潘龙自己可没这些闲情雅致，他最多也就是把各地美食带一些回去，比方说韩风当初念念不忘的扬州生切薄鱼片，到时候买上一些，封在法宝之中，带回去给他尝个鲜、开个眼界。
又等了几日，大船终于来了。
这船上的舱位有三等，第一等的舱位有两间，它地方开阔、视野极好，足以住下十几个人。船舱里面还有阵法运转，不仅毫无颠簸，更冬暖夏凉。加上随时等候吩咐的仆人和侍女，当真是宾至如归，出门丝毫不亚于家里的享受。
如此舱位，自然是达官贵人专用，若是没有足够高的身份，就算有钱也订不到。哪怕是空着不住人，也不会让阿猫阿狗住进去。
第二等、第三等就简单多了，只要花钱就行。
当然，待遇也有天壤之别。
潘龙花了不少钱，订了一个中等舱。房间约莫和寻常客栈差不多，床铺整齐、桌椅齐全。
这里有一张蛮大的床，上面还有一个能够折叠的小床。两张床都用上，可以睡得下三个人，挤一挤的话，四个人或许也没问题。吃饭的时候，正好可以四人一桌。
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小厕所，每天早上都会有仆人更换马桶。只是洗澡要去公用的浴室，时间也是预先排好了的，稍稍有点不够方便。
坐在桌子旁边，打开窗户，高度正好在甲板上，可以浏览两岸风景，十分舒畅。
下等舱就很差了，空间狭小、八人一间、有桌无椅，厕所自然也是没有的。当初潘龙订房的时候，曾经询问过下等舱的情况。售票的掌柜看了看他的身材，摇摇头，说：“以客官的个头，下等舱的床铺，您得蜷着身子才能睡得下去。”
这彻底打消了潘龙省钱或者体验生活的念头，于是他乖乖掏出一大笔钱，订了中等舱。
但算算价钱，他若是一路跋山涉水，靠两条腿走到扬州，这一路上的车马吃住，也不是个小数目，未必就比中等舱便宜到哪里去。
登船之日，潘龙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上了船，按照票据开门进去之后，只见窗明几净，船舱里面收拾得十分整洁。
他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行李，回到了甲板上，坐在船头看热闹。
不多时，一个头等舱的旅客来了。这位大户人家的旅客约二十五六，带着两位女眷和一个孩子，仆人倒是有七八个。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行李极多，一个个箱子搬上船来，络绎不绝。看得潘龙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出个门而已，需要这么多的行李吗？
而且，其中有几个箱子颇为沉重，莫非是金银财宝？
带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出门，这是要干什么啊？
大夏皇朝有不少钱庄票号，将钱财存为银票，随身携带起来不是方便得多吗？
虽然银票兑付的时候要交一笔多寡不等的手续费，起码也比带着万贯家财长途跋涉来得方便和安全啊！
他正在这边纳闷，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凑过来，稍稍有些不客气地说：“朋友，我们这船上可不兴做没本钱的买卖啊！”
潘龙愣了一下，反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若非绿林中人，谁会一个个估算别人箱子的份量？”
潘龙有些尴尬，解释说：“我只是没见过有人出门还带这么多行李而已……”
大汉显然根本不信他，皱眉说道：“来者是客，你既然买了船票，那就是我们大江连的客人。无论你之前做什么生意，只要在这船上规规矩矩，那别的就都跟我们没关系。但我要提醒你一下，我们大江连做这通天江客运生意近百年，虽然也曾经有过船只被人袭击，乃至于被杀人越货的事情，却从来没有让一个凶手逃之夭夭过！”
“就在这船上，随时都有六位先天高手坐镇。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请动这一路上几位真人宗师出手。袭击我们的船，得不偿失的。”
他说着转身离开，没有跟潘龙争执是不是强盗的问题。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别人当成了强盗。

第六章 船长老孙
潘龙真没想到，只是因为好奇而多看了一会儿，就被警惕的船员当成了绿林好汉。
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他却又忍不住笑了。
孤身一人、没什么行李、出手豪爽、早早登船、坐在船头看着别人运行李上来，还一边看一边点头。
“啧啧……如果我是船上的保镖，看到有人这样，我恐怕也要当他是踩盘子的绿林人了……”
他苦笑一声，想了想，专门去拜访了船长。
船长姓孙，名字不清楚，大家都叫他“老孙”，乍听上去有点像是猴哥。
但这位老孙可比猴哥魁梧多了，他身高超过八尺，胸膛厚实、肩膀宽阔、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此刻乃是夏天，他穿着单薄，可以看到肌肉极为粗壮，看起来就像是前世那些专门锻炼肌肉的健身好汉。
加上他一脸黝黑、络腮胡子，声音又像是洪钟一般响亮。活脱脱是从三国演义里面走出来的张三爷，便是在北地，也是一条难得的壮汉。
潘龙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船尾向远处眺望。周围的天地元气宛如波浪一般起伏，恰恰和江水的节奏一样，波浪每激荡一下，天地元气就浓缩一些，似乎要借助波涛之力，将天地元气完全压缩，收入身体之中。
潘龙停下脚步，没有贸贸然过去打扰。
老孙显然正在修炼，这个时候过去，是要惹麻烦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孙周围的天地元气猛地散开，节奏也乱成一团。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无奈地摇头。
“不行，还差得远啊！四异之后，要怎么才能收敛全部的气息，达到返璞归真呢？”
“唉！要是那四象归真丹能落到我的手上，那该多好！”
潘龙见他已经结束了修炼，便走了过去。
“我刚才在船头看热闹，有人误以为我是江湖大盗。”他边走边说，“其实我不是，我只是真的看热闹而已。”
老孙看了看他，眼中犹如火光般闪动了一下。
“我们行船跑马的，不问客人来历。”这壮汉用跟他相貌很搭衬的粗声粗气说，“只要客人在船上不惹事，那就是我们的客人。”
潘龙皱了皱眉，感觉似乎越描越黑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相貌惹的祸——随着年龄渐长，他的相貌也渐渐变得粗豪，越来越像是一个传统的北地人。若是像大多数北地男子一样蓄起胡须来，相貌上当真会有几分匪气。
一个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匪气的人，盯着别人运上船的一箱箱行李看，的确是有些绿林好汉踩盘子的意思。
但看老孙的态度，似乎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这位船长很明显地摆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而且提防的态度简直一目了然，就差没有在脸上直接写出“我怀疑你”四个字了。
潘龙有些纳闷——自己都专门过来说明了，难道还令人怀疑？
绿林强盗们除了贪财好色之外，就是重视名声。绝大多数绿林人都追求“豪爽”、“强悍”之类的名声。想要打劫的话，就算不事先发个通知，也绝对不会假惺惺说一句“我不是强盗”这样的话。
毕竟，绿林人的平均寿命不长。短短的人生里面，追求的是肆意快活。就算今天快活了明天死，也没什么好叹气的。
为了做一笔买卖，委屈自己演这种说出去会被人小看的角色，绿林人是不愿意的。
这不是他们的风格。
连潘龙都知道的事情，老孙这个不知道在通天江上跑了多少年的老船长自然也知道，那么他现在的反应，未免就有一点奇怪。
他注视着这位老船长的眼睛，想要在对方眼睛里面看出一些端倪来，但凝视了好一会儿，除了警惕之外，什么别的东西都没看出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算了，反正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是不是强盗，将来自然会证明。”
他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说道：“可有一点我事先要说明，如果这船上真出了什么事，别来找我的麻烦。我不喜欢麻烦，所以有人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我都会尽快把麻烦解决——或者把找我麻烦的人解决。”
老孙冷冷地说：“我们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自己的客人。”
“无缘无故？”潘龙同样冷笑一声，“别想往我头上栽赃。我只会比你们真正的敌人更麻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都懒得听这船长再说什么。
反正叮嘱也叮嘱过了，要是这些人真的出了事就来找他麻烦，别怪他事先没提醒！
他最后的话颇有一些威胁的意思，守在旁边的两个壮汉水手听他说得无礼，顿时大怒，一左一右朝着他挤过来，想要拦住他的去路。
潘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迎着他们走过去，一下子就把这两个横练功夫不差，估计能够肉身扛住刀剑的壮汉撞开，轻轻松松地走了过去。
他是走过去了，那两个壮汉却站立不稳，朝着两边各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出去，就再也保持不住身体的平衡，犹如陀螺一般旋转起来。
他们当然试着重新站稳，可每当他们想要发力定住双脚的时候，就感觉腰腿之间一股旋转的力量油然而生，怎么也停不住，反而越转越快。
眼看着两人转得头晕眼花，已经站立不稳，快要摔倒在甲板上，船长老孙摇摇头，身影一闪，已经走到他们的身边。他双手一伸，手臂似乎顷刻间变长了许多，正搭住两个人的肩膀，将他们身上那股不停旋转的暗劲抵消，这才让他们重新站稳下来。
即便如此，两个壮汉也已经被转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真是好本事！”一个目睹这一幕的护卫高手忍不住说，“要是一下把两个人撞到水里，那算不了什么。把人撞伤，更是等而下之。但一下撞去，两个人滴溜溜地转，却毫发未伤，这用力的巧妙程度，便是在先天高手里面，也极为难得了！”
孙船长点点头，看着潘龙远去的方向，摸了摸钢针一般的胡须。
“看样子，他还真不像是来做踩盘子做买卖的。”他露出了笑容，“而且，这人看起来挺好相处的嘛。”
“老孙你的意思是……？”
“嗯，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的话，找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的。”老孙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和粗豪相貌不怎么相符的狡猾笑容，“年轻人有锐气，当然是好事。我们老了，冲锋陷阵的事情，自然该他们做才对。”

第七章 不如归去
潘龙回到房间，还在愤愤不平。
好端端的被人当成强盗，谁能不生气？
何况，北地人一向讨厌强盗！
北地资源匮乏，很多东西都靠商队从中原运过来。强盗们打劫商队，损害的是北地的生命线。这是明明白白的利益冲突，你死我活。
而且，北地文化以从军为荣，以落草为耻，北地男儿追求的是马上立功名，而成为强盗，在他们看来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当强盗刀头舔血，当兵打仗也要冒生命危险，同样危险，为什么不去当兵？
所以就算北地的小孩，平时玩耍的时候，也喜欢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扮官兵，抽签输了要扮强盗的，会老大的不高兴。
潘龙在北地生活十几年，自然也深受北地文化影响。虽然不敢说是正人君子，也深以盗匪为耻。落草剪径、打家劫舍，在他看来着实丢人。
船长等人当他是强盗，让他大感侮辱。要不是他性格随和——至少在北地人里面算是随和的，刚才就算拔刀动手，也一点都不奇怪。
坐了一会儿，他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说：“这种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心情舒畅了许多。
“对啊！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混账，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跟他们在一起？走了走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提起行李走出门去，大喊一声：“老子不受你们这肮脏闲气！这船，老子不乘了！”
说着他纵身跃起，犹如一只大雁振翅高飞，一下子就冲上了半空，借着江上的大风，呼啸着向远处飞去。
他这一脚再没留力，也有刻意显威风的意思，一脚一踏，整艘大船猛地下陷，明明还是差不多空载，但吃水线却一下子就到了船舷旁边，犹如载满了货物一般。
转眼间，大船又重新上浮，剧烈地颠簸起来。船上的乘客水手纷纷东倒西歪，只有一些身手高强之辈，才能站得稳当。
这些人听到潘龙的怒啸，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他的身影在天上越飞越远，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
船长老孙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了下来。
“糟糕！”旁边那个高手失声惊呼，“这岂不是平白惹了仇家！”
行船走马之人，实力还在其次，眼力最是重要。他们错误判断了潘龙的性格，本拟可以骗这个年轻高手在遇到强盗的时候奋力争先，白蹭一点便宜，结果人家直接走了，好处没捞到，反而结了仇。
这年轻高手能够借助风力飞行，在先天境界里面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怕是半只脚都要踏入返璞归真境界了。如此人物，努力巴结还来不及，怎么就得罪了呢！
老孙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他顾忌面子，不肯说出来罢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那高手说：“要不……查一查，刚才是谁把他误认为强盗的，严厉责罚一下？”
老孙摇头：“人都走了，现在再做什么也迟了。查当然要查，但严罚就不用了，训两句，叮嘱大家以后招子擦亮点，嘴巴也关好门。就算有什么看法，私下里报告就是，别大嘴巴乱说话。”
那高手点头，应声去了。
老孙一个人站在船尾，注视着天边已经越来越远的那个小黑点，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没开船就遇到这种事情……这趟行船，感觉有些不大吉利啊！”
潘龙可不知道自己的意气之举破坏了两个老江湖的算计，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情舒畅，就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三九天喝了热酒，痛快极了。
一口气飞了二十余里，江风渐渐减弱，他也就找了地方落了下来。
乘风借力虽然快捷，但真气消耗也是极大。以他的深厚功力，这一路飞过来，都损耗了两三成。若是换成寻常先天高手，估计飞不了三五里就要真气耗尽，落地休息。
“可惜风势不是很合适，要是能够有像之前雍州时候那一场大顺风，我或许只要几天时间，就能一口气飞到扬州去。”他在路边找了个亭子坐下，拿出干粮和清水，“民间传说有云，世外仙人能御风乘云，朝游北海、暮宿苍梧。北海在冀州以北，大概万里之外；苍梧山在南海之中，距离荆州南部‘天涯峰’约莫两万多里。再加上横穿整个九州……仙人一个白天能飞大概五万里？”
就算是炎炎夏日，一个白天最多也就是八个时辰，八个时辰飞五万里，天底下大约没这么快的风——这都超音速了！
换句话说，若是想要像传说中的仙人这样朝游北海暮苍梧，像他这样乘风而起，是肯定不行的。
世上当然有这么快的风，九霄之上的罡风便能比声音更快。但想要飞上九霄，凭他的本事可做不到。就算飞上去了，要无视罡风的攻击力，反过来借着罡风飞行，他现在大概也做不到。
罡风越往上威力越大，若是上到九霄之中，就算钢筋铁骨也撑不过几个呼吸。想要做到这种事情，一方面要不断积蓄自身的力量，才能飞得更高；另一方面则要继续淬炼自身，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顶得住罡风。
即便如此，想要硬借罡风之力，人吃得消，衣服也吃不消。仙人御风乘云，可不是九霄裸奔，亮腚于九天之上，甩鸟于罡风之中，这未免也太行为艺术了一点。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笑了。
“还是别琢磨那么多了，什么时候我的护身真气能够挡得住罡风，才能考虑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事情。那还远着呢！”
他收拢已经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开始思考那些比较实在的问题。
比方说，该怎么给吞火找个转世人家？
按照他原定的计划，是准备去扬州繁华之地，为吞火寻找转世的家庭。但此刻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或许之前的计划，并不是很好。
扬州繁华，藏龙卧虎，神鸟转世若是被人看出来，岂不是要惹麻烦？
还不如去那种比较偏僻保守、与世无争的小地方，找一户殷实忠厚人家帮他转世，来得稳妥。
仔细考虑了一遍，潘龙打定主意，收拾东西，朝着附近的城镇走去。
想要找个合适的人家，可不大容易……

第八章 金盆洗手
大约江湖上总会有事情发生，潘龙到了下一个城镇，略一打听，就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
施恩县建基镇的镇尉，赫赫有名的先天高手“留后路”刘老爷子，要在一百二十岁的寿辰上金盆洗手，带着全家人回乡隐居。
这位刘老爷子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十四岁开始闯荡江湖，三十八岁的时候踏入先天境界，今年一百二十岁了，整个过程中，别说是缺胳膊断腿，就连比较重的伤都没受过。
据说，他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一处伤口，是左小臂曾经被人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这伤势就算放在普通人身上也不能算是特别严重，对江湖人来说更是完全算不了什么。但凡是修炼内功的人，体质都会得到改善，恢复能力也在其中。像这样的伤势，只要敷上金疮药、包扎好了，注意别碰到脏东西而导致溃烂，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一点都不会留下后遗症。
那些老江湖们，哪个身上没有几条比这严重好几倍的伤疤啊！
闯荡江湖一百零六年，几乎就没受什么伤，刘老爷子的确称得上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而几天之后，这位幸运星就要按照江湖的规矩，召开金盆洗手大会。目前他正在举办江湖宴，江湖朋友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可以去喝一杯水酒。跟他有恩怨的，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了结。
但若是此时不去跟他了结恩怨，等金盆洗手之后再找他麻烦，那就是坏了江湖规矩。非但他的亲人朋友们要报复，黑白两道各路高手，只要是想给别人当家做主的，听到这个消息，都要出手维护规矩。
“金盆洗手”这条规矩，是江湖上最严重最不可触犯的铁律之一。潘龙对江湖传闻也了解甚多，却一次也没听说过有人在金盆洗手之后还被人找麻烦的。
至少……最近这几十年，没有。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金盆洗手的。想要举行这个仪式，首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提前三年传书江湖，同时开始隐居。用实际行动，证明你是真的要退隐了，而不是借此避祸什么的。
其次，你要有足够的财力。纯金的洗手盆、十天的江湖宴，耗费的钱财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家底不够丰厚的话，想办也办不起来。
最后，要金盆洗手，必须有足够的江湖人脉。仪式举行的时候，朝廷、白道、绿林，三方势力都要有足够代表这一方的头面人物出场，还要代表这一方分别喊一次话。三次喊话之后，金盆洗手，才算是完成仪式。
有资格代表朝廷的，起码也要是一郡的丞、尉；有资格代表白道的，至少也要是名门长老；有资格代表绿林的，手下起码要有好几个山寨。
别的不说，能请到这三方，还能把这三方请到一起，而不让他们打起来，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相比之下，区区纯金的洗手盆，十天的江湖宴，简直不值一提。
当然，所有的这些，对于一位闯荡江湖一百多年的先天高手来说，肯定都不是问题。对先天高手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他能不能举办金盆洗手大典，而在于江湖上的仇家们愿意不愿意让他金盆洗手。
比方说潘龙的爷爷潘寿，别看他现在好像过得很悠闲。但若是他真的要传书各地，说“三年之后，老夫将要举办金盆洗手大典，欢迎各路朋友来吃江湖宴”……那用不着三年，最多三个月，仇家就上门了。
而且会络绎不绝地上门，比做什么生意都热闹。
闯荡江湖这四个字，背后都是腥风血雨。哪个高手不是浑身的肮脏，满手的血腥？就算潘家有山海经在手，不用跟别人争夺灵丹妙药，可依旧免不了各种纷争和杀戮。
别人不说，光是潘龙自己，才踏入江湖几年，已经结下了许多仇家。
若是“一文钱大侠”、“刀客阿飞”的真实身份曝光，将来他金盆洗手的时候，少不了为那些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们报仇的人，找上门来。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但凡是那种很拉仇恨的事情，一定要用马甲去做。
虽然不敢说所有的马甲都能天衣无缝不被识破——毕竟就算是盥洗室之主，也有被人揪住衣领撕了马甲，以至于看到单片眼镜就心里打鼓的时候——但不管怎么说，有马甲好过没马甲，要是全部的马甲都曝了光，全江湖都知道，丢人成这样……
还金盆洗手？去德云社说相声算了！
潘龙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机会目睹金盆洗手大典。当即问清楚地方，匆匆赶去。
赶到建基镇，只见偌大的镇子上到处披红挂彩，看起来喜气洋洋。一个个店铺的伙计们身上都穿着新衣服，披着一条红绸带，格外精神。
镇子南边的一个庄园门口，一张张桌椅排列整齐，数十个佣人流水一般的进出，络绎不绝地更换着桌上的菜肴，为每一张有客人的桌子服务。
在庄园的大门前，挂着一块大大的匾额，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字“与人为善”。
此刻，正有一个老头，踩着梯子，在用布擦这个匾额。
潘龙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扶着梯子的年轻人劝道：“方师叔，您下来吧！一把年纪了，身上又有伤……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做就好了。”
那老头却回答：“四十年前，就是我把这块匾额擦干净挂上去的。现在，眼看过几天它就要摘下来了，我最后擦一次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恼火，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扶着梯子的两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奈。
潘龙一看就忍不住笑了，那老爷子明显腰上受过伤，而且伤势还很严重。扶着梯子擦匾额，动作都有些颤巍巍的，以至于下面除了两个人扶梯子之外，还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守着，明显是准备随时接住他。
而这位老人的身份，显然在这庄园里面是颇高的，无论从称呼还是待遇看来，都应该是前辈高手，估计是刘老爷子最信任的那些人之一。
按照江湖规矩，金盆洗手的过程中，有“闭门谢客”这一步，要关闭大门、取下匾额，意思就是江湖上再也没这个人了。
这位“方师叔”四十年前亲手挂上匾额，现在眼看着庄园的荣耀即将结束，也难怪他要亲手再擦上一回。
潘龙走到庄园附近，自然有人过来接待。得知潘龙是来观礼的，那位负责接待的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庄园上的客房已经住满了，只能委屈他住在镇上客栈里。不过所有的客栈早已都订好了，拿一份刘家的名帖就能入住。
潘龙倒也不计较这个，领了一张名帖，正要离开，突然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不远处，那位固执的老爷子一个没站稳，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挂得很稳的匾额，也同时掉落，眼看就要砸在他的身上。

第九章 一代胜过一代
庄园上的人，明显没料到匾额和人一起掉下来的情况。
下面守着的两个年轻人顿时就有点慌乱，他们倒是记得以人为本，全都奔着接人过去，但那么大一块匾额，少说也有大几十斤，轰的一下砸过来……要砸在人的身上，那接不接其实也都没什么分别了。
按说这时候应该直接把匾额给打飞，但这块匾额是他们的荣耀，尽心尽力维护还来不及，仓促间，谁能想到动手打飞它？
而且，一下打过去，匾额多半会被打坏。就算不打坏了，匾额落在地上，也是极为不吉利的事情啊！
一时间场面有些慌乱，看来就要出事。
潘龙一皱眉，身影一闪，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就犹如幻影一般出现在了空中。双手托住匾额，轻飘飘飞出去三两丈，稳稳落在地上，匾额依然托在空中，不曾沾到半点尘土。
他回过头来，看到那些年轻人有的在询问老者的情况，有些一脸茫然，傻乎乎看着自己，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
（也难怪那位刘老爷子要金盆洗手，看起来，他的子孙后代，实在是撑不住场面啊！）
好在那个负责接待的中年管家还算稳妥，看到这场面，立刻过来接住匾额，并且安排人手一边扶着摔下来扭了腰的方师叔回房休息，一边重新把匾额挂上去，等到一切结束，场面总算又重新稳定下来，他才发现潘龙已经不知不觉间飘然而出。
周围一问，在场那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看到潘龙是怎么离开的。
又过了一会儿，消息才报告给庄园的主人。
须发皆白的刘河洛刘老爷子听到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看他的意思，至少不是仇家。不是仇家就好，老夫现在这样，也没资格谈什么结交江湖朋友了……将来若是有儿孙小辈再去闯荡江湖，记得遇到人家的时候要客气一些，执晚辈之礼。”
负责报信的管家也叹了口气，说：“此人自称‘北地潘龙’，我倒是想起来，北地有一家擅长铁掌功夫的，父子两代都踏入了先天。莫非他是铁掌潘家的第三代？”
“三十年前，老夫也曾经在雍州向北地押运粮草的马队之中，和铁掌潘寿并肩作战。那时候他大概四十上下，才刚刚踏入先天不久，可谓年轻有为。虽然未得名师传授，功夫显得有限粗犷简陋，可一身功力却浑厚得惊人，丝毫不在那些积年的老先天们之下。便是老夫这领队，也未必能够在这方面胜过他。”
“后来他去了中原发展，就没再听说他的消息。前些年，听说他的儿子潘雷也成了先天高手，而且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我觉得他一门两先天，一代胜过一代，着实让人羡慕。现在看来，当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他这孙子怕是顶了天也就二十出头吧，竟然已经踏入先天不说，身手还如此了得……”
这位江湖名宿忍不住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老夫的儿孙也能如此，老夫真是死也瞑目啊！”
管家劝道：“老爷何必羡慕别人呢，一家老小能够安安稳稳退出江湖，已经足够让别人羡煞了。”
说到这个话题，刘河洛顿时心情大好，手抚雪白长须，微微一笑：“老夫一生做事都爱留条后路，给别人留后路，就是给自己留后路。当初很多人都取笑老夫，说老夫是妇人之仁，不够杀伐果断。现在老夫能够安安稳稳带着一家小老金盆洗手归隐田园，他们却都已经死了，不少人甚至死了全家……人生在世，做事还是别做绝了的好啊！”
“老爷英明！”
“谈不上英明，只是明哲保身罢了。”
书房里面沉重的气氛荡然一空，重又轻松起来。
另外一边，潘龙救了人之后悄然离去。到镇上随便找了家客栈，拿出名帖，果然就有客房。
客房里面也收拾得很整洁，远超寻常客栈的水平。屋内角落里挂着象征吉祥的红绸带不说，甚至连被褥都是新的，看得出来刘家真的是下了血本，务求将金盆洗手大典搞得尽善尽美。
“一百二十岁的老先天，果然是身家丰厚！”潘龙摸了摸被褥，感受着新布特有的手感，不由赞了一句，“但也亏得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话，所有被褥都换新，成本可就大多了。”
他在屋内看了看，放下行李，锁上门，来到了楼下大厅。
大厅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店小二坐在柜台旁边，闲得都要打瞌睡了。
见他过来，店小二急忙站起来迎接，得知他要吃饭，不由纳闷地问：“刘家庄子门口，江湖流水宴十日十夜昼夜不停，客官怎不在那边吃？这方圆数百里，但凡是年富力强的好厨子，可都被请过去了。”
“我有个习惯，每到一处，就要吃吃当地特有的菜色。”潘龙毫不脸红地剽窃了韩风的爱好，“流水席上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随处可见的菜色，有什么意思？”
店小二顿时笑了：“客官您也是个会吃会玩的人啊！好，您稍等，我们施恩一带最有特色的就是油煎土豆，外脆里滑、焦香软糯，乃是荆楚名菜之一。这东西既是饭也是菜，配上些炒花生，再来一壶米酒……那真是神仙般自在啊！”
“好了好了，你说得再多，也不如把菜端上来。”潘龙笑道，“那就这么办吧，油煎土豆、炒花生、米酒……有什么汤没有？”
“咱们这里离通天江这么近，自然是吃江鱼。通天江沿岸，鱼汤至少有几百种不同的做法，我们这里也是一样。客官可有兴趣？”
潘龙当然有兴趣。
过了一会儿，炒花生和米酒端了上来；再过一会儿，油煎土豆也端了上来；只是鱼汤等的时间比较长，直到那一盆油煎土豆吃了大半，冒着热气的雪白如乳的鱼汤才姗姗来迟。
店小二显然是了解江湖人胃口的，菜虽然不多，但分量都不少。几个大盆子，将一张桌子占了大半。若是拿到前世的繁荣社会去，怕是足够四五个人聚餐了。
毕竟那个社会，已经没什么重劳力的活儿需要人做。除了运动员和健身爱好者之外，大多数人都属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卡路里超标简直是家常便饭，胖子满地走，就连曾经贫困饥荒的黑非洲，头号健康杀手都成了肥胖带来的心血管病……

第十章 洗手大典
六月初一，煞位在东，六曜赤口，宜嫁娶、订盟、纳采、祭祀、祈福、入殓、破土、安葬，忌开光、开市。
今天是建基镇的大日子，镇尉刘老爷子的金盆洗手大典，将在今天正午举行。
吃过早饭，潘龙就来到了刘府。只见刘府已经摆好了桌席，门外一大片招待素味平生的江湖朋友，庭院里面招待有些来历或者有些交情的，正厅里面则招待各路贵客。
他大略看了一下，估摸着少说也有四五百桌。
就算一桌只坐两个人，这里也能招待近千人。如此规模的宴席，他只有前世参加新年大联欢会的时候见识过。这辈子虽然各种奢侈繁华见到了不少，可这种大规模的宴席，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毕竟，九州世界的整体繁荣程度，比起另外一个世界，可差得太远了。
（也难怪文超抱怨赵胜“走上了邪路，不干正事”，若是他们能够继续携手合作，也许真的能够推动大夏的科技水平更上一层楼，推动整个社会变得繁华，也不至于千年岁月之后，这个社会比起他们当年黯然落幕时候的模样，并没进步多少。）
潘龙知道，社会发展也好、科技进步也罢，其实都是存在某种惰性的。如果没有外来的刺激，一个社会或许可能几千年都维持着大差不差的模样，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发展。
大夏皇朝实在是太强大了，赵胜和文超昔年留下的遗产也实在是太丰厚了。当年他们把周围一切可能威胁大夏的势力几乎都打崩了，这一千年下来，唯一一个曾经让大夏受到过一些威胁的，是帝乙亥时代漠北的游牧部落联盟“漠北王庭”——也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曾经的漠北王庭子民，现在要么成为了北地的百姓，要么被驱逐到了金城防线之外成了所谓的“荒人”，早就再也不能威胁大夏了。
如果大夏皇朝可以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的话，或许再过一千年，人们的生活方式也会和赵胜、文超时代没太大的变化，顶多粮食产量高一些，人口增加一些，仅此而已。
而且，这个世界还有个很大的问题：超凡力量的存在，让才智之士大多都去琢磨怎么长生不朽了。本该推动科技和社会进步的那些智慧，绝大多数都花费在了对永恒的追逐上，最后随着死亡而灰飞烟灭，除了一些传说故事之外，留不下任何痕迹。
这样下去，社会本身固有的保守惯性不知道会被加强到什么地步呢！
想到这里，潘龙暗暗叹了口气，拿出名帖向一个管事说了下，就被接引到了正厅里面入座。
坐下来左右看看，潘龙忍不住笑了。
虽然说吃的是饭菜，不是座位。但坐在哪里，首先就是个面子问题。
这正厅里面的客人，都是眼中神光湛然、气势深沉厚重的人物，乃至于绝大部分头发都稍稍有些白了，以先天高手的情况而言，基本上都是七八十岁甚至更大年纪了。
先天高手能活到一百二三甚至更多，七八十岁对他们来说，还算是壮年。只是身体虽然还在巅峰，但容貌上终究会显出少许衰老之色——潘龙的祖父潘寿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坐在大厅主位的“留后路”刘老爷子，脸上老相就明显多了。他不仅须发皆白，脸上也满是皱纹。只看容貌，分明是个垂垂老朽。但只要注意到他的目光，就不会有谁觉得他衰老可欺。
那双眼睛里面，既有十足的自信，也有毫不放松的警惕，一看就知道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哪有半点衰老的意思！
潘龙正在打量他，就看到刘老爷子转过头来，对自己微微一笑。他也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拱手为礼。
又过了一会儿，宾客们陆续到齐。坐在靠前的几张桌子旁的，分别是武陵郡的通判吴良业、巴山派的长老“酒剑仙”杜松子，以及黔中著名的绿林大豪“只眼看天”白兰地。三个人恰好分别代表朝廷、正道和绿林，身份倒也都足够高。
有这三位坐镇，金盆洗手大典就算是名副其实。
只要大典能够顺利完成，江湖上想来不会再有人找刘河洛刘老爷子的麻烦了。
再过一段时间，庭院里面的桌子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就连外面的桌子都坐满了大半。千余人有说有笑，场面煞是嘈杂。好在大家都还记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算是那些有矛盾的仇家见了面，也只是互相怒视一眼，最多打两句嘴炮，倒是没人拔刀动手。
眼看时间渐渐接近中午，一个身材魁梧、气势不凡的壮汉站出来充当司仪。宣布大典正式开始。
他先是介绍了一下刘老爷子这百多年的江湖历程，从初出江湖的辛苦，到成长路上的步步惊心，再到踏入先天之后仗剑游侠，然后是成家立业之后处处与人为善……潘龙听得暗暗点头，琢磨究竟花了多少钱，才能买来这么好的一篇文章。
光是这篇文章，就不是寻常读书人能写出来的，只怕也是请了哪位著名才子出手，处处扬长避短，有光彩的事情就详细地说，那些不怎么好听的江湖龌龊则一带而过，颇有妙笔生花的意思。
一通话说了小半个时辰，纵然文章写得再好，也听得人昏昏欲睡。
好在，再长的文章，终究也是要说完的。
当午时将至的时候，司仪终于将这篇长得惊人的生平介绍说完了。然后他便朗声问道：“……今日，刘老爷子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在此问一下，可有谁要找他了结一些恩怨？想要报恩也好，想要报仇也罢，都请出来说话。”
无人开口。
“片刻之后，等刘老爷子金盆洗手，江湖上的一切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在此问第二遍，可有谁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还请抓紧时间。”
依然无人开口。
“最后问一遍，刘老爷子金盆洗手之前，可有什么江湖事要找他？”
这次，终于有人开口了。
“我有事找他。”
说话间，一个满脸阴沉，容貌憔悴却又阴冷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三十年前，我父死在刘河洛的‘断金缠丝手’之下，这份血海深仇，我马某人须臾不敢忘记。苦练三十年，只为找他报仇。今天他想金盆洗手？可以。打死了我，随便他怎么金盆洗手！”
说着，这中年人就拔出了刀。
如钩弯刀上，一片红光杀气腾腾。

第十一章 三十年前的仇家
这个姓马的中年人其实早就来了，只是他籍籍无名，又没有展露多高深的功夫，所以只被招待在庄园外面的席位上。
从早晨到中午，他一直就很老实地坐在那里，也不曾说过什么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江湖客，甚至显得有些落魄，宛若是来蹭饭的一般。
但此刻，当他拔刀走来，那一身几乎如同潮水般漫溢出来的杀气，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好重的杀气！”
“这是哪路人物？”
“没听说过啊……”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但在那宛若铺天盖地一般的杀气面前，却没有哪怕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潘龙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这人的刀上。
他眼睛一扫，就看出这人浑身气息驳杂不纯，甚至于有些散乱，虽然引得天地元气集结，却不过是初入先天的水平而已。
先天高手不能说弱，但……仅仅初入先天，就想要找刘河洛刘老爷子报仇，实在是有些痴心妄想。
刘老爷子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凝练得宛若一股，连天地元气都跟着他的呼吸起伏，正是先天高手已经将一身真气打磨到了巅峰的标志。若非他已经年迈，气血渐枯、经脉老化，承受不住强行冲关，他甚至可以试着将全身真气强行收敛，试着冲击返璞归真的真人境界。
一个初入先天，一个先天巅峰，差距大到令人绝望。正常动手的话，刘老爷子一个人打三五十个都没问题。
先天高手和先天高手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这就像大家都踢足球，有的国家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之际，但球员们却还能屡克强敌力争亚冠；有的国家日出东方盛世煌煌，但到了足球场上就是软柿子，输球简直输成了习惯……
这样一个人，没有任何值得潘龙在意的地方。
反倒是他的刀，让潘龙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把刀的刀身一片鲜红，走着走着，还有一两滴鲜红的液体滴落，看起来像是在滴血一般。
但是，一把刀怎么会滴血？
若是刀身上沾染了鲜血，也不会沾得这么均匀。而且，沾染的鲜血滴落，钢铁原本的颜色不就该露出来了吗？
可这把刀却始终鲜红，看不到一丝铁色。
更让他皱眉的，是这把刀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那股杀气强烈到让人心悸，若是心志不够坚定，身体又有些隐疾的人，甚至可能仅仅被这杀气冲上一下，就要隐疾发作，倒毙身亡。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这里——这股杀气，其实并非从这个人的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这把刀上发出来的。
潘龙最纳闷和好奇的，也就是这件事。
一把刀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杀气？就算是刽子手的鬼头刀，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也不该有这种程度的杀气啊！
他不是没见过本身有杀气的武器，潘家的宝库里面，就有一把鬼头刀。那是当年一个老刽子手的家传之物，连着几代人都用它给犯人砍头，久而久之凡铁通灵，不出鞘都杀气腾腾，一旦出鞘，周围五六步里面，连空气的温度都会下降，哪怕是盛夏的日子，周围都会结上一层寒霜。
这把刀是当年潘寿闯荡江湖时候的战利品，为了它，潘寿日夜兼程，五天狂奔三千里，将一伙盗匪追杀殆尽，为老刽子手报了杀子绝后的深仇大恨。
在潘龙的想象中，再凶恶的刀，大概也就那样了。却不料今天竟然看到了一把凶恶程度千百倍于那把鬼头刀的兵器，简直难以想象！
这样一把刀，就算在不会武功的人手上，都可能酿成大祸。那姓马的大概也就是得到了这么一把魔刀，才有勇气来报仇吧？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刘老爷子开口了：“三十年前，姓马……老夫这些年结下的对头可真不少，朋友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比方说，当初我是在哪里杀的令尊？又是为的什么事情？今天咱们要见生死，老夫总不能当糊涂鬼。”
中年人脸上肌肉跳动，眼神越发阴森凶恶，冷冷地说：“三十年前，我父亲带着一群兄弟，在雍州西北的黑戈壁做没本钱的买卖。朝廷粮车经过，他们见押车的人少，就打算干上一票。当时带队的就是你，那一战，包括我父亲在内，一共有九位长辈死在你的手下，我一个个都记得。”
刘老爷子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令尊比你高一些，脸上有一道从鼻梁到左耳下方的伤疤，对吧？”
“没错！”
“那就是了。”刘老爷子站了起来，解开了身上的礼服，“刘某一生做事，都喜欢给别人留条后路，因为我觉得，出来行走江湖的人都不容易，所以给别人留条后路，也总是劝别人也给更多的人留条后路。但那一战，刘某却不曾给对方留后路，实在是……”
他摇摇头：“老夫给令尊那样的人留后路，他多半却不会给别人留后路。我若不杀他，他日后杀的人，有一半要算在我的头上。”
他微微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焕发出了令人难以直视的凛冽气质：“便是今天当着你的面，当着全江湖的面，老夫也要说，当初杀他，杀得好！”
中年人被他说得暴怒，狂吼一声，挥起滴血弯刀，朝着他凌空一斩。
此刻双方还隔着少说二十步的距离，但这一刀挥出，却有一道血光从刀身泛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呼啸着到冲到了刘老爷子的面前。
刘老爷子双眼一瞪，脚下扎桩，右手一抬，迎上了这道血光。
只听一声轰鸣，无数鲜血四面飞溅，地上、桌上、墙壁上、梁柱上、乃至于不少宾客们的身上，都沾上了血迹。
那一道血光，竟然真的是一股鲜血！
刘老爷子挡了这一招，脸色却猛地一白，原本稳若泰山的身体摇晃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中年人，失声惊呼：“你这是什么刀？”
“要你命的刀！”
中年人眼看一招占了上风，狞笑起来，再次凌空挥刀：“为这把刀，我杀光了自己全家十六口人，老匹夫，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第十二章 祭血魔刀
“为了这把刀杀了全家”的话说出来，全场为之哗然。
江湖客们不分立场，纷纷批评，一时间到处都是各种唾骂讥讽的话语，尤其以一个带着几分猥琐的男子声音最为响亮。
“你老子当年就该把你射墙上去！”
为了报一个人的仇，把全家给杀了，这人怕不是个智障吧！
但正厅里面的先天高手们，却大多没有开口说话，全都面沉如水。
他们实力高强，能接触到的江湖隐秘也多，自然知道世上的确有“以血祭刀”的手段，而且……威力很大！
有一本古书《剑经》里面曾说：剑者，金佥也。金者，兵也。佥者，众人也。持而驭众之兵为剑，此军中之信物。剑合众军之信，则当有灵。无灵，不能导勇气为军气。故有灵为剑，无灵为铜。游侠佩三尺铜于市，自矜曰“吾佩剑也”，大谬。
这本古书历史悠久，据说是天雄皇朝之前的作品。在铁匠、铸造这些行业里面，称得上是文物级的教科书。
从这本古书里面就可以看得出来，自古大匠们就很在意兵器的灵性，甚至于认为有灵性的兵器才是兵器，没灵性的只是金属。
事实上，灵性的有无，对兵器威能的影响的确极大。一把有灵性的兵器，至少能够给主人增添三五成的战力。别的不说，有灵性的兵器能够伤害无形的魑魅魍魉，对于尚未修成魂异的武者来说，这差不多是他们对抗幽灵怨魂之类鬼物最好的帮助。
不仅如此，当兵器的灵性被完全激发出来的时候，更会威力大增，所向披靡。比方说潘龙的断仇刀，平时只是一把普通的利刃，无非坚固一些。可一旦激发灵性，摧金断玉削铁如泥都不在话下，就算那些身体比钢铁更加坚固的妖兽，也能一刀两段。
灵性是如此的重要，所以自古以来，工匠们一直在寻求让兵器拥有灵性的方法。
血祭，就是他们找到的一种方法。
最常见的血祭，就是通过杀戮来为兵器赋予灵性。刽子手的鬼头刀、屠夫的杀猪刀，都是这种类型。而借助某些特殊的仪式和法门，更可以大大加快赋予灵性的速度，乃至于迅速地人工制造灵性武器。
这些方法来历已经不可考证，但可以确定，当今之世，血祭炼刀的法门，主要在魔门之中流传。
魔门有一个“血神宗”，就很善于运用这种手段。尤其这种杀了自家满门以祭炼魔刀的手段，怎么看怎么像是血神宗的手法。
莫非……此人乃是血神宗的魔徒？
只是血神宗即便在魔门里面也属于神憎鬼厌的那种，早已销声匿迹多年。就算当初他们行走江湖的时候，主要也在云州、荆州的南部活动，武陵郡虽然靠着荆州，可毕竟还是益州地界，血神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血神宗”这三个字，许多老江湖就心中沉重。这个魔道宗门虽然早就隐匿起来，可当年却是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过腥风血雨的。
数百年前，漠北王庭和大夏皇朝交战的时候，血神宗在两边反复横跳，今天帮你，明天帮他，总而言之一句话，怎么做能杀更多的人就怎么做。短短十余年，光是惨遭血祭的就有几十万人，牵连受害的人口有二三百万，可谓天下大害。
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作恶，激怒了天下正道。自从帝甲子镇压九州开始就隐匿不出的佛道两派重新出山，一十二位仙佛联手，佛光和庆云铺展万余里，将交战区域内所有修炼血祭类功法的人全都抓了起来，镇压在青州之罘山齐太公封神台下。
但血神宗并没有因为这一战就被断了根，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得到他们遗留的秘籍，或者是有血神宗残党出现。不过毕竟主脉已经断绝，倒也没有折腾出什么特别大的惨剧来。
最近一次疑似血神宗残党作乱的事情，是帝洛南白溪平乱。当时帝洛南挥舞屠刀，颁布了七杀令，将整个白溪郡几乎杀成了无人区，甚至连荆州南部很多别的地方都受到牵连，死伤无数。
根据民间统计，七杀令下的死难人数，大概有四十余万。
江湖上就有一个传闻，说帝洛南其实修炼的是血神宗的功法，靠着这次大屠杀血祭苍生，才能仅仅二十出头就踏入了真人境界，乃至于有望长生。
这个谣言流传很广，大夏皇朝也曾严厉禁止，但凡这么说的都会被追查，可毕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巴，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虽然大家终究没办法确认帝洛南究竟是不是血神宗弟子，但经过那件事，江湖各派都对“血祭”的消息高度敏感，一旦发现征兆就要严厉追查，绝不放过。
这姓马的中年人竟然使用血祭的手段炼制魔刀，这一战无论他是输是赢，等待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眼看着他第二次挥刀，血光再涌。刘老爷子又挥拳挡住，脸色越发苍白，脚下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稳。
任谁都看得出来，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老爷子今天必定要死在他的刀下，甚至可能连第三刀都挡不住。
看到这情景，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大汉就忍不住跳了出来，怒吼：“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畜生，也配谈什么报仇？吃老子一刀！”
说着，他举起一把九环大刀，纵身跃起，天地元气环绕在他的周围，化作一团狂风将他连人带刀卷住，狠狠地砍向手持魔刀的中年人。
那人嘴角微微翘起一些，头都没抬，魔刀一撩，血光飞起，轻飘飘穿入狂风之中，将这大汉连人带刀包住。
只见血影闪过，狂风烟消云散。当啷一声，九环大刀落在地上。那大汉却已经变成了一副皮包骨头的干尸，颓然落下。
全场为之一静，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少人惊呼了起来。
这一刀轻描淡写，看不出有什么威势，可那武功已经踏入先天之境的大汉竟然完全不堪一击，就这么送了性命。
魔刀之威，竟然恐怖如斯！
“马某人这一趟来，只求杀了刘老匹夫，为家父报仇。”中年人眼中满是疯狂之色，笑容越发狰狞，“但若是有谁想要用自己的血帮马某祭刀，马某也是欢迎的。”
大典会场一片寂静，千余人鸦雀无声，很多人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唯恐呼吸的声音大了，引得这精神状态明显已经有问题的复仇者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刘老爷子惨笑一声，说道：“看来你说得不错，明年的今天，就是老夫的忌日。”
中年人冷笑不语。
“不过，老夫有个疑问。”刘老爷子继续说道，“当年我和令尊交手的时候，并没发现令尊或者他的亲戚朋友之中，有人懂得血神宗的功法。不知道你这以血祭刀的方法，是从哪里学到的？”
“你不用知道。”中年人回答，“这事情若是说出去，听到的人都要死。若是我回答了，今天这里一千多人，一个也活不成。”
“小伙子不要这么暴躁。”吴通判开口了，“牵涉到血神宗的事情，绝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决定的。若是血神宗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就算死上成千上万人，朝廷也不会因此手软。所以这件事，真的是要问清楚才行。”
回答他的，是一道迎面而来的血光。
吴通判身份不低，乃是六品官员。但论武功，他甚至连先天境界都没达到。连先天巅峰的刘老爷子都抵挡不住这血光，他自然更不行。
好在旁边的杜松子道长立刻拔剑，一股青气缭绕在剑身上，为他挡住了这一刀。
血光散去，杜松子低头看剑，轻叹一声，露出了惋惜之色。
那柄青绿色的长剑上已经露出了多处枯黄，更沾染了好几处血痕，看起来残破不堪。
“老道这柄剑，乃是以古松的枝条淬炼而成。伴随老夫修行六十余载，颇有灵性。却不料折损于此，着实可惜！”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那柄青绿色的长剑，赫然是一把木剑。
中年人冷笑一声，说：“是非只因强出头，道长若是一定要为这老匹夫出头，今天折损的，恐怕不只是这一柄剑！”
他话里的意思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栗。
杜松子道长叹了口气，说：“其实老道也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既然来了，总不能装瞎子啊。”
说着，他手持已经残破的木剑，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一股青绿的气息从剑身再次腾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祭血魔刀凶名卓著，老道死在这赫赫有名的魔刀之下，倒也算是颇有面子。”
中年人神情越发阴冷：“你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又挥动魔刀，血光凌空而至。
但这次，却是只剩左眼的绿林大豪白兰地抢在前面，拔出背后的厚重长刀，一刀挥出狂风，将血光打散。
狂风散去，这位绿林大豪横刀而立，神情肃然。
“人生在世，有仁义忠孝四个字。混江湖的没办法谈仁和忠，唯独孝义二字是立身之本，不能放下。你为父报仇是孝，可为了报仇而杀戮全家，却与孝字背道而驰。姓白的今天既然来了，既然还有一只眼睛没瞎，看到了，那就要讲究个义字！”
他屹立如山，身上气息下沉，渐渐和脚下的大地勾连起来。
“祭血魔刀的凶名，我这独眼龙也久仰得很。今天趁着这个机会领教一下，也算不枉此生！”
中年人的眼神越来越冷，神情也越来越狰狞：“看来，今天不杀了你们，我是没办法报仇了？”
“你可以试试。”白兰地沉声说。
“试试就试试！”
血光再次凌空飞来，这次却比前几次更加猛烈，血光之中，甚至能隐约听到惨叫哭号之声。
白兰地肃然挥刀，刀势却并不迅捷，甚至有些迟缓。看起来就像是刀上挂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快不起来的样子。
但随着这一刀，众人全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厚重长刀再次迎上了血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研磨撕拉声，血光被一股从地下升起的黄气挡住，双方僵持了约莫一两个瞬间，然后白兰地一声大吼，挥刀向天。黄气猛地上冲，将血光卷着冲向天空。
轰然一声，屋顶破碎，一道血色气柱冲天而去。
挥出这一刀，白兰地的额上微微浮现了少许汗水，但神情依旧严肃沉重：“这位朋友，你的魔刀虽然威力无比，但想要杀了老夫，恐怕还不行。”
中年人不屑地说：“像刚才那样的一刀，你还能再挥出几次？十次？八次？还是三次五次？我可以告诉你，像刚才那一刀，我想挥多少刀就挥多少刀，一百刀一千刀都没问题。”
白兰地没有回答，场中气氛则更加沉重。
事到如今，任谁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意外，只凭杜松子、白兰地二人，决然挡不住这中年人的魔刀。
至于别的宾客……连这黑白两道的大高手都顶不住，他们当然更不行。
换句话说，喜事变丧事，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现在大家更加担心的是，这中年人杀了刘老爷子之后，会不会顺手挥刀，把大家也杀了？
先天巅峰的大高手们都挡不住他的魔刀，在场千余人大多是普通江湖客，连先天境界的边都还没能摸到。他这一刀挥出去，也不知道要是多少人。
若是他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只怕用不了几刀，就能将这里杀成一片汪洋血海。
……不对，只是尸横遍野，倒不会汪洋血海，这魔刀是吸血的。
眼看场上气氛沉重，潘龙终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江湖上也从来没有强盗的孩子无权报仇的说法。于情于理，这事情我本不该管。退一步说，就算我觉得你凶残暴戾灭绝人性，起码也要等你报仇成功之后再出手，让你能够死得瞑目。”他说，“可是，刘老爷子跟你家结仇的原因，是为了给北地运粮。我们北地人长久以来，都依靠着中原运粮才能渡过寒冬，这是我们北地的生命线。”
“有人妨碍这条生命线，就是要我们北地人的命。我身为北地人，遇到这种事情，不能不管！”
说着他缓缓向前，拦住了中年人的去路。
“北地潘龙，领教阁下的魔刀。”

第十三章 谁怕谁
潘龙这一站出来，那姓马的中年人顿时变了脸色。
在场除了他之外无人知道，他之所以要一直等到司仪在金盆洗手之前问最后一遍才动手，并不是为了等时机，只是因为害怕。
或者说，魔刀在害怕。
魔刀有灵，在来“与人为善庄”之前，一直跃跃欲试，渴求杀戮、渴求鲜血。他要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这把魔刀，让它不至于自动出鞘，对周围一切生灵大开杀戒。
他那份祭血魔刀的秘法并不完整，祭刀之法丝毫不缺，控刀之法却只有大半。正是因为控刀之法不完整，他才选择杀戮自己的血亲，用那些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们的鲜血和生命祭炼魔刀。
若是控刀之法完整，他会选择杀上成百上千人，建造一座血池来祭刀。
按照祭刀之法，血池祭刀才是正统。血亲祭刀只是迫不得已的将就之法，除了容易控制一些之外别无可取——真正的祭血魔刀，是能够在两国交战的战争里面火中取栗的，一旦魔刀大成，就连真人宗师都奈何它不得。哪里可能像他这么丢人！
但即便只是一把不完整的魔刀，这魔刀也充满了狂野的杀气，灵性蠢蠢欲动，始终只想杀人。
为了防止泄露秘密，这几天他都睡在荒郊野外，唯恐遇到行人，引得魔刀失控，提前暴露。
今天来庄园的路上，魔刀好几次差点失控，操纵着他不问三七二十一，大开杀戒。
但诡异的是，当他到了庄园之后，魔刀却突然老实了下来。不仅再没有之前那种想要操纵他发狂的意思，甚至连灵性都收敛了起来，犹如一把普通的刀，在用人皮制作的刀鞘里面一动不动。
要不是刀上的灵性还在，还能跟他交流，他甚至怀疑这凶名赫赫的祭血魔刀变成了一把寻常的杀猪刀。
他急忙和魔刀交流，才知道魔刀原来被这里的某个人吓住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整个人都慌了神——能把魔刀都吓住的，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那究竟还是不是“人”？
难道刘老匹夫狗运通天，金盆洗手大典上，来了一个游戏红尘的蹭饭神仙？
又或者说，这老匹夫年轻时候救了五百只流浪猫狗三千条避雨的狐狸，现在其中一只——或者若干只修炼成妖，来报恩了？
……这老头都一百二了，怎么也没几年好过了，现在才来报恩，会不会迟了点？
一时间，他心里乱七八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慌乱了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基本的理智，询问魔刀，那个让它害怕的，究竟是谁？
过了片刻，魔刀告诉他，是正厅里面，靠近角落的一个年轻人。
从他的位置看不到那个年轻人，只能全凭想象。于是他把这人想得越发厉害，到后来甚至于什么三头六臂啊、吞金啖铁啊、日走阳夜走阴啊、甚至就连吃人妖魔化身这类，他都想象过了。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不敢站起来。所以才一直拖延到了最后。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一开始还害怕那个变化成年轻人模样的妖怪出手。结果直到魔刀所向披靡，眼看着刘老匹夫性命难保，那个年轻人都没有出手。
这让他不由怀疑——对方或许跟魔刀一样，也是冲着这里人多，可以大开杀戒而来的？
……没错，他之前控制魔刀的关键，就是跟魔刀说，金盆洗手大典上人多，而且都是练武的人，气血特别充足，杀起来格外爽利。这才说服了魔刀，让它没有提前发狂，杀个血流成河。
哦，对了，这魔刀吸血，杀再多的人也不会血流成河，只会留下一堆干尸……
但当一切渐渐顺利，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潘龙站了出来。
他一站出来，魔刀立刻疯狂地示警。若非之前杀了人，激发了凶性，此刻只怕连刀身上的血光都要收敛起来，彻底变成一把普通刀的模样。
中年人顿时明白，之前魔刀害怕的，正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几岁，除了相貌稍稍有些粗豪之外，看不出半点特别的年轻人。
他就穿着一套普通的轻薄麻布短衫，敞胸露怀不说，身上甚至连兵器都没带。要不是一身衣服整齐，尤其脚下穿着一双布鞋，甚至跟乡间田里的农夫没多大区别。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让魔刀吓得连凶性都收敛了起来，简直犹如遇到天敌一般。
魔刀都怕了，这姓马的中年人自然更怕。但事已至此，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走，再怎么怕，也只能硬撑下去，死撑到底了。
“你要拦我？”他沉声问。
潘龙点头：“刘老爷子当年跟你家结仇，是为了给我们北地运送粮食。这不仅是他的事，也是我们北地的事。我是北地人，北地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件事，我非管不可。”
他不等这中年人说话，又继续说道：“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没什么道理可讲。你为了报仇，连自己的亲人都杀了，想来也没存着跟别人废话讲道理的心思。所以……出刀吧。”
“你要接下这梁子？”中年人冷冷地问。
潘龙皱了皱眉，说：“你提醒我了。你这人坏到让人害怕，为了报仇，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杀光了祭炼魔刀。我既然跟你结了仇，就要防备你去报复我的亲人……好吧，看来我也没得选择。今天，这里，你我二人必须要死一个。”
他算是想通了，既然做了，就要做干净。刘老爷子当年没做干净，结果强盗的孩子就在他年老体衰之后来报复了。他当初和韩风没做干净，结果要不是自己有圣灵药救命，又遇到神通广大的文超，两人的骨头怕是都能打鼓了。
江湖险恶，给别人留条后路，未必就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而且这人凶残狠毒，恶贯满盈。论是非曲直，论善恶忠奸，自己都没有放过这人的理由。
所以，那他其实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手攥拳。
随着他摆出架势，天地元气呼啸而来，犹如狂潮巨浪一般，疯狂地涌向他的右手，在拳头周围凝聚成一团金色的光芒，明亮到刺眼，厚重到犹如实质。
远远看去，仿佛他的右手已经不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轮太阳。
“吃我一拳！”
话音未落，拳风轰鸣，声震四野。

第十四章 魔刀暴走
潘龙拳头未到，拳风已经犹如雷霆一般轰响。
因为九转玄功踏入第二轮天罡地煞淬炼的缘故，他的功力极为深厚，远胜寻常先天巅峰。不出手则已，一旦全力出手，天地元气被他引动，顿时便有狂风惊雷相随。
这其实并非好事，意味着他的功力严重超标，早已越过寻常高手走火入魔的极限。要换成别人，只怕一运力就要真气暴走，就算不把自己炸成一团血花，也必定经脉寸断，五脏受损，全身骨头都要断掉大半，一条命最多也就剩下半条。
但潘龙的身体实在太过强横，别人是“堪比钢铁”，他直接比钢铁更加强硬。如此狂暴的天地元气，不仅丝毫伤不到他的身体，反而被他加倍淬炼，犹如一团阳光，凝聚在他的手上。
出手之际，那团阳光呼啸着飞出去，又像是一道闪电。
一道飞得不快，却让人觉得无可抵御的闪电。
中年人眼看潘龙出手，也不再去想怕不怕的问题，大吼一声，挥起魔刀，当头砍下。
血光大盛，犹如一道汹涌的血河，迎向了那道闪电。
然后，猛地爆炸。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自然不用说，金光血光相撞之处，恰恰就在正厅大门附近，厚重的大门和坚固的墙壁在这爆炸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炸了个粉碎，无数的碎木头断砖头小石子夹杂在狂风里面到处乱飞，打在远处的树木、石头、墙壁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庭院里面的宾客们被狂风激荡，难以坐稳。又被无数的细碎木石迎面打来，仓促间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身上噼里啪啦地挨打，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痛呼出声。更有倒霉的被打中了穴位，惨叫一声仰天就倒，也不知道伤得厉害不厉害。
至于庭院里面那些花草树木，更是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血霉，被夹杂着木石的狂风肆虐之后，树还好一点，多少能剩下一些枝叶和伤痕遍布的树干。花草直接全完蛋，剩下个根都是运气好的，大多数的花草很干脆地被连根拔起，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正厅里面的情况倒是好一些，这里坐的大多是先天高手，眼看潘龙这一拳威势惊人，众人立刻出手抵挡。他们自然是接不住这一拳的，可仅仅抵挡化解余波，倒也不难。
狂风肆虐，除了将正厅里面摆放的花草盆景什么的吹落打碎，将墙上挂的那些个书画都撕成碎片之外，倒也没伤到人。
只是当狂风平息，偌大一座正厅，大门周围一圈已经全成了废墟，也不知道修缮起来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直到这时，庭院里面的一众宾客们才惊魂初定，心里却依旧有些战战兢兢。
双方一击之力，竟然威猛到如此地步！
老道杜松子忍不住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更比一代强。贫道真的是老了啊！”
白兰地立刻嘲笑地说：“出家人不可胡吹大气，你这道士年轻的时候，难道就能和这位北地少侠相提并论不成？”
老道干笑两声：“却是比不了。”
“算你还要脸！”
“那白居士你呢？”
“我？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遇到他，跟他动手，只要一招。”
“哦？当年你如此厉害？”
“……那我就可以直接下葬了，运气差点的话，下葬都免了，直接连骨灰都给扬了。”
正厅里面的诸位宾客听到白兰地这绿林大豪语出诙谐，拿他自己取乐子寻开心，不由得纷纷大笑。原本严肃沉重的气氛，也随之荡然一空。
潘龙听到笑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得暗暗赞叹。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这两位高手一个逗哏一个捧哏，看起来像是为老不尊在说相声，其实是在化解紧张的气氛，让大家多少松一口气。
刚才那一击，虽然宾客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正厅大门附近也都塌了，但潘龙和那姓马的中年人却都毫发无损。
毫无疑问，他们接下来还要继续打。
或许他们的每一击，都会有不亚于刚才那样的威势。若是大家不缓口气的话，这么轰隆隆打下去，怕是他们还没打出胜负，宾客们却已经先被震死一大片了。
虽然高手交锋，对旁边的观众们来说的确是很危险，但好歹金盆洗手大典是喜事，总不能到最后喜事真的办成丧事啊！
现在，有他们这样笑一下，宾客们就算是缓过气来了。接下来撑不住的自然可以走，留下的都是撑得住的——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想来也没谁敢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果然，片刻之间，庭院里面的宾客呼啦啦走了大半，只剩下零零落落十几个人，还退到了角落里面，看样子虽然觉得看高手交锋的热闹很重要，但情况不对还是要随时逃命。
倒是正厅里面的宾客们一个也没跑，庭院外面，不少宾客甚至悄悄靠近，或者高处，想要看个究竟。
交手的两人都是先天境界里面最巅峰的人物，杀寻常先天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如此大战，岂能错过！
潘龙等了一会儿，等庭院里面想走的宾客都走了，才再次吸了口气，又一次攥紧了拳头。
太阳一般的金色光芒，再次凝聚在了他的拳头上。
中年人心中大惊，他刚才和潘龙交手一招，看上去似乎平分秋色，其实他早已被震得五脏六腑都翻腾，全身经脉骨骼也隐隐作痛，一时间只觉得全身疲软，半点力量也提不起来。
他本拟潘龙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却没料到潘龙的体魄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如此一击，对他来说是内外震伤，但对潘龙来说，不过是身体微微一震，喘口气就能恢复过来。
此刻，潘龙要再次出手，他却依然手软脚软，根本难以发力挥刀。竟然眼看着就是死局了！
他心中顿时狂怒，先是怒骂老天不公，然后怒骂潘龙多事，最后怒骂魔刀无用……就是没骂他自己。
老天似乎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潘龙也听不到他心中的怒骂，唯有魔刀既能听到他心中的声音，又凶狠残忍睚眦必报。他才骂了两句，就听到魔刀刀灵一声狂啸，双眼顿时化为一片猩红，再也看不到半分人色。
刀灵被他激怒，顿时就失去了控制，反过来以刀御人，占据了他的心神。
用一句另外一个世界曾经流行过的说法，这把魔刀——暴走了。

第十五章 妖魔附身
祭血魔刀能够成为血神宗的招牌，乃至于在血神宗湮没数百年后，还让老江湖们闻风色变，自然是有配得上这份名声的实力的。
当年血神宗高手们手持祭血魔刀，可是能够跟大夏皇朝和漠北王庭两边的精锐，跟那些由真人宗师带队的百战雄师们硬碰硬的，甚至于死在祭血魔刀之下的真人宗师，也不是少数。
刚才祭血魔刀之所以表现不佳，关键还是被主人拖了后腿。
祭血魔刀要发挥全部的威力，需要主人是修炼血神宗功法的邪道高手。如果不行的话，至少也要是全心全意信任刀灵，愿意无条件配合刀灵作战的人。
可这中年人一点也不相信刀灵，相反，他一直在提防刀灵，一直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和刀灵对抗——他害怕被刀灵控制，觉得被控制就是被吞噬了，就是死了。
纵然他明知道这一趟来报仇，生还的希望并不大，可手持魔刀所向披靡之后，他不由得产生了“我能赢”的感觉。
有了这样的感觉，他当然就更不肯死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跟魔刀刀灵之间，其实都在内耗。
但现在不同了！
被潘龙一拳挫败，这中年人忍不住乱骂，将刀灵彻底激怒。刀灵发狂，顿时冲破了他的那点意志力，直接反过来控制了他。
现在，他的整个人反过来变成了魔刀的延伸。人和刀，终于能够合作无间，将魔刀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随着内在发生变化，外在的变化更是惊人。
他先是身体一僵，垂下头来，整个人的气息猛地消散，仿佛就那么站着死掉了。众人正在惊讶，就看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猩红色的血雾从他身上散发了出去。
这血雾腥臭刺鼻，中人欲呕。所到之处，非但空中一片猩红，地面的砖石上更是点点滴滴渗出鲜血来，仅仅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周围就化为了一片血泊，令人不寒而栗。
而且这血泊还在不断扩散，越来越大。空气中的血腥味也不断朝着远处传播，越来越重，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正厅里面的先天高手们纷纷色变，一个个运转功法，天地元气滚滚而来，围绕在他们的周围，依据各人功法，化作颜色不同的雾气光芒，将那可疑的血腥味挡住。
那些尚未踏入先天的观战者们就麻烦了，武艺高强、意志坚韧的还好，一些意志不坚的在闻到血腥味之后，顿时感觉心中杀机大盛，更是充满了怨天尤人的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拔出到来，将周围所有人都杀个干净。
他们当中，甚至有人真的怒吼着拔出了刀。
眼看外面乱成一团，而血雾还在不断扩散，潘龙也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本事平平的中年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不由有些纳闷——这人有这样的本事，若是早点来私下找刘老爷子报仇，谁能拦得住他？
难道说，在这人看来，非要在全江湖的面前斩杀刘老爷子，才算是报仇雪恨？
看这人之前的行事风格，不像是那么讲究的人啊……
他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提问和思考的时候。
潘龙凝神聚力，将远超先天极限的海量元气竭力压缩。右手上的那一圈金光，变得越发耀眼。
被魔刀控制的中年人慢慢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看不见眼球和眼白，只有一片猩红。
偏偏在这片猩红之中，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
那是纯粹而不带一丝杂念的杀意！
杀！
潘龙皱起了眉头，现在的这个中年人，给他的感觉和刚才判若两人。
无论是身上散发的压力，还是眼中那纯净而残暴的杀意，都流露出一种清晰不过的“非人”感觉。那是一种让人从生理上就会感觉到不舒服，甚至于看着它的时间久一些，可能直接会呕吐出来的诡异感觉。
一刹那间，他就已经明白，眼前之物绝非凡人，甚至……可能连“生灵”都不算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老道杜松子忍不住问，“哪路妖魔！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出来作祟，赶快从被附身的人身上滚出来！”
这老道经历过的事情远比潘龙更多，如眼前这种情况，他曾经见过类似的。
当时一个妖魔附在了农夫的身上，在村子里面大开杀戒，将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只有几个路过的行商得以逃脱。他们闻讯赶到的时候，只见村子里面一片狼藉，那农夫将所有的尸体都拖到了一间屋子里面，还在不停地撕咬吞噬。
那是他平生最凶险的战斗之一，同去的九位高手战死大半，最后还是靠着将这妖魔拖到了阳光之下，借助阳光的力量削弱了它，才成功地将它斩断四肢，然后用法钉定住，再点火焚烧，彻底消灭。
事后，朝廷在那个村子里面接连举行了一个多月的法事，才将怨气消弭。但直到现在，那荒村都没人敢去居住。只有一位鼠精妖神接受了朝廷的请托，派出自己的后裔们在当地居住百年，持续驱散可能重新聚集的怨气——报酬就是附近田地的产出。
眼前这妖魔竟然能够在正午阳光下兴风作浪，实力比起当初那妖魔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老道看着那冰冷而残暴的目光，只觉得心头发冷，手脚发麻，若不是修为深厚，可能连说话都要结结巴巴。
魔刀并没理睬老道，目光紧紧盯着潘龙。
它没有多么复杂和完善的智慧，拥有的更多是单纯的本能。本能告诉它，只要杀死了眼前这敌人，自己就可以纵横无敌，没有谁能够奈何得了自己。
虽然眼前这人身上藏着一股让它极为害怕的气息，就像蛇克制青蛙、虎豹克制兔子一般，但它的残暴本性已经完全激发，就算是面对天敌，也敢放手一战。
兔子急了还会蹬鹰呢！
潘龙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一切芜杂纷乱的思绪全都排除掉，凝聚心神和力量，进步出拳。
凝神静志、别无旁骛。
伴随这一拳，磅礴的天地元气轰然爆发，仿佛一个大火球就这么炸开一样，炽热的金色光芒无穷无尽地倾泻出来。
但在这爆发的中央，潘龙的身体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那爆发的力量非但没有伤害到他，反而被他吸附住，让本该朝着四面八方倾泻的光和热集中起来，直向前方轰鸣。
人得其所、力得其宜、神得其钟、意得其窍，故能得其巧妙，山崩地裂而不见其害，乃能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搬运四时、吹呴六气，通行八荒而无碍，梳理万物而无滞，无刻意作为，而无所不能为。
此所谓，从心所欲。

第十六章 不虚此行
在和毕灵空学艺的那段时间里面，潘龙曾经问过：儒门的“从心所欲”功法，究竟是什么？
是武功呢？还是法术？是修炼精神的心法呢？还是驾驭力量的诀窍？又或者，是阐述前辈理念，向后生晚辈展示那条曾经通往永恒的道路？
毕灵空的回答是：都不是，严格来说，它只是一件工具。
究竟要怎么用这门工具，则由使用者自己决定。
对于九州第一妖神毕灵空而言，“从心所欲”是一件堪称万能的好工具，无论是战斗还是生活，都可以充分利用。但对潘龙来说，这门绝学最大的用处，就是能够帮助他战斗。
用以防御，它能够增强身法腾挪变化时候的流畅和巧妙；用以攻击，它能够梳理天地元气，帮助他将超过限度的力量控制住，避免一出手在打爆敌人之前先把友军给全灭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之前他跟毕灵空学艺的时候，实战演练中，真的曾经一掌轰出，引发天地元气如山洪暴发，一下子席卷周围数十丈。
如果当时周围有几个比较弱的队友，敌人死不死不知道，但队友肯定是死光光了……
“从心所欲”修炼到小成之后，潘龙才解决了这个隐患，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击。
就像现在这样。
一拳击出，力量却不是直接爆发，而是先朝着四面散开，但还不等彻底爆发就被约束起来，将爆发的方向调整到大致相同。
肉眼可以看到的，就是拳势如同一道巨龙，朝着前方轰鸣而去。
魔刀刀灵全靠本能控制自我，潘龙出招的瞬间，它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拍在胸口，鲜血喷得如同喷泉一般。
这一掌差不多称得上致命伤，可魔刀又怎么会在乎宿主的死活？它就像某些故事里面寄生于凡人身上的“系统”一样，将“抹杀”作为常用手段，随时都准备反噬的。
眼看危机降临，只要能够克敌制胜、度过危机，它才不在乎宿主会怎么死呢！
这一口鲜血喷出来，在空中就被魔刀吸住，然后伴随魔刀的挥舞，化作了一片浓厚的血雾，四面弥散。
血雾之中，有一声尖利的鸣叫响起，一只长着十条脖子，却只有九个脖子上有脑袋，中间最大的那个脖子上面空荡荡、鲜血不停滴落的怪鸟浮现出了身影。
它并没有发动攻击，但仅仅是显出身影，便有强烈的邪气散发出来。这邪气甚至不需要借助空气传播，光是看到它的模样，就会产生强烈的伤害。
一看到它的身影，那些实力较弱的观战者立刻头晕眼花，七窍流血。不少人站都站不住，一个翻身栽倒在地，竟然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先天高手们倒是不会被它的邪气给放倒，可也一个个脸色忽青忽白，身体也微微摇晃。
只是极短的片刻时间，魔刀显化的妖兽就几乎横扫了整个大典会场。
但它能肆虐的时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潘龙拳势所化的光之巨龙，已经冲破了重重血雾，冲到了它的面前。
九头怪鸟尖叫一声，九个脑袋一起向前，迎向了光之龙。
下一瞬间，猛烈的爆炸掀起了比大厅还高的血浪，溅的到处都是，将交战双方完全裹在了里面。
血浪遮住了观战者的目光，让他们看不清双方的战斗。
他们只能听到，有极为猛烈的轰鸣声，在血浪里面炸裂。
这声音隔着重重血浪，听起来倒也并不刺耳，只是因为不断激荡的缘故，轰鸣得越发猛烈。
除了轰鸣声之外，更时不时有一两道金光刺破血浪，犹如深夜里面的镜光一般，在空中一扫而过。
但凡金光扫过的地方，血雾犹如积雪遇到烈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看着这样的景象，先天高手们纷纷松了口气。
虽然双方还没分出胜负，但只从彼此力量的克制，就能看出这位“北地潘龙”所修炼的武功至刚至阳，恰恰能够克制魔刀。
既然如此，胜负之势，差不多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吴通判武功不高，眼力却厉害。手抚着下颌的山羊胡子，笑着说：“依我看，也就是一两句话的时间，胜负就要分出来了。”
果然，他这句话才刚刚说完，血浪里面猛地响起了一声凄惨的哀鸣。
紧接着，血浪完全炸裂，一道金色的巨龙咬住了那九头怪鸟，朝着天空呼啸而去。
巨龙冲天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就冲到了超过百丈，它在空中张开身体，显得越发庞大，而被它咬住的怪鸟则显得越发渺小，到最后只听一声撕裂般的响声，金光和血色在天空炸开，血色被阳光和金光一起涤荡，没有落地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道道金光落下，犹如雨点一般。
地上原本到处都是魔刀肆虐而产生的血痕，但金色的光雨落下，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血痕就全部消散，连之前地上那一大片的血泊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炸裂翻腾得如同废墟一般的庭院里面，只有那个中年人干瘪的尸体跪在地上。他的右手还握着血色的魔刀，但这把凶威赫赫的魔刀，此刻却已经折成了两段，半截在他的手上，半截在不远处的地上。
在金色光雨的洗涤下，两截魔刀上的血色都在飞快地消退。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两截断刀上面已经再也看不到半点血色，反而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锈迹，看起来就像是破铜烂铁一般。
毫无疑问，魔刀败了。
只是……众人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却怎么也看不到潘龙的身影。
也有人抬头看天，只见烈日当空，视线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根本看不清天上有没有东西。
“那位少侠……这是功成身退了？”刘老爷子急匆匆走出来，左右看了一圈，一无所获，忍不住叹道，“怎不留下喝杯酒再走呢？”
“人家之前就喝过了。”杜松子老道走过来，指了指潘龙原本坐着的那张桌子，桌子上酒壶倾倒，却没有酒水流出来，显然是之前就被潘龙喝掉了。
“老刘啊，你这杯酒可请得太值了！”
刘老爷子连连点头。
“毕竟还是老刘一生与人为善，才会有这一场因缘际会。”吴通判说，“刚才他也说了，他是北地人，老刘当初结仇，就是为了给北地运粮——昔日因，今日果，真让人有一种‘冥冥中果然有天意’的感觉啊！”
诸位高手纷纷点头，都感觉这一趟来参加金盆洗手大典，实在是没有白来。
能够看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第十七章 战后总结
潘龙其实并没飞很远，也就飞出去十来里地，他就找了一个高山落下。
通天江中上游地区群山遍布，要找座高山是很容易的。从空中落到山上，一点也不显眼。
他找了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山海经之中，检查自己的情况。
刚才那一战之中，当他被血河包裹在其中，身上竟然有青黄二气腾起，不仅挡住了血河的侵蚀，更反过来将原本就压缩到极点的真气点燃，化作熊熊烈焰。
这烈焰倒也没什么温度，就是明亮得刺眼。别说是敌人，就连他自己，都被强光闪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在这强光之中，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天地元气流动的脉络，更感觉到了魔刀邪意显化的那只九头怪鸟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其实是马家那些被血祭魔刀的人们，心中最后的怨念聚集。
潘龙本以为那些人们的怨念是朝着杀害他们的凶手的，结果他错了。这些人所怨恨的，并不是那个杀死了他们，用他们当做祭品的中年人，而是所有人。
只要是活着的人，他们就怨恨。要是这人活得好，活得幸福美满，活得昂首挺胸，他们很是怨恨到牙根痒痒，恨不得杀光别人全家，让人家也像他们一样倒霉。
至于对凶手的怨恨，反而很淡薄，几乎不值一提。
“这家人简直都是疯子！”当时，潘龙忍不住骂道。
骂过之后，他借助那突然腾起的青黄二气，引导光焰缠住九头鸟，朝着天空冲去。
煌煌大日至刚至阳，无论怎么样的邪祟，在阳光下都会被削弱，乃至于被净化。当阳光和光焰以及青黄二气三管齐下的时候，纵然那怨念再怎么疯狂，也终究还是被在短时间内击溃，最后净化完毕。
净化了魔刀邪念之后，潘龙就径直离开，没有回到“与人为善庄”。
金盆洗手大典他也看过了，人也救过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再回去干什么？等着接受人们的欢呼和感谢吗？
没必要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混江湖的，留下一个字号就足够了，其余的事情，都是多余。
但他并没有离开太远，一则是想要抓紧时间赶快检查自己的情况，二则……直觉告诉他，刘家跟他的缘分，还没全部了结。
在山海经之中，他仔细检查了自己，发现身上并没有沾染怨气。魔刀的邪念的确是已经被净化掉了，之前在血河里面激战时溅到身上的那一些鲜血，也已经都被净化，没有残余。
这让他才放下心来，也不急着返回人间，就这么坐下来，反思今天这件事。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今天大致上做得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出手迟了一些。
要是他能够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或许魔刀就不会有机会慢慢壮大，那最后的几次攻击，也未必会有这么凶险。
当然，他自己其实并不凶险，凶险的是那些观战的宾客们。
刚才他在天上，临走的时候扫视了一下地面，看到有至少五六百人倒在地上，其中不止一个浑身是血。这些人实力不足，只是被魔刀的邪气感染，就已经受了伤，甚至昏迷过去。
其中究竟有多少人会伤势严重乃至于留下后遗症？更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他也说不清。
“唉！高手交锋，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自己和魔刀，其实都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九州世界想要真称得上“高手”，一般都要踏入真人境界才行。
比方说玉门城奋武校尉厉武、任家的老祖宗任长生、帝家的天下都御史帝洛南、巨鲸帮帮主王京……这些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高手。他们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让大夏朝廷重视，专门为他们作出安排。乃至于他们每一个人，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搅动风雨，弄出一场牵连甚广的大新闻来。
什么叫高手？这才叫高手！
大丈夫当如是也！
至于毕灵空……那个层次太高了，能够让各路妖神围攻，乃至于数十位大夏皇朝册封的城隍土地都在表面中立暗中帮助那些妖神们限制她，只凭一人之力就能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层次简直高得没话说，让他无比的羡慕。
大家都是当反贼的，但他这个反贼需要隐藏身份，唯恐一不小心暴露，惹来杀身灭门之祸。
可毕灵空就完全不掩饰，大摇大摆地到处溜达不说，还经常公然散布反大夏朝廷的言论，乃至于不止一次帮助云州贫民抗税抗役，简直就是在坐实自己反贼的身份。
她甚至从不掩饰自己当年刺杀大夏太祖帝甲子赵胜的事情！
但大夏朝廷敢把她怎么样？
不敢。
他们甚至都不敢提毕灵空行刺帝甲子的事情，装聋作哑。就连云州妖神们在东海两位龙神的号召下联手围攻毕灵空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明着支持云州妖神们，只能暗搓搓地给毕灵空下点绊子。
这是为什么？
因为毕灵空很强！
她的强大，足以让大夏皇朝这个庞然大物低头，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和她取得妥协。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这就是强者的威慑！
这就是九州第一妖神的威风！
潘龙觉得，自己将来就算修成长生，多半也不会有毕灵空的威风。
……以他的性格，如果发展到要去刺杀大夏皇帝，肯定要追求刺杀成功，而且要确保刺杀成功之后大夏皇朝迅速崩溃，不会再有人能够纠结九州各路人马，来找他的麻烦。
据他所知，毕灵空当年不止一次遇到过大夏皇朝纠集九州高手围杀。
至于围杀的结果……看大夏皇朝现在这怂样就知道了。
“唉，要是我也有老师的本事，今天这种情况，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哪里会牵连这么多的人！”
潘龙琢磨着，如果是老师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她可能都不用出手，眼睛瞪一下，那魔刀就直接原地旋转三千六百度，把自己转出一团莲花，最后乖乖炸成一朵鲜红的烟花，权当给刘老爷子祝个寿了。
……不对，要是老师在，那魔刀哪里敢来！直接有多远跑多远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叹气，觉得自己可能丢了老师的脸面，乃至于丢了儒门传人的面子。
儒门好歹也是需要帝甲子亲自主持大阵围剿的势力，好歹也是一门几个仙佛，真人宗师数十，连妖神都要好几个的，好歹也是灭了门之后还能刺杀帝甲子以求报复的……
结果岁月蹉跎，传到自己这里，灭个魔刀都导致一群围观群众死的死伤的伤，真让他有些羞愧。
这有伤于儒门“仁”的宗旨啊。
毕灵空曾经给他讲过儒门的宗旨，当时她是这么说的：“我们儒门的核心宗旨，无非五个字，仁义礼信勇。这五个字里面，又以‘仁’和‘礼’为根本，是儒门一切思想的核心。”
“按照当年文超的说法，仁，是我们对自身的追求；礼，是我们对社会的追求……这些都太远了，而且‘礼’什么的，反正我觉得恐怕行不通，所以就简略一下，跟你谈谈‘仁’好了。”
“夫子当年说过，何谓仁？克己复礼曰仁。我觉得他这个想法不对，仁就是仁，不应该用礼来约束。不是说我的做法不合于礼，就不仁了……这不对，说不通。”
“我这些年分析了一下当年大家的做法，加上我自己的反思，我觉得，所谓仁，就是把那些碍事的东西都打死。这个‘仁’字，古代的写法是左边一人，右边横着两把刀，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要手提双刀，从东砍到西、从南砍到北，把所以你觉得不仁的家伙都砍死，于是剩下的就都是仁的人了。”
“这么一来，自然天下太平，臻于理想的大同世界。”
当时她或许是喝多了，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夫子当年说，要大家都克制自己，就都仁了，就大同世界了。可那些不仁之辈又怎么会克制自己呢？到头来，还不是要手起刀落，最多给他留个面子，只挂在城楼上荡秋千，不剁碎了喂狗就好。”
“当年我们建立儒国，不就是用的这套方法嘛。挺好的，简单好执行，而且行之有效。夫子就是老冬烘，而且他这个人忒虚伪！当初抓住了天禄王，阿由他们都觉得应该让这人服刑赎罪，还不是他嚷嚷着‘君子之道，当以直报怨’，说是要给天禄王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审判……结果怎么样？他一查法律，发现君王犯罪只需要惩罚那些给君王出坏主意的人就好，气得鼻子都歪了。”
“后来呢？”潘龙好奇地问。
“后来他就嘟囔着‘此非道也’，直接把法律书扔进炉膛里面烧了，自己拿几根竹简，临时写了一个‘干犯法律者，所有等人，一律同罪’，然后给天禄王判了个绞刑……那绞刑的绳子还是他召集愿意控告天禄王的人们，大家一起编的。”
这段话，潘龙印象深刻。从毕灵空的教导里面，他大致归纳出来，儒门的“仁”，就是一旦发现坏蛋，只要自己能力允许，别废话，直接一刀给他砍成两段就好。
毕竟，当代的“仁”字，可不就是“人二”嘛。
什么叫“人二”？就是把敌人砍成两段的意思！
“我当时应该直接冲出去，也别废话，蝉翼刀出鞘，直接给他连人带刀砍成四段，就算完事了。”他自言自语，却又摇头，“不行，蝉翼刀不能见光，断仇刀也不大合适……或者可以用神圣长刀？那刀质量差了点，恐怕砍不过魔刀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等这次山海经充够了灵气，他就要找一个擅长出产或者改造武器的世界，去把神圣长刀改造一下。
也不用在那世界消磨很多时间，就是去改造一下，给“潘龙”这个身份也准备一把合适的武器。
神圣长刀的破邪特性非常好用，而且这把刀出鞘的时候自带柔和的白光，一看就知道是正人君子所用，非常适合用来刷声望。
就像这次的情况，要是面对魔刀，他微微一笑，拔出一把散发圣光的刀来，那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大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好人，连场面话都不用说了。
“好，这件事要记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则是关于青黄二气。
潘龙已经知道这青黄二气的来历，青者天之功，黄者地之德，一个人做的事情能够促进整个世界朝着有序和繁荣的方向发展，就会得到象征“天之功德”的青气；而若是给很多人带来了好处，让大家感激和赞美他，则能得到象征“地之功德”的黄气。
一般来说，若是一个人真能帮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多半会天地功德（青黄二气）一起获得——就像他这样。
至于得到功德是否要求那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问题，他到现在都无法确定。
山海经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毕灵空。毕灵空也从来没问过，甚至当他要讨论自己的功德问题时，毕灵空也只给他讲了功德的好处和一些借助功德的方法，不仅没问他功德的来历，甚至叮嘱他要保密，别告诉其他人。
文超倒是知道他身怀山海经，他也谈过自己在山海经世界里面获得功德这件事。但文超对功德并不看重——虽然事实上他认识的“文超”其实只是一个智能AI，勉强算是真正的文超留下的影子，但这个文超的想法却相当的人性化。
“功德什么的，有什么用？”当时文超很不屑地说，“如果你看到好人，你就去帮他；看到坏人，就去惩罚他。你管他有没有功德！你管这事情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人生在世，管好自己、做好自己就够了。‘活着’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我们哪来的余力去顾虑这个、思考那个？”
相信当年的文超，多半就是这么想的……

第十八章 转世投胎
理清了这一战的得失，潘龙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座高山，开始修炼。
直觉告诉他，他跟刘家之间，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而他稍稍分析了一下就知道，这事情多半要落在吞火转世上。
吞火转世，要选择一个有一定实力而又不惹是生非的人家，毫无疑问，金盆洗手归隐田园的刘老爷子一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有实力、不惹事，还有不错的江湖人脉。
虽然无法估计比较久远的将来，可至少一二十年里面，刘家还是很稳的。
不仅如此，潘龙在屠龙宝藏里面得到了不少灵药，比方说延寿六十年的天寿酒、延寿百年的天寿灵丹……这些不怎么方便拿出去，但延寿二三十年的灵药，还是可以送给刘老爷子一瓶的。
延寿灵药的效果是不能叠加，先吃个延寿二十年的，再吃个延寿一百年的，最后的效果也只是延寿百年而非一百二十年。他不清楚刘老爷子有没有吃过别的延寿灵药，但无论如何，加上那一瓶灵药，足够让这位与人为善的老江湖再多活一些年头。
最起码，活到一百四十岁左右，应该没问题。
那就是他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等他死后，他留下的人情应该还能再延续个一二十年，加起来三四十年的时间，足够转世的吞火完全成长起来了。
这么一盘算，潘龙就决定再等一等，等到刘家隐居，他去帮吞火转世，然后再重新出发去扬州。
他在高山山顶住下，天天努力从山顶呼啸的大风之中萃取一些稀薄的天罡，用以修炼。
这实在是一件比较辛苦和无聊的事情，但恰恰可以磨炼意志。
某天，他正在修炼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光芒从远处飞来，然后落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化为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木剑的青年。
“贫道翠松，见过居士。”青年很客气地行了个礼，问，“居士住在山上，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潘龙愣了一下，说：“前些天，有金光缠着血影冲天，然后炸裂消失。”
“居士可记得当时的详细情况？”
“当时我有点累，没能看得很清楚。”
翠松道人道了谢，然后告辞，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青光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这道青光飞到刘家庄园落下，只见五六个道士正聚集在那里，讨论着什么事情。为首的道士须发皆白，容颜却十分年青，当真是鹤发童颜、神仙之相。反倒是看起来比他老不少他杜松子站在他的旁边，态度十分恭敬，俨然是面对长辈的样子。
看到这青年落下，那老道问：“翠松，你那边可曾找到线索。”
“禀掌门，弟子也不曾找到线索。倒是在附近山上遇到一个采集天罡修炼的武人，神完气足、十分了得。想来当日若是潘龙不曾出现，一旦魔刀逞凶，邪气冲天，那人多半也会赶来。”
“那人什么长相？”
“须发皆长，蓬头垢面，没穿什么衣服，看起来有些像是野人的样子。具体相貌……弟子没能看清。”
老道看向杜松子，杜松子立刻摇头：“潘大侠长得不是这样，他虽然相貌略有粗豪，但看起来还是很年青的。”
众道人商量了一番，最后留下一件信物，告辞离去。
在闻讯赶到刘家的各方势力里面，他们是走得最迟的。
当初魔刀重现的消息传来，朝廷来得最快，可也走的最快。一位朝廷的真人宗师赶来，询问一番，又仔细观察了战斗的痕迹，最后带着那姓马的中年人的尸体以及魔刀的两半残片，就匆匆离去。
然后赶来的是一位真人境界的绿林大豪，他问了消息之后，看了看战斗痕迹，然后留下住了一晚上，大吃大喝一通，笑呵呵走了。
正道中人之所以来得迟，是因为他们已经撒出人手四面调查，抢先一步找到了马家的住所，处理了血祭的痕迹，清理了邪气，才赶来刘家。
到了刘家，他们派出人手四面调查，向附近的山精鬼怪、隐居高手们打听消息。
从结果来说，他们得到的情报应该是最详细的。但就算是他们，其实也没能找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最重要的情报“魔刀祭炼之法是怎么传到马家的”这一点，他们同样一无所知。
不过，正道中人做事最是靠谱。他们专门在刘家又住了几天，还举行了一场法事，为那些无辜死难的倒霉宾客们安稳下葬，驱散可能的邪气，然后才告辞离开。
等到这些得罪不起的人物都走了，刘家就开始准备搬家。
刘老爷子的金盆洗手大典最后还是顺利举行了，他金盆洗手这件事甚至得到了朝廷、绿林和正道三方面的真人宗师见证，虽然过程算不上圆满，但起码结果是成功的。
他们为死在那场大典里面的江湖客们建立了一个专门的陵园，雇人看守，并且竖了一块碑，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明。
然后，刘家上下二百多人，就组成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远方行去。
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月，才来到刘家的故乡。那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山村，交通倒也还好，就是距离最近的城镇，要走上两天的路而已。
当年刘老爷子就是从这里出发，去闯荡江湖的。后来他发迹了，一直注意扶助家乡。如今这村子已经相当繁华，人口众多，与其说是山村，不如说是山边的一个小镇。
刘家在这里重新定居下来，未来几十年里面，除非子孙后代再有杰出之士，否则他们大概不会离开了。
这就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潘龙远远看到车队出发，就悄悄跟在后面，等到刘家重新安稳下来之后，他一番寻找，找了刘家族人里面一个怀孕六七个月的妇人，帮助吞火完成了转世。
吞火的转世过程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无非就是夜里悄悄潜入别人家卧室旁边，将吞火的魂魄送出去。接下来的事情，吞火自己会完成。
像是这种转世，最怕的就是外来的魂魄和胎儿本身发生冲突，变成死胎；其次是两者不能很好吻合，转世之后丧失前世的记忆，传说称之为“胎中之迷”。但吞火的魂魄被潘龙以功德温养过，能够很好地和胎儿吻合，双方没有任何妨碍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转世之后的胎儿，应该说来，既不是吞火，也不是原本那个胎儿。双方谈不上谁融合谁，已经成为一体。
日后就算他遇到那些能够攻击魂魄、乃至于追溯前世的手段，也不会导致魂魄分裂，可以说是绝无后患。
正因为效果如此之好，所以但凡高人转世，才都想要找大功德之辈护佑。
潘龙又在附近看顾了一些时日，直到那婴儿哇哇坠地，身体强健，母子平安，他才放心离开。
当日，刘老爷子在自己书房里面看到了一封信，还有一个小酒瓶。
看了信之后，他安排了一次闭关，喝掉了那瓶酒。一口气醉了差不多一个月，再醒来的时候神采奕奕，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看起来就像年轻了十几岁的样子。
然后，他就派人暗中保护转世的吞火，并且私下叮嘱自己的儿孙，让他们一定要好好跟这个孩子相处，务必让他和族人处好关系。
“此子非池中之物，日后我们刘家或许能够靠着他，再次兴旺发达。”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潘龙离开之后的事情了。
在刘老爷子召集儿孙秘密开会的时候，潘龙已经重新回到了通天江上，乘着一艘很普通的渡船，顺流而下。
这艘船不大，也就住着七八个乘客。船老大是个健谈的人，一边掌舵，一边和大家闲聊，还时不时喝两口酒，看起来十分的惬意。
闲聊间，一个背着大刀的乘客说：“你们可知道，前段时间，大江连的巨舟出事了？”
一个带着书童的书生好奇地问：“大江连之名，小生也有耳闻，据说是这通天江上大大小小数十个帮派的联合。大家合起来做水上生意，故而得名。小生曾听说，在这通天江上，大江连的令牌甚至比朝廷的诏书都更有效力。如此庞然大物，那巨舟可以算是他们的招牌，又怎么会出事？”
“哈哈，你这读书人倒是有见识，但你的见识都是过去的事了，最近的新鲜事，你果然不知道！”
能够在读书人面前装上一个逼，那刀客十分愉快，将事情娓娓道来。
出事的是大江连夏末的那艘船，那艘船据说出发的时候就不大吉利，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的，猛地陷进水里好几尺，差点就沉了。
等船走到荆州东部的时候，一天夜里，船只靠岸停泊，结果来了一群和大江连有过节的山匪。这些山匪向巨舟发动袭击，也不杀人越货，就是砸船和放火。
一场恶战，双方都死了不少人。船上的乘客们倒是没出什么事，就是巨舟被砸破了好几处，还被浇上了火油，点了一把火。
巨舟自然有防火的手段，并没有被烧毁。可船身也被烧得不成样子，尤其船帆整个被烧毁了，在修复之前，无法再继续航行。
这么一来，大江连只好自掏腰包，送乘客们换船。他们临时将另外一艘巨舟调来，前后耽搁了十多天，才算是把乘客都顺利送走，总算没丢了自家的招牌。
至于那艘被袭击的船……它现在还停在荆州东部的一个河边船厂里面，正在修缮。
“依我看，那船起码要修上一年半载。”刀客笑着说，“那么大一艘船，每一块木板都要格外加固，船帆什么的也是定做的……大江连这些年顺风顺水，做事也就有些麻痹大意了。还好这次乘客没出事，否则真就被砸掉招牌了啊！”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潘龙暗暗盘算了一下，不由得有些咋舌。
按照这刀客的说法，被山匪袭击的那艘巨舟，可不就是自己当初乘坐的？
（还好我走得早！要是走迟了，岂不是也被卷入其中！）
他倒并不介意去打击山匪，但一想到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离开，等山匪来袭的时候，必然要帮着大江连去打山匪，那岂不是就要反过来帮船员们的忙？
想到这里，他连连摇头。
被人污蔑了，不仅不报复，反过来还要帮忙？这可真有点贱。
还好自己走得早，没遇到这事。
“大江连做事的确是有些霸道。”他忍不住说，“前些天，我就是偶然看到有人运货上船，一个个箱子颇为沉重，他们居然怀疑我是盗贼！”
刀客看了看他，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书生也看了看他，也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只有那书童年纪小，心直口快，忍不住说：“这位大侠，您要是想要别人不误会您啊，还是把胡子刮了吧。”
潘龙纳闷地摸着自己的胡子——他长着祖传的络腮胡子，长倒也不长，看起来挺威武的，怎么就被人当成强盗了呢？
张飞张三哥也一脸络腮胡子，人家还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还有一张血盆大口，还脸黑如墨，就这样，也没人把张三哥当成强盗啊！
“我就这么像是强盗？”他忍不住问。
“您这相貌不像强盗。”书童说，“至少现在不像。可您要是在咱们开船之前，盯着船上的货物看啊看啊……那就算是我，也会觉得您像是强盗的。”
潘龙愣了一下，忍不住找出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面，一个年纪轻轻，有些络腮胡的大汉，正在冲着他横眉怒目。
呃……老实说吧，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是强盗的意思……
潘龙有些无语，他放下镜子，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他坐在船头，因为天气热，敞开了衣领，看起来蛮有魏晋风采的。
然后，他又在看着一箱箱运上船的货物，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么想起来……难道说，真的是很像强盗不成？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吧，等到了扬州，我就把胡须给刮掉……”

第十九章 魇胜
客船沿着通天江顺流而下，冬天的北风将船帆鼓得满满的，行船走得很快，一天下来能够航行大概一百三四十里。
这速度严格说来并不快，就不说潘龙御风而行的神速，江湖豪侠策马狂奔，每到一个城镇就换一匹马，都能一天跑七八百里，超过它的五倍有余。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坐船旅行，却是在兼顾速度的前提下，最舒服的出行方式。
若是乘坐马车，一天大概也就三四十里，至多五十里左右，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除非你能拿千里马来拉车，否则怎么也要让马休息。甚至于用这种方式赶路，每二三百里就要换一次马，否则马根本吃不消。
若是靠双脚赶路，健硕的江湖客们倒是能够比马跑得更快也更耐久，但一路风尘仆仆，滋味绝对不好受。
至于所谓“八百里快马加鞭”——没有法术传讯的情况下，用这种方式传讯，基本上传讯一次就要死一批马，就连信使本人，信送到了之后往往也要大病一场。那些“一日行千里，斩杀仇人而归”的传奇故事，主角一般都是先天高手，常人的体魄跟他们是没得比的。
潘龙并不急着赶时间，所以他可以悠哉悠哉地坐船。
反正扬州就在那里，又不会长了腿跑掉，快几天也好，慢几天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呢？
同船的几个人跟他倒也合得来，那书生叫李慈，字悯农，来自于益州子规，今年十九岁，去扬州求学；他的书童叫李顺，暂无字号，今年才十四。
李慈人如其名，十分宽厚，几乎从不和人争执，平日除了看看风景，就是在船舱里面读书；李顺又机灵又勤快，忙里忙外，除了照顾李慈之外，还经常帮别人的忙，跟大家相处得很好。
那个刀客叫言隼，只说自己是益州人，有个名号，叫做“江上鸥”。他轻功很好，眼力也很好，经常做保镖行当，是个小有名气的独行镖师。
李家财产还算殷实，所以雇了他保护李慈主仆。而他正好也要去扬州办事，所以就顺水推舟，做了这笔其实没多大利润的买卖。
船老大姓蒋，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他从小就是水手，二十岁的时候继承了这艘船，做这通天江上的生意已经快三十年。超过四十年的行船生涯，留给他的除了一双河风吹出来的红烂眼，两个鲜红的腮帮子，还有脸上手上刀刻一般的深深皱纹。
船上还有四个水手，一个是老蒋的大儿子小蒋，过了年正好三十岁。却已经在水上做了超过二十年，也是个老水手。按照老蒋的说法，过两年，选个黄道吉时，他就要正式把船交给儿子，自己上岸养老。
另外两个水手，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都在二三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姓李的那个水手跟李慈家里还有些远房亲戚的关系，李慈之所以乘坐这艘船，这也是个重要原因。
这几个人都是成家立业的，身家清白，一等一的良民。
“老爹当初问我，要不要去种田，当个农夫。我就说，种田全看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行船算了。所以老爹没办法，就把二十几亩田都给了弟弟。”晚饭时候，大家喝了点酒，谈起家常，小蒋笑着说，“虽然行船其实也很风险，但这个我好歹熟悉，心里有些底啊。”
“其实种田也没什么不好。”李顺说，“若是能有二十几亩田，也足以稳稳当当养活一家人了，真没必要再冒什么风险。”
“但要从头学起，心里总是不踏实。”
李顺还要再说，言隼已经给小蒋倒了一杯酒：“好了，喝酒喝酒。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那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人这一辈子啊，说起来长，其实也短，没那么多的时间给你改主意。就这么吧，也没什么不好。”
潘龙和李慈都连连点头，赞成他的说法。
李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向李慈请教。李慈回船舱拿出一本佛经来，对着佛经给他讲故事。
那故事说的是一个天人，从小智慧过人，立志要追求无上正法。他不断研究这个法门、那个法门，每次都能有所收获，可往往又会找到自己觉得更好的法门，于是就改换门庭。
岁月悠悠，不知不觉，这位天人已经垂垂老迈。他的四肢不再有力量，头脑也不再清晰，就连本该洁净无垢的身体，都出现了污垢，散发了臭气，眼看就要死了。
而直到这时，他依然还没能够找到自己理想中的无上正法。
作为传说中的生灵，天人的寿命是极为悠长的，传说他们能够活几万岁，简直比九州世界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都更长。
但即便是几万年的岁月，也不够他不断改变心思。
而当这位天人去世之后，为他举行法事纪念的正果大德里面，不止一位比他愚钝，很多大德修炼的都是他当初舍弃的、看不上眼的法门。
这个故事挺长的，李慈也是个善于讲述的人，娓娓道来，意味深长。
潘龙不知道李顺听懂了没有，但至少他觉得，自己听了这故事，的确是颇有收获的。
一个人想要做成什么事情，首先要打定主意，然后要找到可行的方法，最后是要坚定地去做。
那个天人的方法，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之所以失败，无非是讲故事的人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潘龙自己若是不能坚定信念，今天想要造反，明天又想要当官，后天觉得什么都没意思要去隐居……就算他能够有几百年可活，到最后必定也一事无成。
或许他能够靠着九转玄功修成长生不死，但这种随波逐流的长生不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觉得，不是。
人其实未必真的要长生不死，能够活得精彩，焕发自己的光辉，乃至于照亮更多的人，照亮一个时代，照亮历史……那就很好很好，甚至于比长生不死更好。
赵胜和文超都没有能够长生不死，可谁会觉得他们比那些长生者们差呢？
反正潘龙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能够有赵胜和文超那样的成就，就算只活个上百年，也算是不枉此生，值得了！
（哈哈，我想这些，其实都还早得很呢！无论是长生不死也好，还是建功立业也罢，现在都八字还没看到一撇，琢磨那么多干什么呢？）
（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走遍九州，思考该怎么造大夏皇朝的反，顺便寻找更多的同道中人吧。）
客船晓行夜宿，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停泊，一天一天下来，渐渐穿过了荆州，朝着扬州驶去。
一路上，潘龙注意到江边的亭子旁边经常插着一根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那是怎么回事？”他问。
言隼最为见多识广，给他解释说：“那是荆州这些年新出的习俗。他们抓到盗匪之后，常常会将盗匪杀死，然后尸体绑在柱子上，把柱子插在野外示众。”
“就算是盗匪，也该入土为安吧。若是要示众，一颗人头还不够吗？”
言隼摇头：“以前也是用人头示众的，但最近这些年，荆州的形势越发败坏，盗匪也越来越多。朝廷镇压的手段渐渐酷烈，示众的方法也就发生了变化。”
潘龙皱起眉毛，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劲。
用一根根绑着尸体的木桩来示众，就真的比用一颗颗人头示众，更加有威慑力？
他可不觉得。
示众的威慑力，关键还是来自于“死的是谁”。
这就像文坛诗会，若去的都是一些每天写三四千字，只能找到一些散人闲客看自己的书，手都写麻了也不过养家糊口的文人，那去得再多，这诗会的江湖地位也不会高。
相反，若去的是那些出入于天子朝堂，驰名于九州内外的文豪大家，就算只有十个八个，也称得上是文坛盛会。
……当然，文豪大家并不多，要聚集十个八个，似乎也挺不容易的。若是那些靠着将九州之外的文章改头换面，乃至于走下三路描写以吸引眼球，这种货色便是成了名，却还不如那些老老实实码字养家的文人呢！
因为心中有所怀疑，所以某天客船停泊在一个码头的时候，潘龙就上了岸。
码头的晚上还是挺热闹的，酒家客栈都在营业。他找了个灯火通明的酒家，进去坐在角落，点了些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饮，一直坐到客人们都渐渐散了，才向店小二询问江边那些绑着尸体的木桩的事情。
“那些木桩啊……”店小二左右看了看，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潘龙笑了，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店小二立刻将银子抓在手上，凑到面前，越发压低了声音说：“客官有所不知，那些木桩，据说示众是小，魇胜是大。”
“魇胜？此话怎讲？”
“客官您看起来年纪不大，可曾听说过当年血洗白溪郡的事情？”
“略有耳闻，据说当时帝洛南领兵平叛，杀了几十万人。”
“是啊！那一场杀戮之后，整个白溪郡就成了鬼域，据说有段时间，大白天的都有冤魂在路上哭喊。无论是武者还是术士，只要进了白溪郡，不管怎么防护，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面转化成鬼魅妖怪，绝无幸免。”店小二露出害怕之色，想来是想象那样的情景，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又说：“可现在，客官您可听说白溪郡还在闹鬼怪？”
“却是不曾。”
“那就是因为魇胜术。大概是白溪郡闹鬼之后过了三五年吧，有术士找到朝廷，说自己有办法解决问题。朝廷按照这术士的指点，在白溪郡周围设下三千六百根法桩，埋下数百件魇胜镇物，才将白溪郡给彻底镇压住。”
店小二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还是没什么人敢进白溪郡，但至少那边的确是不闹鬼了。”
潘龙点头：“我大致明白了，莫非这些江边的木桩，也跟白溪郡有关系？”
“那倒不是。”店小二又左右看了看，声音越发小了，“前些年，有人谣传说‘江龙翻身，改朝换代’朝廷对此大为震怒，一方面在追查这谣言的来历，一方面就想要镇压江龙。这些木桩，就是拿来作为魇胜术的镇物，以镇压江龙的。”
“江龙？通天江内的确有龙王居住，以大夏朝廷的力量，想要找这位龙王说话，想来也是不难，为什么要用魇胜术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看，我就是个酒店的伙计，平日也只能听别人说一些江湖传闻。您问的这个问题，小人真没听别人说起过。”
潘龙点头，又给了他一块碎银子，然后买了些酒肉，回到船上，分给了值夜的水手。
回到客舱，他默默思索这个问题。
店小二所知有限，但既然连他都知道，这关于魇胜的传闻，应该是已经传遍了荆州。
荆州朝廷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容忍这样的传闻流传？
而且，若是他们真的相信什么“江龙翻身、改朝换代”的话，那也该去找通天江龙王的麻烦才对啊。
通天江龙王本领高强，但再怎么高强，无非也就是个妖神而已。就算荆州朝廷对付不了他，难道以大夏皇朝的能力，还对付不了他吗？
九州第一妖神可是毕灵空，不是什么通天江龙王。
而且，毕灵空老师曾经说过，她之所以能够纵横无敌，让大夏朝廷退避三舍，并不仅仅因为实力强大，更重要的是她来去如风，从不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也从来没表现过对什么事情有所牵挂。
无拘无束，所以才没有破绽可以抓，所以才能让大夏朝廷奈何不得。
龙王要住在龙宫里面，还有龙子龙孙要牵挂，他凭什么让大夏朝廷不敢对他下手？
潘龙思考着这些问题，想了许久，始终想不出答案来。
到最后，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荆州的情况并不好，比起雍州来，只怕反而更差。
大夏九州之中，至少他见过的四州，都不像是什么岁月静好的模样……

第二十章 春风十里
冬月初二，客船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的目的地——扬州的瓜洲渡。
瓜洲渡是天下名胜之一，当年帝甲子集结水师，在这里誓师北伐，由江入海，沿着海岸线北上，绕过江淮防线，直取幽州。
短短二十四日，他就平定了幽州，然后从幽州南下。北方诸侯原本以为他要从通天江向北进攻，大军都布置在从龙河到通天江这一线上，当他率领那支头上扎了红头巾的军队浩浩荡荡由北向南展开进攻的时候，北方诸侯们根本来不及集结大军，只能仓促调动军队前去阻拦。
于是，便是横扫千军如卷席，便是一战定江山。
平定幽州的战役里面，扬州水师功勋卓著，后来光是因此封侯的就有二十四人。正好平定幽州也用了二十四天，史家称之为一日一封侯，乃是千古美谈。
二十四侯之中并无修成长生之辈，他们老死之后，都选择将墓地安排在瓜洲渡附近的小金山，不大的山峰上，二十四座陵墓错落分布，犹如这二十四位名将音容宛在，注视着自己昔年豪情万丈去平定天下时候的出发地点，令人浮想联翩。
潘龙他们在瓜洲渡下了船，李慈主仆便奔着小金山去了——李慈在路上就说过，想要去小金山瞻仰瓜洲二十四侯的陵园，缅怀一下古之名将的风采。
他们要去，作为保镖的言隼当然也会跟去。而客船完成了这一趟远航之后，需要到附近的船坞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半个月之后才会出发。这段时间，蒋老大他们自然要住在船坞。
潘龙向众人告辞，提着他那包不大的行李，向着扬州的首府广陵城而去。
自从文超为他施法，将九州大阵对山海经的感应偷天换日，转移到了伪山海经上，他就已经不用再惧怕被九州大阵识破，按照文超的说法，就算他站在九州鼎的面前，天下也没人看得出他身上的山海经是真货。
文超是九州鼎的主人，要说对九州鼎的了解，天下没人比得上他。既然他这样说，潘龙当然相信。
不过，为了确保安全，他在路上还是变化了容貌，换了一身装束。
当他进入广陵城的时候，已经是来自云州的旅行者白虎星。
白虎星在云州小有名气，此人身材高大、相貌丑陋，身上有好几道分布在要害之处的伤疤，一看就知道曾经受过很危险的伤。但他依然活得很好，比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好。
此人嫉恶如仇，生平最恨那种下蒙汗药害人的黑店，一旦遇到，必定先里里外外杀个通彻，再放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出道时间不长，也就几年的功夫，但几年内，他已经在云州先后灭了七八家黑店，其中有个黑店在云州绿林还很有名气，是绿林著名的情报贩子和销赃商人，店里光先天高手就有三位。
那一战之后，白虎星彻底出了名。他怪异的相貌和他那怪异的名字，一起传遍了云州。
当“白虎星”在广陵城的西门口验证身份进门之后，不到半个时辰，“白虎星来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扬州各路豪强的书桌上。
“这云州的小煞星，来我们扬州干什么？”
“广陵城可没黑店！”
“他这么一路过来，路上的探子都没发现吗？”
但扬州各路势力却也没有作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白虎星再强，也只是一个先天高手而已。他毕竟只是姓白，叫做虎星，而不是真的天上凶星下凡。
就算是天上那颗传说中象征杀戮的白虎星下凡了，人间也有仙佛妖神，并不买他什么帐。
当今天子的儿子，天下都御史帝洛南，不就一直被民间称之为“七杀星转世”嘛，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照旧。
当初帝洛南寻访天下的时候，也曾经来过扬州，他转了一圈离开，并没有惹是生非，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杀。
扬州人热情好客，只要你愿意花钱，不惹事，那就是扬州的客人。
作为天下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扬州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实力。
而广陵城，则又是扬州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这里有一条金粉河，上面画舫遍布，天下名妓多云集于此。传说每天光是这些美人们洗去的脂粉就价值千金，“金粉河”之名，也由此而来。
很多人都觉得，白虎星一路隐藏行踪，直到广陵才露面，可能就是奔着金粉河来的。
他们并没猜错，但也没全对。
潘龙的确想要见识见识金粉河的景色，见见那条传说中连河水都泛着胭脂香味的河流。但他更在意的是扬州的美食，以及在扬州这地方，有没有人想要造大夏皇朝的反。
至于隐藏行踪什么的……白虎星这个身份，是他跟着毕灵空学艺时候，由毕灵空帮他安排的。学艺完成之后，他当然暂时就不用这个身份了，又怎么谈得上隐藏呢？
别说是他，就连毕灵空自己，都有几个别的身份可以用呢。
文超更是说过：“闯荡江湖，慎重是很有必要的。多准备一些马甲备换，没什么坏处。十个八个挺好，二三十个不多……当然你要是慎重到换一个城市就弄一个马甲，折腾个化身千万出来，似乎也不是不行。”
潘龙倒没本事化身千万，但至少在扬州，白虎星这个身份，才是他准备搞事的主要身份。
至于“北地潘龙”……那仅仅只是一位仰慕扬州繁华，来开开眼界的北地小子，仅此而已。
白虎星进了广陵城，在一间豪华的酒楼开了间包厢，一开口，就让酒楼将自己擅长的三十六道菜肴做出来，送到包厢里面去。
开饭店的不怕大肚汉，先天高手一个人吃一桌酒宴，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店小二没有半分怀疑之色，但忍不住说：“客官，我们这里最擅长的菜肴里面，有几道需要准备很长的时间……”
“多长？”
“其中最长的一道菜，需要准备七天。”
白虎星皱了皱眉，脸上的伤疤如同蚯蚓一般蠕动，看得店小二暗暗害怕。
好在这人丑归丑，却还是讲道理的。听闻没办法直接吃到那几道菜，他就吩咐选现在就能做的端上来。
“至于价钱……”
“钱不是问题。”白虎星说着，直接拿出一锭金元宝，扔到了店小二的手上，“这算定金，不够的话，剩下的吃完了再给。”
店小二惊讶地看着手上那一锭金子，他长年做生意，元宝一入手，就掂出了分量——这是一枚十两重的大元宝！
“够了！绰绰有余了！”他急忙回答。
酒楼又不是画舫，除了那几道需要花许多时间和人力准备的菜色之外，别的菜肴再贵也有限。十两金子，别说是三十六道菜，就算是再加个零，三百六十道菜，也绝无问题。
白虎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就给我再来一坛好酒。”
“……我们扬州这边的酒楼，没有用坛子装酒的习惯。都是论壶的。”
“一壶几斤？”
“小壶半斤，大壶五斤。”
“大壶给我来十壶。”
“好。客官还要点别的什么吗？”
“没了，就这么多吧。”
“那我去给您找钱。”
白虎星哈哈一笑，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找什么找，剩下的就给你好了。白某出手的钱，从不拿回来。”
店小二虽然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当他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眼前略略一黑，脑子微微眩晕。
白虎星这顿饭，再怎么贵，顶天了也就五六两金子而已。若是剩下的都给他，他岂不是能得到四两金子还多？
如今太平盛世，金价颇高，四两金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他十二岁就出来做工，如今快二十二岁了，十年时间，全部家当也不到这数目的一半。
他连连深呼吸，用了好几秒钟才定下神，急忙引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大豪客进了包厢，然后去张罗酒菜。
很快，酒菜陆续送到。白虎星就在包厢里面大吃大喝起来。
他这顿饭还没吃完，消息已经又传到了几个对他感兴趣的组织那里。
“一顿饭吃了十两金子？这白虎星还挺有钱的啊……”
“云州来的土包子，竟然这么有钱？”
“想不到这白虎星身家如此殷厚，看来要跟他搭上关系，走钱的路子，恐怕是不行的……”
各路人马暗暗讨论，各有决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期间“北地潘龙”从广陵城的南门进了城。这位被益州、荆州武林认为很有可能已经踏入真人境界的年轻高手进了城之后就不知所终，几个先天高手明明睁大了眼睛跟着他，但却发现他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消失，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这让扬州各方势力大为震惊，也让很多人不再关注什么白虎星。
白虎星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有钱的云州土包子，论武功，不过先天境界而已。
但北地潘龙却是很可能已经踏入真人境界的大高手！
潘龙的年龄不大，看相貌大概也就二十几岁。早有人调查过他的身份，根据这个姓氏和他的武功，一番摸底，最终大家判断他可能是定丰镇潘家的儿子。
倘若这个潘龙就是那个潘龙，那么他的确是真的才只有二十几岁。
二十几岁的真人宗师？！
只凭这一点，天下就没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古往今来，能够返璞归真，踏入真人境界的，哪个不是一把年纪？就算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奇遇，一般也要到四五十岁甚至更大的年纪，才能踏入真人境界。
江湖上有一个说法，叫做三十先天，六十真人，意思是说，若是一个人能在三十岁左右修得先天境界，那么踏入真人境界的希望就很大；而若是能在六十岁左右修成真人，那便长生有望。
当今天下最年青的真人宗师，是帝家的“七杀星”帝洛南，这位煞星背靠着整个朝廷的资源，也是到了年近三十的时候，才成为真人宗师的。
潘龙不过是北地一个寻常武夫家庭的孩子，父母和祖父都不过是寻常先天罢了。就算他的母亲身份特别，是赫赫有名的邛崃派绥桃山任家子弟，那也只是任家子弟而已，距离任家那位老祖宗任长生，还不知道有多远呢。
潘龙能够二十几岁就修成真人，那便是远远超出了别的真人宗师，未来长生有望的大人物。
如今，一些消息特别灵通的人，早已将他的情报等级，调高到和帝洛南一个水平了。
虽然出身普通，可绝世高手并不需要出身，或者说，他们自己就是出身。
就算他还没有踏入真人境界，但也毫无疑问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先天巅峰，就算什么时候返璞归真，大家也都不会觉得奇怪——或者说，以他的实力，未来基本毫无疑问，是一定会踏入真人境界的。
哪怕是现在高估了他，他将来不能修成长生。一位真人宗师，难道不值得大家尊敬和重视么？
九州这么大，真人宗师才有多少？一百位顶天了！
全九州的百分之一，这还不够让人尊重？
所以，整个扬州的各路人马都行动了起来，无数以善于找线索查情报而著名的高手都赶来了广陵城，寻找潘龙的下落。
大家打定了注意，一定要抢在别人之前找到他，努力结交他。
像这样的人物，值得大家付出足够的代价来结交。
无论如何，他现在毕竟也还年青，结交他的成本，总比等他几十年之后成为威震天下的大宗师之后再结交，要低得多。
更不要说如果现在能够结交到他，或许将来就能有事情找到他的帮忙。
一位真人宗师，乃至于长生仙佛的帮助，足以让所有具有野心的组织为之疯狂！
在所有的这些势力里面，最为积极的，却是大夏朝廷。
大夏朝廷并不特别稀罕一位真人宗师，但他们不想多一个敌人……
如今大夏朝廷的形势，老实说并不能算是很好，多一个敌人，就多一份麻烦。而且，这位潘龙出身北地，北地人和朝廷之间的关系，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的。
北地人素来有从军立功的传统，就算不能让他加入朝廷，光是可以请他去金城防线走一走，帮忙对付荒人荒兽，就能够省下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
所以，他们比谁都更加积极。

第二十一章 广陵见闻
“白虎星”好整以暇地在酒楼吃了大半天，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三十六道名菜——酒楼自然不会一口气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来，相反，为了让这位豪客吃得满意，厨房那边掐着时间，基本保持他每吃完一道菜，另一道菜就正好端上来，从不提前，以确保每一道菜进他嘴巴的时候，都有最佳的口感。
这自然是极为高档的待遇，却不仅仅是钱的缘故，更重要的还是他的身份。
专门拆黑店的白虎星，自然比不上潘龙那样跺跺脚就能威震一方。但作为云州的后起之秀，这身份也已经足够显赫。早就有专门做情报生意的，将关于这个人的情报卖给了酒楼。
广陵城虽然繁华，但住在城里的先天高手其实也并不很多。其中能够像白虎星这样一个杀几个的，更是少之又少。以这位黑店破坏者的实力，在广陵城明面上大概能排得进前二十名。
不要以为“前二十名”这个身份不高，广陵城是扬州的首府，州侯、郡守等主要官员都住在这里，多个大型组织也将总部安排在这里。光是大家所知道的真人宗师，广陵城里面就有两位。
扣除那些能让整个扬州都要看他们颜色的顶级大佬，“前二十”之中还能剩下几个位子？
广陵城最著名的酒楼“春风楼”的老板言秀春言大家，都没资格排进这“前二十”之中。至于这“揽月楼”……唉，还是别说什么排名吧，说起来伤感情。
难得遇到大人物来用餐，揽月楼的老板当然是下足了心思，他甚至亲自跑到厨房去叮嘱大厨们，一定要拿出全部的实力，务求让白大爷吃个舒服。
其实就算他不说，大厨们得知白虎星的身份之后，也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小心。
先天高手就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亿万富翁，说起来似乎报纸上、网络上天天看到他们的新闻，可生活中，有几个人真的有机会跟他们发生一点关系？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若是能够让这位大高手吃得满意了，乃至于对厨师产生一点好奇，那可不就是抓住机会了嘛！
于是几位大厨真的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心思，一碗汤都要玩出几重花样，一盘菜之中往往就凝聚着几十年厨艺的最高水准。
潘龙吃得十分满意，赞不绝口，心里琢磨着，或许过些天，以“北地潘龙”的身份再来一次，将这里最好的菜肴全都打个包，用能够保质的空间装备运回北地，让亲人朋友也尝一尝？
当他看到一碗清汤里面漂浮着比头发丝还细的豆腐丝时，忍不住问：“小二，你们这酒楼里面，莫非还有武林高手掌厨？”
“客官何出此言？”守在门口随时等待吩咐的店小二立刻进来回话，“武林高手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在我们这里掌厨呢。”
“但这豆腐丝……”潘龙用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品了一下，确定真的是那种嫩嫩的水豆腐，不由得赞了一声，“这刀法，怕是十年苦练都未必能够练成吧。”
店小二笑了：“客官您若是不信，我去把这位大厨请来，您当面问他，如何？”
潘龙琢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一位穿着白色短衫、剃着光头的粗豪大汉来到了包厢。
“小人郑双，见过客官。”这大汉说话倒是很客气，“那道文思豆腐羹，确实是小人所作。”
潘龙忍不住看向他的双手，一看就一惊——若非他亲眼看到对方眼中无光，周身也没有天地元气流动，的确是个不谙武功或者说至少谈不上高手的寻常人，光是看到这双手的话，他必定会以为这是一位用刀高手。
手腕上的肌肉格外粗壮不说，遍布的老茧也是苦练的证明，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背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似乎随时可以拔刀作战的样子。
“郑大厨……你这双手，可真是功夫到家了！”潘龙忍不住赞道，“若是你去习武，只凭这双手，一步之内、三刀之中，任何未入先天的人物，除非是身穿宝甲或者修炼到刀枪不入，否则都是一刀一个！”
郑大厨愣了一下，笑道：“客官不要拿小人开玩笑。”
潘龙摇头：“白某从不在武功的事情上开玩笑。你练刀工，练了多少年？”
“小人从八岁开始练刀工，今年三十五岁，已经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原来如此！”潘龙叹了一声，“果然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郑大厨，你可有兴趣学武？”
郑双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小人年纪已大，现在学武也来不及了吧。”
九州尚武之风盛行，就算是普通人，也知道不少武学常识。大凡一个人要学武，最迟也不能晚于十五六岁。因为过了这个年龄，筋骨就渐渐定型，想要再锻炼拉伸，调整经脉骨骼，就算付出几倍的辛苦，也得不到多少成果。
这位郑大厨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对于学武来说，实在是太迟太迟。如他这样的普通人，四十岁之后气血就开始衰减，他的黄金年龄，已经只剩五年了。
潘龙笑了：“我只问你想不想学。”
“想！当然想！”郑大厨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声说，“我从小就梦想成为武林高手，背着一把刀、骑着一匹马，看遍九州的高手，会尽天下的英雄！”
潘龙点头：“既然如此，给我留个地址，今晚我去拜访你家。”
回到厨房，郑大厨还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双脚似乎走在云彩里面，软绵绵不着实地。
他始终不明白，这位白大爷究竟想要怎么样？
难道白大爷觉得他资质不错，要教他武功？
可他都三十五岁了！资质再好也没用了吧……
又或者说，白大爷觉得他资质不错，家里的孩子资质或许也不差，想要教他孩子学武？
这么一想，他脑子里面顿时清楚了几分，脚下也重新稳定了下来。
但当他看到别的厨师们那羡慕嫉妒的目光时，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位粗豪大汉急急忙忙找到老板，说了刚才的事情，然后表示自己要请个假，回家准备准备，免得晚上怠慢了客人。
在揽月楼章老板同样羡慕嫉妒的目光中，郑双换掉了厨师服，急匆匆回到了家里。
一回到家，他就招呼老婆孩子，动手收拾房屋。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老婆很纳闷地问，“莫非是发了财，想要搬家？”
“比发财强多了！”郑双兴奋地说，“我今天在酒楼遇到了一位先天高手，那位高手说我手上功夫不错，练刀练得有火候，今晚要来咱们家作客呢！”
他的老婆顿时也兴奋起来，至于正是半大年纪的两个孩子，更是欢喜得找不着北。
这边一家人的忙碌暂且不提，潘龙收好了记下郑家住址的纸条，将最后几道菜吃完，然后问了一下店小二，又拿出几锭金子，让他转发给后厨众人。
“白虎星”这个人物的定位，就是一个不把钱放在心上的超级大款。当真是千金散尽还复来，动辄就是一锭金子。
这样一个人，自然不会被人将他和性格朴实的“北地潘龙”联系起来。
毕灵空给潘龙准备的几个身份，每一个性格都很鲜明。想要把他们扮演好了，既需要潘龙自己细细揣摩，也需要很多外在的物质条件辅助。
钱，就是其中之一。
好在，潘龙不缺钱。
在他手腕上那个仿制山海经变化而成的护腕里面，一箱一箱的金锭堆得比人还高。各种珠宝也数量繁多。银子和铜钱反而要少得多。
这些一部分是他劫富济贫之后的剩余，更多的则是毕灵空和文超送的。
毕灵空既然给他安排了那几个身份，自然不会忽略外物的因素。除了现钱之外，她还留给了潘龙一座藏在地下的金山。
嗯，一座货真价实的金山，不是什么矿山。
那座金山并非人间之物，而是天上的一颗星辰。昔年儒门有人修成长生之后，就跑出去遨游星海，从星海里面找到了一块蕴含大量黄金的巨大陨石或者说小行星。那位儒门前贤灵机一动，将其中的黄金提炼出来，炼制了这座金山。
后来他带着这座金山回到人间，向朋友们献宝，结果被老师批评了一通。
再后来……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座金山融化，作为钱财入库，儒门就已经被帝甲子所灭。
儒门的库藏大多为帝甲子所得，只有少数因为藏在外面而幸免。那些自然就被毕灵空继承，其中便有这座金山。
毕灵空当时告诉潘龙，这座金山在九州世界并未出过名，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只有那几位等待复苏的儒门仙佛，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日后他行走江湖，若是有必要的话，大可以把这座金山拿出来用。
“这么一座金山，要怎么用啊？”当时潘龙看着那座金山，有些茫然地问。
“用来砸人也好。”毕灵空轻描淡写地说，“用这东西砸人，天底下扛得住的大概没几个。”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琢磨着，若是自己力气大到能够把这座货真价实的金山搬起来砸人，那直接搬一座真正的大山来砸，岂不是更加方便？
“我当年就曾经考虑过，要用这座金山砸死赵胜那厮。可惜那时候我修为不够高，乌鸦也不是力气庞大的种族，虽然能够勉强搬得动，可搬起来就飞不快。”毕灵空满脸遗憾地说，“将来等你也修成妖神，我们可以联手搬起这座金山，从天上砸向神都城。”
她冷冷地一笑，眼中都是恨意：“我倒要看看，赵胜和文超联手打造的飞天城，能不能扛得住这么一座金山砸下来！”
潘龙很明智地没有劝说，但他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支持老师做这种事。
那么一座金山砸下去，整个神都城里面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这太狠毒了一点……
吃好喝好之后，“白虎星”便在广陵城里面游玩起来。
他拜访了著名的广陵书院，因为相貌丑陋、不像个读书人，被很客气地拒之门外。
但他倒也没生气，就是趁着看门人不注意，用轻功跳了进去，转了一圈又出来，悠悠然走进附近的书店里面，买了几本广陵书院近年来的佳作选集。
不过，当他买书的时候，其实心情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小小一座书院，竟然藏着一位绝顶高手！
当他翻墙进去，在里面瞎转悠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老人的笑声，然后那老人温和地说：“看看无妨，不要弄坏了东西。这里不少东西都是过去书院弟子们亲手制作的，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只剩下这些遗物让老头子我凭吊了。”
潘龙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若非面容乃是玄功变化的结果，只怕脸色都要白得跟白垩粉一样。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广陵书院里面，竟然有一位至少也是真人境界，甚至可能已经修成长生的老前辈！
幸亏他没惹事，只是来看看风景，否则现在只怕已经犹如大闹天宫的猴哥一般，被人家压在了书院里面某块大石头下面，也不知道要被压上多少年，才能再放出来。
买了书，他在书店旁边的茶楼坐下，点了一壶茶，悠然自得地看书。
他一边看书，一边思考这位老前辈究竟是什么人物？
毕灵空给他介绍过九州当代那些比较活跃的长生仙佛们，也粗略介绍过一些可能会遇到，甚至于可能会发生冲突的妖神。但她并没提起过，扬州广陵书院里面，有仙佛或者妖神坐镇。
莫非……这位老前辈平时并非住在这里？
人家正好来一趟，结果自己就撞了枪眼？
潘龙咂咂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找个庙拜一拜，去一去晦气，转一转运气。
但他却不知道，当他离开广陵书院之后，有个老人坐在一间陈旧的书房里面，正微微一笑。
“从心所欲……呵呵，莫非是毕小鸟的学生？想不到那鸟儿也终于忍不住教徒弟了。莫非……她改变了主意，想要复兴儒门？”

第二十二章 掩饰身份
潘龙休息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心神才重新安定下来。
如他这个级别的高手，意志极为坚定，轻易不会动摇。就算眼前山崩地裂，或者是身受千刀万剐，也能从容面对。但那不知名的老人境界极高，微微一笑，蕴含着奥妙难言的意境，更有超乎想象的强大威能。
也就是他修炼九转玄功，经受过天罡地煞淬体的痛苦，将意志磨炼得如同钢铁一般，若是换个普通的先天巅峰来，仅仅听到这一声笑，精神上就会被完全碾压，从此一生都会苦苦追寻那一声微笑蕴含的意境，再也走不出自己的道路。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疯狂地崇拜这人，日后只要听到一声命令，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甚至于甘之如饴。
用某些奇闻故事里面的说法，这叫“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表面上看起来是恍然大悟，找到了人生的真谛，实际上却是心神被夺，失去了自我更新和进步的可能。
这种情况，在佛门禅宗“顿悟派”里面最为常见。这一派追寻心中的灵明火光，认为只要找到一点灵机，就能迅速提升自己，排斥一点一滴地打磨精神意志。
顿悟派里面，的确有天赋过人，一旦领悟就立刻修为有成的大德圣僧，但更多的，却是在追寻的过程中被各种外物感染，陷入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之中，一辈子也走不出来的。
毕灵空曾和潘龙谈起天下各派心法，说到顿悟法的时候，便有些不屑。
当时她说：“山也好，水也罢，都是外物。外物如何，与我何干？人生在世，坚持自己的想法，走自己的道路，就算要感动，也是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之后而感动，怎么能够被那些跟自己努力毫无关系的东西感动呢？”
当时潘龙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说这些，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也是坐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猛地警醒过来，领悟到这一层——若是他没办法挣脱那一笑的意境，就会觉得那一笑是通往真理的道路，拼命追求，乃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顿悟”，最终彻底失去自己的道路，变成别人的复刻。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不由得额头冷汗涔涔。
那位老前辈对他大概没什么恶意，但仅仅只是一声笑，就差点动摇了他的意志。此人境界之高，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莫非……是在世仙佛？）
潘龙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仙佛和妖神的不同，毕灵空曾经给他科普过。按照她的说法，仙佛将自身的道路和天地间固然存在的法则合为一体，本身成为了半生命半法则的存在，所以不死不灭，就算被化为灰烬，也能在漫长的岁月之后，借助法则之力重生。
妖神则坚持自己的执念，将其炼化成为类似法则的东西。所以只要执念不破，就能源源不断地修补自身，故而不老不死。
但妖神的执念终究不是客观存在的法则，它能够提供的效果，终究也只是不老不死，而不是不死不灭。
“那么，一个人能不能既是妖神，又是仙佛呢？”当时，潘龙如此问道。
毕灵空的回答则是：“谁告诉你说，仙佛就不是妖神的？”
她说：“按照我的理解，所谓仙佛，其实就是完美状态或者说理想状态的妖神。而妖神呢，自然就是不那么完美，或者是仿制的仙佛。比方说我，我大概可以算是子舆的仿制品。如果当初子舆没有修成仙佛的话，他的那条道路，我应该也能走得了，走得通。”
“你之前说了，人应该是自己，不该追寻别人的道路……”
“没错，这是一个理想。但理想之所以是理想，不就是因为很难做到嘛……而且，子舆那个混账东西，当年吹牛皮的时候把自己说得多厉害，结果被赵胜用山海大阵轰杀之后，这么多年也不见回魂。儒门就剩我这个死剩种了，别说子舆的道路，就算夫子的道路也没问题啊……总要有人扛旗的嘛。”
当时毕灵空笑嘻嘻地说，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但现在潘龙却突然明白了，她心中其实有多么沉重。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太高端，他根本帮不上忙。
就算他将来成功地推翻了大夏皇朝，把赵胜的尸体从天陵里面挖出来烧成灰，骨灰都扬了，儒门终究也是覆灭了。
看毕灵空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个会老老实实讲课，一个一个教育小孩子，慢慢复兴儒门的人啊……
他感叹了一番，收起那几本书，结了账，离开了茶楼。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依然在广陵城里面闲逛。走过一个个在历史里面留下记录，发生了许多科举时候要考的大事的地方，看了很多文人墨客凭吊的诗文。
但这次，他可不会再冒冒失失地偷偷闯进去了。
广陵不愧是九州首府之一，当真是卧虎藏龙。要是再毛毛躁躁，说不定就撞到了哪位神通广大的前辈高人的枪口上。
那未免有点冤枉。
冬天的日头短，也就辰末巳初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他不再闲逛，按照之前记下的地址，走向厨师郑双的家。
郑双家住广陵城一条寻常的巷子里面，房屋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一厅一卧，楼上是一间小屋，还有一个最多不超过一丈见方的小天井。
屋子里面明显紧急打扫过，地上甚至看得到刚刚洒水除尘的痕迹。看得出来，为了接待白虎星这位贵客，郑双一家着实忙碌了一番。
潘龙还没到门前，就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迎上来。他明显挺害怕的，但还是壮着胆子问：“请问这位客人，可是来自云州的白虎星白大爷？”
潘龙微微一愣，仔细看去，见这小孩眉目间跟郑双稍有相似，只是比郑双要清秀得多。想来是年纪尚小，眉眼尚未长开，又或者是母系那边的基因不错，提升了魅力值。
他点头应下，便被这小孩引着进门，见到了郑双一家的其余众人。
这一家一共四口人，郑双夫妇，还有两个儿子。郑双自然不用说了，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五，一个十二，都生得眉清目秀，若是换个世界，或许称得上是小鲜肉的感觉。
这样的相貌，显然更多来自于母亲的遗传。郑双的妻子陈氏虽然因为长年操劳，脸色已经不复少女的丰润，但依稀还能看得出少年时代的风采。想来郑双这光头大汉当年能娶到她，必定羡煞了不少人。
大家坐下来喝了一回茶，潘龙就单刀直入，询问郑双愿意不愿意跟着自己学武。
郑双当然是愿意的，但他却心存顾虑，担心自己年纪太大，学不好。
“这不用担心。”潘龙解释说，“只有那些缺乏基础的人，才会因为年纪太大而学不好武功。你的基础很好，甚至于一点也不比寻常武夫差。只要想些办法将筋骨拉开，再温养一下经脉，学起来并不会比别人慢。”
“相反，你苦练刀工多年，刀上的本事十分了得。只要能够适应转化成使用寻常刀剑的本事，一下子就是一个不错的刀客。”
郑双这才明白，想了想又问：“拉开筋骨大概要吃苦，这我倒是不怕。可温养经脉，想来需要很多名贵药材吧？我家没那么多的积蓄啊……”
白虎星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下了一些来。
“白某既然愿意教你学武，一应开支，自然算在白某身上。”他很豪气地说，“如你这般温养经脉，需要的药材并非寻常药店里面能够凑齐。等一下白某给你开个药方，你用这方子煮汤，一剂药煮三次，最后连着药渣一起倒在一个大桶里面，掺上热水，以不烫伤为度，人在里面泡到水自然变凉。出来之后按照我教的方法拉伸筋骨、打磨皮肉。我去附近的山林之中，将剩下的那几种药材寻来，为你炮制生脉茶。”
郑双一家大吃一惊，没料到这位白大爷竟然如此豪爽大方。
别人还在震惊，他妻子倒是先反应过来，狠狠一踩丈夫的脚。
郑双纳闷地看向妻子，被妻子的眼神提醒，恍然大悟，急忙从座位上走出来，对着白虎星倒头就拜。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白虎星并未躲闪，受了他这一拜，笑着点头，若是长得老一些，胡子长一些，分明就是江湖前辈收徒时候常见的场面。
潘龙收下这个徒弟，既是起了爱才之心，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白虎星”和“潘龙”这两个人，注定没办法同时出现。但若是两人经常这个出现、那个消失，一次两次，还能想办法掩饰；三次五次，别人也未必想得到。可次数多了，终究是会被有心人猜出端倪来的。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掩饰，让白虎星和潘龙能够有明显的区别，尤其是制造一些“不在场证明”。
教徒弟，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方说接下来一段时间，白虎星要为徒弟去寻找炮制生脉茶所需的药草，自然要去山野之中采药。等到他带着新鲜的药材回来，无论这段时间潘龙做了什么，都跟他扯不上关系。
毕竟，潘龙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新鲜的药材来——山海经的秘密，别人可不知道。
所以对潘龙来说，收下这个徒弟，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行了拜师礼之后，潘龙就写下一份药方，又留下几锭金子，叮嘱郑双拉筋练皮的时候不要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慢慢来。
“对了，你用过的药汤，也可以重新加热之后，让你家孩子泡一泡。”他说，“虽然药力的精华大多被你吸收，但剩下的这些，对小孩子强筋壮骨也是有好处的。只是记得，千万别让你家娘子泡这药汤，这东西是男人专用的，女人泡了虽说也能强筋壮骨，却会变得粗声粗气，甚至可能长出胡须来。”
郑双一家听得连连咋舌，正想要再问一些，白虎星却已经转身离开，犹如一股青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家四口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药方，以及那几锭金灿灿的元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宛若传说中一般的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他们身上了呢？
潘龙可没空理睬郑双一家怎么惊讶，他出了门，直接就奔着广陵城的大门走去，很快就离开了广陵城，前往附近的山林而去。
几个时辰之后，关于白虎星收徒这件事的情报，就被送到了广陵多个势力的书桌上。
“想不到这白虎星却是个爱才之人，真是看不出来……”
“那郑双究竟有什么出色之处，竟然能够让白虎星如此重视？”
“派人去拉拢郑双，但切记不要得罪他，态度要客气。云州人特别好面子，欺负他的徒弟，就是打他的脸，平白结仇。”
各种评论和命令一一发出，又纷纷得到执行。
但所有的这些，都并不出潘龙的意料，或者说，都正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仅仅半个多时辰之后，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潘龙的身份，来到了广陵一家酒楼。
“潘龙”可不能像“白虎星”那样粗豪，嘴一张就是“好酒好菜尽管上”之类，他坐在大厅角落上，点了几个有扬州特色的普通菜肴，又点了一小壶酒，慢慢地自斟自饮。
看他的模样，若不是知道他的厉害，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游客。
他吃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就结账。却没有离开，就在酒楼对面的客栈住了下来，也没住那些内外几间的上房，而是弄了一个普通的小间。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寻常游历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惹是生非的意思。
看他这么老实，那些观察他的探子们不由得很是纳闷。
有道是“身怀利刃、杀心自启”。他们原本觉得一个年纪轻轻就踏入真人境界，或者说至少有真人境界实力的人，应该比较桀骜一些，乃至于喜欢惹点麻烦才对。
怎么这潘龙看起来这么老实，倒像是个好好先生呢？
等这些情报又被送到扬州各大势力的书桌上，各路魁首们将他此刻的表现，和之前在刘家庄园里面的表现对照了一番，许多人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北地潘龙”这个人，虽然年轻而武功极高，但性格其实挺谦和的，甚至于不喜欢出风头，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于是，很多人都动了心思，想要来结交一番……

第二十三章 州侯有请
潘龙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当时他正在吃一道清蒸鱼，这道菜各地都有，但风格却各不相同。
北地人喜欢将鱼腌制乃至风干之后，再重新蒸熟食用，因为北地的鱼类不少都有毒，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将毒性尽量化解。至于口感……在安全面前，口感也算不上什么不可或缺的需求。
益州和云州人都喜欢用辣作为调味，又咸又辣，是他们最喜欢的口味。清蒸鱼也一样，做得精致的，就把佐料填在鱼肚子里面，随着蒸鱼，让佐料的味道充分渗透；做得粗疏的，自然就是直接抹在鱼身上，然后进锅里蒸熟。虽然味道很足，吃起来很过瘾，很下饭，但严格来说，并不是很合潘龙的口味。
扬州人则不然，他们用姜、葱等作为主调料，配上少许的酱和醋，蒸出来的鱼味道清淡，鲜嫩可口，尤其是那个“鲜”字，是北地、益州和云州相比之下都明显逊色的。
潘龙今天吃的两个酒楼，蒸鱼的手法也各有不同。揽月楼在鱼身上划了一些小小的口子，将一些不影响食用的佐料填在其中，味道稍稍浓郁一些，而吟风阁（就是他现在正吃饭的这一家）则将姜葱之类填在鱼肚子里面，酱醋刷在鱼身上，内外两种口味互相渗透，别有趣味。
总之，都让他吃得很满意。
吃鱼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因为鱼身上有刺。虽然以潘龙的强大体魄，就算把一条鱼整个嚼碎了吞下去，也不会被刺着，但那样会很损伤口感。唯有将鱼刺细心地剔除，才能享受到最美味的鱼肉。
他正在细心地剔除鱼刺，突然听到原本热闹的酒楼安静了下来，更有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华贵、相貌俊秀的少年，正手捧着一张描金笺贴，面带微笑走向这边。
他放下筷子，看着对方。
那少年气息平稳却稍稍急促，脚步稳定却没有力量，应该是经过专门的礼仪训练，但却并不懂得武功。大概是什么专业从事外交之类工作的那种人。
面对潘龙的注视，他显得有些紧张，但无论脸上的笑容还是脚下的步伐都没有半点变化。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潘龙的桌子前面，行了一礼，用平和带着恭敬的语调说：“请问，您是不是在益州武陵郡施恩县建基镇刘府大显神威，力斩凶徒、折断魔刀，救了刘家上下二百余口，以及上千宾客性命的潘龙潘大侠？”
潘龙点头，这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
那少年显得更加恭敬，将笺贴送了上来：“小人奉扬侯之命，请大侠明日去春风楼赴晚宴。若是大侠有事，暂时抽不出时间，也可另约时间。”
潘龙微微一惊，没料到竟然是扬州侯找上了自己。
大夏皇朝的官制比较特别，在九州都置了州侯。这些州侯有的世袭，有的选拔，不一而定。他们多半并不管理州中的人事和财务，但在施政上有很大的话语权，在军事上的权力更大。除了各路天子禁军之外，州中的兵马都听他们的调动。
大夏天子高坐于天上的神都，九州侯则分镇九州，便是大夏朝廷的核心格局。
而那少年所谓的“扬侯”，指的便是扬州侯。
九州侯的正式封号，是没有中间那个“州”字的。
潘龙本拟会是什么民间组织找上自己，却没想到首先来的，就是大夏朝廷的官方。
“竟然是扬州侯？不知侯爷为何找我，莫非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小心地问。
少年微笑着说：“扬侯一向尊敬建功立业之人。大侠那日功勋极大，既然您来了扬州，而且还来了广陵城，扬侯又怎么会不想见您一面呢？”
“只是好奇的话，那就算了。”潘龙摇头，“昔年贤人文超公有言‘看一本好书，便想要了解书的作者，这大可不必。你吃到一颗好鸡蛋，难道还要去认识那只下蛋的母鸡不成？’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面对他的婉拒，少年倒也没有半分不满，轻轻点头，却没有收回笺贴的意思，而是将笺贴认真地摆在了桌上干净的地方。
“前贤说的确实极有道理。既然大侠您觉得没必要见面，那扬侯自然会尊重您的意见。只是这份笺贴请务必收下，或许日后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借助一点官方身份，拿这份笺贴出来，多少能够减少一些小麻烦，免得被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坏了心情。”
看他说得这么客气，潘龙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话，点点头，收下了笺贴。
少年微微一笑，再次行礼，然后倒退着走出了酒楼。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半点窒碍，也不知道苦练了多少时间，才有这样的仪容举止。
等他走后，潘龙拿出笺贴翻看。只见这笺贴正面绘画着扬州的简略地形，中间一个“扬”字正正方方，看起来四平八稳，写得很从容大方。
而笺贴的反面则画了一副广陵春游图，那张图乃是数百年前的名画，临摹、刻印的版本天下到处都是。潘龙当初在北地，也见过临摹的作品。
打开笺贴，其中用同样四平八稳的字体，写了扬州侯对潘龙的敬佩，并且邀请他有空见个面。
用词温和恳切，态度平和尊敬，若非落款处那枚闪烁着法术光芒的扬州侯私印，简直看不出来是堂堂九州州侯写给一个江湖武夫的请柬。
“这位扬州侯，倒是个极有涵养的人啊……”
潘龙忍不住嘀咕，心中有些感慨。
见微知著，扬州侯手下的使者也好，他的请柬也好，都显得这么温文有礼。除非是这位侯爷喜欢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花样，否则的话，至少他平时做事的风格，应该就是这种温文有礼的样子。
用一个不知道算是褒义还是贬义的说法，叫很有君子之风。
只是……君子之风这说法，在大夏可未必是什么好话。因为“君子”这个词，平时被人们用到的地方，最主要的就是“伪君子”。
大夏文风上承文超公文超，讽刺、批判、调侃都是很常见的手法。而且是影响最大的那一系。托这种文风的福，文人们但凡说起“君子”，十次里面至少有六七次是怀着恶意的讽刺，剩下的三四次里面，也未必都是善意。
君子之风，在大夏其实也并不是多么受欢迎。
帝甲子赵胜当年就说过：多勇者近乎虐、多礼者近乎伪、多智者近乎狡、多仁者近乎怯、多义者近乎迂，皆非人之天真也。
由他而来，大夏皇朝的礼仪风气整体倾向于弘扬“真性情”，也不是说要脱了衣服当街甩鸟，就是推崇喜怒哀乐都不掩饰，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但这位扬州侯，显然并不赞成这种真性情。
潘龙微微皱眉，思考着其中的意味。
（莫非……扬州侯本人，对大夏朝廷就不是那么忠心？）
（不可能！大夏天子又不是傻缺，怎么可能派一个不够忠心的人当九州州侯？这想法简直就是侮辱大家的智商！）
（可若是他对大夏朝廷忠心耿耿，那为什么要刻意表现出这种君子作风呢？这难道不会让人产生怀疑吗？）
潘龙的这个猜想合情合理，他觉得无论是谁，遇到自己这种情况，都会有这样的猜想。
那么，为什么扬州侯要让别人产生这样的猜想呢？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考虑过“引蛇出洞”的可能，但随即又将其否定——引蛇出洞这个做法，乍看起来似乎挺聪明的，其实很愚蠢。无论是否能够引出要引诱的人，都不值得拿自己乃至朝廷的政治信用作为交换。
对于一个组织来说，政治信用是最重要的。所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指的就是政治信用损失太多的情况。
所以，自古就有各种各样取信于民，以树立政治信用的手段，却没有哪个明智的领导者，会为了达成目标而损失政治信用。
扬州侯未必是个明智的领导者，但他肯定有足够明智的幕僚。看他的作风，似乎也不像是个一意孤行，不理睬别人意见，只要求别人闭嘴的家伙，那他自然就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可这么一来，他的做法却又没办法解释了……
潘龙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只能摇摇头，将这份请柬收起来，专心吃饭。
一顿饭没多久就吃完了，然后他施施然走出饭店，也没找地方投宿，就在至少二三十个各路探子的追踪下，再次凭空失去了踪迹。
当看到他走过一个拐角，就突然消失不见，不止一个探子忍不住走到这个拐角处，到处搜寻。
他们当然什么也找不到，因为潘龙施展了无踪步，根本不会留下踪迹。
“真是怪了，这位潘大侠为什么总喜欢玩神出鬼没那一套？”过了许久，一个探子忍不住感叹，“拿我们这些跑腿的耍着玩吗？那有什么意思？”
“天晓得，或许只是人家的习惯。”另一个探子说，“但这位潘大侠的隐匿之术，当真是神鬼莫测！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广陵城头号情报贩子，非我莫属！”
“你要有这本事，扬州第一探子都做得。”
“是啊，真羡慕啊！”
“别羡慕了，人家是什么人物，跟咱们能比吗？”
一群各路探子们闲谈了几句，各自离去，向上级汇报。
而潘龙却已经离开了广陵城，来到了郊外。
他原本是打算住在广陵城里的，比方说著名的胭脂河，他就很好奇，想要去逛一逛，乃至于找个画舫住一晚上。
倒不是对那些朝秦暮楚的名妓们感兴趣，他就是想要知道，在流着胭脂味道的河流之中睡觉，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经过广陵书院的那场惊吓，他就改变了主意。
扬州不愧是九州之一，广陵不愧是扬州首府，这里着实是卧虎藏龙，高手不知道有多少。
留在城里过夜，不大妥当！
所以他直接离开了广陵城，到城外随便找了个大路旁供行人休息的亭子，在里面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再次进入广陵城，找了一家茶楼，吃了扬州著名的茶点。
扬州人的早饭，以喝茶和吃点心开始，两者合称，就叫做“茶点”。
茶是冲泡的绿茶，点是软糯香甜的各种点心，两者都走的精致细巧风格，一口一个点心，吃起来很爽利。
潘龙觉得各种点心都不错，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一不小心就吃了十几笼——也怪这广陵城里面的蒸笼太小，一个蒸笼就五六个点心，那点心也小，两三个加起来都没他的巴掌大……总而言之，当他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桌上堆起来的空蒸笼已经快要比自己的脑袋还高的时候，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
能吃是福，可这么吃……总觉得有点丢人。
就在他暗暗尴尬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潘龙的听力何等厉害，虽然茶楼的早市颇为纷杂，可对他没半点影响。就算十丈之外有一根针落在地上，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的笑声很小，但他同样能听到，而且他还能听得出来，发出笑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他脸上不露声色，但却用心注意起那边的声音来。
只听另外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有什么好笑的？吃得多不好吗？”
“我只是……我原本以为，一位拒绝了州侯邀请的人，应该是高洁淡雅的那种。”
“餐风饮露、枕石漱流？”
“对！就是那样的感觉！”
“你做梦呢！人活着，哪有不需要吃喝拉撒的！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就不要如厕吗？”
“小姐，这吃饭的时候，您能不能不说这个……”
听着这样的对话，潘龙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两个人，倒也有趣，只是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来历？
听她们的语气，应该是认识自己的，是刻意来找自己？还是偶然遇见？
（只可惜听声音是女人，还是年轻女人。我要是现在走过去搭话，必定被当成色狼……要是两个男人，倒是可以过去认识一下……）

第二十四章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问题……
潘龙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女人在吃饭的时候谈论如厕这种话题。
就算男人，也很少这么说话，何况女人！
所以他对这样说话的那两个女人，实在是很有几分好奇的。
但好奇归好奇，他并没有立刻凑过去搭话——那实在就不是好奇，而是明晃晃的登徒子了。
大夏皇朝的风气总体来说是比较开放的，但开放程度毕竟也有限。一个男人去向两个从不认识的年轻女人搭话，实在不大恰当——就算是在风气更加开放的另一个世界，这种行为也不能算是很恰当——但或许会很被人羡慕，毕竟那个社会的人们因为生产力发达的缘故，宅系的倾向非常严重，大家的社交技能普遍不高，对于长袖善舞之辈，就算嘴上批评，心里多半也是羡慕的。
（唉！我当初真应该多读读诸如《怎么向中意的女人搭话》这类参考书的！）
（可是，那时候我一个糟老头子，孙子都结婚了，再去读这种书，似乎也不是很合适啊……）
（VR游戏不好玩吗？在游戏世界重新恢复青春，不舒服吗？哪来的闲工夫读书！）
（该死的米忽悠公司，居然不让我买全潜入游戏舱，害的老头子我死不瞑目，可惜那个世界没有妖魔鬼怪，否则我一定要变成冤魂，去他们总部哭上三天三夜！）
（还真是很久没这么感叹过了啊！在这边生活得越久，我对前世也就越来越淡忘。年轻的身体的确会影响人的心态，我的心态和当年真的是完全不同了……要是能够回去，倒是可以考虑写一篇论文，竞争一下吉尼斯世界纪录里面最大年龄论文作者的头衔……）
他感叹了一番，吃完早餐，叫来店小二结账，走出了茶楼的大门。
然后，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借助潜行返回茶楼，去寻找那两个有趣的女人。
循着之前听到的声音的方向，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人，果然是两个年轻女子。
年纪大的那个，约莫二十上下。按说这个年纪的女人差不多都结婚了，但她却依然作未婚打扮，看起来稍稍有些奇怪。
她的相貌一般，但身材相当惹眼，可任何遇到她的人，第一时间都不会注意她的相貌和身材，而只会注意她的眼睛——她有一双明亮而充满神采的双眼，就算在吃饭，眼神也显得锋芒毕露，甚至于有些凌厉。若是在她不高兴的时候，想来必定凤眼生威，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另外一个女人约莫十四五岁，头发在左右两边结了两个包子髻，正是典型的“总角”发型。
这个发型一般意味着她还没许婆家，属于完全的未婚女性。按照大夏风气，这个年龄的女人，差不多算是结婚的黄金年龄，她看样子也要晚婚。
只是……和另外一个不同，这个女人实在漂亮，眉眼嘴角、脸型身姿，几乎找不出哪里有缺点的。最多最多，就是和那个眼神凌厉的女人比起来，可能是身材尚未长开，胸前不是那么的实在，却也绝对算不上是一平如洗，起码应该不至于饿着孩子。
她坐在那里，茶楼中至少有二三十个男人时不时地朝着那边看上一两三四眼……或者干脆就很放肆地看着，完全不肯转开目光。
这样的美人，潘龙今生都还没见过，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只是如此美人，却只是一个丫鬟。
潘龙觉得有点遗憾，但如果非要在两个女人之间选择一个当小姐，另一个当丫鬟，他却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
因为他略略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想象那个眼神凌厉的女人会当别人的仆人——这样一个人，纵然不至于高高在上，却绝对不可能甘心俯下头来。
大概……除非是嫁入皇宫当妃子，否则不会有别的男人能让她低头了吧？
他静静观察，只见两个女人从他离开之后，就不再说话。匆匆吃完，那漂亮少女招呼店小二过来，结账离开。
出了门，四个魁梧大汉左右过来，将两人护在中间——难怪刚才众人只是看，没人上去搭话，原来保镖就在附近。
潘龙意识到，这两个女人恐怕经常来这里吃饭，所以茶楼里面的老食客们都认识她们，知道她们的身份，才没有人作出失礼的事情来。
那四个大汉个个神完气足，眼神明亮，肌肉饱满。看他们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彼此之间互相掩护，以及将两个女人牢牢护住的阵型，不仅武功不差，而且分明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
那些百八十个人的小组织，绝对培养不出这样的四个保镖，看来他们隶属于一个规模不小的组织。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一间不大的庄园。两个保镖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立刻打开大门。门内是一片小花园，没有寻常花园的假山和水池，只有浅浅的人造小溪，以及分布在低矮草丛里面的一株株花草，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
这个花园给潘龙的第一印象，就是没办法藏人。哪怕是隐匿之术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藏身其中，着实安全。
花园两边是两排厢房，不少厢房里面都有人。潘龙听到不止一个厢房里面传出关于争斗厮杀之类话题的讨论，很明显，那两边的众人应该是某个组织的中高层，正在讨论各种事情。
在四个保镖的簇拥下，两个女人很快就穿过了花园，又穿过一道有两个武功明显高了很多的保镖看守的小门，走过一条几乎两步就是一个守卫的小通道，来到一个小院子里面。
这小院子左右的房屋都关着门，窗户也用黑布遮着，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只有迎面的那间看起来比较正常，像是一间书房。
两个女人进了书房，四个保镖守在外面。让潘龙有些惊讶的是，书房里面还有两个保镖。
而且，这两个保镖周身有天地元气流动，却是两位已经踏入先天境界的高手。
先天高手可不是大白菜，这书房里面能够在没人的时候都有两位先天高手守护，莫非藏着什么秘密？
这书房相当大，除了书桌之外，还有另外的桌椅。从桌椅分布看来，书桌为上位，别的座位都是下位。而那个眼神凌厉的女人进来之后，直接坐到了书桌旁边的上位，让潘龙又吃了一惊。
她竟然是这个实力不错的组织的领袖？
他不是没见过女性担任组织领袖的情况，远的不说，他的老师毕灵空就是女性。只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领袖，着实年轻了一些。而且……相比年轻男人，年轻女人的确是比较容易被人小看一点……
“小翠，你看那潘龙如何？”这女人一开口，更吓了潘龙一跳，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行踪。
他随即反应过来，只是一场虚惊。
那个漂亮的少女脸色顿时红了，低声说：“他挺好的。”
“我也觉得，是个不错的男人。”眼神凌厉的女人说，“刚才我刻意说到跟他有关的话题，以他的武功不可能听不到。但他完全没有朝着这边看，要么是正直守礼，要么是洒脱不羁。以他的武功，这两种性格的确都称得上是‘挺好的’。”
她说着微微笑了笑，但眼中的凌厉之色却没有半分削弱：“你有兴趣去跟他搭个话看看吗？”
小翠脸色更红了：“小姐，您要我怎么做？”
“这两个月，我那不成器的哥哥越来越打你的主意，已经不止一次提过想要收你填房——哼！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活了四十年，文不成武不就，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都修炼不出个先天境界，他有什么资格窥觑我的左膀右臂！”
那女人说着，眼神越来越凌厉，潘龙不在她的身边，却也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强烈的气势油然而生，令人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我武家十几代经营，攒下的偌大家底，绝不能败坏在这个废物的手上！我已经快要容不得他了！”
说着，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清晰的杀意，犹如实质一般，在书房里面蔓延。让两位先天高手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敢与之对抗。
小翠却完全不受这杀意影响，满脸担心地劝说：“小姐，制怒，制怒啊！”
女人听了小翠的劝，闭上眼睛，剧烈地深呼吸几次，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回，才慢慢平静下来。
“……唉！我现在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杀意了！弥陀经能够给我的帮助已经越来越少，看来需要再找一位高僧，求教更加高深的佛法。”她自言自语，重新睁开眼睛，眼中的凌厉之色削减了一些。
“小姐，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小翠劝道，“或者就像老爷说的，你真不适合管这种杀人决断的事情啊！”
女子摇头：“我们女人活在世界上，无非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依附男人，当一个玩物；要么依靠自己，走出一片天地。我是什么条件，自己明白。就凭我这双眼睛，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男人可以嫁的。所以我没得选，只能自己打拼。”
她微微一笑，眼中第一次焕发出了凌厉之外的神采，那是强烈的自信和野心：“何况，谁规定女人就不能大有作为？如今大夏朝廷的颓势日渐明显，短则二三十年，长则百来年，这个庞然大物就要轰然倒塌。老天爷让我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生就这样的才能，难道不是天意让我去斗一斗拼一拼吗？”
“昔年帝甲子见诸侯旌旗，曰‘沐猴而冠，可取而代之可也’。他说到做到，后来成了大夏的开国天子。我也有一样的心思，就算当不成女皇帝，裂土封王，当个女王，也算是不枉此生！”
“要我像父亲说的那样，抛下权力地位，找个深山古刹修行，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路，那还不如要我死了算了！”
潘龙听得十分惊讶，没料到竟然会遇到一个充满野心想要当女王甚至女皇帝的人。
但看着那女人的眼神，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想要去当皇帝，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女人的这番话，显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书房里面的保镖和小翠，都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之色。
一个须发皆白的保镖说：“主公，我们都希望您能够成就大业。但您的确是要赶快想办法压制自己的杀性了，这样下去，的确是不行。”
“雷翁你说得对，等明天……不，等一下我就出发，去宝相寺，找天雄禅师。我就不信这老和尚真的没什么别的手段可以用。他们佛家最擅长的就是镇压心魔，我这个也算是心魔……吧？”
女子说到最后，却显得没什么底气的样子，显然对于自己的状态颇为了解，而且……很没有信心。
“您是破军星入命，天生煞星。佛门到最后恐怕能给出的方案，也就是让您出家……”另外一个保镖叹道，“依我看，您还不如去找魔门，修炼以杀止杀，疏导杀气的手段。杀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女子摇头：“不行！我不介意杀人，但我杀人必须是按照我的法度来杀人，绝不能只因为我需要杀人就去杀人。破军星入命又怎么样？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的人生，只能我自己做主，地上的凡人也好，天上的星星也罢，谁也别想控制我！”
说着，她的眼神又凌厉了起来。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随即换了个话题，说回了一开始的话：“小翠，既然你也觉得那潘龙不错，那么我就安排你们认识——我相信，除非那潘龙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否则绝对不可能放着你这样的美人送上门去而不下手。只要他动了心，我就设法安排你们的婚事。哪怕只是挂个名，有他当挡箭牌，我那混蛋哥哥也就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
“可要是他真的想要娶我呢？”小翠问。
女子白了她一眼：“那不是正好？能嫁给这种二十出头就踏入真人境界，性格还那么好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难道要跟我争皇帝之位么？”
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潘龙摇摇头，走了出去。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女人啊！

第二十五章 禅院之行
潘龙悄悄离开那个不知名的小院，心中颇为好笑。
自己到广陵城，前后加起来还不足一整天，居然徒弟也有了，老婆也有了，而且徒弟还颇有才能，老婆也十分漂亮。
“这地方看来跟我很有缘分，风水宝地啊。”他嘀咕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女人想要把小翠安排给他，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从这些人说话看来，小翠的作风倒也不错，不是那种德行败坏的货色。至于间谍什么的……潘龙需要保密的事情，无非就是山海经。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小翠的身份，自然就能预先做好准备，怎么也不可能被她发现山海经的秘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女人颜值太高，高到了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很难下狠心拒绝她的地步。
“算了，我都在想什么啊！没事往自己身边找个间谍来？有病呢！”
潘龙胡乱琢磨了一阵，最后摇摇头，笑了一笑。
乱七八糟的思绪滚蛋了，聪明的智商自然就重新占领高地了。他开始琢磨那个竟然想要利用自己的女人来。
虽然他早就估计到，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利用自己，但亲眼看到，感觉却很是不同。
只是……利用自己来挡灾？
挡灾的方式，是把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送给自己当老婆？
……他有点不大能够理解这思路。
又琢磨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站出来，跟那个女人谈一谈，了解一下对方的想法。
光靠刚才听到的一些话，情报还是太少了。
于是他取消了潜行，随便走了一会儿，果然背后又跟上了几个明显是探子的人。
然后，潘龙一个纵身，跳到某个探子身边，一把抓住了他。
“你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明知故问，“广陵城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呢？”
那探子神色惊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说：“这都是潘大侠您神通广大，让人不敢不在意啊。”
潘龙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答案并不满意。
但他也没再追究什么，而是说：“既然被我抓到了，那就算你倒霉，陪我逛逛这广陵城吧。”
“啊？”
“你不愿意？那我抓别人去。”
“……不不不！小人很愿意！很愿意！”探子迅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他又不是傻子，且不说拒绝的话，会不会被一巴掌打死打伤，光是错过机会，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富贵险中求，能够跟这位可能是整个大夏年轻代里面最强的高手扯上关系，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潘龙笑了：“既然如此，就带我在广陵城里面走走吧……嗯，我对学术比较感兴趣，广陵城应该有学宫和书院吧？”
“自然是有的，我们广陵书院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乃是天下闻名的古迹。”
“那么，道观和佛寺呢？”
“广陵这边道观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著名的。佛寺倒是不少。其中以宝相寺、大明寺、天宁寺、天恩寺最为有名，天恩寺是朝廷钦点，每年都要举行大祭，另外三座佛寺则都有好几百年甚至超过千年的历史，十分久远。”
“天恩寺就算了，给我介绍介绍另外三座佛寺。”
“宝相寺是莲华宗，方丈天恩禅师神通广大，曾经在通天江中讲法，江水之中涌现无数莲花，信徒都登上莲花听讲，堪称奇观。大明寺是禅宗，明德禅师、明慧禅师、明法禅师，都是高僧大德。天宁寺是律宗，持戒严格，平常并不接待宾客。但若只是去看一看，拜一拜，他们倒也不拒绝，只不收香油礼金之类。”
潘龙微微点头：“现在这时间，去打扰书院的学子们，不是什么好主意。那就带我去依次逛一逛这三大禅院吧。”
那探子连连点头，前面带路。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位于广陵城西的宝相寺。
这座佛寺的规模相当庞大，从山门向后，明黄色的琉璃瓦绵延出去怕是有两三里，离得远远的就能闻到空中的檀香味，山门外的大香炉里面，青烟升起超过两丈高。更能看到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或前往膜拜，或刚刚膜拜归来。
二人走在前往膜拜的人群里面，越过山门，只见偌大的广场上青烟弥漫，数十尊宽阔的铜鼎之中插满了燃烧的线香，烟雾之中，无数的火星明灭，伴随着不远处大殿里面僧众们诵经的声音，让人不由得感觉到了一股庄严之意。
探子也压低了声音，说：“现在这个时候，僧众应该正在做早课。潘大侠您要瞻仰的话，大殿暂时别进去，可以先看看两边的偏殿和花园。”
潘龙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路走去。
宝相寺偏殿颇多，各自供奉不同的佛陀和菩萨。至于主殿，供奉的自然是莲华宗所信奉的“净土教主”阿弥陀尊——也就是当初帮潘龙顶缸，背了黑锅的那位。
潘龙跟着探子一路走过，每到一间偏殿，探子就为他讲解一番。
这人不愧是做情报工作的，着实见多识广。佛门数十位佛陀菩萨，他如数家珍，每一位都能说清楚来龙去脉，甚至能够介绍一些关于这些佛陀菩萨的故事。
“你这人当探子真可惜了，在佛寺当个导游也不错啊。”潘龙忍不住说。
“大侠您说笑了，佛寺哪里需要导游，善男信女们，对于诸位佛陀和菩萨的故事，比我熟悉得多呢。”
说话间，二人走进了“净琉璃殿”，正好看到那个眼神凌厉的女子坐在蒲团上，和一个面色丰润，一把白胡子却几乎垂到了腹部的老僧相对。一个小沙弥和她的几个随从则在旁边守着，一言不发。
“施主，化解杀性靠的不是神通，而是慈悲。你想要学什么佛法，老僧无不传授。但若是你想要以神通镇压杀性……恕老僧直言，此乃扬汤止沸，不能指望的。”
女子叹了口气，说：“天雄大师，您说的这些我也明白。但要我放下荣华富贵去潜心修佛，天天青菜豆腐青灯古佛，我真做不到。”
“唉！那老僧有一言相劝，人无完人，正如天地间没有完美之物一般。你天生杀性，既是魔障，也是机缘。若是你不愿意潜修佛法，以慈悲心化解杀性，不如寻奇门术士，制造一件法器，将杀性寄托于其中。”
“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老僧叹道，“此法最大的好处在于，若是杀性强烈到难以抑制的时候，可以毁弃法器，来将杀性重创。虽然也会伤害自身，可起码好过被杀性反过来控制。”
“那这个办法有没有什么坏处？”
“自然也是有的，首先这法器制作困难，自然是不用说的。其次这法器既然寄托了你的杀性，就和你息息相关。时间短倒也罢了，时间一长，它和你气息相连，毁弃它的时候，施主你自己也会受伤不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乃无可奈何之举。”
“那……如果我制造一件法器，寄托了杀性，然后很快就毁弃呢？”女子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兴致勃勃地问。
老僧深深地叹了口气：“出家人不言奢靡浪费之事。”
女子笑了：“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老僧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潘龙远远听完他们的对话，向身边的探子问：“这两位是什么人？”
“那位大师是天雄禅师，虽然很少讲经说法，但也是一位高僧。这位……乃是‘三思而行’武家的接班人。”
潘龙笑了，他总算知道了这背后打自己主意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大夏皇朝有许多历史悠久的名门世家，扬州自然也不例外。“三思而行”武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家族的名声，潘龙行走江湖的时候不止一次听江湖客们提到过。他们原本做商贸起家，后来有一代家主说“商人财来财往，终究只是过眼云烟”，就改弦易张，从事制造业。
如今，他们已经是扬州最著名的家具商人和纸品商人，武家的广陵竹纸行销各地，十分有名，就算在北地也常常买到。
至于武家“三思而行”这个名号的来历，据说是当年初代家主曾经求学于贤人，但学而未能有成。辞别贤人而去做生意的时候，贤人赠他这句话，劝他日后遇到事情不要急躁，反复思考之后再作决定。
后来他生意渐渐做大，开枝散叶，就以这句话作为家族的座右铭。
如今武家出售的很多货物上，都会刻印这句座右铭，俨然成了武家的商标。
潘龙和探子正在闲谈，那女子已经向天雄禅师行了个礼，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在随从们的陪伴下转过身，准备出门。
结果她一转身，就看到了正在门口附近瞻仰偏殿的潘龙，不由得愣住了。
“真是巧啊……”她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然后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在下广陵武极星，见过潘大侠。”她用了一种男性化的方式介绍自己，“大侠来此瞻仰佛寺，莫非也想要学习佛法？”
“北地潘龙……‘三思而行’武家，我也是久仰得很。”潘龙客气了一句，然后回答，“我倒并不是打算学习佛法，只是之前曾经见过一个手持魔刀的人，那人十分的凶残狠毒，虽然我当时将他诛杀，但事后想来，总觉得或许该寻找一些能够克制这类人的手段。”
“原来如此。那大侠的确是来对了地方，这位天雄禅师佛法高深、学识渊博，或许能够为大侠解惑。”武极星行了一个同样男性化的拱手礼，带着随从们离开了偏殿。
潘龙微微有些惊讶，他本拟自己“送上门来”，武极星应该会安排那个叫小翠的美女来跟自己搭话，却不料她的选择是亲自过来说话……这么做自然比让随从来搭话要尊重得多，可却明显跟她之前的计划不大一样了。
但他也没追出去询问，而是走到了那位天雄禅师的面前。
还不等他开口，天雄禅师先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施主身怀大功德，你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老僧更解决不了。”
潘龙笑了笑，说：“您不是第一个说我身怀功德的人，但我始终不明白，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怎么就身怀功德了呢？”
“老僧也不明白，或许是前世带来的吧。”天雄禅师说，“轮回之事神妙难言，便是诸位尊者也不能完全弄明白。但老僧以为，非要问一下‘怎么来的’，其实并无多大意义。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和将来。施主你该考虑的，是怎么善用这份功德。”
“请大师教我。”潘龙行了个礼，坐在了蒲团上。
老僧微微一笑，凭空拿出了一册薄薄的佛经，递给了他。
“此为《报应经》，阐述因果循环之理。施主闲暇时候不妨读一读，或许能有些帮助。”
潘龙接过佛经，翻开一看，却见讲述的是各种因果报应之事，无非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并没有多么高深的佛理。
若说特别，便是这佛经上的文字并非印刷，乃是手写。也不知道是这位大师亲笔写的，还是庙里僧人们抄录。
他想要再问个究竟，但天雄禅师却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打坐入定的模样。
潘龙叹了口气，行了个礼，起身离去。
他实在不明白，这么一本佛经，对于善用功德的目标，能有什么帮助？
难道说，日后遇到那些奸邪狠毒之辈，自己拿出佛经来读上一段，讲一个恶有恶报的故事，就能让敌人幡然悔悟、改邪归正么？
那这佛经的作者，怕不是一个光头，唤作尤里，整天高举赤色大旗，还要炸个自由女神像什么的……
他摇摇头，收好佛经，在那个导游探子的陪伴下走出偏殿，却看到武极星一行并未离开，正在院子里面等待。
看到自己出来，武极星微微一笑，带着随从们又走了过来。
这次，那个小翠向前走了一步，就陪在她的身边。

第二十六章 高塔奇画
面对走过来的武极星等人，潘龙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他刻意不去看走在武极星旁边的小翠，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若是连看都不多看两眼，那你就不仅仅是道德高尚的问题，或许审美观也和常人迥然不同。
潘龙的审美观很正常，所以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小翠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这个漂亮到过分的小女人微微一笑，并不特别羞涩，反而有几分骄傲。
对于自己的美丽，她一向有充分的信心。
女人的美，从来都是一件很强有力的武器。尽管她从没打算使用这件武器，武极星更是对于使用这种“武器”的做法深恶痛绝——在她看来，女人哪怕只是产生了使用这种“武器”的念头，这辈子也就完蛋了，就不值一提了。
她甚至痛恨别人欣赏自己的美。
但那是武极星的想法，小翠本人还是很喜欢别人欣赏自己的美丽的。
尤其是那些特别出色的人，如果是特别出色的男人，就更好了。
这是生物的本能，正如男人被美女注视的时候常常会格外的精神振奋，女人其实也差不多。
这次，依然还是武极星先开口：“想不到潘大侠也与佛有缘。武某结识天雄大师快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老人家主动赠送经书给别人。”
潘龙心中微微一愣，觉得有些怪异。
这位武极星武大小姐两次对自己的称呼都是中性化甚至男性化的，这种情况真的很不常见。
莫非……她很讨厌自己的女性身份，想要成为男人？
或许也有这种可能吧？
他心中念头一转，笑着说：“潘某自己也有些惊讶，大家素昧平生，天雄禅师却赠我佛经，实在受之有愧。”
二人稍稍寒暄了几句，武极星就带着随从们离开。潘龙本拟她会设法跟自己多攀谈两句，却不了她走得如此果断，反而有些惊讶。
他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女人的想法了。
如果不是之前潜行在旁边，偷听了她和部下们的谈话，他绝对想不到武极星居然想要让小翠嫁给自己——光只看两次的对话，大家分明就是萍水相逢，无非稍稍说了几句话，算是认识了而已。
这些搞组织当老大的，心思真是太深沉了！
完成了既定的目标之后，潘龙也懒得再去逛什么寺庙。他表示自己要回去攻读佛经，摇身一晃，就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又一次潜行离开。
至于别人会怎么想……无非不过就是“潘龙这人非常谨慎，绝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落脚地点”之类吧。
这也没什么不好，让别人觉得自己谨慎，那至少可以打消很多人暗算自己的念头，能省去不少麻烦。
若是大家都觉得自己冲动鲁莽，那想要算计自己的人至少会多出几倍，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会应付不过来的。
他直接离开了广陵城，又来到了附近的山上，变成白虎星的样子，在山野之中搜寻药材。
午饭时候，“白虎星”下了山，在大路旁一座亭子里面吃干粮，正好遇到了几个行脚商人。
那几个行脚商人之中，有一人运气不大好，赶路的时候扭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的。白虎星人长得丑陋，其实却颇为好心，用树枝给他做了夹板，又给他敷上了新采摘的药草，然后才转身离去。
这几个行脚商人回到广陵城之后，会不会把遇到白虎星这件事说出去？潘龙觉得，应该是会的。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了这几个人作为证人，就可以证明白虎星的确在山上采药。而且因为救人的缘故，他采的药不够用了，还要继续去采药。
而接下来，“潘龙”自然又可以出现了。
午饭过后没多久，潘龙就出现在了广陵城著名的东灵塔外。
这座东灵塔共有三十三层，是广陵最高的一座宝塔。和一般的佛塔不同，这是一座道家的塔楼。据说昔年扬州有一位道长，不忿于和尚们总是建造佛塔，就立志要建造一座天下最高的宝塔。他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最终邀请到许多能人异士相助，建成了这座东灵塔。
此塔高度超过三十丈，不仅是广陵第一高塔，在整个九州都是著名的高塔。整个塔身完全用砖石建造，每一块石头上都篆刻着道家的符印。据说其中还藏着昔年道门几位圣贤留下的真传妙法，后人若是可以参透，便能一步登天，直入天人之境，走到长生的边缘。
这传说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这么多年来，的确有不止一个道家门徒在塔中修行过，后来有大成就的也不乏其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许关于这东灵塔的传说，并不是胡乱编造。
潘龙当年在北地就听说过东灵塔的故事，那时候他还曾经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来到东灵塔，一下子就参悟出了前辈高人留下的心传秘法，然后直接踏入真人境界，成为天下有数的大宗师。
一转眼多年过去，当他真的来到这座塔前面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不仅没有任何激动，甚至也没有半点渴望。
或许东灵塔里面真的有道门高人留下的秘传，但他不用看就知道，肯定跟自己没有关系。
毕竟，他已经跟着毕灵空老师学习了儒门心法，除非那些道门高人是傻的，否则怎么也不该把道门的真传秘法教给一个儒门弟子。
当年战国时代的时候，儒门和道门的关系，可是一点也不好。
毕灵空说过，道门太清祖师是个不管事的，可南华祖师当年曾经跟儒门争论过好几次，从唇枪舌剑发展到真刀真枪，都有过不止一次。
南华祖师的“坐忘无形”、“蝶我无异”、“天地无情”等几种妙法，端的是神妙无方、威力惊人。幸亏儒门夫子拳头也过硬，大家几次交锋，最后的结果是彼此都鼻青脸肿，倒也没能打出个胜负来。
长生者们之间的战斗，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将对方磨灭或者镇压的话，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潘龙站在塔外面，浮想联翩了一番，然后便朝着这座大夏著名的巨大高塔走去。
寻常佛塔，都是在内部有楼梯，一层一层走上去。这座东灵塔却不同，楼梯不在塔内，而在塔外。循着楼梯一层层走上去，倒也能够走到塔顶，却绝无可能走到塔的内部去。
要进入塔的内部，自然需要进门。
底层的大门开着，进门之后，看到两边墙壁上都有绘画。画的是道门一个著名的典故——四圣化佛。
相传道门曾经有四位大圣，修为高深、法力高强，但就差了临门一步，始终不得长生。后来四圣眼看岁月悠悠，天年将尽，最终投入佛门，博采两家之长，终于走出了最后一步，修成了长生，便是佛门的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四位大圣。
这说法在道门之中广为流传，而佛门则对此不屑一顾——故事里面提到的四圣，都是天雄皇朝时候的人物。那时候佛门和道门都只是才有个雏形，甚至能不能算雏形，都要打个问号。
道门的太清老祖也好，佛门的释迦世尊也罢，当时都还没出生呢。
那么久远的事情，谁知道是真是假？
故事里面提到的四位大圣，都早已远离尘世多年。除非找到他们本人来作证，否则谁能笃定他们究竟修炼的是哪一家的法门？
但道门坚持这个说法，而且一直在宣扬。
东灵塔是道门宝塔，里面有四圣化佛的壁画，倒也并不奇怪。
潘龙看过四壁的绘画，觉得这些绘画的水平老实说挺一般的，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对色彩的运用十分巧妙和大胆，那位不知名的画师一反九州世界传统的淡墨画风，用浓墨重彩、大红大绿，来绘画一个个人物形象。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塔内的光照条件终究不如外面，景物显得有些昏暗。可那大红大绿的颜色，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个缺点，让人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明白绘画的内容。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画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他定神继续观看，目光一点一点地从壁画上扫过，终于看出了端倪。
其中一幅画上，慈航成圣、天女祝贺的那一幕中，除了慈航大圣和来祝贺的天女们之外，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书生。
这就奇哉怪也！
这些壁画讲的是天雄皇朝时代的事情，那时候的人们穿着打扮都比较粗犷，乃至于人妖混杂、不分彼此。可那几个书生的穿着，分明是潘龙所熟悉的长衫、头巾之类，其中一个书生手上还抓着一卷书。
仔细看去，书页上隐约能看到“故曰，能理一屋而不能理天下者多矣，不能理一屋而能理天下者，未尝闻也。易事尚且不能……”
这是大夏时代的文章啊！
潘龙越发纳闷，不明白为什么这壁画上要画几个大夏时代的书生，旁观天雄年间的事情——难不成画这壁画的人又跟赵胜、文超有关，在玩“穿越”的概念？
他摇摇头，暗道：“这画家也真是有点无聊。”
正当他准备走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那是他穿越之前看过的故事，说的是一个书生在庙里看到壁画，壁画上有许多仙女住在庭院之中，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钻进了壁画里面，和一位仙女生活了一段时间。
后来那书生离开壁画，回头一看，壁画依旧，只是壁画上那位当初和他结为连理的仙女，已经从少女打扮变成了妇人装束。
莫非……这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有些好奇，进一步凑近了那幅壁画，细细观察。
正当他仔细观看的时候，突然感觉周围的光线发生了变化，猛地暗了下去，随即又明亮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听到了曼妙的歌声。
“果然如此！”潘龙感叹了一句，朝着周围看去，看到的景象果然和壁画里面差不多。
他没有在意正在莲花池中缓缓蜕变，由凡人化为长生仙佛的慈航大圣——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假的，不看也罢。更没有理睬那些围绕着慈航大圣飞来飞去，唱着歌谣，撒着花瓣的天女。而是直接朝着躲在角落里面，东张西望，神情惶恐的几个书生走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壁画里面来了？”他问。
那几个书生身材并不矮小，此刻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变成一个个球，缩进角落之中，让谁都看不见自己。
眼看着他过来问话，这些人先是有些害怕，但听到他的话之后，却愣了一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
“这位大侠，您也是壁画外面的人？”一个稍稍有些胡须的书生忍不住问，“壁画外面，是什么年头了？”
潘龙皱了皱眉：“如今是大夏皇朝第二十九位天子帝壬辰在位。他在位已经到了第二十一个年头，距离过年不远。”
那书生露出了震惊之色：“什么？！都帝壬辰的时代了？！”
“没错。”
“可是……可是……在下是帝戊子时代的人啊！”那书生的神情有些惊慌，“怎么一转眼，连天子都换了四位？在下究竟在这壁画里面，已经多少年了啊！”
潘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个书生：“你们也是帝戊子时代的人？”
那几个书生连连点头，神情都十分不安。
从帝戊子到帝壬辰，已经过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年。别说几个书生看起来只是普通人，就算是先天高手，活了这么久，也已经耗尽阳寿，该要老死了。
“我……我进入这壁画里面，感觉也没过几天啊，怎么就过了这么多年了呢……”那个短胡须的书生面如土色，喃喃自语，“家中父母妻儿，必定已经不在人世。便是我的家族，也不知道是否还留存于世间……这……这……简直如同做梦一般啊！”
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慢慢却泛起了红绿之色，然后那红绿之色渐渐凝固在了他的脸上，连他的表情也凝固住，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变成了画中的景物一般。

第二十七章 万物皆空
看到好端端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化为了宛若绘画的东西，潘龙大吃一惊。
他并非没有猜想过这些人可能会死，但他所猜想的，是这些人一旦被揭穿了“古人”身份之后，会化为尸体甚至风化成堆的枯骨——就像是一具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尸骸一样，却怎么也没想过，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相对于他的震惊，另外几个书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茫然四顾，惶恐得宛如要被抓起来开膛剥皮的鹌鹑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书生失声喊道：“王兄！王兄！你这是怎么了？”
他大概和那个变成绘画的书生交情挺好，直到这个时候，还关心对方的情况。但无论他怎么喊，那书生都一动不动，就像是凝固了一般。
这个喊话的书生犹豫了一下，看那姓王的书生似乎没有更多的变化，左右看看，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壮着胆子，朝对方身上戳了一下。
树枝戳在身上，并没有任何用处。潘龙清楚地看到，被树枝戳中的地方甚至没有半点凹陷，已经完全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雕塑之类坚硬的东西。
那书生还不死心，又戳了两下，确定这位“王兄”的确是变成了绝非活人的东西，才露出颓然之色，扔掉了树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们只是来观瞻天下第一道塔而已，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了这里，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王兄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他茫然地看着周围，“见到王兄家中老小，我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怎么跟他们解释啊！”
另一个书生猛地一激灵，突然看向了潘龙。
他喃喃自语：“我们在这里好端端的，但他一来，说了几句话，王兄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众书生被他提醒，看向潘龙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恐惧。
岁月蹉跎时代更替什么的，他们当然也是明白的。但相比那些未必肯定的事情，潘龙只说了几句话，一个同伴就变成了画像或者雕塑般的怪异模样，却是不争的事实。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这些书生们突然就一声大喊，转身逃跑。
潘龙并没有追赶，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书生们跌跌撞撞地逃走，跑得越来越远。
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这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贸然有所动作。
犹豫了一下，他拔出一把备用的长刀，试着刺向那“王兄”的手臂。
锋利的刀锋触碰在本该柔软的长衫袖子上，却没有刺穿，甚至连一点凹陷都无。刀尖传来的感觉，仿佛刺到的是极为坚固的石铁之类，一点也不像是棉布或者人体。
他皱了皱眉，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没有任何变化。
潘龙再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收刀，然后猛地挥起长刀，对着“王兄”的手臂砍了下去。
淡淡的刀芒从刀锋上延伸出来，转眼就落在了手臂上。
以他的本事，这一刀足以将顽石斩断。所以他发力的时候十分注意，准备好了落刀之后立刻收力，最多就是划破皮肤，绝对不至于砍断胳膊。
但砍中了手臂的感觉，却让他越发惊讶。
刀锋触碰到手臂，却没有半点力量反弹，凝聚在刀上的真气就像是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
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跟刚才用刀尖试探着触碰时候，可不一样啊！
同样一条手臂，刚才给他的感觉是真的就像铁石一般坚硬，现在的感觉却像是……说不清，世界上并无这种能够将力量完全吸收的怪异东西。倒像是遇到了武林高手，用极为巧妙的发力，将他的力量完全化解一般。
眼看如此情况，潘龙第一个猜想，就是……莫非这人还会什么绝顶武功，在跟我开玩笑？
他并非没有见过妖魔鬼怪之类，在北地生活多年，他也跟着父亲参加过秋猎，见识过一些魑魅魍魉。而跟着毕灵空学艺的那段时间，毕灵空更是带着他见识了不少妖魔鬼怪，甚至还都交过手。
若论对这些非人之物的了解，他远胜一般的老江湖。
可他听说都没听说过，大活人会在自己眼前变成宛如绘画或者雕塑一样的东西！
但如果这“王兄”是一位绝顶高手，在跟他开玩笑，拿他寻开心，那就好解释多了。
“王前辈，不要开玩笑了。”他说，“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凝固一般的书生毫无反应。
潘龙摇摇头，转身就走。
倘若这位王前辈真的在跟他开玩笑，那不理睬就是。
而……如果对方真的是变成了怪异的模样，远远避开，也没什么不好。
能够把大活人变成如此怪异的东西，潘龙觉得自己大概惹不起。
惹不起，自然就只有看看能不能躲得起了。
他的轻功很好，脚步如飞，一会儿就跑出去至少五六里，一口气跑到了附近的海边——这幅画里面的景色，是慈航大圣在海边看日出，然后突然感悟了佛法之中生死无常的道理，吟咏着诗歌走进海水之中，所到之处一步一朵莲花，托着他越走越高，最终走到九霄之上，成就长生不朽。
至于什么天女散花之类，那都是纯粹的点缀，没多大实际意义。
潘龙当然不会冲到慈航大圣那边去，这“王兄”只是个普通书生，就已经如此古怪，慈航大圣可是传说中兼修佛道两门，最终得证长生的上古仙佛，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能不靠近，自然不靠近最好。
他又不是缺少机缘，看到高人就要去拜师的那种人。
何况，他觉得就算是慈航大圣，也未必比自己的老师强到哪里去。
一口气跑到海边，潘龙犹豫了一下，试着向海水里面挥出了一刀。
刀气入水，溅起波浪，看起来似乎跟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拿出一个竹筒——这是野外宿营时候用来装水的工具，打了一筒海水，然后用内力加热，只见竹筒里面的海水很快就沸腾起来，白色的水汽不断地冒出来，咕噜噜响个不停。
伴随着这一筒海水沸腾，空气中原本就有的潮湿咸味变得更加明显。
“看起来真的只是普通的海水啊……”
潘龙自言自语，用内力将一筒海水完全蒸干，最后竹筒里面只剩下少许灰白色的粉末，那应该是粗制的海盐。
他没有贸贸然触碰这些可能是海盐的东西，又回过头朝着山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找到了一处山泉。
用竹筒汲取山泉，清澈的泉水流入竹筒，很快就将那些海盐融解。
但是……竹筒里面的水，却没有半点海水应该有的咸腥味。
潘龙微微一笑，再次运转内力，竹筒里面的水很快沸腾起来。
这次，沸腾产生的水汽里面，同样没有半点咸味。
等一竹筒的水蒸干了，竹筒底部空荡荡的，没有留下半点东西。
“哈哈！原来如此！”看到这一幕，潘龙已经完全明白了，“果然只是幻象而已！这海不是真的海，这泉也不是真的泉。乃至于……这山山水水，这天女大圣，这一方天地，全都只是幻象！”
“或许……连那几个书生，也都只是幻象罢了！”
刹那间，一股奇妙的感觉突然出现，流入他的心中。
【世间万物，皆为虚幻。】
潘龙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见自己已经回到了东灵塔里，面前便是那幅慈航踏海成圣图。
“这壁画里面，竟然真的藏着一位前辈高人的心法！”
他不由有些惊喜，虽然他并不缺少高深心法，但能够得到前辈高人的心法传承，毕竟还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他急忙转身离开，只一会儿就来到了江边一个人迹罕至的河滩上，找了个空地坐下，闭上眼睛，再细细揣摩那心法。
这心法十分奇妙，开宗明义第一句就是阐述万物皆空——并非佛家所谓“有无转化、色空一体”的“空”，而是正如纸面上的意义，空空如也、虚无、什么都没有。
这位前辈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万物，本质上都是虚空。而人们的所见所得，一切感悟，其实并非来自于外物，而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心中如果觉得美，那就一切都美；如果觉得丑，那就一切都丑；乃至于各种欢喜和幸运，各种悲苦和厄运，世间一切的悲欢离合，其实根本都不存在，都是虚空。
甚至于，连这世界，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心中动念而已。
潘龙自然不赞成这样的看法，他本质上还是个唯物论者。无非在唯物论的基础上，承认了怪力乱神之类的存在罢了——唯物论本也不排斥这些东西，无非另外一个世界真的没这些东西存在，所以是否承认它们，才成为了唯物论和唯心论的主要标志而已。
无论是多么荒谬的东西，只要可以证明其客观存在，那唯物论就没什么不承认的。
相对而言，唯物论也只承认那些可以证明自己客观存在的东西。或者退一步，就算不能证实，至少可以设法来证伪——证伪失败，自然也就是证实了。
一切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的东西，一切“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唯物论都不承认。
潘龙也是如此。
所以这位前辈的心法，从根本上，他就不承认。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心中动念？那“我”究竟是什么？
是那位前辈？还是他潘龙？
那位前辈顶天了也不过是仙佛之流而已，他的心中动念，再怎么强大，也强不过他自身，又怎么能够衍生天地万物、造化仙佛妖神？
更不要说，那位前辈留下的壁画分明只是这个世界的故事，潘龙所知道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传说典故，却又是哪里来的？
而若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潘龙自己的动念，那就更加荒谬了——他好端端一个生活在富足平和世界的糟老头，就算临死的时候产生幻觉，想要重新年轻一回，也不会年轻成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经历那些他并不喜欢的人生。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回到从前那个世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生老病死，安安稳稳再过上一辈子。
武功？法术？飞天遁地？
全潜入游戏《蜀山》里面又不是没有这些……
只可惜，他大概是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潘龙深深地叹了口气，得到奇遇的兴奋和喜悦，也散去了大半。
他将杂乱的思绪抛开，再细细揣摩这门心法，又有了一些收获。
虽然这心法跟他的世界观不合，修炼不成，但以这心法为基础，倒是可以衍生出一门对抗幻惑之术的有效手段。
幻惑之术的本质，无非就是扰乱人的感官，让人无法区别真实和虚幻，乃至于弄假成真，化虚幻为真实。但如果从“万物皆虚幻”的角度来分析，那么既然一切都是虚幻，就无所谓区分不区分，幻惑之术将会变得毫无意义，犹如清风拂面，不会有半点效果。
只是想要完成这个手段，却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或许……等下次天罡淬体的时候，可以用这个课题作为消遣，修炼的闲暇之中，好好揣摩一番。
潘龙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又皱起了眉头。
据他所知，东灵塔是在大夏皇朝建立之前就已经建成的古建筑，塔内的壁画，想来也是一样。
那么，留下壁画的那位前辈，怎么会知道大夏皇朝时代书生们的打扮，而且还知道大夏皇朝天子的年号呢？
他瞪大了眼睛。
不对劲！
难道说……那几个书生，真的是被吸进了壁画里面的古人？
想到这里，他急忙朝着东灵塔匆匆赶去。
不一会儿，他再次踏入了东灵塔，来到了那幅慈航大圣踏海升天的壁画面前。
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找到了壁画上的几个书生。
只是和刚才不同，壁画上的书生们不再聚集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海景赞叹，而是一个人茫然地站在那个可以看到海边的亭子旁，其余的跑到了远处的山崖下，神情惶恐。
潘龙分明看到，那个茫然站立的书生脚下，还有一截断掉的树枝。
就像是……他刚才经历的情景一般。

第二十八章 前贤传承
看到壁画上的书生们模样发生了变化，潘龙不由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壁画很大，画上那“王兄”的绝望之色，另外几个书生的惶恐之情，无不清清楚楚。虽然因为绘画的缘故，看起来和刚才亲身经历的略有区别，但仔细观察，依然能够将众人的面目分辨出来，一一对照。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画里面的景物居然不是幻象，而是真的摄入了几个帝戊子时代的书生不成？”
潘龙自言自语，眉头紧锁。
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能！
别说留下壁画的那位前辈不一定是长生仙佛，就算当真是仙佛遗留，也断然没有将几个凡人延寿数百年的可能。
仙佛神通广大，但再怎么什么广大，也依然要遵循一定的规律，并不能真的心想事成。
就像自己的老师毕灵空，论神通，她甚至胜过了不少仙佛，可她想要教授自己一些本领，也不能像民间传说里面那样，一指点在眉心，自己一下子就全懂了。而是要从基础开始一点点教授，带着自己慢慢练习，花了若干的时间精力，才让自己学有所成。
也许这位仙佛一直看顾着的话，真的能让几个凡人活个几百年。但只凭一幅画就做到这种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毕灵空都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又坚定了起来。
“万物皆空，一切景象由心而生，自然也会由心而变。这幅画，乃至于画中的人，或许都只是幻象罢了。那位前辈最大的本领，应该就是捏造幻象，让人无法分辨真伪。或许……他留下的根本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能定期发动的阵法。”
“这个阵法不是一直发动的，所以大多数参观者一无所得。但这阵法毕竟会时不时地发动，所以在塔里潜修的人往往会有所得……应该是这样才对！”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轻的鼓掌之声。
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中年道人，正从门口走进来。他微笑着看向潘龙，一边走，一边轻轻鼓掌。
“真是好眼光！”他说，“贫道在这里看顾传道塔三百余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下子就能猜对这慈航渡海升天图真相的人！”
潘龙顿时松了口气：“我猜对了？”
“没错，这画像之中其实蕴含着一个法术，能够随心造化，创造幻象。”道人说着走到了面前，朝着画像一挥袖子，“它的真容，是这样的。”
潘龙再朝着画像看去，只见画像上依然还是慈航大圣渡海升天，但除去慈航大圣本人之外，只有无穷无尽的模糊云气。在云气之中，隐约能够看到脚下的沧海和天上的明月，什么山啊、水啊、亭子啊、书生啊……乃至于散花天女之类，根本都没有。
但他再仔细看，却又在云气之中，隐约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线条，有的似乎像是山水，有的似乎像是建筑，有的似乎像是人物……大概被法术所迷惑的人，就是从这些模糊的线条里面获得了灵感，想象出了各种幻象。
那位前辈留下的法术，也不只是无中生有，这些云气之中模糊的线条，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资料库”，所有陷入幻象之中的人，都会在这“资料库”里面找到适合自己的想象，进而构筑成符合自己想法的幻象。
“果然是神通广大，构思巧妙！”想通了这一点，他忍不住赞道，“这位前辈的手段，既有堂皇大气，也有细微巧妙，不愧是道门先贤！”
“南华真人确实是道门前贤。”那道人点头说，“不过呢，他留下的这些壁画，总的来说，还是过于刻意了。巧妙有余，大气不足，其中还隐藏着一些扰乱别人心思的狡狯……相传这位真人昔年刚刚领悟长生的时候，曾经以生死为戏，弄了一出‘大劈棺’的闹剧来。大概那时候他的性格的确是有些轻佻，喜欢戏弄人吧。”
潘龙笑了笑，没搭理这话。
这道人能够看顾东灵塔几百年，必然也是长生之辈。他可以对留下东灵塔壁画的南华真人指手画脚，但自己这个距离长生还远得很的晚辈却没资格。
“我看你的性格，跟南华真人也不大相合。竟然能够在这壁画之中有所领悟，实在是机缘非凡。加上你身具偌大的功德……”那道人又看向潘龙，若有所思地说，“贫道以为，你或许是佛门高僧转世，也不一定。”
潘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是高僧？”
“若是我道门中人，按说应该有更大的领悟才对。而且我道门中人其实也不怎么在乎功德，反正贫道没见过具备大功德的同道。倒是僧人之中，多年行善，累积了无数功德的历代都有。以你身上的功德来说，是高僧转世的可能性最大。”
潘龙笑了笑……这次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什么高僧转世，他也知道自己的功德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但他没办法解释这事。
既然解释不了，那当然就只好一笑了之。
好在，道人并没追问。
他点点头，说：“既然你能够进入画中幻境，并且有所收获，那不妨在这东灵塔再修炼一段时间，毕竟也算是一段缘分。”
潘龙摇头：“我又不打算继承南华真人的心法，偶然有所际遇也就罢了，刻意想要学习，那就不大好了。这修炼的机会，还是留给那些真心向道的人比较好。若是占了别人的机缘，我未免心中有愧。”
道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身影骤然消失。
自始至终，他没介绍过自己，也没询问过潘龙的身份。
或许对他来说，这些全都是无意义的俗套吧？
潘龙向他消失的地方行了个礼，又向那幅已经现出真容的慈航渡海升天图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东灵塔。
走出高塔，江边的大风吹到身上，他顿时感觉精神为之一爽，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那位南华真人的心法，他未尝没有兴趣。但这位真人传法的手段，他却颇为不喜。
正如那位看顾宝塔的道门前辈所说，这位真人留下壁画时候的性格着实有些轻佻，传道之余还不忘戏弄别人。明明能够用比较友善的方法来传道，结果非要弄出一些让人心惊胆战的幻象来，着实是不够友好。
或许南华真人自己会觉得很有趣，但被戏弄的人却只有害怕。
这样的前辈，这样的道法，不学也罢！
当然，若是潘龙没有山海经，没有遇到毕灵空，没有遇到文超……没有这一系列的奇遇，遇到这壁画的话，就算再怎么被戏弄，他也是要留下学习的。
毕竟被戏弄是小事，学有所成是大事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呵呵笑了。
“我也是个俗人啊！”
“不对，我固然是俗人，那位南华真人难道就不是俗人么？”
“这芸芸众生，又有几个不是俗人呢？”
“俗人也没什么不好，不食人间烟火之辈，就算见了面，或许也会无话可说吧。”
潘龙自言自语着，渐行渐远。
东灵塔上，那道人的身影浮现了出来，远远看着他。
“俗人……呵呵，他的想法倒也有些意思。”
一道火光在他身边亮起，火光里面有声音传来：“就像他说的，俗人也没什么不好。倒是你，这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我当年认识的列御寇。”
“人都是会变的。”道人说，“我当年认识的毕月乌，也没有玩火的习惯啊。”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那声音喟叹了一番，说，“你看他如何？你觉得，他会变吗？”
“人都是会变的。”道人说，“但我觉得，有些人就算是变，也不会变得那么厉害，变得让大家觉得简直不认识他了。赵胜会变，文超也会变，可赵胜最后变得不像赵胜，文超到最后依然还是文超。以我所见，他应该是文超那样的人，就算再怎么变，终究还是他。”
“……那就好。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你不要说得自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赵胜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就算有什么恩怨，也该放下了。你要是心里还不舒坦，眼看着他赵家的江山也守不住多少年了，等这江山换了主人，你大可以去开棺戮尸，把赵胜的尸体拖出来挫骨扬灰，相信他就算能耐再大，留下的那些手段也拦不住你。”
“老列，别这么看不起人啊！我还没落魄到要靠把死人拖出来挫骨扬灰来安慰自己的地步。”
“你能够想得通，那是最好。”
“……其实，我想不通，我始终都想不通。”
“想不通的，何尝只有你呢？当年文超也想不通，他跟赵胜的交情可不一般，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如果没有他，赵胜早就死了。结果到最后，连他都要去反对赵胜了……圣天子最后为什么会走到连如此挚友都反对他的地步，大家都很纳闷啊。”
“文超曾说过，屠龙者终究会化为恶龙。”
“但他也曾说过，每个人都具有邪恶的兽性和善良的人性，并不存在谁必然邪恶或者必然善良。人的善恶，终究还是要靠际遇决定。”
“那你觉得赵胜后来遇到了什么？”
“天下若说对他研究最深的，必定非你莫属。连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真烦！”
“烦点好，烦一点，更像是个活人。你要是像我这样天天不食烟火，怕是很快就真的要像文超说的那个嫦娥一样，飞到月宫上去了。”
“呸！我当年是被文超那大嘴巴忽悠了，才给自己取了毕月乌的名号，其实我跟月亮没有任何关系！”
“被那大嘴巴给忽悠了的，岂止你一个。我难道不是吗？就连南华，当年也是被他一顿忽悠，才痛改前非，从游戏人间的怪客，变成了有道高人……被他忽悠一顿，其实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可惜不能让我这学生也见一见他，也被他忽悠上一回。”
“天底下，可惜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不要总是想着可惜，多向前看看，未来还很远。”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一副在安慰我，想要我别去自己找死的意思？”
“岁月悠悠，你我的朋友都已经不多了。你交游广阔倒也还好，我性格冷淡，称得上朋友的人更少。所以就当我说了多余的话吧。老朋友，你一定要保重啊！”
“……你以为我是谁？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火光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口是心非，你这家伙，一辈子也改不了这脾气啊！”
他露出了忧虑之色，但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深深地叹息。
潘龙自然不知道东灵塔塔顶的这一番对话，他离开了东灵塔之后，直接又进了山中。等到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身上脏兮兮，却提着一包新鲜药草的白虎星。
这一包药草自然不是广陵附近山上所产，但除非是有极为精通此道的人，将它们连同着上面的泥土一起拿去对照分析，否则谁也别想看出这一点来。
趁着夕阳西下、城门未关，他提着这一包药草进了广陵城，直奔郑双的家。
郑双刚刚完成了一次药浴，身上热气腾腾，连皮肤都在微微泛红，看起来异常的有精神——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正在努力拉伸筋骨，因为疼痛而涨得满脸通红的缘故。
看到师傅到来，他异常欣喜，正想要说什么，却被白虎星给打断了。
“快找个石臼过来，我要炮制药材。”
郑双家里当然有石臼，很快，白虎星就将一包药草配合一些之前已经购置的药物，在石臼里面研磨起来。
他一边研磨药材，一边愉快地说：“我本以为广陵城附近人口稠密，山中的药材可能被采集到所剩无几。却不料这里地势非凡，通天江的灵气转折汇集，在山中催生了不少药材。结果没费什么力气，就凑齐了药物，真是好造化！”
看着老师那有些脏乱的模样，郑双不由得十分感动。
而几个暗中观察的探子，则将这消息很快报告了上去。
潘龙掩饰身份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第二十九章 琼花阁
潘龙花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将药物炮制完成。
绿的、红的、白的……各种药材被糅合混杂，最终化为了深紫色的药膏。
如果按照市面的行情来算，这半石臼的深紫色药膏，价值远超过同等体积的黄金。哪怕只从中取巴掌大的一盒，也足以让普通人家几年衣食无忧。
而这，甚至还只是成本。
郑双自然不会知道这药膏的真正价值，但他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能够让一位先天高手出门两天，在山野之中搜寻药物，光是辅药就花了差不多十两黄金的药膏，究竟该有多么珍贵。
如果不是师傅帮忙，这种东西他倾家荡产也用不起。
穷文富武，由此可见一斑。
配置好了药膏，潘龙开始指导郑双练功。
这位老徒弟的年龄着实有些大，全身筋骨僵硬得厉害，关节、肌肉，都要舒展拉开。
而且他的气血其实已经开始渐渐走向枯竭，不从外界补充的话，是没办法承受“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的。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虚弱得厉害，五脏六腑都缺乏温养，身上也存在着许多暗伤——从小学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固然练出了一手连潘龙都要赞叹的刀工，以至于让潘龙动了爱才之心，但也给他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伤害。
这些伤害不一一修补弥平，他的身体就如同一个满是破洞的水桶，根本别想装多少水。
所有的这些，全都是必须的基本功。
潘龙并不准备在广陵城住很久，所以他希望能够比较快地帮郑双打好基础。
武学之道，讲究“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傅只要帮徒弟打好基础，指明方向，接下来的就看徒弟自己努力。
潘龙的想法也是如此，他计划花费十天半个月，为郑双把基础打好了，然后留下足够的钱财和一本武功秘籍，过些年再来看郑双的练功情况。
要是这老徒弟能够修炼有成，那他会很高兴。
要是不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要帮一个中年人练武，难度很大，就算会失败，或者是效果不如人意，他也可以接受。
当然，如果谁因为他留下这笔财富和秘籍，而打郑双的主意，乃至于谋财害命，他也不介意手起刀落，将这些敢谋害自己徒弟的家伙一个个剁掉狗头，扔到通天江里面去喂鱼！
天下虽大，但想要在他手下自保，不至于被送去喂鱼，那样的高手其实也并不怎么多。
为了尽快获得成果，潘龙使用的方法稍稍有些粗暴。他让郑双先用药浴软化筋骨，然后涂上可以修补身体的药膏，开始猛烈地锤炼。
拍打、推拿、拉筋、抻骨……整个过程中，郑双不止一次疼到瞪大了眼睛，眼白比眼珠都多，甚至几乎失去意识的地步。
但郑双的确是个有毅力的人，尽管如此痛苦，但他却始终咬牙忍住，几乎从没有发出痛呼之声。
两天之后，第一份药膏用完了，他也完全变了模样。
之前的他，虽然身材高大、相貌粗豪，看起来是个强壮的光头佬，但在真正的武林高手看来，其实虚浮脆弱，浑身上下全都是破绽不说，筋骨皮肉也粗疏得很，就像是一堆铁锈，风一吹就会四处洒落。
但现在，他虽然看起来稍稍瘦了一些，但光是看身体的模样，却已经分明是一个有一定练武基础的壮汉，肌肉强壮而匀称、骨节结实、经脉舒展，适合修炼绝大多数的武功。
尤其他的皮肤，变化最为明显。
过去他的皮肤显得有些枯槁，虽然因为平时吃的油水并不少，似乎不是那么干枯，但皮肉间并没有光润和活力，甚至于能看到一些皮下的赘肉和人到中年必然会有的斑块。
但是短短两天之后，他的皮肤已经泛起了健康的光泽，一看就觉得紧绷而充满活力。甚至于如果不看他的容貌，只看身上的皮肉，已经根本不像是一个中年人，而仿佛是一个健康的少年。
所有的这一切，当然并不全都是那些药膏的功劳，更多的，是潘龙用真元为他洗毛伐髓，祛除体内积累的有害物质，重新焕发生机的结果。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潘龙也让他服用了一些真正珍贵的药物。
那些是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哪怕只有一份，也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于在绿林之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东西。
这些药物是从屠龙宝藏里面带来的，除了那座文超专门留下，用以让后来的穿越者对抗走上邪路的赵胜而准备的宝藏之外，就算是益州绿林大派天手帮，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灵药来。
那是文超掌握着半份山海经，一千年的积累！
“你第一步的基础，到这里差不多就算是完成了。”又一次修炼之后，看着郑双的模样，潘龙满意地点头。
如今还是隆冬，这几天天气也挺冷的，广陵城里面到处都结了冰。
但在这寒冷的冬天，郑双却只穿着一条短裤头，精赤着身体，看不出半点冷意。白色的蒸汽从他微微泛红的身体上冒出来，在头顶汇聚成一条短短的气柱，一看就知道气血旺盛，不是普通人物。
郑双当然能明白自己的变化，言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对师傅的感激。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练好武功，以便将来如果师傅需要的话，能够随时为师傅出生入死！
但潘龙真没打算让他为自己出生入死。
说句不厚道的话，潘龙如果真遇到了麻烦，这位老徒弟就算豁出性命，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像是……如果毕灵空老师真的遇到了麻烦，潘龙能够帮得上忙的机会，其实也不多。
“接下来，我要去寻找一些稀罕东西，看看能不能帮你快速增长修为。”他对郑双说，“你可以按照我留下的秘籍继续修炼，切记修炼的时候不要操之过急，不要急躁冒进。你的基础已经打好了，就算没有那些增长修为的灵药，六十岁之前踏入先天，乃至于延续寿命，都不算很难的事情。可要是因为急躁冒进而再次损伤了基础，就算我能够帮你治好，将来想要踏入先天，都会极为困难。”
郑双连连点头，老师的吩咐，他当然会一丝不苟毫不折扣地完成。
别说只是要他循序渐进慢慢修炼，就算潘龙说月亮是方的，他也只会点头“师傅说得对，必定是我眼睛出了问题”。
到这一步，潘龙别的不说，至少算是有了一个可靠的死士。
……当然，谁若是跟潘龙这么说，他可能会很不高兴，乃至于动手揍人。
告别了郑双一家，潘龙以白虎星的身份离开了广陵城，然后又以潘龙的身份出现在广陵城里。
这次进了城，他直接就朝着“倚天别院”走去。
倚天别院，是广陵城一个颇有名气的帮派“琼花阁”的总舵。而这个琼花阁，便是“三思而行”武家暗地里面扶植的绿林势力，专门为武家处理一些不方便出手的事情。
比方说，让竞争对手人间蒸发什么的……
琼花阁当代的帮主，不是别人，就是武家这一代的嫡系女儿，武极星。
当然，对外宣称的话，琼花阁的帮主是武极星的师妹兼贴身侍女，武翠姑。
这位翠姑也被人称之为“武琼花”，是广陵城里面最著名的美人之一。甚至有不少江湖客都传言，若是能够娶到这位美人，就算要入赘武家，从此改了姓氏，也是值得的。
潘龙这次去倚天别院，自然是去拜访琼花阁的。
他这些天除了以白虎星的身份指导郑双练武之外，还经常趁着白虎星修炼或者休息的时间，以潘龙的身份在广陵城内外行走。
大概是故意吧，短短几天，他居然又遇到了琼花阁众人一次。
那次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双方聊了几句，颇为投契。于是琼花阁真正的帮主武极星就邀请他有空来倚天别院坐一坐，喝一杯茶，尝尝武家特制的几种点心。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所以今天，他就去了。
到了倚天别院，还不等他自报家门，看门的壮汉们已经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满口称着“潘大侠”，将他迎进了门。
等他到客房坐下，还不足十息，武极星就带着几个可靠的手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难怪我今天平白觉得喜气盈门，却是有贵客来了！”武极星笑着说，“来得正好，翠姑正好在厨房试制一些点心，你一定要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咱们江湖儿女，朋友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客气。人生短暂，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客气来客气去的？三推两让，事情没做完，人就先老了。”武极星说得很豪气，一点也不像是个闺阁女子。
从认识她到现在，潘龙觉得，她大概只有性别可以算是女人，别的方面……审美观也比较女性化，其余的就真的是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女人了。
这位琼花阁帮主，爱好是读书和练武，喜欢策马狂奔，喜欢和人厮杀，喜欢走遍大街小巷寻找一口满意的美味，还喜欢每每在心情舒畅的时候写两句诗。
俨然就是一个江湖侠少的模样。
不过，和寻常的江湖侠少相比，武极星却又有个与众不同的爱好。
她喜欢把自己锁在一间密室里面，读佛经。
这个爱好十分的奇特，很多人由此觉得这位琼花阁帮主是个心有佛性的人。
但潘龙却知道，她根本不是心中有佛性，而是恰恰相反，心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镇压。
武极星是个极为骄傲和固执的人，她并不介意杀人，却坚决不愿意服从自己天性的杀意。所以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用粗铁链锁在密室里面，苦读佛经，修炼佛法，以压制自己的杀意。
用她自己的说法就是：“我自己的意志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天性，也只有在我允许的时候，才可以被释放出来！”
潘龙不曾见过她跟人动手见血，却曾经见过她将自己锁在密室里面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她身上散发出令人心寒的杀意，连面目都变得狰狞凶恶，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不断咆哮。
那一次，潘龙躲在密室的角落里面，看着她咆哮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挽回一些理智，开始诵读佛经。
随着诵经，她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虽然还不时露出痛苦之色，却越来越平和，最终所有的疯狂凶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和喜乐。
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修炼多年的高僧，没有半点邪气。
这前后的变化，让潘龙也为之咋舌。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无法相信，一个人竟然能够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面，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这简直像是人格分裂了啊！
那次的目睹，也让他对武极星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以及担忧。
好奇，自然是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固执？
所谓堵不如疏，一个人若是天性凶恶，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修炼佛法，将这份天性强行镇压，而是修炼那些可以化杀气为战力的武功，把天性的凶恶转化成强大的武力，通过一次次战斗宣泄，同时让自己不断变强。
这算是武林之中稍有见识的人就能明白的道理，武极星不可能不懂。
但她却宁可用一种南辕北辙的方法，通过事倍功半的途径，来强行压制自己的天性。
这是为什么呢？潘龙很想要知道她的动机。
这种做法存在着巨大的隐患，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走火入魔，化为疯狂的野兽。就算是能够一直顺利地镇压凶性，久而久之，也很可能导致凶性孕育为另外一个人格，人为制造出“心魔”。
心魔这东西，大家平时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能自己凑上去呢？
所以，潘龙对武极星的将来，也很是担忧。
世界虽然大，可这么奇妙而有趣的人却不多，他实在很不希望武极星就这么走上不归路，最终要么发狂而死，要么一辈子都被自己的凶恶天性束缚，始终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那未免也太可悲了一点……

第三十章 五色鲜花馒头
过了约莫一刻钟，翠姑捧着几个蒸笼来了。
蒸笼里面果然是一些试制的点心，将各种蔬菜、瓜果乃至于花瓣分别填在馒头里面，上蒸笼蒸熟，五颜六色，看起来颇为鲜艳。
潘龙也试着尝了一个，心中暗暗叹气。
美食讲究色香味俱全，这些馒头香气扑鼻、颜色也很好看，但口味却实在不怎么样。
为了起味，里面加了太多的蜂蜜和猪油，吃起来有些腻。
武极星的看法跟他差不多，吃了一个，摇头放下。
“只是好看而已，谈不上好吃。”她遗憾地说，“每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名菜，都是厨师长年累月推敲研究出来的，甚至可能是几代人的心血。你这道菜，估计还要一些时间打磨才行。”
武极星的两个保镖也各自尝了一个，虽然没说话，此刻却连连点头，显然都赞成武极星的看法。
翠姑显然早已尝过，知道口味，点头笑道：“这道‘百花馒头’我原本想要做成包子，就是因为觉得做包子太难，才退而求次先做馒头……现在看来，想要做成馒头也并不容易，还要再慢慢琢磨。”
潘龙想了想，说：“你为什么非要把蔬菜瓜果和花瓣塞在馒头里面呢？”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众所周知，北地人和美食几乎是绝缘的。对于北地人来说，热酒烤肉炖蔬菜，就是他们所谓的美食。或者退而求次，有烈酒差不多也就行了——这些生活在苦寒之地的人们，对食物最大的需求就是酒，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大在意。
一个北地人想要讨论美食？开玩笑吗？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潘龙回忆了一下前世在网络上和游戏里面见过的美食，说：“我有一个想法，你可以把各种味道不错的蔬菜榨汁，用有颜色的蔬菜汁代替水，将面粉作成面团，然后用这种五颜六色的面团作为材料制作馒头。最后在馒头出锅之后再点缀花瓣，这样岂不是又有颜色，味道又比较容易把握？”
琼花阁众人目瞪口呆，翠姑却两眼放光。
她对于厨艺颇有爱好，水平也不差。潘龙只一说，她就明白了这做法的好处——虽然用蔬菜汁和面，会让面团本身带有蔬菜的味道，但只要别用诸如葱蒜香菜之类味道重的蔬菜，大多数蔬菜的味道其实并不至于让食客反感。
相反，用这些面团来做馒头，却不用添加太多的糖和油，口味可以做得清淡一点，更加符合广陵一带食客们的口味。
而且，既然馒头本身有颜色，那就不需要太多的花瓣来额外增色，可以只用一两片花瓣来点缀——百花生来都不是为了让人吃的，绝大多数花瓣的味道可不怎么样，酸涩苦涩是它们的主流。
之前她在馒头里面加上重糖重油，为的就是抵消花瓣本身的涩味。但既然不用多少花瓣了，当然也就不需要重糖重油了。
只是略略思考一下，她就觉得，这个办法能行，而且效果肯定不会差！
“好！我去试试！”
说着，她托起那些蒸笼，连同还没吃掉的点心一起带走，一转身就跑了出去，转眼不见了踪迹。
武极星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着实花了点力气，才忍住没露出尴尬的表情来。
她原本以为翠姑是来向潘龙展示自己贤妻良母妙手美厨娘一面的，结果倒好，这家伙自己跑出去研究新菜色了。
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你的目标难道不是成为潘夫人，而是成为广陵第一名厨吗？
……等等，成为广陵第一名厨，似乎也不错啊。翠姑成为潘夫人，对她武极星来说，不过就是多个盟友。但翠姑若是成为广陵第一名厨，多少朋友结交不到？
这么一算，好像后者更合算呢……
武极星正在盘算，突然心里一愣，回过神来——翠姑眼前就有麻烦需要解决，自家那个混账哥哥一直在打她的主意，成为广陵第一名厨，就能躲过这一劫？
不可能的！
就算翠姑跟她情同姐妹，但名份上毕竟是主仆。她哥哥武天纵毕竟是武家名义上的继承人，要强行把翠姑收为妾室，她还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阻止。
……除非一刀捅死那个混账哥哥！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股杀气又忍不住升腾起来。
潘龙在旁边，顿时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涌了过来，转头看去，却见她的眼珠慢慢变红，嘴角也浮现了令人心悸的冷笑。
“帮主？”这种情况，保镖们见得多了，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武极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闭上眼睛，默念经文，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股杀气给压下去。
她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又恢复了清明：“抱歉，让潘兄见笑了。”
潘龙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惊讶……这事情，方便问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武极星叹了口气，“武某出生之后，一直不哭不闹，只是瞪着眼睛，似乎很生气的样子。父母对我这样子很担心，找江湖高人求教。那高人一番占算，说我是凶星入命，天生就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机。若是能够好好利用这杀机，成为天下著名的高手也不在话下。但如果相反的话……”
她没有再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潘龙皱了两下眉毛，问：“凶星入命……七杀、破军、贪狼、计都、罗睺……是哪一颗凶星？”
“大家都说，是破军星。”武极星说，“据说也是占卜的结果，家父为我取名‘极星’，其实便暗含破军星之意。”
“破军星……我倒是记得江湖上有个传闻，说帝洛南是七杀星入命，所以在白溪郡屠戮数十万人之后，便上感星辰，不久之后就突破到了真人境界，如今甚至距离长生也不远了。”潘龙说，“再加上你这破军星……莫非世上还有贪狼、计都、罗睺等凶星入命之人？”
“我家也调查过，似乎没发现。”说到这里，武极星忍不住笑了，“这几年，云州出了一个年轻高手，名叫白虎星。这也是著名的凶星，只是调查此人生平，其实是个挺讲道理的人，比我这动不动就想要发狂杀人的半疯子，可强上太多了！”
她满脸都是唏嘘之意，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的情况很不满意。
潘龙心中暗笑——那“白虎星”根本就是他本人，只是别人都不知道罢了。
“既然叫白虎星的人，其实都不是凶星，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凶星呢？就因为自己天生有一股杀性？”
“天生有这么一股杀性，还不够证明吗？”武极星反问。
潘龙摇头：“生来就有一些特殊的本领，这种人也不是多么稀罕。相传当年帝甲子和文超公都生而知之，文超公天文地理医卜星象几乎无所不通，不少仙佛高人都被他给折服过；帝甲子更是以区区一个山野农夫，行军打仗、治政理财，样样都能做得好。按照你这个说法，他们两人，莫非也是什么星辰？”
“民间一直有传说，说这两人一个是帝星，一个是圣人。”
“但你觉得呢？你相信这种说法吗？”潘龙问，“据我所知，帝甲子也好，文超公也好，后来都没有能够修成长生。堂堂帝星、圣人，居然连长生不死都做不到，你不觉得这说法很荒谬吗？”
“……也许他们是功业完成之后，就回归天上了吧。”
潘龙摇头：“按照你这个说法，莫非也相信什么天上有天庭，诸天星辰都是天庭里面的官员，在天帝的通知下管理人间，时不时还下凡转世一下？”
武极星摇摇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大夏皇朝是公开否定所谓“天庭”存在的，帝甲子曾说过：“这人间是我大夏的人间，若是天上有神，想要管理人间，且来和大夏一战再说！”
大夏皇朝已经绵延千载，但从未有什么天神下凡，和大夏皇朝争夺人间的管理权。
由此看来，天上应该是没有天神的。
而文超公说得比帝甲子还直接：“满天星辰不过是无数的石头和火球，离得近的，我们看起来亮一些；离得远的，我们看起来就暗一些。至于天帝什么的……就是老百姓幻想天帝存在，才会让战国持续那么久！人生于世间，不怕弱小，只怕膝盖软！你跪在地上，那自然什么都比你高……”
这段话被记载在帝甲子御笔钦点的《训诫篇》里面，虽然不是官学的教材，但若是想要多学一点知识，乃至于参加科举，却也是必修课本之一。
大夏皇朝只承认人间有仙，不承认天上有神。
既然没天神，那当然就不存在什么凶星下凡。
那么，帝洛南不是七杀星，武极星也不是破军星，至于潘龙当然就更不是什么白虎星，大家最多只能算是天赋异禀罢了。
潘龙并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相信这道理，武极星肯定是明白的。
但他更清楚另外一件事——理论在现实面前是苍白无力的。
为什么学了满肚子科学理论的高级知识分子，经常会中一些拙劣的低级骗局？原因就在这里。
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机会将自己学过的科学理论一一验证。当他们亲眼目睹和自己所学理论截然不同的现实时，很多人都会因此怀疑理论的可靠性。
“眼见为实”是人类基于自身世界认知能力而来的天然秉性。
武极星有条件去验证世界上有没有天神吗？
当然没有。
那面对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凶性，她当然会倾向于相信真的有天神存在，相信自己真的是凶星转世。
这不是可以用言语说服的，如果不能拿出强而有力的现实来，说什么都白搭。
何况，这世界其实是有神的。
妖神是神、魔神也是神、城隍土地、山神龙王……严格来说，其实也是神。
既然有这些神，那么谁就能肯定，天上没有天神呢？
反正潘龙觉得，别人不说，那位复活了韩风的魔神，若是住在天上，完全有资格称得上是天神。
一位能够将死去几年的人复活过来的魔神，尊称祂为天神，有什么不对的？
而且，他还记得复活仪式的时候，当那位魔神注视这里，压力无比巨大之时，曾经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并且，那声音还阻止了魔神。
能够阻止魔神的，肯定也是同等级的神灵。这就是两位天神了。
他也曾经查过资料，类似的魔神其实还有不少。如果这些魔神们彼此之间有关联，有一个属于魔神们的社会关系，那可不就是天庭吗？
至于这天庭里面究竟有没有七杀星、破军星、贪狼星……乃至于白虎星？潘龙同样也不确定。
但他敢打赌，武极星肯定不会是什么破军星转世。
理由很简单，破军星如果要转世，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要做。无论祂想要做什么，最最起码，祂绝对不会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杀性，自己把自己朝着精神分裂的方向逼。
这哪里像个天神该做的事啊！太丢份了好不好！
但这些话，他同样也没说。
说出来能不能说服武极星不知道，但绝对会把对方得罪狠了，不变成仇人都算对方涵养好。
嘴贱可以自己抽两下，胡说八道有什么意思呢？
但潘龙却已经决定，等明年夏至，他要去屠龙宝藏里面，问问文超关于“凶星转世”的问题。
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凶星转世？如果有的话，又该怎么测定？凶星转世的人，该怎么生活？这些问题，或许文超知道一些内幕。
他一边琢磨着这些问题，一边和武极星闲聊。
过了一会儿，又是香气扑鼻而来。
翠姑满脸笑容，托着几个蒸笼过来了。
蒸笼掀开，里面是红的绿的黄的……各种颜色的馒头，一个个圆鼓鼓的，中间咧嘴笑一般裂开，正好嵌入了几片鲜花，无论颜色还是香味，都显得分外诱人。
大家很有默契地人手一个，吃了起来。
只吃了一口，潘龙就露出了笑容。
很好！香软可口，甜味也恰到好处，这馒头比刚才那些强得太多，完全有资格称之为美食了！
“不错！不错！”
“翠姑这次做的馒头很好吃啊！”
两个保镖三两口吃掉了馒头，随即一边赞美，一边伸手再去拿。
武极星也满脸笑容，说：“看来做菜这件事，也不能闭门造车。潘兄，若是有空的话，欢迎多来倚天别院走动，翠姑一定很想和你好好谈谈厨艺的事情。”
潘龙笑了笑，微微点头。
虽然知道这事情背后有刻意设计的成分，但如此发展，他倒也并不讨厌。

第三十一章 美食文化
隔了一天，潘龙又去拜访了倚天别院。
他和武极星等人相谈甚欢，尤其是谈到厨艺的时候，他跟翠姑更是聊得非常愉快。
潘龙对于厨艺其实挺有研究的，当然，那还是前世的事情。
作为美食之国的子民，他退休之后除了游戏，剩下的时间就是在研究吃喝。各大菜系的菜肴，他谈不上精通，但的确是多少都懂一些。甚至于就连各国的特色菜品，他多半也能凑合一两下，弄点马马虎虎像个样子的出来。
穿越之后，北地人并无美食之风。他所认识的亲戚朋友里面，唯一一个对美食感兴趣的就是韩风——两个人之所以交情好，对美食的共同爱好，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实际操作，潘龙的手艺肯定是下降了。但他对于美食的见识并没有因此消失，多少还可以算是一个嘴炮厨师。
而翠姑的厨艺其实已经不错，只是经验太少——大夏皇朝这里，厨师们对于自己的技艺都十分珍惜，很少愿意传授给别人。翠姑学到的，多半是一些尽人皆知的家常菜，至于那些精致巧妙的菜色，她因为没空闲和那些大厨们打交道的缘故，基本都不会。
这就导致她做一般菜肴的时候得心应手，但想要做一些特别的菜品，就只能凭空想象，往往会弄出乌龙，做出黑暗料理来。
而潘龙的一个个建议，恰恰弥补了她最大的缺点，为她指明了不少新菜的研发路线。
有了这些建议，她只要凭借自己的厨艺将其完善，就能开发出各种新式的美味佳肴。凭着这些新颖而美味的菜色，她就算改行去开酒馆，也能成为广陵城里面最著名的大厨之一。
虽然翠姑并不打算当厨师，但自己的兴趣爱好能够快速进步，却让她十分高兴。而潘龙看到自己的建议能够被采纳，不少前世喜欢的菜品得以重现，也十分满意。
赵胜和文超这两个前辈穿越者前世年纪都不大，属于那种“好吃不过烤肉，好喝不过可乐”的年龄，对于各种美食，他们基本都是大外行。两个人虽然联手打出了万里江山，却没有能够在美食行业上作出任何有价值的贡献，让潘龙颇为遗憾。
但现在，潘龙觉得，只要自己多跟翠姑合作，必定能够让另外一个世界琳琅满目的美食体系，在这个世界重新焕发光彩！
所以他心情很好，来拜访倚天别院的次数也就更多了。
原本他打算只教郑双十天半个月就行，但因为要和翠姑交流厨艺的缘故，他干脆就在广陵城长住了下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整个冬月就过去了。
到了腊月，天气越发寒冷，广陵城里面的气氛却也越发活跃。
眼看着新年将至，虽然日子还早，但一股喜气已经不知不觉弥漫开来。
腊月初七这天，潘龙又去拜访倚天别院。这次，他想要找翠姑谈谈“腊八粥”这种简单而温馨的菜品，顺便给自己整点福利。
但这次武极星等人都不在，只有她的一个副手在看家。至于帮主等人去哪里了，他没说，潘龙也就没问。
琼花阁毕竟是江湖帮派，严格来说还是比较贴近于绿林那一方的。帮主带着首脑们离开，还能是去干什么？
潘龙觉得，不问为妙。
等到傍晚时分，武极星等人回到倚天别院，虽然大家明显都冲洗过而且换了衣服，但依旧人人身上都是一股血腥味。武极星本人身上的血腥味最重，简直到了刺鼻的地步。
当她得知潘龙来拜访过，因为自己不在就走了，忍不住笑了。
“今天运气还不错。”她说，“要是早一些回来的话，跟他碰上面，可就真不好解释了。”
“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啊。”翠姑说。
“但你觉得他会相信吗？”武极星反问。
翠姑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已经开始往外拐了……这究竟是谁教的啊！”武极星笑着说，“莫非是跟哪个媒婆学来的？”
翠姑的脸顿时就红了，低下头讷讷地解释了几句，可惜声音太小，话语太乱，就算近在咫尺的武极星，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呦，翠姑害羞了啊。”
“果然是想要嫁人了。”
哼哈二将一唱一和，都露出了有些狡猾的笑容。
在琼花阁高层之中，翠姑武艺高强而且和帮主武极星是同门，最得她的信任。其余众人对她多少有些不服，找到机会，难免要讽刺一下。
要放在平时，翠姑肯定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论打嘴仗，她还从来没怕过任何人。
但这次，她的头却低得更低，脸也更红了。
武极星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愚蠢的计划。总觉得要是把你许配给潘龙，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样，完全白送啊……”
“也不至于白送吧！”翠姑立刻反驳，“至少……至少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她的声音说着说着就小了下去，大约是自己也发现，这话实在很没有底气。
武极星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这个话题，带着她进了屋。
半个时辰之后，地下密室的热水池里面，武极星叹了口气，问：“你真觉得这种小女人的模样能吸引男人？”
翠姑坐在水池边上，慢慢梳着头发，将发丝里面渐渐有些干涸的血块都洗掉。听到问话，她说：“我并不是刻意要扮成这样，只是……突然就忍不住。”
“师姐，你一向外柔内刚，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也从来不肯输给男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呢？”武极星叹道，“如果你真的急着想要嫁人，以你的身份地位，想要找个合适的男人，其实并不难。我之前说让你去嫁给潘龙，开玩笑的意思更多啊。”
“我知道，只是……这两次见面看来，他还真挺合适的。”
“他哪里合适了？”武极星不客气地说，“一介武夫罢了！”
“一介武夫，可不会对做点心都有那样的心得。”
“只是偶然吧。”
“你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偶然吗？”翠姑低声说，“喜欢厨艺，而且对厨艺颇有了解，可不是北地人常见的风格。”
看着她那脸红红的模样，武极星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真是，总感觉亏大了……”她闭上眼睛，仰着脸靠在水池边上，喃喃自语。

第三十二章 腊八粥
腊月初八这天，潘龙终究还是吃到了腊八粥。
只是，送腊八粥给他的并不是翠姑，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那是道门术者常用的飞剑之术。飞剑既可以用来作战，也可以用来赶路，当然也可以拿来送快递。
只是……潘龙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拿飞剑来送快递的。
当时他正以“白虎星”的身份在指导郑双练武，郑双自从服用了他炮制的冰火行气汤之后，内力修为天天都在精进，短短一个月不到，内力修为已经不亚于那些苦练十多年的寻常江湖客。
或者可以换个角度来说，潘龙当年初出江湖的时候，内力还不如现在的郑双呢。
看到徒弟进步这么快，潘龙欣慰之余，也有些感慨。
七年之前，自己也不过就这样的实力罢了——严格来说可能还不如郑双，毕竟郑双那把刀上的功夫着实称得上是练到了家，近身作战，就算先天高手都可能死在他迎面几刀之下。
但仅仅短短的七年之后，自己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把一个不懂武功的中年人，培养成了在江湖上也称得一把好手的人物了。
这些年，他的进步的确是大。若是将他这些年的经历记下来，倒是也能写成江湖话本，让说书先生去讲讲故事了。
……哦，大概不行，这么明明白白讲反贼故事，说书先生可能要糟糕。
（今年过年要不要回一趟家呢？反正文超帮我把可能被九州大阵逮住的隐患给解除了，现在回去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今天已经是腊月初八，想要回家的话，现在就要动身了。）
（潘龙这个身份倒是没问题，回老家嘛，对谁都能交代得过去。只是白虎星这个身份，连着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不出现，破绽太大了。）
（跟老师那边联系一下，请她帮我安排一下，让白虎星在过年的时候出现在云州？）
就在他暗暗琢磨之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把金红色的短剑，浮在他的面前。
短剑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符。
潘龙并没见过这柄剑，但那玉符上他却是认得的——那是他在毕灵空指导下自制储物道具的失败品，只相当于一个小包裹不说，还没有保质能力，因为玉符里面的温度不低，东西放久了就会腐烂变质。
从剑上摘下玉符，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柄短剑就化作一刀流光冲天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符里面，是一锅热腾腾的八宝粥，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道：今天路过冀州，发现有饭馆在卖腊八粥，才想起来你似乎也有煮腊八粥的习惯。给你捎上一份，看看冀州腊八粥合不合你的口味。
后面没有署名，但看那桀骜嚣张的字迹，潘龙就知道作者是谁了。
“老师今天看来喝得不少啊，怕是没准备下酒菜，否则不该醉成这样。”他自言自语。
毕灵空这个人很有趣，她有两套截然不同的书法。正常情况下，她的书法平稳端正，一副正人君子的作风，不愧是儒门传人。但如果她喝多了，有点醉了，书法就会变得狂放不羁，一笔一划都张牙舞爪，气势十足。
潘龙觉得，她喝醉之后的书法，才是“天下第一妖神”的气度，至于平时的书法，可能只是单纯的习惯，并不能体现她真正的内心。
毕灵空酒量不佳，所以并不怎么喝酒。潘龙跟着她学艺两年多，只见她醉过一次。
那次是端午节，他们去看苗乡蛊师出蛊，那蛊师挖出十二个坛子，结果里面全都是死虫子，没有哪怕一个坛子里面有活物，可谓是彻底失败。
毕灵空当时提着个酒葫芦，看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喝酒，结果就喝醉了。
她喝醉了之后就撒酒疯，踩着一道火光冲上了天，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只见天上一黑，却是提着一只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野猪回来了。
“介猪不差，切了熏肉，可以吃三个月。”她如此说道。
那野猪顿时眼泪流得跟两条小溪似的，鬼哭狼嚎地大叫：“义乌大神，小畜我自幼不曾阉割，活了六百多年，肉都是腥臊的，不好吃啊！”
潘龙吓了一跳，问：“你是什么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是瓜子山的山神啊！”野猪哭天抢地地叫屈，“我自从修炼有成，五百年来几乎没吃过什么血食，皮肉都干巴巴的，没得肉香啊！”
潘龙没料到毕灵空喝醉了酒，居然要抓个山神来做熏肉，好说歹说，才把她给劝下来，总算是绕了那倒霉山神一命。
毕灵空吃不成熏猪肉，就在天上用火烧云写字，写的那是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宛若一群螃蟹打了胜仗，张牙舞爪地得胜还朝，简直字里行间都透出嚣张的气味。
后来毕灵空酒醒之后，就感叹果然还是醉酒误事，以后还是要少喝酒。
潘龙没想到，隔了几年，老师居然又喝醉了。
他倒不担心毕灵空遇到危险——天底下大概没什么人有资格让她遇到什么“危险”，他只担心这次没自己在老师身边劝着，会不会老师又抓了哪个倒霉的山神土地，要去做烧烤……
奈何他现在离冀州十万八千里，插了翅膀也来不及赶去，只能暗暗祝冀州的那些个妖神们运气好，千万别被喝醉了酒的老师给逮着，变成海陆鲜烩。
那锅腊八粥味道一般，主要是糖放得有点多。但煮的功夫着实是足够了，豆子全都煮得稀巴烂，吃起来很是软糯。
潘龙也把粥分给了郑双全家，告诉他们是一位长辈从冀州送来的。郑双一家很是惊喜，惊自然是惊讶那位长辈的本事，喜则是喜悦师傅的亲切。
扬州地区并没有熬腊八粥的习惯，但甜食永远都是受人欢迎的，尤其受小孩子的欢迎。
潘龙对这太甜的腊八粥不是很感兴趣，吃一碗，感谢老师的心意，也就足够了。郑双夫妇也没怎么吃，一大锅腊八粥，主要都进了郑双两个儿子的肚子。
午饭之前，一大锅粥吃下去，这两个小子居然下午三四点就又饿了。还真应了那句民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郑双本人食量颇大，两个孩子自然也遗传了他。尤其他们父子三人最近开始学武，食量大增。若非有潘龙的资助，就凭郑双的家产，怕是真能被家里三个大肚汉给吃穷了……

第三十三章 回家的计划
吃完了腊八粥，潘龙就准备动身回家了。
首先出发的是“云州豪侠白虎星”，这位新生代先天高手腊月初九就在徒子徒孙的欢送下离开了广陵城。
从广陵到云州，如果时间充沛的话，最合适的方法是沿着通天江逆流而上，一直到云梦泽或者彭泽，然后穿过大泽，走九州大道前往云州。
当然，如果武功高强的话，也可以干脆一直逆着通天江向上，穿过激流汹涌的天怒峡，在崎岖群山之中沿着那条滚滚洪流一直走，走到通天江上游向南的大转折处，再离开通天江，直向南方行进。
只是这一路上十分风险，尤其是通天江上游，人烟稀少、妖魔众多，江水之中潜伏着许多强大的妖怪和魔物，就算是真人宗师也要存着几分小心，一个先天高手想要走这条路，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白虎星没有走水路，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抓紧一些才行。
于是他从广陵城出发之后，先横渡通天江，然后一路向南，沿着九州大道一直走到扬州南部，再从扬州南部转而向西，前往荆州，接下来横穿荆州，抵达云州。
这一路都是通衢大道，十分的安全。一个武林高手如果不在乎体力的话，一路狂奔，只要大概十天就能抵达。
不过那样的话，就算先天高手耐力悠长，也要被给累趴下。
白虎星自然不用这样赶时间，他还有二十多天，用不着这么玩命。
沿着九州大道走到云州花溪（白虎星的“故乡”），大概有一万两三千里的路程，平均到二十天的话，就是一天六百里左右。
寻常商旅行进，一日不过三四十里。就算是那些健步之人，所谓“兼程而行”，一天也不会超过百里。日行六百里，只有骑着异种宝马，乃至于每到一个城市就换一匹马，才可能做得到。
但对先天高手来说，这种程度的狂奔，却也不算什么。
先天高手一旦修成“气异”，耐力就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只要不是全力施展轻功，光靠一双腿奔跑，他们跑上一天都不会怎么累。
一天十二个时辰，花三到四个时辰休息，剩下的八个时辰，每个时辰，也不过就是七十五里而已。
一个时辰跑七十五里，真的不算什么。
这种对于常人来说已经难以想象的事情，对先天高手来说却轻而易举。所以九州世界的人们才将先天视为超凡脱俗的起点，一旦踏入了先天，从此就和凡俗之辈产生了本质的区别，已经不再能够算是“凡人”的范畴了。
虽然在大路上撒丫子狂奔一万两三千里，看起来很是傻缺……
潘龙离开了广陵城之后，很快就脱离了各路势力的眼目，然后过了一天，他又以潘龙的身份出现在了广陵城里面。
这中间，他已经抽空找了一处干净的岩石，设立了临时祭坛，点燃老师的信香，将自己遇到的难题告诉了老师。
“你放心去吧，过年的时候，白虎星会在花溪天天欢饮达旦，一口气醉上十天半个月的。”毕灵空如此回答。
潘龙这才放下心来，但他随即又有点不放心。
那个天天喝醉的“白虎星”究竟会是谁？该不会是老师自己假扮吧？
老师的酒量可不怎么样，要是真的天天喝醉，云州的妖神们怕是要倒大霉……
奈何毕灵空回话之后，信香就自己熄灭，却是她已经结束了通话。潘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打扰老师，收拾东西，返回广陵城去了。
回到广陵城，他再次拜访倚天别院，和武极星等人相谈甚欢。
“腊月初七那天，我们正好不在。”武极星说，“出去做了一点江湖业务……哈哈，你懂的，人在江湖，总是免不了一些砍人或者被砍的事情。当时翠姑还受了点伤——唉，要是你当时也在，那就好了。”
她说得很坦然，完全没有掩饰想要拉拢潘龙的意思。
这位琼花阁的帮主，如果不考虑她那稍稍有些错位的自我认同，实在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也是个很不错的绿林枭雄。
潘龙已经暗地里打听过了当时的事情，知道那天琼花阁和龟山会爆发了冲突。原因大概是争夺过年时候“龙王入海大会”的主办权。
龙王入海大会，是通天江下游乃至入海口地区每年最重要的盛会。每到过年的时候，各方势力就会云集于此，举行盛大的庆典，祈祷未来一年风调雨顺、江水平和。
这盛会的主持人自然是大夏朝廷，但举办方却在白道和绿林之中轮流替换。今年的盛会正好轮到绿林一方主办，各路绿林帮会早就蠢蠢欲动，想要在全天下面前露一个脸，争一份面子。
成为龙王入海大会的举办方，当然也不仅仅只是面子问题。盛会的举办，会带来庞大的“气运”，这份气运将会在祭典之后，转化为未来几年的好运，让主办方做事顺风顺水，财源广进。
而且在主办盛会之后，大夏朝廷也会对主办方照顾几年，乃至于各路江湖势力，都会对主办发退让一二。尤其对于那些中型的江湖组织来说，借着这样一场盛会，可以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几分，再上一个台阶，甚至可能就此扩张成为大型组织。
如此盛会，当然不可能真的落到两个只能算是中型程度的绿林帮会手上。琼花阁是维扬商联的成员，龟山会是大江连的成员。双方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水里，都是大夏皇朝绿林之中巨无霸等级的庞然大物。
一年一度的龙王入海大会，绿林方面从来没脱出两个巨型帮派联合的掌握。只是究竟由水里的好汉来主办，还是由岸上的豪强来主持，则每次都要争上一争。
每两年一次，为了争夺这个主办权，绿林之中都要爆发一场激战。有时候是高手比武，有时候是两派厮杀。
琼花阁这次就选择了厮杀，以武极星为首，十四位先天高手带着超过一千名帮众（其中不少都是临时雇佣的打手），浩浩荡荡杀进了龟山会的总舵绿龟山，一场恶战之后，将继承了“绿头龟”名号的龟山会当代会长砍成了相当均匀的七八段，顺利完成了绿林中常见的“谁赞成？谁反对？”戏码。
那一战里面，武极星身披铠甲，手持盾牌和大斧，冲在了琼花阁一方的最前面。她挥舞着兵器疯狂厮杀，也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受了多少伤。只听说战斗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面捞出来似的，到处都在滴血。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武极星平时除了目光凌厉之外，总的来说还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否则她带着翠姑在茶楼吃早饭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敢偷瞄。但每到跟人动手厮杀的时候，她就会摇身一变，化为犹如妖魔一般凶狠的煞星。
杀到浑身滴血，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并不稀罕。
所以，她才会被很多人认为是凶星转世，并且得到了“破军星”的绰号。
如果没有这样骇人的战绩，就算有高人占卜作为证据，谁会真的买什么“破军星”的账呢？
江湖人可不认什么天上星君，他们只认手上的刀剑！
潘龙听了武极星的话，微微一笑，看向翠姑。
翠姑的脸顿时就红了，连连摇头：“我……我没受伤……不对，我受伤了……不对……啊，锅上还熬着粥……”
她语无伦次地跑了出去，就像是有谁在背后追杀似的。看起来犹如一只躲避豺狼的小兔子，一点也看不出来那天杀人杀到头发里面鲜血干涸，足足在热水里面泡洗了一个多时辰才洗干净的样子。
看着她仓皇的模样，潘龙忍不住又笑了。
尽管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表演的成分，但美人娇羞的画面，无论何时都让人赏心悦目。
等到翠姑离开，他才将目光转回武极星的身上，问：“你受伤了？”
武极星的脸色稍稍有些苍白，气息也比平时要衰弱了两分，但身上的杀气却比平时更重，明显就能看得出来，她在那场大战里面杀了很多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她明明气息弱了、杀气重了，但精神状态却十分好——不是那种因为刺激而亢奋的模样，而是有一种气息圆润、掌控自如的味道。
这种感觉，潘龙还是第一次在她的身上发现。
“受伤对我来说不是坏事。”武极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很坦率地说，“我天生杀性强烈，平时靠着修炼佛法强行压制。能够放下一切，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对我来说是极为舒服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受伤，正好可以宣泄过于旺盛的气血，有益无害。”
她笑了笑，又说：“文超公曰：极西之地，医者以为人身一切病痛皆从体内毒血而生，故以放血法为圭臬。那极西之地的放血疗法，我自然是不会的，但能够在合适的时候放一放血，至少对我而言，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潘龙皱了皱眉，说：“这是在损害自身的气血。”
“我知道，可我并不缺气血。”武极星苦笑，“相反，我经常嫌自己气血太过旺盛，旺盛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女人。”
女子因为天癸的原因，同等情况下，气血是要比男人稍稍弱一些的。但这种情况对武极星显然不适用，她的气血之旺盛，就算在男人里面，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凶星转世”的说法能够被她自己相信，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潘龙没有再劝，说起了准备回家过年的事情。
“你要回北地过年？嗯，也对，游子总是要还乡的。”武极星稍稍吃了一惊，随即就点头赞同，“广陵差不多在九州的最东边，北地则在九州最西边。你想要去北地过年的话，的确是该出发了。”
“所以我就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武极星倒也不意外，笑了笑，问：“一般来说，游子还乡都要带上在外面购买的各种土特产，分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你准备好这些东西了吗？”
“广陵城如此繁华，出发之前买一些就好。”
“那可不行！”武极星笑得越发开心，“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能让你带那些市面上常见的东西回去呢？你且等一天，明天再来，我这里帮你准备合适的礼物！”
潘龙想了想，道了个谢。
“可惜时间比较紧，路上会很赶，否则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安排几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带回家去让父母好好开心开心。”武极星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扬州的美人，可也是很出名的。”
潘龙顿时有些尴尬：“这就算了，我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谈不上什么成家，那些都是从小专门培养来伺候人的。你喜欢的话，收为妾室。不喜欢的话，安排她们嫁入良善人家，也算是挺好的归宿。”武极星说，“今年是来不及了，如果你明年还来扬州的话，我提前帮你安排好。到时候秋汛一过，你就乘船回去，保管都是能让你家人满意的那种。”
对于这近乎人口买卖的话题，潘龙着实有些接不上。
但他也知道，绿林之中的作风，其实就是如此。
武极星既然当他是朋友，或者说想要拉拢他，自然不会吝惜财富和美人——从当初偷听到的话里，她甚至连自己最信任的翠姑都愿意当做筹码交给潘龙，别的又怎么会在乎呢？
绿林人高歌纵酒，豪迈欢快，在这万丈豪情的背后，总有些让潘龙这种白道中人不能适应的东西。
否则的话，“黑白二道”的说法，又怎么会尽人皆知呢？
潘龙暗暗叹了口气，稍稍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武极星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回来的翠姑说：“他毕竟是个白道中人。”
“嗯，白道中人其实没什么不好的，比绿林可靠多了。”
“是啊。我只是有点可惜。”武极星叹了口气，“等你成了潘夫人，咱们姐妹想要再并肩作战，一起砍人，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

第三十四章 广陵土特产
腊月十一，潘龙来向武极星等人道别。
他在广陵城里面住了几个月，以“白虎星”这身份其实结交了不少人——基本都是郑双一家的街坊邻居，但以“潘龙”这个身份结交的，却只有琼花阁这些人。
倒不是“潘龙”有什么高冷的人设，实在是他一个人没办法分成两个，平时都在以白虎星的身份行动，潘龙这个身份只能玩神出鬼没那套。
既然神出鬼没了，那当然就没机会交朋友。
毕竟，别人就算想要跟他交朋友，起码也要能见得到他。可“潘龙”从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每次他出现的时候，不是在饭馆酒楼，就是在琼花阁倚天别院，江湖朋友们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与他结交。
潘龙对此倒也没什么遗憾，广陵城作为一州首府，高手如云，深不可测。在这里认识太多人，结交太多的势力，不是什么好事。
相比之下，还不如以白虎星的身份认识的那些街坊邻居们，更加的淳朴实在。
之前他说要走的时候，街坊邻居就送了他不少土特产，让他带给云州老乡们尝个鲜。这些土特产都安安稳稳储存在仿制山海经改造的护腕里面，等着去北地发光发热呢。
而武极星为他准备的回乡礼物，则跟这些街坊邻居们准备的东西截然不同。
街坊邻居们准备的，是酱菜、茶干、牛皮糖之类；武极星准备的，则是漆器、木雕、茶叶之类。
这两类东西自然都是广陵城乃至扬州地区的特产，只是后者太贵，一般的小老百姓买不到而已。
在这些特产里面，最昂贵的是一个水晶盒子，盒子本身就价值不菲了，而里面的东西更是让人瞪大了眼睛——若干切得薄如蝉翼的鱼肉，被一层一层摆放在冰格子里面，要拿的时候可以将冰格子直接一层层取出来，每一层就是一份，丝毫不会粘连。
“这是……”
“你之前提到过的，深海鱼脍。”武极星说，“只是这东西要现捞现切才好吃。你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始终找不到机会请客。好在这次运气不错，从龟山会的库藏里面，发现了当年冯大匠制作的玄冰水晶盒，可以用来储存鱼脍。所以我就给你准备了这一份，可惜分量有点少，只有五斤不到。”
潘龙笑了：“这已经很多了。”
“我们扬州人吃得精细，对我们来说大概是不少了。但你们北地人习惯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五斤鱼脍恐怕连一个人吃都不够吧。”
武极星笑着说：“不过呢，这次我们干翻了龟山会，也算是一只脚伸进了水里。等你再来广陵，我弄一艘海船，咱们坐船出海，现捞现吃，吃个饱！翠姑切鱼脍的刀法，可是苦练过的。她能够把一条鱼上适合做鱼脍的部分都切下来之后，那鱼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扔进水里甚至能再游一会儿呢。”
潘龙吃了一惊：“竟然有这样的刀法？”
“其中自然是有诀窍的，但当初教她‘活造’刀法的那位师傅不肯告诉我，她也发过誓要保守秘密，所以我也不知道。”武极星随手在空中一挥，指尖如同刀刃一般，闪烁过几道刀芒，“我自己也试过，但一刀切过去，不等刀锋落在鱼的身上，刀意就先把它给弄死了……”
潘龙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笑了，你的刀意比我还霸道，要换成你，只怕刀刚出鞘，活鱼就变成死鱼了！”
武极星不屑地撇了撇嘴，讽刺了一句。
他们结交这段时间，自然也切磋过。武极星也会用刀，刀法狂野猛烈，更有一股燃烧一般的刀意，令人难以抵挡。
而潘龙自然不肯落在下风，所以他施展出来的刀意比武极星更加猛烈，刀刚出鞘，周围观战的人就感觉到宛如置身于苍凉的北地，一片冰冷肃杀之意，仿佛北风席卷万里。
二人当时是在广陵城外切磋的，交手只一招，一小片竹林就遭了殃。被武极星刀意波及的那些还好一些，只是枝残叶落，但被潘龙刀意波及的，顷刻间全都枯萎，连地上的杂草都死得一点也不剩。
武极星等人大为佩服，赞叹不已。却不知道这刀意其实根本不是潘龙自己的，而是他临时模拟出来的。
潘龙所学的功法，九转玄功走的是坚韧自守的道路，从心所欲则不预设自身的道路，讲究君子随时而化，这两门绝学自然也是有各自“刀意”的，可论场面却都不大。
就像是毕灵空，她曾经说过，自己最得意的本领，其实并不是“煌煌烈日照金乌”的火焰功法，而是“冷月清寒万里遥”，可要说战斗时候更有威慑力，更能杀得敌人心惊胆战，自然是前者比较好。
“那不是很可惜吗？”当时潘龙问。
“只要能把敌人杀到以后看见你就尿裤子，用什么功法都无所谓。”毕灵空满不在乎地说，“夫子说过，君子随时而化，不能拘泥于自己固有的习惯和想法，否则就没办法进步了。”
学会“从心所欲”之后，潘龙对于自身气息的掌控能力大大提升，然后就在毕灵空的指导下练成了模拟各种刀意的能力。只要有必要，他能够出手几十刀，每一刀的刀意都各不相同，让敌人顾此失彼。也能一口气斩杀数十个敌人，每个敌人伤口上的痕迹都截然不同，让验尸官以为是一群高手所为。
他私下揣测，这本事大概不是儒门的嫡传，更像是毕灵空自创的。
毕竟，儒门弟子用不着这种手段。但当年刺杀帝甲子之后的毕灵空，却不得不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免被人找上门来……
在武极星准备的那些礼物里面，最让潘龙感觉沉重的，不是那些本身的确沉重的大型木雕，也不是价格昂贵的深海鱼脍，而是若干盒软糖。
那些软糖由无数细细的糖须折叠而成，中间夹杂着一层层冻干水果磨制的霜粉。最后做成指节长短的一段段，整整齐齐叠放在木匣之中。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这些龙须糖可一定要给你的亲戚朋友们都分一分！”武极星强调，“翠姑知道你要回家，连夜做了这些。从选料到制作再到装盒，全都是她亲手完成，甚至不让我们帮一点忙。”
潘龙顿时就觉得那些巴掌大小木匣子变得沉重起来。
“你把它们带回去，一定要给那些关系好的人——尤其你家父母长辈——尝尝，让他们见识见识扬州女儿的心灵手巧。”
武极星说着，自嘲地笑了：“当然，也不是每个扬州女儿都这么心灵手巧，比方说我……要是让我下厨，你等着吃夹生饭和带血烤肉吧。”
潘龙也笑了：“你肯下厨，那男人必定已经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夹生饭或者带血烤肉，他吃起来大约也跟山珍海味差不多。”
“戚！哪有那么好的事！那要我长得比翠姑还漂亮才成，男人啊，终究还是看脸的。”
这话就不好接了，潘龙只能装聋作哑。
他将这些礼物一一收好，然后向武极星等人告辞，骑上马，出了广陵城，向着北方走去。
由广陵到北地，没什么水路可走，最方便的走法就是先向北到青州，再由青州一路向西，穿过冀州，一直走到雍州玉门，然后穿过茫茫大漠。
这一路颇为遥远，骑马也要走好一段时间。路上大概免不了要下马步行。
毕竟……对于潘龙这样的高手来说，步行虽然累一点，却比骑马要快得多。
看着他渐渐走远，武极星伸手在翠姑面前晃了晃，说：“回神了，人家都走远了！”
翠姑的脸顿时就红了。
“看来，等他下次来广陵，就该帮你们张罗婚事了。”武极星却没有就此放过她，“嗯……嫁妆该准备什么比较好呢？对了，嫁女儿是要收彩礼的，你觉得该收他什么彩礼比较合适？”
翠姑双手捂脸，转身就跑，武极星还在后面絮絮叨叨：“咱们也是正经人家，三媒六证是不可少的，六礼的过程也是不能省略的，就是不知道他会找哪家长辈来做婚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啊呀呀，似乎只有等到迎亲的时候，才比较简单一些呢。”
“帮主，你就少说两句吧，翠姑都走远了。”
“怎么？翠姑走远了，我就不能说吗？咱们难得能找到个机会调侃调侃这小辣椒，不现在抓紧机会，等她成了潘夫人，彼此就要客客气气的，不能再这么没大没小了。”
看着武极星这么理直气壮的模样，诸位心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无奈。
潘龙自然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的这些个事情，他骑着马一路远去，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从广陵城走出了差不多三百里。
但那匹骏马也累得够呛，于是等抵达了又一座大城的时候，他就找了个马商，将这匹马给卖了。
马商看着骏马累成那样，十分心疼，忍不住说了好几句“要爱惜马匹”之类的话。潘龙倒也懒得争辩，收了钱，径直离开，甚至没有在城里多待。
他一路向北，用三天的时间穿过了青州和幽州。青州的情况还好一些，幽州就有不少的盗匪和饿殍，他甚至不止一次看到有瘦骨伶仃的人走着走着，一下子倒在路上，就再也站不起来。
潘龙对此也无法可想，天下这么大，他纵然有心挽救，也没能力救得过来。
“据说帝洛南巡查天下，已经返回了神都。只是不知道他这一番巡查，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又能够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
他忍不住想起了在广陵城听说的一些传闻——坊间有人传言说，帝洛南回京之后，上了一个很长的奏折，天子却没有对奏折作出批示，而是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意思就是既不反对也不赞成，此事另外再议。
帝洛南对此自然是很不满意的，接连又上了好几份奏折，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商量了些什么，反正据说朝廷之中现在吵得有些厉害。
坊间传言五花八门，其中一大半都是谣言。潘龙听了许久，各种说法都有，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相信什么。
但他可以肯定，帝洛南绝对不会只是在九州转了一圈，看了一遍。这位“七杀星”不会让他的努力白费，也不会允许有人挡他的路。
几年之前，帝洛南就跟益州豪强商谈过，想要改变国家政策。益州那么安稳，他尚且如此不满。几年过去了，他见过的远不如益州的地方，肯定比比皆是。
“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啊……”
潘龙感叹着，心中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不安。
对他这个反贼来说，自然是大夏朝廷越倒行逆施，对他越有利。可他却又觉得，要是能够国泰民安，其实不造反……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能活很久，总能等到不造反不行的时候。
只是，从幽州的情况看来，怕是这天下距离“不造反不行”，已经不算很远了。
潘龙一路走到幽州北方的高山地区，登上高山，借着凛冽的北风，向着西边飞去。
从心所欲修炼有成之后，他就能够御风飞行。只是御风飞行毕竟不同于仙人乘风驾云，无法逆着风向，最多只能如同水上的船只一般，借助风势稍稍偏斜一些。
九州的冬天盛行北风，无非东北风、西北风两种。
从幽州北部开始飞的话，就算是西北风也能借助一二，比靠双脚走路要快得多了。
潘龙借助大风，在天上一路疾驰。他的运气倒也不错，这一路飞来，竟然都是东北风。
仅仅两天之后，他已经看到了茫茫大漠。
他花了半天时间，在大漠上空搜寻可以作为路标的东西，最终确定了自己的方位，然后落下地来，一路向北。
不等除夕，他就来到了定丰镇。
说来也巧，这次他回家的时候，恰恰又是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覆盖大地。
就像他上次回来时候那样。

第三十五章 这就开始催婚了？
潘龙的归来，让家人喜出望外。
他们本拟潘龙上次离开之后，至少也要过三年五载才能再回家——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只是托别人捎来一封信，送回来一些小礼物之类。怎么也没想到，潘龙这才走了不到一年，就回到家中。
尤其，现在还快要过年了。
过年要一家团聚，这是北地乃至于大夏九州共同的风俗。潘龙之前闯荡江湖，几年都没有回家，家人一直就很担心。后来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结果一夜都没住满就匆匆离去，更让家人说不出的难受。
他母亲任玥背地里面哭了好几回，却也无法可想。
这次他回来，父亲只是微微笑了笑，母亲却高兴地又笑又跳，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尤其当他告诉家人，这次要在家里过年之后，母亲更是兴高采烈地去为他置办过年的行头了。
就算是被九州各地公认粗鲁的北地人，过年也是要换一身新衣服的。
原本父母并没打算帮潘龙准备这身新衣服——他不回来过年嘛，弄这个岂不是平白让自己难受？但他竟然回来了，母亲自然就去忙活起来。
等任玥走后，父亲潘雷才问：“怎么回来了？问题解决了？”
“嗯。解决了。”
“谁帮你解决的？”
“还能是谁，我老师毕灵空呗。”潘龙早就想好了，把功劳送给了老师。
屠龙宝藏和文超残影的事情，实在不方便说出去——知道得太多，对家人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相比之下，自己拜毕灵空为师，跟着这位大夏通缉榜排行第一的猛人学艺的事情，就很适合说出来让家人开心开心了。
毕灵空的威名，潘雷自然是知道的。去年知道儿子拜了毕灵空为师，他就非常开心，觉得儿子找到了一个非常可靠的靠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妖神居然如此神通广大，连山海经的麻烦都能帮儿子解决。
去年潘龙告诉他自己拜毕灵空为师之后，他曾担心儿子年轻单纯，将山海经的秘密告诉毕灵空——就算是师徒，也未必不会杀人夺宝。面对山海经这等至宝的诱惑，就算是前辈高人，也未必不会动心翻脸。
但现在，他放心了。毕灵空果然不愧是前辈高人，不愧是刺杀过帝甲子的钦犯，跟潘家这专业反贼真是意气相投，居然帮忙把这最大的麻烦给解决了！
解决了山海经可能被九州大阵侦测到的危险，潘龙就如同虎入山林龙归大海，从此自由自在，可以放心地行走天下，再也不用担心了！
加上之前毕灵空帮忙复活韩风的事情……潘雷不由觉得，儿子的资质固然是极好的，但运气更是令人震惊。随随便便就能找到这么好的一位老师，简直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啊！
“她怎么帮你解决山海经问题的？”
“老师得知我身怀山海经之后，先是哈哈大笑，说‘当年帝甲子得以坐上皇帝宝座的东西，居然会流落到民间，这是天命啊’……然后就说要帮我想办法。”潘龙回答，“这次见面，她已经准备妥当，为我施法阻挡了九州大阵的窥探。”
他说着抬起手，默念法诀，一只护腕发出微光，又变成画卷的模样。
“这个是大夏皇朝仿制的山海经，老师为我偷天换日，让九州大阵以为我是仿制山海经成灵转世，藏住了真正山海经的秘密。我在扬州广陵城已经试过了，就算在州府里面住上很久，也没人能发现什么问题。”潘龙说，“从此以后，最大的心病解决。我就不用再藏头露尾，担心被人看出破绽了。”
潘雷连连点头，笑逐颜开。
然后，潘龙开始介绍自己这一年来发生的那些个大事。
潘雷身在北地，但消息并不闭塞，“潘龙折魔刀”的事情，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而且知道得颇为详细——刘老爷子专门派了人前来北地，向潘家致谢，并且送上了一份丰厚的礼物。
当得知潘龙竟然已经强大到堪比真人宗师的时候，潘雷夫妇以及当时还留在北地的爷爷潘寿都被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们印象中，潘龙只是一个被迫离家的倒霉孩子，就算闯荡江湖有了一些收获，无非也就是运气不错，怎么会变得如此厉害？
爷爷潘寿大受打击，嘟囔着“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就返回了中原，据说是要埋头苦练，争取修成先天四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他的年龄，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现在，潘雷总算知道了原因。
潘龙将一切功劳，都归给了毕灵空。
这解释十分的有说服力，毕竟那可是九州第一妖神，是当年刺杀过帝甲子之后还能平安无事，甚至于还能在九州各地大摇大摆走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大夏朝廷假装没看到的狠人。
以一人之力对抗大夏朝廷而占了上风，毕灵空可以说是所有江湖人理想之中的最高境界。
潘龙能成为这位传奇人物的学生，那再发生什么，也不值得惊讶了。
过了片刻，母亲任玥带着缝纫工具匆匆赶来，要给潘龙量体裁衣。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又把自己在广陵城以“白虎星”的身份收了徒弟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他拿出了那些来自广陵城的土特产。
对于郑双以及街坊邻居们的礼物，潘雷夫妇并没怎么在意，但当潘龙拿出来自琼花阁的礼物时，任玥鼻子抽了两下，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东西上，怎么有脂粉味？”她说，“还是相当高档的脂粉呢……你那徒弟的亲戚朋友，应该用不起吧？”
潘龙没料到母亲的鼻子竟然会这么灵，只得将琼花阁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他说出琼花阁打算将翠姑许配给自己的时候，任玥的眼睛明亮得几乎要闪烁星星。
“那个武翠姑，她长得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不错，挺好看的。”
“有多好看？”
潘龙摸了摸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诸如“秋水为骨玉为神”之类的诗句，他倒也能够背诵两句，可那些诗句拿来形容武翠姑的美丽，似乎并不合适。
想来想去，他只能说：“的确是很好看，称得上是我闯荡江湖几年，见到的最好看的女子。”
潘雷嘿嘿地笑了起来，显得很开心。但任玥却皱起了眉头：“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啊……”
“阿玥你说什么呢，儿媳妇漂亮一些，不是挺好的吗？”
“只是漂亮一些，当然不算什么问题，但漂亮到天下罕见，那就不大对劲了……”任玥微微摇头，“这么漂亮的女人，只怕会有些麻烦。”
“她能有什么麻烦？”潘龙不信，“那琼花阁也不算是多大的帮派，整个帮派上下，连一位真人宗师都没有。甚至就连要找别人火并，都需要临时雇佣人手。这么一个小帮派，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呵呵，你小子口气还真大。也亏得是在家里，这要是在田地里，怕是你一张嘴，耕田的牛都让你吹天上去了……”母亲大人并不给儿子面子，小小地刺了他一句，然后说，“琼花阁是江湖帮会，这么一个帮会，有那么个美女，按说应该安排她嫁给别的帮会高层，展开联姻才对啊……”
“咱们儿子也算是大人物了嘛。”
“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哎呀，你就不要在意这些了。”潘雷搂住了妻子的肩膀，笑呵呵地说，“这婚事很好，我没意见。只是……你什么时候把人家姑娘带回家来，让我们见一见？”
“啊？这就要带回家？”
“当然！你想要拖到什么时候？”潘雷冷哼一声，“我还没催你赶快完婚，生儿育女，让我们含饴弄孙呢！”
潘龙目瞪口呆，没料到老爹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孙子孙女。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啊！——不对，八字已经有一撇了……
“我暂时还没想到要结婚。”他弱弱地说。
“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你想要干什么？”这次母亲却也站在了父亲那边，“阿龙啊，你年纪真的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四了！人家阿风，比你还小一岁，今年都已经成亲了。腊月开头的时候，他家媳妇都开始害喜了，眼看着明年就要升级当爹。”
她的眼神越发锐利，仿佛要把潘龙踩在地上，再狠狠碾上几脚的样子：“可你呢？闯荡江湖几年，始终是在打光棍，人整天在外面，我们要帮你安排婚事都不行。好不容易有个闺女瞎了眼睛要跟你，还不赶快抓紧时间把人家娶回来！你想要拖拉到什么时候？终身大事可耽误不得！”
“人家都还没正式跟我提这事……”潘龙低声解释。
“这种事情是女方该先提的吗！”潘雷也训斥道，“行了，我们知道了，这事情也不用你再慢慢磨蹭。等过了年，我们就派人去广陵城提亲，一套仪式，必定按照规矩走下来，绝对不会让人家受委屈。你呢，就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到时候去把人家姑娘给迎娶回家好了。”
“啊？”潘龙失声惊呼，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爹竟然已经在考虑婚事了。
这也太早了吧！
可他还真不好解释——韩风那小子，回家不到一年，老婆有了，眼瞅着孩子都要有了，而且那小子还比自己小一岁。
有这么个例子摆在面前，他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可恶的阿风！活过来就拖我的后腿！早知道过几年再复活你也好，省得爹妈催我的婚……）
（不对！那小子这几年其实都没长岁数，算算时间，他今年其实才十五岁吧？这就老婆孩子都有了？！太早了吧！）
他脸色阴晴不定，却被父母以为是不想早早结婚，于是两人一唱一和，东拉西扯，从天上说到地下，从古说到今，各种摆事实讲道理，说得潘龙完全抬不起头来，浑然没有半点江湖豪杰的气势。
若是被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奸邪之辈看到他此刻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会哈哈大笑呢，还是会越发沮丧？
潘龙忍了许久，总算忍耐到父母将催婚的话说完了，然后匆匆一句“我去送礼物给阿风”，就逃难一般跑了出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潘雷连连摇头：“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也不长进呢！我当年那么风流倜傥，他怎么一点都没继承？”
“哦？你当年很风流喽？”
潘雷看着妻子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冷汗就流了下来，急忙解释：“我这个‘风流’，是写诗作文的意思啊！帝甲子不是有诗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嘛……我就是那个意思啊！”
“呸！有文超公在，帝甲子算哪门子的‘风流人物’？你就是在想别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在益州，号称诗剑双绝，可是有不少江湖侠女对你芳心暗许，收到的手帕和香囊，一个箱子都装不下……”
“夫人！夫人！这……这冤枉啊！那些东西，我不是后来都当着你的面处理掉了嘛！”
“呵呵。”
且不说潘雷大老爷要怎么在自家夫人那里过关，潘龙出了门，逃出了父母的催婚，顿时感觉天高地阔，心情也无比的舒爽，恰似一头挣脱了绳子的哈士奇，忍不住就想要在定丰镇的街道上撒个欢儿。
但他倒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忍住了奔跑呼啸的冲动，一口气跑到了韩家。
韩风的模样和上次见面并没什么分别——因为起死回生的副作用，这小子未来很长时间里面都不会怎么长大，别说十五岁，就算到了五十岁，看起来还会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但他的气质却比当年沉稳了许多，毕竟是要当爹的人了。
只是，当潘龙拿出了玄冰水晶盒，看着盒子里面那整整齐齐一层层的深海鱼脍，韩风脸上的沉稳顿时荡然无存，眼睛明亮得就像是看到了飞盘玩具一般，几乎连口水都要流出来。
二人就着专门的佐料吃了一层鱼脍，韩风赞不绝口，宣称这是自己一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还临时作了一首诗，来赞颂它的美味。
【东海有奇珍，薄如霜雪冰。鲜凉甜满口，清新香透心。】
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潘龙撇撇嘴，将鄙视的话咽了下去。
这首诗的水平嘛……不提也罢。
潘龙也还是第一次吃这个深海鱼脍，感觉的确是鲜嫩之极，几乎入口即化。一片进嘴，仿佛有一股清甜在嘴里融化开来，当真是不同凡响。
他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了晚饭时分，给韩风留下一份来自广陵的土特产，然后告辞离开，急匆匆地回家。
如此美味，自然也要让父母尝尝！
这天傍晚，潘家的晚宴十分热闹，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笑声。

第三十六章 热心公益潘大少
接下来几天，潘龙终于安稳了下来。
北地的冬天极为严酷，覆盖大地的厚厚冰雪带来的不仅仅是寒冷，更有许多隐藏在冰雪下面的魑魅妖魔。
在这个季节离开城镇外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北地的城镇全都有阵法覆盖，大多数妖魔都难以靠近，就算靠近了，往往也能预警一二，让居民有所防备。
所以在城镇里面，总的来说还是相对安全的。可一旦离开城镇，那就是处处危险夜夜惊魂。别说是荒山野岭之类本来就不太平的地方，就算是年年耕作的农田里面，都说不定会从冰雪之下冒出个雪魈或者冰魅之类——这些感应严寒所生的魔物，可是只要不专门防护，任何地方都能孕育出来的。
每到冬天，北地的城镇之间就断了联系。除非是有急事，开启各个城镇的传讯法阵。否则的话，往往要从上一年的九月到来年三月，差不多半年的时间里面，北地各个城镇是处于音讯断绝状态的。
在这段时间里面，北地人除了偶尔出门消灭接近城镇的魔物之外，绝大多数时间都缩在家里，依靠地窖和炉火保暖。城中的阵法每到晚上就会运转起来，给家家户户的卧房送去暖意，避免有人夜里冻死。
但即便如此，每年冬天也会冻死不少人。以至于每到化冻的时节，北地每一个城镇的头一件大事，就是送亡人下葬。
定丰镇的情况总的来说还算好，这个冬天一直到腊月二十四过小年，也才冻死了两个人。
那两人倒也不是穷苦困顿而死，而是年老体弱，气血枯竭，实在耐不住寒冷。前段时间连着天天下雪，他们几乎都没离开过卧室，倒也还好。腊月二十三这天放了晴天，阳光很好，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邻居非要出来晒太阳，还下棋喝酒。
白天的时候，他们倒是挺精神的。可到了晚上，顿时就不行了。子女急匆匆找到大夫，却甚至连把脉都没来得及，人就已经去了。
潘龙去吊唁的时候，得知这种情况，很是无语。
这数九寒冬的，阳光再好也滴水成冰，你们两个老头子不好好待在卧室里面保暖，出来干什么？
出来晒一会儿太阳也就罢了，还下棋？还从吃过午饭就开始，坐那儿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棋？
你们这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吗！
他心里吐槽，但吊唁之后，却还是找父亲谈了这件事。
半个时辰之后，潘家父子找到了定丰镇的镇丞卫满仓和镇尉袁旭，提出要捐献一些药酒，给镇上有老人的人家都分上一些，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定丰镇这文武两位主官之中，袁旭是先天高手，比潘龙的祖父潘寿小十来岁，初出江湖的时候就是跟着潘寿混的，两人兄弟相称，是实打实的自家长辈；卫满仓则是通过科举选拔，由北安伯任命的民政官，跟他们合作多年，关系也不差。
二人自然知道，北地豪强几乎都有各种秘制药酒，但他们却从没打过这些药酒的主意。
一则，打听别人祖传秘方，乃是江湖上的大忌讳；二则，这些药酒大多成本昂贵，想要批量生产，提供给镇上那些中下收入的家庭，也不现实。
但潘家这次主动提出要捐献药酒，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换个别人，他们或许还会猜测“这小子是不是想要收买人心架空朝廷”之类，但换成潘家，他们就呵呵呵了。
当年潘寿就是定丰镇的镇尉，要不是他嘟囔着“我要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冬”，坚持辞职去中原定居，这定丰镇镇尉大概还是他呢。
而且……当年要不是他强力推荐，潘雷又坚决推辞，镇尉多半会由潘雷接任。
更不要说潘雷是在文风卓著的益州实打实参加了科举的才子，曾经被北安伯专门召见过，文武双全，连卫满仓都自叹不如，当镇丞也毫无问题。
这样一个家族，有什么必要怀疑呢？
就凭潘家在定丰镇的地位，还用得着玩这一套嘛！
二人让小吏搬来户口账册，对照账册算了算，需要药酒三百零七份。潘龙当即回家，取来了这么多的药酒。
都是一斤重的小酒坛子，三百多个坛子整整齐齐摆了一地，看起来啥是壮观。
接下来，定丰镇的公人们就全体出动，对照账册上的名单，一个个拜访那些有老人的中下等家庭，送上一坛药酒，并说明用法。
当然，他们也不会忘了强调，这是潘龙潘少爷赠送给各位老人的。
“潘少爷闯荡江湖，发现南边路有饿殍，他觉得很不忍心，就捐献了这些药酒，希望至少能帮镇上的老乡亲们过个安稳冬天。”
于是乡亲们感激涕零——好吧，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好话真的是说了不知道多少。如果潘龙拥有宝物不是山海经而是九州鼎，或许这时候就会看到“声望加20，民意加10，你在定丰镇的好感度达到‘崇敬’等级”之类的提示吧……
潘龙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炮制更多的药酒。
潘家防寒药酒的配方其实谈不上秘密，无非就是阳热类的补药为主，加上一些佐使搭配罢了。这配方北地豪强大多都有，甚至连很多寻常人家都知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药材比较昂贵，一般人家就算知道药方也没用。
但这些对潘龙来说却不是问题，他从屠龙宝藏里面得到了许多珍贵药物，以那些药物为主药的话，辅药可以大大减少，制造成本自然也大大降低——至少仅仅从辅药的角度看，的确是大大降低了。
至于主药……大多是一些无价之物，考虑成本也没多大意义嘛……
反正，他跟自己老爹是这么解释的。
听了他的解释，潘雷哭笑不得。
“价值连城的灵药，人家都是拿来炼制增进功力、冲关破窍的秘药，最差也要拿来疗伤。你倒好，拿它们炮制御寒药酒！”他摇着头说，“这比牛嚼牡丹都浪费啊！”
“能治病救人，怎么叫浪费呢？”潘龙笑着反问，“武林高手是一条命，咱们定丰镇的乡亲们也是一条命。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谁比谁高贵？”
潘雷想了想，笑着点头：“难怪你能得到山海经的承认，你这想法，跟咱们老祖宗当年的想法，倒是颇为相似。”
潘龙笑而不语。
他能得到山海经的承认，大约跟他什么想法没关系，只跟他的出身有关。
谁叫他和当年山海经第一代主人赵胜一样，都是穿越者呢……

第三十七章 明年过年去哪里
潘龙花了三天时间，又炮制了一批御寒药酒。
因为主药的药性太强烈，不方便分割，这次他炮制的药酒都是用大缸来装的，一缸就是一千斤。十来缸药酒配好封起来，等要用的时候再视药性强弱，用普通的烈酒化开，想来足够整个定丰镇用上好些年。
“我一直有个疑问。”当他准备将药酒封存的时候，看到老爹往每一个酒缸里面都扔进一些药性平和但是味道及其苦涩的草药，忍不住问，“咱们家的药酒，为什么总是要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药草？往里面一掺，好端端的药酒顿时就变了味。”
潘雷笑了：“你觉得咱们家药酒的口味怎么样？”
“原来的药酒挺好喝的，但掺了这些东西就不行了，难喝得要命！”潘龙皱起眉头，感觉嘴里又泛起那种令人作呕的怪异药味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潘家人制造药酒的时候，不管哪一种药酒，到最后总是要掺上那些难吃的药草。潘龙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吃药以及练功滋补时候，那种让人一口就恨不得吐掉的怪味。
他每次喝药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漱口，至少要漱口五六次，味蕾才能恢复正常。
也真亏得潘家的祖先们口味独特，居然连这种怪异的口味都受得了！
看着儿子愤愤不平的样子，潘雷笑了：“味道不行，那就对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药酒是珍贵之物，如果味道太好的话，很容易随随便便就喝了。那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只有味道很难喝，平时才不会喝它，甚至于就算有事也会尽量少喝，这就能做到节约了啊。”
潘龙愣了一下，问：“咱们家不是祖传山海经，寻常灵药要多少有多少吗？”
潘雷严肃的表情顿时荡然无存，满脸都是尴尬。
“那个……老祖宗没有咱们的条件，他们或许一辈子也就打开山海经两三次……”他支支吾吾地说，“我猜……应该是那样吧。”
潘龙很怀疑地看着父亲，他总觉得父亲这个理由一点也不靠谱。
但仔细想想，似乎父亲这理由，也的确挺站得住脚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潘家人不缺寻常灵药啊……
这个未解之谜终究还是没有得到解答，但当潘龙接下来炮制其它药酒的时候，就很坚决地不让老爹往药酒里面掺那些“潘氏祖传”的药草了。
御寒药酒要拿来分人，考虑到北地人嗜酒，如果不弄得难喝一点，的确有可能被提前喝了，以至于真正需要拿它救命的时候没得用。
但别的药酒……潘龙可没打算用来分人。
御寒药酒可以在关键时刻救急，也用不着多少。但诸如强身健体之类药酒，真要用的话，多少都不够。
天底下只有救急的，可没救穷的。好处给得太多，那就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得寸进尺的心理——升米恩、斗米仇，民谚的确是有道理的。
就像他这些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时候很少留下来主持后续。一般都是事情做了就走，毫不停留。
这既是为了避免那些匪徒恶霸同伙们寻仇，也是为了避免某些令人不愉快的麻烦。
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帮助过了，剩下的事情，就该他们自己努力了。
毕竟，他又不是上帝。
不对……就算上帝，也一样要让酥哥强调：“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
试验药方，炮制药酒，整个过程花了潘龙好几天的时间。等他全部忙完了，看着自家地下酒窖里面几十缸各种药酒整整齐齐的时候，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满足的成就感。
他这边总算折腾完了，母亲任玥立刻拖着他去试新衣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多年没有一起过年，想要趁着今年弥补一下的缘故，任玥一口气帮他准备了二十多套不同的新衣。款式也各种各样，既有北地常见的毛皮大氅，也有中原风格的劲装，还有充满书生气息的长衫之类。
反正先天高手有真气护体，可以寒暑不侵，就算是滴水成冰的天气，也一样能够穿着一件单衣走街串巷；顶着烈日穿棉袄，也不会因此中暑。所以任玥完全没考虑暖和的问题，所有的设计都只奔着好看的方向去。
但潘龙真的是对那些太过单薄的衣服敬谢不敏。
他不怕冷，但他怕尴尬啊！
大过年的，别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或者裹着皮袍子，戴着有护耳的皮帽子，皮手套、穿着大皮靴。自己呢？长衫、书生巾，腰间挂个香囊，手上还拿着把折扇……
老娘啊，您真考虑过儿子我的心情吗？
这么走出去，我会变成整个定丰镇的笑柄的！
“不至于吧。”任玥很怀疑，“你那几个舅舅里面，就有不止一个是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衫捏着折扇的，也没看到有谁嘲笑他们啊。”
潘龙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们找个人来评评理，如何？”
于是他就找来了韩风。
当韩风看到他打扮得跟个书生似的，手上还轻轻摇着一把折扇，顿时就狂笑起来，笑着笑着被口水呛到了，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还在狂笑。
要不是潘龙赶快帮他用真气化解，他怕是会因为咳嗽或者笑得太剧烈，损伤到气管乃至心肺……
看到这种结果，任玥还不肯罢休。她觉得韩风毕竟太年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特地将德高望重的官学蔡夫子给请了过来。
不得不说，蔡老夫子果然是个有德行的老人，涵养是真的好。看到潘龙那身打扮，他老人家只是微笑摇头，什么都没说。
“真的不行？”任玥问。
蔡老夫子摇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老爷子跺脚狂笑的声音。
于是任玥终于明白，益州的审美，可能在北地真的完全行不通。
“所以……”
“所以什么？”晚饭时候，看到妻子欲言又止，潘雷忍不住笑着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所以明年过年，咱们去益州怎么样？”
潘雷愣了一下，有些纳闷。
“为什么？”他问。
“去益州过年的话，咱们全家就可以穿书生打扮了。”任玥满是憧憬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全家人穿着书生装束，去参加元宵灯会……”
于是潘雷一瞬间就作了决定。
明年新年，潘家集体去益州过年。
看着老爹那甚至都不用考虑就立刻决定的模样，潘龙撇撇嘴，暗暗下了决心。
等自己结婚了，一定不能学他！

第三十八章 岁岁平安
除夕夜，潘家一家都坐在定丰镇的北城楼上守夜。
今天夜里，定丰镇所有内力修为足够，能够在严寒之下保持战斗力的人，全部都聚集到了城墙上，分散在各处，小心戒备。
那些内力修为差一些，不是很耐得住严寒的，则组成巡逻队，在城内四处巡查。
以韩家父子三人为首的轻功高手们，则在镇衙坐镇，和镇丞镇尉一起，随时负责传递消息以及驰援各处。
每年的除夕夜，对北地来说，都是一个难关。
北地并不在九州大阵的笼罩范围里面，甚至就连当初天雄皇朝的时候，也从没有能够统治过这里。无可计数的漫长岁月之中，中原势力从没能在此有所经营。
这意味着，北地享受不到遍布九州那无数勾连山川的大型阵法的保护。
能够保护北地的，只有以金城防线为基础的一圈阵法。这阵法威力并不差，一旦全力开启，就算那些实力堪比妖神仙佛的荒人荒兽，也没办法闯入其中。
但金城大阵只能防御外来的荒人和荒兽，却防御不了北地内部的妖魔鬼怪。
而每到年尾年头，人间气运流转，往往就有妖魔趁着上一年的气运散去，下一年气运尚未兴起的这段时间，对人间展开袭击。
这种事情在九州之中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九州之中阵法遍布，无数先贤大圣们早已安排妥当，除非是兵荒马乱坏了人间气运，否则无数气运贯注于那些个大大小小的阵法之中，丝毫不会因为跨年而导致气运下降，引来妖魔窥觑。
这阵法北地也有，定丰镇同样有这么一座。可毕竟时日还短，积累不够，除非不顾一切爆发全力，否则守护大阵的威慑力降低，是难免的事情。
北地的城镇，大抵如此。除非是少数几个靠近金城防线的，能够借助金城大阵庇护，否则所有城镇在年尾年头的这一夜，都要安排大量人手来值夜，防备妖魔袭击。
更要命的是，为了防止引起妖魔鬼怪们的注意，城墙上还要尽可能别点火，越发增加了守夜的危险和困难。
别小看这区区一夜，北地历史上，至少有十个城镇都是在这样的区区一夜里面烟消云散，化为废墟的。
不仅如此，若是被妖魔趁着这个机会潜入城镇里面，那么守护大阵将会无法侦查到它们，遗患无穷。
当年潘龙的父亲潘雷，就曾经去附近的城镇，帮忙剿灭一只趁着年关时候潜入镇子的妖魔。那一战死了不少人，最后才算是将妖魔消灭。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北地几乎年年都会发生。
所以每到年关这一夜，定丰镇就会高度紧张，但凡是能够动用的人手，全部都要动用起来。大家不眠不休，一直要熬到鸡鸣日出，天色放亮，心中一块石头才能落地。
然后，大家各自回家洗个热水澡，喝一顿安心酒，正式开始过年。
“以前每年的年关，我都很担心。”潘雷坐在一个简陋的木凳上，注视着远方黑暗笼罩的雪原，声音却平和轻柔，“但今年，我很安心。”
“为什么？”潘龙笑着问。
“一家人团团圆圆，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潘雷拿起一个银酒壶，喝了一口，“何况我们一家全都是先天高手，北地这边的妖魔鬼怪再厉害，其实无非也就是这个档次。别说它们不一定会来，就算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任玥笑着摇头：“你别乱说话，当心好的不灵坏的灵。”
“坏的灵了也没关系，阿龙这小子现在厉害得很。杀寻常先天高手跟杀鸡也差不多，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任玥愣了一下，看向儿子：“小龙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潘龙摸摸鼻子，笑了一笑。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被自家父母如此赞扬，他难免有些害羞。
“这小子之前挂着‘一文钱大侠’的名号，在天手帮一个人打二三十个益州绿林的先天高手，把别人杀得溃不成军。你说他强不强？”潘雷笑道，“江河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江湖，已经是他这一代人的天下了！”
“老爹你别这么说……”
“我儿子本事高强，战绩辉煌，有什么不能说的？”潘雷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要不是你爷爷反复强调‘出头的鸟儿先挨箭’，我恨不得满北地到处吹嘘，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子是绝世天才，比什么帝洛南优秀得多！”
任玥笑道：“你越说越夸张了，帝洛南可是大夏皇子，从小灵丹妙药当饭吃，无数名师倾力教导。人家十二岁就踏入先天，三十岁就已经是真人宗师。咱们家小龙论天赋肯定比他强，但咱们家世不如他。起步阶段，小龙总归是要吃点亏的。”
她说完了，转头看向儿子，安慰说：“不过小龙你也别灰心，开头快，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人生很长，最后走得高，才是真的厉害。帝洛南他不过就是家底厚，才能在开头胜过你。三十岁的时候你不如他；但等到六十岁的时候，你就不会比他差了；等到一二百岁，你肯定能把他远远地甩在后面！”
“何况，修炼之路，前面如何并不重要，最后能不能长生才是最关键。我们邛崃派因为和蜀山仙人有夺山门之仇，每一代的真人宗师们都会去挑战他们。历史上也曾经有过一代出了几位天才，大家联手打得仙人灰头土脸狼狈逃跑的时候。可岁月悠悠，天才们终究熬不过时间。等他们老了，那个混蛋仙人就又回来了……还在他们的墓地哈哈大笑，说一些‘斗神通怎么比得过斗道行’之类的屁话。”
“小龙，妈妈当然不是要你学那个混蛋仙人。但那混蛋有句话说得很对，斗神通不如斗道行。千百年后，你的仇人们连子孙后代都死绝了，你还优哉游哉逍遥天地间，这才是最大的胜利！”
她那如同少女一般的脸上，露出了充满母性光辉的笑容：“儿子，妈妈对你有信心！你才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如果这一代人里面有谁可以长生，那非你莫属！”
潘龙被父母这连番赞扬说得满脸通红，他倒不是没经历过大家吹捧自己的情况，但外人的吹捧只能让他暗暗得意，父母的吹捧却让他着实害羞。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好化解尴尬的时候，神情猛地一变，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城外。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连他都深感压力的气息，正在缓缓接近。
潘雷和任玥见儿子突然变了脸色，顿时反应过来，立刻也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外面。
“怎么回事？”潘雷问。
“有大家伙来了。”潘龙低声说，“恐怕不好对付。”
“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任玥有些怀疑地说，“会不会弄错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球，浮现在北边的空中。
今晚夜色昏沉，又有风雪阻挡视线，就算先天高手也看不远，想来那金色圆球距离定丰镇并不很远。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忍不住问。
潘雷却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的冒险经验远比妻子更多，只惊鸿一瞥，已经隐约猜出了那是什么。
但他宁可自己猜不出来！
因为……按照他的猜测，那颗金色的圆球，其实是……一只眼睛！
《神异经》有云：九州之北，或草莽连天，或尘沙覆地，曰之大荒。大荒之中有巨人，独眼长身，以山林为食。力大无穷，威能不可估量。或曰，此天帝移山之神夸娥氏之后也。未知真假。
对这段话，文超公倒是有过批注：这巨人想来应该一身绿，还有一个唤作“扎古”的别名，天敌是某种叫“高达”的两眼巨人……
潘雷自然看过这段故事，他年轻时候，甚至曾经离开金城防线，前往更北的大荒深处，寻找那些传说中的巨兽。
但他从没找到过。
可他知道，这些巨兽是真正存在的。金城防线之中，就保存着一些巨兽的骸骨，他曾经见过一截指骨，比自己的身体都更加庞大。
人的指骨，一截不过寸许，而一个成年的大汉，个子高的甚至能有六尺或者更多。
以此推算，那一节指骨的主人，生前岂不是有三四十丈那么高？！
这简直是一座行走的小山啊！
潘雷年轻时候曾经想要找到这么一个巨人，用它的脖子试一试自己的刀有多块。但现在，他却只希望这巨人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知道，正如年轻时候一样，他的愿望大概是没办法变成现实了。
片刻之后，一个庞大的身影在风雪之中隐约显露出来。
正如潘雷猜测的那样，那是一个浑身苍白的巨人，它站在地上，腰就已经比定丰镇的城楼还高，硕大的脑袋上，只有脑门正中有一颗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它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气息，眼中甚至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的感情。但当见到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的瞬间，潘雷就感觉犹如被人重重一拳打在胸口，一阵气闷心虚，就连体内真气的运转都变得凝滞起来。
“这东西……不正常！”他忍不住说，“究竟是什么妖怪？”
任玥没有回答，她修炼的功法是道门正宗，对于妖邪的感知能力远在武夫出身的丈夫之上。看到那眼睛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这眼睛里面蕴含着的可怕邪气。
那不是寻常“妖怪”或者“魔物”的等级，而是远在这之上的东西。
它甚至已经连自己天生的恐怖气息都能完全收敛起来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别说区区几个先天高手，就算整个定丰镇加起来，也不够看吧？
或许……只有老祖宗任长生出山，才能收拾得了它。
（也不知道如果我死在这里，老祖宗会不会特地出山来消灭它……）
她的手足冰冷，心中却闪过了怪异的念头。
就在这时，人影一闪，潘龙冲了出去。
他实力强大，感知范围远比父母要广阔得多，能感觉到的东西，也远比父母要多得多。
这巨人在潘雷和任玥的眼中是犹如死神降临一般的绝望，但在他的眼中，却是怪异而扭曲，完全不合情理的玩意儿。
那么大一个块头，走路的时候居然轻飘飘没有半点声音。这你敢信？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么怪异的东西，他是绝对不敢让其靠近定丰镇的。
别的不说，要是等一下他跟这怪物打起来，两个人战斗的余波，可能都会危及父母的性命。
就算父母洪福齐天，没有被他们波及，定丰镇那么大，可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天晓得一场战斗打下来，定丰镇要死多少人！
所以他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东西引走，到远处跟它战斗，不让定丰镇受到牵连。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犹如一块从投石车扔出去的巨石，呼啸着破空而去，顷刻间就从巨人的身边飞过。
而他的手上寒光一闪，断仇刀拔了出来，重重一刀，砍向了巨人的脑袋。
这一刀里面，潘龙并没有运用什么特别的手段，就是把本身的真气贯注于刀锋，发出一股刀气袭击。当然，就算只是一股刀气，它也足以斩断寻常的木石，若是质量差一点的铠甲，同样会被一刀两断。
那巨人头顶上挨了一刀，也没见破皮流血，只是一声沉闷的重重响声。
但它顿时就被激怒了，转过身来，朝着潘龙飞掠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边追赶，一边还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而随着吼声，一股强烈到让人战栗的气息猛地爆发，犹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定丰镇。
这一瞬间，定丰镇上无论是值夜的还是巡逻的，就连那些已经睡着的人，都被惊醒了过来。
虽然他们或许实力不足、或许见识不够、或许甚至还迷迷糊糊，大多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生物的本能却已经在告诉他们。
危险来了！

第三十九章 和一座山作战
被一座山追赶是什么感觉？
潘龙的感觉是：谁特么再跟我说“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我就喷他一脸吐沫星子！
山来就我，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着实恐怖着呢！
那独眼巨人严格来说也不是特别高，从头到脚，估计也就十一二丈，大概也就相当于九层楼或者最多十层楼的高度，比起传说中身高千丈推山移岳的庞然大物们而言，简直是弟弟之中的弟弟，完全不值一提。
但跟人比起来，这东西可就……
北地这边多魁梧壮汉，可除了那些具有异种血脉，平常被称之为巨人的之外，寻常壮汉——比方说潘龙这种，若是它张大嘴巴，足够潘雷站在它的嘴里，正好双手顶着上颚，双脚踩着舌头，可以试一试能不能用身体撑住它的嘴巴，让它没办法一口咬实在了。
换句话说，它要是吃人，那就是一口的事情。
跟一口就能把自己囫囵吞了的家伙战斗，这样的经验，潘龙还是第一次。
他感觉到波涛一般的邪气源源不断地从背后涌来，自己的护身真气就像是被人用重锤敲打一般，不断震动，震得他全身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他听到轰鸣声不断震动大地，犹如闷雷回响，声声不停，就在自己身后不过二三十丈的距离外。
他还看到脚下的雪地犹如大风中的通天江江水一般不断翻滚，上下起伏不定。狂风将漫天飞雪都吹得四散而去，一点都不能靠近。
而所有的这一切，只是那巨人行走的结果。
它甚至还没有攻击，只是在追赶而已。
等到它动手攻击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模样？
潘龙不愿意去考虑这个问题，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幸亏这家伙被自己引开了！
要是它跟自己在定丰镇那边打起来，甚至于它直接去进攻定丰镇，怕是只要一下，坚固的城墙就会坍塌。再几下，城里的房屋就要成片垮塌，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一仗打完，定丰镇的情况估计跟遇到强烈地震也没什么分别。接下来的几个月，镇上的人们也不用考虑别的，专心收拾废墟就算完事了。
不对，真跟这东西打起来，定丰镇还能剩下多少人，都要打个问号呢！
它刚才那一声大吼，就算潘龙都被震得有些眩晕之感。
要是它在定丰镇战斗，都不用杀人，多吼叫几声，镇上的人们恐怕就被活活震死了……
想到这里，潘龙越发决定了要把它引到远处的念头。
不管他能不能打得过这巨人，至少要让这东西距离定丰镇尽可能远一些！
但是他正在跳飞奔，突然发现地面的震动停了下来。
回头看去，却是那独眼巨人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定丰镇方向，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潘龙眉头一皱，右手猛地一挥，一道刀气犹如一弯新月飞了出去，划破冰雪，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重重地轰在了巨人的小腿上。
巨人又大吼一声，转过头来，看向潘龙。
它的眼神里面满是恼怒，就想一个想要抓虫子，却被虫子咬了一口的熊孩子。
潘龙笑了。
“很生气吗？生气的话，就来追我啊！”他用很欠揍的语气，大声地叫嚣着。
但巨人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朝着他追过来。
它依旧站在那里，只是怒吼一声之后，便又回头看向定丰镇。
似乎镇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让它再怎么恼火，也不愿意离开。
潘龙皱起了眉毛。
他隐约觉得，恐怕没办法将这怪物给引诱得更远了。
果然，那巨人随后竟然转过身体，朝着定丰镇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喂！回头！”
潘龙大声呼喊，刀气再次如同月轮飞舞，砍在它的小腿上。
这次的刀气比上次凝实许多，几乎有实质的感觉。一下击中，就算是一块巨石都要直接分成两半。若是用来进攻定丰镇的话，实木城门肯定挡不住，就算城墙都要被砍出一个大缺口，再补两刀，直接就倒塌一片，可以让人步行走进去。
实力到了真人层次，什么铁壁坚城都不值一提，千军万马结成阵法，将气息勾连一体，也没什么用处。
对于这个层次的高手们来说，除非是有同等层次的高手阻挡，否则稍稍花上一点时间，他一个人就能把一个国家给彻底摧毁掉，让它变成成片的废墟，以及废墟之中的无数尸体。
九州世界的战争史上，战斗双方一旦有真人宗师出现，双方往往都不会选择用军队决战，而会以高手的交锋来决定战争的胜负。
相对于这个层次的高手，普通壮汉组成的军队根本是土鸡瓦狗，只有那些由先天高手组成的军阵，才能威胁得了他们。
可真人们又不是瞎子，谁会往军阵里面闯？
就像潘龙现在这样，隔着二三十丈，手一挥一道刀气呼啸而至，慢慢耗也把组成军阵的那些先天高手们给耗死了。
而潘龙甚至还不算是真正的真人境界，他的攻击已经超出了先天境界很多，但比起真人宗师们，其实还要逊色不少。
他现在嘛……打弱者的时候可以算真人宗师，对付强者就还差一点。
用前世那些竞技游戏的说法，他属于虐菜宗师，收割人头的时候超神，打硬仗的时候……不说这个，大家还是好朋友。
但这次，他似乎就遇到了要打硬仗的情况。
刀气呼啸着飞出去，砍中了独眼巨人的小腿，却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看到巨人腿上簌簌落下许多灰尘。
最重要的鲜血，一滴都没看见。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自己一刀挥出，竟然都没能破皮。
“你这皮也太厚了一点吧？难道就是传说中城墙一样厚的脸皮吗？”他大声叫嚣着：“喂！回过头来！否则我继续砍！”
说着，他再次挥动长刀，又是一道刀光。
独眼巨人这次没有吼叫，却也没有回头。
它迈开步子，朝着定丰镇走去。
潘龙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他怎么都没料到，这混账巨人竟然完全不把自己的攻击当回事！
这里距离定丰镇并不远，以这巨人的速度，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回到定丰镇。
若是被它回到了城外，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收起了之前刻意装出来的轻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本来想要把你引到远处，绕个圈子，然后甩开就好了。”他自言自语，纵身跃起，借着大风的力量在空中飞掠，飞到了巨人的前方，拦住了它的去路，“现在看来，想要和平解决问题，终究是不可能了！”
面对着不断逼近的巨人，他伸手在断仇刀上一抹，鲜血涂抹刀刃，鲜红的光芒在刀身泛起。
“那么，就让我看看，跟一座山战斗，是什么样的滋味吧！”
说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伴随这口气，狂暴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乱流甚至形成了旋涡，将周围数百丈内的风雪都搅动起来，飞快地朝着他的身上凝聚。
而潘龙自己，刹那间仿佛也变成了一个巨人，正在冲着那独眼巨人咆哮。
独眼巨人的脚步停下了，那只硕大的独眼里面，第一次露出了惊讶和忌惮的神情。
它摇摇头，再定睛看去，眼前哪里有什么正在朝着自己咆哮的巨人，依旧是那个刚才招惹自己的小小凡人。
但它被这么一吓，原本的气势就已经泄落了三四成，看起来再没有刚才那种完全不把潘龙的刀气当回事，视众生都如同蝼蚁的意味了。
潘龙当然没办法变成巨人，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气势陡然暴涨，压迫独眼巨人的心神，让这独眼巨人产生了错觉而已。
这种事情在高层次的交锋之中很常见，战国时代佛道相争，曾经有佛门大能一袈裟遮断太行山，又有道门大能一口吞尽通天江——毕灵空给潘龙讲课的时候就举过这两个例子，当时她就在场，亲眼目睹了那两场比斗。
其实太行山没被遮断，通天江当然也没被吞掉，只是两位大神通者的气势太过强烈，才让观战者们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毕灵空还曾经给潘龙演示过，当时她似乎一掌将一座山拍得陷入了地下，其实根本就没有，只是潘龙当时被她的气势笼罩，心神受到压迫，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而已。
潘龙要阻拦这独眼巨人，自然就要先声夺人。他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奏效。
于是他就试着按照老师的教导，施展了一下这个手段。
为了防止自己修为太低，压迫不住眼前这独眼巨人的心神，他甚至一口气吸来了方圆数百丈的天地元气，靠着这样的方法强化自己的气势，以增强效果。
这当然是有代价的，现在他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也亏得他经过天罡地煞淬体，身体的强度甚至超过钢铁。若是换成别人，不要说普通的先天高手，就算是稍弱一些的真人宗师，都有可能这么一下就受了内伤。
但潘龙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这一下果然震慑住了独眼巨人。
庞大的独眼巨人停在了他的面前，警惕地看着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身材相差巨大的两个人，在风雪之中静静地对峙着，彼此都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巨人张开了嘴巴。
潘龙本以为它要说些什么，但它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怒吼。
随着这声怒吼，它猛地挥起拳头，朝着潘龙的方向打来。

第四十章 第一轮
从见面到现在，潘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独眼巨人真正出手。
只一拳，他就确定，自己对这怪物的判断没错。
这个独眼巨人，的确拥有摧毁整个定丰镇的能力！
双方此刻还隔着四五十丈，这个距离严格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安全，无论是武林高手的轻功，还是各种远程攻击的手段，想要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总归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转瞬即至”，终究也还是需要“转瞬”的嘛。
对一般人来说，“转瞬”的时间很短，短到来不及有所反应。但对武林高手而言，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作出反应了。
所以实力到了一定程度的高手，基本都是不怕箭矢的。
九州历史上，佛门曾经有一位高僧，帮助一个小城抵挡来侵略的大军。他和那支军队的主帅打了个赌，一人坐在大军行进的路上，任凭箭矢乱射，就凭一双手，将所有射来的箭矢全都接住，整整齐齐放在了身边。
片刻之后，他身边箭矢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却没有哪怕一支能够射得中他。
大军为之色变，只能灰溜溜退走，那个小城也就得以保全。
这如同神话一般的表现，在潘龙看来其实也一般，无非就是从射箭到命中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那位高僧作出反应了而已。
类似的事情，其实他也做得到。
想要射杀武林高手，一般都要强弓劲弩靠近到十步之内，才能让他们反应不过来，乃至于顾此失彼，露出足以致命的破绽。
一般来说，军队围杀武林高手，都是由穿着重甲的敢死队上去抱住这高手，然后强弩靠近乱射。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是一件比较玄学的事情了。
反正历史上这么成功的的确不乏其人，三百张强弩射杀先天高手的故事，全江湖几乎无人不知。
……当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么做的人绝大多数都失败了，死得很难看。
就像另外一个世界，大家都知道有人中了彩票特等奖，可那些奔着特等奖而专心研究彩票规律，乃至于动辄一掷千金疯狂购买的，大多数都赔得要当裤子。
总而言之，潘龙原本觉得，四五十丈的距离已经足够安全了。
可独眼巨人只一拳就打破了他的想法。
那一拳击出，风声还在空中震荡，拳力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潘龙清楚地看到无数的雪花被拳力撕裂碾碎，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轨迹。他急忙挥刀斩过去，但刀才挥到一半，那白色的轨迹已经击中了他。
他身体猛地一震，被拳力轰得飞了起来，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眼前的一切刹那间全都消失，只有一片沉寂的黑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轰雷般的巨响将他惊醒。
潘龙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向前移动，随后反应过来，不是周围景物在移动，而是自己在后退。
他正在空中，朝着后面飞行。
然后，他的意识总算恢复了清醒，想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独眼巨人，竟然只是隔空一拳，就把他给打飞甚至打昏了！
而他直到飞出去一段距离，才听到拳风的轰鸣声，从而被惊醒了过来。
别看这独眼巨人身材庞大，身上到处肌肉鼓胀，看起来似乎很累赘的样子，实际上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刚才那一拳出手，拳力竟然比声音更快！
潘龙毕竟体魄强悍，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他在空中一个翻身，重新落地站稳，心中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跟这家伙拉开距离打，绝对是愚蠢的选择！那超音速的拳力不断轰过来，他根本抵挡不住。
所以，必须贴近了，贴近到让这独眼巨人不方便发力，才能有胜算！
他脚下一跺，满地积雪被震飞起来，化为一片白色的雪幕，遮住了周围一大片空间。
而他自己，则先斩出一道刀气，然后紧随其后，贴着地面用一个犹如足球滑铲似的动作，迅速靠近了独眼巨人。
独眼巨人本拟一拳打出，那个拦路的小人会被像自己过去遇到的敌人一样直接打成碎片。却不料那个小人个子虽然很小，身体却超乎寻常的结实，被一拳打飞之后，竟然一个翻身就能重新站稳——这在它漫长的生命之中，是前所未见的事情。
它的脑子并不聪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发愣。然后就看到小人周围的积雪轰的一下都飞起来，白茫茫一片之中，又是一道力量袭来。
出于本能，它一拳轰了过去。
拳力击中了那袭来的力量，将其打得四面飞散，但却终究还是落了个空。
潘龙已经知道这家伙有和那笨拙外形截然不符的敏捷，当然不会贸贸然往上冲。那道刀气只是吸引独眼巨人的幌子，拳力击中刀气，将刀气轰散，自己也散去了大半。而他的身体就紧贴着地面，突破了拳力的阻拦，冲到了独眼巨人的面前。
到了贴身的距离，这独眼巨人显得更加庞大，潘龙站在它的面前，头顶甚至还及不到它的脚踝。
眼看那只几乎要比自己整个人更高的巨大脚掌就在面前，潘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挥刀上撩，一刀切在了它的大拇指上。
“当”的一声，火星四射，独眼巨人颜色宛若岩石一般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条明显的裂纹。
裂纹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丝鲜红的血痕。
独眼巨人再次咆哮起来，这次的咆哮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愤怒。
这巨人的体魄强大得不像话，活到今天，受伤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每一次受伤，它也就越发的愤怒。
那只巨大的脚掌猛地一抬，然后狠狠地踩了下来。
潘龙急忙跳开，人在空中，就看到一圈冲击波升腾起来，积雪和冰块变成的齑粉被冲击波挟裹着，犹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然冲向空中，席卷周围，也将他覆盖在其中。
他急忙挥刀斩开冲击波，可还没来得及再有动作，就看到那只恐怕比寻常一间屋子还大的巨大脚掌已经到了面前。
又是一声轰鸣，他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一口气被踢飞至少三五里，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木，最后重重落在冰雪覆盖的原野中。
独眼巨人放下的脚掌上，也有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刚才那一瞬间，潘龙知道来不及躲闪，又是一刀砍去，正中刚才的位置，伤上加伤，终于让这独眼巨人破皮见血。
直到这时，双方才算是真正打完这第一轮。

第四十一章 异地再战
潘龙这次比之前被打飞得更远，但他却没有受到多大的伤。
他的身体足够结实，又有强大的真气护体。想要把他真正打伤，并不容易。
至少，刚刚那个程度，还不够。
但他受了那么重的撞击，免不了筋骨震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暂时站不起来。
地面剧烈地震动着，就像是地震一样，但震动却渐渐远去。
那独眼巨人将他一脚踢飞之后，并没有追上来补刀，而是又朝着定丰镇的方向去了。
“该死！”
潘龙骂了一句，手一伸，一个鲜红的玉瓶已经出现在手上。
沸血丹，服下去之后会感觉全身血液如同沸腾一般，剧痛的同时力量、速度都会暴增。但因为剧烈的痛苦，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受伤以及身体的承受能力，所以服用此药的人常常会不知不觉中耗尽生命，战斗到死。
他并不觉得自己比那独眼巨人真的弱上多少，之所以抵挡不住，关键还是对方那庞大的体格太过犯规。
独眼巨人的力量强得惊人，速度又快。所以虽然它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技艺都谈不上多高明，可潘龙面对它的时候，却有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感觉。
因此他要加强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好让自己武艺和战斗经验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
沸血丹用在这里，就很合适。
至于这丹药的副作用，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别说他有的是能够疗伤的灵丹妙药，就算什么药都没有，他可是能够“呼吸回血”的男人，哪怕被打得躺在地上等死，歇一会儿都能从濒死变重伤，再一会儿重伤变轻伤，再一会儿又能跳起来大战三百回合。
论生命力的顽强，潘龙觉得自己不会输给小强，最多也就是不如水熊虫罢了……
一粒沸血丹下肚，仅仅几秒钟之后，潘龙的皮肤就变得通红，红得好像刚出锅的麻辣龙虾一般，还热腾腾冒着白气。
他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朝着独眼巨人的方向追去。
跑了片刻，他听到前面传来了极为猛烈的轰鸣声，以及建筑物的垮塌声。
那独眼巨人果然已经冲到了定丰镇，而且已经在破坏城墙了！
他心中越发焦急，脚步更快。
也就是喘几口气的时间，他终于赶到了定丰镇外。
曾经巍峨坚固的定丰镇北城门已经完全垮塌，变成了雪地里面一片残垣断壁。一圈金色的光芒正浮现在空中，犹如一口大碗，倒着罩住了整个定丰镇。
这是定丰镇的护城大阵，北地每一座城池都有这样的阵法。大阵一旦展开，防御力是很可观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太大，积累一年的天地元气，也就足够支撑一刻钟。定丰镇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天地元气，加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是此刻，金光闪闪的护城大阵上，却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北城门位置上，金色的光罩破了一个大洞，更有无数的裂纹正在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当然是独眼巨人攻击的结果。
几个人影正围着独眼巨人攻击，他们其实并没有打破这巨人防御的能力，只是在尽力牵制，拖延时间罢了。
护城大阵挡不住这个可怕的巨人，若是被它再攻击几下，大阵怕是就要崩溃了。
所以现在，他们要尽量拖延更多的时间，让镇丞等人可以调整大阵，把整个阵法的防御力都转移到北城门这里来。
只有这样，才可能挡住这个巨人，支撑到天亮的时候。
一般来说，等天亮了，人间的气运再次升腾起来。这些恐怖的怪物就会离开，躲到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去。
至于天亮了之后它究竟会不会离开……这个时候，也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了。
它要是不肯走，那就算大家倒霉好了。
反正北地这么多年来覆灭的城镇也不是一个两个，多一个定丰镇，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至少定丰镇的人们要为了自己和亲人朋友的生命，奋战到底。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潘雷大喝一声，一掌重重拍在独眼巨人膝盖后侧的腿窝上，强大的力量让这巨人的左腿不由自主地弯了一点点，身体稍稍失去了重心，原本要轰向定丰镇的右拳失了准心，轰然一响，拳力带着狂风和轰鸣，朝着天空飞去。
“壮武（潘雷字壮武）兄好本事！”定丰镇的另外一位先天高手，擅长使用一杆长枪的“一诺千金”严守信大声赞道，同时用长枪作为支撑，犹如猿猴一般飞快地朝着独眼巨人的头部攀去。
他的目标，是袭击这巨人的眼睛、鼻孔和耳孔。
独眼巨人的身体坚固得超乎想想，但再怎么坚固，面部的七窍总该是没防护的才对。
只要抓住机会，一枪刺中要害，就算是这个恐怖的巨人，或许也能被他给重创。
当然，这一枪刺中之后，他自己估计也没命离开了。
……那不算什么，他既然敢站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他才冲到独眼巨人腰部上面一些，这家伙就已经反应过来，张开犹如一张帘幕的巨大左手，朝着严守信抓了过去。
这一抓快得超乎想先，巨手已经到了头顶，严守信才意识到。可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来不及反应了。
好在他不是孤军作战，任玥早在巨人抬起左手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提前左手一甩，剑鞘扔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击中了严守信，将他撞开到旁边，几乎只是毫厘之差，躲过了独眼巨人的这一抓。
而另外几位先天高手则抓紧时间拼命攻击。
他们都学着潘雷的办法，专门盯着这个巨人关节内侧狠狠地打。
除了身上的窍孔之外，关节内侧对于所有生物来说都是相对脆弱的部位，考虑到彼此实力的差距，也只有攻击这里，才可能会有些效果。
但他们的努力显然收效甚微，除了潘雷的攻击能够稍稍有点效果之外，别人的攻击打在独眼巨人身上，似乎和挠痒痒也没什么分别。
一阵打下来，独眼巨人毫发无损，却有一位先天高手没能躲过它的攻击，被一巴掌拍在了它的大腿上，整个人顿时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相救都没办法救。
好在，就是此时，潘龙终于赶到了。
那独眼巨人正要攻击快爬到自己肩膀部位的严守信，突然眼中露出了忌惮之色，身体猛地发力后退，将定丰镇的诸位先天高手甩到了一边。
它站在较为开阔的地方，严肃地看着正一步一声轰鸣，所过之处地面仿佛爆炸般接连爆裂，带着巨响冲过来的潘龙。
然后，它再次挥出了拳头。
响声未至，拳力先到。
但这次，早有准备的潘龙，也同样还了一拳。
大地震动，他脚下的冰雪完全碎裂，方圆一丈陷下去超过半尺，拳力化为旋风，将无数的冰雪卷入其中，犹如一条白龙，呼啸着冲向独眼巨人的无形拳力。
下一瞬间，剧烈的轰鸣声，让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潘龙踉踉跄跄退出十余丈，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地，一片冰雪瞬间融化，可见温度之高。
独眼巨人身体猛地摇晃了两下，虽然没有后退，但却发出了疼痛的吼叫。
这次双方的正面交锋，已经隐约有平分秋色的意思了。

第四十二章 一刀定胜负
不等站稳脚步，潘龙身上就闪过了一道绿光，却是在物品栏里面直接使用了一份药草。
自从他修炼有成之后，当初从“剑与悲歌”世界买来的海量药草，就已经不再使用。
一方面是他身体足够强大，几乎不会受伤；另一方面是他现在一旦受伤，损失的生命值就很多，根本不是药草那区区二十点能够弥补的。
他的生命值上限已经七百八十二，放在“剑与悲歌”里面，甚至还超过了普通路线的最终Boss，弗瑞斯帝国罗蒙十三世——那家伙的职业是“皇帝”，生命值上限也就七百五十而已。
接近八百点的生命值，要靠药草治疗的话，需要三十多份药草。
战斗的时候，哪里有这闲工夫慢慢给自己使用！
相反，来自屠龙宝藏文超赠送的那些灵药里面，多的是一口就能恢复五百以上生命值的厉害货色。甚至有一种“不死圣血”，一口喝下去，能够临时得到九千点额外生命！
尽管这九千点额外生命只能维持短短的一刻钟，但在这一刻钟里面，服药者当真是如同不死战神一般，刀山火海都敢硬闯，枪林箭雨也只当挠痒痒，猛到逆天。
当然，这样的灵药文超也没制成几份，潘龙自然不会把它浪费在此时此地。
正好现在稍稍有点空，那就用个药草也不错。
绿光一闪，他的呼吸顿时平稳了不少，然后迈开步伐，朝着身体微微摇晃的独眼巨人冲了过去。
独眼巨人没有疗伤灵药，可它有天生的强大体魄，还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恢复速度比潘龙这个能喘气回血的更快。
刚才潘龙一刀砍伤了它的大拇指，伤口又深又长，放在普通人的身上足以把大活人砍成两段。可是现在，它脚趾上已经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白印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根本看不出刚才还破皮流血的样子。
两个这样的对手相遇，这场战斗注定会比较漫长。
面对呼啸而来的潘龙，独眼巨人那唯一的金色眼睛里面凶光大盛，高高举起右手向天，然后攥成拳头，一拳横扫了过来。
这一拳打出，无声无息，别说没有爆鸣，甚至连手臂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都没有。
就像是那庞大的身躯变成了虚影，变成了没有血肉之躯、没有实体的鬼魅一般。
但这一拳很快。
潘龙冲到大概第五步的时候，独眼巨人举起了拳头，当他冲到第七步的时候，这一拳已经打了出来。
寂静无声，也不见半点风吹草动，拳头在空中划过，没有改变哪怕一朵雪花落下的轨迹。
可潘龙却感觉到了极大的凶险，就像是当初和韩风一起救人逃跑，在路上被实力远胜于他们的老牌先天高手何天魁追杀，一行人几乎全都死无全尸，只有他靠着狂暴化和万灵药，才得以坠崖逃生。
这样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现在是必须逃跑的时候了。
但潘龙并没打算遵从直觉。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断仇刀再次出现，这次不是划破手指涂血，而是将之前脏腑受损时候没有喷出来的一口血喷在了刀身上。
银白色的刀身刹那间变成一片猩红，那个“仇”字更是在黑夜之中闪闪发光，散发出一股令人惊惧的气息。
这股气息带有灵性，感应到了独眼巨人的存在，立刻就变得狂暴起来，轰鸣着冲天而起。
所有参战的高手们都被这股气息震慑，隐约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男人，正站在火炉旁边，挥动锤子，拼命敲打铁砧上的一把刀坯。
他的眼中闪烁着让人恐惧的疯狂光芒，可紧紧抿住的嘴唇却又显得相当冷静。透过这种不协调的感觉所展现的，是极度的坚强和没有半点犹豫的决心。
那是一个人彻底抛弃其余的一切，只为达成一个目标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铁锤一次次落下，隐约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嘶吼。
“我一生铸刀十六，你是我最后的刀，也是最强的刀！”
“你凝聚着我所有的仇恨、技艺、执念。”
“你是我的信念，你是我的血肉，你是我的生命。”
“你的使命，就是一个字——杀！”
“杀光妖兽！杀光魔物！杀光鬼怪！杀光一切魑魅魍魉！”
“杀！杀！杀！”
伴随着三声“杀”字，虚影扔下铁钳，用左手抓住了炽红的刀坯，就像是挥刀一样，将它举起来，朝着天空挥去。
在虚影之下，潘龙双手紧握化成猩红长刀的断仇刀，也一刀挥向空中。
与此同时，独眼巨人的拳头，正横扫而至。
虚影的刀锋，对上了虚影一般的拳头。
和之前那一次交手截然不同，这一击只有一声很轻微的低鸣，沉闷而浑浊。
但伴随这一声闷响，两个虚影一起碎了。
地上，原本就已经浑身通红的潘龙，脸色越发红得厉害，身体一颤，一只脚跪在地上，用断仇刀撑住身体，才没有整个倒下去。
鲜血从他的嘴巴眼睛鼻子耳朵……甚至于毛孔里面喷了出来，喷得地上到处都是，整个人刹那间几乎变成了血人。
而高处，独眼巨人瞪大了唯一的那一只眼睛，看着皮开肉绽满是裂纹，鲜血流得像喷泉一样，甚至于似乎能够看到里面骨头的右手，过了几秒钟，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它的声音里面，终于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害怕。
尽管它手上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原本大股喷涌的鲜血已经变成小股流淌，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但它的勇气却明显被这一刀给砍没了。
它尖叫着，转身就跑。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和震动，那庞大的身影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风雪的深处，不见踪迹。
潘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站起来追赶，可刚刚努力站起来，却感觉脚下虚浮，软绵绵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根本用不上力气。
他才勉强走出一步，就双腿一软，朝着地上倒去。
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潘雷飞快赶来，把儿子抱在了怀里。
潘龙抬头看去，只见母亲也已经赶到，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眼中分明有泪光闪烁。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终于脱力昏迷。

第四十三章 青出于蓝，子胜于父
潘龙并没有昏迷多长时间。
当战斗结束之后，进入休息状态的他，恢复速度其实一点也不比那独眼巨人差。
总共也就是最多小半个时辰，他就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
重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母亲正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看到他睁开眼睛，母亲高兴地说，“感觉怎么样？”
潘龙运起真气在体内转了一圈，笑了：“没什么问题，刚才只是真气消耗过度，被发狂的断仇刀抽空了身体，才撑不住昏过去的。要说受伤，其实一点伤都没有。”
“我就说嘛，他只是内息有些虚弱，明显是真气消耗过度而已。”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父亲，严肃的表情变成了笑脸，“不用大惊小怪的，咋咋呼呼，差点把大家都吓着了。”
“我儿子一人一刀力战巨人，救下了定丰镇。他们都欠着小龙一条命呢，咋呼两声又怎么了！”任玥立刻从贤妻良母变身河东狮，很不客气地说，“你们这些大男人，说起来都是长辈，甚至于是前辈高人，结果怎么样？关键时刻，还不是靠小龙救命！”
“命都是他救的，有什么脸抱怨！”
潘雷顿时露出尴尬之色，劝道：“大家其实也不是抱怨，只是被你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不被巨人吓一跳啊！”
面对明显有些炸毛的妻子，潘雷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结果还是潘龙比较得自家母亲的欢心，小声劝了一回，才让任玥消气。
过了大概一刻钟，任玥在潘龙“早睡早起有利美容养颜”的劝说下，打着呵欠回房睡觉去了。
潘龙则起身下床，重新恢复了严肃之色，向父亲询问自己昏迷之后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那独眼巨人被你吓跑了，然后周围就重新安静了下来。老韩出去侦查了一下，可能是你们战斗的气势比较猛烈，方圆三五十里范围里面，别说是妖魔鬼怪，就连野兽都跑光了。”
潘雷笑着说：“大家合计了一下，觉得今天晚上大概也没事了，老韩他们几个主动留下继续值守，我们就带着你先回家休息。”
“……大家还在值守，我们提前回来，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像你娘说的，今天你是头号功臣，别人加起来都没你的贡献大，你休息休息是应该的。”潘雷在这个问题上，其实跟妻子的看法也差不多，“他们战斗的时候帮不上多大忙，那至少也可以买卖力气。否则的话，真的一点贡献都没，他们自己也难受。”
潘龙没再争论这个话题，转而询问关于那只独眼巨人的事情。
“那怪物我以前也没见过，但是当初在金城防线，我见过一截很大的指骨。”潘雷说，“那件事我跟你也说过，对吧？”
“没错。按照你的估计，那指骨的主人如果是一个巨人的话，恐怕能有三五十丈那么高。”
“嗯，今天出现的这个独眼巨人块头虽然大，可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十几丈高——顶天了不会超过十三四丈。比起当初那节指骨的主人，它只是个小矮子而已。”
潘雷说着露出了油然神往之色：“但就是这个小矮子，如果不是阿龙你在，我们整个定丰镇都斗不过它。当初那节指骨的主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死去？究竟是哪位高人，竟然能够将如此强敌斩杀？”
“老爹你不是追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到吗？”
“是啊，我到现在都很想知道。将来你如果再遇到你老师，不妨帮我打听一下，看看她老人家知道不知道。”
“……没准就是她杀的。”
“这么一想，似乎很有可能的样子。”
父子两人说着停了下来，然后相顾大笑。
效果之后，潘雷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等天亮了，咱们一起放鞭炮去。”
“总共就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吧，我感觉或许不够休息。”
“那就睡到自然醒为止，鞭炮下午放也没问题。”
“下午？下午大家不是都在补觉吗？”
“那就晚上放鞭炮，正好大家都睡醒了，一起喝酒，一起放鞭炮……就像以往过年一样。”潘雷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我早就想过你会变得很强，乃至于比我更强，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他的声音有些黯然，还有些沮丧：“刚才你战斗的时候，我根本就帮不上忙。”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一生要强，结果自己只用了短短几年就超过了他……甚至于，已经强到让他连帮忙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是，我的儿子比我更强，这是好事！”潘雷的声音重新又振奋了起来，“江水总是要后浪推前浪的，我比你爷爷更强，你比我更强，一代超过一代，咱们潘家的未来才能越来越光明。而咱们家那个远大理想，也才有实现的可能。”
“儿子，老爹我以你为荣啊！”
说着，他推开门，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脚步甚至有些慌张，像是逃跑一样。
看着父亲远去的身影，潘龙笑了。
“难怪当年能把母亲从益州勾引到北地来，老爹这人，还真是会说话呢！”
他随手一招，真气牵引关门，然后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虽然伤势已经基本恢复，但激战带来的精神上的疲倦，却没那么快恢复过来。
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一场很好的睡眠。
过了不知道多久，潘龙被爆竹声惊醒。睁开眼睛，只见窗外一片明亮，已经到了早晨。阳光正透过窗户落在地上，今天是个大晴天。
他穿好外衣出门，看到家里一片忙碌，父母正带着族人和家仆们一起忙里忙外，准备新年的大祭。
北地人会在正月初一的晚上举行大祭，一是感谢天地万物和列祖列宗的庇护，二是祈祷今年能够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这跟中原有点不同，中原都是在除夕夜大祭的。
究其原意，自然是北地人的除夕夜紧张得很，根本腾不出时间来搞什么祭祀。
紧张的除夕夜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他们也需要一次愉快的祭典，来让大家都开心开心。
看到潘龙起床，大家都很高兴。族中几个小孩凑过来，询问他昨晚战斗的情况。
昨天夜里，潘龙大展神威，一人一刀赶跑巨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定丰镇。
现在，大家都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些第一手的情报呢。
看着那些同宗的小孩子们好奇和崇拜的神情，潘龙忍不住笑了。
“想要知道？好吧，那我就给你们讲讲。”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顺便给他们讲讲故事，“昨天夜里啊，当时其实挺危险的呢……”

第四十四章 搬砖之王
虽然只睡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但潘龙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像他这样的高手，正常情况下就算连着五六天不眠不休也毫无问题。他之前呼呼大睡，主要还是力战疲惫的原因。
他给小孩子们讲了一通故事，又现场表演了徒手制作银币的技术，用一锭银子给他们每人捏了一枚银币当做压岁钱，再加上一包糖果，看着小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欢呼着离去，自己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要是在中原那边，现在更热闹。”父亲潘雷走了过来，笑着说，“那边过年的时候，光是姓潘的，老老少少就足足有二三百人，再加上一些住在潘家堡的人……像你这样，来一波小孩就讲一次故事，今天一个早上都要花在讲故事上面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嘛。”潘龙笑道，“一家人热热闹闹，年味十足。”
“你有兴趣的话，等明天……不，等后年，咱们去中原过年。”潘雷面无表情地说，“到时候你等着大家见面就问‘大少爷，您准备什么时候成家’吧。”
潘龙想象了一下那场面，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急忙说：“那我还是等结了婚生了孩子，再过去过个年吧。”
潘雷笑了：“明白就好，当年我就吃过亏，你可千万别重蹈覆辙。”
潘龙尴尬地东张西望了一下，急忙找了个话题：“对了，老爹，昨天我睡觉之后，后半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什么都没有，太平得很。老韩天亮之前又到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潘雷说，“现在袁镇丞他们已经把那个巨人流下的血都收集了起来，打算用这些血制造一些法器，分给北地各个城镇。”
“用来驱赶魔怪？”
“嗯。以后每到年关，就用阵法激发这些法器里面蕴含的巨人的气息，效果应该都跟这次差不多吧。虽然是消耗品，但就凭这些法器，应该能保护北地城镇至少过上一二十年的安稳年了。”
“早知道我跟那独眼巨人多拼几招，让它多流点血就好了。”
潘雷大笑，伸手将儿子的头发揉成一团乱：“别胡思乱想！战斗是很严肃的事情，不管你有什么目标，有什么利益，既然动手了，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竭尽全力，获得胜利！”
“阿龙，你昨晚做得很好，我很高兴。这样就好了，别给自己背上更加沉重的负担。”
“常言道，能者多劳。”
“你读书读得可不到家。先贤说的是‘智者多忧，能者多劳，唯愚者无所虑，故能守其性命，得其天年。世人多恶愚而美贤，殊不知贤能者，犹自刭性命也。’——你爹我可是正经考过举人的，别跟我掉书袋子，你还差得远呢！”
潘雷笑骂了一句，神情严肃了起来：“北地人的命运，应该由全部的北地人来承担。如果谁因为他更强，就必须要把所有人的责任都扛起来，那这样的北地，还不如灭亡掉算了！”
看父亲如此严肃，潘龙也不再说什么了。他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问今年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要看热闹，就先去吃早饭。吃了早饭，再睡上一觉。我们北地人的新年是从下午正式开始的。等到晚上，才有热闹。”
“我现在精神很好，睡不着了。”
“那就去北城门帮忙吧，你力气这么大，扛扛石头也不错。”
潘龙依言来到北城门，果然看到许多人正在忙碌，修缮城门建筑。
昨天夜里那场战斗，让北城门一带受损严重，城门基本整个垮塌不说，附近的城墙也倒塌了很长一段。
这些自然都是需要修缮的，而北地的城墙以及各种防卫建筑，清一色都是用坚固的条石建造，不能有半点偷工减料。
方方正正的条石当然不是自然生成的，需要人工开采和琢磨。北地人总是会在农闲时候去开采石料，为建筑做准备，所以定丰镇的石料倒是不缺。
但要把三百斤一块的条石拿来砌墙，可是一件力气活儿。
这工作一般人要靠滑轮之类工具才能做得到，只有武林高手们，才能只凭身体的力量，把那些沉重的条石一块块搬起来，刷上一层特制的泥糊，再错落叠放，建成坚固的城墙。
潘龙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比方说韩风，这家伙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正在运送条石。
因为种种原因，韩风的身材和相貌都停留在十五岁的模样。平时自然是很好看的，可现在，站在一群同样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们中间，他就显得有点可怜兮兮。
哪怕他的实力其实不弱，能够把沉重的条石扛起来健步如飞，也无法改变他看起来很弱鸡的事实。
看到潘龙出现，韩风很高兴地向他挥手，大喊：“龙哥！你昨晚辛苦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够了，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潘龙说着也脱掉了上衣，跟那些熟悉的邻居乡亲们一样，走到堆放条石的地方，却没有像韩风一样抓起条石扛在肩上，而是直接用仿制山海经将数百个条石一口气收了进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来到已经清理完毕，正在砌墙的地方，提起一个大泥桶，手一挥，特制的防寒泥糊就均匀地刷在面前的条石上，然后手一抬，一块条石凭空出现，稳稳放下，严丝合缝。
刷泥糊，砌条石，他重复着这样的动作，速度飞快。
于是，一堵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长高，等到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潘龙习惯性地一伸手，却发现仿制山海经里面的条石已经用完了。
向前看去，北城门以及左右两边城墙，已经建好了差不多一人高的一段。
“天啊！龙哥你要是去当泥瓦匠，一个人能顶的上几支队伍！”韩风已经看傻了，见他回来取条石，忍不住说，“你去闯江湖，真是浪费人才！留在北地建城的话，我觉得你单枪匹马，一年也能建造出一座城池来！”
潘龙翻了个白眼。
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得了那么多的奇遇，练就这一身本领，积攒下这么多的宝贝，结果在这小子看来，自己最适合的工作是去当建筑工，做个搬砖之王？
韩风这家伙，就算死去活来一回，就算要当爹了，也依旧是条蠢狗！

第四十五章 承你吉言
因为潘龙的加入，定丰镇北城门的重建进度被大大加快了。
从早上一口气忙到中午，等到女人们将大桶的热饭热菜热汤热酒运过来的时候，两边的城墙已经基本修复，整个城门也已经修得七七八八。
大家自然是交口称赞潘龙的本领，各种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他一个人起码干了二三十个人的活计，倒也当得这样的赞扬。
当然，要扣除某些人头里面塞了狗脑子，长着人嘴不会说人话的蠢蛋的那些“赞扬”才行。
偏偏这样的蠢蛋，数量居然还真不少。
或许是北地人习惯于尽可能生长肌肉，以至于不少人肌肉都长到了脑子里面。韩风的搬砖之王赞誉，竟然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如果不是潘龙自己很强硬地反对，或许这个年过完了，他在北地的名号就会真的变成那见鬼的“搬砖之王”来着。
吃了午饭，潘龙还要卖力气，但众人却不让他再干了。
“你做得够多啦，去逛逛街，好好玩玩，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吧！”
大家都这么说，潘龙也不好拒绝众人的美意。于是穿好衣服，走到了镇上最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上有十来家店铺，各种吃的玩的都有出售，可以说是定丰镇的市中心。
而在这条街的中间，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汇通南北”的招牌——这不是什么银行钱庄，而是饭店。
饭店的老板姓惠，是个交州人——或者说南海人。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好端端一个在南方海岛出生的人，为什么要跑到北方冰雪覆盖的大陆来讨生活，而且一住就是几十年，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大家喜欢他的厨艺。
惠老板炖得一手好汤，饭店里面几个大锅永远都不会熄火，一年到头，只要你想吃，随时都可以来他的饭店，点上一碗炖得既浓且厚的汤，配上几道饭菜，美美地吃上一顿。
所以他的饭店也一年到头都有客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那幅写着“汇通南北”四个字的幌子没收起来，店里就肯定有人在喝酒吃饭，或者干脆就是在闲聊。
北地苦寒，没什么娱乐，在惠老板这里喝酒闲聊，或者是打上一圈牌，是定丰镇最常见的消遣。
潘龙进门的时候，果然看到一群闲人聚在这里，正围观一场牌局。
他们玩的是传说由文超公发明的冒险牌，将各种地点、事情、角色制作成卡牌，两个人互相对抗，目标是将对方的手牌耗尽，或者是将对方的点数扣光。
这种冒险牌在整个九州都颇为流行，赌坊里面常常有人以此为赌，一掷千金也大有人在。
北地是不许开赌坊的，冒险牌爱好者们就只好在饭店酒楼里面打牌，每每都会有许多人围观。
牌局正到紧张的时候，打牌的双方满脸大汗，一边估算对方的手牌，一边考虑自己该怎么走。而观众们则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嗨！这张牌不能出啊！”
“谁说的，这么出牌顺序很好！”
“你们少说两句行不行！”
潘龙凑过去看了看，顿时就明白这些观众们纯粹是在瞎扯淡——正在打牌的那两位一个叫项顶天，别号“顶天立地项大头”，一个叫欧百叶，每每自诩“除了我之外都是豆腐”……都是威名远扬的冒险牌高手。
他们的武功不算高明，可论冒险牌的造诣，在整个北地都是一等一的。若是天下冒险牌水平也按照武林的层次划分一下等级，这两位就算不是妖神仙佛的层次，起码也是真人宗师里面的顶尖强者。
而观战的那些呢？顶了天也就是个先天四异都没练全了的水平吧。
若是套用潘龙前世电竞行业常用的等级划分，这两位是宗师组甚至职业组的人物，那些叽叽歪歪的则顶了天也就是个白银组。
别看他们说起来振振有词，一套一套的，其实都是嘴强王者。真让他们下场，基本都是妙跪。
不过，这两位打牌打得惊心动魄，各种算计各种套路，让人目不暇接，甚至有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感觉，的确是引人入胜。
潘龙本拟在镇上到处走走，看到精彩之处，也就不走了，站在旁边专心看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毕竟还是项顶天技高一筹，一口气连卖三张牌，破了欧百叶的连环防守，一张平平无奇的“炸炉”恰恰把欧百叶最后的点数削光，艰难地赢下了这一局。
一局牌罢，众人议论纷纷，意犹未尽。
潘龙长长地舒了口气，正要掺和进去说两句感想，突然眉毛一皱，转头看向旁边。
一个身材不怎么高，相貌也平平无奇，看起来似乎随处可见的中年人，正从门口走进来。
看到这人，潘龙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心中警惕之意大盛。
别人或许不认得这人，但他却是认得的。
此人姓何，名叫何平安，是北地乃至于雍州赫赫有名的剧盗，有许多山寨都奉他为大寨主，打他的旗号。
而他的旗号，就叫“九山王”。
当年潘龙初出江湖的时候，曾经恰逢其会，遇到一群高手围攻他，想要夺取可能是仿制山海经的宝物。结果他出手只是一刀，就斩杀了大批高手，展露出了远超寻常先天高手的实力，反过来将想要杀他的人尽数斩杀。
当时，潘龙的一位族叔潘英，也死在了他的刀下。
那时候若是这位九山王存心要杀人灭口，潘龙多半就被他给顺手杀了。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九山王何平安不仅没有杀人灭口，反而对他和韩风颇为赞许，流露出了相当的善意。
潘龙本拟九山王已经带着那卷可能是仿制山海经的竹简逃出了大夏皇朝的势力范围，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也许几十年都不会再出现。却没料到仅仅八年之后，就在定丰镇遇到了他。
何平安显然已经不记得潘龙，他显得很疲惫，风尘仆仆不说，连身上的皮袍子都有些破损。走进门来之后，左右一看，径直走向距离大门最远的一个角落。
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看向潘龙。
他的感知能力比潘龙稍差一些，可在这个距离上，他若是感觉不出潘龙的强大，那这“九山王”多半是假冒的。
他皱起眉头，看着潘龙，一只手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显得有些紧张。
潘龙却笑了。
“八年前，你曾经说过，希望日后再回到大夏的时候，能听说我的名号。”他说，“承你吉言，我现在在大夏，的确是有了那么一点名号。”

第四十六章 这世界……变化真快！
被潘龙这样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九山王何平安有些愣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疑惑地看着潘龙，过了一会儿，终于从记忆深处将潘龙的影子给找了出来。
然后他就更惊讶了。
“你是……当时在鬼门山遇到的那两个少年？”他惊讶地问，“难道说，何某不知不觉之中，闯进了某个仙人洞府，恍惚间已经过了数十年？”
潘龙摇头：“也就八年，严格来说，还不到八年。我是（帝）壬辰十四年十月底遇到你的，现在也不过就是壬辰二十二年大年初一，七年再加一个月多几天而已。”
“七年？！”何平安越发疑惑，“可我印象里面，你当初只是一个距离先天境界都还远得很的少年。但现在……”
“时移世易嘛。”潘龙笑道，“古人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都七年没见面了，我有很大的变化，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何平安瞪大了眼睛，愣了许久，才喃喃自语：“这世界……变化真快！”
潘龙笑了笑，带着何平安到角落上坐下，让店小二送来热酒和饭菜。
“何前辈，当初你手下留情，饶我性命，这份好意，我是领情的。”坐下之后，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何平安定下心来，“至于我有亲族长辈死在你手上这件事……江湖争斗，各凭本事。以小搏大，本来就是赌命，赌输了也怨不得人，我不会怪你。”
他却不是空口说白话，事实上潘英虽然死在何平安的手下，但潘家人对何平安却并没多大的敌意。
北地民风彪悍，只要是堂堂正正站出来放对厮杀，不管谁杀了谁，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潘英是自己和别人合伙围攻何平安的，被何平安反杀，也没什么可怨恨的。
这种风俗，不是北地的人，往往很难理解——他们时常看到两个家里有血仇的北地人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并肩作战，亲密得就像是亲兄弟一样，于是就衍生出了不少关于北地人的恶意传闻。
其实……不过是因为北地的生活太艰难，根本容不下太多的私人恩怨罢了。
要在这块一年冻半年的贫瘠土地上活下去，是一件需要竭尽全力的事情。其余的一切，除非是牵涉到极大的利益或者对家族的侮辱，否则就算是生生死死，也一样是能够看淡的。
何平安也是北地人，当然能够理解潘龙的话。
正因为他也是北地人，所以潘龙这么说，他也就相信了。
“那我就放心了。”他叹了口气，“看来，至少今天，我能够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潘龙有些惊讶：“以你的本事，天下之大，处处可以去得，怎么会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到？”
他如今眼力高明得很，一眼就看出何平安全身真气渐渐内敛，周围的天地元气也都趋于平静，显然是已经从先天境界的极限又往上走了一步。只要找个地方潜心修炼几年，就能彻底做到返璞归真，踏入真人境界。
如此人物，在整个大夏九州应该也不会超过百人——长生不死的那些就不算是人了，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还不是那卷竹简害的！”何平安叹道，“我本以为夺得宝物，只要找个地方参悟，将其参透了，好好修炼，别说长生不死，至少成就真人宗师，活个二三百年，总是可以的。”
潘龙点头，看他的模样，的确是快要成就真人了。
“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摇摇头，满脸苦涩，“夺宝离开之后不久，我就被人追上了。然后就是不停地厮杀……我一口气逃出了大夏，到了西边的大宛国，本拟逃到那里就安全了。谁知道大宛国的人竟然也听说过了宝物的事情！”
潘龙也叹了口气，大概猜到了他接下来的遭遇。
“我在西域各国辗转了五六年，每个月都要遇到三五次刺杀，至于明着来抢夺的更是不计其数——那边甚至有国王都知道了我身怀宝物，出动军队来杀我。”
“就这样过了几年，我的武功大有长进，却身心俱疲，体内更是积累了不知道多少的伤和毒，身体每况愈下。”
“后来我累了，琢磨着这样下去怕是要死在异乡，干脆心一横，就返回大夏。结果在翻越小天山的时候，被人给堵在了山坡上。”
“谁？”
“大夏二十四校尉第三，奋武校尉厉武。”何平安叹道，“他看到我出现，笑着说‘我感应到你会出现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六年’。”
潘龙暗暗咋舌，想来当年厉武应该是遇到自己不久之后，就动身去抓何平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夏皇朝官方的高手并没有走远，就在差不多大夏国境线的地方等着何平安，然后居然还真用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把何平安给等到了。
“遇到这样的高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拼了性命跟他厮杀。他的实力比我高得多，只是几招，我就受伤被擒。好在我事先将那竹简藏了起来，他找不到竹简，就要我带路去寻回。”
何平安喝了一杯酒，笑道：“他的功夫是好，但江湖经验却不行。我在路上耍了个花招，甩开了他，逃之夭夭。”
“然后呢？”潘龙问。
“然后……过了没几天，他又追上来了。”
潘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九山王何平安不愧是北地乃至整个雍州的绿林魁首，不仅武功高强，智慧也极为了得。厉武心有顾忌，没下重手，结果就被他三番两次逃脱。
可厉武的武功早已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不管何平安怎么逃，他都可以凭借冥冥之中的一丝感应追上来。
结果就是何平安一次次逃脱，一次次被追上，往往一次逃走之后，没歇着两天，厉武已经找上了门来。
在这种情况下，何平安又怎么敢安心睡觉？
“你就不能把竹简给他算了吗？”潘龙叹道，“反正你现在也算是神功大成了，还要这竹简干什么？”
何平安摇头：“我有我的苦衷，那竹简，我不能交给他。”
话音未落，一个稳重平和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责任。”
二人转头看去，却见穿着便服的厉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饭店里面，就坐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

第四十七章 还人情
厉武的出现，其实并不出乎潘龙的预料。
反正他总归是会出现的，无非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对潘龙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一别七年，厉前辈风采依旧，着实令人敬仰。”他笑着对厉武说，“前辈这趟来，莫非是为了抓人？”
厉武摇头：“朝廷给我的诏令只是追索那怪异竹简，抓人与否并不重要。只要何平安交出竹简，我转身就走。”
潘龙看向何平安。
何平安低头吃饭，根本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
潘龙叹了口气：“那厉前辈能不能先容他今天好好休息一晚上再说？”
厉武摇头：“这姓何的武功不算特别高，但各种鬼点子实在太多。我追了他两个月，才把他耗到几乎油尽灯枯。要是让他好好地吃一顿、睡一觉，接下来怕是又要忙活几个月才行。”
潘龙正想劝两句，厉武又说：“而且他资质极好，跟我交手了几回，就已经领悟了返璞归真的关键要诀，正式突破指日可待。没准他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踏入了归真境界。到时候以他的狡猾，我只怕还真抓不住他了。”
潘龙顿时有些无语，厉武说到这份上，他的确是没什么好办法能够磋商了。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么……不知道厉前辈要怎么样，才肯容他睡一个安稳觉？”
厉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双瞳之中似乎有火光一闪：“你要帮他？”
“当年在鬼门山，他曾经对我手下留情，这份人情，我总归是要还的。”
厉武笑了：“我们都是练武的人，武者做事，从来都很简单。无非‘拳头大就有道理’而已。你要是能赢得了我，别说让他今天好好睡一觉，就算让我回神都去，也不是问题。”
潘龙摇头：“我怎么赢得了前辈你呢？这话不提也罢。”
“那让他好好睡一觉的话，同样不提也罢。”厉武的态度挺温和的，但意思却很坚决，没有半点让步。
潘龙犹豫了一下，说：“只是好好睡一觉而已，不至于要打赢前辈你吧。这要求太高了，能不能降低一点？”
厉武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当真想要帮他？”
“没错。”
“你可知道，他现在算是被大夏通缉的钦犯了。”
“……他是雍州绿林的魁首，本来就是通缉犯吧。”潘龙笑着说，“我这几年行走江湖，见过太多朝廷官员和绿林豪杰同坐共饮、相谈甚欢的场面了。通缉云云，也未必就那么严重。”
厉武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通缉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可轻可重。但他死活不肯交出朝廷要的东西，那事情就很严重，不能一笑了之。”
潘龙叹道：“所以我才只敢求这一个安稳觉的情，再多的，我也不敢开口。”
厉武摇头：“就睡这一觉的人情，也不是一般人有资格开口的。”
潘龙却笑了：“所以，总归是有得商量，对吧？”
厉武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潘龙，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全身真气收敛得一丝不漏，看起来很像是归真境界。但天地元气还在朝着你不断聚拢，显然还没有能够真正返璞归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情。几年不见，你似乎得到了不得的奇遇了啊。”
潘龙笑了笑，没解释。
面对一位大夏朝廷官方的高手，他实在不好把“我的老师是毕灵空”这个理由搬出来。
毕灵空这位老师威名赫赫，若是借老师的名头来要这份人情，肯定没有问题。但毕灵空可是大夏朝廷悬赏最高的头号大反贼，不到万不得已，潘龙一点也不想让大夏朝廷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位老师。
“有这样的本事，难怪你会有这样的信心。”厉武也叹了口气，说，“我们出城去谈吧，只要你能接得住我三招，我就给他这一晚上的安睡。”
“三招太多了，两招怎么样？”潘龙讨价还价。
厉武又笑了：“那就一招吧。”
潘龙急忙摇头：“不，还是三招好了！”
厉武的笑容失去了温度，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机。
“天底下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讨价还价的。既然你想要插手，那就不要这么婆婆妈妈。我给你半个时辰准备，半个时辰之后，你若是能接我一招，我就容何平安今天晚上安安稳稳睡一觉。”
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但只走出两步，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看着他消失，潘龙苦笑摇头。
“要是三招的话，或许还能用点心机。一招，那就只能拼尽全力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一直在低头吃饭的何平安。
这位九山王自从厉武出现之后，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专心吃饭。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潘龙明白，他这是在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好准备跟厉武再战。
果然，何平安很快吃完，然后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最多不超过十次呼吸的时间，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半个时辰也要抓紧睡一觉吗？真不愧是绿林高手，适应力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潘龙赞叹了一句，自己也抓紧时间吃了一点东西，然后结了账，就坐在那里闭上眼睛，默默修养精神。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厉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城南有一条小河，我在河边等你们。”
潘龙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朝着外面走去。
当他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何平安却也已经走了过来。他的精神比刚才见面的时候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满脸憔悴，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要猝死的感觉了。
“走吧。”他对潘龙说，“我也想要看看，七年不见，你究竟成长了多少。”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潘龙笑着说。
“很难说。”何平安向前一步，走在了他的前面，让潘龙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你真的能够接得住厉武认真的一招，那我大概难过的程度，还要多过高兴。”
一声轻轻地叹息，悠悠传来：“那意味着，我花了无数的时间精力、吃了无数的苦头，结果却被你轻飘飘地超过了。那样的话，我这几年的辛苦，简直就成了一场笑话……”

第四十八章 珍宝成双
定丰镇外有一条小河，从镇南流过来，在这里拐了个弯，蜿蜒向东。
当年建立这座镇子的人们，就是看中了有这条河，取水方便，才选择在小河以北的高地上建立定居点，后来慢慢拓展成了定丰镇。
这条河蜿蜒流过北地多个城镇，它被称之为“丰收河”，而这一路上的几个城镇，也多以“丰收”为名。
迎丰镇、定丰镇、大丰镇、丰饶镇、丰富镇、丰足镇……所有的这些名字，蕴含的都是当年第一代建设者们的美好愿景。
而他们所求的，无非丰收二字。
有衣有食，人才能活。
潘龙和何平安走到丰收河边，只见冰雪覆盖的河面上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厚厚的坚冰之下，河水依然在哗哗流淌，而冰面上，厉武正在等着他们。
现在厉武的模样和之前截然不同，他换上了一身金黄银白两色相间的铠甲，右手还拄着一支通体鲜红的长枪，看起来极为威武。
那支长枪枪身体远比寻常枪矛更粗，没有枪缨，枪头粗短，看起来并不尖锐，却有几分类似小铲刀的样子。潘龙一看就知道，它或许并不特别有利于刺戳，但切割的威力却远胜于普通的长枪。
被这枪划上一下，基本上跟被大刀砍了，不会有什么区别。
厉武的神情很严肃，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他们过来，眼神之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战意。
“我……”潘龙走到河边，感觉气氛太沉重，想要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但他才刚开了个头，厉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面门。
那目光仿佛实质一般，让他感觉到沉重的压力，更有一股炎热而刺痛的意味，将他环绕在其中。
潘龙心中一凛，手一挥，蝉翼刀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大夏皇朝有一个特殊的武官序列，名曰“天机营”。由那些忠诚可靠的高手们组成，分为“将、尉、士”三级。其中最高的是八将军，其次是二十四校尉，再其次是三百六十锐士。
这些人要么是军官世家出身，要么经过反复考核，还有的干脆就是皇族成员。他们实力强大，最得朝廷的信任。每当朝廷要派出特使或者是有什么紧急行动的时候，队伍里面都会有几位“天机”的成员随行。
厉武能够在二十四校尉里面排到第三，无论实力还是资历都非同小可。他对于大夏皇朝的忠诚，以及他消息的灵通，同样无可置疑。
潘龙并不觉得自己“一文钱大侠”的身份能够瞒得过大夏皇朝——就连任家都能根据自己的行动，推测出自己可能就是“一文钱大侠”，大夏朝廷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最多就是……只有少数人知道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人知道，厉武肯定就知道。
哪怕他现在不知道，回去之后查一查，也肯定能够知道。
所以他没打算隐瞒这个身份，自然也就不需要隐瞒蝉翼刀的存在。
使用这把宝刀，他接下一招的把握能够提升不少。
看到蝉翼刀，厉武眼睛微微一亮，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右手一扭，赤红长枪已经提了起来，枪身后缩，枪尖对准了他。
潘龙顿时就感觉到自己被极为沉重的压力罩住，而且更有极为灼热的气息凭空产生，就像是站在了火炉旁边一般。
他皱了皱眉，眼角余光分明看到自己身边的冰雪在飞快地消融，只一会儿已经融化出了一个大坑。
这份灼热并非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这时，九山王何平安开口了。
“奋武校尉厉武，原本的出身不清楚，只知道他因为军功而得到提拔，后来加入了天机营。在天机营里面，他选修了天机营第一代主帅‘天机老人’留下的‘九阳神功’。据说已经修炼到‘七日同出，赤地千里’的境界。”
潘龙这才明白究竟，但是……老实说，他其实没怎么明白。
比方说，那天机老人和九阳神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他就有些怀疑。
不管怎么看，画风似乎都不大对劲。
该不会……这天机老人，也是文超或者赵胜的马甲吧？
因为稍稍有些分心的缘故，他的气势稍稍一泄，厉武立刻发觉，冷哼一声，一团烈焰猛地在枪尖燃起，迅速席卷向上。
不等烈火烧到自己，他就身体一弓，将长枪朝着潘龙掷了出来。
潘龙做梦也没想到厉武竟然一开战就把兵器给扔了，大为错愕。好在毕灵空的教导并没白费，虽然他的脑子有些迷糊，但身体却很敏锐，猛地向旁边一侧，躲过了已经被烈焰完全笼罩的长枪。
（这就一招了？）
（我过关了？）
两个念头不分先后地浮现，紧接着就被强烈的危机感冲散。
那杆长枪在空中突兀地消失，变成了厉武的身影。一只熊熊燃烧的拳头迎面而至，直取他的鼻梁。
或许厉武未必会杀人，但潘龙哪里敢赌？
他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举起右手，也一拳迎了上去。
双拳相遇。
潘龙感觉一股极为灼热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来，自己无论怎么发力都挡不住，眼看着就要被这一击给打飞。
以厉武的力量，他被打飞的话，只怕不是摔出去两三里的问题，被一拳打飞十里八里甚至更远，都很有可能。
潘龙自然努力抵抗，就在这时，他右手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护腕突然光芒一闪，化为一卷竹简展开，将厉武的拳头包裹在了其中。
下一瞬间，轰鸣之声响起。
以二人为中心，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冰雪猛地炸裂，碎冰到处飞溅，破空之声比强弩射出的利箭都更加尖锐。积雪则冲向天空，升上去至少有二三十丈高。
结冰的河面完全炸裂，冰块连同河水一起涌起，却在飞到空中的时候又突然凝结，变成怪异的冰雕。
冰雕之中，甚至能看到一些鱼虾被凝固着，一动不动。
潘龙和厉武保持着双拳相触的姿势，彼此都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许久，何平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这宝贝竟然还有双份？！”

第四十九章 灵宝转世——就当是吧
伴随着何平安的这句话，被厉武和潘龙这一击震飞满天的冰雪落了下来，哗啦啦落得到处都是。
厉武叹了口气：“回城去吧，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一刻钟之后，他们坐在了酒店顶楼的包厢里面。
“那竹简是怎么回事？”何平安急不可待地问，“难道不应该普天之下只有一份吗？为什么你也有？”
潘龙还没回答，厉武先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东西，普天之下只有一份？”
“啊？”何平安呆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大叫，“原来它不稀罕啊！不稀罕你还找我麻烦干什么！”
“为什么你会觉得它不稀罕？”厉武再反问，“难道你这几年修为增长的事情，是假的吗？”
何平安张着嘴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获得那怪异竹简好几年，自然知道这东西的确不愧为人间至宝。不仅能够当储物道具用，而且还能将周围的天地元气聚拢和纯化，为主人提供最纯净的元气。
靠着这个效果，他才能够在几年奔波厮杀之中不断进步，乃至于快要达到真人境界。
但那竹简聚拢和纯化天地元气的功能，限制也颇大。在同一个地方待的时间稍稍一长，天地元气的异常流向就会被先天高手们看出来，接下来自然就是惯例的恶斗、凶杀和暴死……他这几年来经历的无数厮杀，倒有一大半是因为这宝贝漏了他的馅。
他本拟这件宝物珍贵无比、举世无双，却不料刚刚回到大夏没多久，就遇到了另外一个拥有类似宝物的人。
潘龙那卷竹简看起来，甚至比他的更加完整，而且似乎威能也更强。
至少他的那卷竹简可没有自动保护主人的能力，更不要说帮忙挡住一位天人合一大宗师的攻击。
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是放心——既然这宝贝不是那么稀罕，想来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另一方面则是失落——原来自己不是天命之子，不是气运通天，只是偶尔运气好一下罢了……
厉武没在意何平安那满脸失落的神情，只是仔细打量着潘龙。
“一十八篇‘山海经’，大半都失落在外。你能得到其中一篇，倒也并不奇怪。”他说，“只是……我曾经托人帮忙查阅资料，得知这十八篇‘山海经’虽然各有巧妙不同，但总归而言大同小异，都是依据‘山海图’敷衍而来。”
“因为十八篇‘山海经’都出自大夏，所以天机营之中对它们的记载颇为全面。但就我所知，并无任何一篇‘山海经’有护主之能。怎么在你手上，它不仅能够变化，甚至还能护主呢？”
潘龙笑了笑，并没立刻回答。
他手上那份仿制山海经，乃是由文超帮忙改造过的。虽然改造它的只是文超留下的残影，智慧和神通大概都不如真正的文超。但这残影毕竟也继承了文超全部的知识和技术，由他出手改造之后，仿制山海经比之前威能大增，甚至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这当然需要解释一番，而该怎么解释，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这东西叫‘山海经’？”他说，“你可能弄错了。当初我找到它的时候，刚一拿到，就自然知道了它的名字——它应该叫‘仿山海经’才对。”
厉武的眼睛微微收缩，什么都没说。
“我得到它的过程，说起来有些玄乎。”潘龙继续说道，“我闯荡江湖的时候，经常去山中寻觅天地元气特别旺盛的地方修炼。有一次进山修炼的时候，突然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循着感觉一直走，走了好几天，最后就看到它放在一个山洞里面。”
他停了一下，才说：“那山洞里面空荡荡的，就只有墙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摆着一卷画轴。我好奇地去拿那画轴，结果刚一碰到它，它就消失不见——然后我就知道了它的名字，以及知道了该怎么使用它。”
何平安瞪大眼睛，满脸的惊讶。
“我当初得到那篇山海经的时候，光是为了摸索出它的用处，就花了差不多两个月……”
厉武却皱起眉头，问：“你说你知道该怎么使用它？那你用来看看。”
潘龙点点头，既不念咒也不运气，就一伸手。已经变回护腕的仿山海经飞了起来，在空中一转，化成了一幅卷轴。然后卷轴展开，里面赫然是这个包厢的景色。
卷轴里面的包厢，看起来和他们这个包厢一模一样，就连桌上的饭菜都没有半点区别，只是包厢里面没人，空荡荡的。
“这算什么？”何平安问。
潘龙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了门。
门的那边不是原本的过道，而是另外一个包厢。无论家具的摆设还是桌上的酒菜，都和这边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他们三人而已。
何平安大吃一惊，失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这件宝物最大的本领。”潘龙回答，“它能够将一处环境复制进去，然后再变化出来。用得好的话，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用处。我曾经不止一次将敌人困在里面，自己潜伏暗杀，每次都能得手，效果很好。”
厉武微微点头：“原来是‘东山经’。这是山海经的第四篇，制造时间很早……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吗？”潘龙将早就专门练过的那个惊讶表情摆了出来，问，“我也一直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东西的确是山海经之一，但……它也已经不是单纯的‘山海经’了。”厉武说，“宝物成灵，然后元灵转世。等转世为人之后，再依照冥冥之中的感应将原本的躯壳取回。在这个过程中，宝物本身受到淬炼，威能也会大大增加。”
他又一次露出了温和稳重的笑容：“你还没明白吗？这宝物其实就是你自己，只不过，它是你的前世。”
潘龙再次露出了“茫然”之色：“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明白。”
何平安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懂了！原来如此！”
接下来，他和厉武二人，向潘龙好好解释了一番“宝物转世”的概念。其间潘龙自然是一开始不信，经过他们反复解释，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竟然是一件宝物转世这件事。
“大夏朝廷对于山海经的态度，讲究一个‘有序管理’。我们并不是非要把每一篇山海经都收回去，相反，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其实希望山海经在人间多多流传，最好能够找到有缘人，将它们最初的来源，那幅已经佚失的‘山海图’找回来。”
厉武先是笑着安慰了一下潘龙，然后严肃地看向何平安：“我倒不是非要你把那篇山海经交出来，但我可以肯定，它不在你的身上——这就绝对不行。”
“山海经必须留在大夏，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商量！”

第五十章 山海经的故事——大夏官方版
面对厉武划出的底线，何平安沉默不语。
厉武也没追问什么，只是声音稍稍重了一点，强调：“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那一篇山海经藏起来，但这毫无意义。大夏决不允许山海经失落外国，只要你一天不把它取回来，我就一天不会放过你。”
“我今年才九十出头，有足够的时间追着你。别说你还没能踏入归真境界，就算修成真人，我也能够把你给活活耗死。想清楚吧！”
说完，他向潘龙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潘龙却出声叫住了他，问：“厉前辈，我想要问一下，这个……山海经，究竟是怎么回事？”
厉武转头看向何平安。
何平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推开窗户，跳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很快就走得无影无踪。
厉武笑了笑，一勾手，窗户重新关上，然后他才对潘龙说：“此事本是机密，不过你就是山海经转世，这个秘密你有权知道。”
“我大夏皇朝的来历，你是知道的吧？”他见潘龙点头，才继续说道：“昔年我大夏开国太祖，本姓赵，讳胜。他本是山中农夫，因为称王之后，来攀关系的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太多，便叹了一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遂定下帝家制度，天子无名无姓，以帝称之，以干支序之。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族，则以帝为姓，各自具名……这些你也都知道吧？”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帝甲子的真名。”潘龙回答。
厉武笑了笑：“名字什么的其实没意义，从古至今，天下姓赵名胜的人，千儿八百个总是有的，大夏也从来没跟他们计较过。”
他继续说：“太祖昔年有一件宝物，名曰山海图，能从虚空之中映照万物，神妙莫测——具体怎么个神妙法，我也不清楚，我看到的记载里面就是这么说的。”
“想来肯定是极为神妙的。”潘龙说，“山海经是山海图的仿制品，尚且有这么大的本事。山海图可想而知。”
“是啊，真是令人神往！”厉武赞了一句，却又叹了口气，“后来这山海图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遗失了。太祖似乎并不在意，起码他生前的时候，没追问过这件事。但等他龙驭归天，帝乙丑便着手追查山海图的去向。”
“据我所知，帝乙丑在位时间并不久……”
“没错，帝乙丑在位只六年，便因为强行冲关而走火入魔，只来得及召集群臣，勉强交代了几句后事，整个人就化为了石质。据说他的遗骸依然完好，只是不知究竟是生是死。”厉武说，“帝丙寅继位之后，除了安定人心，收拢权力之外，便是努力追查山海图。他在位近六十年，这个期间，追查山海图的去向，一直都是大夏朝廷的头等大事。”
“但没有追查到？”潘龙明知故问。
“自然是没有追查到。”厉武点头，“人力有时而穷，追查不到也没办法。帝丙寅晚年的时候，就想了另外一个办法——我们找不回山海图，那可以试着制造和它类似的宝物啊。”
潘龙皱眉：“这有必要吗？”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有必要，而且很必要！”厉武严肃地说，“从那之后，朝廷陆陆续续制造了一件又一件山海图的仿制品。这些宝物都具有山海图的部分能力，但始终不能像山海图一样威能无穷，不能完成必须要山海图完成的那件事。”
“于是，朝廷就换了一个思路。”厉武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将已经制成的十八件山海图仿制品之中的一半散落出去。”
“这是为何？”潘龙问。
“据说是有大神通者占卜，结果是‘山海经重聚之日，山海图重现天日’。”厉武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大相信这个。占卜之术也是有极限的，山海图若是那么容易被占算，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呢？”
潘龙点头，他甚至怀疑，当年那位占卜的大神通者，可能是在故意忽悠。
别的不说，山海经本名就是山海经，哪来的什么“山海图”？
而且，自从他在屠龙宝藏里面得到了剩下的一半山海经，整个山海经已经在他这里重聚了，却也没见到什么“山海图”重现天日啊。
不仅如此，文超残影也从来没提过有什么“山海图”存在。他继承了文超全部的知识，山海经的事情，他才是天底下最了解的人。连他都没提过的，多半根本就不存在。
“会不会是记错了？”潘龙试着问，“我总觉得，要把一半的山海经扔出去，然后寄希望于它们在命运的安排下重聚，怎么看都不大靠谱。”
“我也这么觉得——但凡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大多是这样的想法。”厉武叹道，“但是……天子相信啊！”
他无奈地说：“山海图也好，山海经也好，归根究底都是帝家私物。历代天子对这个预言坚信不疑，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又有什么办法？”
“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这些流入民间的山海经还在大夏，不至于遗失到别的国家去——这些东西关系重大，据说牵涉到我们大夏国家的安危，一旦流入别国，被参透其中的秘密，可能对大夏极为不利。”
潘龙好奇地问：“究竟怎么个‘不利’法？”
“你问我，我问谁？”厉武摇头，“说实话，在你这边，我才第一次见到真的山海经。别的一切，我都是从资料记载里面知道的。要说对山海经的了解，其实我恐怕还不如你呢！”
潘龙笑了——的确，他作为“山海经转世”，按说在山海经的问题上，他才最有发言权。
笑过之后，他又问：“那么，既然将山海经散落出去，是朝廷长久以来的政策，并且一直在执行，那么怎么前些年，又突然要悬赏寻找呢？”
“我也不知道啊！”厉武连连摇头，“潘龙，我虽然说起来是奋武校尉，除了基本有职无人的八将军之外，天机营里面我就是官位最高的几个之一，在朝廷里面也算是一号人物，但这种牵涉到大夏皇家秘闻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知道。”
“甚至我怀疑，就连大夏皇家内部，真正了解这秘密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那我想要打听的话，该找谁呢？”潘龙问。
厉武想了一会儿，说：“要找的话，找帝洛南皇子，大概是希望最大的。他是诸位皇子之中武功最高的，未来有希望成就长生。若是皇室要保守什么秘密，他便是最可能的保密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现在，你恐怕找不到他。”
“为什么？”
“他已经结束了天下寻访，将要在今年开始，推动朝廷的改革。”厉武说，“未来这些年，他想必会很忙很忙，没空见你。”

第五十一章 大夏朝廷的危机
听到厉武的说法，潘龙吃了一惊，问：“帝洛南要搞改革？他准备怎么做？”
“首先是清查天下田亩，皇田、官田、民田，都要查清楚。同时也要清查天下产业……总之要确定‘东西是谁的？收益归了谁？’这两个问题。”
厉武只说了几句，就停了下来：“内容太多了，一时间也说不清——我当初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厚厚的十几页呢，我也没仔细看。反正你武功很好，等过了年，消息应该也会传到北地来。北地的治所是北安城，你可以去北安城查看。”
潘龙点头，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也觉得大夏皇朝的问题很多，的确是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但像帝洛南这样，一出手就直奔着最重要的问题去，只怕会激化矛盾，别到时候改革没弄成功，反而弄得遍地叛乱，就麻烦了！
他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厉武却不以为然。
“激化矛盾？叛乱？那是好事啊！”厉武微微一笑，轻松地说，“肯跳出来叛乱，那就帮了我们大忙了。大夏建国千年，大战都没打过几次，军中各部都渴望战功。若是有人叛乱，我们正好去平叛，名正言顺地砍它成千上万颗脑袋，大家都加官晋爵。”
潘龙看着他那轻松的神情，忍不住说：“若是天下处处都有人作乱呢？”
“总有个先后顺序的。”厉武说，“若是天下各路势力真能商量好了，一起举旗作乱，那他们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帝洛南？”
潘龙又问：“军中将士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有父母兄弟、妻儿老小。若是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也在叛乱，该怎么办？”
厉武的神情严肃起来，也冷了下来：“老婆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坑人的爹妈不要也罢；惹麻烦的亲戚朋友早就该断了关系……朝廷改革法度，可以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但敢站出来参加叛军，那就是自己找死，杀无赦！”
潘龙摇头：“你把情况想得太轻松了，或者说……反正你都九十岁了，你当年的亲戚朋友大多已经不在人世，所以能够看得开。但是寻常士兵不是二三十岁，他们的家人可都还活着呢。”
厉武愣了一下，沉思起来。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神情也渐渐变得严峻。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提醒我了！我和军中诸将，大多都是这个年龄，不少人甚至年龄更大。可那些寻常士卒的情况，和我们完全不同。我这就回一趟京城，去找诸将谈谈，或者干脆去找帝洛南皇子……总之，多谢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一阵风，从窗子里面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包厢里面，最后只剩下潘龙一个人孤零零坐着，面对着一桌子的酒菜。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又笑了。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由他去吧！”
说着，他过去关了刚才被厉武再次推开的窗户，专心吃饭，一顿饱餐不提。
回到家中，他跟父母谈了刚才的事情。
当得知儿子居然认识二十四校尉第三的厉武，潘雷和任玥都大吃一惊。
“你说的厉武，可是‘赤焰枪、火燎原’的厉武？”潘雷问，“他四十年前就已经是军中著名的猛将，曾经代表朝廷，在东海和飞仙剑派的高手打生死擂，七天七战，杀了七个能御剑飞天的高手，让飞仙剑派想要卷土重来的打算就此泡汤，是天下一等一的猛士啊！”
“没错，我小时候，就经常听说他的故事。”任玥说，“只是后来他就没再在江湖之中出现过……要不是你提到，我还以为他当初那一战受伤太重，已经死了呢……”
潘龙也大吃一惊：“他就是那个‘赤焰枪火燎原’？那个人不是姓火吗？”
“赤焰枪和火燎原都是他的绰号啊……两个绰号连着，你就以为这是绰号和名字了？”潘雷笑了，“还是说，江湖上现在就是这么传说的？”
“我听到的江湖故事里面，说的都是‘赤焰枪’火燎原。一直以为这人就叫火燎原……”
潘雷和任玥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江湖实在是太善于遗忘，当年威震天下的人物，才短短四十年，就已经连名字都被人给忘了！
叹息之后，一家人讨论起帝洛南改革的事情来。
潘雷和任玥不像潘龙这么担心，相反，他们的看法和厉武颇为相似。
“大夏的根本，在于军中勋贵。而对这些军中勋贵们来说，只要能立功，能飞黄腾达，别说亲戚朋友，父母妻儿也一样是可以舍弃的。所以厉武的说法，我觉得很有道理。”任玥说。
潘雷点头，附和妻子的意见：“天下总归不可能全都一起造反了。朝廷只要杀上一批人，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决心，剩下的人自然就不敢造反了。归根究底，因为帝洛南改革而起来造反的人，他们并不是真的活不下去，只是不肯割舍自己的利益罢了——但是和身家性命比起来，又有什么利益是不能割舍的呢？”
潘龙微微点头，相比厉武，他当然更相信自己的父母。
而且，父亲的说法，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利益集团的叛乱和饥民造反，性质完全不同。
后者无路可走，要么战斗，要么死亡——甚至可能战斗只是为了发泄怨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活下来。
前者则不然，只是善财难舍，不肯放弃自己的利益，想要通过恐吓乃至于武力的方式，来维护自己已经得到的利益罢了。
正如父亲所说，可以起兵叛乱的人，他们其实也并不至于活不下去。如果真的发现叛乱就是死路一条，那他们的选择，必定是妥协。
“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帝洛南的改革，还真的能够成功？”他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地问。
潘雷却又摇头：“天底下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比方说，如果朝廷平叛，打输了，那各路势力会怎么想？”
潘龙纳闷地问：“朝廷怎么会输？别的不说，出动天子六军，帝洛南带队，天机营二十四校尉参战——天底下哪个势力能够打得赢他们？”
潘雷笑而不语，任玥却叹道：“你这孩子，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哪里天真？”
“按照你的说法，帝洛南率领二十四校尉，统领天子六军，的确是可以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任玥停顿了一下，却笑着摇摇头，“那么，若是他要当皇帝呢？”
潘龙愣住了。
“我们都知道，当今壬辰皇帝已经在位二十二年。他即位的时候便已经年近四十，如今已经六十出头了。不出意外，未来十年八年里面，他肯定要传位退隐。”潘雷说，“那么你觉得，他会传位给谁？”
“应该是太子帝河东吧？”
“没错，大家都知道，咱们这位帝河东太子，这些年一直很本分，做事稳当，跟群臣的关系也很好，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觉得他是很合适的接班人——相信帝壬辰也是这么想的。可要是帝洛南立下大功劳，之后想要当皇帝呢？”
潘雷说着就笑了：“你也读过很多历史书，帝乙亥是怎么继位的，你应该知道吧？”
潘龙点头。
他当然知道，被称之为“刀帝”的帝乙亥，原本并非其父帝甲戌钦定的接班人。但是他却趁着朝廷春狩的机会，率领一支亲兵突袭皇帝的营帐，将帝甲戌、太子以及几位兄弟和多个重臣都抓住。
然后，就在这春狩的营帐里面，帝乙亥刀劈兄长，提着滴血的军刀，逼着父亲退位。
他守在营帐之中七天，一直等到传位诏书行遍天下，各个州府郡府乃至县衙都更换了年号印章，才释放群臣。
然后他就一直看守了帝甲戌三年，三年之后，帝甲戌生病去世，他才正式登临朝堂，真正开启第一次大朝会——在大朝会上，他决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兵漠北，和听闻大夏内乱而越过大漠侵扰边境，已经在玉门城一带打了好几轮的漠北王庭决一胜负！
这些往事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典故，潘龙当然知道。
只是，他之前从没想过这些。
但被父母提醒，他才意识到，无论如何，朝廷最不可能完全信任的，恰恰就是帝洛南！
帝洛南是真人宗师，实力极强。帝壬辰和太子不可能不忌惮他——否则他当年白溪平叛之后，就不会被近乎软禁了十多年。
如果帝洛南带兵平叛，得到了军中将领和士兵们的支持，那帝壬辰将会再也没有办法压制他。一旦他想要谋反，帝壬辰能怎么办？
更不要说，如果连天机营二十四校尉都被帝洛南给收服了话，帝壬辰直接就连还手的力量都没了。
二十四校尉之中，真人宗师有好几个。再加上帝洛南本人……别说大夏皇室之中或许有实力强大的隐居前辈，但人家为什么要替帝壬辰出头，去跟帝洛南死拼？
归根究底，帝洛南也是皇子，他要继位——其实也没多大问题，不是吗？
想通了这一点，潘龙顿时就明白过来。
“如果不由帝洛南亲自带兵的话，那么会由谁负责平叛呢？”他忍不住问。
“反正肯定会是跟帝洛南关系不好的。”潘雷说。
“那谁是跟帝洛南关系不好的呢？”潘龙继续问道。
潘雷皱起眉头，思考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军中诸将，跟帝洛南关系都不差。”他说，“太子帝河东一直注重结交文臣——大概是为了让帝壬辰相信他没有政变夺位的心思，他一直刻意和武将们保持着距离，最多只能算是稍有交情而已。而帝洛南，却从小就跟诸将关系很好，不少人和他简直就差拜把子了。”
“按照你这么说，难道朝廷会让文官带兵打仗不成？”潘龙惊讶地问。
潘雷笑了：“也不是不可能。文武官员其实只是职务不同，谁也没规定文官就不能武艺高强——你老爹我也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若是要当官，当个文官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我不会武功吗？”
“当年老祖宗也曾当过官员。”任玥说，“那时候，他当的也是文官。”
潘龙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事情越说越复杂，简直就像是一团麻。
他说起来两世为人，可无论前世今生，对于政治都没什么研究，就算前世当网民，主要也是玩游戏、看抖音快手……更不要说后来社会进步，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安定，对于政治的热情显著下降，除了少数战略游戏狂人之外，一般人更感兴趣的是享受和娱乐。
至于这辈子，日子倒是没那么安乐，可是他也没有包罗万象的网络，以及无所不知的沙雕网友们了啊……
（唉！如果穿越的不是我，而是老程那个历史狂，他一定会如鱼得水吧……）
（这么一想，莫非文超和赵胜，都是热衷于政治话题的沙雕网友不成？）
潘龙转了几个念头，然后又努力推演了一下万一各地发生叛乱会怎么样，最后越想越迷糊，只能叹了口气，不去想他。
不管怎么说，他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
如果帝洛南的改革，真的引起各地叛乱，那么毕灵空老师一定会很高兴。
她想要大夏内乱，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到时候，或许老师会振臂一呼，举起造反的旗帜，带着早就视她如神，而且跟朝廷关系恶劣的云州贫民们揭竿而起，和朝廷大战。
等到那时，自己当然会在老师的麾下，去参加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起义。
所以……其实，他似乎也不用想那么多。
反正他的祖宗是逆贼、老师是反贼，自己也有不得不和朝廷对着干的理由。
那么该怎么选择，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或者说，难道他还能有别的选择？
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啊！
吃了饭，他坐在院子里面想了很久，所有的思绪，最后归根究底，变成了一句话。
造反好，造反妙，造反呱呱叫！
算我一个！

第五十二章 洛南变法
潘龙等了十多天，终于在元宵节那天等到了帝洛南改革的消息。
正月初五，帝洛南在新年大朝会上当众宣读了他的改革计划。正如厉武所说，整个计划十分庞大，光是条目就罗列了一百四十多条。
在这一百四十多条里面，最主要内容有十四条。
第一条：普查天下一切产业、一切组织、一切开支，公诸天下。以后定期展开复查和公布。
第二条：勘定田地商铺以及各种产业的归属，重新厘定税收。
第三条：调整田税和徭役，恢复大夏初期的实物税制，徭役范围限制在家乡大路二百里或者野地百里的范围里面。超出范围的改役为征，由朝廷支付费用。
第四条：重新核准天下官吏，强调“无责无俸无权”，将原本普遍授予江湖高手和官员家属、后代的闲职改变为民爵，有等级而无权力和俸禄，并且爵级每代递降。
第五条：改革官员提拔制度，削减推荐、征辟等渠道的提拔数量，以科举为提拔制度的核心。朝廷提拔的官员里面，必须有八成以上来自于科举。被提拔的人才要么经过相应科目的科举，要么有相关行业的从业经验，被提拔后必须从事相应职务，三次磨堪（九年）内不得改变职务方向。
第六条：产业调整。借贷业完全收归国有，矿产、运输、医药等产业必须由大夏朝廷参与入股。入股方式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现金、税收减免和政策优惠等。
第七条：限制各种江湖组织的规模，依照组织首领的民爵等级，将大型组织拆分为中小组织联盟。
第八条：大规模修缮道路和水利，原则上以各个江湖组织牵头，对比实绩授予或者提升民爵。
第九条：调整供奉标准，对照标准核定皇田以及其它帝家、诸赵产业。超出标准的产业一律收归内库直管。
第十条：完善老兵退伍制度，恢复勋田、勋业等产业，建立直属天子的忠勇司，专门负责伤残、退伍军人以及军属、烈属的联络、保障工作。忠勇司运维比照英烈祠，不向朝廷负责，人手、开支都从天子六军走账。
第十一条：重新恢复大夏初年的“运调司”，借助官方运输能力，调运各地产出。平抑物价、确保供应。
第十二条：参照北地的做法，建立民兵。由朝廷统一征召青壮，在农闲时候进行军事训练，并设立编制，以授予民爵的退伍老兵为军官，定期演练，随时听调。
第十三条：改皇家天工司为工部天工司，和原工部匠作司合并，推动研究成果投入实用。
第十四条：增加巡风使编制，除调查权外，另授予巡风使公布权。可以不需要经过批准，公布任何大夏法律之中允许公布的讯息。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条款，针对各个方方面面。
这份计划一提出，立刻激起轩然大波，朝堂之上发生了激烈的辩论。
帝洛南显然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让人搬来了两百三十三箱的资料，用大量的资料来证明自己提出的这些计划都有可靠的依据，并且能够切实奏效。
这场辩论持续了三十六个时辰，从正月初五一直辩论到正月初八。帝洛南舌战群雄，始终神采奕奕。反倒是那群跟他辩论的大臣们，精神渐渐萎靡，到最后甚至要靠灵药撑着，才能有精神继续辩论。
毕竟……总不能在金銮殿上睡觉啊。
也亏得大夏富有九州，各种灵丹妙药都不缺，甚至还有高手可以帮忙运用真气推动药力快速消化，否则的话，恐怕这一场辩论下来，几个年纪较大而且不会武功的文官，直接就死在金銮殿上了。
大辩论的结果，是帝洛南大获全胜——其实从双方的准备也看得出来，当看到那两百多箱子资料被力士们呼哧呼哧扛过来，在金銮殿外的广场上整整齐齐排列，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广场时，很多大臣就已经低头认输，不愿意再自取其辱了。
还坚持辩论的，基本都是帝洛南的计划对他利益损失很大，或者是对帝洛南有相当大的成见，再或者……只是单纯的固执。
但不管怎么样，群臣最终统一了意见——被统一，也算是统一的方式嘛。
于是，帝洛南的这份计划经过少许修改——主要是某些大臣死活都要改上一点点，哪怕是几个标点符号都好，然后正式刊印，分发各地。
按照计划，从现在开始是准备期。经过一年的准备，等到明年开始，这份计划会在夏州和青州先推广。再等到后年，会在扬州、冀州、益州推广。大后年开始在九州剩下的地方全面推广。
而准备期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将被命名为《神都舌战》的这本书刊发，送到各地衙门和官学，向百姓讲解。
这本书里面，不仅仅有帝洛南的整个计划，还有双方辩论的主要内容。许多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已经在其中提到，甚至有了解决方案。
把这本书读懂了、读通了，等到将来执行计划的时候，就可以方便很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定丰镇也有衙门和官学，自然也分到了两本。横竖冬天没事做，大批好奇的百姓涌到衙门里面，请镇丞袁旭讲解。
袁旭也闲得慌，权当解闷，换上一身长衫，把衙门大堂当成说书场，天天给大家讲这本书的内容。
讲着讲着，时不时就有人提问，然后他在书里面稍稍一翻，往往就能找到问题的答案，着实方便。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居然带着酒菜过去，一边听讲，一边吃吃喝喝，场面无比热闹。
袁旭起初也就忍了——毕竟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年纪又不大，实在不好意思摆架子。
但是没过几天，居然有人连炉子都端了进去，在衙门大堂里面吃起了火锅。滚开的热汤上升起一股股白色的水蒸气，几乎都要熏到“正大光明”的匾额上了。
袁旭终于再也忍无可忍，咆哮着大发雷霆，一声令下，衙役们冲了上去，拳打脚踢，将那几个混蛋赶了出去。
他们一边打，一边还在骂。
“真不是个东西！吃了这么多天了，居然都不分我们一点！”
“就是！我们值班很辛苦的！没吃没喝也就算了，还要站得笔直！”
“大过年的就顶心顶肺，兄弟们给我打，狠狠地打！”
至于火锅……打人没问题，掀锅则万万不能，北地不兴糟蹋粮食。最后那一锅热腾腾的饭菜，是由袁旭做主，请几位老人坐到旁边去吃。
那几个原本端火锅来的，挨了打不算，还要去城门值班放哨！

第五十三章 鬼门山顶的偶遇
潘龙在定丰镇住完了正月，二月开头，潘雷和任玥就打发他出去闯江湖。
当初他回来的时候，父母高兴得不得了，满脸都是喜气。结果这一个多月下来，喜气渐渐散了，剩下的就是对他总打扰二人世界的不满了。
所以潘雷就跟他说，让他再去江湖闯荡闯荡，最好能够学自己，带个老婆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潘龙觉得老爹的说法十分的不靠谱，闯荡江湖带钱带物回来都容易，可带老婆回来？谈何容易啊！
于是潘雷一瞪眼：“你不去找，怎么知道找不到？”
任玥也立刻帮腔：“之前不就有个扬州的小姑娘，还帮你买了礼物的。我觉得那个挺合适的——你不会因为人家出身低，就看不起人吧？”
“娘！你这是什么话呢！我是那种人吗？”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还不赶快去广陵？”任玥柳眉倒竖，“你拖拖拉拉不出现，没准再过几个月，人家都许配给别人了！”
“哪有那么巧的……”
潘龙很无力地辩解着，但心思却的确是朝着广陵飞去。
“反正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接下来无非就是猫冬罢了。城墙也已经修好了……难道说，你要帮着袁镇丞讲课？”
潘龙无可奈何，只能提着包裹告辞，孤零零地出发上路。
这次他依然没跟别人说，也没带上谁，就孑然一身，走进了初春的风雪里面。
定丰镇的南城门上，任玥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忍不住有些心疼，小声嘀咕：“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至少应该等风雪停了，或者是等到春暖花开，再让他出发吧？”
潘雷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立刻一把抱住妻子：“别胡思乱想，这小子差不多都是真人宗师了，你心疼他？那么大个巨人都让他给打跑了，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还是咱们抓紧时间，再努力生个二儿子吧。”
“啊？”
“阿龙这小子，从小就稳重，一点都不有趣。现在武功这么高，越发的不有趣了。趁着我们都还年青，再生个小虎小凤什么的，逗逗孩子、教他走路、说话、识字……多有趣啊！”
“……好像也是。”想起带别人家带小孩子那些趣闻，任玥也不禁有些意动。
“走了，走了！”潘雷直接将满脸通红的妻子抱起来，一溜烟地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自然不知道，他才刚刚离开，父母就已经计划着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当然，如果他知道的话，他大概会举双手赞成。
父母年纪都还不大，以先天高手一百二三十岁的寿命来说，才四十几岁的他们完全算是有志青年，正在雄姿英发意气风发的年龄。
趁着年青，多生几个孩子，有什么不好的？
自己常年在外奔波，二老总要有儿孙承欢膝下才行啊！
爷爷为什么坚持要住到中原去？不就是嫌北地这边人太少，人气不够旺，不够热闹嘛。
难道还真的是“你奶奶想吃故乡的槐花”这种理由么？
骗鬼呢！
他一个人走在风雪之中，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已经看不到半点定丰镇的痕迹，便长啸一声，纵身跃起，顶着漫天风雪跳到半空，又像滑翔机一样飞了起来，朝着南方飞去。
没几天，他就来到了鬼门山。
有趣的是，在鬼门山的山顶上，他又看到了“九山王”何平安。
何平安百无聊赖地坐在一片小树林里面，身边堆着许多干粮和水袋，看起来似乎是在这里闭关的样子。
只是潘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高山顶上的树林里面来闭关？
这里环境很糟糕，既不遮风挡雨，也不隐秘，闭关的时候被风吹雨打不说，要是头顶上树冠里一团积雪落下来，正掉进脖子——啧啧，那感觉可真是……
再看何平安的神情，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几分。
在远处落下，走到近前，果然一旦落地，就只能看到一片树林，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人。
这还是个阵法！
潘龙在树林外边转来转去，自言自语：“奇怪，我刚才感觉到何平安的气息了，怎么一落地，反而没了？”
树林里面传来了何平安的声音：“不用感觉，我就在这里。”
潘龙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问：“何前辈，你在这里闭关吗？”
何平安顿时大怒：“闭个屁的关！你见过有人跑到山顶上，吹着冷风闭关的吗？”
潘龙顿时真的恍然大悟了，问：“莫非……你是被人关在这里的？是厉武厉前辈？”
“除了他还能是谁！他说有大事要做，没空再跟我闲磨蹭，把我抓到了这里，丢下一堆干粮和水袋，就关在了这个阵法里面。”何平安没好气地说，“最可恨的是，这混账居然没告诉我，要关我多久！”
“……我猜他的意思可能是，你一天不肯说出那一篇山海经的下落，就关你一天；一辈子不肯说，那就关一辈子。”
“呸！我在这里专心修炼，用不了几年就能稳稳当当成就真人境界。然后再苦练一些年头，就算是天人合一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我就不信这几棵破松树能够困得住我！”
何平安怒气冲冲地说，然后就开始大骂厉武。
潘龙却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了十成十的不自信。
何平安的实力，厉武当然知道。他既然能够放心地把何平安关在这里，自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保证何平安没办法逃走。
由此看来，没准就算何平安修成真人境界，也出不了这个阵法。
潘龙并没有将这晦气的话说出来——他相信何平安自己也明白，不需要他说明。
双方寒暄了一番，潘龙又应何平安的请求，留给他几个水袋，然后就转身离开。
以何平安的修为，这些干粮和饮水，足够他支撑几年时间——修成食异的先天高手，对于食物的必须性就已经大大降低了，唯一的危险是缺水。而鬼门山冬天下雪、夏天下雨，他能够得到水分补给，只要有足够多的水袋，或许再支撑几年也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几年之后，等何平安“出狱”的时候，可能会肮脏得不成人样。
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厉武肯定给他留下了通讯用的东西，只要他愿意低头，自然可以被放出来。
何平安宁可在这鬼门山山顶坐牢，也要保密那一篇仿制山海经的去向，潘龙自然不会劝他什么。
所有的一切，就随缘好了。

第五十四章 龙河
乘着西北风，潘龙一路向南，只用了几天时间，就看到了在苍茫大地上蜿蜒曲折的龙河。
九州有两条大河，南边那条叫做通天江，沿途流经天下最著名的几个湖泊，以它为源头，诞生了云梦大泽、彭泽、震泽等著名的水域，可以说是天下诸水之母。
而北边这条叫做龙河，沿途没什么湖泊，只有一条条大大小小的河流或者汇入、或者流出。在它流经的区域，不少地方都是干旱的荒野，赤地千里，只有沿河两岸才有一些绿色，为大地妆点生机。
对于九州大地的百姓们来说，龙河的存在，于他们而且更为迫切。
而且，这条格外蜿蜒的大河，水量也并不像通天江那样稳定。有时候洪水泛滥，有时候则干枯见底，十年里面，至少要闹个一两年。就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总是令人战战兢兢。
故老相传，这条河是一条被镇压在地上的巨龙。因为不甘心被镇压，所以常常发怒挣扎，一旦它挣扎，便是人间灾祸。
龙河之名，由此而来。
所以，龙河流域的人常常羡慕通天江流域的人，因为通天江水流稳定，偶尔会泛滥，却几乎从未干涸过。即便泛滥，往往也不会泛滥得很厉害，不至于弄得泽国千里、生灵涂炭。
但是，人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的。
他们天生就住在这龙河边上，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就算想要逃离，也无处可去。
如今正是冬末，龙河到了枯水期。今年龙河的情况明显属于“老天爷不帮忙”的那种，潘龙从天上看去，能看到河里的水位已经低得可怜，哪怕冰雪扩大了河面的宽度，河床两边也能看到显著的下陷。
“看这情况，又是一个灾年啊！”潘龙忍不住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朝廷准备如何救灾？”
帝洛南的那份计划书上自然也有关于救灾的部分，大夏朝廷的救灾体系基本还是遵循了当年帝甲子创立的那套，至少潘龙觉得，那套体系还是很合理的，只要不被人从中趁机牟利，或者是瞒上欺下做手脚，再或者是装聋作哑延误时间，无论怎么样的灾难，都能够应付得了。
除非天上砸下来一颗小行星，灰尘覆盖大地几个月，气温大幅度下降，植物枯死，然后动物也纷纷饿死……那是真的无法可想，只能算大家倒霉。
九州世界虽然有长生不死的妖神仙佛，但想要抵御这种灭世大劫，潘龙觉得恐怕还不行。
这时候就要称赞一下另外一个世界了，当初有一颗被命名为“死神”的小行星不知道发了哪路神经，直接奔着地球飞过来。消息传出，世界为之哗然，无数的宗教组织跳出来，大喊末日将至什么的。
地球联邦建立之初就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星际舰队欣喜若狂，全军出动去迎击天灾——全世界的人们都直播观看了这颗小行星被一轮又一轮的炮击不断打偏轨道，最后直接摔进金星的引力圈，轰的一下，砸出了一个庞大无比的灰尘云，在地球上用天文望远镜就能清楚地看到。
反正金星上整天都在起剧毒的风暴，连细菌都活不下一只，无所谓啦。
“果然，在改天换地方面，还是科技文明更有优势啊！”
想到这里，潘龙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当然，这也是因为九州世界的高端武力不怎么给力，要是那些高端武力有摘星拿月的本事，情况就反过来了。
但至少就他所知，哪怕是自己老师毕灵空这种在九州世界差不多已经快摸到武力天花板的人物，最多也只能移山担岳，想要更进一步，也只能感叹“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乌鸦也是”。
那些个神秘莫测的神魔，或许有这样的能力？
可祂们根本就不出现，除非你能准备正确的仪式，否则想要证明这些神魔的存在都不可能，更别指望祂们主动出手干涉现实世界了。
救灾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靠凡人。
而帝洛南的改革计划，也正是针对可能有人在救灾的时候捣乱。
他的计划总的来说就是两句话：明察暗访、立刻拿下。
前者说的是一旦发生灾情，各地巡风使都要赶往灾区，通过明察暗访的方式，了解救灾的执行情况，确保朝廷能够第一时间了解实际情况，不被蒙蔽。
后者说的是一旦发现有人贻误救灾的时间，或者是截拿救灾的物资，再或者是趁着天灾发国难财，那就立刻将其拿下，有条件的押送京城处理，没条件的直接当众咔嚓了，他的职务由副手接替，副手也被咔嚓了，那就由巡风使临时接任。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敢伸手，我就敢杀，不用客气！
帝洛南的改革计划里面，巡风使的地位和作用被大大加强了。甚至于到了过度滥用的地步。
在金殿辩论的时候，就有官员批评说，这是昔年太祖帝甲子所批判过的“特务治国”。而帝洛南则毫不客气地反问“当年太祖批判过的事情，现在还少吗？”
“响鼓要用重锤敲，现在的形势就是，朝廷需要一群绝对忠诚可靠而且有战斗力的人，来作为朝廷和百姓之间的桥梁，补足传统官府结构的缺陷。”帝洛南说，“在朝廷可以用的人里面，巡风使们是最可靠的，没有之一。”
然后就有杠精争辩，质问他是否认为巡风使比朝廷重臣们都更加可靠？
这个问题算是政治正确了，但帝洛南压根不买账，当场就毫不客气地回答：“若是你们都像巡风使一样可靠，何至于需要我帝洛南行走天下，去实地勘察？我发现的那么多问题，只有巡风使曾经汇报过一部分，朝廷各级官员什么汇报都没交上来过——你哪来的脸皮，宣称自己比巡风使可靠？”
他当场将金殿外面搬运资料的几位巡风使喊进来，一一询问出身和履历。
结果这些巡风使们，每一个家里都有殉国的亲人和长辈，每一个都曾经多次为了维护国家利益而受伤流血。
能参加大朝会的官员自然没有真的傻缺，不会有人真头铁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硬刚——尤其当硬刚的对象是曾经毫不留情杀了几十万人的“七杀星”帝洛南时，更没有人敢赌他会不会动手杀人。
帝洛南赢了这最关键的一环辩论，接下来的各个问题就如同顺水推舟，很轻松地一一拿下。
书上的记载，只是整个辩论里面相对重要的部分，缺少了许多编书者认为不怎么重要的细节。但即便如此，也听得定丰镇的百姓们如痴如醉，时不时满场叫好。
至少从这一点看来，帝洛南的改革计划，的确能够得民心。
“也不知道帝洛南的这个改革，究竟是要让大夏成为工业革命之后的英国呢？还是成为戊戌变法的中国？希望是前者吧……”
潘龙自言自语，从空中落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大城池，正好可以进去休息一下。
来到城门外，抬头一看，他微微一愣。
城门上赫然两个大字，却是“商洛”。
“商洛关？竟然到这里了？”
潘龙不由得有些惊讶——商洛关乃是从雍州到冀州的重要通道，它扼守着山中小道“商洛道”，地理上极为险峻，只要以一支军队镇守，就算千军万马也难以攻破。
昔年帝甲子征讨天下，先占领的自然是冀州，然后从冀州打雍州。当时商洛关就拦住了大军的去路。
帝甲子并没有依靠优势兵力强行攻关，而是召集了大量的术者，联合施展法术。施法三日之后，大地震动，山岳搬移。曾经的狭窄小道变得宽阔起来，天险自然也就直接解除了。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抵抗的敌人，商洛关守将直接跪地请降，从此成了大夏忠臣，在此后的征战之中出力很多，也是开国勋将之一。
而帝甲子也没白白浪费这条强行开拓的大路，后来建立九州大道的时候，从雍州往冀州的一条道路，就是从这里走的。
商洛关后来也被重建，虽然名义上还是叫做“关”，但实际上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关卡，而是一座普通的城池。
潘龙之所以对这些非常熟悉，一方面是他这几年为了日后造反的缘故，闲暇时候读过不少地理和历史书籍——尤其是在广陵城的那段时间，读书读得特别多。
另一方面，则是这商洛关附近，住着他的一位朋友。
“记得当初在武功镇分开的时候，强哥说过，过了商洛关，就是洛口渡。再从洛口渡向东约莫五十里，大路旁有个李家村，就是他的家乡。既然来都来了，要是不去他家拜访一下的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潘龙自言自语，连连点头。
于是吃过饭，他就问了商洛城最好的布庄，进门之后，开口就是：“将你们这里最好的布匹给我包上二三十匹，我要去拜访亲友，正好拿来当礼物。”

第五十五章 旧友
潘龙驾着一辆马车，沿着九州大道不急不慢地走着。路两边田地里面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但已经可以看到下面青绿色的禾苗。
“有这么多积雪，今年的春旱应该不至于很严重吧。”
他自言自语，东张西望。
很快，道路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
龙河沿岸的村庄，情况比雍州其它地方尤其雍州北部的村庄要好得多。但在路边也能看到冻饿而死的尸骸——比方说不远处的路边就有一具，已经被野兽吃得只剩白骨，能够看得出来是个人，但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潘龙也无法分辨。
他能眼观阴阳，若是此人有怨气未消，化为冤魂附着在白骨上，他自然也能看到。但这白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怨气残留，想来那死者的心念应该早已消散。
也不知道是对生活彻底绝望了呢？还是死了太久，冤魂吃不消日日暴晒？
潘龙叹了口气，马鞭一挥，白骨旁边冻得坚实的地面犹如被铲子挖掘一般，一大块冻土凭空飞起。然后白骨移入其中，冻土又重新落下，将其覆盖。
“生前再怎么困顿，死后总归是要入土为安的。”他低声说，“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雍州的情况，比八年前他和韩风初入江湖时候更糟糕了。盗匪遍地自然不用说，甚至在不少城镇里面，都能看到有当街行凶的。
潘龙之前经过商洛城，城里就有官兵全副武装着在街头巡逻。但凡是看到可疑的人物，先拔刀、再盘查，一言不合就乱刀齐下，直接砍死再说。
当时他去布庄买布，门口就有一个江湖客被官兵们盘查，然后动起手来。
那江湖客实力不弱，六个官兵愣是没能拿下他，被他突围而去。于是官兵们一路追赶，鸡飞狗跳着向远处跑了。
潘龙看得连连皱眉，但布庄老板和伙计都全然不为所动，依然在不急不慢地搬运布料，一匹一匹当面验过，包裹起来。
“门口在打斗，你们就不怕吗？”潘龙忍不住问。
“怕能解决问题？”伙计反问。
潘龙摇头。
“那有什么好怕的。”伙计话里明显有怨气，“该死的总归要死，怕也躲不过。出门赚钱当然是有风险的，可要是不赚钱，我一家老小就要饿死。”
老板也叹道：“之前洛南皇子巡查天下的时候，曾经经过此地。当时他查办了本地的县令，提拔了官员。也亏得他提拔的新显令有本事有魄力，才能稳住局面。客官您要是在三年前路过我们这里，情况比现在糟糕得多呢！”
“比现在还糟糕？”
“是啊，这三年里面，官兵们天天剿匪杀贼，才算是维持住了周围方圆百里的太平。若是在三年前，便是这一点太平，也是没有的。”
潘龙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希望洛南皇子的那套计划能够顺利……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也不指望什么荣华富贵，能够大家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是最好的了！”伙计说。
潘龙驾着马车，从刚刚被掩埋的白骨旁边经过，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
帝洛南的改革计划，就他看来，成功的希望并不大。
那计划实在太过激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动了太多势力的蛋糕。
但帝洛南或许也是无可奈何吧。
治乱世，当用重典。大夏建国千年，各种积累的问题已经到了不改革不行的地步。要改革，自然就会触动传统势力的利益，就免不了要斗争。
所以帝洛南才一手巡风使、一手军队，摆明了要依靠暴力机关，直接掀桌子。
就像厉武说的，巡风使也好、军方也罢，大家都盼望着有人不肯接受帝洛南的改革方案，跳出来叛乱呢。
要让大夏皇朝这个庞然大物重新焕发青春，不死掉一大批人，割肉剔骨流血以减重，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啊……”
潘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车走着走着，渐渐到了那村庄的门口。只见整个村庄被高高的土墙包围着，墙壁的顶端还长着荆棘藤曼，倒插着削尖的木头，犹如一根根尖刺指向空中。除非是有高来高去的本事，否则不管是人还是兽，往这墙上一爬，便是满手的鲜血。
村子大门虚掩着，七八个壮汉裹着厚厚的袍子，外面还罩着权当铠甲的皮革，提着长矛和木盾，守在门后。稍远一些的地方，竖着一个木质的塔楼，塔楼上有一个人正看着这边，想来是哨兵。
区区一个村庄，却俨然有一种小型要塞的感觉，让人不得不感叹他们的生存环境之恶劣。
潘龙停下马车，远远地喊：“这里是李家村吗？”
几秒钟后，门后有人回答：“这一带三个李家村呢，你问的是哪一个？”
潘龙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情况。
想了一下，他问：“我要找一个叫李强的，他擅长用一条长棍，之前闯荡过江湖，在壬辰十四年过年之前回的家——他住在这里吗？”
门口立刻就有人问：“你找‘哨棒李’师傅干什么？是他的仇家还是朋友？”
潘龙笑了：“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信。且去帮我通报，就说潘龙来拜访老朋友了。”
立刻就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飞快远去，同时门后众人议论纷纷。他明显听到有人不止一次提到“潘龙”这个名字，想来李强这些年也没少提到过自己。
过了片刻，伴随着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几个人飞快地走来。然后大门被拉开，一个虬髯大汉带着几个年青后生，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潘龙看到这人，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强哥，你留了这一脸胡子，看起来和当时可是大变样了啊！”他戏谑地说，“我之前在荆州乘船，船上的保镖说我一脸胡子，看起来像个强盗——我的胡子可比你差远了，要是当时你也在，那人家肯定就说你不说我了。”
那大汉哈哈大笑：“阿龙你难道就不是一脸胡子？无非胡子比我短一点，没我这么浓密，看起来比我稍稍像个正经人罢了！这世道，能把自己做好就不容易了，谁管别人怎么看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潘龙和韩风初入江湖的时候，帮他们赶车、和他们一起杀强盗的车夫李强。
当初潘龙、韩风二人实力不差，江湖经验却是严重不足。李强好歹也闯荡过江湖，经验比他们丰富得多。行走江湖的时候，二人跟着李强学了不少江湖经验，彼此就以兄弟相称，称得上是老朋友。
后来他们揭露了卢山县县令勾结山魈冒充山神，骗行人去喂养山魈，以获得卢山之中出产的延寿灵药的事情。卢山山神半夜托梦，送给三人一人一瓶延寿酒。一瓶酒喝下去，会醉倒十天，然后能延寿十年。
李强得了这瓶酒，就急急忙忙告辞，赶回家乡去孝敬父母。而潘龙和韩风则继续闯荡江湖。
一转眼，双方分别已经七年有余。今天潘龙特地来拜访李强，就算没带礼物，李强也高兴得很。
相比李强，村子里面的人们更加惊叹于潘龙带来的那些布匹。这些布匹都是高档货色，便是在商洛城里面也价值不菲，在李家村更是罕见得很。
民间素来就有用粮食和布匹作为钱财使用的习惯，上等好布，是完全可以当钱来用的。如这种高档布匹，一匹布就能值得不少钱。
潘龙带了二三十匹的好布，价值甚至于抵得上几匹大牲口，这份礼物既厚重又实在，村民们都喜欢得很。
看着大家都盯着那些布匹眼馋，李强倒也不废话，直接做主将布匹分了。除了留下两匹自己带回家孝敬二老之外，别的都让村里老人主持，一家一户挨个儿分，务求公平。
他则一手提着那两匹布，一手搭着潘龙的肩膀，说着笑着，去到了他的家中。
没到李强家，就能听到远处传来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潘龙更看到远处有火光闪烁，却是一家铁匠铺。
“我家祖传的铁匠手艺。”李强解释说，“当初我闯荡江湖，就是不肯跟着老爹当铁匠。等到回了家，重新学这门手艺，却发现原来打铁也很有趣。大概我们这一家，天生流的就是铁匠的血吧。”
“做铁匠也没什么不好，能够自己打造农具和兵器，这些年想必也帮了你不少忙吧？”
“那是，看到村子门口那些小伙子用的枪矛了吗？都是我打造的。”李强自豪地说，“我的手艺可是青出于蓝，比我老爹强多了！”
话音未落，铁匠铺里面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
“呸！你这臭小子胡吹什么大气！老头子我八岁学小锤，十四岁抡大锤，打了快六十年的铁，就凭你还青出于蓝？你还差得远呢！”
说着，捶打的声音停下，一个国字脸、看起来十分严肃，肩膀宽阔胸背厚实，看起来一场魁梧的老人，从铁匠铺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的天气还是挺冷的，地上都结着冰。可这老人精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凉意。反而是身上那结实敦厚的肌肉，彰显着他强壮的力量，证明他的体魄依然还很健壮，没有半点衰老之意。
潘龙更注意到，天地元气正聚集在这老人的周围，随时都能被他体内的真气拨动，化作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心中不由得一愣，没料到竟然在这小村子里面也遇到一位先天高手。
而且，这位先天高手竟然还是自家朋友的父亲……
他转头看向李强：“强哥，大伯武功高强，你怎么没学到啊？”
李强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下来：“我哪里知道我们家传的‘铁腕炼’功法，竟然只能在打铁之中修炼！老爹之前也不肯告诉我……”
“呸！你小子好高骛远，整天就想着练成神功闯荡江湖，老头子我当然不敢把真功夫教给你！”他的父亲怒道，“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靠着这门神功杀了不少敌人，也颇有仇家。你若是不能将这门功夫练好、练到家，那不如不练——不会这功夫，起码不会被仇家给认出来！”
他训完了儿子，又对潘龙说：“阿强他经常吹嘘自己有两个本领高强人品正直的朋友，我本以为顶天了也就跟他差不多，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人物！老夫李文，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有个匪号叫做‘铁炼手’——以你的本事，大概也没听过我这种小人物就是了。”
潘龙还真没听说过什么“铁炼手李文”，他这些年主要是在益州和云州活动，对于雍州武林的情况，反而不大清楚。
而且看李文的模样，突破先天境界的时间应该并不很长，想来他闯荡江湖的时候，连先天境界都还没达到呢。
一个连先天境界都没到的人，不客气地说，他的确也不会用心记住对方的名字。
潘龙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立刻满脸笑容地说了几句久仰之类。李文笑着摇头，倒也没争论什么，陪着他们一起进了屋。
屋子里面除了李文之外，还有老少两位妇人。老妇自然就是李强的母亲，她白发苍苍，看起来很是衰老，明显已经精神不济，怕是时日无多。年轻的那个自然是李强的妻子，谈不上漂亮，倒是很壮实，很符合乡民们对于“好女人”的定义。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小孩，最大的已经五六岁，最小的还在母亲怀里。
“呦，七年不见，强哥你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啊！”潘龙笑着拿出几瓶丹药，“我来得仓促，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里一瓶是给小孩子洗毛伐髓的，你大儿子就可以用；一瓶是护肤养颜的，给嫂子涂上；还有一瓶……”
李强立刻摇头：“最后这一瓶，我不能要。”
他当然认得这个瓶子，这赫然就是当年山神入梦，送给他们的延寿灵酒！

第五十六章 雪中送炭
七年前，因为帮了他的忙，卢山山神赠送给潘龙、韩风、李强三人各一瓶延寿灵酒。
韩风当时就把酒喝了，大醉十天。李强将酒带回家孝敬父母。只有潘龙的那瓶酒一直没喝，留到今天。
他原本是打算把酒送给爷爷潘寿的，结果等到后来还乡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延寿灵药，这瓶只能延寿十年的灵酒就失去了作用。
现在，这酒正好拿出来送给李强——潘龙一眼就能看出，李强的母亲身体情况不妙，怕是天年将尽了。
李强当然也认得出这瓶酒——他一直都珍藏着当初那个酒瓶呢。
当年他带着灵酒回家，才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父亲李文听到“灵酒”两个字，就哈哈大笑，一边夸赞他总算懂得孝顺父母了，一边仰起脖子把那一小瓶酒一口就喝光了。
李强本拟让二老分喝这一瓶延寿灵酒，见此情况，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用普通薄酒洗了洗瓶子，给母亲服用。
然后李文自然大醉十天，十天之后醒来，原本已经年过五旬的他一下子又恢复到了四十岁左右、身体还在壮龄时候的模样。
然后，他在两年后终于突破了后天极限，踏入了先天境界。
江湖上像李文这种情况其实真不少，很多武林高手半生苦练，积累已经足够踏入先天，但却因为年老体衰气血枯竭，纵然已经摸到了先天的大门，也无力将其推开。
像这样的高手们，只要一份延寿灵药，让他们的身体恢复到壮年水平，踏入先天便是水到渠成。
类似的例子，定丰镇就有好几个。
上次潘龙和韩风回乡，带回去了好几份延寿灵药。因为这几份灵药的功劳，韩风的叔祖韩勇、潘龙的大伯潘雄，都成功地踏入了先天境界。
后来潘寿、潘雄带着两份延寿灵药回到中原，和潘寿同辈的叔爷潘喜、潘财二人，也靠着药力恢复气血，进而踏入了先天境界。
四份灵药，就是四位先天。
当然，这样的先天算是比较弱的，毕竟潜力已经耗尽了。但再怎么弱，先天高手无论实力或者寿命，都是先天之下的江湖客们望尘莫及的。
能成就这样的先天，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得泪流满面呢……
李文成为了先天高手，李家村顿时就有了靠山。纵然雍州的盗匪一日多过一日，靠着他的保护，李家村也稳如泰山。
只是这几年来，李文妻子刘氏的身体情况，却是越发不行了。
她的年纪本来就挺大的，又没修炼过内功。活到六十出头，的确是寿尽了。
若非之前喝过一点灵酒的残余，稍稍延续了寿命，她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可那一点灵酒残余的力量，如今也已经消耗殆尽。
之前李强找名医帮她诊病，那位名医就说过，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这个冬末春初的事情了……
现在潘龙拿出延寿灵酒来，李强自然喜出望外。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这份礼物，自己不能要！
潘龙家里也有父母，也需要延寿。
于是他立刻出言拒绝，随即意识到母亲活命的机会要在眼前失去，不由得悲从中来，话音顿时有些哽咽。
好在他反应够快，急忙挤出笑容，忍住眼泪。但眼角却还是浮现了一点晶莹的亮光。
他实在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
潘龙一眼就看出了李强的心意。笑着说：“强哥你就放心收下吧，我之前跟阿风闯荡江湖的时候，走运捡了个大便宜。一共得到了六七份延寿灵药，家中长辈都已经服用过了。”
李强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潘龙。
“天底下还有这么大的便宜可以捡？”
“我们自己也很惊讶啊。”潘龙笑着说，“阿风当时还吃了一份驻颜丹，结果都二十好几快当爹的人了，看起来还是跟十四五岁时候差不多，简直笑死人！”
李强这才如释重负，深深地松了口气。
他正要再说什么，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李文开口了：“傻小子，还不去服侍你娘服药！”
李强连连点头，向潘龙道谢之后，便和妻子一起扶着母亲回内室服药休息去了。
等孩子们也跟着进去，李文才叹了口气，对潘龙说：“我可做梦也想不到，阿强当初认识的那个潘龙，竟然就是这两年名扬天下的北地潘龙……我还以为是同名呢。”
“若是有人将如今的情况告诉几年前的我，我自己也不信。”
潘龙笑着回答，却省下了后半句。
自己能够修炼到如此境界，其实他一点也不惊讶。
有山海经这件宝物，就算没有别的机遇，他也有信心光靠自己修炼，就成就真人宗师。
这些年来他得到的那些机遇，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
他的根本，毕竟还是山海经。
李文并非善于言辞的人，感慨道谢之后，基本就无话可说了。
好在大家同是北方人，又同是江湖子弟，本来也不用说太多。
有朋友，有酒，那还说什么多余的话呢？
过了一会儿，李强从内屋出来，就看到一老一少正在喝酒。
双方话不多，但都喝得很快活。
李家村的酒是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喝起来甜味多过辛辣，却是十分的爽口。潘龙和李家父子一口气喝了许多，喝到最后，反而是看起来最魁梧的李强先倒下了。
这里三个人，老的是先天高手，小的是半步真人，只有他连先天境界都没达到。他不醉，谁醉？
不一会儿，李文也醉了，呵呵笑着谈古论今，说着说着就躺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潘龙看着他们父子醉倒了都还满脸笑的样子，也不由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便向李家嫂嫂道别。
“啊？怎么这就走了？”李强的妻子周氏吃了一惊，劝道，“起码留下来住上几天也好啊。我们李家村可也有不少特产，很值得吃过呢！”
潘龙笑着摇头：“不用了，我今天已经很高兴了。”
他自然高兴，遇到老朋友，老朋友过得不错，还能雪中送炭帮上忙，他就觉得不虚此行。
至于别的，都无所谓了。
“我纵横天下呼啸来去，已经用不上坐骑。马车就留给强哥运货吧。”
他笑着说着，走出了李家的大门。周氏急忙追过去，却见门口一片空荡荡，只有一声长笑冲天而去，然后那笑声便在天上回荡，越走越远，很快便消散在长风之中。
潘龙心情自然是极为愉快的，凭着这愉快的心情，他一口气飞了几百里，不知不觉浑身真气又凝练了几分。
等到落地休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些，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真人境界，已经越来越近了。
所谓真人，无非就是能够将全身真气完全凝练、彻底控制。所以外在就没有半点非同寻常的征兆，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
这种境界，被称之为“返璞归真”。
而若是能够更进一步，将自身和自然勾连一体，不仅能够举手投足间拨动天地之弦，生出无穷神威，更能让真气随心变化，妙用无穷。
那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也就是俗常所谓的“大宗师”。
踏入天人合一境界之后，武者和术者的区别将会基本消失。武者也一样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各种法术，术者也一样能够硬桥硬马地跟人刚正面。
比方说厉武，他就是以武道踏入天人合一的。但当他需要施展神通法术的时候，他也并不比那些厉害的术者们差。
且看他画地为牢，只用一片稀疏的树林就能把“九山王”何平安牢牢关住，就知道他若是想要冒充术者，一样没问题。
潘龙暂时还不能体会到那种境界，毕灵空倒是跟他讲过，此乃“一切神通悉具自足，不假外求”之故。但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毕灵空也只能说：空言无益，境界到了，自然理解。
这就像很多人都明白“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个说法，但总要真的修为足够，才能领会这个境界。
潘龙走走停停，很快就越过龙河流域，看到了南边的通天江。
通天江水量比龙河要丰沛得多，气候也更加温暖。虽然大江两岸处处积雪，但滔滔江水却没有半点结冰的意思，依然在奔腾不息。
此刻江上也有行船，船工们顶着刺骨的严寒，熟练地驾驭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借着西北风和水势，飞快地向前。
潘龙却看到，有一排长长的木排，正在船夫们的控制下，顺着江水一路漂流。
“也是难得，竟然见到排教的运输队了。”他自言自语，“排教也是江湖上横跨黑白的巨无霸之一，连大江联都压不住他们。我早就听说过，却不想今天才真的遇到！”
江湖上的帮派组织绝大多数都是由武者组成的，但其中也有一些例外，排教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组织的人自然也练武，还衍生出了“僵尸拳”等多个武林流派。但排教用以和江湖各大帮派争雄，在刀光血影之中安身立命本事，却并不是武功，而是法术。
据说排教一共有三十六道法术，合称“三十六道天罡法”，昔年道门也是受到它的影响，才归纳总结，创造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零八符法”。
据说排教分为内外两门，外门弟子主要学习武功，同时接受考核。若是经过考核，确定资质心性都能符合要求，就可以从外门升入内门，学习排教的各种法术。
据说排教的法术比较阴损恶毒，一旦修炼或者使用不慎，就要害人害己。所以排教高层传授法术的时候，总是慎之又慎。就算被选入内门，往往也要再三考核，才肯传授一种法术。想要把排教三十六道法术全都学会，至少要花上四五十年的时间。
这些“据说”究竟是真是假？潘龙也不怎么清楚。但他真的是一直都很好奇，想要了解一下。
今天既然遇到，他当然要去设法结交一番。
于是他一路追赶，直到日头偏西，木排纷纷靠岸停泊，才算是追上这群排教中人。
靠近一看，只见那些木排上搭着一座座小小的房屋，有些房屋门口还垒起了土台，在土台上种起了菜——水里种菜，也算是一门奇观。
潘龙还没凑到面前，就有一个彪形大汉神色不善地迎上来，手里提着一条两头裹着铁皮的粗木棍，很不客气地问：“这位朋友，你跟了我们一个下午，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他衣衫单薄，身上肌肉虬结，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像这样的人最是凶狠，一言不合就能出手搏命，真的是一点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潘龙并不害怕他出手，笑着解释说：“我久仰排教的威名，一直想要拜会一番。今天总算遇到，不登门拜访一下，买几件有特色的东西，实在是不甘心。如果打扰了诸位，也请见谅。”
那大汉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既然是来做买卖的，那就请随我上排。”
潘龙跟在他的后面上了一座木排，只见这座木排格外的大，上面还用防水的油毡布遮着，也不知道都堆了些什么货色。
二人了木排，便有一个瘦削干枯的老者迎了上来，问：“客人想要买些什么？”
看来，这艘木排大概是专门做生意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货排”。
潘龙当然不知道排教有什么东西可卖，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做生意。
他直接拿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十余锭白银：“老实说，我对贵教的情况也不了解。你们究竟卖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我想要买一些有贵教特色的货物，不拘多少。”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钱不是问题。”
老者一开始脸色平静，神情之中隐隐有几分无奈，想来是见多了他这样好奇的客人。但听到最后那句话，顿时眼睛睁大了几分，眼中透出了明亮的光彩。
“钱不是问题？”他重重地重复了一边。
“只要不把我当冤大头宰肥羊，钱真的不是问题。”潘龙很诚恳地回答。
对他来说，钱的确不是问题。

第五十七章 瓶颈
潘龙的确有钱，也的确愿意花钱。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排教那个老者的态度顿时就变了。
之前他懒洋洋的，平静之中还有些无奈，现在他满脸笑容，甚至显得有些谄媚。
看着他的笑容，潘龙叹了口气。
“前辈何苦如此？”他说，“我只是来买点东西而已……”
这老者看上去枯瘦，似乎年老体迈的样子，但潘龙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其实他体内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只是将这力量都锁在身体里面，一点也没有外泄而已。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必定是江湖顶尖人物。就算尚未踏入真人境界，也是先天境界里面的绝顶高手。
从对方周围天地元气平和如常的情况看，要么是返璞归真，要么就是他所修炼的道路和潘龙过去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比方说，他是潘龙以前从没遇到过的先天巅峰术者。
无论哪种情况，以这样的人物，都不该为了五斗米折腰才对！
反正，看到这一幕，潘龙实在是觉得不大舒服。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他的意思，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之前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虚假，是那种典型的“生意人”的笑容，而现在他的笑容却真诚多了，就像是老头子看到什么年轻出色却缺乏阅历的晚辈那样，慈祥温和。
“你的眼光很不错。”他说，“但是，你的想法太偏颇了。”
“偏颇？”潘龙有些疑惑，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偏颇。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和地位是息息相关的。的确也存在那种毫无实力却能居于高位的情况——比方说投胎技术高妙，一出生就躺在很多人奋斗都达不到的终点线上——但有实力却地位卑下的情况，实在是难以想象。
很多故事里面，都会出现某些大人物拥有高手奴仆，明明自己实力平平还能将那些顶尖高手呼来喝去的情况。但故事毕竟只是故事，的确有高手为了报恩或者其它原因，跑去充当奴仆，但谁会把这种人真的当奴仆看待？
比方说绥山任家的看门大爷陈伯，他是道门少清一脉的高手，大概也是修成了四异的先天巅峰。名义上说，他的确是任家的奴仆，但任家子弟对他都毕恭毕敬，俨然把他当成家里长辈尊敬，开口闭口都是陈伯，有时候在园子里面小路上遇到他，还会主动给他让路。
这才是合情合理的情况，毕竟……谁也不是傻瓜啊！
那种把江湖高手真的当做仆人看待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潘龙也很难想象。
而这位老者，明明是江湖高手，实力甚至可能比陈伯还强，但他面对一个寻常的顾客，只因为对方有钱而又肯花钱，就露出刚才那种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潘龙真的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老者看他的神情，猜出了他的想法，解释说：“如果我愿意，当然可以表露出自己的实力，那么大家都会对我毕恭毕敬——曾经有三四十年里面，我就是这么做的。那时候我总是摆着一副冷脸，爱买不买，对谁都没好脸色。”
“你觉得，那样对吗？”
潘龙摇头：“那样自然也不对，做生意毕竟还是要和气生财，对客人总归是要客气一点的。”
“那么我现在这样，你怎么又觉得不对呢？”老者笑着问。
潘龙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的意思是……要不卑不亢。我卖东西，别人买东西，大家是平等的。可以有礼貌地笑一笑，但实在不该笑得那样……”
老者哈哈大笑：“你的想法实在是有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笑过之后，他却摇头说：“你这个想法呢，从道理上来说，是对的。可为什么世间商人，大多不像你说的这样呢？”
“因为他们实力比较弱吧。”潘龙回答。
“难道说，实力强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老者又问。
潘龙皱眉，他觉得这问题不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者笑着一招手，桌椅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潘龙也坐。
“不着急，慢慢想。”
说着，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桌子上便凭空出现了茶水和点心，一盏银白色的灯笼更是浮现在旁边，照得这里一片明亮。
“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多久都没问题。”
潘龙思考了许久，最后勉强得出了一个答案：“我觉得，实力弱的人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低下头来，努力避免危险；而实力强的人有能力对抗危险，所以才可以抬头挺胸——您的实力在江湖上绝对属于很强的一类了，理应抬头挺胸才对。”
老者微微点头，嘴角带笑，也不知道对他的回答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个回答呢……我要批评你一下。”
潘龙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个回答为什么要被批评。
“你的想法当然是有道理的，至少我在你这个年龄，想法肯定不如你这样有条理。”老者说，“但是，就算你的想法再怎么有道理，你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呢？”
潘龙愣住了。
老者的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到了他的心里。
“无论你的想法是对还是错，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这本身就不对。”老者还在继续说，“强者拥有力量，自然就要比弱者更加谨慎地使用这份力量。如果你仅仅因为自己有力量，就觉得但凡自己说得对的时候，别人都应该遵循这些‘说得对’的道理，那你的做法就已经偏离了正道，更加倾向于江湖上那些亦正亦邪的浪客狂徒了。”
潘龙忍不住点头。
他之前并没发现，但被这老者一教育，顿时觉得自己的很多想法，的确是不大对劲。
就像这位前辈所说，也许自己说的是对的，可自己的看法终究是根据自己的情况来的，别人的情况跟自己未必一样，那又怎么能够要求别人的看法和自己一样呢？
不分青红皂白，要求大家的看法都和自己相似，这种想法乃至做法，要不得！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来向老者行礼：“多谢前辈教导！潘龙感激不尽！”
“你别急啊，坐下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老者笑得更加慈祥，敲敲桌子，示意他坐下。
潘龙重新又坐下，老者才继续说道：“那么，回到我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呢？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想要学习那些普通商人的做法。”
“学习那些普通商人的做法？”潘龙纳闷地问，“这有什么必要吗？”
老者抬头看天，叹了口气，问：“依你看来，老头子我今年多大？”
“前辈虽然外表苍老，但体内气息强盛，应该还没到气息衰败的年龄，大概不会超过百岁吧？”潘龙试着说。
老者摇头：“你说得太少了！其实我今年已经一百五十三岁了。”
潘龙大吃一惊。
九州世界以六十年为一甲子，普通人的寿命大概也就在一个甲子。先天高手若是没有服用延寿灵药，基本上两个甲子到头。真人宗师约莫可以活四五个甲子……这些江湖上差不多尽人皆知。
这位前辈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多岁，那岂不是远远超出了先天境界的寿命？
而且他的气息还没有半点衰败之意，莫非……他其实已经返璞归真，是大宗师一类？
“不要怀疑，我还没有踏入真人境界呢。”老者看出了他的猜想，解释说，“我是术者，我们术者虽然路比你们武者要难走得多，可一旦法入先天，各种延寿的手段却比你们多太多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别说一百五十岁，就算想要苟延残喘到二百五十岁，也没什么困难的。”
“我排教有一位长辈，将自己的魂魄寄托于木偶之上，肉身则用秘法封存，每个月只返回肉身复活一会儿，以维持身体和魂魄的联系不至于断绝。靠着这种方法，从战国时代一直活到了今天，甚至必要的话，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准备，他一样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出手作战，没有半点问题。”
潘龙大吃一惊，那位排教前辈当然没有修成长生，但却靠着这种奇妙的手段存世超过千载，甚至还能继续活下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或许再活上一千年都没问题。
这简直已经可以算是长生不死了！
术者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令人赞叹！
老者等了片刻，等他平复了震惊，才继续说道：“老头子我呢，早在四十多岁就法入先天。然后大概在八十岁的时候，我便修炼到了先天的顶峰，可以着手准备踏入真人境界了。”
潘龙微微皱眉——这位老前辈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多岁，那岂不是在先天顶峰困了七十年？
“结果，七十年过去了，老夫依然还是先天顶峰，如何返璞归真？老夫始终做不到。”
“排教是江湖大派，难道没有返璞归真的秘诀？”
“有自然是有，老夫也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老者叹道，“老夫这些年来，收集了各个门派十几套不同的归真妙诀。可无论哪一套，老夫都做不到。”
“怎么会如此艰难？”潘龙有些纳闷，他本拟从先天到真人，只要修为足够就好，却不料这位排教前辈既有实力也有资源，却在这个瓶颈上被困了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说，这中间还有什么难点吗？
“具体的，老夫也不想多说——就老夫的感觉，这方面的东西，在你真正需要突破之前，知道得越多，越不是好事。”老者叹道，“反正老夫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觉得，阻碍老夫踏入归真境界的，大概就是这骄傲之心。”
潘龙“哦”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这位前辈觉得骄傲之心妨碍了他突破瓶颈，所以才刻意低头，学习那些普通商人的做法，希望通过实践来磨掉自己的骄傲之心，以求突破。
“那么……前辈，您这么做，已经多久了？”他问。
“快十年了。”
“效果如何？”
老者叹了口气：“说实话，不怎么样。”
潘龙犹豫了一下，说：“晚辈有个想法，您愿意听一听吗？”
老者笑了：“有想法就说吧，这些年来，我被人讽刺过很多次，不在乎再被打击一下了。”
潘龙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话语，然后说道：“我觉得，前辈你不应该跟自己的本性对着干。”
“此话怎讲？”
“前辈您当年满心骄傲，总是冷面对人，这固然不好，但这难道不是您真实的想法，是您本性的流露吗？”
老者点了点头：“自然如此。”
“那么，您为什么又要和自己的本性对着干呢？”
“因为这骄傲，妨碍了我的进步啊。”老者回答，“我骄傲了几十年，也没能骄傲出个进步来。所以这骄傲肯定是不对的。”
“您的想法当然没错，骄傲的确不对，可在骄傲背后，是您什么想法呢？”
老者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
他阅历丰富，自然立刻就明白了潘龙的意思。
骄傲是不对的，但自己的骄傲，真的就该被全盘否定吗？
完全否定了骄傲的同时，自己是不是也把本该肯定的东西给否定了呢？
自己强迫自己低下头来，学着那些普通的商人，面对财富和权力俯首，作出谄媚和谦卑之色，这样真的对吗？
看他默默思考，潘龙笑了笑，这才有空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杯茶还没喝完，老者就抬起了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放下骄傲十年，也没能有半点收获，除了让自己丢人现眼之外，什么都没得到。可见我需要放下的，不是骄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随着笑容，他身上焕发出了强烈的自信，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他整个人也似乎有发光的感觉。
“老夫隐约之间有所领悟，现在就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买东西的事情，你就找别人吧。”
说着，夜风一吹，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愣了一下，忍不住连连摇头，却笑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淬炼神圣长刀
直到离开，这位老前辈都没告诉潘龙，自己究竟是谁。
潘龙也没问，甚至等到随后有人接替这位前辈，来跟他谈生意的事情，他也没向对方询问这位前辈的身份。
人家没说，他又何必要问？
江湖上有的人整天想着扬名立万，恨不得随身带个话筒，二十四小时重复“我乃包头吕奉先”之类。自然也有人恰恰相反，总是神秘兮兮，就算有人问他姓甚名谁，他也只回答“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潘龙正常情况下并不排斥报上名号，但他也常常给自己套上一层马甲，来个“在下单福”之类。
别人不愿意透露身份，在他看来是很合情合理的事，完全不值得在意，更没必要追问。
那个接替买卖工作的排教教众约莫四十上下，看起来也挺瘦的，有趣的事，他似乎也没练过武的样子。
潘龙有些好奇地问：“这位大叔，你莫非也是术者？”
大概是老前辈临走的时候叮嘱过，这人的态度颇好。闻言笑着回答：“我们排教但凡出门做事，负责交涉的‘排头’必定是术者。没有一点奇门的本领，也镇不住场面。”
“武者不行吗？”潘龙有些好奇。
“武者太多了，不稀罕。”那人回答，“术者就稀罕多了。很多人只凭着这个稀罕，态度都会好上不少。”
解释了这个小细节，他又拿出了一张纸：“这是我们的货物目录，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按照成本价给你。”
潘龙接过目录看了看，只见大多是药材、符箓、法器之类。倒也没什么特别稀罕的。
他思考了一下，问：“贵教源远流长，天下闻名。在我大夏各派之中，惯以法术著称。天罡三十六法的威名，就算如我这等江湖晚辈，也一样如雷贯耳。”
那瘦瘦的中年人顿时露出了笑容。
花花轿子众人抬，好话谁都会说。但不同的人说好话，效果却也不同。
如果是寻常江湖客，便是说再多的好话，也不能让这位法术高强的“排头”有半点动容。但潘龙实力高强，见识不凡，在江湖上最近好大的名头。由他来说这几句话，这位排头就十分的欢喜，大觉有面子。
潘龙恭维了几句，才说到自己的想法：“我有一柄刀，材质倒也普通，但却有驱邪之能，十分奇妙。如今我想要再加上一些材料，将它的质地提升一番，而且不损伤本身的驱邪之力……不知排头可有什么合适的办法？”
那排头顿时点头，笑道：“这倒也简单，无非就是洗练精粹之法罢了。天下术者大多会这门手段，各家巧妙不同而已。”
潘龙便拿出那柄神圣长刀，此刻夜色已经降下，环境甚是昏暗。刚刚那老者离开之后，那盏法术化成的灯笼也消失不见。周围只有这位排头提来的一盏防风灯照明，称不上明亮。可神圣长刀一出，便发出淡淡白光，将周围顿时照亮了不少，这光华甚至比那防风灯还要明亮一些。
除了白色的光华之外，神圣长刀更散发出温暖之意，仿佛能够渗透人心，让人不知觉地就感觉到平和欢喜，心中泛起许多美好的回忆。正是刀中蕴含的正能量在渗透到周围，影响周围的环境。
排头看到这把刀，顿时就神色一变，露出惊讶之色。
“咦？”他说，“怎么会这样？”
他从潘龙手上接过神圣长刀，顿时微微皱了皱眉，感觉这把刀拿在手上有些烫手。但好在还能忍受，便忍着灼烫仔细端详起来。
越看，他就越惊讶，也越欢喜。
“这刀的锻造手法倒是平平无奇，随便找个老铁匠，花上十天半个月，也就打出来了。但刀中蕴含的奇妙力量，却着实非同小可！”他忍不住说，“力量不大，可纯度却极高，几乎不带一丝杂质。尤其这力量极纯极正，乃是我生平见过的最为正大光明的力量。”
“将这种力量提炼出来，本身就已经很难。更难的是，纯净之物生在天地间，就要不断向周围散发，渐渐变得不再纯净。可这把刀上的力量虽然也在向周围扩散，本身却没有丝毫的消减，也没有一丝一毫变得不再纯净的意思……这却是为什么呢？”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狂热，说的话也渐渐让潘龙听不懂。
过了许久，他才将神圣长刀放在桌子上，拿出一盒药膏涂在掌心。只见他的掌心明显红了一块，显然是被神圣长刀给灼伤了。
潘龙心中暗暗摇头——会被神圣长刀所伤的，自然都是邪恶之人。
好在这人拿着它这么久，也只是掌心被灼红了，伤得并不厉害，应该也不怎么邪恶。否则的话，倘若真是大奸大恶之辈，他还真不敢放心和对方做生意。
“不知排头可有办法强化此刀？”他问。
排头连连点头：“虽然此刀的力量十分奇妙，但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要强化它，并不需要非得懂得这种力量——毕竟，我要强化的是它的材质，又不是它的力量。”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只是这种力量玄妙非常，隐隐有改变人心的威力。你日后使用这把刀的时候，却是要小心一些。”
潘龙也没解释这神圣长刀的本质，而是问道：“排头觉得，这刀该用什么材料强化，才比较合适？”
排头思考了一下，说：“此刀的材质只是凡铁，考虑到它本身的温热，我觉得可以用火铜来作为刀身的主体，在外面包裹金精。刀锋的位置，则可以夹上一层太白精粹。这样应该能够充分增强它的质地，同时完全保留它的威能。”
说着，他却又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只是……这个方法过于繁复。正所谓天下之巧妙，不在繁而在简，这么繁复的话，日后想要再提升，就有些麻烦了。”
潘龙顿时明白，问：“前辈的意思是——最好整个刀，还是用同一种材质？”
“没错。可惜火铜的硬度实在不怎么样，也就比寻常钢铁稍稍强一点罢了。若是全以火铜精粹，提升有限。”
潘龙问：“既然火铜硬度不行，那为什么不用星沙呢？”
火铜乃是火山之中生长的矿石，外表看起来是紫红色，宛如纯铜，本身含有高热，若是放在木头上，甚至能够将木头加热到点燃，故而得名。
这种矿物不算特别稀有，益州、云州都多有出产。
而星沙则指的是一种银白色的坚硬细沙，据说此物来自于天上落下的陨星。一颗硕大的陨星从天而降，经过天火灼烧、罡风洗练，最后往往只能剩下一些小块。其中最为坚硬的部分，就是星沙。
星沙比火铜要少见一些，可也不算特别罕见。九州之地产出不多，但东海和南海产出都不少。海外剑侠们所用的飞剑，常常就是以星沙铸造，坚硬无比。和九州高手斗法的时候，常常只凭着本身材质，就能破掉九州高手们的兵器和法术。
至于金精和太白精粹，却又是人工提炼出来的特殊矿物。
用秘法提炼黄金，约莫千斤黄金里面可以提炼出一两金精，它沉重得超乎想象，却对所有力量都有很好的包容性，最适合用来制造法器。除了成本高和太重之外，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太白精粹和它类似，但是用来提炼的原料是铁。它除了沉重之外，最显著的特点是坚硬，硬得简直不像话。基本上铸成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将来也就是什么模样，一丝一毫都不会改变。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说法，说太白精粹和星沙，本质上应该是同类矿物。只是星沙由天地之力锻造而成，比太白精粹多了几分灵性而已。
潘龙平时闲书看得不少，对这些特殊的矿物也了解不少，此刻便随口说了出来。
那排头闻言，先是微微一惊，然后说：“若是整体都用星沙，那须得用掉至少百斤星沙。这么多的分量，别说是我们这一路木排，就是加上附近几路，也凑不出来啊。”
“……那整个都用太白精粹呢？”潘龙退而求次，“我对自己的修为颇有信心，可以帮着提炼。”
排头更是摇头：“太白精粹硬得过分，全无半点韧性。用它来淬入刀中，这把刀乍看上去是变得坚固起来，其实却是损失了运用之时的许多精巧变化。而且此刀太硬的话，一旦和人交锋，力量全都反馈到主人的身上，很容易震伤手掌，甚至于连骨头都可能震断。”
“我对自己的身体颇有信心，若是能够将我震伤，那我本来也打不过他，怎么也无所谓了。”
潘龙虽然这么说，排头却只是摇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这位排头显然对他的专业知识十分自信，在专业问题上非常的固执。潘龙说了几次，始终说不动他，最后只好叹了口气，退而求次。
“那这样吧，我去寻觅星沙，等我找到了足够的星沙，再来请贵教高人帮忙淬炼此刀，如何？”
排头这才点头，拿出一枚竹牌给他。
“等你找到星沙回来，未必能够在通天江上遇到我们。你可以去荆州北部，寻找我们排教陆地上的分舵。只要拿出这竹牌信物，教众就知道你是和我们有约的客人，自然会带你去见各路排头。”
潘龙闻言，忍不住问：“我曾听说，你们排教常年都在水上生活。但就我这几年闯荡江湖所见，却是很少遇到你们。原来你们平时都住在岸上？”
排头笑了：“当初我们排教建立之初，大家穷得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只能以木排为家。但岁月悠悠，我们排教早已变得壮大起来，也购置了很多陆地上的产业。如今我们排教的教众大多都生活在陆地上，至于这水上行排的行当，更多只是一个仪式，用以缅怀前辈、印证修行而已。”
潘龙这才明白，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依排头所说，莫非这数十个木排上的众人，都是来修行的？”
排头笑着点头：“当然，有资格上木排的，就算不是内门教众，至少也是外门之中的佼佼者，正在接受考核。否则的话，我们在地上过得好端端的，何必要专门再把这些老木排弄出来呢？”
潘龙看着昏暗江面上那一艘艘停在岸边的木排，不由得心中惊叹。
一艘木排上，少则一两人，多则十余人。这一路木排总共有近三十艘，加起来便是一二百人。
若是这一二百人都是术者，那数量可颇为惊人。而按照这位排头所说，附近还有各路木排，想必每一路的人手应该也都差不多。
排教的规模之大、术者之多，实在令人惊叹！
难怪九州之中术者平时不多见，以排教作为参考，想必这些术者们平时大多在闭门修行，就算不修行的时候，应该是集结起来一起行动，且隐藏着身份。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术者们不愿意显露身份，他们当然就不会发现。
原来如此！
潘龙感叹了一番，收起神圣长刀，又买了一些小护身符，才告辞离开，回到了岸上。
回到岸上之后，他并没有继续向东，而是朝着附近的山里走去。
他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进入山海经之中，寻找能够淬炼神圣长刀的材料。
去海外找星沙？那要找到驴年马月啊！
就算找到了星沙，再找到排教中人，双方不熟悉，对方也未必会真的用心。
相比之下，还不如现在就找到合适的材料，请这位排头出手算了。
山海经之中包罗万象，有无数个世界，里面当然就有能产出适合淬炼神圣长刀所需矿物的世界。
就潘龙所知，那样的世界，其实还应该颇多才是。
毕竟，各种游戏里面，稀奇古怪的矿物可是层出不穷的。光是潘龙自己记得的，至少就有几十种。
那些太过偏门的，他也不考虑——天晓得它们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
他首先考虑的，是幻想故事里面经常被提到的“密斯里鲁”、“奥利哈刚”这两种矿物。
这两种矿物都是幻想故事尤其西式幻想故事里面的常客，有很多世界出产。想要找个能够大量出产密斯里鲁的世界，大概不会很难。
用密斯里鲁来淬炼神圣长刀，想必一定能够让这把刀的材质大大提升，威能更上一层楼！

第五十九章 新世界
山海经储存的灵气并不充足，按照潘龙的经验，如果说满灵气情况下，山海经可以开启异世界三个月，现在它就只能开启最多两个月。
但是，两个月的时间，好好利用的话，其实也足够了。
他在山中寻找了一个干净宽敞的地方，然后闭上眼睛，进入了山海经之中。
这次，他出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这片树林植被茂密，看起来似乎生机勃勃。但潘龙甚至都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这里的问题很大。
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眉头紧皱。
……这里的植被，茂密得不正常！
按说森林里面，因为树木遮挡阳光的缘故，地上的草不会很茂盛——毕竟阳光不足。
树木越茂密，树冠越发达，树下的草就会越少。
至少潘龙无论在北地还是在中原，见到的情况大多是这样。
但这片森林却完全不同，树木茂密，自然不用多说，连地上的杂草都十分茂密，密密麻麻紧挨着，看起来感觉就像是夏天的原野，完全一片绿色的海洋。
可这就不对了啊！
植物生长需要空气、水和阳光，这片树林太过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住了大半，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昏暗得如同傍晚一般。
这样的环境里面，不该生长这么茂密的野草！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手一挥，真气普通铲子一样将一片野草铲开，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地面上有不少黑色的灰烬。
他伸手虚握，将一些灰烬摄入掌中，略一观察就确定这是草木灰。
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草木灰不稀罕，可这东西在自然界并不容易保存，往往只要下一场雨，过上十天半个月，就会无影无踪。
北地人在秋天收获之后，往往会在田地里面放一把火。既能烧死害虫，也能将残余的草根之类烧成灰，作为来年种田的肥料。
一场野火之后，田地完全被草木灰覆盖，灰色的一层。为了不让它们被风吹散而白白浪费，往往需要及时泼水和撒土，将草木灰覆盖住。
而每到第二年春耕以后，当田地里绿油油长满了庄稼，就算专业的侦查兵来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去年草木灰的痕迹。
看这里草木丰茂，地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潘龙更加细致地观察周围，随即发现这树林里面的动物数量也不对。
昆虫、老鼠、兔子之类小型动物的数量并不少，可他没找到任何较为大型的猎食者留下的痕迹。
猛兽会用尿和粪便来划分自己的领地，像韩风那种家学渊博的专业侦查高手，在荒野之中只要走一走闻一闻，就能知道这一带都有什么猛兽。
潘龙没韩风那么专业，但他的感觉更加敏锐。可现在，他在这一带闻不到半点猛兽留下的气味。
难道说，这片森林里面没有猛兽？
那这里的食物链岂不是很怪异……
他心中嘀咕着，纵身跳跃，一会儿就站在了一棵大树的树顶。
站在这里一看，他越发纳闷。
向左边看去，都是茂密的森林，一眼望不到边，至少有十几里。
向右边看去，起初也是森林，但最多两三里之外，森林就变成了灰色的荒漠。
灰色和黑色驳杂着，一片一片，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荒漠上卷起了灰色的烟雾，一下子就将视野完全遮蔽，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潘龙对这种烟雾颇为眼熟，过去北地秋收之后烧田，若是浇水撒土迟了，正好又起风，草木灰就会被风卷起来，变成这种烟雾。
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片烟雾的规模，比他过去曾经见到了，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卧槽！那片荒漠，难道说之前曾经是森林或者草原，被一把火给烧光了？”
潘龙忍不住说：“可就算被烧光了，草木灰也不会保留这么久啊？难道这地方都不下雨的吗？”
而且……如果那边被烧光了，那这边的森林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呢？
他在树冠上纵跳如飞，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森林和荒漠的边缘。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这片荒漠的确是被厚厚的草木灰覆盖，一脚踩上去，直接没到膝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但他一点也顾不得思考这些，只是震惊地看着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的面前，森林和荒漠泾渭分明，彼此之间有一条清晰笔直的边界线。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间将两者分隔。在这条边界线的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茂密的大树摩肩接踵，地上绿草如茵，生机勃勃。而在边界线的另外一边，是被焚烧殆尽的荒漠，草木灰厚得能把人的半条腿给埋进去。
“这不可能！”他忍不住说，“不可能啊！”
天底下哪有这种怪异的事情！就算是有法术高强之辈，一边放火，一边隔断，他也不可能让火场边缘的植被完全不受影响。
要是真的能够让火场紧挨着森林，却连一点野草都没烧坏，那可真是非同寻常的大神通。
或许……就算是老师毕灵空，也做不到这种事吧？
潘龙忍不住蹲下来，在森林和荒漠的边缘细细查看，想要找到哪怕一点点野草被烧坏的痕迹。
可他找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找到。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自从他获得山海经之后，虽然陆续进入了若干个世界，但并没有真正遇到太强的敌人。
那些世界里面当然都有高手，但无论哪个世界，也没有高手到如此程度的人物。
可在这个世界里面，出现这样的高人了。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密斯里鲁这种矿物，在传说里面极为稀少，往往一小块就价值不菲。不止一个故事里面，一件用它打造的装备，甚至于只是掺入了部分这种矿物的装备，就价值连城，在剧情里面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能够盛产这种宝贝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没有绝顶高手呢？
潘龙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考虑得失，琢磨应该不应该冒险。
过了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将身上的东西再次整理一番，最重要的、害怕丢失的几件放到应该不会因为死亡而爆掉的系统装备和物品栏里面，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吧，也算是开开眼界，看看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完，他纵身跃起，再次跳上树顶，朝着垂直于树林和荒漠分界线的方向，笔直地走去。
随着修为提升，潘龙的轻功已经称得上十分高明。
借助树顶作为支撑，他前进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走到了树林的尽头。
在茂密的森林边缘上，是一座颇为广阔的湖泊，波光涟涟的水面约莫有两三里。而湖泊的尽头，则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湖泊和原野之间有好几排栅栏，栅栏的后面有很多看起来有点像是小小塔楼的东西。它们密密麻麻排成好几排，看起来十分壮观。
这片密集的小塔后面，又有许多整整齐齐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远远的就看到其中有寒光闪烁，显然是武器之类。
毫无疑问，这是一片很大的防御工事，就是不知道是用来防御谁的。
在这片防御工事的后面，是一片农田，田里郁郁葱葱长满了庄稼。因为隔得远而且有阻拦，潘龙暂且看不出田里种的都是什么，但至少它们长势很好，应该能够丰收吧。
潘龙的目光越过农田，继续向后看去，看到了一座房屋。
这房子有着尖尖的、在阳光下反射光芒的屋顶，看起来非常的光滑。整个房形像是一座尖塔，墙壁上明显能看到许多用来攻击的孔洞，不少孔洞里面还有寒光闪烁，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和善之地。
“一个要塞？”潘龙皱起眉头，“我玩过这么一个游戏吗？”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玩过一个有这样环境的游戏。
别的不说，那满是草木灰的荒漠，对玩家们就太不友好了。走在里面，深一脚浅一脚不说，风一起视野基本上就全没了。
就算有系统地图，不会因此迷路，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还怎么打怪？
那恐怕就成了“怪物猎人”了吧……
至于这个一看就知道是防御要塞的尖塔，他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尖塔类的建筑物，他见过很多。比方说“双塔奇兵”、“白之塔”、“魔塔”、“巴别塔”、“无限的高塔”……很多很多，一口气就能说出一大群来。
这种纯防御用的尖塔，他也见过不少。很多魔幻题材的游戏里面，都会出现这样的尖塔。
但这样的尖塔基本都存在于要塞之中，作为要塞的中央支柱。又或者其中居住着实力强大的法师，能够为整个要塞提供法术支援，给玩家们提供一系列的任务——或许还兼卖药水、卷轴甚至魔法道具。
孤零零一座尖塔，周围就是农田，再远一些是防御阵地……这样的布局，潘龙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越过森林，踏波而行，朝着尖塔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他抵达岸边，就听到有一个洪亮而粗鲁的声音大叫：“哼喳！给我停下！”
潘龙停了下来，站在水面上。
那声音之中的敌意减少了一些，更多的则是疑惑：“咦？你怎么站在水上？你是幽灵吗？怎么白天就出来了？”
“我是路过的旅行者。”潘龙回答，“我走遍四方，搜寻密斯里鲁这种矿物。为此，我可以用各种宝物和资源来交换。”
那声音立刻大叫：“你用什么来交换？”
“用你们需要的东西。”潘龙说。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那声音立刻大吼。
但随即就有另外一个同样洪亮的声音大叫：“我们有需要的！我们需要酒！”
“我们有酒了！”之前那个声音说。
“但是不够！”第二个声音大喊，“酒是永远也不会足够的！”
于是两个声音就取得了一致，异口同声地说：“你有酒吗？”
“有一些。”潘龙回答。
“那过来吧，我们欢迎一切带酒上门的朋友。”
潘龙走了过去，越过栅栏，从密集的、大概两米左右高的塔林之间走过，再从田间一条大路走过，来到了尖塔的前面。
尖塔的大门已经打开，只是这门稍稍有点矮，以潘龙的身材，它差不多正好及着潘龙的头顶，进门的时候需要稍稍低头，免得一不小心撞上去。
两个身材粗短的虬髯大汉，正一前一后从门里出来。还没出门，其中一人就在大叫：“酒呢？酒在哪里？”
听声音，这人分明就是刚才第二个说话的人。
潘龙笑了笑，手往背后一摸，从护腕里面拿出一桶烈酒，摆在了面前地上。
“尝尝吧，看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两个大汉急忙过来，一伸手，也不见用力，用钉子钉住的桶盖就被掀开，浓郁的酒香溢了出来。
两人的眼睛顿时就直了，脸色也变得通红。一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满脸迷醉之色，另一人则很干脆地将头探进酒桶里面，什么工具都不用，就这么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潘龙也不阻止，他已经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骗吃骗喝之辈。
若是在各种游戏、故事里面都有着“耿直”秉性的矮人也会玩忽悠和诓骗那套，潘龙就要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问题了。
那个吸酒香的矮人睁开眼睛，看到同伴正在咕噜噜喝酒，顿时大怒，高喊一声“哈喳”，也伸过头去，一头将同伴撞开，自己伸到桶里大喝起来。
被撞开的矮人也不生气，呵呵地笑了几声，对潘龙竖起了大拇指。
“好酒！”他说，“好朋友！”
潘龙笑着点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尖塔里面传来。
“我闻到酒香了！”
“今天是喝酒的日子吗？”
“我要喝酒！”
“哼喳！喝酒！”
一群矮人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呼啦啦地从尖塔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装束，有的手上提着工具，有的甚至穿着睡衣。但有一点却是完全相同的——他们的脸上，全都洋溢着急切而热情的神色。
对这些矮人们来说，喝酒大概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第六十章 尖塔要塞的矮人们
自从可以用仿制山海经储存大量东西之后，潘龙随身就带着上千斤的酒水。
北地人本来就有饮酒的习惯，以他的修为，若是想要和实力相仿的朋友舒舒服服喝上一顿，少说也要上百斤的烈酒。倘若想要喝痛快了，乃至于喝出几分醉意来，光靠这些寻常烈酒还不够，必须喝那些专门酿制的灵酒。
灵酒，他自然也有。但数量不多，只有二三十斤。
这种东西比较稀罕，而且产量也少，光靠有钱是买不到的。当年潘龙在绥桃山认识的益州大派“青哥会”少会长范彦就曾经说过，以青哥会这个庞然大物，一年一轮的酿制，也不过上万斤的产量。
青哥会是益州最大的酒商，整个益州的高端酒水市场至少被他们占了七成，号称一年四季都有美酒出窖。可就算如此，他们平时出窖的也大多是普通酒水，一年下来最多只能酿制一到两轮的灵酒。
顶天了两万斤的产量，平分到整个益州，能够出现在市面上的自然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被各个关系户们给内部消化掉了。
而且酿制灵酒是个技术活，潘龙的老师毕灵空就曾组织云州贫民以山中水果为原料酿酒。虽然她自己懂得酿酒，甚至还找了一些酿酒大师当指导，可到最后，那些贫民们也只能酿制出中等偏下的果酒，连上品酒都没能酿制得出来。
至于酿制灵酒……毕灵空自己出手大概可以，但她喜欢到处跑，没办法按捺着性子，待在一个地方慢慢酿酒。
潘龙这次拿出来的自然是寻常的烈酒，这些酒明显很合矮人们的胃口，他们争先恐后地抢夺，一桶百来斤的烈酒很快就被喝得精光。最后某个矮人不甘心地把木桶举起来倒在头顶上，将最后几滴落下的酒也喝完，这场热闹的酒宴才算是结束。
一群二三十个矮人里面，包括最初那两人在内，有四五个反应快运气好的，喝得心满意足，摇摇摆摆地躺在地上。其余的大多没能喝满意，嘀嘀咕咕叽叽喳喳的，总之就是希望潘龙再拿一些酒出来。
“我是商人。”潘龙说，“收购密斯里鲁的商人。刚才那桶酒算是礼物，但更多的酒，就要用货物换了。”
一个胡须都有些白了的矮人说：“密斯里鲁可不是铜铁之类随处可见的矿石，它们都在地底深处，就算是我们，想要开采一些也不大容易。你想要买的话，价格可是很贵的。”
“什么价格？”
“像你这样的酒，十斤酒才可以换一斤密斯里鲁矿石。”
老矮人话音未落，最早出来的两个矮人之一就躺在地上大叫：“长老你也太贪心了！我们跟地精商人买酒的时候，一斤密斯里鲁矿石才能换到五斤酒啊！”
“是啊是啊！”
“长老你太贪了！”
“不要说你是矮人，你是地精吧！”
“赶快把刚刚喝的酒吐出来算了！”
矮人们显然都知道物价，七嘴八舌地批评起他来。
长老顿时脸红，忍不住大喊：“住嘴！我们平时难道真的会用密斯里鲁矿石去换酒吗？还不是用铁啊铜啊什么的交换！”
“我当然知道自己价格出得高，但密斯里鲁本来就珍贵！你们不能拿那些贪心的地精们开的价格作准！”
矮人们这才消停，虽然还有人小声嘀咕，抱怨他的贪心，起码不再像刚才那样一副要讨伐他的架势了。
看到他们这一副活宝样子，潘龙也不禁好笑。
他说：“你们不用吵了，我把酒都拿出来，你们自己估摸什么价钱合适就好。反正我是商人，只要觉得价钱合适，以后我还会来的。”
矮人长老胡子颤抖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你以后还会来？”
“是啊，我到处收购密斯里鲁，只要能收到货，当然会再来。”
“你不怕魔龙？”矮人长老问，“魔龙现在睡着了，可过段时间它还会醒过来的。”
“魔龙？”潘龙有些疑惑，“你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条龙吗？我认识的矮人兄弟们可都是一等一的强壮和勇猛，什么敌人都不怕的。”
“怎么可能！”矮人长老摇头叹道，“我们矮人当然是强壮而勇猛的，可我们不会飞啊！那条该死的魔龙落在地上，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可它不落地啊！”
“是啊，卑鄙的魔龙！”
“总是飞来飞去，一口喷出一大片火，烦死了！”
“那家伙明明块头那么大，却飞得那么快，射箭都射不中……”
“我之前就说，我们应该学习魔法的，至少魔法不用担心打不中。”
“现在说这个来不及了！”
矮人们又七嘴八舌起来，说的都是抱怨的话。
长老叹了口气，说：“我们这边已经建好了防御阵地，那魔龙不敢靠近，奈何我们不得。但它却能在周围肆虐——你来的路上原本都是森林和草地，被它烧成了一片荒漠。我们找精灵大祭司帮忙，才重新催生出一片森林来，总算是没有断了木料供应……”
潘龙这才明白，自己过来时候看到的那些奇怪景色，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片荒漠是被一个叫做魔龙的怪物喷火烧成这样的，而那片整齐得超乎想象的森林，则是一个叫做精灵大祭司的高人施法催生出来的。
“精灵大祭司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们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对付魔龙？”他问。
矮人长老摇头：“大祭司从来不肯离开神殿，他又不喝酒、又不吃肉，天天就在那个神殿里面喝凉水吃树叶，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把他引出来。”
“魔龙肆虐，焚烧了森林和草原，难道他不生气吗？”
“他说‘魔龙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一点都不生气。要不是我们找到了不少宝石当贡品献给自然女神，他甚至都不肯帮我们催生森林。”
潘龙顿时想象出了一个古板的老书生的形象。
那位精灵大祭司虽然神通广大，但性格看来可不怎么样，一点高人气度都没有啊……
“你这次运气好，来的时候正好魔龙闹完了，回去睡觉了。下次来的话，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矮人长老叹道，“我们矮人不坑朋友，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万一来的时候正好魔龙醒着，你可不像我们矮人皮粗肉厚，被烧一下顶多烧成光头……”
潘龙心中暗暗咋舌，那魔龙能够将森林和草原烧成荒漠，火焰的威力必定十分强大。可矮人们却一点也不买它的帐，就算被它一口火喷在身上，顶天了也就是头发胡须被烧掉……这些矮人的身体强度，绝对非同小可！
“其实我对自己的实力也是有点信心的，专心逃命的话，应该还没问题吧。”他说。
矮人长老打量了他一会儿，露出明显的“我懂，出来混的人都要面子”的神色，点点头，用很敷衍的语气说：“嗯，我相信你。”
（你明显就是没相信！）
潘龙有心解释一番，却又怕对方误会。
从这些矮人们的言谈就能看得出来，至少他们认识的人类，应该是扛不住魔龙喷火的。
如果潘龙真的能顶得住魔龙喷火，那他们怕是反而要惊讶。
……到时候，没准他们会给潘龙一个“高个子矮人”的头衔？
想到这里，他就打消了证明自己实力的念头，转而询问关于生意的事情。
“我就把酒放在这里吗？还是帮你们送到仓库去？”他问。
“还能送货上门？”一个矮人惊讶地说，“地精商人可从来都在离我们要塞很远的地方卸货，他说不相信我们，怕我们打劫他。”
潘龙笑着说：“这都是偏见。”
矮人们的神情顿时有些扭捏，不止一个矮人转过头去，矮人长老则老脸通红，东张西望。
“靠……你们还真打算打劫他？”
“那个奸商欠打劫！”一个矮人嘀咕，“打劫他，也算是伸张正义了。”
“是啊，他太可恶了！”
“要不是他总是在很远的地方，每次还不让我们靠近，大家远远地卸货……我们早把他剥得只剩一条短裤了！”
潘龙无语，却原来那地精商人还真的没提防错，这些矮人们真的存着打劫对方的意思。
他笑着说：“我可不怕打劫，走吧，我给你们把货物送到仓库去。”
“我们当然不会打劫你！”矮人长老严肃地说，“你这样的好商人，是我们矮人的朋友！我们矮人绝对不会打劫朋友！”
“我们最多打劫别的矮人。”另一个矮人说。
“胡扯！矮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打劫呢！”一个戴着眼镜的矮人立刻反驳，“我们那是正常的友好往来。”
“……你上次把灰山部落首领的鞋子给扒了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他也扒过我的头盔啊！我那个头盔还镶嵌了红宝石呢！”
“你还扛走了他的床。”
“他那么胖，睡在床上多不合适啊！躺在地上就方便多了，省得爬来爬去。我这是为他的健康着想！”
“……我们矮人需要考虑健康问题吗？”
戴眼镜矮人被几番反驳，最后恼羞成怒，大喊：“我不过就扛走了一张床，你个混蛋可是把他女儿都扛回家了！”
刚刚那个反驳他的矮人顿时面如土色，连连摇头：“别提了！那个婆娘半个月就吃光了我所有的储备粮，最后还说我没用，我当初一定是被猪油糊了心窍，才会觉得她健壮可爱……”
矮人们哈哈大笑起来，还有人劝他去灰山部落当继承人什么的。
那矮人只是摇头，一脸沮丧。
潘龙看他们如此欢脱，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在我见过的矮人里面，也是特别欢快的。”
他这话倒也不是胡说，在魔幻世界里面，矮人不算是多么稀罕。比方说“查内姆大侠历险记”的世界里面，就有不少矮人。
只是那些矮人可不像这里的矮人们一样欢快，他们大多都是冒险者，不仅不欢快，而且往往很难接近，似乎总是在提防周围的人，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矮人长老笑呵呵地说：“我们尖塔部落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有酒喝，大家就很开心。其实我们矮人大多如此，你之前见过的那些矮人，他们一定是很久没喝酒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尖塔里面，塔里建设得不错，实木的墙壁、各种家具也齐全，只是房屋并没隔断成房间，除了一根根立柱支撑之外，各种家具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看起来似乎这些矮人采取的是公有制。
尖塔要塞里面的矮人都已经出来了，此刻里面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都没有。长老带着潘龙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散发着银白色微光的帐篷前面。
“就放在这里吧，在这个距离上，传送法术已经可以顺利使用了。”长老说。
潘龙也不好细问，便将一桶桶烈酒拿出来。
长老拿出一根魔杖，他每放下一桶烈酒，就挥舞一次魔杖。然后那桶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被传送到了真正的仓库里面。
等潘龙将所有的烈酒都交出来，长老询问确定已经卸货完毕，才拿出一块石板，写写画画一番，然后挥动魔杖，又传送过来一堆矿石。
这些矿石大的跟人头差不多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大，通体灰黑，上面分布着许多银白色的花纹，看来非常漂亮。
“你是做商人的，想必知道怎么提炼密斯里鲁，就不用我多废话了。”长老说，“我们的存货还有一些，但也不多。如果你下次要带烈酒来交换的话，只要这次一半的份量就可以了。”
潘龙看着地上那些密斯里鲁矿石，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些矿石比他想象得要少，加起来估计也提炼不出多少矿物来。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将这些矿石收了起来，然后向矮人们告辞，便离开了尖塔要塞。
等到距离要塞已经很远，他就直接离开了山海经世界，花费灵气，将这些矿石转换到了九州世界里面。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转换这些矿石，花费的灵气竟然比他想象得要多很多。

第六十一章 轻如鸿毛、坚如金刚
潘龙用烈酒交换到的密斯里鲁矿石大概有百多斤，这些黑色而有着银白纹路的矿石密度不高，百多斤加起来倒也不少。
如果只看这些矿石的体积，打造几把刀都足够了。但是所谓的密斯里鲁其实是矿石里面的那些银白色纹路，这就很难估算份量了。
潘龙也不知道真正提炼出来会有多少，当他刚看到这些矿石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担心。
但等他将这些矿石转换到九州世界之后，就不担心了。
转换这些矿石消耗的灵气非常多，原本山海经的灵气储备约莫有三分之二，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最多不超过十分之一。
山海经做事公道童叟无欺，越高级的东西转化需求就越高，百来斤矿石就能消耗这么多灵气，这些矿石必定非常高级。
那就意味着，要么密斯里鲁含量很高，要么这种奇幻世界的著名矿物比他预想得更厉害。
无论怎样，都是好事。
潘龙很开心地带着这些矿石返回江边，也没半夜打扰别人睡觉，但天一亮，木排上的人们刚开始忙碌，他就又找到了那位“排头”。
“这是一位长辈送给我的特殊矿石，你看看好用不好用。”
排头接过一块矿石，乍一看，就愣了一下。
“奇怪，这种矿石我以前没见过！”
他自言自语着，仔细观察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左手持着矿石，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印，绿色的光芒犹如一条蛇的模样，缠住了这块矿石，然后从里面慢慢拽出了一条银白色的丝线，正是矿石之中的密斯里鲁。
那条银丝被拽出来之后，排头用手摸了一下，顿时又吃了一惊。
他摊开右手，只见一条血痕横贯手掌。竟然只是摸了一下，手掌就已经被划破了。
“好生厉害！”他忍不住赞了一句，“若是以此物铸造刀剑，必定锋利无比！”
潘龙笑着点头：“那位长辈也说过，这种矿物十分坚固。”
排头继续施法，绿色的蛇形光芒将黑色矿石缠住，不断抽出一条又一条银丝。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终于再也没有银丝被抽出来。
排头将银丝聚合起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里面，抽出了半截大拇指那么大的矿物。
他随手放下已经看不到半点银白，上面甚至还有不少细小孔洞的矿石，转而对那块看起来有点像是银块的矿物研究起来。
潘龙拿起那块矿石，用力捏了一下，矿石立刻在他手上粉碎，只见其中孔洞密布，看起来就像是缩小了的蜂窝一般。
奇怪的是，矿石的重量并没什么变化。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传说——密斯里鲁这种矿物，轻如羽毛、硬如钢铁。
硬如钢铁说实话真不算什么，但轻如羽毛，那可就有点牛逼了……
果然，排头突然纳闷地说：“这东西怎么这么轻？别说跟铁相比，就算是木头都比它重……它不会放在水里都能浮起来吧？”
潘龙看向排头手上那块矿石：“要不，试一试？”
片刻之后，二人看着那块静静浮在一盆水之中的金属，都有些无语。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轻的东西，而且还挺硬的。”排头说，“若是以此来锻造铠甲，岂非既轻便又坚固？”
“能够穿得动重甲的人，也不需要在乎重量吧？”潘龙说。
排头也笑了。
正如潘龙所说，虽然重型铠甲动辄三五十斤，但对于那些有资格穿着重甲冲杀的猛士们来说，别说三五十斤，三五百斤也算不了什么。
传说昔年帝甲子麾下有一队“铁甲勇士”，穿着全钢打造的超级重型铠甲，一身铠甲重量超过三千斤。冲阵的时候根本无视刀剑弓弩，威力也大得惊人。他们甚至能够用重型投石车将自己如同一块石头似的扔出去，硬砸到敌军阵地里面，落地之后展开身体，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只是岁月悠悠，这些铁甲勇士们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就连确凿可靠的记录都没留下多少。
如今在九州之中，最著名的重甲，是幽州“铁甲会”的貔貅甲，铁甲会算是一个半官方的组织，里面有不少军中猛士。而他们的“貔貅甲”用黑白两色，据说色调跟貔貅相似，故而得名。
貔貅甲重约六百斤，如果再加上专门的马铠，一套下来大概有一千斤的样子，真的是千斤重甲。
能穿着这样铠甲作战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据说貔貅铁骑要么是先天高手，要么就是专门修炼锻体硬功的，一个个都力大无穷。他们的坐骑也是专门培育的异种战兽，力量惊人，才能扛着这么沉重的分量冲锋。
大夏并不是整个世界，九州之外还有广袤的天地。朝廷一直都想要对外开拓，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只有在北地和南海获得了一些收获。
别的地方，要么是山势崎岖，交通太过不便利，军队难以通行；要么是当地原本的主人太过能打，大夏的军队若是劳师袭远，便打不过他们；再要么就是自然环境太过恶劣，打下来也没办法治理。
当然，也有几种情况兼顾的，而且这才是最常见的。
幽州以北，被称之为“北冰原”的土地，就是后两种情况合在一起。那里比北地更加寒冷，一年十二个月里面，不结冰的日子不会超过三个月。只有在一些温泉附近，才有繁茂的植被。
当地人身体极为强壮，就算小孩子都能生裂虎豹，被称之为“熊族”。大夏猛士跟他们比起来，没有半点优势。
大夏曾经试图去征服北冰原，打了好几仗，都没有能够成功。
有时候是打输了，有时候是仗打赢了，可环境太糟糕，建立的据点只坚持了几年就不得不撤销。
北冰原的“熊族”也曾经试图进攻大夏，他们数量不多，可每一个都很凶悍。真打起来，每次幽州都损失惨重。
所以双方经过多次的交锋和谈判，最后定下规矩，用猛士对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貔貅铁骑，就常常代表大夏出战，于北冰原熊族的猛士们决斗。
想到貔貅铁骑，潘龙就觉得，这密斯里鲁的轻便优势，恐怕也不适合拿来做铠甲。没准还是用来打造兵器，更为有效一些。
毕竟高手交锋，快一线就是生死之差。虽然高手们其实并不在乎兵器的重量，但兵器能轻便一点，多少总可以提升一点速度。
排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施展法术，将那块半截拇指大小的银白色金属变成了一把又短又薄的刀。
他以法力控制着这把刀，在空中上下飞舞，过了一会儿，一刀刺向旁边的桌子。
坚实的木质桌面被一刀刺穿，甚至都没有明显的声音，只有轻轻的“呲”一声，就像是一张纸被划破了似的。
“真是奇妙！”排头赞道，“此刀不仅又轻盈又锋利，而且对法力的传导效果很好。寻常金属，法力流过的话都会损耗许多，导致精微控制会十分困难。但如果以这种金属来打造兵器，操控起来会十分的容易，用来斗法必定大占优势！”
他转头看向潘龙，目光有些热切：“潘老弟，以我所见，你用这东西打造兵器，实在是有些浪费——毕竟你又不施展法术。不如把它转让给我们，我们开总部宝库，挑选各种天材地宝帮你强化那把刀，如何？”
潘龙愣了一下，不料密斯里鲁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金属会阻碍法力流动，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术者们一般不使用金属法器，往往使用骨、木、石之类材质，用法术将其加固。
经过法术加固的木剑，就坚固程度来说倒也并不输给寻常钢铁。但如果能够用原本就很坚固的金属来打造法器，再用法术加固一番，那当然更好。
只是金属法器虽然坚固，但并不利于施法，才被大多数的术者弃而不用。
天下之大，自然也有阻碍法力程度相对小一些的金属。就有人用那种金属作为脉络骨架，普通金属作为皮肉填充，打造可以方便施法的法器。
最常见的，便是剑仙们的飞剑。
飞剑之中常常有金属质地的，要打造一把金属飞剑，就需要极为精巧的工艺。
即便如此，金属飞剑操纵起来也比木质飞剑要笨拙很多。那些使用金属飞剑的剑仙们往往招数凌厉猛烈，一出手就要分生死——潘龙觉得，其实未必是他们性格偏激，更多还是飞剑本身就不利于精细操作，只能一力降十会，走刚猛路线算了。
能够捻着几百斤的大铁椎当绣花针用，当然是神通广大本领非凡。可一般人没这本事啊！
但如果能够用密斯里鲁打造飞剑，问题就解决了。
潘龙可以想象，若是消息传出去，东海的剑仙们会蜂拥而至，用大量的星沙来交换一些密斯里鲁，为自己打造一柄能够收发由心，用起来更加精细巧妙的飞剑。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皱眉。
这件事看起来有点麻烦啊！
排头看出他有些担心，以为他是害怕被黑吃黑什么的，笑着解释说：“你尽管放心，我们排教好歹也是九州大派，历史比大夏皇朝更加悠久。这么多年来，别的不敢说，至少在公平交易这一点上，全天下没人说我们做得不好。”
潘龙笑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害怕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要这种矿石。可我其实也没多少啊……”
“有人找你要，你就说‘全给排教了’。让他们来我们排教索要吧。”排头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不怕麻烦，有种的尽管来。本事够大，转让一些给他也无妨。本事不够，他就连自己也一起留下算了！”
他前面还说得客客气气，说到后面就杀气毕露，果然就像潘龙之前猜测的一样，并非良善之辈。
潘龙倒也不惊讶——闯江湖的人里面，真正善良正直的其实不多。尤其是诸如排教这种行踪有些诡秘，作风有些古怪的，更容易跟人结仇。
若是这位排头是个正派人，那他反而要惊讶一下。
他想了想，又拿出几块矿石，加起来约莫二十多斤：“差不多就这么些了，估计打造不了多少东西。”
看着这些矿石，排头满脸笑容，连声说：“这就很好了，已经比我猜测的更多了！”
接下来，他甚至连饭都没吃，就是在专心提炼矿石。用了大概一个时辰，将这些矿石里面的密斯里鲁都提取出来，最后形成了比拳头略大一些的两块，摆在桌子上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看着这两块银白色的金属，排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太好了！竟然能有这么多！我早就想要打造一套六壬飞叉，只恨找不到合适的材料，若是用这个来打造……”
他正说话间，旁边突然人影一闪，一个穿着厚长毡袍的老者出现在这里，手一伸，两块密斯里鲁已经消失不见。
“呸！如此宝贝，你要拿去打造六壬飞叉？简直糟蹋东西！难道你要在江湖上争一个‘排教叉子王’的名头不成？”
那老者看起来矮小邋遢，但眼中却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芒，一看就知道绝非凡俗。
他毫不客气地训斥着排头，就像老子训儿子一样：“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应该用来打造我教历代先辈念念不忘却又始终没能完善的罗天十二宝！”
“教中原本的几套，在‘神剑’、‘金刀’这两环都有缺陷，始终不能和别的法器良好配合。有了这种宝铁，必定能够打造出最适合我们的神剑金刀，到时候罗天十二宝凑齐，把帝苍穹那个老王八蛋给大卸八块，再掀翻了九州大阵、灭了帝家满门，才算是报了当年被打破总坛、拆了祖排，连陈祖师都惨遭被镇压的血海深仇！”
“你倒好，放着这样的宝贝，竟然要拿去炼制飞叉？要不是我正好过来换班，只怕就要错过这宝贝了！”
他说得又急又快，简直如同相声报菜名一般。潘龙听得目瞪口呆，一句“卧槽”塞在心里说不出来。
怪不得排教做事如此隐秘，平时甚至都不出来，原来你们跟我一样，都是做造反这行的啊！

第六十二章 从事造反行业的小伙伴
那老者说得漫不经心，“排头”却听得心惊肉跳，虽然早春的天气十分寒冷，他却硬是急出了一头冷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想要造反，而且想要杀了皇帝满门，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在外人面前说出来的吗？
他又不好明说，只能努力转移话题。
“掌教、掌教！此物如此神妙，你可知道它叫什么？”
老者愣了一下，摇头：“如果我知道它的存在，早就去设法找来。无论买也好、寻也罢，就算要偷要抢，也在所不惜。哪里还会等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排头总算抢过了话题，心里松了口气，看向潘龙：“潘老弟可知道此物的名称？”
他这话却是话里有话，询问这种奇妙金属的名字，其实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将老者的思路引到潘龙的身上来，好让老者意识到，刚才说漏了嘴。
潘龙不是傻瓜，看他的表现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笑，开口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排教也是想要造反的。”
他将那个“也”字特别强调了一下，说得又重又长，排头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潘兄弟你也是？”他试探着问。
潘龙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此物名曰‘密斯里鲁’，产自异域地下深处，唯有一种天生个头粗短，却力大无穷不惧水火的异种生灵，有能力将其开采出来。”
老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九州世界的周围，的确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异域，其中也常常出产一些奇妙的东西。却原来此物也是从异域产出……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好生拗口，我看此物色泽如银而坚硬更胜钢铁，不如叫‘银钢’算了。”
“也可，反正那名字是从那种被称作‘矮人’的异种生灵话语里面直译过来的，若是以我九州的语言……”潘龙想了想说，“只是，此物最大的特点是轻盈，前辈怎么不在名字里面特别强调这一点？”
老者露出了有些狡猾的笑容：“就要别人不知道，才有意思啊。”
潘龙大笑，笑过之后说：“潘某闯荡江湖时日甚短，对于一些隐秘不甚了解。今天听前辈所说，却原来排教也早有与大夏为敌的心思。却不知若是晚辈还能找到哪些同好？”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但排头还是忍不住将话挑明：“你的意思是，你也想要造反？”
“不是我想要，而是不得不做。”潘龙叹道，“排头你可听说过‘山海经’之名？”
排头摇头，老者却点了点头：“山海经据说是能够辅助九州大阵的一件宝物，相传若是山海经和九州大阵配合，便能将九州的天地元气都抽取到神都之中，非但能够批量制造真人宗师甚至不死妖神，还能隔断九州气脉，让神都之外再无人可以修炼。”
潘龙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位排教掌教竟然知道这个秘密，又问：“那前辈您可知道山海经究竟有多少？”
“老夫也略有所闻。传说大夏开国天子赵胜生前曾经试图制造山海经，以配合九州大阵而获得长生。只是人力有时而穷，到死也没能将这件宝物制造成功。他死后，历代皇帝曾经不止一次试制山海经，一共制作出了十几件，但每一件都不能真正符合赵胜留下的图谱，有形而无神。”
“后来呢？”排头好奇地问。
“后来大概是做了十几二十次之后，大夏皇帝们也就放弃了。至于做出来的这些个山海经，有的被深藏宫廷，有的被交给亲信重臣，还有的散落在外。”老者说，“前些年，朝廷曾经神经兮兮地寻找失落在外的山海经，据说还找到了几个。”
“那前辈可知道，昔年散落在外的山海经，有的已经得天地灵机，造化成妖了？”潘龙问。
老者满不在乎地说：“草木顽石尚且可以启灵成妖，何况山海经这等宝物？正常来说，每一份山海经应该都可以成妖。只是其中有些运气不好，没能成功而已。”
潘龙笑着伸出了右手，手上的护腕光芒一闪，化为一卷画轴，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重新化为护腕，回到了手腕上。
排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潘龙：“你……你……你竟然！”
“所以两位明白了吧，我也是有不得已苦衷的。”潘龙叹道，“无论帝家怎么说，只要他们一天不完蛋，那些懂得怎么制造和控制山海经的人一天不死光了，我就睡觉都睡不安心。”
老者大笑，拍了拍潘龙的肩膀：“原来你也是做造反这行的！难怪老夫刚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的顺眼！老夫刚才还琢磨莫非是觉得家里的小丫头太吵闹，想要给她找个婆家，现在才明白，是我们同行之间天然投缘啊！”
“用昔日文超公在《仙旅奇缘》里面的说法，大家都是造反的浮莲子呢！”排头也哈哈大笑，所有的担忧和焦急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说起了俏皮话。
结果他立刻被老者瞪了一眼：“孙子都会背百家姓了，你竟然还看《仙旅奇缘》？这么闲的话，为什么不去修炼！”
“掌教你自己不也喜欢看……”
小小吵闹一番之后，潘龙便询问排教昔年和大夏皇朝结仇的缘由。
排教二人倒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来。
昔年帝乙亥当了皇帝，正式上朝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和漠北王庭开战。
双方一番鏖战，最终大夏战胜。然后帝乙亥便要挥师北上，突破大漠天险，直取漠北，将其占领下来，开辟为大夏的第十个州。
跨越大漠运输粮草，自然极为困难，对于后勤的压力很大。为了确保粮秣运输，帝乙亥便派人找到排教，要排教负责运输工作。
排教当时已经建立多年，教祖陈四龙修成仙佛，更有一件名为“祖排”的宝物。那宝物据说是当初陈四龙还是凡人的时候所驾驶的木排，被他炼入各种天材地宝，又在他成就长生的时候分润了灵机，便成为了一件不可思议的宝物，能飞天遁地不说，还能运载极多的东西。
陈四龙本是穷苦出身，门下教众也多是穷苦人家，对于战争这种事情殊无好感，非但一口回绝，还回了一句“列国自有疆”。
于是便激怒了帝乙亥，然后便是一场大战。最终帝家高手损失惨重，排教更是几乎灭教。教祖陈四龙被分尸镇压，掌教、长老们折损大半，寻常教众几乎死伤殆尽，教中的财富和宝物也几乎被掠夺一空。
帝乙亥抢了祖排，以此运输粮草，继续进攻漠北。又激战多年，终于击败了漠北王庭，在大漠以北冰冷的原野上，建立了属于大夏的军事据点。
只可惜他毕竟不懂得祖排的正确用法，这件宝物消耗过甚，最后一次运输的时候在空中瓦解，彻底毁去。
排教逃走的高手们并不甘心，在以后的岁月里面慢慢积累实力，始终念念不忘要报仇。
这些年来，大夏各地发生的造反、叛乱之中，若说全都和排教有关系，那自然是污蔑，但其中至少有一半有排教的参与，可以说是造反专业户。
大夏自然也知道排教的底细，自然也想过要将其剿灭。只是如今的大夏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夏，无论可以调动的人力物力也好，还是高端武力也罢，都不足以再次歼灭排教，所以只能鼻子一捏，权当没有看到。
若是在镇压造反和叛乱的时候发现排教中人，他们当然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但也就到此为止，再没有牵连诛杀，大军围剿排教的计划了。
听了这些，潘龙不由得连连惊叹。
他本以为大夏皇朝虽然颓势已现，但各路势力都只是在暗中筹备，并无真正要动手造反的。现在才知道，原来造反这回事，早就有人一直在做了。
他之前不知道，只是因为他在江湖食物链里面的地位不够高，接触不到这方面的隐秘情报罢了。
（当初跟老师学艺的时候，我一直没表现过对造反这件事的热情，所以老师也没怎么跟我谈过这些。如果当时我对造反表现得很热切的话，或许老师就会将大夏各地那些想要造反的势力一一向我介绍，也就省了这一场乌龙……）
潘龙心里想着，问道：“刚才前辈曾听到，贵教有‘罗天十二宝’，十二件宝物联合起来威力无比。却不知若是要全面强化这十二件宝物，还需要多少银钢？”
排头愣了一下，看向掌教。
罗天十二宝的炼制方法，自然只有掌教这等高层知道。
掌教摸了摸胡须，思考片刻，说：“罗天十二宝之中，有好几件是完全不需要金属的。剩下的里面，有些也必须以别的材质为主……总的算起来，若是能够再有这样一份，应该便能将这些宝物尽可能的完善。”
潘龙点头，又拿出了一批矿石。
“你刚才不是说都给我了吗！怎么还有？”排头顿时瞪大了眼睛，怒道。
潘龙笑了笑，说：“刚才我们是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卖掉太多。现在我们是合伙造反，当然不惜成本。造反这种事情，失败了就要死全家。相比之下，一切珍宝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排头立刻顺着杆子上：“那你再给我几块，我拿它打造六壬——”
话还没说完，掌教已经一个爆栗凿在他的脑门上：“狗屁的六壬飞叉！叉你个头啊！你这混账小子怎么念念不忘玩叉子？真的混个‘排叉王’的名声么！”
“我觉得这名声也挺响亮的……”
砰，又是一声爆栗。
潘龙笑着说：“现在暂时是真没有了，等过两年，我找那位长辈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去找那些矮人，试着换上一些银钢矿石回来。”
“那些矮人喜欢什么？”排头急切地说，“得到消息之后，便来找我们。只要是九州世界有的，天上地下我们都给你找来，一定要多换一些，把他们的存货都换回来！”
掌教却叹了口气：“此物如此奇妙，大概就在那异域之中也不多。估计那些矮人就算有存货，也不会有多少。算了，做人不可太贪心，有这么多已经足够我们重炼罗天十二宝，将来举事之时胜算大增。足够了。”
说着，他看向潘龙：“潘小友，虽然你刚才说大家都是造反的同行，愿意将此物赠与，但就像你说的，造反是全家杀头的买卖，我们排教实力强大，还足以勉强自保，你孑然一身，家族实力也不强，着实需要一些宝物护身才行。”
“你且在这里等两天，我回总舵去取几件东西来。不敢说它们能够抵得上这些银钢的价值，但对你来说，它们肯定比这些银钢更加好用。”
说着，他脚一跺，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绿光，没入脚下的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排头却又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那矿石真的一点也没了？我只要一小块就行了。做不成整个的六壬飞叉，用来制作飞叉的脉络也好。”
潘龙有些无语，对他这种执着的“叉子精神”也有些佩服，装作犹豫了一会儿的模样，还是掏出了一小块矿石给他。
这块矿石比之前的都小，排头也只从中提炼出了一截小拇指那么大的银钢，但他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当着潘龙的面，他拿出了一份包裹得好好的材料，以那些银钢作为脉络，现场制造了六把巴掌大小的叉子。
这些叉子的主材料自然还是别的金属，银钢被他炼成一条条粗线，埋在叉子内部，犹如骨架一般。
整个制作过程都十分流畅，很明显，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于在制作飞叉这门手艺上着实下过一番苦功。
也难怪那位掌教骂他是“叉子王”，他对于六壬飞叉这种法器，果然是有相当的偏爱。
看着他将六把飞叉用法力祭起，在空中飞舞自如，笑得像是一个孩子似的，潘龙也忍不住笑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男人永远都是少年”吧……

第六十三章 敌袭
完成了六把叉子，“排头”又拿出一块罗盘，这罗盘用实木打造，颜色黑黄，大概是因为长期使用的缘故，表面看起来异常的光滑，甚至有一些包浆的感觉。
这罗盘上绘制着四象、八卦以及六十干支。罗盘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转针，上面镌刻北斗七星的模样。他将罗盘摆在桌子上，转针旋转之后停了下来。潘龙一看就估算出，斗勺延长线五倍的方位，正是正北方。
此乃北辰拱极，这罗盘显然不是寻常风水先生的样子货，而是实实在在的仙家法宝。
排头向罗盘山喷出一口元气，罗盘就凭空变大了一圈。他又将六把飞叉都排在罗盘上，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只见罗盘上慢慢升起六道光芒，渐渐和飞叉融合。
潘龙觉得有些奇妙，他还没见过术者祭炼法器呢。
按照他的想法，祭炼法器应该是盘膝坐下，向着法器吐出一口口元气，用本身元气将其洗练，渐渐洗练到和自身相合，最后将法器收入体内，就算是大功告成。
但看排头的做法，分明没有一点要人器合一的意思——刚才那个罗盘，可是他一个箱子里面拿出来的。
难道说，六壬飞叉这种法器，追求的是叉子和罗盘合为一体吗？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些不明白。
法器都是要操纵使用的，如果操纵起来太过麻烦，那么法器的威力就会下降。排教二人之所以那么重视密斯里鲁——或者说银钢，也正是因为这种金属可以让法器变得易于操纵。
可如果叉子和罗盘合为一体，借助罗盘来操纵飞叉，那岂不是变得更难操纵了吗？
寻常法器无论什么形状或者质地，都是用来直接操纵的。无非是心意相合，操纵起来能够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如果隔了一层，无论法术多厉害，也比不上自己直接操纵来得精妙——那就浪费了银钢传导法力的特性了吧？
但他只是心里嘀咕，嘴上什么都没说。
对于六壬飞叉，对方才是专家——人家可是要竞争“排教叉子王”这种雅号的男人，自己这个只会用草叉的还是别指手画脚的好。
排头念念有词一番，然后站起来，绕着桌子转圈。
他走几步就停下，念上一会儿咒语，然后双手对着桌子上的罗盘和飞叉打出一道绿色的符印。符印落入罗盘之中，罗盘上的光芒就壮大一分，和飞叉也融合得更加紧密一些。
潘龙看着他就这么不停地施法，从早上到中午，没有半点停歇。
午饭时候，一个排教的船工过来，请潘龙一起去吃午饭。
“他这边不用人看着吗？”潘龙看着还在施法的排头，担心地问。
“贺排头经常这样的，当年我们过天怒峡的时候，他在船头擂鼓镇浪，接连施法一天一夜都没事。祭炼法器的消耗又不大，没事的。”
潘龙这才放心跟着去吃饭。
排教的午饭很有趣，虽然因陋就简，显得有些朴素，但口味真的不错。
木排此时已经出发，行走在江上。因为没有干净的水源，所以他们采用蒸的方式加热食物。热腾腾的蒸汽将需要长时间加热的米饭和肉干、咸菜之类蒸熟，然后顺着奇形怪状的盖子流入旁边的瓮里，再作为汤底煮菜。最后饭菜齐全，那一锅加了几次水，所有杂质都留在里面的浑浊脏水就倒进江里，简单明白。
做饭的时候，潘龙并没在旁边看着。但以他的修为，只要他愿意，周围百丈之类各种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排教中人准备午饭的时候他就很好奇地关注了一下，啧啧称奇。
那时候他还想，有机会自己也这么弄一顿饭尝尝新鲜，却不料排教中人真的就当他是自己人，居然请他去吃饭。
（大概是那位掌教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什么吧？）
他如此猜测，趁着吃饭时喝了两杯酒，大家心情都很好，就随口问了一下。
“没错，顾祖师临走的时候吩咐我们，要像招待自家兄弟一样招待你。”那个邀请他去吃饭的船工祝顺笑着说，“贺大志贺头儿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他自己不吃饭没关系，可不能让客人也饿肚子。所以顾祖师特地叮嘱我们，要记得叫你吃饭。”
潘龙微微一愣，问：“顾老前辈走的时候，怎么知道贺排头会忘了吃饭呢？”
祝顺摇头：“这我就不明白了，想来是他老人家经验丰富，早就预料到可能有这种情况了吧。”
潘龙琢磨了一下，大概也猜出了几分。
那位顾掌教多半已经猜出自己会给贺排头留一块矿石，自然也猜出若是贺排头得到了矿石，必定抓紧时间祭炼六壬飞叉。
既然这两点都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顺理成章。
他微微点头，没有再询问什么，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完，他又回到贺排头那里，看贺排头祭炼法器。
这一番祭炼又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很快木排靠岸，祝顺邀请潘龙去吃了晚饭。
和午饭相比，晚饭最大的区别就是酒多了。一大坛酒被拿出来，所有人都可以喝个满意。
潘龙不禁有些纳闷——酒可不便宜，这一大坛子酒，怕是抵得上几顿饭了。他们既然有钱喝这么多酒，为什么不改善一下饮食条件呢？
于是他就问了。
祝顺解释说：“当年我教起于微末，教众大多贫寒。走排行商只为糊口，自然怎么便宜就怎么来。但如今我教早已不再穷苦，走排更多是仪式和历练。虽然衣食住行的标准还依照传统，但别的地方稍稍通融一些，还是可以的。”
看着潘龙惊讶的眼神，他笑着说：“你别看我们这群人此刻蓬头垢面，看起来一副潦倒落魄的样子。若是过几个月，你在陆上的分舵见到我们，就会看到我们都穿得像是江湖豪客甚或乡绅、文士、仕女之类……到时候别吓一跳就好。”
“哦，原来是忆苦思甜？”
“差不多，当然也有磨砺的成分。”祝顺说，“能够耐得住清苦，才有资格修炼我教三十六门法术。若是耐不住清苦，那就只能专修武功，等而下之了。”
他随即意识到潘龙就是个专修武功的人，急忙道歉：“抱歉，我不是说练武就不好。只是本教弟子的理想多是修炼天罡三十六法，乃至于飞天遁地贯通阴阳，种种神妙……武艺之道刚健朴实，十步之内人可敌国，自然是极为厉害的。只是我们志不在此而已。”
潘龙笑着点头，算是对排教的文化又多了一层了解。
他倒是没觉得被冒犯，人各有志，有人喜欢武功，有人喜欢法术，各自心中存着褒贬，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别说这两种了，世上还有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的，或者“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什么都别说”的……种种。相比之下，排教重视法术而轻视武功，并没什么不可以。
而且以排教的法术，的确也有骄傲的资格。
武者就算修炼到真人极限，也不过就是二三百年的寿元。但术者甚至于只要先天层次，巧妙运用法术的话，就能活到这个年龄乃至更久。真人境界的术者活到上千年也不奇怪，甚至更长寿的都有。
比方说那位顾掌教，他从这里去排教总舵，一趟来回要两天，明显是还没能修成长生。但他至少已经活了好几百岁，甚至可能就是帝乙亥灭排教那一战之中孑遗的排教老人——所以他对帝家的仇恨才那么深刻，一副不共戴天的架势。
活得久就是优势，谁也不能否认。
吃完了晚饭，潘龙又回去看贺大志祭炼六壬飞叉。
正如祝顺所说，贺大志果然是早已习惯了这样长时间的施法。几乎一天不吃不喝不休息，对他似乎没有半点影响，施法的步骤依然稳定如前，看起来和早上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半点分别。
但那罗盘的模样却已经完全不同，无数绿色和金色的气息从罗盘里面升起，将六把飞叉紧紧包裹，甚至于已经拖拽着六把飞叉，慢慢融入罗盘之中。
此刻，六把飞叉都已经有超过一半融进了罗盘。潘龙估计大概等天亮的时候，整个祭炼就能完成。
之前顾掌教说要潘龙在这里等他两天，想来贺大志贺排头，就是要抓紧这两天的时间，趁着能管他的人不在，把六壬飞叉给祭炼完成。
这样就算是等顾掌教回来，木已成舟，也拿他没办法了。
处罚什么的或许有，但无论如何，至少不会把已经祭炼成功的飞叉给毁了。
为了这些飞叉，他也真是想尽办法了！
“看来，贺排头还真是要当叉子王了啊……”
潘龙正在自言自语，突然心中猛地一惊，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从天而降。
这危机猛烈得难以想象，顷刻间他浑身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一股犹如触电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
（糟糕！）
他不及细想，猛地冲出去，左手抓住贺大志，将其拽到自己身后，右手拔出蝉翼刀，对着天空狠狠斩去。
这一刀倾尽了他全身的力量，比一张纸还薄的蝉翼刀顷刻间放出耀眼的光芒，刀气冲天而起，犹如一条巨龙，将简陋棚屋的屋顶撕得粉碎，向着天空咆哮而去。
可还没等这条巨龙真正升空，便有一只至少两三亩地大的巨掌从天而降。
那只巨掌被金色的光芒环绕，纹路清晰、皮肉饱满，看起来宝相庄严。掌心还有一个大大的佛号“万”字，光芒尤为强烈。
巨掌还没落下，便有极其沉重的压力袭来，数十座木排轰的一下全被压进了水里，木排上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跟着被压进了江水之中。
一座座木排上，绿色的光芒同时升起。在水中猛烈震动，传出强烈的轰鸣之声。
只有潘龙所在的这条木排没有沉没，那一刀刀气所化的巨龙迎向了巨掌，一声轰鸣。犹如浪头撞上了堤坝一般，直接土崩瓦解，化为无数流光和一阵旋风。但巨掌落下之势也被稍稍阻隔了一下，原本仿佛一座山岳从天而降的那股威势削弱了几分，再没有之前让潘龙全身汗毛都要倒竖起来的危险意味。
但巨掌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一声爆裂，这条木排上腾起的绿色光芒和巨掌相撞。整个木排激烈震动了一下，便被朝着水里按了进去。
潘龙清楚地看到，犹如气泡一般笼罩木排的绿色光芒上，出现了许多金色的裂纹。就像是那巨掌的力量已经侵入其中，想要将它撕裂一般。
好在，它终究还是挡住了。
“咦？”
空中传来一声惊讶的轻呼，就像是一个人想要抹掉桌子上的灰尘，结果随手一抹，却发现灰尘异常牢固，或许必须用湿布加上一点力气才行。
潘龙心知大敌来犯，而且此人实力极强，绝不能被动挨打。握紧了蝉翼刀，怒吼一声，纵身跃起。
昏昏夜色之中看不清敌人的方位，但直觉告诉他，敌人就在空中，而且，就在自己的正上方。
伴随着他的跃起，周围的天地元气狂暴起来，疯狂地向着他席卷过来，犹如在大坝之上开了一个缺口，洪流滚滚而来。
潘龙在空中挥刀，刀势带动天地元气，天地元气又搅动了滚滚通天江水脉的力量，顷刻间满江流水齐齐停下了刹那，聚成一个极大的浪头。
“哦？！”
那声音越发惊讶，空中却又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拳头，朝着潘龙砸了过来。
这一拳看上去比之前那一掌规模小一些，但凝练之处反而更甚几分。拳头落下不快，可落下的过程中，却看到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变色，就像是这一拳有极度的高热，正在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了一般。
江山浪头崩溃，却有一股极为澎湃的力量涌起，顺着潘龙那一刀划开的通道，逆转向上，迎着那拳头冲去。
这力量如同怒涛一般，和刀势混合一体，再次化为巨龙，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怒吼。
巨拳沉默无声，静静击落。
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遍大江两岸。

第六十四章 横绝江天
巨响传来，江边多个村落的百姓全都被惊醒，然后就连十几里外镇上的人们也被惊醒了。
胆小的人躲在被窝里面不敢出门，胆大一些的透过窗户看着通天江那边传来的光芒和接连不断的巨响，武林高手们则纷纷好奇地跑出来，朝着这边赶来。
江湖上常有传说，某某人看到高手交锋，从中得到感悟，创出了一套惊天动地的武功，或者是突破了自己的瓶颈。甚或还有两位高手同归于尽，被观战的菜鸟捡了便宜，一波吃肥。
这一看就知道是有绝顶高手在交锋，若是不看上一看，必定后悔莫及！
十几里路对这些高手们来说只是片刻功夫，他们看着天空中不断闪烁的光芒，听着轰雷一般接连不断的巨响，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还有人忍不住幻想，若是自己过去，被某位高手看中，收为弟子继承衣钵……接下来不能再想了，再想，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也就是喝杯茶的时间，轻功最快的几人已经赶到了能够看到江面的地方。远远看去，只见江面上有数十道绿光连成一体，组成一个庞大的图案，在图案的中央，一道道龙形的光芒冲天而起，和天空中接连落下的手掌形状金色光芒碰撞。
每次当那龙形光芒升起之前，奔流的江水都要停顿一下。
每次当那金色的巨掌从天而降的时候，整个天空都要震动一下。
而当两者相遇的时候，便是轰雷般的巨响惊天动地。
然后，便是狂风呼啸。江水凹陷进去至少几栋房子那么深，紧接着又震动向上，涌起山岳一般的波涛。
而狂风所到之处，江边的草木要么低伏地面，要么就干脆折断，一眼看去，满是折断的树木，就连一些参天大树，也断了数不清的枝条，看起来极为狼狈。
他们之前离得很远，已经觉得声音洪亮。现在距离近了，更觉得那响声简直就像是雷霆在耳边炸裂一般，震得脑子里面嗡嗡作响，甚至有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稳，需要扶着什么东西才能稳住身体。
于是众人纷纷停下。
看热闹也要量力而行，眼前这热闹档次太高，远远看着就足够了。非要凑上去，那就是在用生命凑趣，为智者所不取也。
但还是有一两个人咬咬牙，用东西堵住耳朵，继续向前。
“他们这是找死啊！”有人感叹。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死都是自己找出来的。”
“好歹大家也算认识，等那边打完了，咱们去帮他们收尸吧。”
他们议论纷纷，言下之意，干脆就是已经判了这几个人的死刑。
那两人交手的威势太过恐怖，如他们这些连先天境界都还没到的寻常江湖人，可能只被余波扫一下，就需要麻烦收尸的朋友花一两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将自己重新找出来凑齐了，勉强拼成一个人样。
就算再怎么富贵险中求，这也太过分了一点。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位前辈在交锋？”有人感叹，“真是犹如赫赫天威一般啊！”
“可能是两位真人？甚至是……大宗师？”
“不可能吧……”
他们议论着，远远注视着江面上犹如天崩地裂一般的景象，惊叹不已。
就在这时，一个快要凑到江边的人被双方交手掀起的暴风轰到，发出一声在暴风之中几乎听不见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天上飞去，一口气飞出去也不知道多远，最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那边恰恰有观战的，很快就有人去查看他的情况，然后大喊：“死了！”
“是谁啊？”
“百步飞刀季雨。”
“难怪！”立刻就有人感叹，“小季前段时间跟人比武吃了亏，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报复。眼看有机缘在前，他也就顾不得危险了……”
“可惜了啊！”
“自己寻死，怪得了谁？”
看到这人的惨状，那些凑上去的人都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尽可能降低暴风对自己的影响。
但趴在地上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虽然不用担心被暴风吹飞，可脑袋顶在前面，飞沙走石断枝残叶贴着地面飞来，正好打中脑门。
只是片刻之后，就有一个人爬着爬着，被暴风吹来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中眉心，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观战者们远远看着，触目惊心。
“又死了一个？”
“大概是死了吧……”
“这个是谁？”
“天晓得，那么远，看不清啊。”
“我认识，他是独行大盗‘夜猫子’罗宾，据说他有一个仇家，一直想要报仇。”
“唉，现在看来他是报不了仇啦。”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天空突然整个明亮起来，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影浮现出来，周身宝光重重，看起来庄严宏大，气势非凡。
这人影看起来比江边的高山更加庞大，当他抬脚向着江面上那一圈绿光踩过去的时候，当真是就像一座山砸下来似的。
别说正在被攻击的人，就算是远远观战的众人，也感觉到极为沉重的压力，甚至让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木排上，潘龙已经满脸是血。
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什么都是一片红。被震破的耳鼓暂时听不到任何声音。嘴巴里面全都是鲜血的铁锈味，鼻子里面黏糊糊的，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但他的右手却依然牢牢地握住蝉翼刀，刀身上的光芒反而越发强烈，薄薄的蝉翼刀此刻变得犹如科幻电影里面的光剑一般，明亮到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在他旁边，贺排头躺在地上，喷血喷得身上红了一大半，双手却还勉强结着符印，维持着法术。
正是靠着他发动了这些木排上的法术，将几十个木排的防护阵法连成一体，才能挡得住天空那人的攻击。
若非有他，潘龙或许可以靠着强悍无比的身躯负伤逃遁，但排教众人必定死伤狼藉，甚至可能死伤殆尽，连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而现在，木排上虽然也有被攻击震死的，但大多数的教众却还算是完好。潘龙的刀法为他们打散了拳力，而散逸的余波则被阵法挡住，除了震动很剧烈、声音很响之外，倒也还能忍受。
还有不少教众正在各自的木排上施法，有的在忙着抢救同僚，有的在帮助维持阵法，还有的则在给潘龙提供辅助。
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潘龙也已经顶不住了。
那袭击的人虽然不知道来历，但实力真是强到恐怖。每一击落下，都让他感觉到仿佛是天崩地裂一般。
每当这人一掌拍来，潘龙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接不住这一招，甚至于想要扔掉武器，抛下排教众人，转身逃跑。
他知道，这是自己作为生物的求生本能。
眼前的敌人太强，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抵挡的。
但他终究没有逃跑，而是挥刀迎击。
他每挥出一刀，就感觉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被剧烈震动一下。然后便是七窍流血，看起来极为惨厉。
若是平时在路上看到这么一个人，任谁都会觉得这人已经受了致命的重伤，离死不远了。
但潘龙不仅没有死，相反还能继续再战。
他依然能够站得住，依然能够挥刀。他挥出的刀光依然能够如巨龙升天，将那金色的巨掌打破。
每一次，排教众人都以为他要倒下了，但他却一直站在那里，别说没有倒下，甚至连腰背都没有弯一下，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木排上，又像是一座山，巍然不动。
不知不觉中，不止一个人满脸泪水。
其实潘龙自己也觉得惊讶，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结实，耐力居然这么好。
每接住一掌，他就觉得自己要累趴下了，或者是要受伤倒下了——总而言之绝对接不住下一招了。
但当下一掌落下来的时候，他却又总是能够压榨自己的力量，勾连涛涛江水，挥出下一刀。
他的每一刀，威力都称得上是平生最强，甚至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强！
若非如此，他早就已经败了。
那人的掌力强大绝伦，尤其竟然沟通了苍天的威势，每一掌轰落，天威就增强一分。
如果说他第一掌的威力是一千，第二掌大概就有一千二三……至于刚才那一掌，威力怕是已经超过了三千！
若是他第一掌就有如此威力，潘龙绝对抵挡不住，直接就被轰飞了。
但他的掌力越来越强，却给了潘龙一个适应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面，潘龙不断加强自己和通天江的联系，也不断从排教众人那里得到帮助。
如今，整个排教大阵的力量已经集结在他的身上，奔流不息的通天江，更是成为了他的后盾。
只要他的身体不垮，只要他的意志不垮，通天江就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力量。别说那人的掌力只是借助天威，就算真的苍天倾落，也能借助大江的力量顶上。
天空中那人却也在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排教竟然还有如此高手。
他观察排教这群人，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而他想要出手偷袭，也是一直就有的念头。
只是排教之中一直都有高手坐镇，他自问就算出手也很难取得成功，才忍耐到现在。
昨天早上，排教坐镇木排的高手突然离开，让他既惊讶又高兴。他耐着性子等了一段时间，一直等到有人传讯确认对方已经到了排教总舵，才悍然出手。
按照他的想法，没了那两个坐镇的老人，排教的年轻人们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住他的偷袭。却没想到排教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个顶尖高手，一刀挡住了他的掌力。
他本以为这人是在危机之中爆发潜力，二话不说继续攻击——爆发潜力终究也是有限的，一招顶得住，两招三招呢？十招百招呢？
想要一直都顶得住，你有那么多的潜力可以爆发吗！
他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结果，事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人还真的就有那么多的潜力可以爆发！
甚至于，这人还越战越勇，刀势越来越强烈。纵然他借助天威，每一掌都在加强，这人也始终能够接得住。
那就太奇怪了！
排教是以法术为主的门派，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武道强者？
看这人的武艺，只怕已经走过了先天的极限，开始半只脚踏入归真境界了。
像这样的高手，全江湖都是有数的，排教怎么凭空冒出来一个？
但他的意志坚硬如铁，无论如何，也要一定将这人活活打死，将排教众人覆灭。
甚至于，他的决心比刚才更加强烈。
排教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武道强者，若是被这人逃了，日后成长起来，配合那几个老不死的术士，再配合所谓的排教罗天十二宝，到时候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老师来了，恐怕也镇压不住排教了。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伴随着轰然巨响，巨人虚影被潘龙一刀轰散。
潘龙一口血喷出好几步，血箭直接在木排上射出了一个裂纹。眼睛鼻子耳朵更是一起溢血，伤势越发沉重。
绿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不断浮现，积累下来的各种治疗药正在被飞快地使用。
来自山海经世界的这些药物，最大的好处就是使用的时候不需要专门的动作，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快速物品栏里面的药物给用掉。
省略了这个过程，让潘龙可以给自己飞快地加血。
他能看到自己的角色面板上，生命值正在犹如心率仪上象征心跳的那条波浪线，上下跳个不停。
但无论如何，生命值始终没有见底，他还能撑得住！
天空中那人暗暗咬牙，将一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下。
刚刚那一招，他也受了伤。
天威原本还没积累到可以施展如此手段的时候，他强行提前发动，便受了一些反噬。
如此伤势，他已经快一百年没有受过了。
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他的心中不由有些黯然。
难道说……自己真的老了？真的已经连对付一群后起之秀都做不到了？
（陛下托付给我的任务，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难道说……我终究要无法胜任了吗？）

第六十五章 影卫的决心
大夏皇朝建立之初，为了监控天下，避免被官员瞒上欺下遮蔽耳目，帝甲子就亲自设立了名为“巡风使”的部门。
巡风使是独立机构，无论人事还是财务，都只对皇帝负责，和凭吊为国捐躯的军人们的英烈祠一样，不受地方官员的管理和监督，相反，地方官员如果发现英烈祠、巡风使有问题，也只能向朝廷汇报，无权自己管理。
帝甲子生前再三强调，官员插手这两个部门管理，即视为谋逆。此后虽然世事变迁，各种事情和政策都有变化，但这一条法令却被坚持了下来，并且得到了很好的执行。
英烈祠只是一个祭祀英魂的部门，人手少、也没什么钱物，除了很有面子，在大夏社会里面地位崇高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但巡风使行走天下，一应事情都可以上报，甚至可以直接向皇帝报告，这么多年来，对于整顿官场、查处贪腐官吏和乡绅恶霸、缓和社会矛盾，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曾经有人很不客气地说过，如果没有巡风使们作为耳目爪牙行走于天下，大夏皇朝别说一千年，五百年不到就要灭亡。大夏皇朝也曾经有不止一位皇帝说过，巡风使是支撑大夏的栋梁之一，重要性绝不比朝堂或者军队来得差。
不过这么多年来，巡风使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比方说，除了皇帝直属的巡风使之外，也增加了由各地州侯乃至于官府设立的巡风使。这些巡风使的职责大致上和皇帝设立的巡风使差不多，他们的设立，也需要经过皇家巡风使们的监督，算是缓和巡风使和官场矛盾的一种妥协。
而在所有变化里面，最重要的变化，就是在里面加入了“影卫”这个部门。
当年帝甲子刚刚建立巡风使的时候，巡风使们只负责调查，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让他们直接插手管理事情。这既是为了限制巡风使的权力，也是为了保护巡风使的安全。
但不知道从哪一代皇帝开始，巡风使里面就多了一些特殊的人物。
这些人除了调查之外，更多的是直接动手。
而他们一旦动手，采取的手段一般只有一种，就是一个字：杀。
他们不会将犯罪者绳之以法，甚至不会向百姓和官员们报告——无论事前还是事后。人们能够知道的，只有从巡风使们之中，偶尔传出的只言片语。
渐渐的，这些人就被称之为“巡风影卫”。
他们神秘兮兮，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本领高强，总是能够将问题解决，或者直接把造成问题的相关人等解决。
他们手段狠辣，经常一出手就是死全家，满门杀绝的事情司空见惯。
于是，他们就成为了江湖上一个著名的禁忌，任何人都不愿意招惹，甚至不愿意去深入调查。
当初潘龙和韩风夜里去黑狼寨调查和救人，潘龙一出手就杀了几个放哨的强盗，便被混入强盗之中展开调查的益州侯麾下巡风使“乌鹭”误认为是皇家的影卫。
那位巡风使当时语气里面多少有些讽刺——任谁潜入强盗里面当了一段时间卧底，眼看着调查工作渐渐上了正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功收网，结果却跳出一个人来，要把强盗直接杀光……不高兴才正常。
但“乌鹭”并没有因此妨碍他们的工作，相反，他很干脆的拍拍屁股就走，一刻都没拖延。
影卫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潘龙等人当然不是什么影卫，甚至于他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还一次都没真的遇到过皇家影卫。
不过，他曾经就这事情向老师毕灵空询问过，毕灵空就很确定地告诉他，大夏皇家的确有影卫存在，而且那些影卫……按照毕灵空的说法，日后他如果遇到了，最好退避三舍，尽量离这种人远一点。
“毕竟，就连我都不知道，一个影卫会不会上一瞬间还在跟你喝酒聊天，下一瞬间就拔刀砍你。”
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
这话让潘龙对影卫们的危险性有了一个很直观的了解，也让他从此对影卫越发提防。
结果他还是没遇到过影卫。
不，也许遇到过了，只是双方没有产生任何关联，彼此根本就是陌路人。
而今天，潘龙总算遇到了一个跟他发生联系的影卫。
此刻正隐藏在天空乌云里面的，便是皇家影卫之一，代号“卧佛”。
这位影卫身手高强，自从多年以前，就受命调查排教。
排教想要造反，这件事非但排教自己知道，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
朝廷和皇帝自然也知道。
朝廷怎么反应的暂且略过，皇帝对此的反应，就是专门派出了几位影卫，调查排教的情况。
他们并不需要直接出手和排教的高手们对抗，更多的是观察排教的蛛丝马迹，一旦发现排教有想要真正动手的意思，立刻上报，然后皇家会派出大量的高手，全力以赴，以雷霆一击将其歼灭。
除此之外，如果情况合适，他们也会短暂出手，消灭排教的高手，或者是那些优秀的后辈人才。
反正皇家和排教早就已经是死敌，消灭对方一些人，没什么不对的。
不仅如此，他们杀人之后还会伪装成江湖各派的手笔，挑动排教和江湖各派尤其名门正派之间的关系。
为此，这几位专门负责调查排教的影卫，修炼的全是名门正派的功法。
甚至于……他们都有名门正派的身份。
现在这个隐藏在空中的刺客，自然也不例外。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德高僧，佛法精湛、为人祥和，做过许多好事，很得百姓们的敬重。江湖朋友们对他也敬佩有加，常常有人慕名来访。
但实际上，他却曾经不止一次出手，杀死排教的高手和后辈精英。
死在他手下的人其实不多，可因为他的挑拨，排教这些年来和佛门已经恶斗过不止一次，双方都有不少死伤。
对此，他并无愧疚感。
在他看来，排教行为诡秘，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经常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教派对朝廷心存怨恨，念念不忘想要造反，早就该将其诛灭。
而佛门看似慈悲，但却有太多人不尊重朝廷的法度，把所谓慈悲看得比官府的权威和社会的秩序更加重要，也是不安定分子，也需要受到一些打击。
让排教和佛门之间发生矛盾，既可以打击排教，避免其过分壮大，也可以限制佛门，尤其是让那些视慈悲为最高准则的佛门激进派和排教打起来，对佛门甚至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佛门之中还是有不少既讲究慈悲，也尊重朝廷法度的真正高僧。这些人的存在，对于社会还是很有正面意义的。
今年，又是排教十年一次的历练，排教的晚辈高手们纷纷聚集起来，由前辈压阵，就像他们的祖先们那样，驾着简陋的木排，沿着通天江和各条河流一路游弋，和沿岸的人们做生意，过一段清苦的生活，以磨砺自己的意志，并且由高手们暗中观察，寻找可造之材。
几位影卫也在暗中行动起来，暗暗窥觑，寻找出手暗算的机会。
无论是杀死那几个保护这些晚辈的前辈高手们也好，还是将这些排教的精英晚辈们杀死也好，都能够沉重地打击排教。
尤其是这位代号“卧佛”的影卫，更是急切。
影卫们已经连着三次跟踪排教历练，而没有能够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三次历练，就是三十年的时间。
三十年时间，便是三代年青高手。
这三十年里面，排教涌现出了不少实力高强的晚辈，比方说这次坐镇排队的排头之一“小六壬”贺大志，就是其中之一。
贺大志便是二十年前那次历练里面脱颖而出的人才，在历练之后不久，就被调到排教总舵去培训，后来修成法术，手段非凡。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日后有希望踏入真人境界，成为排教又一位“天师”。
九州虽大，武道的真人，法道的天师，隐世不出的那些暂且不论，在江湖上行走的，或者虽然不怎么踏入江湖，但依旧和江湖朋友们有来往，没有隐居的，加起来也不过百人之数。
哪怕是只多出一个，都会大大加强排教的力量，对朝廷很是不利。
而且，排教的优秀晚辈，还不仅仅只有贺大志一个人。
“卧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每一次的排教历练，他都小心翼翼地跟着，仔细观察，寻找出手的机会。可他始终找不到。
三十年了，他一次都没能找到机会。
他等了三十年，也着急了三十年。
如今，眼看着排教又是一代年轻人要成长起来，他心急如焚，就算天天念佛，也压不住心底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杀意。
若是寻常高僧，或许会以为这是心魔，但他却认为，这是冥冥之中感应到的灵机，是对未来的预兆。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程度的高手，往往都会有一定的预感，能够毫无征兆地对未来产生奇妙的判断，这判断没有任何理由支撑，但偏偏却以正确居多。
这就是灵机预兆。
他认为，自己的紧张和焦急，自己日渐旺盛的杀意，应该也是灵机预兆。
这意味着，这一次的排教里面之中，会出现一两个极为优秀的人才，甚至于可能优秀到足以改变排教和大夏皇家之间的力量对比。
就道理上来说，这不大可能。排教再怎么强大，也只有天师，并没有长生的妖神仙佛。而大夏皇家之中，可是有不死妖神坐镇的。
但若是天下的事情都讲究“道理”，那如今大概还是天雄皇朝呢！
所以“卧佛”已经下定决心，这次就算是自己搭上性命，也要将这群排教的晚辈高手们给歼灭掉，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成长起来！
他耐着性子等啊等啊，结果竟然等到了一个想都没想到的天赐良机。
排教坐镇这一路木排的两位高手，全都离开了！
那两位高手之中，一人早就已经在天师的边缘，随时都可能突破，甚至可能只要激战一起，就可能在战斗之中突破，便是他也必须小心；另外一人更是不得了，乃是昔日破灭排教之时逃走的余孽，手段高强不说，对皇家还有深仇大恨。
这么多年来，至少有五六位皇家成员、二三十位朝廷命官的死，可以直接或者间接的和那位“鬼点头”顾清风扯上关系。
此人早就已经是大夏高手们欲杀之而后快的重犯，只是迄今为止，还没人有本事杀得了他。
有此二人坐镇，“卧佛”就算不顾一切出手，也只能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甚至可能连身份都隐藏不了。
所以他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他相信灵机的预兆绝对不会毫无意义，只要努力忍耐下去，肯定会有机会。
果然，现在机会来了！
按照他的性子，当顾清风离开之后，他原本就想要出手。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又等了等，等到监视排教总舵的“千里眼”发来消息，确定顾清风确实是急急忙忙回到了排教总舵，才悍然出手。
结果事实证明，他的灵机预兆是对的！
排教这群晚辈里面，果然有超乎想象的天纵奇才！
他努力咽下又一口涌到嘴里的鲜血，往日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了疯狂的笑容。
（就是这样！就是这人！）
他对自己说道。
（不用犹豫了，老衲这次灵机预兆的，必定便是此人！）
（此人能够在战斗之中不断进步，一身真气已经打磨得越发纯熟，或许甚至在这一战里面，就可以真正完成返璞归真，踏入真人境界。）
（如此的武道高手，此前排教的资料里面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毫无疑问，他就是老衲所提防所紧张，就是让老衲杀意沸腾的那个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暗暗有了决断。
天空中，金色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次，那虚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抬脚踩下，或者附身出拳。
那身影低头看了看被绿光环绕的木排，然后念了一个佛号，便纵身向天空飞去。
就在所有人都惊讶诧异，甚至有人以为战斗结束了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沉重压力，陡然从天而降。
与之相随的，是让大地几乎犹如白昼一般的明亮金光。

第六十六章 如来神掌
当金色的人影冲天而去的时候，木排上的排教众人里面，不止一个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人如释重负地笑了。
在他们看来，大概是这神秘的偷袭者久攻不下，担心排教高人闻讯赶来，所以逃跑了。
但潘龙却没有半点放松，相反越发紧张。
身上的压力已经消失不见，可心中的警兆却越发猛烈。
这感觉就像是即将要去面对危险的时候，尽管危险还没真正降临，但理智和直觉都在发出警报。
而且，这警兆的强烈程度，甚至超出了过去的任何一次。
他本以为“脚下通电、心中发冷、浑身汗毛倒竖”之类，就已经是最强烈的警兆，现在才知道，原来那还不算。
最强烈的警兆，是仅仅靠着危险的感觉，就能让人真的陷入生命危险的地步。
他的心脏跳动得如此激烈，以至于他甚至要担心它会不会从喉咙里面跳出来。因为极度紧张的原因，胃部正在剧烈地痉挛，不仅痛苦难耐，更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最要命的还是那种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眼前完全黑暗下来的感觉，如果他身上戴着前世的健康手环，血压这一栏绝对已经爆表了，社区保健中心的工作人员大概都已经开着救护车在赶来的路上。
他甚至怀疑，此刻只要在眉脚、上唇之类血管丰富的地方划一个小口子，全身鲜血就会像是射箭一样飚出去，甚至能够在近距离射穿岩石！
一般人遇到他这种情况，就算有九条命也死定了，好在他身体足够强大，才能撑得下来，然后急忙运转真气，强行压住了几乎暴走的鲜血，眼前才算是恢复了明亮。
而当他眼前重新明亮的时候，正看到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竟然还有更厉害的绝招！）
他心中惊叹，右手紧握蝉翼刀，真气挟裹着天地元气，疯狂地流入刀身。以这把宝刀作为媒介，源源不断地转化成锐利之极的刀气，却没有直接发射出去，而是环绕在他的周围，和排教大阵勾连，和涛涛江水相合，化作一条发光的湛蓝色巨龙，环绕着木排，不断旋转。
当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的时候，巨龙朝着天空猛地咆哮起来。
一声咆哮，木排上方不远处便传出了犹如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绵延上百丈。
只一声怒吼，落下的沉重压力就被给震散了。
排教众人却并无喜色，此刻就算是傻瓜也能看得出来，那个偷袭他们的人根本不是要逃跑，而是要施展极为厉害的杀招。
换句话说，之前那声势浩大的巨掌、巨人，只是这人普通的攻击而已！
想到这一茬，任谁都没办法轻松得起来。
而他们的情况却还是好的，至少潘龙已经轰散了从天而降的沉重压力。
那些观战者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们可没有一个“高个子”帮忙顶住。
之前冒险靠近战场的几个人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直接被压死在了地上，整个人几乎被压扁了，地上红的黑的糊了一大片。
距离战场较远的众人，也纷纷被压得站立不住，一个不剩，全都趴在了地上。
反应快的，急忙振奋全身真气，拼了老命地后退，总算是抢在压力大到难以承受之前逃得足够远，避开了危险。反应慢一些的，看到别人逃跑才意识到该怎么做，想要逃跑的时候，却已经迟了一步。
前后也就是一两秒钟的功夫，距离战场稍稍近一些的几个观战者已经口吐鲜血，伴随着一阵骨骼碎裂之声，惨死在了地上。
后面一些的人还好点，起码来得及向后退一些。尽管退了几步就被压得再次趴下，乃至于口鼻渗血，总算还撑住了，没有送命。
前后也就是说两句话的工夫，从江边城镇赶来观战的上百个江湖人，已经死了超过两成，剩下的大多也人人带伤，能够毫发无损的，除了少数的两三位先天高手之外，就只有特别谨慎小心或者是反应特别快的极少数。
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十人。
剩下的众人，还有不少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好在片刻之后，那沉重得超乎想象的压力骤然消失，就像出现时候一样突兀。
那些正在挣扎的观战者们二话不说，拼了命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胆大的，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想要看看最后的结果。
胆小的，直接就夹着尾巴一路远遁，不敢停留在附近了。
江湖上一直就有传说，说高手交锋的时候，就连余波都能杀死武功低微之辈。今天，他们算是真的亲眼见识到了。
用刻骨铭心的方式……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那正在交手的两位，必定都是大宗师，甚至距离长生不远了！”
“是啊！”
“大宗师之威，真的是……恐怖如斯，令人惊骇啊！”
“虽然这话在评书话本里面被用烂了，可此时此刻，真的是这话最能表达我的心情！”
“唉！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达到如此境界……”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他们这边议论纷纷，潘龙自然是听不到的。
潘龙能够感觉到的，是一份无形的威压。
这份威压并没有实体，也没有真正的压力，但却如同春雨随风入夜一般细密，缓缓渗入了阵法的防护之中，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以刀气勾连阵法和江水形成的巨龙，在这威压面前犹如不存在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这份威压落到身上，就朝着潘龙的体内渗透进去。
如果换个人，可能直接就被威压渗透，想要抵抗也无从抵抗。但潘龙经过毕灵空的教导和训练，早已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真气和力道，就算是无形威压，一旦进入身体，和他的血肉真气相遇，也从无形变成了有形。
一旦有形，他就能够运用真气将其驱除出来，半点也不让深入。
只是，他始终只能驱除侵入身体的威压，而不能直接抵挡。结果就是身上的毛孔时不时渗出一些血珠，那是驱散威压时候连带着流出的血。
这些血珠和他平时的鲜血截然不同，竟然不是殷红的，而是红中带着金色，甚至于以金色为主。看起来不像是鲜血，倒像是一颗颗不怎么纯净的黄金。
他的皮肤微微一震，将血珠震落。当它们落在木排上的时候，竟然发出明显的敲击声，就像是用东西在敲打木头一样。
潘龙心中暗凛，知道这是威压之中蕴含的力量被自己破坏了原本无形无质的状态，以有形的方式凝聚在了血珠之中，才会让区区一颗颗豆大的血珠竟然变得如此沉重。
严格来说，那人其实还没真正施展杀招，这无形的威压，只是他杀招之前的准备，或者是自然流露的异象。
但就是这威压，已经具有了令人胆寒的力量。
若非潘龙修炼“从心所欲”已有小成，能够驱散侵入体内的威压，换个别人遇到这种手段，根本连打都不用打，直接等死就算完事了……
（大宗师之能，的确是非同小可啊！）
潘龙暗暗感叹了一句，手上握紧了明亮到耀眼的蝉翼刀，站定身体，调匀呼吸，做好了全力一击的准备。
他可以肯定，来偷袭排教的这个人必定是一位大宗师，甚至……就算及不上老祖宗任长生，怕是也跟厉武一个档次。
能够和这等强者交手，让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强大的信心。
尽管对方可能有所顾虑，出手的时候需要隐藏身份。
尽管他要依靠着排教大阵的帮助，勾连通天江的水势，才能勉强抵挡对方。
但不管怎么说，他能坚持到现在，就意味着他至少在这个等级的战斗里面，不是无足轻重的蝼蚁，而是有能力插上一手，发挥一些作用的。
这就足够了！
当年云州妖神大战，他靠着功德加身，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插手。那纯属偶然，只能证明他身上的功德的确很厉害，却并不能证明他自己有多么实力高强。
但这次，他用以对敌的关键，却是自己的武力。
这是质的变化，是从无到有的区别。
潘龙相信，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接下来自己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充分吸收消化了这一战的感悟，真人境界就可以彻底稳定下来。
以后再行走江湖，他就不是“拥有堪比真人境界的武力”，而是货真价实的真人宗师了。
甚至于……就算在真人宗师们之中，他应该也不会是那种垫底的入门层次。
也就是说，到时候他会真正成为整个大夏九州，长生者以下，百人之内的顶尖高手。
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眯着眼睛，心情渐渐变得轻松畅快，身上的气息反而越发沉稳。
天空之上，明光之后，“卧佛”却陷入了犹豫。
他一对充满禅意的修长白眉几乎皱成了一条线，慈眉善目的脸上既有杀意，也有苦恼。
“为什么……无法定位？”
作为佛门高僧，他所施展的武功自然也是佛门绝学。这套武功名为“释迦掌”，据说来自于佛祖释迦传法时候演示的神通，由佛祖的弟子记录，并将其完善。
释迦掌一名“慈悲掌”，因为这掌法虽然威力无比，却具有强烈的佛性，若是遇到邪魔外道自然是雷霆一击，但若是遇到良善之辈反而如同春风拂面。
佛门高僧常常会修炼这种掌力，最适合用来在那种场面混乱、善恶混杂的情况下出手。一掌轰出，被打死的就是坏蛋，简单明了。
但作为皇家影卫，他所会的武功，却不仅仅只有释迦掌。
大夏初年，圣贤文超公与帝甲子乃是莫逆之交。文超公虽然不会武功，却智慧超群，能够推演天下绝学。他以释迦掌为基础，推演出了一套名为“如来神掌”的绝学。
如来神掌和释迦掌系出同源，修炼起来可以相辅相成，施展的时候乍看上去也很相似。但是它却极度增强了威力，弱化了慈悲特性。
若是被如来神掌全力击中，就算是再怎么善良的人，也免不了一个死字。
包括这套绝学在内，皇家影卫之有十几套类似这样的绝学，都可以和江湖上一些著名的武功鱼目混珠。
“卧佛”表现出了修炼佛门武功的天赋之后，经过考核成为皇家影卫，然后就被传授了如来神掌。
他修炼了如来神掌之后，再修炼释迦掌，就顺风顺水，乃至于有一日千里之势。于是他投身佛门，很快就成为了一代高僧。
毕竟，释迦掌是不会骗人的。
全江湖谁也不知道，一位只会释迦掌的高僧，竟然会是专门为大夏皇家铲除异己的影卫。
而但凡死在如来神掌下的人，往往也不会有人将他的死跟大夏皇家扯上关系。
毕竟……被释迦掌打死，难道还怪朝廷法律没约束好你么？
当然，这多年来，“卧佛”杀死的每一个人，他觉得对方都是罪有应得，都该杀。他甚至坚信，就算自己用释迦掌，这些人也必死无疑。
使用如来神掌，只不过是因为如来神掌的威力更大而已。
如来神掌精深奥妙，除了基础的修炼运功法门之外，还有九式绝招。这九式绝招互相之间虽然有所关联，但并不存在什么必须先学哪一招的问题。长久以来，影卫中人多择其一二修炼，便已经足够。
“卧佛”修炼如来神掌多年，一共也就修炼了三式绝招，分别是佛光初现、迎佛西天和佛动山河。
佛光初现，能够将佛光化为实体，和释迦掌颇为相似。但这实体佛光的威力远胜于释迦掌，一出手便有摧枯拉朽的威力。
刚才他掌力化为金色巨掌、或者是光之巨人，都是这一式绝招的灵活运用。
迎佛西天，能将本身精气神寄托苍天，借助天威不断增强力量。越战越勇、越打越强。在自己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到来之前，可以不断变强。
他之所以能够以一己之力压住潘龙加上排教大阵加上排教众人再加上通天江，靠的就是这一式绝招的力量。
“卧佛”接连施展两式绝招，都拿不下潘龙，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排教的高手随时都可能回来，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施展了尚未完全掌握的第三招，佛动山河。
这一招是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和意志化为实体，凝聚成一尊从天而降的金佛，镇杀敌人。
它的威力强大得难以想象，能够在一招之中将一位大宗师的全部力量都激发出来，一旦出手，就连妖神仙佛也要暂避锋芒。
但这一招最大的缺点就是易放难收，若是还没能完全修炼成功，发力之后就难以收力，可能一招出手就人去楼空，所有力量全都消散，陷入长久的散功状态。
过去的岁月里面，甚至有影卫因为使用这一招而功力尽失，从此成为废人。
“卧佛”并不在乎什么功力，如果不是他不适合死在这里的话，他甚至愿意和眼前这排教的未来之星同归于尽！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再考虑什么了。
他下定了决心，就用真气渗入排教大阵，想要锁定目标，以求将自己竭尽一切的一击确保打中。但无论怎么锁定，那目标就像是一团油，怎么也锁不住。
眼看功力已经凝聚提升到了极限，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心中长叹一声，靠着眼睛瞄准方向，重重地轰出了这可能是毕生最后也最强的一击。
一时间金光陡散，巨大的金佛从天而降，犹如佛陀降世，震动山河！

第六十七章 打了再说
佛陀降世，震动山河。
那尊金佛刚刚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无论是在江上的还是在岸上的，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到那尊从天而降的金色佛陀，一旦看到，就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它，不敢须臾转移目光。
它下落的速度并不快，相反显得有些缓慢，仿佛重力对它失去了作用一般。
伴随它的降落，有一种奇妙的震荡在空中传开。
这震荡并不激烈，但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具有强大的渗透力，无论是草木还是山石，是江水还是鱼虾，又或者是观战者们，都被这震荡轻易地渗透到了身体里面，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跟着震荡起来。
这震荡倒也并不凶恶，不仅不凶恶，相反还颇有裨益。不少观战者都因为刚才天上降下的重压而受了内伤，此刻被震荡起来，内伤不仅没有恶化，反而在渐渐好转。
被阻塞的经脉重新打通，体内的淤血被慢慢排出，就连以往练功、打斗导致身体里面积累的一些暗伤，都在被这震荡调动真气缓缓修补。
如果他们整个人是一栋大楼，那么这震荡就像是一个水平高超的工程师，带着检测设备勘察大楼的情况，及时发现问题，然后调派那些原本明知道大楼有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工人们动手修补。
这对于他们自然大有好处，不少江湖高手之所以被困在先天门槛之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积累的暗伤太多，以至于真气流传不够顺畅、积累难以浑厚。若是能够将暗伤全部修复，江湖上那些后天巅峰的寻常高手里面，至少有五分之一都可以试着去冲击一下先天境界。
今天观战的这些人，被这震荡洗涤了一番身体，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好几位先天。
尚未踏入先天的江湖客们并不能理解这震荡的价值，只是莫名地觉得舒服，心里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甚至于满心的平安喜乐。而几位先天高手则更是喜形于色，若非身体还被这震荡控制，几乎要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震荡同样也在修补他们体内的暗伤，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震荡调动天地元气的方式。
对先天高手而言，这等于就是有一位前辈高手在手把手指导，教他们该怎么调动天地元气洗涤自身，以纯化真气、修补内伤。
江湖中的先天高手数量不少，但大多数的先天高手其实都是野路子。很多人突破到先天的过程，甚至都有些懵懵懂懂，对于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更是一头雾水、满心茫然。
先天四异，尽人皆知。可要怎么才能获得四异？那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远的不说，就连潘龙的父亲潘雷，也是跟任玥结婚之后，才由老丈人任安民传授了他关于整个先天境界的详细修炼方法。
任家的修炼方法自然不能完全套用，但若无这套传授，就算潘雷再怎么才华横溢，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里面就势如破竹地将先天诸异一个一个修炼有成，成为北地先天高手中的佼佼者。
来观战的先天高手，大多都像当年的潘雷一样，对于前路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但被这无形的震荡洗涤一番之后，他们却至少已经找到了一条继续前进的道路。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大喜过望，不眉开眼笑呢？
同样被震荡洗涤的，还有一切草木、鸟兽、鱼虾、虫豸……一切生灵都被这震荡洗涤，身体的情况不断改善，虽然缓慢，却在朝着更好更完美的方向进化。
就连木排上的排教众人，也没有例外。
他们都是排教新生代中的精锐，见识自然不会差。被这震荡洗涤，对自己有益无害，他们当然也能感觉得出来。
于是他们心中有喜有忧，喜自然不用说了，忧则是对于敌人莫名其妙行径的担忧。
天底下哪里有帮敌人洗涤身体改善体质的道理？又不是蹩脚说书先生抄书的时候抄错了页！
可他们担忧归担忧，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旦被这震荡渗透到身体里面，整个人就失去了自主。只能不由自主地随着它微微震动，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别说是战斗或者行动，就连想要动一动手指，甚至于想要张嘴说话，都做不到。
而他们被震荡控制，自然就失去了施法的能力，因为他们的努力才得以勾连成一体的木排大阵上，连成一体的绿光顿时就变得稀薄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崩溃瓦解。
贺大志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光幕不断稀薄，心急如焚。
没了这大阵的帮助，潘龙还能够勾连通天江，借助涛涛江水的力量，发出石破天惊的攻击吗？
更要命的是，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水势正在变得平和。原本因为潘龙勾连水势而怒涛汹涌的通天江，竟然正在渐渐变得犹如一潭小湖泊似的，风平浪静起来。
这肯定是出问题了！
贺大志不知道潘龙是怎么勾连通天江的，但他很清楚，只有波涛汹涌的通天江，才能为潘龙提供那如同巨龙怒吼一般的力量，帮助他对抗滚滚天威。
现在这风平浪静的通天江，还能为潘龙提供帮助吗？
肯定不能了啊！
那会怎么样？
还用问吗，当然是雷霆一击落下，大家全都死光光！
他急得要吐血，偏偏已经被那奇异的震荡控制，什么也做不了。
不仅做不了，那震荡甚至还在洗涤他的身体，将他急躁的心情平复下来，将他的气血、真气、法力慢慢疏导平复，让他恢复到一个“心平气和”的状态。
（我要心平气和干什么？心平气和地去死吗！）
贺大志心中怒吼哀嚎，犹如一条正在被天敌追杀的野兽，痛苦不堪。
潘龙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可现在这情况，傻子都知道，已经不能再指望潘龙还能顶得住了。
毕竟，潘龙再怎么厉害，也及不上那个突然来袭击的神秘人。
（这人究竟是谁？究竟是哪个佛门高僧要和我们排教为敌？虽然大家关系的确不好，可上次闹矛盾到现在，也已经三四十年了啊！）
潘龙依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没有动，一点也没有。
震荡的力量一旦接触他的身体，就被他排斥出去，丝毫无法侵入，更不要说控制他的身体，让他跟着震荡起来。
但他已经明白这一招的厉害。
先用那无形的震荡将敌人控制，然后趁着敌人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再雷霆一击，自然无往而不利。
只是他有些疑惑。
这种无形的震荡消耗必定范围广阔，而那金佛的攻击范围明显却不大。难道说一击之后，敌人固然被杀死了，周围其他人却要因此得到好处不成？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出来，这震荡其实对人有益无害，甚至于大有帮助。
莫非这功夫其实不是用来克敌制胜的，而是用来帮助指导修炼的？
他这个猜想，却正契合了事实。
昔年文超推演武学，自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要以先有的武学和法术为基础，去芜存菁、推陈出新。
九招如来神掌之中，除去他纯粹靠想象吹逼出来的之外，但凡能够修炼有成的，背后其实都有佛门武学和神通的影子。
这一招佛动山河，其实是从佛门的“龙象梵音”之中演化而来。
龙象梵音是佛门著名的神通，号称可以洗涤众生，去恶根而得善果，日后同登净土。这本是净土宗的绝学，后来便在佛门之中广泛传播，佛门八宗的高僧，懂得这门神通的数量不少。
文超以这门神通为基础，创造了佛动山河。他别开蹊径，将龙象梵音从治疗和传法，转变为控制。用这种神通控制住敌人之后，再出手将其打杀，可谓万无一失。
但这么一来，就存在一个发力容易收力难的问题。
要把善意的神通转化为恶意的攻击，中间的心法调和是个极大的难点。就算文超能够借助九州鼎推演，这一关也并没有完美渡过。
修炼如来神掌的人，如果能够将这一招修炼到炉火纯青，收发自如，那倒也罢了。但凡修炼不够纯熟，往往就会出现一发而不可收，一招出手，很自然地就会将全身作为根基的根本真元都倾泻出去，无法再重新恢复，只能重头修炼。
这其实也是文超暗中作的限制。
他创造那些绝学，一方面是因为搞怪的心思，一方面是想要帮朋友培养可靠的高手。
但他从来没打算培养什么无血无泪的冷面杀手，更不打算培养专门负责摘人脑袋的血滴子。
所以他留下的绝学里面，多少都存在一些大大小小的限制，尽可能避免这些功夫被用来培养刺客。
当然，这种事情终究是难以避免的，他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可这么多年来，大夏天机营也好、影卫也罢，虽然出过不少辣手之辈，但真正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以杀人为乐的，还真没出现过。
这其中，文超当年留在这些功法里面的布置，未尝没有作用。
佛动山河是如来神掌里面，相对容易修炼而又特别厉害的招数。所以文超就作了两方面的限制，一方面是这绝招一旦施展出来，就能让很多人受益；另一方面是这绝招如果不能以合适的心境驾驭，就很难收放自如。
“卧佛”修炼佛动山河多年，却始终不得圆满，正是因为他的心境并不契合这一招。
佛陀降世，震动山河，为的自然不是歼灭苍生，而是普度众生。
这一招为的不是杀敌，而是制敌。出手的时候应该留有余地，先以震荡控制住敌人，然后金佛落下也并非要将敌人轰杀，只是要把敌人完全制住而已。
文超在秘籍里面其实隐约提过这一点，但“卧佛”也好，历代修炼这一招的影卫们也好，都并没将这似乎只是援引佛经的话语当回事——或者说，他们根本连想都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能够杀敌却不杀敌，而只是将敌人制住就算完事的绝招。
没有正确的心境，用法不对，想要将佛动山河修炼到圆满，自然就十分困难。
不过影卫们其实也不在乎，他们原本就把自己当成消耗品，就算是一招出手变成废人乃至于死掉，只要能达成目标，他们也并不后悔或者害怕。
此刻的“卧佛”，就是这么想的。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正在飞快地流逝，如同一个被扎破了的水袋，纵然袋子里面的水再多，用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流光。
但他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犹豫。
他只是有点担心。
虽然佛动山河限制住了排教众人，破了排教大阵。虽然整个通天江都被他的神功震动，已经和那个神秘的年青高手断开，彼此不再勾连一体。
但是，它没能限制住那人啊！
没能限制住那人，要是那人跑了，该怎么办？
他心中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可一招出手没有反悔的余地，他能做的，也只有竭力加强自己的攻击，务求将敌人一击致命。
潘龙看着头顶那绿色的光幕渐渐稀薄，最终完全消失。
看着周围原本怒吼咆哮的江水变得平静下来，最后甚至波光如镜，可以照人。
看着被他勾连江水之势，化作巨龙环绕木排的蓝色刀光慢慢散去，最后变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情况不妙，但他却笑了。
说起来很荒谬，明明情况这么糟糕，可他竟然一点也不担心。
不仅不害怕，他相反竟然还有些想笑。
为什么呢？
他扪心自问。
（为什么我不害怕？为什么我反而觉得很放松？）
难道说，自己被那功夫给影响了？给控制了？
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肯定没有被影响，体内的真气还运转正常，就算想要调动周围的天地元气，也还能做得到。
那究竟是为什么？
他努力思考，但很快就不用思考了。
因为，“卧佛”的攻击，已经到了近前。
金色的佛陀从天而降，虽然不快，但眼看也已经到了木排的上方。
潘龙将所有的思绪屏退，握紧蝉翼刀，长啸一声，挥刀迎上。
不管怎么样，打了再说！

第六十八章 生死一刀
眼看金佛将至，潘龙纵身跃起，人刀合一，斩向金佛。
天空中的光明已经消散，那铺天盖地的威势和压力也早已不见，即将落到江面上、击中木排的金佛，比起之前的金色巨掌以及光之巨人，显得弱小很多。
但它至少还有十余丈高，落下的时候，至少还能够将几条木排直接压得粉碎。
潘龙以刀气勾连江水而成的巨龙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排教的阵法已经溃散，从江面上升起的，只有那一抹刀光。
甚至因为天地元气都被“佛动山河”镇压，能够引动的只有周围一小圈的缘故，这一抹刀光宽只两三尺，长不过丈许，看起来就像是一匹白练。
以一匹白练对抗十余丈的金佛，就算是不会武功的人，也能看得出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观战者纷纷摇头，在心里已经给那个从江面上跳起来迎战的人影判了死刑。
排教众人则痛心疾首，深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不是他们挡不住无形震荡的渗透，被破了大阵，潘龙何至于要做这种螳臂当车的事情！
贺大志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
男子汉大丈夫，死到临头也不能软弱，不能让敌人看了笑话！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潘兄弟帮我们对抗强敌，我还没有向他道谢呢！）
（不对，这人必定是朝着我们排教来的，他是被卷入了我们排教和敌人的争斗之中，遭了池鱼之殃。我应该先向他道歉才对！）
（可恶！我贺大志一生痛快自在，虽然算不得是个好人，但起码从没对不起过那些对我好的人，怎么死到临头，却连向豁出性命来帮我的人说句道歉和道谢都忘了！）
（可恨啊！这样我死也没办法瞑目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几乎都要裂开，但还被佛动山河的余波镇压住的身体，却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了……道歉也好，道谢也罢，都只有等到九泉之下再说了。）
（不对！放屁的九泉之下！我这种人下去就直接被鬼差押进地狱了，潘兄弟一生行善积德，必定是地府的座上客，我有什么机会找他道歉和道谢？）
想到这里，他越发愤恨，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
潘龙的蝉翼刀，距离金佛已经近在咫尺。
突然间，潘龙心中电光石火一般，闪过一个念头。
（我不是应该斩向金佛后面吗？）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一闪而过，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改变刀势。
一刀斩中，金佛轰然崩溃，后面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面带煞气，左手立在胸前，右手一掌拍来。
潘龙终于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念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战斗的经验不够充分，犯了极大的错误。
金佛看似威武，实际上只是那老僧掌力所化，并非实体。
刀斩金佛，破了对方的掌力，可对方本人还在，甚至于毫发无损。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简直想都不用想！
他毕竟太年轻，纵然奇遇连连，可生死搏杀的经验还是不够，尤其跟这种大高手战斗的经验，实在太少太少。
所以刚才那个瞬间，他纵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却也来不及变招了。
他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以刀光去斩金佛，留下余力在刀锋上，准备和对方的拳脚交锋。
但这一瞬间，他却又意识到，自己除了经验不足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实力不足。
如果刚才他选择用刀光斩金佛，那很可能根本就斩不动，结果便是他连人带刀被金佛轰进江里，然后金佛继续落下，把木排和木排上的排教众人都砸个粉碎。
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明显，对方全力以赴发出来的绝招，他在没有排教大阵和通天江水势相助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刀斩金佛，才能破招。
所以，他才只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而不是因为直觉的缘故临时变招。
他的选择并没有错，非要说他有什么错误，错就错在，他没有能力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刀光斩金佛，刀锋战老僧。
心有余，力不足，无可奈何！
潘龙看到那老僧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看到对方刀斩金佛，“卧佛”心中有些惊讶。
这不对啊！
面对自己全力一击，排教大阵已破，对方的正确选择难道不是绕过正面的金佛，来向金佛后面的自己进攻吗？
对方实力也不弱，必定是排教秘密培养多年的高手，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然后，他看到了潘龙的面容。
虽然脸上有胡子，乍看上去似乎挺威武的，但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潘龙最多二十几岁，根本不是什么“排教秘密培养多年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潘龙一脸正气，身上甚至都散发出行善积德的功德之光，根本不是什么邪恶之辈。
他顿时觉得更加惊讶。
排教说起来横跨黑白两道，实际上更多还是倾向于绿林。虽然他们不做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事情，但教中不少法术都比较阴损恶毒，为了修炼这些法术，免不了要做一些坏事。而用这些法术伤人，也很容易波及无辜。
所以整个排教里面，顶天了就是不坏得那么厉害，或者说不好也不坏的人。想要找个行善积德以至于身上能散发出功德之光的，别说现在，哪怕上溯到排教成立之初，也找不到一个来！
此刻挥刀向自己迎战的人，必定不是排教中人！
（我打错人了？）
他不由得心中震动，立刻便想要收手。
虽然身为皇家影卫，可他毕竟也是佛门高僧。虽然用如来神掌杀人，可他平时修炼更多的毕竟还是慈悲的释迦掌。
就算是和排教生死相搏，他也不想滥杀无辜。
但他心中，却又闪过另外一个念头。
（下面的木排，确实是排教无疑。）
（我修炼佛动山河尚未圆满，此刻收手，最多就是能够让自己不至于散功成为废人，却必定会失去击溃木排，击杀排教众人的机会。）
（不行，就算是失去机会，也不能滥杀无辜！）
想到这里，他便要收力。
但就在这时，他却又闪过另外一个念头。
（这人既然动手帮助排教，那就是朝廷的敌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杀机大盛，将平常修炼的佛法压了下去，将慈悲心赶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是朝廷的敌人，那就不是无辜！
他身为朝廷影卫，身负重任，为了维护朝廷的法度、为了维护天下的稳定，就算是无辜，该杀也要杀！
就算对方是行善积德的功德善人，那又怎么样？
帮助排教的，该杀！
于是，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充满了决然之意。
（老衲行此恶事，必定坠入地狱，不得翻身。）
（但是，我不后悔！）
刹那间，潘龙便看到他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冷冷地看向自己，一丝歉意转瞬即逝，化为毫无感情的凶恶。
那一掌轻飘飘地落下，穿过已经溃散的刀气，从潘龙来不及收招的破绽里面穿透，仿佛毫无力量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但潘龙却并没有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击中时候那样，被直接轰飞。
相反，他的身体违背物理的停在了空中。
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力量随着掌力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击溃了自己体内真气的抵抗，眼看就要在自己体内完全爆发。
一旦这力量爆发，就算他的身体再怎么坚固，也只有死路一条！
刹那间，他心中念头闪烁，身体却猛地消失。
山海经的虚幻世界里面，潘龙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刚一浮现，他就脸色通红，眼鼻口耳乃至浑身皮肤毛孔，处处都喷出了鲜血，整个人几乎喷成了一个血人。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纵然他受伤如此之重，但他却依然还活着。
山海经完全合一之后，这个介于九州世界和山海经世界之间的“夹缝世界”依然还是虚幻，依然还不能用来储存东西，但比起之前，却有了一个巨大的变化。
在这里，它的主人是真实不虚的。
这意味着，他既可以在这里修炼，也可以在这里疗伤。
当然，这里天地元气匮乏，修炼的效果必定很差，疗伤的效果也很一般。
如果换成当年的赵胜，身负重伤逃回这里，很可能也只是死在这里，而没有办法让伤势恢复。
但潘龙不同，他就算重伤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不行，也不会死。
他可是有来自游戏的角色面板呢！
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气息，只要没有当场死亡，他就能够恢复过来。
而且……甚至还用不了多久。
他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静下心来等待，同时思考该怎么做。
等自己伤势恢复，回到九州世界，前后应该依然只是一瞬间。
那老僧应该还在自己的面前，还在要跟自己生死搏斗。要打死他，或者被他打死。
……不对，他太给自己面子了，只是人家单方面要打死他而已。
那么，他胜利的机会在哪里呢？
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被那老僧打死，反而过来打死对方呢？
他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血泊里面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虽然看起来还是浑身血，十分的狼狈和狰狞，但他已经恢复到可以勉强和人动手的地步了。
然后，他拿出一些药物，服了下去。
这里没有天地元气，但他可以服药。
继承了屠龙宝藏的他，最不缺的就是灵丹妙药。
文超为了培养一个可以继承他的遗愿，为他纠正赵胜错误的接班人，在一千年的岁月里面，储备了大量的药物。
灵药的效果的确不同凡响，只是一会儿时间，潘龙的真气就已经完全恢复。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变得圆润通透，再没有丝毫不受控制的部分。
念头一动，真气便如臂使指，随心变化。
那不是“从心所欲”心法的效果，而是他真的进步了，真的已经能够只靠着本能，就完全控制真气了。
“我的心法又进步了一层？”他试着运功凝练真气，随即眼睛一亮。
真气被飞快地凝练起来，很快就超越了之前的极限。
过去，光凭“从心所欲”而达不到的程度，现在轻轻松松就达到了。
“难道说……”
他自言自语着，闭上眼睛。
身上散发的气息慢慢平静下来，越来越平和，也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完全消失，再也感觉不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别说深山的气势，就连眼中修炼内功而产生的精光，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无非相貌粗豪一点，身材健壮一点，看起来大概孔武有力，就像是北地寻常可见的年轻人一般。
潘龙忍不住哈哈大笑。
“太好了！我终于返璞归真了！”
突破境界固然可喜，但更加可喜的事情，还不仅仅是突破境界。
境界的突破，让他的实力再次提升，也让他面对那老僧的时候，多了几分胜算。
至少……从十死无生，变成了九死一生。
他再次闭上眼睛，回忆刚才战斗的情景，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从那老僧偷袭开始，整个战斗经过犹如电影回放一般，在他心中慢慢流过。
每一个环节，他都重新思考，研究该怎么做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次，眼中满是镇定和信心。
“虽然只有一击的机会，但是……按照我对他的研究，这一击，我的机会很大！”
经过刚才的思考和研究，他已经弄明白了这位老僧的出手习惯，甚至于可以准确判断出，等他回到九州世界之后，这老僧会如何应对。
换句话说，至少在双方再次交锋的第一招里面，他有胜算！
尽管大概只是一刀的机会，尽管因为彼此武功终究还存在很大差距，这一刀之后，老僧更多的反应变化，他已经无法推算。但是高手交锋，一瞬间就已经足够决定生死了。
只要这一刀能够奏效，那他就能够将对方斩于刀下，就根本不需要什么“随后的变化”。

第六十九章 一刀生死
潘龙又反复思考了许久，将那一刀之中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细细揣摩，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把所有的变化都想通了想透了，才点了点头。
“好了，就这样吧。”
然后，他做好准备，回到了九州世界。
眼前光影变幻，又化为了夜色的半空中。
在他的身后，金佛崩灭成一片霞光。在他的前面，须发皆白的老僧眼中满是诧异。
这种情况早就在他的预计之中——激战里面，看到敌人骤然消失，没有人可以不惊讶。
而他的反应，便是挥刀。
蝉翼刀带着明亮的白光，划出一道弧线，斩向老僧的脖子。
“卧佛”本拟一掌能将这粗豪青年打死，却不料青年中掌之后不仅没有死，反而突然消失，不禁愣了一下。
就是在他刚刚愣着的时候，潘龙却又出现，挥刀。
前后的时间差距，用“刹那”来描述都嫌太长，却正好卡在了他反应的极限点上。
在这个点上，就算是他这种活了二百多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战斗的江湖前辈，也来不及立刻反应。
但潘龙却是事先做好准备的，周围光影一变，刚刚判断出他的位置，甚至还没完全确定，一刀就已经砍了过去。
这一刀，是真正的“刀在意先”。
所以当他从诧异之中摆脱，下意识地出手迎击时，蝉翼刀离他已经近在咫尺，他脖子上的皮肤甚至都已经能够感受到刀锋的寒意，汗毛为之竖起。
刀势到了这么近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来不及躲闪了。
“卧佛”不愧是皇家影卫，尽管思绪还没有完全清晰，但却已经凭借本能作出了决断。
沉重的一掌，直取潘龙的胸口。
他刚才一招击出，便是泄了气。此刻体内真元已经开始溃散，好在这一掌还保留着七八成的力量，依然能战斗。
眼看潘龙中了自己一掌，转眼就似乎完好无损地出现，他这一掌就改变了发力的方法，由“渗透”转为了“刚猛”。
力量渗透到身体里面再爆发，似乎对这人无效。那就硬碰硬好了！
至于他自己——那一刀已经躲不了，只能赌他的掌力够快够强，能够抢在自己被斩首之前击中，这样的话，一掌将敌人击退，他还来得及给自己接上脖子。
修为到了大宗师境界，已经触摸到了生死边际的玄妙。就算被一刀砍断脖子，只要及时接上，便能催动血肉骨骼急速生长，重新弥合。
至于能够断头多久，那就视各人情况了。
以“卧佛”的情况，头颅被斩断，只要不超过十个呼吸，他就能够接得起来。
这还是武者，若是修炼过专门法术的术者，就算身体被大卸八块，再镇压个三五十年，只要可以重新拼凑起来，就依然能够复活。
江湖术士有一个奇门法术，就能把人头切下来放在旁边，甚至还能跟人说话。只要时间不超过一时三刻，脖子里面喊一声“头来”，那颗人头就会自己飞起来，飞到脖子上面接住，还能重新长好，神妙非凡。
这个手段，武者若是到了真人宗师的层次，愿意学的话，其实也是能的。
“卧佛”身为佛门高僧，自然也修炼了一些佛法。玩飞头术，他不行。仅仅断头重接，却一点难度都没有。
但他的反应，依然还在潘龙的估算之中。
一掌击来，眼看就要击中，可潘龙右手却松开了蝉翼刀，抓住了老僧的胡须。
蝉翼刀削铁如泥，就算暂时松手，凝聚在刀身的真气也足够它顺势挥下，将老僧的脖子直接砍断。
下一瞬间，中掌的他被一掌轰飞，可右手上却还紧紧抓着一把白须，胡须的尽头，便是老僧那满脸诧异的人头。
他竟然抓住了“卧佛”的人头，连着人头一起被打飞了！
“卧佛”极为诧异，然后立刻就明白过来，顿时面如土色。
他的身体和头颅已经分开，失去了头颅控制的身体顶多只能做几个简单动作，绝无可能自主追杀潘龙。
而这边只剩下一颗头颅，想要做什么都做不到，当然也无能为力。
事已至此，便是死局，无可挽回。
明悟了死期已至，老僧的神情却又恢复了平静。
在这一刻，皇家影卫“卧佛”已经死了，那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却还在弥留之间。
他转动眼睛，看向潘龙，和虽然满脸痛苦却信心十足微笑的潘龙对视。
他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还张开了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从口型判断，潘龙觉得他想要说的是：“后生可畏，老衲佩服。”
但潘龙觉得自己可能是判断错了，哪有人被一刀砍死，却说这种话的？要是这老和尚真的这么好说话，刚才差点打死自己的，又是谁呢？
他手上真气一送，侵入老僧的头颅，立刻将老僧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完全磨灭。紧接着将这颗滴血的人头收入化作护腕的仿制山海经，然后正在被掌力轰得疾驰倒退的身体骤然消失。
转眼之间，他又一次出现，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满是笑意。
（山海经的夹缝世界用来疗伤，简直称得上是无敌绝招！）
潘龙心中大喜，觉得自己又有了一张超级强力的底牌。
日后他无论跟谁战斗，只要对方不能真的一瞬间就打死他，被他逃回山海经之中，就能养好了伤，出去再打。然后受伤再进来养伤，养好了伤再出去继续打……如此反复循环，估计所有不得长生之辈，都能被他给活活耗死。
高手交锋，胜负生死都只在毫厘之间。他这一招简直可以算是无往而不胜！
这位老僧的实力已经极为强大，恐怕在长生之下已经接近顶尖，结果面对他这个绝招的时候，只是一轮，就把命给送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恨不得长啸两声，吼一句：“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但他随即想到，九州世界之中，还有很多的长生者。
按照老师毕灵空的说法，因为漫长岁月的积累，长生者的数量甚至可能比先天高手还多。
只是这些长生者们大多因为岁月的消磨，已经丧失了对于生命的热情，陷入了某种不生不死的状态里面。除非被再次唤醒，否则他们可能是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树、一块石头，甚至可能是一阵风、一片云、一滴水……更极端的情况，也许连实体都没有，只是在人间流传的一段故事，一首诗歌。
这种情况，称之为“合道”。
一旦陷入了这种状态，长生者们差不多就算是死了。想要将陷入这种状态的长生者再次唤醒，让他们重新“活”过来，甚至比想要修成长生更难。
反正毕灵空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怕一个陷入“合道”之后还能再清醒过来的长生者。
一个都没有。
所以她曾经忧心忡忡地说：“夫子他们几个到现在都还没复活，该不会是陷入合道了吧……”
虽然她立刻就吐口水，说自己是呸呸呸乌鸦嘴，但潘龙却觉得，或许老师心中真是这么想的。
毕竟，老师她真的是只乌鸦啊！
再次在山海经夹缝世界里面疗伤完毕之后，潘龙返回九州世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向上飞去。
老僧的无头尸体还在喷血，正朝着江水落下，被他一把抓住，也收了起来。
这人身份绝对有问题，他的尸体很可能也藏着古怪。
潘龙已经打定主意，等一下就去山海经的某个小世界之中，将他的尸体藏在那些世界里面。
无论这老僧背后的势力是谁，总不能神通广大到可以去山海经里面寻尸。
正好，山海经的灵气又恢复了不少，已经足够开启小世界了。
这老僧实力强大，将他斩杀之后，潘龙获得的灵气也是极多。加上刚才借助排教大阵勾连整个通天江的时候，也一样从大阵和江水里面汲取了大量的灵气，如今山海经的灵气甚至比他前两天去寻找密斯里鲁金属的时候还多呢。
收好尸体，潘龙也不等落地，直接就开启了山海经。
转眼间，他又出现在原地，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精神明显放松了很多，再没有半点因为战斗而来的紧张感，身上的战意也已经消散殆尽。
在外界而言是一瞬间，对他来说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刚才又回到了那个矮人采矿的世界，将在那片灰烬的荒野之中挖了个坑，将老僧的尸体埋了进去。
老僧的遗物也被他整理好了，一身僧袍普普通通，随身也没带什么兵刃和法器，只有一串佛珠神光湛然，应该不是凡物。
最让他的惊讶的是，这老僧竟然连一件储物法器都没有。
换句话说，还真的是个穷和尚！
只从身家看来，这位老僧只怕当真是大德高僧一流。却不知道如此高僧，为什么要突然来找排教的麻烦？又为什么看到自己之后，神情会先惊讶、再犹豫、最后变成杀机？
潘龙心里有很多疑问，想要向这老僧一一询问。
可惜，现在他一个问题都问不了。所有的疑问，都已经湮没于江山风中，随着老僧的尸骸一起被埋进了满是灰烬的土地里面。
收拾好东西，潘龙回到了木排上。
刚才那一场激战，说起来很长很长，其实整个经过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排教众人大多还没恢复，正横七竖八躺在木排上，动弹不得。
贺大志的情况好一些，勉强撑着坐了起来，问：“那对头呢？”
潘龙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冲过去，一刀斩开金佛，结果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自己心里也糊涂着呢，当然没办法解释，干脆就说“人没了”算了。
反正老僧已经连同所有的遗物一起，被埋在山海经的小世界里面，除非当真有人神通广大到能跑到那个矮人和巨龙的世界里面挖坟，否则别想找到半点线索。
贺大志吃了一惊，诧异地问：“他没出现？”
潘龙摇头，将花了几天时间揣摩的纳闷表情展现出来：“我也很奇怪。我本来以为冲上去之后会是一场生死大战，甚至多半是我打不过他……结果他根本就没出现。”
他装作犹豫了一下，才问：“我看这人的功夫，很像是佛门的路数，你们排教跟佛门有过节？”
“岂止是过节！”贺大志叹道，“我们排教和佛门算是老对头了，过去的二百多年里面，光是大战都大战了三四回。也就最近二三十年风平浪静，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说：“有佛门高手来找我们的麻烦，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是这人打了就走，明明已经占尽上风，却并不乘胜追击将我们杀死，才让我惊讶。”
“佛门高僧应该是不杀生的吧？”
贺大志冷笑一声：“杀恶人即是善念，这话你没听说过？何况就算不杀人，也不妨碍他们把我们抓起来，关在佛塔里面，找一群秃子天天围着佛塔念经，关上百八十年啊。”
潘龙也笑了——这自然是白蛇传的典故，而白蛇传的故事，在这个世界却也有流传。
嗯，作者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文超公”。
文超这人虽然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人品不错，但这抄书的事情可真是做得不讲究。上到百家名篇，下到市井艳词，他没什么不抄的。
潘龙甚至怀疑，他之所以没有修成盖世武功，并不是资质差，而是因为他把有限的生命，都给投入了无限的文抄大业里面。
否则，就凭九州鼎能够聚拢地脉之力，他哪怕是修炼传说中的蠢材绝学龙象般若功，也该修成绝代高手，以武入道成为一代圣者了才对。
接下来，排教众人纷纷恢复，全都赶来向潘龙道谢。
说起那莫名其妙的一战，他们也都摸不着头脑。
他们还去往江边，找到了那些观战的人询问。
但观战的人们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潘龙和老僧最后的两番交手，都被金佛炸开的一片霞光遮住，他们根本没看到。
在所有的人目光中，看到的都是潘龙一刀斩开金佛，然后金佛炸成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霞光，等到霞光散去后，潘龙提着刀，满脸纳闷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至于这一战的真相……除了老师和父亲之外，潘龙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第七十章 金乌离火旗
排教众人恢复过来之后，一边将人手派往四处，寻找看到这一战的人，从他们那里收集消息，看看能不能因为旁观者清，而得到一些关于那个莫名其妙来袭击的人的消息。一边就建立祭坛，焚烧信香，和总舵的高手们取得联系。
潘龙以疲倦为由，没有参加两边的行动。他今天已经出了足够多的风头，还是稍稍低调一点好。
但他的想法显然是徒劳，他一觉刚睡醒，一起床就感觉到自己的棚屋外面，贺大志正陪着一个实力极强的人在等待。
那人的气息平和，与常人无异，但在他的感应之中，却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极为强烈，宛若一轮红日落在了大江之上，任谁都没办法忽视。
他更能隐约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正在以极为奇妙的方式流动，这个流动的方式似乎和天上的太阳形成了某种呼应。若是要跟这人动手，绝对不能选择正午，而要选择午夜，这两个不同的时间段，那人能发挥出的实力可能会有一半甚至更多的差距。
但是……也可能那只是假象？能修炼到返璞归真境界的人物，除了他等少数几个之外，别的几乎都是老江湖。玩点阴谋骗骗人，一点也不奇怪。
他急忙收拾了一下，掀开门帘出去，满是歉意地说：“潘龙不才，竟然让一位天师在门外守候，真是罪过！”
那人顿时笑了：“论修为，长生以下都是凡物，无非是那些俗人硬要分个三六九等罢了。潘少侠也是归真境界的人物，在江湖上同样要被尊称一声‘宗师’，何必在意这点细节呢。”
双方对视而笑，贺大志这才急忙给双方介绍。
却原来，那人是排教四大掌教之一的“落泪书生”言衷卿。
这位落泪书生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前辈，他最出名的事迹，是把魔功修炼成了正道武学。
言衷卿原本不是排教中人，而是魔门巨擘“泪洗苍生”哭老人的传人。
哭老人是天下闻名的大魔头，最喜欢从精神上折磨别人，往往要把人折磨到伤心欲绝泣不成声，才肯下手杀人。江湖人常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的做法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江湖能够容忍的极限，最后引来了黑白两道的联手围剿。
四百年前，十余位正邪高手联袂出动，万里追杀，将这位大魔头杀死在小天山。
哭老人虽然死了，但他这一系的魔道绝学并未失传。那一门唤作“天哭经”的绝学在失传多年之后，被言衷卿获得。但言衷卿却从来没有害过人，相反做了很多铺路修桥、施粥济贫的好事，是著名的正派人物。
而这位落泪书生修炼天哭经的方式，据他所说，是自己落泪。
在言宅的大门上，挂着“我见众生多疾苦，如何能不泪盈眶”的对联。
用这种方式修成天哭经，言衷卿也算是独开蹊径，被尊为化魔为圣的一代宗师。
后来，言衷卿因为家族和排教的渊源，在排教挂了个名，成为了排教的四大掌教之一，专门负责那些与人为善的营生，大概算是排教正面形象的代言人。
他相貌英俊，看起来是一个儒雅的老书生，只是眼中有一股化不去的忧愁，想来大概整天都在因为各种原因愁烦，日子过得很不开心。
潘龙觉得，就算要化魔为圣，他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双方回到棚屋之中坐下，言衷卿先是代表排教向潘龙道谢，然后便拿出了一支三角小旗，递给潘龙。
“我们挑来挑去，觉得还是这件宝物最适合你，请务必收下。”
潘龙一看那面旗子，心中顿时大惊。
这面旗不大，旗杆长不过半尺，旗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无论旗杆还是旗面都是红色，但却用深浅不同的红色，绘制出了各种图案。
旗杆上的图案大多是火焰和云纹，旗面上则是一轮红日，红日正中是一只三足的乌鸦，正展翅欲飞。
这面旗帜一拿出来，纵然隔着棚屋，也立刻和天上的太阳形成了呼应，潘龙清楚地感觉到正有源源不断的炽热火力被它吸纳聚集，收藏在旗面上那一轮红日之中，然后在其中缓缓流淌，衍生出奇妙的韵律。
正是他之前在屋里感觉到屋外人物时候，所感觉到的那种。
却原来，他刚才感觉到的并非“落泪书生”言衷卿的气息，而是这面旗帜的气息。
“这是何物？”他并没立刻答应，而是先谨慎地询问。
这旗帜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东西，先问清楚了再说。如果真是排教至关重要的宝物，他绝对不能收。
言衷卿笑了笑，并未开口，贺大志却给潘龙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面旗帜唤作“金乌离火旗”，乃是从赫赫有名的五方五行旗之中演化而来的一件法器。
五方五行旗，是早期道门最著名的法器之一。能借五方五行之力护身，只要不被隔断相应的五行，它们的防御就很难被打破，几乎可以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天下之大，能人辈出。隔断五行的手段层出不穷，五方五行旗虽然威力强大，可一旦遇到内行人，往往没几下就被破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道门高手对五方五行旗展开了研究和改进，由此衍生了不少法器。
金乌离火旗算是一个和原作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设计，它完全摒弃了防御的概念，将力量全部转化到攻击方面。能够汲取天地间的一切火力，储存在旗帜之中，必要的时候化作熊熊烈焰。
若只是如此，这旗帜便只能叫“离火”。前面那“金乌”二字，则是有人在离火旗的基础上再次改良，让这旗帜能够和天上红日感应，不仅可以在没火的时候也源源不断地吸纳太阳火力储存起来，更能在白天作战的时候和煌煌大日呼应，爆发出更强的威能。
“昔年十三位正邪高手围攻哭老人祖师，其中一位便手持此旗，杀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他死在小天山，此人的贡献大概算是最大。”言衷卿说，“我修成神功之后，一一拜访这十三位高手的后代，了结昔日的恩怨。这面旗帜，便是我为那位高手的晚辈化解走火入魔之厄后，由他所赠。”
这段往事潘龙倒也听说过，言衷卿之所以被公认为正派中人，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修成天哭经之后，寻找昔日围杀哭老人的那些高手后代，却不是上门寻仇，而是将昔日恩怨敞开了说明，化干戈为玉帛，反而成为了朋友。
当时距离哭老人被杀，已经过了二百多年。那十三位高手的后代有的飞黄腾达，有的落魄潦倒，甚至有人墙倒众人推，正在如同丧家犬一般被人追杀。
言衷卿和这些人一一化解仇怨，其中自然免不了帮那些落入困境的人渡过难关。只是江湖传说里面却没提到过，其中竟然有人将如此重宝相赠！
想来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要化解那位高手后代的走火入魔，必定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此宝我不能收！”潘龙立刻摇头，“这是别人赠与前辈的礼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信物，应当在前辈的弟子手中流传，岂能给我！”
言衷卿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泛起泪光：“我的徒弟之中，成器的只有一个。可他说我修炼天哭经的方法同样陷入魔道，早已弃我而去。如今我孤苦伶仃，寿尽之后子孙门人断然保不住如今的江湖地位。这些宝物留给他们，也只会给他们招惹祸患罢了！”
“那也可以留在排教之中啊。”潘龙说。
“排教有罗天十二宝，多这一面旗帜不多，少这一面旗帜不少。”言衷卿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多这个不多，少这个不少？
潘龙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贺大志，只见贺大志的目光都落在金乌离火旗上，几乎连眨眼都不肯眨一下。
这件宝物对于他这样的术者，着实充满了吸引力，犹如美食之于老饕，美女之于色狼，正搔着了他的痒处。
“那么，留给教中出色晚辈可否？”潘龙说，“比方说，将来排教晚辈高手主持历练的时候，赐下这么一件宝物，若是再遇到强敌，也好抵挡一二。”
言衷卿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看贺大志，摇了摇头。
“若是没有高手坐镇，就凭他们这些‘晚辈高手’，手持此旗，也不过给敌人多送一件战利品罢了。”
贺大志的脸顿时就红了，再也不好意思看向金乌离火旗，低头看着脚下的木排，简直恨不得在木排上挖个洞，钻进江水里面去。
他一向自诩手段高强，这趟历练出发之前，身为这一路木排的排头，曾经发出豪言壮语，宣称有大阵相助，就算强敌来袭，也能周旋一二。
结果昨晚真的强敌来袭，他根本抵挡不住。若不是正好潘龙在，一路人马怕是早就全军覆没，去江底喂鱼了。
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人，他哪里还好意思再说什么？
潘龙也摇头，解释说：“昨晚那位高僧，着实神通广大，并非贺兄之过。”
“我也知道不是他的错，从昨晚的情形看来，那和尚就算没有踏入罗汉境界，估计也不远了。他抵挡不住，理所当然。若是他能够抵挡得住，我反而要惊讶。”言衷卿叹了口气，“我并不是不愿意增强晚辈弟子的实力，只是有多大的饭量就吃多少饭，以贺大志的本事，玩玩六壬飞叉，当个排叉王，就很合适了。”
贺大志顿时露出尴尬之色——他估摸着“排叉王”这样的绰号，可能从此就流传开了。
日后江湖中人说起他贺大志，一张嘴就是“排教那个叉子王”……这一想，他顿时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起来。
他喜欢六壬飞叉这种法器，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这样的绰号啊！
潘龙忍不住笑了，也不再推辞，收下了这面旗帜。
“既然前辈这么说，我若是再不肯收，就是倨傲无礼了。这样吧，我日后行走江湖，若是见到人品正直，又修炼火焰武功的高手，便代前辈将此旗转赠，也好让它在真正适合它的人手上发扬光大，前辈以为可否？”
言衷卿微笑点头。
等潘龙收好了法旗，他才问：“昨晚那僧人神通广大，不知你对他的来历，可有什么猜测？”
潘龙摇头：“若是我没有看错，那人用的是佛门绝学‘释迦掌’，只是释迦掌在佛门之中流传甚广，十位高僧怕是就有九位修炼过，我实在没办法猜出他究竟是谁。”
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出了那位老僧的身份，却不好说出来。
那老僧所用的手段，和释迦掌似是而非，其中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杀意”。
释迦掌只诛灭邪魔，却不会伤及善良。潘龙虽然自问不能算是道德高尚，可这辈子好事着实做得不少，不管怎么看，他起码都是个好人。
倘若那老僧用的真是释迦掌，一掌打在他的身上，他应该毫发无伤才对。
这武功和释迦掌如此相似，威力却如此巨大，显然是以释迦掌为基础，专门研究出来的。
佛门高僧不会这么无聊——他们可以修炼的绝学多的是，没必要脱了裤子放屁。会这么做的，不仅不是佛门，而且可能和佛门有矛盾。
那老僧出手，以类似释迦掌的手段偷袭排教，只怕存着嫁祸江东的意思。
有了这个线索，就可以从排教以及佛门的仇人之中排查，能够和双方都有仇怨的势力，应该并不太多。其中的大宗师，自然更少。
潘龙相信，只要循着这个线索找下去，应该不难找出那个老僧来。
毕竟那老僧死在了他的手下，连尸体都被他埋到了异世界。一位大宗师失踪，是怎么也瞒不过去的事情。
但这些话，他却都没有说。
毕竟，说出来容易，解释起来就不容易了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第七十一章 绳律天下，旁听生
闲谈一番之后，潘龙就向排教众人告辞。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天，虽然不算是耽误时间，但既然事情都办完了，那当然也就该出发了。
而且，他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修炼！
离开了通天江之后，他前往山中，寻了一个灵气充沛的地脉节点，开始专心修炼。
虽然已经踏入了真人境界，但他其实还只算是一个水货真人——境界上去了，可他还没有真正适应这个境界，还没掌握这个层次的战斗手段呢。
从先天到归真，可不仅仅只是“小火球”变成“大火球”的区别，也不是从“一丈刀光”到“三丈刀光”的区别，还有很多更深层次的变化。
其中最大的变化，在于自身不再需要转换“敛息”和“爆发”状态，随时随地都能施展出全力来，也随时随地都能休养生息，让身体充分休息，以积蓄力量。
用毕灵空老师的说法：江湖上之所以划分种种境界，并不是大家无聊，而是这些境界的确对应着自身的变化。
境界提升，既是修为的提升，更是自身生命形态的提升。
只有能够充分掌握自身的变化和进步，才算是真正掌握了新的境界。
而这，当然需要一段时间的潜心修炼。
如果是那些野路子的江湖客，就算机缘巧合之下踏入返璞归真，也需要很多的时间精力，才能掌握住自身的变化，甚至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真正掌握。
毕灵空就说过，从返璞归真到天人合一，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门槛，只要慢慢积累，理应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江湖上，却还是有不少真人境界的高手，一辈子都只停留在返璞归真的层次，没有办法更进一步，达到天人合一。
这些人里面，个别人是因为受伤、中毒或者别的客观原因损伤了自身的根基，无法进步。大多数则是因为他们到死都没有能够真正将返璞归真境界融会贯通，只停留在一个粗犷的层次上，所以就算积蓄再多的气血真元，也没办法进步。
甚至于，偶尔还会发生真人被先天打败的情况。除去天时地利人和种种外在因素，那些先天基本上就像之前的潘龙，积累极为深厚；而那些真人就是毕灵空说的这种，虽然踏入了这个境界，其实对这境界依然还懵懵懂懂，除了力量比较稳定，随时都能发挥出全力之外，并没有比先天巅峰的高手真正跃升层次。
两边一平衡，发生一点江湖中人喜闻乐见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潘龙当初在先天层次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踏入返璞归真，他当然也不愿意做垫底的。
只用了几天时间，他就基本掌握了“返璞归真”这个概念。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从心所欲’心法和返璞归真境界之间，存在某种互相关联之处。踏入返璞归真之后，再修炼的时候就不断对这个心法有新的理解，反过来又让我对自身境界的掌控能力变强了……莫非当年儒门夫子创造这门心法，就是为了方便弟子们踏入返璞归真的吗？”
潘龙知道自己琢磨也没多大意义，便用清水洗净白石，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祭坛，在上面点燃了信香。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传来了毕灵空的声音：“潘龙你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潘龙将自己踏入归真境界的事情说了一下，她的声音顿时就兴高采烈起来：“你的进步速度快到超乎我的想象，这么一来，我就需要教你一些正经的儒门绝学！”
话音未落，她自己却又否定了这个打算：“不行！我们儒门的功夫用出来太显眼了，从心所欲不容易被看破，但河图洛书、浩然正气、三坟五典什么的，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儒门传人必定会引来大夏皇朝的全力打击，不妥当！”
她犹豫了一下，很快打定了主意：“我送一本秘籍给你，这是当年某个……算是老同学吧，他的修炼心得。虽然我不赞成他说的那些个歪理，但他的功夫的确威力不凡，你可以参考参考。秘籍上有我的批注，牵涉根本心法之处，记得参考我的批注，别理睬他说的那些。”
大概过了两刻钟，一道火红的剑光从天而落，给潘龙送来了一本厚厚的书册。
这本书册与众不同，书页都是用兽皮精制而成，所以远比寻常书册厚重。它没有署名，封面上只有“驳兰陵论”四个字。
那四个字和毕灵空的字体并不像，更加端方一些，应该是儒门前贤所写。
翻开书册，里面是两种字体。一种字体笔画硬朗而峻峭，透出一股严格到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感觉，潘龙一看就觉得，写这些字的那个人，大概是个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的人，必定不好亲近，应该敬而远之。
另外一种字体就很熟悉了，正是毕灵空闲暇时候随意书写的字体，轻松飘逸，洒脱不羁。
两种字体之间，明显是立论和驳论的关系。潘龙略过其中那些关于世界观道德观价值观的讨论，专心寻找武学研讨，很快就找到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其中某一段，那个严厉的字体介绍了一种很有趣的功法，被他命名为“绳律天下”。
按照那人的说法，这功法源头是夫子的绝学“笔削春秋”。“笔削春秋”能以己心正人心，攻击敌人心中的阴暗，乃至于将其破灭。由此破坏敌人的身心平衡，从而克敌制胜。
被“笔削春秋”打败的人，心性往往会变得更加高尚一些。虽然这是外力强加，效果不能永恒，但倒也不失为一种教导的方法。
“绳律天下”则更为严厉，可以用自己的准则去强行限制别人，一言既出便如同法律一般，令人难以违抗。至于自己的“律令”是对还是错，是善还是恶，则无关紧要。
对的要执行，错的也要执行！
毕灵空对这门功法大加批判，她说：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看上去似乎威力强大，但实际上极为危险。夫子的做法是寻找敌人的破绽然后攻击，以己之强攻敌之弱，十分稳当。可对方这做法却是以己之强攻敌之强，完全是硬碰硬，为智者所不取。
她质问：如果对方懂得“笔削春秋”之类的功法，你一出手，他立刻攻击你心中的阴暗，那怎么办？
于是那人回答：恶法亦法，我不为所动。
毕灵空立刻批驳：你要真有本事不为所动，就该去找子舆论战，而不是找我。如果你觉得找子舆难度有点太高，也可以找阿由。他虽然“论”的水平不高，但“战”这方面很拿手，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律”得了他。
这一轮交锋到此为止，接下来双方换了话题，或者说毕灵空关于这个话题的摘抄只到这里。
潘龙估计，当时双方大概谈着谈着就动起了手来。至于胜负……正如毕灵空所说，那人既然敢来找毕灵空论战，至少应该不会被她打得很惨吧。
他继续翻看书册，又在后面找到了另外几种功法。在论战之后，还找到了毕灵空对这些功法的研究和破解心得。
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绳律天下”。
这门功法的记载很详细，从立论到修炼再到应用，基本是完整的。尤其是整个功法基本介绍完成之后，出现了第三种字体，对这功法解释说明了一番。
那第三种字体就跟封面上一样，端方正直，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这人将“绳律天下”剖析了一番，然后指出了这功法本身最致命的缺点——用自己的“律”去要求别人，前提就是暴露自己的意志。如果对方具有承受你攻击的能力，很可能从中窥见你心灵的破绽，进而反击。
“破绽这东西，不是你不承认，它就不存在的。它必定是你的弱点，再怎么态度强硬，也毫无意义。”他最后如此断言，“这门功法需要调整，否则的话，功法本身虽然没有缺点，但人却有。人和功法不能完全契合，在最高层次的战斗之中是派不上用场的。”
潘龙并不介意这一点。
最高层次的战斗，自然是指仙佛妖神这个等级。
也许对参加讨论的三个人来说那是有意义的，但这个等级离他还有十万八千里，到那个时候，现在的功法能不能派上用场，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就决定，先修炼这门功法。
当然，这也是毕灵空的建议。
她随书册附上了一个纸条，给潘龙提了一些建议。
这些建议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向潘龙建议，在真人宗师的层次中，最好不要修炼太多的东西，找一两种能够通往长生的心法研究就足够了。
“长生的关键，不在于功法，而在于信念。只要你坚定自己的信念，达到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长生之门就对你打开了。”
“你很有才能，相信修炼什么都能有所成就，但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该修炼太多的东西。”
“各种各样的道路、各种各样的功法，不需要多涉猎。甚至于完全不加理会都可以。只要有一种功法能支撑你积累到足以推开长生之门的地步，能够为你搭起通天的梯子，就已经足够。”
“至于等你长生之后，还用不用这个梯子，乃至于要不要再造它百儿八十个别的梯子……都可以，没问题。”
常言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而毕灵空给潘龙提出的这个建议，便可以称得上是“真传”了。
至少潘龙听说都没听说过，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大概这是毕灵空针对自己的实际情况，专门提出来的。如果她另外收一个学生，也许提出的就是另外的建议了。
因材施教，也是儒门的核心理念。
接下来的时间，潘龙除了修炼“从心所欲”之外，就是研究“绳律天下”。
越研究，他就越发现这两种心法之间，其实也有隐约的联系。
从心所欲并非为所欲为，它的核心理念除了这四个字之外，还有没说出来的“不逾矩”。
人活在世界上，必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规矩和法则，这些规矩和法则有的是对的，有的是错的。但无论对错，想要对抗这些规矩和法则，就必定会和周围的人和事发生冲突，乃至于爆发激烈的斗争。
从心所欲这门心法，则教导人们，如何在尊重这些规矩和法则的基础上保障自我。
而“绳律天下”同样建立在“保障自我”的前提下，保障了自我，才能反过来用自己的规矩去对抗别人的规矩，反过来以己律人。
潘龙觉得，创造这门功法的人，可能也是儒门的弟子。只是大概不像老师那样是儒门嫡传，而是类似旁听生那种吧？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修炼的时候，扬州广陵城的书院里面，却来了一位访客。
一个看上去潦倒落魄的书生拜访了广陵书院，起初书院的人并没在意他，只是为他准备了饭菜热水和宿舍，让他好好休息。
结果他还在吃饭，书院里面那位几乎从不出现的院长就来了。
老态龙钟到走路都颤巍巍，却从来不让别人搀扶的院长拄着拐杖，走进了食堂。
他坐在那人的对面，注视着那人。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专心吃饭。他吃得很细致，连一粒米、一滴水都没浪费。
等他吃完了，才说：“我不白吃你的，你那些东西，我帮你找了一个不错的学生。”
“你不怕他自己脑子里面打架？”院长问。
那人笑了：“他比咱们强多了，就算暂时想不通，迟早也是能想明白的。”
“难得看到你对别人评价这么高，有机会带他来见见我，如何？”
那人又笑了：“别装傻，我不信你没见过他。”
院长也笑了：“我见过他，和你带他来见我，是不同的。”
“多此一举！”
“名正言顺，很有必要。”
二人相视片刻，然后便不约而同地消失，就像都没来过一样。

第七十二章 新世界：双城
潘龙在山中修炼了一个多月，却也只摸到了一点“绳律天下”的皮毛。
这门功法果然是高深莫测，虽然介绍的文字其实并不长，总共也就千把字就基本说完了，但想要将这千把字转化为自己的实践，却十分困难。
其中不少关窍，在他看来简直是和人类的生理结构对着干，大有“我一锤子砸死自己，就不怕被人暗杀”的意味。
若非他曾经修炼“从心所欲”而有小成，又已经踏入返璞归真境界，就算拿着秘籍修炼十年八年，可能都没办法练成。
潘龙不止一次感叹：自己练武多年，总算真正接触到了传说中艰难无比的“上乘武学”。
在话本故事里面，常常出现某人得到秘籍，苦练数十年才有所成就的情况。但他自从习武以来，无论是九转玄功也好，从心所欲也罢，都并没有真正卡住他很久。
九转玄功只练了几天就基本入了门，从心所欲难一些，但从懵懂无知到抓住关窍，也只用了不到一年。
而绳律天下这门功法……如果不是有从心所欲作为基础的话，真的可能要练几十年才行。
这一个多月里面，他每天除了日常起居和例行修炼之外，至少抽出六个时辰的时间来钻研这门功法，可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能够找到要领。
现在，他能够勉强施展出一点这门功法，但并不是他对这门功法已经掌握，而是依靠从心所欲来强行实现——就像是一个不懂汉语的人，拿着一份注明了敲击键盘顺序的文件，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文件。
至于文件里面说的是什么，打字有什么规律……他一点也不明白。
一个月修炼下来，潘龙觉得有些气闷，心情也越发不愉快。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他对自己说，“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看看山海经的灵气储备，他决定找个新世界闯荡一下，换一换心情。
来到宛若星海一般的“世界目录”前面，他想都没想，直接就跳了过去。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论什么游戏的世界，至少都活得下来。就算是那些背景很恐怖的世界，只要有智慧生物能够生活，他就能活。
甚至于，就算是不能容许普通碳基生物生存的世界，他至少也不会一进去就死。大不了进去之后立刻离开就是。
眼前光影变幻，最后化为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天空昏沉沉的，看起来似乎是黄昏的样子。因为满天都是厚厚的乌云，所以也无从判断准确的时间。
树林里面有一条小路，小路上有明显的车辙印，应该常常有马车来往。
只是……潘龙注意到，这些车辙印显得有些陈旧，似乎已经有一些时日了。
也不是太久，但……至少五六天了吧。
他还注意到，附近的树林里面，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
空气中，似乎能够感觉到有恶意在浮现。
“看来……不是一个很友好的世界啊！”
他自言自语，左右看了看，隔着稀疏的树林，看到远处似乎有一个建立在山崖上的城堡。沿着山崖向下，有不少建筑物，想来其中应该有人居住。
“好吧，去那边看看，或许就能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世界了。”
他说着，举步朝着那边走去。
大概因为林间小路就是朝着那边去的，倒也顺路。
可才走了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皱起眉头。
小路的前面，一棵倒下的大树拦在路上，拦住了去路。
“这俗套的手法……莫非等一下会有人跳出来，大喊‘此山是我开’之类？”
果然，四五个人影从树林里面窜了出来，为首一个彪形大汉怒吼：“把钱都交出来！”
潘龙摇摇头，叹道：“连标准台词都不会说，你们也太不敬业了！”
说着，他打量起这些人。只见他们高矮胖瘦不定，都穿着简陋的皮衣——将皮革缝制在麻布外衣上，再用绳子固定住，就算是铠甲了。
至于他们手上的兵器，则显得五花八门。为首那个大汉用的是一把砍柴斧，后面两个瘦子拿着匕首，一个矮壮的家伙戴着皮帽提着长枪……最让他惊讶的，是走在最后那个山贼。
这人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支看起来像是火枪的玩意儿。
“咦？这个世界有火枪？”
他正在自言自语，就听到这些人怒吼着，竟然连更多的交涉都没有，直接冲了上来。
在阴暗的树林中，他们凶恶的脸显得有些扭曲，看起来不怎么像是人类，倒是有些像妖魔鬼怪。
潘龙皱了皱眉，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瞬间伴随着“砰”的一声，那个为首的大汉已经被他捏住脖子，狠狠按在旁边一棵大树上。
“老实点！”他冷冷地说，“出来混江湖之前，你爹没教过你要擦亮眼睛吗！”
但这大汉似乎完全不把被他捏住脖子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于他展现出的碾压级别的武力好像也完全不在乎，依然吼叫着，挥动斧头，想要砍他。
潘龙眼睛一瞪，手上用力，伴随着喀喇一声，大汉的脖子扭曲成了怪异的角度，想要举起斧头的手臂软绵绵垂了下去，身体也失去了力量。
“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这种蠢货！”
他冷冷地说着，将尸体扔到一边，转头看向另外几个正在低吼着缓缓逼近的强盗。
“看来，你们似乎也跟他差不多，都是那种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类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废话了，送你们去跟他作伴吧！”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树林里面重新恢复了安静。
潘龙看着地上几具尸体，摇摇头，一脚一个，把它们都踹进了树林深处。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穷困潦倒，身上也脏不拉稀的，他一点都不想要搜刮他们。
还是把这些尸体送给树林里面的野兽吧，相信豺狼老鼠之类，一定不会拒绝这顿意外的大餐。
再一脚把那棵拦路的大树踢到旁边，让道路重新变得畅通，他便转身朝着城堡的方向继续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天色昏沉如旧，城堡却已经近在咫尺。
这座城堡看起来已经比较老旧，里面并无灯光，门口也没有守卫，看起来可能是被废弃了。顺着城堡向下的一排房屋同样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是在山脚下，却有不少高矮不一的建筑物，形成了一个小镇。可以看到不少居民在其中忙碌，显得生机勃勃。
顺着山势向上，在一个陡坡下面，有一座看起来可能是贵族别墅的大屋，屋子里面透出明亮的光芒，门口还竖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最让潘龙在意的是，十字架上正在透出清晰可见的白光，照亮了周围一大片的区域。
在这片区域里面，好几个穿着皮衣甚至铠甲的人正被绑在一根根木桩上，旁边还有人似乎在照顾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严刑拷打，倒像是他们得了什么怪病，只能捆绑起来似的。
在小镇里面，同样也树立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十字架。这些十字架大多散发着白光，在小镇里面照出了一片片明亮的区域。
看到这一幕，潘龙笑了。
“我知道这是哪里，这特么不就是那个‘梦里被虐，醒来虐怪’的《双城》嘛。”
《双城》这个游戏在VR游戏里面也算是挺有名的，它是VR游戏历史上一部著名的以灰暗色调为主题的游戏。当初审批上市的时候，颇为费了一些时间。
早期VR游戏并不限制题材，恐怖、血腥、成人……都有。但当VR技术进步之后，随着大联邦建立，对于VR游戏的题材也多了不少的限制。
潘龙记得，当时政府的说法是：真实度太高，可能令玩家不适。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双城》等游戏过审。当时游戏技术又有了一个进步，主要是能够根据玩家的脑波变化，判定出玩家的精神状态，在玩家受到的精神压力过大之前切换到用以放松的轻松幽默场面，及时化解压力，以避免对玩家造成精神伤害。
有了这个技术，被禁了差不多十年的黑色题材游戏，才算是重新回到VR平台。
《双城》就是当时的一个代表。
这个游戏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小镇被邪恶的力量笼罩，就算白天也昏沉沉的看不到多少光明，夜晚更是魑魅魍魉横行，让人不敢外出。
在这个小镇的附近，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迷宫，迷宫里面危机四伏，除了各种危险的敌人之外，更弥漫着令人恐惧的压力。就算不参加战斗，只要在这恐怖的环境里面待得太久，也一样可能被吓到理智崩溃，变成疯子。
对于来小镇寻宝的冒险家们而言，被吓成疯子，其实比死亡更加常见。
而这个小镇里面，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危险——如果不能在被神圣力量笼罩的环境里面入睡，那么睡着之后就会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大概是一百多年前，还繁华热闹的小镇。但镇上的居民却已经都变成了怪物，迷宫里面反而能找到一些相对安全的地点，可以供人休息。
和醒来的世界相比，梦世界最大的特点在于“真实”——在梦世界里面，玩家们将不再有“升级”的概念。开始是多强，最后也是多强，除了装备变化和技术提升之外，不会有任何别的变化。
结果这游戏反而是“梦世界”的部分得到了玩家们的一致好评，很多人对于醒来世界的那些迷宫不屑一顾，反而热衷于在梦世界里面跟化为魔物的居民以及妖魔鬼怪们厮杀。
用玩家们的说法就是：这样的战斗，特别有真实感。
潘龙不是那种硬核玩家，他还是喜欢自己武力强大怪物相对弱小的情况。“无双割草”可能夸张了一些，但刻意挑战难度，在他看来也是纯属自虐。
他也玩过这个游戏，但没怎么玩。主要是这游戏的整体风格太阴沉，让他颇为不喜欢。
但不可否认，这游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几十年后，当他看到那座小镇的时候，立刻就能将其辨认出来。
“既然是这个世界的话……我应该先去找到伯爵的继承人，跟他谈谈？”他自言自语，“那位继承人倒是个正派人，一心想要将祖先留下的烂摊子给收拾好了，结果……记得攻略上说，这游戏有三个结局，除了最难的那个‘神圣重临’之外，另外两个结局都挺凄惨的。”
“嗯，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帮他一把也好。”
说着，他走向了小镇。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在小镇护民官的陪同下，来到了那间别墅门口。
走到近前看，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们扭曲狰狞的表情越发让人害怕。听着他们发出的浑浊而不像人的低吼，全副武装的护民官尽管有两个士兵保护，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潘龙倒是完全不在乎——自从确定了这是什么世界之后，他的角色面板上就多了一个“理智”数值。只是相对于普通人上限一百理智的情况，他的理智值上限高达五百不说，还闪烁着明亮的白光。
而在他的个人特性里面，则多了一条“神圣”。
【神圣：你已经初步踏入超凡入圣的境界，你当然还不是神，可你也不是凡人。或许称你为“神圣”比较合适——效果：不受“精神污染”影响，理智值上限很高，并能够自我恢复。】
潘龙记得，在这个游戏里面，玩家们最大的麻烦就是理智值常常降低，降低到一定程度，角色就会陷入疯狂。完全不受控制也就罢了，就算回到迷宫之外，接受了治疗，理智值也没办法完全恢复，上限会永久降低。
自己这种情况，在游戏里面大概就算是开了外挂，基本无视理智值的损耗了吧？
“开外挂玩游戏，虽然有点没品，但也不失为一种放松心情的体验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情有些愉快。

第七十三章 危机四伏的小镇和不靠谱的队友们
“伯爵大人，有一位冒险者想要跟您谈谈。”站在别墅的书房门外，护民官很恭敬地说。
潘龙能够听得出来，他的话语之中除了下级对上级理所当然的敬畏之外，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那是一个人在面对他真正尊敬的人时，才会有的感情。
“冒险者？”书房里面传出了有些诧异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想要找我聊天，而不是想要去找酒或者姑娘们聊天的冒险者。”
说着，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贵族便服的青年走了出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三四，相貌英俊，身材笔挺。一头黑发、高鼻深眼、皮肤白皙，正是典型的罗马式相貌。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倦，可见平时非常辛劳。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相貌丑陋、眼神阴险的老者。这老者穿着燕尾服，打扮得彬彬有礼，看起来像是个管家的样子。可身上透出的邪恶气质，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假扮成管家的强盗。
这两个人，潘龙都有印象。
青年叫哈姆雷特——和那位著名的“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的纠结王子同名。但他可不是个纠结的人，相反，他意志坚定行为果断，做事雷厉风行，当真很有杀伐果断的味道。
在游戏里面，这位被坑货老祖宗骗来想要夺舍的准伯爵靠着坚定的意志和猛烈有效的手段，将人渣祖宗留下的种种邪恶布置逐一破坏，最后那个祖宗被冒险者们（玩家）斩灭了魔化的身躯，在绝望之中发疯而死，他则在乌云散开之后的阳光中，微笑着向大家宣布“天亮了”。
那也是整个游戏里面，他唯一一次露出笑容。
至于那个管家，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二五仔。
他是那个人渣祖宗的心腹，在人渣祖宗的帮助下获得了不死之身。近百年来，一直在帮着人渣祖宗坑自己的血亲后裔，为的是寻找能够被夺舍的合适肉身。
剧情中，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幺蛾子，开启了一座又一座迷宫，被玩家们戏称为“副本管理员”。
只可惜，不管他怎么折腾，终究也无济于事。当冒险者们在哈姆雷特的指挥下，突破了一座又一座的迷宫，破坏了人渣祖先——初代哈姆雷特伯爵的种种邪恶布置之后，他只能绝望地去向主人请罪，逃进了最终迷宫“血肉的混沌”之中。
当玩家进入那个迷宫的时候，如果愿意花时间寻找的话，就能找到老管家。只是那时候的老管家已经变成一条肥大的人面虫，就是不知道他是因为办事不力被惩罚了呢？还是被迷宫给同化了？
另外，这位护民官杰克逊，潘龙也有印象。
这人虽然嘴臭，说话比较惹人生气，但人品其实还不差，一直在努力保护小镇的居民们。
后来他在第一个大型副本“血之宴会”开场的时候，为了帮冒险者们守住后路，和六个士兵苦战成群的吸血鬼，壮烈牺牲。
再后来游戏官方出了个补丁，玩家们如果在那个副本开场的迷宫里面打得快，能够尽快归来，就来得及救下他和两个遍体鳞伤的士兵。但他们都感染了血毒，需要寻找特殊的解药，才能让他们恢复健康。
那个补丁出了之后，潘龙还特地又去玩了一下。十六个玩家组队（这游戏是战网模式，最高组队人数就是十六人），割草一般横扫了那个迷宫，回来的时候战斗甚至才开始没多久。
吸血鬼们自然也是被他们给割草了，结果杰克逊护民官就安然无恙，连后续剧情都没再发生。
潘龙之前找到杰克逊，表示想要见一见伯爵，有事情要报告。杰克逊一开始不愿意，直到他表现了超乎寻常的武力，才改变主意。
此刻，他便向哈姆雷特伯爵强调这一点。
“超乎想象的高手？”哈姆雷特伯爵有些诧异地看着已经换上一身冒险者常见皮甲的潘龙，“恕我眼拙，我真没看出来您身手高强……”
潘龙笑了，左右看了看，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截树枝，走到一块石头面前，挥起树枝作刀，一刀就将石头劈成了两半。
已经看过一次这种表演的杰克逊护民官连连点头，哈姆雷特伯爵则瞪大了眼睛，飞快地跑到断裂的石头旁边，用手在裂口上摸来摸去，似乎在怀疑这不是武力，而是某种特殊的魔术技巧。
“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找块石头、找根树枝。”潘龙说，“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多表演几次也没问题。”
结果哈姆雷特伯爵还真的找来了石头和树枝，请他再表演一下。
当潘龙又一次用树枝斩断了石头之后，这位年轻的“被坑专精”的伯爵顿时兴高采烈。
他来到这座无名小镇已经快半年，这半年里面，他努力经营，找来了不少冒险者，也建成了不少配套设施，但探索各个迷宫的事情，始终进展不大。
那些诡异的迷宫实在太危险，他能找到的冒险者也大多是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这些人为求安全，每次都只能在迷宫里面前进不长的距离，就要急急忙忙返回。迄今为止，他们还没能找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收集到让伯爵能够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情报。
伯爵其实倒也并不着急，他已经请自己的几个朋友帮忙，寻求一些真正的专家过来。那些专家不仅仅拥有丰富的冒险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跟光明教会等大型组织有来往，能够帮忙建立大教堂等重要的设施。
只要这些设施建成，小镇就算是真正有了根基，冒险的效率就能提升，冒险者们的安全也能够得到保障。
别的不说，至少那几个因为在迷宫里面探索时候压力太大而发了疯的冒险者有救了！
他的计划当然没问题——在游戏里面，玩家们扮演的就是跟随那几位专家一同来到小镇的精英冒险者们。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让笼罩小镇的阴影为之退散，连幕后黑手坑货老伯爵，最终都自食恶果，疯狂而死。
但毕竟那几位专家还没到，伯爵现在天天都着急。
此刻，来了一位身手极为厉害的冒险者，伯爵又怎么能够不喜出望外呢？
他立刻邀请潘龙和自己共进午餐，并且表示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谈。
潘龙接受了他的邀请，并在午餐的时候表示，自己对于斩魔除恶很有兴趣。如果镇上有冒险者能够带路的话，自己愿意动身去找一些邪恶之徒或者魑魅魍魉的麻烦。
于是宾主尽欢，大家都很满意。
饭后，伯爵就给了潘龙一份手令，并让护民官带他去见那些冒险者们，帮他找几个比较靠谱一些的冒险者做同伴，一起去探索小镇地下的废墟。
听了伯爵的命令，刚刚因为喝了点酒而脸色通红的杰克逊顿时面露苦色，抱怨说：“大人，那些冒险者里面哪里有什么靠谱的人啊！有小偷、有逃犯、有宗教狂、有欠了债的赌徒、还有看冒险小说看傻了的笨蛋……想要在这些人里面找出几个靠谱的来，根本就不可能啊！”
“相对靠谱一点的就可以。”伯爵笑着说，“只要能够不拖后腿就好。”
护民官苦着脸带潘龙来到了一个酒馆，酒馆的墙壁上，一支支火把熊熊燃烧，将酒馆里面照得一片明亮。十来个一看就知道精神状态多少有点问题的男男女女正在这里喝酒闲聊，不少人合唱着荒腔走调的下流俚曲，场面颇为欢快。
护民官和潘龙的到来，并没有打扰到他们，虽然也有几个人回头看了看，但他们都显得毫不在意。
护民官也没有跟他们详谈的意思，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相对靠谱的那几个都不在。我猜他们可能在礼拜堂里面。”
于是他们又来到了位于小镇中央的礼拜堂。
作为宗教建筑，礼拜堂里面本该有圣职者主持祈祷。但这座有些破烂的礼拜堂显然并无正规的圣职者，只有两个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人在扫地和收拾东西。
整个礼拜堂说白了就是一间大厅，大厅里面摆着几排长椅，中间靠后一点的地方竖着一尊石制的十字架。十字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大厅笼罩在其中。
刚走进白光的范围里面，潘龙就觉得心情平和了许多——这效果甚至比伯爵别墅里面的那些十字架还厉害，果然不愧是宗教建筑。
长椅上坐着五六个人，他们有的作冒险者打扮，有的则特地换上了麻布长袍。此刻正一个个双手握拳在胸前，默默祈祷。大概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心灵安静平和。
杰克逊先是向着十字架行了个礼，然后说：“我需要几个向导，为这位实力强大的龙先生带路，去剿灭地下废墟那些饲养大老鼠的家伙。”
祈祷的众人们纷纷回过头来，不止一个人投来责怪的目光，大概是抱怨他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一个穿着麻布长袍，脸上有伤痕，看起来有点丑陋的女人站了起来，说：“地下废墟的地形很复杂，那些人熟悉地形，利用暗道神出鬼没。再加上他们可以用老鼠充当耳目，我们的行动在他们面前几乎是透明的……恕我直言，我不看好这次的行动。”
“是啊，要我说还是多攒一些木料和油料，一点一点放火烧过去算了。”一个脸上和手上都有烧伤——别的地方不却确定有没有，因为被衣服遮着——的光头大汉也说，“没必要跟着敌人的节奏走，这是在自寻死路。”
这两个人显然颇有威望，他们一开口，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护民官杰克逊似乎也对他们比较信服，闻言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在那里吃了很多苦，但请相信，这次的情况不同了！”
他向侧面让开一步，让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潘龙：“龙先生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厉害的战士，他甚至可以只用一根树枝就斩断坚固的石块。有他参加，至少正面战斗是绝对可以胜利的。”
几个冒险者互相对视，然后还是那个有些丑陋的女人说：“虽然我愿意相信你，但……用树枝斩断石头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荒谬。”
潘龙笑了：“看来我还要再表演一次。”
几分钟后，在一座倾塌的旧屋旁边，他用一块断裂的门闩当做长刀，劈开了一座倒塌一半的墙壁。
“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做到的？”
“神啊！”
冒险者们瞪大了眼睛，连声惊呼。
然后，他们就纷纷表示，愿意给潘龙当向导，带他去找那些养老鼠的家伙们的麻烦。
“最近这一个多月，那些混蛋已经给我们添了太多的麻烦，也该给这一切画下句号了！”有烧伤的光头大汉埃里克兴奋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他们抓回来，绑在镇子中央烧死了！这个镇上的人们被他们折磨得太久，需要一些娱乐！”
“火刑早已被废除。”丑陋的修女卡德拉摇头，“我们必须先绞死他们，然后才可以点火。直接放火是不符合教义的。”
（至少他们在让镇上居民们看大叉烧这一点上，取得了共识。）
潘龙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能够理解这些人对于那些邪恶之徒的愤恨，但看到他们情绪如此激烈，让他不由得有点担心。
这几个人……真的靠谱吗？
杰克逊看出了他的担忧，低声说：“他们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靠谱的人了……至少他们没有偷窃、冒险、酗酒之类的坏毛病，也不会胡乱崇拜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请相信，当你在昏暗之中冒险的时候，一群仅仅只是喜欢放个火，或者是对邪恶充满憎恨的队友，绝对不会给你添额外的麻烦。”
潘龙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和欢快一些。
这就已经是最靠谱的了，那酒馆里面那群不靠谱的，究竟会有多糟糕？
哈姆雷特伯爵指挥着这么一票人，居然还没有被邪恶力量给团灭了，可真是了不起！

第七十四章 现实的冒险
哈姆雷特镇的冒险者们实力或许不够强，但冒险经验的确是非常丰富。
从决定到出发，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仅仅半个小时之后，潘龙已经在四位冒险者的陪同下，穿过小镇一处被封锁的地窖，踏入了一座废墟。
“据说这座废墟是曾经的小镇。”担任队伍向导的盗贼杰罗德举着火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边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尤其是前方的地面，避免踩中陷阱，一边给潘龙介绍这座废墟的来历，“但镇上的居民都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座小镇，也算是怪事。”
“但这个废墟无疑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城镇。”十字军埃里克说。
这个曾经被烧伤过不止一次的光头大汉此刻换上了全套铠甲，背后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包裹里面都是干粮和饮水。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地下探索大概两天时间。两天时间不算长，但地下废墟危机四伏，一切的物资都必须从地上带来，这些给养的分量加起来十分沉重，队伍里面没有一个大力士的话，根本就别想走远。
整个队伍的五个人里面，有四个背着行李。十字军埃里克背着食水之类补给，修女卡德拉背着绷带、药草之类，医生图尔克背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用，潘龙则背着柴火。
唯一不需要背行李的就是杰罗德，他是向导和侦察兵，需要尽可能轻装上阵，以确保能够解除一路上所有可能的陷阱，还有及早发现敌人。
“这里应该经常有人来探索吧，为什么还需要侦查？”潘龙问，“难道不应该连路边的石头都被人翻过了吗？”
“因为邪恶的力量笼罩着废墟，哪怕刚刚被检查过，只要人离开没多久，陷阱就可能自动恢复。”埃里克严肃地说。
“但财宝也会。”杰罗德嬉皮笑脸地说，“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只要财宝能够恢复，陷阱恢复不恢复，一点也不重要。”
潘龙被这话逗乐了，问：“如果敌人也会恢复呢？”
“敌人本来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卡德拉叹道，“我甚至不明白它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小镇上真的有那么多居民吗？”
“居民？”潘龙问。
“应该是居民吧，毕竟他们现在都是骷髅了。”杰罗德笑着说。
潘龙皱了皱眉，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破屋子：“你们说的，是那间屋子里面的东西吗？”
冒险者们停下脚步，一起看向那间屋子。
然后，杰罗德从腰带上抽出了火枪：“伙计们，看来我们有买卖了。”
众人纷纷解开背包放在地上，拿出兵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果然，只是大概半分钟后，破屋已经腐朽的大门被推开，三个穿着破破烂烂铠甲，看起来似乎士兵打扮的人影走了出来。
伴随他们的行动，可以听到骨节撞击的“喀喇喀喇”声，等他们走近一些，走到火把能照清楚的范围里面，便能看到他们脑袋根本是个骷髅头——果然正如杰罗德所说，这些士兵都是骷髅。
“每次遇到的骷髅都是士兵打扮，这让我很怀疑——这座地下的城镇，当年究竟有多少士兵？”十字军埃里克说，“我每次战斗之后，都会从它们的铠甲上拆掉一些虽然不大却至关重要的部件，几个月下来，已经攒了一大堆。足够装备一支军队了。”
“或许当年这座城镇的主人真的有一支军队。”杰罗德说，“毕竟这么大一个城镇呢，没有足够的军队，那可不就是一块肥肉嘛。”
“也许他们就是这么灭亡的。”修女卡德拉叹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医生图尔克突然说：“来了！”
话音未落，那三个骷髅士兵就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不等它们冲上来，埃里克已经举起盾牌，怒吼着迎了上去。
他的盾牌差不多有大半个人高，沉重得可以把杰拉德这个瘦子压在地上站不起来。当这么一块沉重的钢铁被这个彪形大汉举起来，以超过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时速撞出去的时候，威力自然不用多说。
迎面的一个骷髅士兵直接就被撞飞了，当它落地的时候，传来了骨架散碎的声音。
就算它能够复活，想要把散落满地的骨头再重新拼装起来，估计也不大容易。
剩下的两个骷髅士兵并没有因为战友被秒杀而惊慌，大概骷髅也没这样的情绪。它们那只剩骨头的下颌不断开合，上下牙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两把锈迹斑斑的单手剑则被高高举起，朝着埃里克砍了过去。
不等剑锋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击中了其中一个骷髅。它蕴含着神圣的力量，虽然没有能够将骷髅彻底摧毁，却让它的动作暂时定住，就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修女举着手上的锤棍，嘴里念念有词，向着天主祷告。以祈祷的力量发动了神圣的法术，暂时困住了这个骷髅。
而最后那个骷髅的身上则突然多了一层灰绿色的蒸汽，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却是医生及时出手，将特制的药包扔出去击中了它，药力对死者不像对活物那么有效，但至少也迟滞了它一些。
靠着这一点时间差，紧紧跟在埃里克身后的杰拉德及时抬脚，一脚就踹在了这骷髅士兵的胸口。
骷髅的双腿显然不能提供很强有力的支撑，于是骷髅士兵被一脚踹倒。埃里克随即跳起来，狠狠地踩在它的身上。
他魁梧的身材加上全身铠甲，是一个极为沉重的份量。这么一踩，全部的重量加上下落之势，那骷髅士兵立刻就喀喇喀喇整个散了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快，最后一个骷髅也被冒险者们给拆散了，一直到最后，它都没能够挣脱神圣力量的束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出来这些冒险者们早已经过多次合作，配合十分的默契，实力也足够强大。
别的不说，仅仅这种层次的敌人，应该完全不足以妨碍他们前进的步伐。
消灭所有的骷髅之后，其余人动手整理装备，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杰罗德则在几具骷髅身上翻找，很快就眉开眼笑地找到了一些金灿灿的钱币。
“虽然这些骷髅真的很让人厌恶，但它们出产金币。”他愉快地说，“金灿灿的迷人的小东西们啊，只要有你们，再怎么丑陋的东西，看起来也平添了几分可爱！”
埃里克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看得出来，他对杰罗德的行为并不满意。
卡德拉和图尔克也轻声叹息，大概想法和杰罗德类似。
潘龙心中微微点头——这支队伍不仅实力强、经验丰富，而且队伍里面还有三个对钱财看得很淡的人，也难怪他们能够在地下废墟里面通行无阻，成为护民官杰克逊心目中最可靠的队伍。
很快，队伍就重新整顿完毕，再次踏上了探险之路。
临走的时候，潘龙搬起一块石头，将三具骷髅都给砸了个粉碎。
“没用的。”埃里克说，“它们依然还会重组。”
“那怎么才能阻止它们重组呢？”潘龙问，“运出去，净化一番？”
“那样的确可以，但会消耗太多的神圣力量。”修女卡德拉摇头，“神圣之力无穷无尽，可一件圣物、一个圣职者，在一段时间里面能够借用到的，却是有限的。被消耗太多的话，会让城镇的防护出现漏洞。”
潘龙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这个迷宫他当年玩游戏的时候自然是来过的，但这些当初在游戏里面都理所当然的设定，转换成现实的话，就需要一些站得住脚的理由才行。
玩游戏的时候，你不会在于“为什么城镇门口会源源不断刷新野狼”之类的问题，可现实中，如果一个城镇门口不超过三十米的地方，居然会不断地有狼出现，前前后后被杀了至少几万条依然还络绎不绝……那绝对会引起恐慌。
……不，也许会导致皮毛价格整个崩盘？
埃里克又从三具铠甲上拆下了一些小零件，收进了一个专门的皮袋。它们在皮袋里面叮叮当当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听起来这些零件似乎都是真货。”潘龙问，“你检查过以前带回去的零件吗？”
“检查过，都是真的。”埃里克摇头，“所以我才这么纳闷。光是我收集的这些零件，如果都装到铠甲上，至少可以武装上千人的军队。上千个穿着铠甲的士兵……一个伯爵不该有这么多的兵力。”
“前提是，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伯爵的话。”杰罗德说。
他们走着聊着，谈论着对这个迷宫来历的猜测，一路上也消灭了不少的骷髅。
正如潘龙估计的那样，这些骷髅们并不能对冒险者们造成威胁，每次出现的骷髅都被他们轻松解决，没有能够给他们带来半点麻烦。
但即便如此，接连不断的战斗也让人为之疲惫。没过多久，杰罗德就表示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埃里克有些不高兴地说：“我们还没走完预定的路程。”
“但我累了。”杰罗德说，“我必须保证自己精力充沛，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最终还是杰罗德占了上风，他们选择了一间看起来比较稳固的旧屋，拆了里面的家具，点起了一堆篝火，用带来的干粮和清水煮了一些糊糊似的粥。
杰罗德用毯子裹住身体，在篝火旁边躺下，很快就发出了打呼噜的声音。
“他这么累的吗？”潘龙有些疑惑地问。
他们总共也就出发了大概三四个小时，杰罗德居然累到需要睡觉？
修女卡德拉解释说：“这是他消除压力的方法。这个废墟里面充斥着邪恶的力量，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积累沉重的压力。作为队伍的侦察兵，杰罗德积攒的压力最大。所以他需要及时降压，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以确保能够在接下来的冒险中继续侦查。”
潘龙这才明白，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又是游戏中的设定转化成现实的结果吧？听起来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埃里克叹了口气：“原本我们的计划是要抵达通往废墟下水道的入口——那些养老鼠的家伙常常在那里出现。但现在看来，去倒是没问题，可强行前往的话，回头路上，物资补给会不足的。”
现实不是游戏，游戏里面，无论你抵达了迷宫的何处，要返回外面都只需要一个指令，不消耗任何物资。但在现实中，既然是靠双腿走过去，当然也要靠双腿走回来。
就算返回时候赶路的速度能够快一点，终究还是要自己走的，终究也还是要休息、要吃要喝，要消耗补给物资。
物资不足的话，就不能贸然深入。在这样的迷宫里面，一旦没有了补给，整个队伍可能都被无尽的黑暗给吞没。
潘龙微微点头，问：“那么计划需要调整吗？”
“必须调整了，我们等一下撤回去好了。”埃里克说，“回到地面上，再讨论该怎么办。”
“对于地下探险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补给品不足。”卡德拉叹了口气，“虽然我们能够打败那些骷髅，可除非我们学那些二三流的冒险者们，不顾威胁，在地下废墟里面寻觅食物，否则的话，我们能够在地下探索的范围始终要被补给品限制，只能局限于这个区域。”
“也就是说，如果有更多的补给品，就能探索更大的范围？”
“没错。”埃里克点头，“但我们同时要兼顾战斗，所以没办法携带更多补给品了。”
对于冒险者们来说，这差不多算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潘龙却笑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的确是难题，但对他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他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袋，递给了埃里克。
“这袋子里面大概能够装相当于一辆马车的东西。”他说，“相信有了它的帮助，你们应该能够在迷宫里面走得更远。”
这个袋子，正是他当初在“查内姆大侠历险记”世界里面得到的宝物，次元袋。

第七十五章 解决问题的办法
次元袋是一种奇妙的魔法道具，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布袋子或者皮袋子，但里面却蕴藏着一个相当大的空间。
这空间限制颇多，比方说不能储存活物，不能放入具备强烈魔力、诅咒乃至于神性的物品，空间和载重量也有限……等等。但无论如何，它对于冒险者来说，都是当之无愧的神器。
潘龙的次元袋是“可卖品”里面最高级的，里面大概有四五个立方的空间，能装大概两千斤货物……魔法也是具有一定随机性的，当初他买了三个，这个储存空间相对小一点，但能够装的东西最重。
从容量上来说，它比寻常二轮马车的容量大不少。而就载重来说，它至少也胜过那些粗制滥造的劣质马车。
哈姆雷特镇的冒险者们受地形限制，无法带着货车同行。只能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依靠人力背驮给养。
冒险者们需要穿戴全身装备，为了防止过于疲劳，也不能背得太重。而且因为随时都可能遭遇战斗，他们只能使用一两个方便随时放下来的背包或者挎包……种种制约之下，往往只能携带两天到三天的给养。
就这样，还需要队伍里面有十字军埃里克这样的壮汉才行。
食物、清水、柴火、帐篷和毛毯……这些东西都是必须携带的，一样都不能省。至于药草、绷带、斧头、铲子……这些工具自然也不在话下，一个不多，十个许多。很多冒险队就是因为携带的物资太少，在返回的路上弹尽粮绝，委委屈屈地死在了地下的废墟里面。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建立前线据点。只要从地窖入口进去，推进两到三个小时的路程，建立并且维持一个据点，就能让冒险者们多前进同样长度的一段路。
如此这般逐步推进，等到据点遍布地下废墟，整个废墟也就算是清理完毕了。
到时候再举行一次大规模的净化仪式，地下废墟就会变成普通的地下城区。
当初在游戏里面，剧情就是这么走的。
只是游戏里面，这个过程颇为漫长。
潘龙记得很多人都发过通关视频，最后的结尾里面会有一张长长的列表，某年月日发生了什么，都一一记载。在列表里面，大多数玩家都用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才清理完地下废墟。
当然，这是因为玩家们不会只在一个迷宫厮混的缘故……后面的迷宫清理起来就快多了。
但是，现在的哈姆雷特镇上，可没有一群实力强大悍不畏死，关键真的不会死的冒险者啊！
玩家们是不会真正死亡的，战死之后只要队友能把“遗物”带回来，花上少许代价就能生成一个实力基本保留的新角色。
就算是队伍全灭，没办法带回遗物，也可以找人从梦境世界前往团灭地点，帮忙招魂。
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读取云存档。虽然角色会被回档最多一周，可对于老玩家们来说，这种程度的损失，总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是硬核游戏嘛。
然而潘龙现在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们，只有一群真的会死，死了也无法复活的普通冒险者。
靠着他们的力量，想要逐步推进，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建立，最终消灭那个入魔发狂的人渣老伯爵，天晓得需要多久！
或许……根本就做不到？
所以潘龙觉得，自己需要给他们一些帮助。
比方说，帮助他们消灭一些强大的怪物，或者是建立一些稳固的据点，再或者……给他们一件能够装载大量物资的魔法道具。
潘龙的计划，是三管齐下。
他在这个世界最多也就停留不到两个月，要在两个月里面扫平魑魅魍魉，怎么都来不及。但如果多方配合的话，或许来得及帮助哈姆雷特小镇将局面完全稳定住。
对于这个小镇来说，只要将地下废墟、通往外界的荒野以及附近的那个小海湾都清理完毕，就能够基本稳定局面。剩下的一些地方虽然危机四伏，可只要你不自己闯进去，那里的妖魔鬼怪们其实也并不会直接威胁小镇。
为了达成他的目标，自然需要哈姆雷特镇的资深冒险者们配合。潘龙拿出次元袋来，就是要争取到他们。
当埃里克将自己携带的那些沉重的物资——主要是清水——都放进次元袋之后，他反复将这些东西放进去、拿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的笑容。
“这个太棒了！”他忍不住大声说，“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携带至少十天二十天的物资，深入到废墟的内部，去那些别人到不了的地方。铲除邪恶、收集财宝和圣物……杰罗德一定会很喜欢这个！”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卡德拉说，“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携带大量物资，组成大型的冒险队来扫荡废墟。比方说，组成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只要两三天，就能把废墟入口附近清理完毕，建立一个小型的据点。”
医生图尔克点头：“然后逐步推进。”
三人相顾而笑，都露出了轻松愉快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杰罗德也醒了过来，当得知有次元袋之后，他把这东西讨过去把玩了一番，啧啧称奇，两眼放光。
这个盗贼其实并没睡多久，长期的灰色生涯让他练就了快速入睡以及快速恢复精力的本领。只要睡上大概半个小时，他就能够恢复不少精神，又可以继续执行侦察兵的工作。
大家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这次，几个冒险者们的心情明显轻松了很多，再也不见那种严肃和阴沉的模样。
潘龙觉得，如果是在游戏里面，他们几个现在肯定都多了“精神焕发”这个特殊Buff。
在游戏里面，只要不受到重伤或者中毒，这个Buff能够抵消黑暗、被偷袭、目睹邪恶仪式的残留、看到尸体……等等多种导致压力增加以及理智降低的糟糕情况，堪称最强Buff之一。
只是这个Buff来得也很不容易，除了剧情里面固定的几次之外，就只有借助人渣老伯爵留下的几件宝物，才能够获得。
而那几件宝物里面都隐藏着老伯爵的邪恶咒语，用得久了就会被污染灵魂，等到向他挑战的时候，他只要一个咒语，就能将灵魂受到污染的冒险者直接杀死。
由此可见游戏设计者究竟有多么恶意，也难怪这游戏的评价两极分化。硬核玩家们纷纷推崇其“写实”、“刺激”、“充满冒险感和成就感”，大多数普通玩家则一致喷它“变态”、“恶毒”、“跟公共良序对着干”。
在某个蒸汽游戏平台上，它的打分要么是五星要么是一星，几乎看不到二三四星。
潘龙当初也是打五星的玩家之一，他觉得这游戏至少做得很有诚意，光凭诚意就值五星。
但当游戏变成了现实，他觉得也许自己当初应该打一星。
这个世界的恶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第七十六章 祈祷和偷袭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陆陆续续消灭了不少骷髅，便看到前面有一个金色的石碑。
看着石碑，杰罗德介绍说：“那个石碑被称为‘希望石碑’。出去冒险的人一旦看到了它，就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距离入口不远的地方，哪怕是粮食饮水耗尽、疲惫不堪、连火把都用完了，咬一咬牙压榨一下潜力，也能够冲到入口，活着回来。”
“很少有人在石碑到入口这段路倒下吗？”潘龙问。
埃里克点头：“很少，非常少。除了极少数自己找死的菜鸟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在这段范围之外倒下的。”
“也就是说，过了石碑，才算是真正进入危机四伏的地下废墟？”潘龙又问。
埃里克笑了：“这么说也没错，但我更倾向于从正面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
他们说着笑着，来到了石碑下面。
当接近石碑的时候，潘龙清楚地感觉到，原本无处不在的阴沉和邪恶气息突然消散，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这石碑还是一件圣物？”他问。
“不仅是圣物，而且是一件极为强大的圣物。”修女卡德拉仰视着石碑上的浮雕，那是一个骑士手捧金杯，将其供奉在圣坛上。然后金杯冉冉升起飞向天空，周围有天使环绕歌唱。
这是一个著名的宗教故事，讲的是纯洁善良的骑士为君主找到了传说中可以让人不老不死的圣杯，但却将其归还给上天的事情。
潘龙不是很能捋得清那位骑士的逻辑——宗教故事里面的逻辑，他大多都捋不清。大家三观不合，很多人家觉得理所当然的做法，他觉得难以理解；同样，很多他觉得天经地义的事，在宗教徒看来也是荒谬乃至于大逆不道的。
嗯，大家求同存异就好。只要互相尊重，别强迫别人遵从自己这一套，啥都不是问题。
总的来说，潘龙在这方面还是很宽容的。
在他生活的时代，宗教纠纷已经大多平息——毕竟世界上大多数的矛盾其实都是穷以及分配不均导致的，这些问题在大联邦的时候都已经显著好转，各种矛盾纠纷自然也就没那么激烈了。
当然，矛盾终究还是存在的。隔壁小区的教堂门口，就隔三岔五有新教教徒来砸场子，摆开台子宣讲教义，然后动辄发展成牧师和神父的拳击比赛……潘龙不知道他们哪一方的教义更有道理，但很显然那位神父的确老而弥坚，五十多岁的人了，戴上拳套走进绳圈，依然可以打得比他小好几岁的牧师找不着北，大约确系梵蒂冈真传，继承了两千多年的正宗武德。
修女卡德拉和十字军埃里克都是虔诚的信徒，二人跪坐在石碑前面默默祷告。显然不是信徒的盗贼杰罗德和自称无神论者的医生图尔克则坐在旁边休息。
杰罗德凑到潘龙身边，低声问：“龙，你是信什么教的？”
潘龙想了想，说：“严格来说，我算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那一支。”
“原始宗教？德鲁伊？”图尔克好奇地问。
潘龙觉得很难给他们解释“敬天法祖”这个概念，只能干笑两声，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老实说，他真特么不明白“德鲁伊”究竟是个什么？
难道说，自己还要表演一下现场变狼变熊不成？
果然，杰罗德立刻兴奋地问：“我听说你们德鲁伊能变成动物，那你会变什么动物？”
潘龙只能无奈地解释：“我不是德鲁伊，德鲁伊是圣职者。就像信教的人很多，但十字军和修女他们才是圣职者……”
“十字军不是圣职者吧？”杰罗德疑惑地说，“我也没见过埃里克主持过圣典啊。”
“十字军是信教的军人，从军的圣职者一般叫圣堂武士。”图尔克解释说。
在这个世界里面，医生大概是最贴近“学者”、“科学家”这个概念的职业，作为一位水平不低的医生，图尔克懂得的很多，称得上知识渊博。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卡德拉和埃里克的祈祷已经结束。他们重新穿戴好铠甲，大家再次上路。
果然，当离开了金色石碑之后，周围空气中弥散的阴沉和压力陡然增加，甚至就连火把的光芒似乎都被压制住了，照亮的范围明显减少。
“小心一点，这里常常有骷髅弩手在暗中偷袭。”杰罗德注视着前方，头也不回地说，“虽然它们用的不是重型弩，但就算从老旧轻弩里面射出的弩矢，我相信你也不会想要挨上一下的。”
正说话间，他突然猛地后退。随即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弩矢从他身边飞过，射中了旁边的砖头。
“说什么来什么，杰罗德你是乌鸦吗？”埃里克叹了口气，举着盾牌向前走去。
作为队伍里面唯一的重装，在面对这种危险敌人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必须站在最前面，充当整个队伍的盾牌。
但还没等他和杰罗德换位，潘龙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朝着弩矢飞来的方向掷去。
石块破空的声音比弩矢猛烈很多，只听得一声轰响，那个骷髅弩手连同它面前作为掩体的半截枯树一起倒下，碎骨头和碎木头混成一堆，不分彼此。
潘龙并没停下，又捡起几块碎石，朝着那个方向继续投掷。
一二三四，他接连扔出四块石头，将四个隐藏在暗处的骷髅弩手砸成了碎骨头。
这些魔怪可能以为潜藏在三十多米外就安全了，又或者这是它们生前的战斗经验。但不管是哪一种，很显然，在潘龙的面前，这一套行不通。
想要躲过他的侦查，要么武艺高强到出神入化，要么有奇妙的法术，要么……以它们的块头，大概需要至少隔着三四百米，才可能让潘龙注意不到。
这还是潘龙并没有全力侦查的缘故，真人宗师里面，甚至有人能够随时保持着对周围方圆上百余里的观测，别说弩矢，就算是火炮都很难偷袭得了他。
四个骷髅弩手被先后击溃，并没有影响十几个举着长矛的骷髅士兵冲出来，向他们发起冲锋。
当然，也没影响他们被潘龙一行轻松碾压。
只要没有弩手捣乱，这种使用粗陋长矛的骷髅士兵，就算涌上来再多，也奈何不得他们。

第七十七章 守夜
满地的骨头渣子中间，埃里克正在努力寻找铠甲的关键零件。
“这里都乱成这样了，还需要找吗？”潘龙疑惑地问。
埃里克没回答，只是在继续搜索。
“他就是这样，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否则能连着一整天吃不好睡不好。”杰罗德解释说，“这个叫什么来着？”
“强迫症。”图尔克说。
“对，强迫症！”杰罗德一拍掌心，高兴地说。
潘龙叹了口气。
在游戏里面，所有NPC冒险家们都拥有某些正面的或者负面的性格，强迫症就是一种负面性格，有这种性格的人往往会做一些毫无意义甚至是有害的事情——因为他觉得应该这么做。
比方说，在路过一个可能有宝藏的特殊地点时，玩家们往往会觉得“又不出好东西，还可能有风险，扔那里不管算了”，但有强迫症的NPC冒险家往往就会不顾一切将其打开，结果常常因此中招。
当然，强迫症不一定是“看到宝藏就要打开”，也可能是别的情况。比方说“看到邪恶研究的炼金台就要捣毁”或者是“看到陷阱就要解除”都算，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潘龙本以为见钱眼开的杰罗德有强迫症嫌疑，结果杰罗德只是正常的爱财，反而看起来性格很好的埃里克有这种比较要命的毛病。
（这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感叹之后，他又看向修女卡德拉。
埃里克性格有问题，那卡德拉呢？
卡德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点头。
虽然她长得有点丑陋，但说句良心话，她的确是一位合格的修女，无论法术的使用还是做人的人品，都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如果非要给她找个缺点的话，可能是太过虔诚——每当遇到圣物的时候，她都要跪下祷告一番。
潘龙觉得这也不算是多大的问题，反正除了在金色石碑那边之外，别的时候她祷告的时间都不长。
至于医生图尔克，他看起来唯一的问题就是沉默寡言，简直惜字如金。
这也不算问题吧？潘龙如此想。
过了一会儿，埃里克找到了所有的铠甲关键零件，将它们收到那个皮袋里面，叮叮当当已经有了一小袋。
“再多的话，可能就放不下了。”杰罗德提醒他。
“没关系，我还有别的袋子。”埃里克满不在乎地说。
他真的还有别的袋子，而且不止一个。
到那天晚上宿营的时候为止，他已经装满了三个皮袋的关键零件。
宿营时，他把这三个袋子拿出来看看，笑得很开心。
“这些东西很值钱吗？”潘龙忍不住问。
埃里克点头：“的确是挺值钱的，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看到这些东西，我就能想起经历的这些战斗，想起我为社会作出的贡献。”
这话着实高大上，以至于潘龙不知道该怎么接腔，只能附和了两句，就躺下睡觉算了。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宿营时候的守夜工作由埃里克、卡德拉和潘龙三人轮流。作为侦察兵，杰罗德需要充分的休息，他不能守夜；而技术工种图尔克同样需要充分的休息，也不能守夜。
讨论守夜问题的时候，潘龙曾经很惊讶——他本来以为作为施法者的卡德拉不需要守夜，结果恰恰相反。
“修女施展法术，并不需要精力多么充沛。”卡德拉解释说，“我们的力量来自于对神的信仰，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潘龙其实睡得并不安心，无论埃里克还是卡德拉，对他来说都有点太弱。让这两个人守夜，他没办法完全放心。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没有睡得很熟，始终保留着相当的警惕。
几个小时之后，他的警惕帮了大忙。
大概就是在卡德拉守夜守到一半的时候，在宿营的旧屋外面，传来了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非常的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至少卡德拉就没能听见。杰罗德如果醒着的话，也许能够听到，可他已经睡着了。
但潘龙即便是在睡觉，也听到了这脚步声，而且听得很清楚。
或者说，他听到的不是脚步声，而是一股股细微的杀气。
这些杀气都很微弱，微弱到一般的冒险者可能都感觉不到的地步。但潘龙这类武者对杀气最为敏感，这些杀气再怎么细微，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相反，这么多细微的杀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群人在他身边喊杀似的，简直震耳欲聋。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于是他无奈地坐起来，告诉卡德拉，自己要到附近去方便一下，然后就出了门。
门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潘龙有夜视能力，就算真正漆黑如墨的环境里面，他也能看到东西。更不要说这里其实还有光，透过破烂的房门，篝火的亮光透了出来。
这点光对潘龙来说，已经十分足够。
他看到数十只大老鼠正潜伏在黑夜之中，窥视着这里。在这些大老鼠后面约莫十几米远的地方，一间倒塌了一半的房屋里面，有一个身材佝偻的男子正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这边。
那些老鼠比一般的兔子还大，白色的啮齿两侧，露出尖利的獠牙，看起来令人望而生畏。
而那个男子长得又老又丑，尖尖的鼻子，细长的胡须，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老鼠戴着一个人头面具，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潘龙却笑了。
他可认得这家伙，这不就是“地下废墟”的第一个B0SS，死灵法师的学徒。
嗯，没错，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像个大老鼠，又指挥着大群的老鼠，但实际上他真不是个养老鼠的，或者至少不仅仅是个养老鼠的。
潘龙不记得这家伙的背景设定是什么的，他只记得这家伙不仅能够指挥有毒的变异怪鼠，更能在玩家们杀光那些老鼠之后施展死灵法术，将这些老鼠变成鼠人骷髅士兵。
那些看起来就像是人形大老鼠的骷髅兵，比普通的骷髅兵速度更快。攻击力虽然降低了一些，可它们的攻击有毒。
如果在战斗中一不小心中了毒，接下来想要解毒会非常的麻烦——这种毒素只有回到地面上，在医院疗养一周，才能真正解除。在那之前，就算使用了解毒剂或者药草，也只能暂时缓解毒性，用不了多久，毒性就会再次发作。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潘龙跟很多缺乏经验的玩家一样，都是虽然打死了Boss，却因为中毒的原因，在快要走出迷宫的时候倒下，毒发身亡。
顺便说一句，那是他玩这游戏的第一次死亡。
看着正在对这边虎视眈眈的小Boss，潘龙露出了一个有些恶意的笑容。
“当初被你坑死的恩怨，就让我换个世界回报吧！”

第七十八章 斩杀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死灵法师学徒，显然没发现潘龙同样具有夜视能力。他看到潘龙出来，便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举起了手上的拐杖。
一道更加深邃的黑暗出现在他的拐杖顶端，化为人形，然后犹如被融解一般落入地面，朝着潘龙这边涌过来。
如果不是在黑暗之中，看不到对面的情况，光是目睹这一幕，玩家也好，NPC冒险者也罢，理智值都会一下子临时降低一大截，压力更是会直线飙升。
这个游戏里面的Boss们，很少是刚健朴实硬桥硬马打战的，更多的是一边刀刀见血拳拳见肉，一边还各种恐怖阴森恶心人，不断给你来个“压力积累、理智下降”之类的精神攻击，至于用毒诅咒之类，更是不在话下，当真是把“反派的自我修养”这一课学到了家。
跟他们相比，那些开场BB说半天废话，打起来也一边战斗一边BB说废话，甚至砍倒了勇者之后还要再BB半天废话，似乎就等着勇者残血爆种将自己反杀的动漫魔王们，当真应该回家补一补课！
犹如烂泥一般的黑暗在地面蠕动着涌向潘龙，速度居然还不慢。所过之处老鼠们纷纷退避，一只动作较慢的老鼠没来得及躲闪，被这团黑暗沾了身，便直接倒在了地上，皮肉飞快地腐烂，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看起来狰狞可怖。
潘龙当然不想被这见鬼的东西沾身——就算它伤不了自己，光是被碰到一下，也已经足够恶心的了！
所以他的回答是，拔刀，斩出。
由天下赫赫有名的排教诸位掌教联手重炼的神圣长刀出鞘，以银钢强化之后，这把刀本身的力量反而变得内敛起来，就算在黑夜之中也不再发光，但却更加坚固不说，蕴含的神圣之力也更加强大。
一刀挥出，都没有用多少力量，便听到犹如裁纸一般的轻轻撕裂声，已经涌到面前的黑暗毫无阻力地被斩破，而且被划破的地方还浮现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就像是伤痕一样。
它涌动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凝滞在原地不动。沿着白色的刀痕开始，温暖的白光迅速散布。白光所到之处，黑暗土崩瓦解。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这片足以将一个人吞没的黑暗，就在白光之中彻底消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这个时候，潘龙已经提着刀，朝着死灵法师学徒逼近。
看起来像是个大老鼠的死灵法师学徒显然没料到潘龙竟然能够对抗自己的攻击，而且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优势，顿时有些慌乱。
他挥动拐杖，嘴里发出犹如老鼠一般的短促尖叫。那些老鼠们立刻得到了命令，同样发出尖叫，四面八方朝着潘龙冲了过来。
潘龙嘴角微微上翘——眼前这一幕，游戏里面可真是新手玩家们的噩梦。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招面前手慌脚乱，被老鼠们直接掀翻了的比比皆是。就算应付过去，也免不了被咬伤中毒，感染瘟疫，死在返回哈姆雷特小镇的路上。
这种情况要等玩家们普遍换装，穿上了全身甲胄，才得以改善。
甭管老鼠们看起来多恐怖，它们的牙齿终究拿铠甲没办法。只要穿着全身甲胄，别露出破绽，自己也稳住别慌，那就可以随便它们咬，直接冲上去砍死后面的Boss就行。
死灵法师的学徒，说白了终究不过是这游戏里面的第一个小Boss而已。它的本事比起它的老师，还是要差很多的。
同样的招数对于它的老师就没用。虽然师徒俩的手段本质上没多大区别，可死灵法师能够召唤大批骷髅，被这些家伙拉手扯脚，很少有人能够稳得住不倒下，而全身甲胄的人一旦倒下，想要爬起来都需要同伴帮忙……
潘龙并没有冲锋，只是正常地向前走。但他走路的速度很快，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已经逼近到了死灵法师学徒的面前。
一路上，那些老鼠蜂拥而至，想要阻拦他，但都毫无用处。
刀光闪烁，白色的痕迹在空中一闪即逝，每一次都能斩杀一只或者几只老鼠。
等到潘龙来到死灵法师学徒面前的时候，在他走过来的道路上，横七竖八全都是被斩杀的大老鼠。这些携带致命瘟疫的危险动物身首分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从尸体上流出来的却不是红色的血，而是犹如石油一般黑色粘稠的液体，还带着有些刺鼻的味道。
这些液体蠕动着想要融合，按照游戏里面的经验，如果给它们一些时间，它们将会融合成黑色的骷髅，继续作战。
那些黑色的骷髅样子有些畸形，但战斗力是真的不弱——反正不会输给正常打到这里的玩家们。而且目睹它们形成的过程，也一样会让玩家们的压力上升理智下降，颇为恶心。
但这一次，它们没来得及融合。
潘龙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直接来到了死灵法师的学徒面前，然后在它狰狞凶恶而又绝望的眼神注视下，挥起了手上的神圣长刀。
一刀斩落，一刀两断。
蠕动着的黑色液体猛地散开，迅速渗入地面的裂缝里面，而死灵法师学徒也随着刀势倒下，连挣扎都没有挣扎，身体飞快地腐烂，转眼就变成了一副骷髅。
按照游戏剧情，这些Boss们其实都是百多年前人渣老伯爵时代的人物，因为和老伯爵的种种因果关系而成为了魔怪，本质上其实都是一些早就已经应该死去的老怪物。
此刻被一刀砍倒，用以维持身体的邪恶力量消散，它自然就变回了一具百年老尸应该有的姿态。
潘龙注视着它变成骸骨，又看了一会儿，确定它没办法再搞怪，才转身回来。
他刚一回头，就看到四位同伴已经全副武装，正在从小屋里面冲出来。
看来，刚才卡德拉听到的外面的动静，看了一下就将众人叫醒，赶来支援他了。
虽然他们并没能帮上忙，但看着他们急匆匆赶来的模样，潘龙还是忍不住笑了。
“带着一大群老鼠的家伙，我已经解决掉了。”他用平和（或者说装逼）的语气说，“收拾战场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第七十九章 这个世界的未来
潘龙斩杀了饲养老鼠散播瘟疫的死灵法师学徒，他们这一趟冒险的目标就算是完成了。
一直以来，这个家伙都神出鬼没，依靠老鼠们作为耳目，避开大队冒险者，专门趁着小队冒险者们休息的时候发动袭击，甚或将老鼠派到地面的哈姆雷特小镇，去传播瘟疫。
这种行径对哈姆雷特小镇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如果不是有图尔克等医生在努力治疗，光是因为他传播的瘟疫，哈姆雷特小镇可能就要十室九空。
类似的事情，早已发生过不止一次，未来还会发生。
那些潜藏在哈姆雷特小镇附近的Boss们，将会随着冒险者们的探索，逐渐浮出水面，对这座作为冒险者们后方大本营的小镇展开袭击，给他们制造种种威胁。
所有的这一切，当然都是在幕后黑手老伯爵控制之下的。
说起来有些讽刺，这些个Boss们，当年大多都吃过老伯爵的亏，很多人甚至都是被他给坑死的。结果他们成了魔怪之后，不仅没有找老伯爵报仇，反而再次被老伯爵利用，成为了他的帮凶。
这票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是一群傻鸟。也难怪他们虽然各有各的本事，却都被老伯爵玩弄于股掌之中。
实力低不可怕，可怕的是智力低。没了脑子，有实力又有什么用呢？
在潘龙休息的时候，冒险者们打扫了战场。死灵法师学徒留下的战利品不多，主要是一些蕴含神秘力量的碎片——类似于文物，可以用来举行神秘仪式，增加小镇内的净化范围，扩大小镇居民和冒险者们的安全活动区域。
除此之外，就是一支骨质的魔杖，以及一枚镶嵌着几颗细小宝石的金属戒指。
那支魔杖一看就知道是邪恶的东西，嫉恶如仇的十字军埃里克当场就要放火把它给烧了。杰罗德好说歹说，才算是把他给劝下来。
毕竟这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就算不能直接使用，没准净化之后也是一件值钱的文物。
“东西再邪恶，钱也是无辜的啊！”潘龙坐在篝火旁边喝炒面糊糊的时候，都听到杰罗德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就差没有抱住埃里克的大腿，高喊“刀下留人”了。
最终魔杖被交给潘龙保管——埃里克觉得，有能力管得住这么邪恶的东西的，非这位实力强大的“龙先生”莫属。
至于戒指，杰罗德只鉴定出它具有并不邪恶的魔力，但究竟是什么类型的魔法饰物，还要回到镇上再慢慢鉴定。
埃里克和卡德拉也同样用神圣法术检查了这枚戒指，得出了和他一样的结论。
“既然它不邪恶，那就不用多考虑了，戴上再说。”卡德拉如此说着，直接戴上了这枚戒指。
这让大家心中都暗暗感叹“女人啊”……就算是有些丑陋的修女，依然还是女人。女人对于首饰尤其漂亮的首饰，的确是没多大抵抗力的。
老实说，这枚戒指挺漂亮的，白银打造的戒环上有许多美丽的装饰花纹，几颗镶嵌的细小蓝宝石更为它平添了一丝迷人的色彩，可惜戒面的位置只是一块印玺，让它的美观程度直线下降。
如果能够把戒面也换成宝石的话，相信这戒指对于女人的吸引力一定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这枚戒指究竟是什么？潘龙也不记得了——他玩过的游戏那么多，游戏里面装备比比皆是，哪里可能都记得！
收拾好东西，他们快马加鞭回到了哈姆雷特小镇。杰罗德急不可耐地要去鉴定装备，埃里克和卡德拉要去礼拜堂祈祷，最后只有图尔克医生和潘龙同行，去找护民官汇报探险的情况。
当护民官杰克逊得知那个操纵老鼠袭击冒险者、散播瘟疫的家伙已经死了，顿时笑逐颜开，显得非常高兴。
“太棒了！这是我这段时间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他兴奋地说，“走，我们去见伯爵，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得知“养鼠人”已死，伯爵也喜出望外。
他本拟这位“龙先生”实力高强，应该可以确保队伍安全归来，但也仅此而已——经过半年的辛苦，他对于冒险者们的指望，已经降低到了很可怜的地步。
结果潘龙的表现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竟然只是短短两天时间，就把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的“养鼠人”给干掉了！
“太好了！这下大家总算能吃顿安心饭了！”他高兴地一拍拳头，又问，“龙先生果然实力高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潘龙当然愿意，他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帮哈姆雷特镇的人们把问题给解决了。
而且……有一件事，他其实也挺好奇的。
当初那个人渣老伯爵虽然人品很差劲，但实力并不差，只靠着一把小刀就干掉了强力的吸血鬼。可到最后，这人却疯掉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疯狂的？那东西能不能妥善运用，把它用在有利的方面？
这些，都是问题。
当初游戏里面，这些谜题并未揭露答案。玩家们在哈姆雷特小镇、各个迷宫以及梦境世界穿梭冒险，最终可以得到的最为珍贵的宝物，是“古神的脐带”。
获得三个古神的脐带，再击杀第四个古神获得古神之血，然后前往哈姆雷特镇山顶城堡下方“永恒之门”后面的最终迷宫“血肉的混沌”，可以用这四件东西引诱被玩家们击倒过一次但并没杀死的人渣老伯爵，让这个已经为了追求成神而疯狂的魔人使用这些东西，进化为“类神”。
这当然不是为了帮助这老反派获得成功，而是一旦他进化成“类神”，就会打通现实世界和梦境世界的门户。在梦境世界里面成功转世的月之神将不得不被迫提前觉醒，和化为“类神”的人渣老伯爵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搏斗的最终结果，是两个大反派同归于尽，玩家们可以轻轻松松地带着他们留下的遗物，去帮助善良的哈姆雷特伯爵完成神降仪式，让圣洁之光洗涤邪恶，使这片土地重归和平。
这就是游戏里面最难达成的第三结局，神圣重临。
而潘龙想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够停留在这个世界短短的不到两个月时间里面，努力获得这样的结果。
如果来不及的话，最低限度，也要把两个大反派给暂且封印住，等过段时间再来彻底解决。
这是他所开启的各个世界里面，唯一一个有极大可能走向悲剧的世界，不加把劲的话，下次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可能看到的就是邪神降世或者妖魔横行。
那样的结局，可绝对不行！

第八十章 达成共识
哈姆雷特伯爵和潘龙详谈了许久，最终双方敲定了一个计划。
这计划大致上和潘龙当初玩游戏时候的剧情没太大分别，就是在迷宫里面逐步逐步地建立据点，由相对可靠的或者是那些比较爱惜生命的冒险者们轮值，以确保储存的物资不被迷宫里面的魔怪毁坏。
有了这些据点，冒险者们探索迷宫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安全也能更有保障。
这是哈姆雷特伯爵早就想要做的事情，但他一直有心无力。
在黑暗的迷宫里面建立据点并不容易，首先需要强大的圣物驱散邪恶，然后需要永不熄灭的篝火驱散黑暗，最后还需要强大的守卫抵御可能来袭击的魔怪。
圣物，他有；篝火，可以不断输送木柴；但守卫者的问题，他一直都没办法解决。
在黑暗的迷宫中，魔物可以自由行动。虽然它们平时都是漫无目的到处乱跑的，但如果有人率领的话，很容易就可以组织起一支规模庞大的怪物军团，对地下据点发动袭击。
而与之相对，哈姆雷特镇方面却没办法提前找到怪物军团的主力，对其展开剿灭。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被动挨打，甚至会被魔怪们刻意寻找防御薄弱的时间来袭击。
哈姆雷特伯爵想了很久，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潘龙的出现，让这最难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潘龙能在黑暗之中视物，他也完全无惧弥漫在迷宫之中的邪气和压力，加上他的武力极为强大，一个人就足以扫荡迷宫。只要他不定期地跑去迷宫里面扫荡几圈，魔物们根本就别想抱团，甚至于那些能够控制魔物的强大妖魔也不敢露头——出来就是个死。
有了他的帮助，哈姆雷特伯爵筹备已久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了！
而潘龙的计划则比哈姆雷特伯爵的计划更加激进一些，他认为仅仅只是在地下废墟里面建立据点是不够的。哈姆雷特镇应该主动出击，在通往外界的旷野上也建立一个据点，并且扫荡那些在旷野之中游荡的盗贼们，以稳定哈姆雷特镇和外界的联系。
“小镇迷宫里面的妖魔再多，也顶不住全世界冒险者们对于财富无穷无尽的渴望。”潘龙如此解释自己的计划，“所以，只要能够让通往外界的交通变得便利起来，冒险者们就会大量的增加。妖魔们有数量，我们也有。论数量，难道我们人类还会输给妖魔不成？”
这个计划严格来说，其实是有些残酷的——它意味着要将冒险者们作为消耗品，去跟各个迷宫里面的妖魔死磕，拼一拼究竟谁的数量更多。
要是放在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潘龙绝对做不出这样的计划来。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几年的江湖闯荡，让他深深地明白“正义也是需要代价的”这么一个道理。
天底下没有能够不劳而获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岁月静好，那一定是有人在为你遮风挡雨。
倘若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有信心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扫荡哈姆雷特镇周围的那些魑魅魍魉，哪怕是可能搞不过几个最终Boss，至少也能把它们所在的迷宫封锁起来，让它们自己缩在迷宫里面慢慢积灰。
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
虽然就算时间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后也还能再进来。但谁知道下次进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时间会推进多久呢？
这些年来，他去得最多的世界是“剑与悲歌”，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就很不稳定，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简单套用的公式。
他第一次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是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第二次在大半年之后进入，那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推移了两三年；第三次是几年之后再进入，可那个世界里面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月。
类似的情况，在他同样多次进入的“明年方舟”世界里面也一样存在。
所以潘龙真没办法确定，如果自己不把问题给解决掉，下次再来的时候，见到的究竟会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冒险者小镇，还是一片魑魅横行荒无人烟的废墟？
既然时间不够，没办法他一个人只手擎天，那就只好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多付出一些代价，多作一些牺牲，和魔怪们拼消耗了。
最起码，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每一个人的牺牲，都是在为这个世界消除威胁的道路上添砖加瓦。
潘龙不知道那些冒险者们是否会愿意牺牲，可如果想要完成消灭邪魔守护世界的目标，他们的牺牲就是必须的。
当然，也是他所安排的。
他不会义正辞严地要求这些人去牺牲，也不会对此心安理得，可他至少问心无愧。
这是他们的世界，无论是月之神转世还是人渣老伯爵登神，接下来必定都会有一场大灾难，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涂炭。
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潘龙会尽力，这个世界的人们也要尽力。
大家都是在命运洪流里面游泳的人，无非他力气大一点，那些普通的冒险者们力气小一点；他有自保的能力，他们没有。
仅此而已。
或许有朝一日，他自己也会被命运的洪流吞没，像是赵胜和文超一样，英雄一世，最终也黯然落幕。
在这一点上，其实大家也没什么分别。
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哈姆雷特伯爵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位年轻的伯爵智慧过人，当然立刻就明白了潘龙的意思。
而他的选择，自然只有支持。
他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无法知道正在发生的阴谋，以及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明白像潘龙这样强大的冒险者，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作出决定。
明明可以稳扎稳打，却偏偏要激进，唯一的理由，就是时间紧迫，他不得不激进。
潘龙为什么时间紧迫？他不知道。可他很清楚，既然潘龙的时间紧迫，那就要把这位强大冒险者住在哈姆雷特镇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不能浪费。
所以，就算是要用人命去消耗魔怪，他也不会反对。
而且……他其实也真的不大在乎冒险者们的生命。
他是个好人，毋庸置疑。可这个世界的冒险者们，很多并不是好人，这一点也同样毋庸置疑。
他会努力让那些他看着顺眼的，人品不错的冒险者们活下来，但他绝不介意那些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的冒险者们死去。
甚至于……如果这些人渣们的生命能够交换到魔怪的减少，那他们真算是死得其所。
“没问题。”他说，“或许……这也是那些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家伙们，一辈子唯一一次做好事的机会呢。”
于是，彼此达成共识。
这个被命名为“曙光”的计划，就此展开。

第八十一章 据点的建立
曙光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在地下废墟里面建立据点。
这个据点意义重大，它象征着哈姆雷特镇对于迷宫的探索进入了新的阶段，象征着人类正式开始发动了对迷宫的“占领”。
它会让冒险者们为之振奋，扫荡这段时间稍显低迷的气氛，提升哈姆雷特镇官方的信用。
这一点，对于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人无信不立，组织也一样。
当年卫鞅为什么要给扛木桩的人一大笔钱？就是为了树立信用啊！
哈姆雷特伯爵的话，说服了原本打算先在旷野修建据点，遵循“要致富、先修路”原则的潘龙，于是他很干脆地带着一大堆物资，前往地下迷宫那座金色石碑去了。
这次他单枪匹马，一个同伴都没带。
对他来说，只要走过一次，知道了该怎么走，单独行动比带着一群人方便多了。
进入地下废墟之后，他直接奔跑起来，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就走完了之前一群人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程，来到了那座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石碑前面。
看着石碑，他点了点头，笑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位前贤留下的，但在黑暗里面被欺负了这么多年，你一定也想要向那些妖魔鬼怪们报仇，至少出上一口恶气吧？现在，就是你报仇的机会了！”
石碑当然不会回答，但金色的光芒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潘龙知道，圣物是有灵性的，少数圣物不仅仅有灵性，甚至能够凭借神圣力量显化，变成各种模样，乃至于化为人形，和人们交流。
比方说在梦境世界里面，就有一把由某位弑神失败而死的英雄留下的炽阳矛枪，号称“最Man的武器”，和“最美之剑月光”齐名。
如果玩家们走对抗月之神的道路，这件兵器就会化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来拜访你，并引领你前往能够得到它的副本。
至于你能不能打赢死去英雄化为的恶灵，从它的手上夺取炽阳矛枪……那是玩家自己的问题。
反正你又不会死，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就是。
至于玩家们会不会在拜访了成功他母亲若干次之后暴躁症发作，乃至于骂人砸东西——硬核游戏这个词，难道你不懂么？没有一点难度，不把玩家们朝着神操作或者气疯癫两个方向逼，还叫什么硬核游戏？
不过潘龙可没拿到过这件烈焰熊熊，拿在手上就像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的武器。
这是很后期的武器，他压根就没玩到那个时候。
……谁叫VR游戏不方便开外挂修改器，而他又有点手残呢。
将那些建筑材料从次元袋里面取出来，潘龙开始围绕着金色石碑建立防线。
要建成一个据点，首先需要一圈可以阻挡怪物靠近的栅栏——墙壁不合适，因为会阻拦视线，反而容易被偷袭。
栅栏的材料自然是硬木，这些木头都是用神圣力量强化过的，十分坚固。而且当它形成一个闭环之后，还能和内部的圣物呼应，转化出一个神圣的领域。
在神圣领域里面，非但邪恶力量无法侵入，圣物本身也能得到滋养，力量不仅不会损失，反而会渐渐壮大。
这是建立据点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如果没有这个神圣领域作为依托，圣物的力量再怎么强大，终究也是会消耗殆尽的。
潘龙将石碑周围的废墟清理干净，然后在地上挖了一条沟渠，再在沟渠后面安置栅栏……这个沟渠到时候可以用来配合据点内部的神圣之泉，化作一圈流动的活水，以加强神圣结界的效果。
整个过程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麻烦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稍稍消耗一点时间而已。
无论是残垣断壁还是地上的石板，在他面前都脆弱得很，一挥手就都碎了。
当他不需要隐藏实力的时候，地下废墟前半部分这个新手等级的迷宫，根本就不堪一击。
但只凭他一个人是不够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冒险者一起来扫荡迷宫，就算想要把隐藏在迷宫深处的Boss们给逼出来，都不可能。
这个迷宫里面隐藏着好几个危险的Boss，其中最危险的是“疯掉的先知”——那是一个被人渣老伯爵迫害，最终发了疯的贤人。拥有不老不死的身躯，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攻击都不会真正死亡，就算玩家们轰杀他一百遍，他都能够再第一百零一次出现，依旧精神满满地——或者说疯疯癫癫地，向任何踏入迷宫的人发动袭击。
想要真正解决他，就必须将他困在神圣的结界内部，然后启动多个圣物，把他受到的污染净化。
只要净化了他身上的污染，这位不老不死的贤者就能恢复清醒。虽然他会因此陷入虚弱，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但他见多识广，而且能够通过“预知”的能力提供很有价值的情报，是后期非常重要的一个NPC。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游戏设计者们的恶意，如果玩家们前面拯救了他，后面想要达成“神圣重临”结局就会很难。
因为这位老贤者会预感到月之神的转世，不惜一切去杀死被月之神控制的人偶少女，以求让月之神转世之后没有人照料，死在最脆弱的婴儿阶段。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转世的月之神没能来得及成长起来就直接发狂，玩家们将不得不跟它再战一场。虽然能够将其彻底斩杀，却会让邪恶的老伯爵失去限制，无法将其真正消灭。
类似的，如果玩家走另外一条路线，先消灭了邪恶的老伯爵，也会让月之神失去限制，获得真正的不死之身。
想要把两个罪魁祸首一起消灭，就必须让他们狗咬狗，打到同归于尽才行。
两个邪魔的不死之身是互相冲突的，只要他们死战起来，很快彼此的不死之身就会互相抵消。
如果玩家足够硬核的话，甚至可以在这个时候就挥刀下场，尝试一下一挑二，把两个幕后黑手都斩杀在自己的刀下，以赢得整个游戏里面最难获得的成就——见恶必斩。
当初在游戏网站里面，操作达人们可是非常热衷于追求这个成就的，甚至有人以这个成就为目标，展开过速通大赛……

第八十二章 信心十足的护民官
栅栏立起来，守护据点的神圣结界就初步成型了。
当栅栏合拢的那一刻，一圈白色的光芒从栅栏上散发出去，很快便渗入周围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黑暗深处传来了无数魔怪的咆哮声。
潘龙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怪物攻城。
怪物攻城算是游戏里面的常见套路，至于为什么那些怪物们不在城镇刚开始建立就聚集攻打，非要等到城镇建好了或者快要建好了的时候才动手，那就只能说，“命运”便是如此设定。
（某不知名的游戏策划：这是游戏性……游戏性！）
潘龙并不打算龟缩在栅栏里面，相反，他倒是想要看一看，这次来围攻据点的魔怪里面，会不会有点相对比较高级的货色？
提着神圣长刀，他走出了结界。
很快，就看到数不清的骷髅士兵从街道的两边聚集过来。数量之庞大，让人不由得纳闷当年老伯爵究竟是干什么的？
“啧啧，这兵力……去打个大战都行了吧。”潘龙目光一扫，就估算出两边的骷髅士兵加起来差不多上千，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不由得嘀咕，“一个哈姆雷特镇能拉出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来？难道说这伯爵居然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实权封建领主不成？”
哈姆雷特伯爵的领地的确不小，以小镇为中心，包括了一个海湾、一片森林和一片原野，如果正常发展的话，至少能有四五十个村庄，三四个城镇，一处港口，哈姆雷特镇也可以发展为一个比较大规模的城市。
但这地盘……老实说，在伯爵级别的大贵族里面，也不能算是特别强力。而且伯爵下面往往还有男爵，除非要打仗，来个领地总动员，否则光是伯爵领本身的常备军就能拉出上千人，那整个伯爵领动员起来，怕不是能够凑出上万大军？
这开玩笑的吧……
真有这么强的势力，哈姆雷特伯爵就不该是什么伯爵，恐怕该叫哈姆雷特公爵才对。
“看来，就算变成了真实的世界，也不能真的用现实来硬套啊！”
潘龙感叹了一句，然后朝着已经蜂拥而至的骷髅大军前锋挥出了一刀。
随着真气的输入，神圣长刀发出明亮的白光，然后这白光宛若一轮新月，呼啸而出，轰在了骷髅士兵们之中。
它所到之处，骷髅士兵们犹如农夫镰刀下的麦秆，被轻轻松松地一刀两断，倒得满地都是。
当新月一般的白光即将散去的时候，它还猛地炸裂，将附近一圈没有被刀光斩断的骷髅士兵炸成碎骨头。稍远一些的虽然没有被直接炸碎，也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半天爬不起来。
只是一刀，潘龙就斩杀了至少上百个骷髅士兵。
而这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一击而已。
“这种杂兵真的是完全不值一提，还是直接清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角色吧。”
潘龙自言自语，收起了刀，向着另外一边的骷髅大军挥出了拳头。
真气和拳风融合，纠缠着化为巨龙的模样呼啸而出，直接覆盖了整个街道，犹如一波洪流席卷而过。
当巨龙消散的时候，所过之处的街道已经一片清净，除了少许残垣断石之外，就是空荡荡的街道，刚才还浩浩荡荡的骷髅大军要么化为碎片，被狂风吹飞；要么断成几截，摔进了两边的房屋。
这种程度的怪物，就算是浩荡成军，在潘龙这等已经近乎超凡入圣的高手面前，也不过就是一拳的事情罢了。
一拳扫平了一边的骷髅大军，潘龙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没有士气的骷髅们并不会因为敌人实力强大而恐惧——毕竟它们连脑子都没有，自然更不会有“恐惧”这种感情。
虽然被一刀砍掉了差不多五分之一，但剩下的骷髅士兵很快就重整了队伍，依旧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等待它们的，是一道迎面而来的龙形拳风。
然后，街道两边就都清净了。
潘龙左顾右盼，琢磨着接下来会有什么魔物出现。结果他等啊等啊，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以护民官杰克逊为首的支援队伍。
“你们这就来了？”他有些惊讶地问，“动作真快啊！”
“我们尽可能加快了速度，毕竟不能让你孤军奋战。”杰克逊有点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却遮不住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多年来，他率领着本地民兵，一直苦苦支撑，维持着哈姆雷特小镇的运作。他看到了一位又一位伯爵继承人雄心壮志地入主小镇，却在短短几个月甚至几周内就惨淡收场。
运气好的，亏了血本之后灰溜溜滚蛋。运气差的，干脆连小命都赔掉了。
光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伯爵，他就见到了两三位。至于跟随这些伯爵而来的保镖、雇佣兵、冒险者之类，究竟死掉了多少，他简直算都算不过来了。
这让他越来越悲观，也越来越觉得哈姆雷特镇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甚至觉得这座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小镇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吞噬生命的怪物。一位又一位信心十足来此的继承者，连同他们的随从和部下，全都被这怪物给吞噬了。
而他自己，以及小镇上的居民们，就是这怪物的帮凶。
或者……他们干脆就是这怪物的一部分！
他如此悲观，以至于不止一次想过要自杀。唯一让他坚持着活下来的理由，是自己的亲人和镇上的居民们。
但所有的悲观，在这位新伯爵来了之后，都得到了巨大的改观。
新伯爵对财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对于追寻所谓永生的奥妙也没什么兴趣，这位年青的伯爵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整顿哈姆雷特镇以及周边的秩序，逐步消除黑暗和邪恶，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和平安宁。
过去的半年里面，伯爵做了很多事，其中当然也有失败的，但总的来说，效果明显。
如今的哈姆雷特镇虽然还依旧有些破落，但至少已经不再萧条。酒馆有了客人、礼拜堂也重新运作了起来，甚至初步建立了医院。伯爵还表示已经邀请到了真正的专家们，将会把诸如铁匠铺、训练场之类设施也逐步完善起来。
而在陆续前来的冒险者们的探索下，那座对小镇威胁巨大的地下废墟，也已经被逐渐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恐怖的骷髅被消灭了很多，剩下的也许依然很多，但只要不断消灭，就总会有个尽头。
一切都在好转，生活重新充满了希望。
杰克逊是如此的欢喜，以至于他经常想要高歌一曲，抒发自己欢快的心情。
所以，当伯爵和潘龙开始建设前进据点的时候，他才是最积极的人。
潘龙刚一出发，他就去镇上召集人手。可很多冒险者都喝得醉醺醺的，哪怕用冷水浇在脑袋上，也没办法立刻就恢复清醒。
他耐着性子等了好长时间，当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队伍整顿好了，立刻就带队出发。
一路上倒也清净，连骷髅士兵都没遇到几只，等来到金色石碑前面，远远地就看到环绕着石碑多了一圈散发微微白光的栅栏，就像是一圈城墙，将石碑围在了中间。
而潘龙则站在栅栏外面，轻松写意，看起来不像是在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闯荡，倒像是在风景名胜宛若旅游一般。
这让他越发明白潘龙的强大，也越发充满了信心。
“龙先生。”当冒险者们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开始忙碌着完善据点时，他凑到潘龙旁边，小声却坚定地说，“我现在相信，这次我们一定能够获得成功，把这些妖魔鬼怪全都消灭！”

第八十三章 扫荡废墟
冒险者们忙碌了差不多一天，总算是把这座探索迷宫的前线据点给建好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将一尊圣像树立起来，并且由几位修女联合祈祷，让圣像和石碑以及据点里面安置的各个圣物连成一体，融入结界之中。
这样一来，不仅结界能够大大强化，更重要的是能够从这里和小镇礼拜堂直接联系。联系两者的神圣之力会源源不断地净化两者之间的道路——也就是从地下废墟入口到这里的那一段迷宫。
用不了多久，这段迷宫就会成为真正的安全区。到时候冒险者们可以轻松安全地抵达这里，在这里整备之后，再继续前进，踏入深邃的黑暗之中，消灭邪魔、寻觅财富。
当然，在这里购买干粮清水木柴等物资，价格肯定比在地面上购买要贵一些，毕竟运输也需要成本。小镇官方会在中间赚一点差价，也顺带着让镇上的居民们多一些收入。
冒险者们发了财，总要让他们有地方消费嘛……
潘龙并没有参加据点的后续建设，等人手到期了之后，他就再次深入废墟迷宫之中，在迷宫里面四处游荡，看看有没有值得自己出手的敌人。
遗憾的是，他转了大半天，一个像样的敌人都没看到。
除了稀稀拉拉的骷髅士兵之外，剩下的无非是一些罩着黑袍子、戴着头冠，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人物，都是一群信仰邪神的疯子。
这些疯子们的实力倒也不差，至少比骷髅士兵们强多了。有的疯子会使用法术强化自己的身体，短时间内变成一个超级魁梧的壮汉，肌肉结实得用菜刀可能都砍不断；有的疯子则善于用法术攻击，能够魔法弹之类手段之外，还能用法术化为幻象，令人感到恐怖，压力大增、理智下降。
如果对上普通的冒险者，这些疯子们或许还真的能够带来不少伤亡。但对手是潘龙的话，他们就完全不够看了。
潘龙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是眼睛一瞪，身上的真气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就把他们推搡到附近的建筑残骸上，像虫子一样碾死在了断壁残垣之中。
他想要寻找的，并不是这些不值一提的敌人。
在这地下的废墟里面，真正危险的敌人，是一种被称之为“跛行者”的怪物。
这种怪物并非人间之物，而是……按照游戏里面某个疯疯癫癫的研究神秘学的学者的说法，是“来自于星空之物”——这游戏里面，玩家们杀死新的怪物之后，带着怪物身上的部分零件去找那个学者，等学者完成调查，才能获得对应的图鉴，而且也只是一家之言，不止一段剧情里面，有人否定过这位学者的看法。
它有着宛若巨猿却长满触须的身体，触手般的四肢尽头是钩子一样的利爪，力量惊人不说，还能召唤宛若海葵一样长满触须的仆从幼体。
在游戏里面，菜鸟玩家们一旦遇上这家伙，基本上就是团灭。只有一些特别硬核的操作流高手，才能把它给反杀了。
潘龙当年也遇到过，很难打，团灭了。
后来新版本开了之后，他再次玩游戏的时候，曾经抱着几个满级大佬的大腿，刷了一圈各种Boss。其中自然也打过这家伙。
只是……当初打得他和同伴们狼狈不堪的Boss，在诸位腿级大佬们面前，只不过是蝼蚁罢了。
都没等它动手召唤小怪，一位大佬很随意地抡起十字镐，一镐就钉了它一个白的进去红的出来，软趴趴瘫在地上，挣扎着哀鸣几声，就化作了一摊血水。
当时潘龙只能在旁边大喊666，甚至都没来得及插手射上一箭……
如今，这个世界大概没有那些满级大佬们了，只有潘龙自己勉为其难，充当一下大佬们的角色，帮那些菜鸟冒险者们将这种超出他们能力的危险提前抹杀掉，把风险降低到可控的范围。
可他在废墟里面转了很久，终究是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找到护民官杰克逊，向他叮嘱了一下。
“告诉所有的冒险者，如果发现地上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竖着的触手一样扭曲的图腾，中间还有一个红色的光球……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定要小心避开，千万不要接近。更不要试图攻击或者破坏。”他说。
杰克逊让旁边的书记官把这件事记下，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某种……和一个恐怖怪物有联系的祭坛。”潘龙解释说，“破坏祭坛就会将它引来，靠近祭坛也有可能……甚至于，只要这祭坛还留在这里，它就可能循着祭坛而来。这东西很危险，一般人遇到它，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所以如果冒险者们看到了我说的那种祭坛，一定别接近，记下地点之后回来报告，我得到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赶去消灭它。”
杰克逊连连点头，又问：“那……难道就没什么办法避免被这怪物袭击吗？”
“如果你不破坏或者靠近祭坛的话，倒也不用太害怕。这东西只要不被激怒，就是畏光的。记得别离开光源，它就不会来袭击你。”
“……用火焰攻击它，不行吗？”
“不行，它虽然有畏光的天性，但其实并不会被火焰或者强光伤害。试图用这些东西攻击，不仅伤不了它，反而只会将它激怒。一旦它被激怒，就完全不怕光了。”
杰克逊这才明白，急忙让书记官去找传讯，务求让所有冒险者们都知道这件事。
能够让“龙先生”说出“很危险”这种话的怪物，普通的冒险者遇到它，必定死路一条！
他可以不在乎一队冒险者们的生死，但如果这怪物被那些冒险者们激怒，转而来袭击据点，乃至于袭击地上的哈姆雷特小镇呢？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颤抖。
潘龙倒是没想那么多，交代了几句，就返回地上休息去了。
现实中的哈姆雷特小镇和废墟迷宫，他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也该是去梦境世界，见识见识这个世界最为“硬核”的那个环节，看看那些由居民们的噩梦变化而成的妖魔，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在梦境世界，所有人都会失去力量，变成只能依靠兵器或者简单法器战斗的普通人。那么他自己呢？
说实话，他还真有一点好奇。

第八十四章 改变计划
灰白色的雾气之中，庞大而扭曲的巨兽咆哮着，向着前面那个渺小的身影发出致命的威胁。
它得到的回答，是一道明亮得仿佛能够照亮整个古城的刀光。
刀光一闪，巨兽崩溃，消散在雾气之中。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
“太弱了！这个梦境世界，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拟梦境世界像游戏里面一样，就算在外界满级的大佬，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也是一个普通人，只能靠着武器和简单的法术战斗，以至于就算面对几个普通的怪物都要小心翼翼，不能有片刻放松。
但事实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进入梦境世界的他，的确没有了外界那修炼九转玄功，经过天罡地煞淬炼，几乎已经刀枪不入的身躯。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变成了弱小的普通人。
他依然很强。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潘龙就弄明白了梦境世界的真相——这个世界说白了就是将人们的灵魂摄入其中，一个极为大型的梦境。
对于一般人来说，脱离了身体的灵魂当然是孱弱无力的。面对那些怨念和诅咒凝聚而成的魔物，需要提心吊胆、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一点都不敢放松。
可他是一般人吗？当然不是！
他是返璞归真的真人，是身心都经过了不止一次的蜕变，早已超凡脱俗的强者。
到他这个境界的人，光凭灵魂的力量，就足以碾压一般的所谓武林高手——事实上，九州世界本来就有一些光靠灵魂就能施展的强大手段，还有一些不修炼肉身，专门修炼灵魂的高手。
那些高手若是到了真人境界，灵魂就能白日出行、不惧阳光风雨、不怕刀剑弓弩。飞行绝迹、上天遁地，杀人于千里之外，追命于无形之中。
这种境界，在道门之中也被称之为“阳神真人”。
一位这样的人物，没了身躯，当然还是会被削弱的，可削弱的程度……也就那样了。
反正，至少潘龙发现，仅仅只是灵魂的自己，面对梦境世界的妖魔们，具有碾压程度的优势。
那已经不是“强大”的问题，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碾压”。
如果他觉得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变成一个比古城还大的巨人，抬起脚来，将这座古城连同着里面的妖魔们，全都踩成一片平坦的荒野。
彼此的实力差距到了这个地步，所谓的“冒险”也就变得非常无趣，让他提不起半点精神。
摇摇头，他走向路边一盏悬挂的马灯，身影骤然消失，然后又出现在一个空旷的大厅中。
大厅里面，精致得如同美丽少女的人偶站了起来，向他走来。
潘龙却没有理睬她，径直走向旁边一面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镜子，走进了里面。
下一瞬间，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看着头顶上那因为昏暗灯光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的天花板，潘龙叹了口气。
“梦境世界，不过如此！”
他大概可以确定，以自己的实力，在梦境世界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了。
唯一可能对他有帮助的，或许就是那几个古神的脐带。
集合几个脐带，获得古神的位格。在游戏里面，这是斩杀月之神的必须步骤。
而对他来说，所谓“古神的位格”，或许能够进一步强化他的灵魂，也算是不无帮助。
至于别的，恐怕就真的是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那个世界的魔物们如此孱弱，那我的计划或许可以改变一下？”他自言自语，陷入了思考。
原本他的计划是像游戏里面一样，引诱两个Boss自相残杀，然后他随时监督，必要的时候亲自下场插手，确保这两个家伙都死掉，为哈姆雷特镇彻底解决隐患。
但既然他在梦境世界简直强到没朋友，那计划就可以调整一下了。
转世成功的月之神在梦境世界是不死之身，但实际上，从它舍弃原身到转世成功，是有一个过程的。
游戏里面，只是普通人的玩家们仅仅为了斩杀它的原身，就已经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斩杀成功之后，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去招惹人渣老伯爵，把月之神原身爆出来的古神之血给它，以引诱它进入梦境世界，和转世的月之神战斗。
整个过程，加起来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对玩家们来说真的是连一分钟都经不起浪费。
但对潘龙来说，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都强大到这个地步了，那为什么还要让月之神有转世的机会？
直接把月之神打个稀巴烂，然后封印起来，不是更简单吗？
他虽然不擅长使用法术，但有那么强大的灵魂作为基础，折腾点封印之类，根本就没难度。
一法通则万法通，他有从心所欲心法作为根基，只是研究一两个封印，并不麻烦。
打败了月之神，将其封印，梦境世界最大的麻烦就算是解决了。
至于外界的人渣老伯爵……只要把那家伙所在的最终迷宫“血肉的混沌”给封死了，他还能再作怪不成？
这家伙花了一百年的时间，也只是从人变成了魔物，依然还被困在迷宫里面。除非是将自己的血脉后裔吸引过去，夺取了对方的身躯，否则别想出来。
只要哈姆雷特伯爵不上当，不进入“血肉的混沌”，任他怎么作怪，始终也很有限。
故事里面，小镇遇到的重重危机，其实主要都是二五仔管家在搞事。只要把那个二五仔砍死，或者扔进迷宫里面，跟他那个邪恶的主人一起封死，小镇最大的危机就能缓解。
这当然不能永远解决问题，但最最起码，缓解个二三十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哈姆雷特伯爵才二十几岁，就算他将来改变想法，怎么都要等到四五十岁之后。
人到中年，身体渐渐衰弱，开始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往往想法就会改变。
潘龙觉得，无论如何，在那之前，自己都来得及再进入这个世界了。
到时候再花上两个月的时间，专门跟这两个所谓的“最终Boss”好好过过招，把他们彻底消灭，也来得及。
他思想前后，将整个计划反复捋清了好几遍，最终确定——嗯，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就这么执行好了！
梦境世界暂时不需要多管，他整个计划的重点，都放在了外界之中。
从仿制山海经里面将原本供奉在房间里面的圣物十字架取出来，摆在桌子上，柔和的白光从十字架上流淌出来，将整个房间罩在里面。
潘龙重新躺下，开始睡觉。
在圣物笼罩的范围里面休息，就不会被拉进梦境之中。
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就找到了哈姆雷特伯爵。
哈姆雷特伯爵的身上有尚未散去的酒气，他解释说，这是昨晚大家一起庆祝地下废墟前进据点建立成功时候，不小心多喝了两杯的结果。
潘龙并不反对他喝酒，只要他别发神经，喝了老伯爵秘制的所谓“珍藏血酿”，感染了渴血症，就没有问题。
那种鲜红的酒据说味道很好，只要喝过一口，一辈子也忘不了。但它其实是老伯爵的阴谋，只要喝了酒，就会被隐藏其中的吸血鬼的鲜血感染，患上可怕的疾病——或者说，诅咒。
患上渴血症的人，平时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一旦诅咒发作，就会产生对鲜血的狂热需求。
然而，这种诅咒并不能依靠吸血而缓解，如果不能及时饮用血酿的话，很快就会陷入衰竭，最后整个人都会化成灰烬——就像是传说中吸血鬼在死亡之后会变成灰一样。
在游戏里面，围绕血酿而来的故事，是一个追加的剧本。当时给玩家们制造了非常多的麻烦，以至于连不少追求难度的硬核玩家都忍不住抱怨：“太硬核了，吃不消啊！”
后来游戏公司将这个剧本的难度降低，玩家们才有命攻略迷宫，完成这段剧情，最终获得了彻底化解诅咒的手段。
如今，这个迷宫尚未出现。但潘龙之前却已经在伯爵别墅里面看到了一瓶“精制血酿”。
当时他立刻提醒伯爵，千万不能饮用这种危险的酒。伯爵倒也从善如流，直接把这酒倒进了烧过的碳灰里面，埋在了一个十字架的下面。
这肯定让企图兴风作浪的老管家很不高兴，潘龙当时没见到他，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同样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不死，必定躲在暗处，琢磨着怎么暗算自己。
又或者，那老不死很快就会去解开被封印的猩红庭院，将当初老伯爵制造的那些吸血鬼释放出来，袭击哈姆雷特小镇。
游戏里面，那些吸血鬼们并不理睬老管家的命令，只是一味地在猩红庭院里面醉生梦死。但来自猩红庭院之中，同样携带着病菌或者说诅咒的吸血蚊子却很快在小镇之中出现，开始散布渴血症。
这些蚊子的力量很微弱，只是被叮咬一下，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被叮咬多了，就有一定的可能会感染这种可怕的疾病。
一旦有人感染了渴血症，为了帮他缓解症状，冒险者们就不得不踏入猩红庭院，在其中搜寻血酿。
这自然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感染，需要的血酿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渴血症最初的源头，那个曾经想要迷惑和控制老伯爵，却被他反过来制服，抽血作为原料，制造了血酿和渴血症的吸血鬼“伯爵夫人”。
只有斩杀了那个吸血鬼，才能让渴血症消失。但猩红庭院这个迷宫庞大得超乎想象，其中更有多重的空间折叠。想要找到隐藏在迷宫最深处的吸血鬼，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
偏偏潘龙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总共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所以，经过一番考虑，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老管家在吗？”他问。
哈姆雷特伯爵摇头：“他年纪大了，昨天晚宴的时候太过劳累，我让他早点休息去了。”
潘龙冷笑：“他的年纪的确是很大，但要说休息……他可不需要休息。”
伯爵脸色微变，低声问：“他有问题？”
“百多年来，哈姆雷特小镇前前后后来过多位继承人。他们有的孔武有力，一个人能打十几个人；有的颇有身家，招募了上百个保镖……但他们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还有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觉得是为什么？”
伯爵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这是老管家在捣鬼？”
潘龙点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他不对劲。他的气息太强了，根本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上次见到他，更是让我怀疑……我分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相当漫长的岁月积累，那不是五六十年的问题，而是一百好几十年的感觉。”
他低声说：“上次遇到这样的老不死，还是在森林的古树之环里面。有一个修炼到疯癫，已经跟大树融为一体的老德鲁伊，据说活了快二百年。他身上的苍老气息，就跟老管家很相似。”
伯爵的眼中闪过了危险的光芒，他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历代继承人都死了，但他却还活着，这本身就有问题！
“他告诉我说，他的家族世代侍奉哈姆雷特伯爵，他只是从长辈那里继承了这个责任。”
“他说得倒也没错，只是他隐瞒了自己的岁数，以及……他究竟侍奉的是谁……”
潘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哈姆雷特伯爵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中也浮现了少许恐惧之色。但很快，他的神情就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眼神也不再动摇。
“我明白了！”他严肃地说，“那么，在我和那位隐藏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有什么邪恶计划的祖先交手之前，就先把他留在小镇上的耳目给铲除掉吧！”
他们很快找到了老管家，本该因为年老体衰而在休息的老者，当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却正在一尊扭曲得令人恶心的雕像前面祈祷。
眼看他们踹开房门进来，老管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他发出恐怖的叫声，冲向了伯爵。
潘龙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提一只小鸡，把他给揪了起来。
“把这家伙交给我吧。”看着已经长出獠牙，身体正在扭曲变形，眼看就要变成怪物的老管家，他随手一震，真气如同火焰一般传入老管家的身体，将老管家变身的势头压住，“我带他去找德鲁伊们，让德鲁伊们把他埋到树下当肥料去。”
伯爵转过头，拔剑砍倒了那尊雕像，重重地点头。

第八十五章 要想富，先修路
潘龙将老管家的尸体收进了仿制山海经，他倒并不担心这东西会污染——只要他不消耗灵气兑换，来自山海经世界的任何东西，都没办法离开山海经，只会在夹层世界里面化为灵气。
别说区区一个信仰邪神的凡人的尸体，就算是邪神本体，也不会有所区别。
其实他真的挺好奇，如果这世界真的像那个神经已经不正常的老伯爵所说，脚下的星球其实是一个被封印的邪神，那么如果这个邪神跟着他来到夹层世界，会怎么样？
当它崩溃的时候，散发出的灵气一定会很壮观吧……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反正他不信那疯子的话。
游戏里面没有明确的剧情，但却有多方面的暗示。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月之神和老伯爵对于这个世界的说法截然相反。月之神说这个世界只是神灵的梦境，老伯爵则说这个世界是建立在神灵的身体上的，虽然就“一旦神灵从梦中醒来，这个世界就会崩溃”这个方面而言，双方的说法一致，但别的方面几乎没什么一样的。
至于“一旦如何如何，世界就会毁灭”这种鬼话，随便抓个信了乱七八糟宗教的神经病，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这么说。不这么说的，反而是极少数。
这种话都信的，那真该去医院看看医生，做个脑部深度扫描，看看自己的脑子褶皱是不是比别人平滑一些……
就在老管家的尸体消失在仿制山海经之中的时候，在小镇山顶城堡废墟地下一扇被封锁大门后面，某个布满了蠕动的血肉，仅仅看一眼就可能让普通人发疯的恐怖地方，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尖叫起来。
“是谁？是谁杀死了我的眷属？”
伴随着那声音，猩红的血光之中，一个略具人形的怪物从蠕动着的血肉里面探出了身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咆哮声在猩红的血肉之中回荡，向着四面八方传播，最终被厚重的大门隔住，没有能够传出来。
潘龙和伯爵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他们一起动手，在老管家房间里面翻箱倒柜，找到了不少跟邪神祭祀有关的东西。
二人也不废话，直接把这些东西都一把火烧了——众所周知，关于邪神的东西都没必要追查，这些东西要么只是疯子的幻想，要么背后就隐藏着一个实力强大的疯子，但无论怎么样，都不值得去追查。
追查这个，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伯爵现在忙得焦头烂额，麻烦能少一点就好一点。潘龙倒是不怕麻烦，但他根本就知道老管家背后是谁，完全没有去查的必要。
没了这个潜伏在哈姆雷特小镇的二五仔捣乱，清理镇上以及镇子周边那些妖魔鬼怪的行动，一定能够顺利很多吧……
等火焰熄灭，潘龙就和伯爵去找到了护民官杰克逊，让他安排人手，跟着潘龙离开小镇，去附近的荒野之中建立据点，修缮从小镇通往外界的道路。
杰克逊对伯爵十分信服，对潘龙也十分信任，闻言立刻去准备起来。
他的确是个能干的人，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招募了两三个木匠，以及十几个愿意卖力气的冒险者，还有十来个强壮的居民。
冒险者也不都是那种刀头舔血的狠人，不少人是抱着“能赚就赚”的心态，出门混日子的。有一些冒险者甚至常年生活在贫困线的边缘，饥寒交迫的情况都不罕见。
要不是真的连活命都有问题，哪来那么多不把命当回事的人呢？
那种为了追求痛快自在，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大不了死在阴沟里……这样的人，总归是少数。
这次建立荒野据点，自然也是一个小镇官方发布的任务，报酬还行，除了一笔钱之外，还能包几天的食宿。潘龙特别加上一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他负责治疗。
……反正药草还剩下一些，给他疗伤当然不够，但给这些菜鸟们治疗，却是绰绰有余。
当然，有他保驾护航，按说不该出现意外才对。但话不能说得太满，毕竟意外始终可能发生。每一个自信满满给自己竖旗的人，最后往往会被现实打脸。
诸如马谡这样的人，世界上从来就不缺。
他们在镇上做好了准备，除了马车之外，还弄了四五辆大型推车，浩浩荡荡地出发，走向了小镇通往外界的那条林间小路。
“按照计划，我们将要扩建这条路。”潘龙拿出地图，指给他们看，“把道路两边的树木都砍倒，两边各砍出至少两米来，将原本两米宽的道路扩建到六米甚至更宽，以便让更多的车辆来往。”
“能够容许两辆马车并行的话，交通就方便多了。”杰克逊高兴地说，“而且，道路宽了，那些大型的商队就可以进出，商贸也会变得繁荣起来。”
“大型商队的车子，只能在维修过的路上走。像这种烂泥地，他们不会愿意来的。”一个老经验的冒险者说。
“所以我们要修路。”潘龙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主要出力的是我，你们只需要帮我打打下手就可以了。”
冒险者们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龙先生”实力强大，孤身一人就能在地下废墟里面闯荡，各种妖魔鬼怪在他的面前几乎都不堪一击。但再怎么强，难道还能跟森林以及道路较劲不成？
潘龙用事实告诉他们，的确可以。
当他们进入森林之后，下了马车，他走到路边的一棵树旁，双手抱住了树干，大吼一声，只听根须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然后这棵比寻常大汉腰杆还粗的树木就被他给连根拔了起来。
一时间树叶簌簌掉落的声音、枝条折断的声音、地面开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最后伴随轰隆一声，这棵树被潘龙扔在地上，转头又去拔下一棵树。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也太大力士了一点……”之前那个已经年近中年的冒险者喃喃自语，“这哪里还是人啊，简直就是一只巨熊！”
“熊有这么大的力气吗？”一个年青的冒险者问。
“不可能。”一个背着弓的冒险者立刻摇头，“我就是猎人出身，当冒险者之前射杀过两只熊。它们最多也就是把碗口粗的树给弄断或者弄倒了，想要把这么粗的树硬拔起来……反正我没见过这么强壮的熊。”
潘龙听得心中好笑。
这群人还真是没见识，不过就是腰杆粗的树而已，北地那些妖兽巨熊，甚至连二人合抱大树都能一下拍断。而若是像那独眼巨人一般的“荒兽”出现，哪怕是那种跟一座院子差不多粗的参天巨木，也同样会被它们给弄倒了。
大概只有传说中宛若山岳的古树神木，才可以不买这些家伙的帐吧？
那样的大树，反正潘龙没见过。
他这边一棵树一棵树地拔，木匠们就拿着斧头和锯子，将枝条砍掉、锯断，那些居民和冒险者们则将修整好的树木运到车上，朝着镇上送去。
很快，一根又一根树干被陆陆续续地运到了镇上，至于那些枝条树叶之类，能够有用的，也被一并运走。没用的则堆到旁边，等着它们自然腐烂，变成泥土。
一个早上的时间过去，潘龙已经将至少上百米的道路开拓出来。因为他拔树拔得太快，反倒是那些跟着他打下手的人忙不过来了。
于是杰克逊急忙返回镇上，再继续调集人手。
渐渐地，整个镇子的居民都忙碌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小镇和树林之间形成了一股人流，他们呼啦啦地来到树林，寻找合适的树木，略微修剪一番以减轻重量之后，几个人合力将它搬到车上，然后一根根推走。
到后来，因为推车实在不够用的缘故，甚至有人干脆用绳子捆住树冠，把树根修理平滑之后，就这么硬拽着前往镇上。
之所以他们这么卖力，自然是有原因的。
杰克逊回到镇上之后，就将情况报告了哈姆雷特伯爵，伯爵略一考虑，就宣布只要将树木运回镇上，等木材售出之后，可以分到一半的钱。如果要把木料留着自己用的话，则完全免费。
命令传达下去，镇上的居民们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纷纷找出工具，急不可耐地冲向树林。
就连得到消息的冒险者们，都有些按捺不住。
木料并不昂贵，但也绝对不算便宜。这么一棵整木料，怎么也值得上好几天的饭钱。
大多数冒险者们的收入水平并不高，眼看着只要卖点力气，辛苦一下，就能赚到足够自己几天衣食无忧的收入，他们很快就比居民们更加积极。
而且他们这些人里面，不少人都体魄强壮，运送木料的时候可以大占便宜。没准一天忙碌下来，抵得上几次冒险的收入。
冒险自然赚钱快，可冒险是要拿命去拼的。就算赚到了钱，治疗修养的费用也不少，修补装备的费用也不是个小数目，更不要说干粮啊药草啊什么的……一笔一笔都是钱。
相比之下，运木头只要花力气就行，没风险，稳稳当当来钱，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整个哈姆雷特镇的人们就都忙碌了起来。
他们是如此的热情，他们的人是这么的多，甚至就连平常层出不穷的强盗们都不出现了——强盗也是欺软怕硬的，看到这里这么多人，还有一个能把大树一棵棵直接拔倒的人形怪兽，自然不敢过来送死。
实际上，甚至已经有强盗在讨论是不是要搬家。
潘龙的表现太过吓人，就连强盗们都被他给震慑了。
强盗们的事情暂且不论，纵然哈姆雷特镇的居民和冒险者们已经几乎全体出动，他们也依然赶不上潘龙拔树的速度。
以潘龙的实力，就算是北地那些比牯牛更强壮的练武汉子，也要几百个人才抵得上他一个人的劳动力。哈姆雷特镇上的居民们再怎么积极，实力摆在这里，数量也不是很多，又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等到天色越来越暗，护民官杰克逊就张罗着让大家赶快回到镇上。
晚上的森林是很危险的，甚至就连强盗都会躲回巢穴之中，以躲开那些在夜色之中出来游弋的恐怖东西。
据说，那是信仰邪神、使用邪术的危险分子，或者干脆的说，就是一群疯子。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也不在乎别人是死是活，它们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把所有能够抓到的活人都做成祭品，去向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邪神献祭。
对于强盗们来说，就算是被哈姆雷特伯爵手下的士兵们抓住，无非也就是被绞死罢了。他们既然敢出来做没本钱的买卖，就不怕死。
何况，他们当中不少人已经在遍布森林的深邃幽暗之中发了疯，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要是被那些使用邪术的疯子们抓住，那就连痛快地死掉，都成了一种奢望。
那些疯子们为了取悦它们所幻想出来的神，总是要尽可能地折磨祭品。在它们看来，祭品的痛苦和哀嚎，真是神灵最为喜欢的东西。将祭品折磨得越痛苦，就越能取悦神灵。
因为这个原因，死在她们手下的强盗们，无不死得凄惨万分。其中最惨的，甚至足足哀嚎了五六天，才算是得到解脱，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甚至于……就算是死了，其实也未必就一定是解脱。
不止一个强盗曾经亲眼目睹那些人使用邪术，它们当中，有人就能操纵看起来像是鬼魂的东西。
这意味着，被它们杀死的人，灵魂可能都在被继续折磨之中。
想到这个，就算是最胆大包天的，或者是最发疯的强盗，也为之双股战战，不敢靠近这些人。
因此，深夜的森林，反而比白天更加的“安全”。
毕竟……强盗们很多，可那些邪术士们的数量，其实真的不多。
潘龙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犹如一只巡视领地的鹰隼，目光扫过一大片森林，搜寻那些应该趁着夜色出来的邪术士们。
他既然打算帮助哈姆雷特镇改善交通环境，当然不仅仅只是修路。
修路固然很重要，但把那些妨碍交通的家伙都消灭掉，让这条道路恢复清静安宁，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为此，他才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喝西北风。
（赶快出来吧！早点让我打完了，还来得及回去睡上几个钟头呢……）
看着脚下那片寂静的森林，他忍不住有些焦急。

第八十六章 女教皇
一直等到午夜时分，潘龙终于等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或者说，要找的魔物。
树林之中鬼影重重，一个个透明的人影发出无声的惨叫，在树木之中飞来飞去，勾起一团团绿色的鬼火。
在鬼火的照亮下，一些诡异的人影从地下浮现，漫无目的地走在树林里面。
这些人影全都是女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高的超过三米，看起来像个竹竿；矮的最多一米，腰下面几乎就是双脚；胖的全身浮肿，犹如被泡了几天的浮尸；瘦的皮包着骨头，简直就是骷髅。
然而，没有哪怕一个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潘龙知道，这些女人都是修炼了邪术的怪物。
在当初的游戏剧情里面，老伯爵坑了很多人。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如同老先知一样具有特异功能的正派人士，有的则是如同伯爵夫人一样吸血吃人的妖魔。
在树林里面漫步的这些女人，属于一个特殊的教派。这个教派修炼邪术，能够吞噬生命，让自己获得强大的力量。
当初这个教派自然是有男有女，但他们被老伯爵给忽悠了，女教宗和老伯爵合作，双方设下陷阱，将教派里面的男人全都给杀了血祭，于是女教宗和老伯爵都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可以说是合作愉快。
然而好处才刚刚到手，老伯爵就立刻翻脸，在宴请女教宗以及诸位教派高层们酒水里面下了毒，将半个小时之前还弹冠相庆的合作伙伴全都给毒死了。
结合他之前趁着女吸血鬼欢爱之后疲惫无力的时候将对方钉住抽血的行为……这厮着实是个人渣之中的霸主，当真不愧是一等一的大反派。
老伯爵毒死了教派高层，然后就派士兵们屠灭了剩下的女教徒们。最后这些尸体被他抛弃到了荒野之中，任凭野兽吞噬。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血祭的力量并没有因为女教宗的死而消散。相反，因为女教宗乃至于整个教会的所有成员都在短时间内被杀死，血祭的力量得以进一步加强，将已经死去的女教宗以及那些女教徒们都转化为了魔物。
一群披着人皮，却没有人性的怪物。
这些怪物当初在游戏里面被标注为“女术士”，但玩家们都称之为“母老虎”，理由很简单……
潘龙手指一弹，一片树叶犹如飞镖一般呼啸着飞出去，射中了一个附近的矮女人。
那个矮女人除了双腿短得不像话之外，别的地方多少还算正常，相对于另外几种女术士来说，稍稍像人一点。但被这片树叶击中之后，她却立刻发出了恐怖的吼声。
这吼声传遍四方，带着令人发颤的低音，就像是猛虎下山一般，让鸟兽都闻风丧胆。
“母老虎”这个说法，就是从这里来的。
无论哪一种女术士，都喜欢发出这种犹如虎啸一般的吼叫。玩家们一边要对抗它们以及它们召唤出来的那些骷髅和鬼魂，一边要应对种种邪恶法术，一边还要忍受这种令人心肺颤抖的吼声，所以才给它们取了这样一个绰号。
可不要小看这吼声，也就是潘龙意志坚定灵魂坚固，要是换成普通人，仅仅只是听到这种吼声，就有可能被吓到失去理智。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大家经常打着打着就看到自己的理智不停地降低降低再降低——好在倒是不会额外增加压力，总算还稍稍有点人性。
潘龙的目光只在那个咆哮的女术士身上扫了两眼，就没有再看，而是继续寻觅起来。
他要找的不是这种杂鱼，而是这个教派里面的高层，最好是它们的首领，被玩家们称之为“女教皇”的那个。
女教皇是所有女术士里面唯一一个长得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的，而且她乍看上去还是个挺漂亮的女人。当初第一次遇到这个Boss的时候，不少人都被她的外表迷惑，琢磨是不是哪里错了？
毕竟，这游戏里面的怪物全都长得其丑无比，简直可以召开一个比丑大会，怎么会有长得漂亮的Boss呢？
但当战斗开始之后，玩家们就发现，她还真不愧是个Boss。
一开始，女教皇会试图和玩家们交谈，用自己的悲惨遭遇说服玩家们帮助自己报仇。
如果有人被她迷惑，答应了她，她就会邀请你去参加她们的聚会，把你介绍给她的同伴们。
你不肯去的话，当然是立刻就开打。如果你去了，结果就是被一群女术士围着打。
当年有超硬核玩家，真的靠着四个人硬刚三十多个女术士，足足打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把她们都给打死。潘龙也看过那段视频，当真是惊为天人，乃至于怀疑那四个玩家会不会现实中也一样是格斗高手，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和这么准确的判断？
但大多数的玩家当然没有那四位硬核天王的本事，被三十多个女术士围攻，别说四个人，就算十四个人，也只有秒仆一个下场。
潘龙当初属于没上当的那些人之一，当他们表示“我不相信你”或者“我要保护哈姆雷特镇的平民”之类，拒绝了她的说服，这位看上去挺漂亮的Boss就会现场表演大变活人，从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变身成三头四臂浑身铁青，眼睛里面燃烧着火焰，嘴里喷着毒烟，头上长角、手脚都是爪子，甚至还有一条布满了倒刺的尖利尾巴的怪兽。
这怪兽战斗力相当的强，战斗手段也复杂多变，甚至还能召唤若干鬼魂相助，打起来十分的困难。
或者说，作为硬核游戏，这个草蛋的游戏里面，就没有哪怕一个Boss打起来不是“十分困难”的，无非是十分困难，十二分困难，十五分困难……以此类推。
有趣的是，如果你接受她的邀请，去参加女术士们的集会，集会上女术士们却全都是以美女的身份出现的。就算是最后上演三十多个群殴四个的惨无人道的场面，也是被一群漂亮妹子围着打。
哪怕你能够神勇无双，把她们都一一砍倒，她们也会一直保持着漂亮女人的模样。
玩家们对此的评价是：虽然游戏公司很王八蛋，但总算还稍稍有那么一点人性。知道玩家们被欺骗被群殴已经很惨，所以多少给了大家一点补偿。
……谁特么要这点补偿啊！养眼的游戏满大街都是，稀罕么？
你设计一点像样的剧情，让玩家们心里暖和一些，才是人应该做的事情！
想起当年的情况，潘龙不由得心中浮起一丝怨念。随即，他又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现在的他，自信就算是几十个几百个女术士围攻，也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一试，看看能不能为这事情弄个不错的结局呢？
想到这里，他越发努力地搜寻，寻觅那个“女教皇”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在树林深处找到了被称之为“女教皇”的教派首领。
和游戏里面一样，她穿着一件旧袍子，相貌姣好、身材火辣，看起来一副纵然满面灰尘也无法掩盖美貌的灰姑娘作派。
她静静的站在树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宁抬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潘龙纵身一跃，在空中滑翔到她的上空，然后笔直下落，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没有溅起半点灰尘。
“有兴趣谈谈吗？”他说，“我是来找那个躲藏了一百多年的老伯爵麻烦的，作为当年被他坑害过的人，你愿意协助我吗？”
女教皇愣了一下，看向了他。
“你要找他的麻烦？”她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一个快要死的人。”潘龙回答，“为了不死，他将自己转变成了某种魔怪。但转变并不成功，或者说，没能达到他预期的目标。所以他不断派人将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引诱到这座小镇上来，试图夺取他们的身躯，让自己能够重新来过。”
他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但他的计划并不成功，过去那些人虽然不止一个被他夺取了身躯，可那些身躯并不能符合他的要求。在他邪恶法术的影响下，那些身躯变质得很快，一个个都变成了迷宫里面的魔物。所以现在他又引诱了一个人过来，想要故技重施。”
女教皇皱了皱眉：“这些事情，连我都不怎么清楚，你为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就是来消灭他的。”潘龙笑了，“有些事情，你以为没人知道，其实知道的人很多。”
“不可能！”女教皇斩钉截铁地说，“当初我们之间——”
不等她说完，潘龙就打断了她的话：“当初你们商量好了，一起获得强大的力量，然后谋求长生不死。为此，你们将教派里面的男人都给害死了，用来做了血祭。对吧？”
女教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潘龙。
“不……不可能！为什么你会知道？”她失声惊呼，“那时候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都说了，很多事情，你以为没人知道，其实知道的人很多。”潘龙微笑着，引用了一句名言，“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你知我知……你看，这不大家都知道了嘛。”
女教皇似乎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低声说：“神谕吗？那个人渣的所作所为，甚至连天上的神都为之震怒了吗？那祂为什么不干脆砸下一个雷电来，把那个人渣直接炸死呢？”
潘龙并没接这话。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神秘的高人，无论对方将他理解为什么来历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要露馅。
如果被女教皇发现他根本不是……不对，他的确是神秘高人啊！
武艺高强、神通广大、来历神秘、知道很多事情……这些神秘高人需要具备的因素，他全都具备。
这么一想，他分明就是那些在奇幻故事里面出现，装个逼然后离开的“贤者”、“大师”之类角色。完全不需要掩饰什么，更不存在什么露馅。
想到这里，他心里大定，笑着看着对方，等待女教皇作出决断。
女教皇思考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问：“你说你要对付他，对吧？”
潘龙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我当然要先铲除他的手下，然后试着进入他挖出来的那个怪异迷宫，把他揪出来打死。”潘龙回答。
女教皇不置可否，继续问：“他的手下……什么样才算是他的手下？”
“听从他的命令，为他服务，就是他的手下。”
“那哈姆雷特镇的居民们算不算？”女教皇问。
潘龙反问：“如果现在这位哈姆雷特伯爵的命令，和他的命令抵触，你觉得哈姆雷特镇的居民们会听谁的？”
女教皇思考了一下，说：“应该是……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听谁的吧，这些平民们看起来忠厚老实，其实都很狡猾。”
“那你觉得，他能给那些居民们什么好处？”
女教皇摇头：“无论是那个人渣，还是现在这个伯爵，都给不了他们什么好处。”
潘龙也摇头：“这你就错了，那个人渣的确给不了居民们什么好处，但现在这位伯爵却不一样，他的确有办法能够给居民们带来好处，而且是已经带来了。”
“什么好处？”
“稳定的生活、稳定的收入、能看到未来的希望。”潘龙回答，“安全和希望，这不是好处吗？”
女教皇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她才问：“你的意思是，希望我退出这片森林，不要再骚扰哈姆雷特镇吗？”
“我并不需要你离开。”潘龙回答，“相反，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女教皇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计划是要对付那个人渣，帮手自然越多越好。”潘龙回答，“我需要你，以及那些你觉得实力强大，能够在关键的战斗里面帮得上忙的姐妹们，都安心等待一段时间……大概几个月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那个人渣的麻烦。”
他看着女教皇：“你可以接受我的建议，也可以拒绝它，现在就跟我战斗……总之，选择在于你自己。”

第八十七章 商定
过了许久，女教皇叹了口气，说：“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
不等潘龙回答，她就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我当年那些丢人的事情，你肯定也知道——我当初被那个人渣迷得晕头转向，满脑子想的都是谋求长生，跟他长相厮守。不怕你笑话，那时候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哪怕我出身低，连个正式的公民身份都没有，只能当个地下的情妇，我也心甘情愿。”
潘龙叹息：“像你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当年那人渣可骗了好几个人。你甚至都不是被他骗得最惨的。”
女教皇美丽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显得越发哀伤：“原来我还不是最惨的？那最惨的一个怎么样？”
“最惨的那个？人渣老伯爵搞邪术研究搞到没钱了，就去找生活在水下的鱼人，想要鱼人把从海底沉船打捞的财富给他。具体他们做了哪些骇人听闻的交易暂且略过——无非是鲜血、祭祀、杀戮和死亡之类，反正就这一套。后来他的胃口越来越大，鱼人们就要他为它们找一个女王来……”
“我大概明白了。”女教皇叹道，“那个女人的确是比我惨。我至少还是自由的，而且起码不用成为鱼人的生育机器。”
为同病相怜的受害者叹息之后，她问：“那么，你准备找那个女人也谈谈吗？”
潘龙摇头：“我不想去打扰她。现在她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鱼人女王，曾经的苦难，已经化为她成长的粮食。目前小镇的发展，暂时也不需要建立港口。只要让居民们别去海湾那边，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
“将来呢？”女教皇追问，“哈姆雷特镇要发展，迟早是需要港口的。想要建立港口，总要设法解决鱼人问题的吧。”
“只要鱼人们不到海边来，其实大家也还是可以相安无事的。”潘龙说，“海湾那边最麻烦的其实还不是它们，而是当年被老伯爵弄死的一群海盗。他们变成了幽灵船，整天在海湾之中游弋，有时候还会上岸，在海边寻觅猎物。跟这些家伙没什么道理可讲，我大概是要去消灭它们的。”
女教皇并没有询问“如何消灭”的问题，在她看来，一位能够从神谕之中了解到当年发生在哈姆雷特镇各种隐秘的人，必定是教会的高层，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秉持神谕行走在大地上的代行者那一类——这一点，她刚刚见到潘龙的时候，就隐约有所感觉。
这人就随随便便站在那里，看不出半点要翻脸动手的意思，却给了她极为沉重的压力。
无形的压力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就连想要站直身体都很艰难，更不要说翻脸动手。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选择和对方战斗的话，甚至可能都等不到自己的教众们赶来支援，就会被对方杀死，彻底消灭。
而且她还觉得，就算自己把教众们都聚集起来，大家联手，无非也就是能够给这位神灵的代行者造成一些不大的麻烦，最后依然还是会被他全部歼灭。
以己度人，她觉得无论幽灵船也好、鱼人也罢，都不大可能是这位神圣的代行者的对手。
甚至……她猜想，或许这位代行者想要对付那个人渣老伯爵的话，其实也不需要她或者别人的帮忙。对方这么做，无非是出于善良的本性，想要随手拉她们一把，把她们从深渊里面拉出来罢了。
对此，她只有感激。
虽然早已堕入黑暗，甚至于已经化为魔物，但女教皇并没有像一些教众那样完全失去理智。她依然还保留着不少身为活人时候的记忆和情感，依然还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变回人的模样，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之下，乃至于和教众们一起恢复教派，将失去的美好再重新寻回。
这一切曾经都只是奢望，但现在，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仅仅一点希望，对她来说，就已经很足够了。足够她再次将自己的一切都当做赌注押上去，作人生最后的豪赌。
这次再赌输了，大概就是灰飞烟灭。可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活成这个样子，死活对她来说，还有很大的意义吗？
要是赌赢了的话……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次，最后说出了她的决定。
“你的建议很好，我接受。”
潘龙笑着点头，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既然你接受了我的建议，那么我希望你和你的部下们暂时蛰伏几个月——这对你们来说，有什么损害吗？”
“你是知道一切的人，我无法隐瞒什么。潜伏到地下，对我们来说并没什么损失，但是我和我的教众们现在是魔物，需要定期吸取人类的生命和鲜血，才能保持自己的活力。否则，我们会逐渐衰弱，最终陷入沉眠，再也无法醒来。”
“这不是问题，在这片荒野里面，有足够多的人类可以供你们狩猎。”潘龙满不在乎地说，“那些脑子已经不大正常的强盗，对你们来说不就是行走的食物吗？”
女教皇有些惊诧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回答。
潘龙笑了：“你为什么惊讶？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同情一群靠劫掠和杀人为生的强盗吗？”
“我们……并不比强盗更加善良。”
“但你们对我有用。”潘龙很坦率地说，“而且，吃过苦头的你们，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他的目光之中隐隐闪过一丝令人惊惧的金光，话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当然，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即便是将来消灭了老伯爵，你和你的教众们之中，也只有那些保持着理智，愿意改过自新的，才可以活下来。那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或者是虽然还有理智但选择继续作恶的，都在我讨伐的范围之中。”
他的语气有些冷硬：“我不屑于欺骗你，所以现在就把这个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样的结果，大可以现在向我挑战，或者是等我离开之后，带着教众们逃走。”
“前者的话，我很欢迎。后者的话，等我消灭了老伯爵，扫清了哈姆雷特镇附近那些捣乱的家伙们，就动身去追击你们。”
他严肃地看着女教皇，身上散发的威压越发庞大：“除非你们从此隐居，不出来害人，否则总会有被我找到的那一天！”
对于潘龙说的这些，女教皇并没有感觉到惊讶，也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感觉——她早就明白，神灵的代行者绝对不会向邪恶妥协。
想要得到对方的宽恕，唯一的办法就是诚心地忏悔和坚决的改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对方选择提前将一切都说明，反而让她有一种被尊重的满足感——已经被老伯爵欺骗过一次的她，对于欺骗这个问题非常敏感。
如果可以在死亡和被骗之中选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反正……现在的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算是死亡，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是永恒的安眠而已。
能够安眠，大概……也没什么不好吧。
潘龙并不能看透她的内心，但他能看出女教皇并没有想要和自己动手的意思。
这就很好，他很满意。
果然，过了一会儿，女教皇表示，完全接受他的要求。
两人稍稍讨论了一些细节，他就告辞离开，返回了哈姆雷特镇，正好利用剩下的几个小时，稍稍补了个觉。
而深夜的森林里面，女教皇则将教众们召集起来，宣布了她的计划。
她并没有介绍计划的全部内容——教众之中，不少都已经蜕变成了彻底的魔物，想要这些魔物去跟人类合作，乃至于帮助人类对抗别的魔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说法是，自己感觉到哈姆雷特镇那边有强大的神圣力量出现，决定带着大家先避一避，等着那力量跟老伯爵火并。
对于那些教众们来说，虽然她们大多不是被老伯爵亲手杀死，但死在老伯爵的命令之下，其实也差不多。她们都怀着对老伯爵的切齿痛恨，恨不得和那人渣同归于尽。
听说有强者来到哈姆雷特镇，而且那强者很可能和老伯爵火并，她们顿时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先躲一躲，等一等，等到双方火并的时候，再出来看热闹。
最起码，要看到老伯爵毁灭的那一刻。
当然，如果那个强者不给力，打不过老伯爵的话，她们不介意自己动手，帮老伯爵一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固有一死，而人渣们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至于帮助老伯爵“固有一死”之后，是否要跟那强者再死磕，就是很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对这群女人——或者说是曾经的女人们来说，复仇是天底下第一重要的事情，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排。
……而对潘龙来说，他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潘龙就在树林里面忙碌。他犹如变身成了一台大型的工程机械，将道路两边的树木纷纷连根拔起。那些树木有高有矮、有粗有细，但就算是最粗最高的，那种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将树干完全抱住的，他也能将其一把拔起来，轰隆一声扔在地上，震得大地颤抖几下，就像是一场微型地震似的。
哈姆雷特镇居民们已经完全转职成了木匠和运输工，但就算加上冒险者们，他的运输能力依然远远不够。
潘龙并不介意，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拓宽道路。至于道路拓宽之后能不能及时修缮，其实问题不大。
对于哈姆雷特镇以及周边的居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看到希望和改变。只要改变足够大，希望就足够大。而希望足够大，他们才会努力地去工作、去劳动，去创造更多的改变，这座被邪魔肆虐了一百多年的城镇，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大概忙碌了一个月之后，潘龙终于成功地将整个森林打通。
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拔掉了多少棵树，从哈姆雷特镇所在的山峰向着森林的方向看去，能够看到一条宽敞的道路，笔直地朝着远方延伸，穿过了整个森林，消失在前方的旷野之中。
那片旷野并不大，过去几十里，就是外界的城镇和村落。
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在森林里面建立据点，让士兵们可以轮流值守，为前往哈姆雷特镇的商人们提供物资补给和安全保障。
潘龙和哈姆雷特伯爵商量了一下，决定将据点建立在距离小镇大概十五公里的地方。
一般的商队每天会行进十五到二十公里，如果舍弃辎重全力赶路的话，普通人一天往往能够走出四十公里甚至更远。
十五公里的距离，大概属于如果全力赶路，只要小半天就能赶到的情况。
这个距离上，一旦据点的人们发现有问题，点燃报警的狼烟，镇上的士兵们立刻集合出发，当天就能赶到。
当然，如果傍晚才发现问题的话……抱歉，傍晚这里是没有人的。
这座据点并非整天使用，只有早上十点之后，下午四点之前，才会有士兵值守。
这当然是为了保护士兵们，让士兵们能够早上出发傍晚回来，始终在白天行动。
虽然哈姆雷特镇的人们已经很久都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晴天，但白天和黑夜，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天更加安全，也让人更加安心。
商量妥当时候，施工就开始了。
在哈姆雷特伯爵的安排下，木匠们先去森林里面选定了计划建立据点的位置，然后勘察地形，做好记录，回来之后，就在镇上动手制作可能会用到的各种木料。
在森林里面工作是很危险的，虽然这种危险不可避免，但能够少一点，当然还是少一些好。
他们将木料制造成建设据点所需的形状，又事先配好泥浆和黏土，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由潘龙保护，携带着大量的物资，浩浩荡荡地赶往了据点选址。
然后，只用了三天时间，一座颇为坚固的据点就建成了。
这座据点上下三层，顶层是瞭望塔，也可以充当烽火台。
第二层是战斗层，必要的时候士兵们可以将底层封锁，在这里战斗。如果战斗情况不妙，则通过绳梯撤离。
底层是生活层，还有一个充当仓库的地窖。
这座据点足以容纳二十名士兵居住和生活，对于这座森林里面的强盗们来说，这么一支部队，已经足够有威慑力。
虽然……过去这段时间，那些强盗们似乎都消失了一样，很久没出现过了……

第八十八章 圣职者们来了
通往哈姆雷特森林（小镇外面那片森林）的旷野上，几辆马车正在不急不慢地行驶着。
这些马车和寻常的马车大相径庭，车厢又大又宽，用厚实的硬木打造，别说强盗们的简陋轻弩，就算是近距离轰上一火枪也打不穿。
车厢上有若干个小孔，既可以作为射击孔，也可以用来窥探外面。但整个车厢却没有窗户，除了一扇可以闩起来的门之外，再没有任何进出的道路。
一旦遇到袭击，只要解开拉车的马，关上门、落下门闩。这些车厢本身就是很好的屏障，甚至足以作为小型的战斗堡垒。
除非是那种身着重甲的专业士兵，寻常盗匪想要找车上乘客们的麻烦，就必须顶着来自车厢中的箭矢，一直冲到车厢前面来，用斧头将车门破坏，才可能对乘客们造成威胁。
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要被射上好几轮。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葬身箭下，钱没抢到，命先送了。
看到这种车厢，就算是最凶恶的匪徒也会望洋兴叹。
尽管他们都知道，能够需要用这种车厢来护送的，要么是地位崇高的大人物，要么是大批的钱财或者珍贵的宝物……就算好处再多，拿不到，也是枉然。
这些车厢上都用白色的颜料绘画着盾牌内套十字架的图案，正是著名的教会军团“天父之盾”的标志。
这个军团在教会的几个下属组织里面不算特别强的，但名声却最响亮，因为他们最热衷于管闲事。
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恶魔崇拜，只要被他们知道，立刻就会有一群热心过头的圣职者们蜂拥而至，将这些魑魅魍魉消灭。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会有不少人死伤，甚至可能造成很多的无辜者损伤。他们也常常因此赔偿，却从来没有因为这种原因而退缩或者手段。
当然，相对于以鲜红十字剑作为标志的“天罚之剑”，“天父之盾”的做事风格还是比较温和的，至少他们不会因为某个地方有人崇拜恶魔，就挥起屠刀将相关人等杀个一干二净，以实现所谓的“除恶务尽”。
这一点，也让他们赢得了不少盟友。每当有人发现邪恶，想要找圣职者们协助或者合作的时候，他们的第一选择往往都是“天父之盾”。
哈姆雷特伯爵也不例外。
他得到信件和继承权相关文书之后，在出发之前就拜会了几位圣职者的朋友，通过他们的关系，跟“天父之盾”连上了线。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将会有什么在哈姆雷特镇等着自己，只是依据自己的想法，先找几个帮手看看。
无论如何，仅仅带着四五个保镖就想要接收一位伯爵的爵位和财富，实在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好在，他接任伯爵这件事进行得很顺利，原定的几个计划都没有用得上。
虽然哈姆雷特镇周围妖魔鬼怪比较多，以至于他不得不招募冒险者们去消灭这些妖魔，但他其实真的不急着找“天父之盾”帮忙。
天父之盾的圣职者们实力强大，可想法和一般人有些差别。如果他们来到哈姆雷特镇，很容易跟那些道德败坏的冒险者们发生激烈的冲突。
伯爵并不担心圣职者们会吃亏，他只是担心圣职者们下手太重，把冒险者们都给赶走了。
想要探索那些迷宫，解开笼罩在哈姆雷特镇上空的乌云，解开这座古镇所有的秘密，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冒险者们或许没有圣职者们那么能打，可探索解密、搜寻蛛丝马迹这类事情，他们比圣职者们擅长多了。
圣职者们只会一路打、砸、拆、杀、烧……所过之处，无论是崇拜恶魔的堕落贵族还是搞血肉祭祀的邪恶教派，又或者是闹鬼的村庄、僵尸出没的地牢……反正最后都会变成一片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烧的废墟。
用他们自己的说法，唯有火焰才能净化罪恶。
至于珍贵的情报会不会随之毁灭，他们可完全不在乎。
当年十字军远征的时候，曾经将一座古城里面历史悠久的图书馆连同着馆藏的那些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书一起烧毁。
在伯爵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比恶魔崇拜或者血肉祭祀更加邪恶，更加不可饶恕！
毕竟，在成为贵族之前，他首先是个学者。
学者和狂信徒之间，天然是不和的。
哈姆雷特伯爵在小镇上安顿下来之后，就找自己老家的朋友帮忙，希望他们推荐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冒险者，好歹让这些老前辈们给哈姆雷特镇的冒险者们讲讲课，让他门活下来的机会提高一些。
就算这些冒险者们不知死活，不在乎自己的小命，伯爵也希望至少自己麾下的士兵们能够接受一些相关的教育。
探索过程中一旦遇到大战，哈姆雷特镇的士兵们自然也要参战。或者说，真到了关键的大战的时候，没有士兵们作为中流砥柱，伯爵还不放心呢！
冒险者们的实力不弱，可纪律一团糟，战斗意志也不行。真到关键时刻，他们大多靠不上。
因此，在仔细考虑之后，伯爵决定雇佣一些老资格的冒险者们。当然不是让他们去探险，而是让他们充当训练师，教导那些年青的菜鸟们，让他们能够迅速地成长起来，最终成为领地的支柱。
那些冒险者们前几天就已经抵达，他们在镇上建立了训练所和铁匠铺，既可以向冒险者们提供一些专业的训练，也可以为他们改善武器装备，让他们的装备更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磨刀是不会耽误砍柴时间的。
训练几天之后，在一位朋友的见一下，哈姆雷特伯爵和潘龙商量了一番，最终作出决定——邀请“天父之盾”的圣职者们到哈姆雷特镇来，跟他们合作，一起对抗这里的妖魔鬼怪们。
信很快就送了出去，当得哈姆雷特镇附近有妖魔出没的消息，天父之盾的成员们立刻就紧张兴奋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消灭妖魔就是取悦天父的最好方法。而取悦了天父，才可以在死后前往天堂。
所以他们很快就组织了一支精锐的小分队，前往哈姆雷特镇斩妖除魔。
现在，这支小分队就正行走在前往哈姆雷特镇的路上。
“队长，不过是区区一个小镇，需要出动十二个人吗？”最前面那辆马车上，一个年青的十字军好奇地问。
被称之为“队长”的，是一个脸上有伤疤的老兵，他的容貌其实还行，就是眼神显得异常凶恶，甚至能够吓哭小孩子。因为这糟糕眼神的缘故，他已经人到中年，却还是孑然一身，差不多已经把组织当成了自己的家，打算在“天父之盾”里面终老了。
听到部下的询问，这位老兵摸了下巴上又短又硬的胡须，露出了一个有些狂野的笑容。
“东方有一句谚语‘老虎捕捉兔子的时候，也要施展它全部的本领，确保能够一定抓住’。我们的实力当然很强，但要说强大到足以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消灭……你觉得可能吗？”
“迟早会可以的！”年轻的十字军信誓旦旦地说。
老兵哈哈大笑：“有冲劲是好事！那么，我到时候就期待你的活跃表现了哦。”
年青的十字军顿时兴奋起来，用拳头将胸口的铠甲敲得叮叮当当，发誓一定要消灭邪魔，弘扬人间正气，为天父带来荣耀云云。
老兵并没有否定他的语病，也没有肯定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慷慨激昂，笑而不语。
像这样的年轻人，在他过去的人生里面，已经见到了太多太多。
他们富有勇气，也有不错的实力。可他们往往活不了多久，甚至有不少人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把性命丢掉了。
想要活得久，就要懂得“谋定而后动”，把事情考虑清楚之后再动手，非但不会有损于天父的威严，反而更加有利于维护天父的光荣。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也许过几十年，此刻年轻气盛的十字军也会明白他的道理；又或许他们到最后都不懂，一个个英年早逝……
但无论如何，他觉得，这些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作为一名光荣的圣十字军，他早已为天父而战过，战斗的次数还不少。如今他已经不再那么热情了，现在他在战斗之前，更要先考虑一下这一仗值不值得打？以及，应该怎么打？
至于那些年轻人们……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欢迎这些人去挑战。
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嘛……
眼看着太阳渐渐偏西，大地即将要被昏沉沉的暮霭笼罩。马车上的众人急急忙忙将马车连起来，组成一个圆环。
马和人就躲在这一圈临时的“屏障”后面，点燃篝火照明和取暖，等待明天天亮。
在这荒野里面，能够有这样一座庇护所，已经称得上足够幸福了。
一夜无语。
天亮之后，年轻的圣职者们感叹：“这片荒野上居然没遇到多少强盗，还真是挺少见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夜里，其实有一些人——或者说不是人的东西，在黑暗之中窥探了他们很久。
女教皇带着她麾下的教众们，这段时间大开杀戒，将附近森林和荒野里面的强盗杀了一大批。她们既然已经打算洗白，当然不介意拿这些曾经算得上是有默契的犯罪伙伴们的脑袋，为自己挣得一个不错的出身。
对此，哈姆雷特伯爵乐见其成。他甚至专门写了一份命令，让潘龙交给女教皇等人。
那份命令里面，他用文字明确承认，只要女教皇和她的教众们能够帮助肃清哈姆雷特镇附近的强盗，他就以当地领主的身份赦免这些女人们在本地曾经犯过的罪行。
不仅如此，如果她们能够在消灭邪魔的战斗里面再立下功劳，他甚至可以授予这些女人们自由民的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女教皇和那些理智尚存的教众们才算是真正洗白成功，可以从新做人。
至于那些失去了理智，已经沦为邪魔的教众……那就没办法了，世界是很残酷的，所有人都想要得救，只是百日做梦。
女教皇她们已经统一了意见，决定牺牲那些曾经的伙伴们，为自己争一个好出身。
无论如何，那些伙伴们已经死了。
活人总归是要比死人重要一些的，不是吗？
这些事情，潘龙知道，哈姆雷特伯爵也知道，但“天父之盾”的圣职者们并不知道。
他们只是诧异于这片荒野的安宁，同时也对所谓“哈姆雷特镇周围妖魔横行”的消息产生了怀疑。
自从进入荒野，他们已经走了一天，还什么妖魔鬼怪都没遇到过呢，哪里来的什么妖魔横行？
收拾宿营篝火的时候，年轻的十字军感叹：“我们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如果这里真的有很多妖魔的话，我们这一群人，身上都有神圣之力，难道不应该被他们视为死敌吗？整整一夜，它们竟然都没来袭击我们，难道是害怕了我们吗？”
“邪魔可不懂害怕。”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十字军笑着说，“它们只懂得凶恶、残暴和贪婪、憎恨。”
“是啊，所以我很怀疑……”年轻的十字军低声说，“该不会所谓‘哈姆雷特镇周围有很多妖魔鬼怪’的消息，只是那个伯爵骗我们过去帮忙吧？也许哪里其实只是有几个骷髅、两三个幽灵，再加上一两个崇拜恶魔的疯子……”
他的猜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毕竟这一路上的情况，的确是很符合他的猜测。
老兵面沉如水，皱眉说：“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起码要到当地看看。如果当地领主真的欺骗我们的话，我们‘天父之盾’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着，他挥了挥手上的剑，以增强说服力。
圣职者们纷纷叫好，一时间气氛激烈，充满了信心。
作为对抗邪魔的专业人士，他们无所畏惧！

第八十九章 圣职者们的震惊
休息之后，圣职者们继续前进，很快就进入了森林。
一进森林，队伍里面几个老资格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担任队长的老兵说，“这树林里面的道路，是最近刚刚整修过的。”
“整修道路，有什么不对吗？”跟他同乘一辆车的年青十字军好奇地问。
老兵点头，指着附近的地面：“这里的地上能看到明显的新土痕迹，但掩盖不了树根形状的坑洞。原来应该是长着树的，被人把树砍倒、连根都挖走了，然后整修成了道路。”
“修路不就是这样的吗？”
面对晚辈的询问，老兵叹了口气，向前指去：“你往前看，一路上有多少这样的痕迹？”
年青的十字军向前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沿着这条笔直的大路向前，除了道路中间那狭窄的一段之外，两边遍布这样的痕迹。
看起来，就像是这里不久之前还有很多的树木，但却被人在短时间内将这些树木全部砍倒，甚至连树根都挖走了，然后用泥土和碎石将道路填埋。
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这条路一眼看不到头，整修的过程也不知道要挖掉多少棵树。
“哈姆雷特镇……有这么多人手吗？”另外一个老兵怀疑地问，“这恐怕要上千人，才可能做得到吧？”
“或许还不止上千人。”担任队长的老兵面沉如水，“能够出动这么多人来修路，这座‘小镇’的规模，超乎我们的想象啊！”
他把“小镇”这个词说得又慢又重，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小镇”一般也就几百人口，能够有上千人口的镇子就不小了——平均一户人家按照五口人来计算，上千人就是二百户，二百间房屋……是个很大的规模了。
而且，能够出动上千脱产青壮工劳作，背后至少会有同等数量的女人，以及同等数量的老人孩童。也就是说，如果哈姆雷特镇真的出动上千人来整修这条路的话，就意味着他们至少有三千人口。
三千人口可不是开玩笑的！别说区区一个破落到只剩一个小镇和几个村落的落魄伯爵，就算是那些实权的贵族，很多麾下也没这么多人口。
三千人意味着至少可以供养五六十个脱产士兵，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军队临时扩充到三五百人。这个军事实力虽然还不算是什么强力的伯爵，但绝对已经不能算“落魄”了。
可“天父之盾”得到的情报里面，哈姆雷特伯爵这个贵族，的确是早就已经落魄了才对！
曾经的哈姆雷特伯爵的确是很强势的，那时候甚至就连那些公爵们都要拉拢他。可那已经是一百多年甚至二百年前的事情了，自从当年出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伯爵，一顿迷之操作，哈姆雷特伯爵领就走上了下坡路，现在早就不复当年的繁荣了。
现在的哈姆雷特伯爵领，别说不够“伯爵”这个档次，就算是“男爵”档次，都有点差了意思。
至少，从“天父之盾”方面的情报看来，应该是这样。
可现在看来……“天父之盾”方面的情报，恐怕是错的。
“哈姆雷特伯爵来到领地，总共才半年左右吧？”一个盾牌上绘画着被剑刺穿的蝙蝠——这意味着他曾经讨伐过吸血鬼——的老十字军沉声说，“半年时间就能完成这么一个大工程，哈姆雷特伯爵领的实力不可小看啊！”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原本对于哈姆雷特伯爵的一些轻视，已经完全荡然无存。
之前，他们都觉得堂堂伯爵居然混到要向自己求助，实在是丢人现眼。
现在……他们却都有点怀疑了。
哈姆雷特伯爵领能够在短短半年时间里面完成这么一条道路的修缮，实力非同小可。别说他们这一个小分队，就算“天父之盾”在这一带的所有力量集结起来，也未必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
连这样强盛的伯爵领，哈姆雷特伯爵都要向他们求援，这个伯爵领的形势，究竟有多恶劣？
“我有个疑问。”一个年青的十字军说，“他们告诉我们，说小镇附近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出没。可我们这一路走来，妖魔鬼怪没见到，却见到了一条修缮没多久的大路……如果附近真的有许多的妖魔鬼怪，他们又是怎么腾出手来，修缮这条路的？”
“也许那些妖魔鬼怪白天不出现？”一个士兵猜测。
“就算妖魔鬼怪白天不出现，白天他们总要工作和休息，以准备晚上抵抗这些魔物们的袭击啊。”
他们都是对抗魔物的专家，经验丰富。自然能够明白对抗魔物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就像这个年轻人疑惑的那样，哈姆雷特镇都有能力在短短半年里面完成这么一条路了，他们附近真的有许多妖魔鬼怪出没？
……不对吧！
大家一边讨论，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
又走了一段路，几个老兵眼中的忌惮之色更加明显。
他们发现，脚下的道路不仅仅修缮过，而且修缮得还相当完善。
这条路是先用泥土打底，然后夯土、撒上碎石、再加土夯实。经过两次夯实的碎石地面变得坚固多了，就算是马车从上面驶过，也不会将路面压坏。
想要建造这样一条道路，却又比建造单纯的寻常乡间土路要困难得多。
夯实地面需要的人手，可比普通的填土要多出好几倍！
……他们当然不知道，虽然搬运土石的工作的确是由镇上的居民以及被雇佣的冒险者们完成的，但夯实地面的工作却是潘龙做的。
在老兵们想象中，需要几十个人呼哧呼哧忙上一两天的一段路，他只要跳到空中，朝着地面轰上一掌，就算完事了。
而且他还要注意不能用力过猛，否则的话，地面可能会被压得太深，将来下雨的时候路面会积水……
在潘龙前世的世界，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学技术的大爆发带来了生产力的大幅度提升，并且在全球格局变化之后将这种提升惠及全人类，掀开了人类历史崭新的一页，很多前贤梦寐以求、到死都念念不忘的美好时代，终于成为了现实。
而在潘龙今世，科技自然还是生产力，但“第一生产力”这个头衔，却未必能够戴得住。
像是潘龙这样返璞归真的高手，一个人就抵得上一个大型的施工集团，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施工队伍，是那种工程机械齐全，能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机械化施工队。
比方说要建造一条铁路的话，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材料，他单枪匹马就能开工，没准几支工程队修得都没他快……
要不是他在夯实地面的时候需要避人耳目，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上演飞天遁地的神话场面，这条路哪里需要修上一个月！
最多三五天，他就能够完工。
第一天，拔树；第二天，运土；第三天；夯实。最多再运土夯实一遍，五天时间，打完收工。
要是换成他老师毕灵空来，甚至更快。估计毕灵空只要挥手一击，树林里面就会多出一条路来，再一抓一拍，整条路面就都夯实硬化了。
整个过程，可能连十分钟都不用。
潘龙有时候也嘀咕：如果自己再穿越回去，就算光靠卖力气，也能赚成大富翁。
一个投资若干亿的工程，他单枪匹马就能完成，而且工期可能还更短，施工过程还更加安全。
这要不发财，天理何在？
要是老师也一起穿越回去，他们师徒俩甚至可以把全地球的大型工程都给承包下来。无论是要开山凿路还是挖渠引水，没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甚或……老师她还能够直接飞到月球上去，不用任何防护就能在真空环境里面施工，在月球对着地球的这一面直接挖一个大型的地下城市出来。
真的，他相信老师绝对做得到。
只要大联邦政府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老师可能连火星基地也一块儿顺手建了……
对于地面隔天就会被夯实的奇妙情况，哈姆雷特镇的人们一开始震惊、然后疑惑、然后……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反正就这样了吧，都是好事。
冒险者里面，则开始流传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龙先生其实真的是一条巨龙”的故事。
一开始传说的似乎是“龙先生拥有龙的力量”，后来很快演变成“龙先生能够控制一条巨龙”，再后来就演变成了“龙先生自己就是龙”……等到忙于工作的潘龙后事后觉发现，镇上的冒险者们已经纷纷在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了。
只是背地里面，常常听到有人在嘀咕：“巨龙为什么要来帮哈姆雷特伯爵的忙呢？难道哈姆雷特家的祖宗是被巨龙抢走的公主，伯爵其实是他的后代？”
对此，潘龙只能摇头。
但伯爵却很看得开，他笑着劝潘龙：“这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
“大家虽然觉得你是巨龙，却并不觉得你是坏人。一条善良的巨龙……这可是神话里面能够保护国家的神灵哦。”
“我才不要去保护什么国家呢！”
伯爵哈哈大笑。
圣职者们现在可笑不出来。
他们在树林里面行进了大半天，眼看着天色将晚，突然看到前面远远的有一间高大的哨所。
这让他们十分的惊讶和纳闷——哈姆雷特镇这上百年来，差不多算是半与世隔绝了，连这条路都是新修的，这个哨所又是哪里来的？
他们抓紧时间赶路，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了之后不久抵达了哨所，并且在哨所里面安顿了下来。
能够驻扎二十个士兵的哨所，当然足够他们休息的。他们刚一住下来，就意识到这间哨所也同样是新建的。
这让他们越发惊讶和怀疑。
建造这么一间哨所，也需要不少的人力物力。哈姆雷特伯爵继任不过半年多一些，怎么就路也修好了、哨所也建好了？
而且，哨所里面明显有人生活的痕迹。从还温暖的炉膛看来，负责在这里值守的士兵们甚至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在，只是晚上离开了而已。
圣职者们打开地图，发现这个哨所距离小镇大概有十五公里的样子。按照一般的说法，差不多算是荒郊野地了。
哈姆雷特镇能够在这荒郊野地都建设哨所，他们究竟有多少士兵？
哨所的起居室内，放置着二十张上下铺的行军床。这意味着这个哨所常备兵力是二十人。
一个哨所都有二十人的常备军，这个城镇周围有多少个这样的哨所？总共又有多少脱产的常备军呢？
不知不觉中，“天父之盾”小队的几个老兵们，都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担忧。
这样的哈姆雷特镇，真的需要向他们求援？
如果连这样的哈姆雷特镇都需要求援，那危机究竟又该有多大？
就凭他们区区十几个人，真的能够将这危机解决吗？
等年轻人们休息之后，老兵们在坐在客厅火炉旁，一边喝着热饮，一边讨论，大家都忧心忡忡。
甚至有人提议就此返回，打道回府算了。
“他们这么厉害，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恐怕要把整个‘天父之盾’都拉过来才行。”那个老兵说，“就凭我们这一支队伍，过去也是送死！”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为之心动，可大家最终还是不得不否定了它。
他们是圣职者，是为了传播和维护天父的光荣而战的神的士兵。他们可以失败、可以战死，也可以退休，甚至于可以辞职，但他们绝对不能退缩，不能未战先逃。
神的光荣，不容亵渎！
把问题提升到这个层次，事情就没得讨论了。
老兵们又议论了一番，最终还是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
他们最终的讨论结果是——继续前进，先去哈姆雷特镇，看看再说。
是的，看看再说。至于究竟会看到什么？看到了之后又该怎么办？他们只能像是传说中沙漠里面的鸵鸟一样，将脑袋藏到沙子里面，权当自己看不见危险，危险就不存在……

第九十章 一个月的成果
潘龙带着四五个冒险者，背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裹，行走在哈姆雷特小镇的街道上。
所过之处，人们都向他低头致意，甚至有人弯下腰来，恨不得将身体伏到地上。
“龙先生，您好！”
“龙大师，又去讨伐怪物了吗？”
“阁下，很荣幸见到您！”
……
如果不是他三番两次强调的话，或许会有很多人干脆管他叫“天使大人”或者“巨龙大人”之类呢。
哈姆雷特镇的人们，已经默认他不是普通的凡人，至于究竟是天使还是巨龙，又或者干脆就是大家所信仰的那位神灵投入人间的化身……他们经常为此争论。
当然，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已经知道“龙先生”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也不喜欢被人看做巨龙、天使或者神灵的化身，所以当然只会背着他谈论这个。
其实潘龙也知道他们在讨论这种话题，但只要不当着他的面高谈阔论，他就可以假装没听到。
毕竟，嘴长在别人的身上，只要不是恶毒攻击自己，想说什么，都随便他们说去吧。
他又不是周厉王。
带着冒险者来到新建的“冒险大厅”，将收获的东西和由一群老盗贼、老兵们组成的后勤人员交割之后，他留下那些冒险者们跟后勤人员慢慢打交道，自己则去后面的休息区，用清水把身上冲洗了一番，然后便向着哈姆雷特伯爵的别墅走去。
别墅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伯爵总有做不完的工作。就算哈姆雷特镇这边没事了，他也要打理自己在外面的资产，以确保它们能够有丰厚的收益。
相比哈姆雷特镇，那些在外界的资产，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
在继承伯爵的爵位之前，他是一个不错的商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资产不少。所以才能在继承爵位之后拿出大笔的资金，雇佣冒险者、购买物资、修缮哈姆雷特镇……如果不是他始终在依靠自己的财富给哈姆雷特镇输血，这座小镇根本不可能养得起那么多的冒险者。
在他继任的时候，哈姆雷特镇已经破落得不成样子。甚至当时镇上的居民都已经开始浑浑噩噩，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那时候他当机立断，立刻购买了一大批圣物，布置了若干个安全的集体宿舍，强制居民们晚上在有圣物守护的集体宿舍睡觉，才算是让居民们从被梦境世界侵蚀之中摆脱，渐渐恢复过来。
现在，哈姆雷特镇的情况已经在不断好转，尤其前段时间出售的那一批木料，让他好好地回了一口血，原本已经打算出售的几处资产也重新稳定下来，甚至还有余钱将几笔不是那么着急的款子给还了。
目前的他，在贵族里面也算是经营情况比较良好的了。
只要能够把眼前的形势维持下去，哈姆雷特镇就能成为一个超级优质的资产，源源不断地出产大量的财富。
届以时日，想要恢复到昔日令诸位公爵都为之侧目的强力伯爵领，可能是不行了。但想要恢复到一个正常的优质伯爵领，应该是没问题的。
毕竟这里有田地有海港有森林有矿山，怎么看都是资源丰富，距离附近的领地其实也不算多远，理应能够发展起来才对。
不过，想要让哈姆雷特镇发展起来，困难还是很大的。盘踞海湾的幽灵船和人鱼需要解决、地下废墟和下水道深处的那些怪物需要解决、旷野里面游荡的盗匪和妖魔——哦，这个倒是似乎已经解决了。
而最大的两个威胁，一个是那莫名其妙的梦境世界，一个就是山顶的城堡废墟。
前者相对还好一些，虽然诡异，但似乎危害不大。只要晚上在圣物的庇护范围里面睡觉，就不怕被影响。哈姆雷特伯爵已经收购了不少圣物，还准备建立一座能够笼罩整个城镇的神圣结界。到时候哈姆雷特镇的人们就将永远告别梦境世界。
无论那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能够避开它就好。
解决那种问题，不是他这个凡人该考虑的事情。
后一个问题就比较麻烦了，根据“龙先生”的判断，城堡废墟里面至少有两个大型的魔域——就是被强大的魔力所扭曲，导致空间变得庞大，甚至形成迷宫的诡异区域。
这两个魔域里面，一个有危险的嗜血诅咒，会让被诅咒的人陷入生不如死的惨烈境地；另一个……甚至就连强大到超乎想象的“龙先生”也显得很谨慎，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建议把城堡整个封印起来就好。
对于这个建议，哈姆雷特伯爵举双手赞成。
所以他的工作就又多了一项——为封印整个城堡废墟做准备。
反正他的工作已经够多的了，再多这一项，想来大约也无妨吧……
看到潘龙到来，他笑着出门迎接。
“情况怎么样？”他问，“抓住那个构成下水道魔域的核心魔怪了吗？”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砍死了那个长得跟小山一样的猪人之王，结果那家伙居然不是魔域的核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一开战就逃走的那个巴掌大小的猪人传令兵，才是魔域的核心。”
伯爵有些惊讶：“那个传令兵很弱啊。”
“是的，所以就连我也小看了它。”潘龙苦笑，“然而强弱和重要性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必然关系。伟大的女王陛下肯定没有她的首席骑士强，但王国更换几届首席骑士都没问题，可连着换几个女王，那就……”
伯爵笑了：“这比喻真是很有说服力，不过千万别被那些保守派的贵族们听到。”
潘龙也笑了。
笑过之后，伯爵说：“今天中午的时候，来自‘天父之盾’的一个圣职者小队抵达了哈姆雷特镇。”
“这是好事，有他们的加入，我就可以试着去消灭幽灵船了。”潘龙高兴地说。
但伯爵却摇头：“他们的情况……不是很好。”
“嗯？他们在路上遇到袭击了？不可能吧！”潘龙惊讶地问，“我不是已经把旷野都清扫过一遍了吗？那些女术士们已经被我说服，潜藏在地下，等着最后跟你那个人渣祖宗的决战；强盗们则要么被她们抓去当了储备粮，要么就已经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也大多逃走。难道说，剩下的几个强盗，竟然都足以妨碍这些专业的圣职者军队？”
他不大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就是隶属于教会的圣职者军队。他们有信仰、有力量，也不排斥科技，既能够高喊着“吾主在此”挥舞着战旗在枪林弹雨之中冲锋，也能排成整齐的队伍，对着冲过来的恶魔大军嘲笑“时代变了”，然后轰上一轮火炮。
这样的军队，就算不是最强的，至少也已经接近那个层次。就算只有一支小队，潘龙也不觉得有什么强盗能够对付得了他们。
想要让一支圣职者小队陷入苦战而状态不佳，难道有好几百个强盗不成？
伯爵摇头：“他们并没有遭遇什么战斗，只是……”
他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在考虑该怎么组织语言，最后说：“他们被你吓到了。”
“我？我吓到他们了？怎么回事？”潘龙越发疑惑。
他甚至都没跟那些圣职者们见面，怎么就吓到他们了？
“他们得知了你是怎么修建那条道路的，然后就被吓到了。”伯爵有些无奈地说，“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要是他们没有受到惊吓，我反而会有些惊讶。”
潘龙无语。
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没什么，花一个月时间在森林里面修一条路出来，这种事情在九州世界是吓不到人的。
毕灵空老师还曾经为了帮一个村子扶贫，将隔断村庄和外界联系的一座大山拔起来扔到远处去呢。
跟那个比起来，自己这算什么啊，差得远呢！
只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有点低，这里的人们多少有些少见多怪。否则的话……潘龙觉得，他们真的是需要好好开开眼界。
至少，九州世界的人们，绝对不会被那种三流货色的魔物给忽悠，把对方当做神灵崇拜。
“那我该怎么办？”他有些无奈地问，“去找他们解释一下，告诉他们‘我其实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伯爵连连摇头：“他们不会信的，我觉得，你就像现在这样，挺好。”
“但我要带他们去对付幽灵船啊。”潘龙说，“我倒是能够打伤幽灵，但我没办法彻底净化幽灵的。”
他之前已经去过海湾，也见过了那艘在海边游荡的幽灵船，甚至还跟登上陆地的海盗幽灵们动过手。
使用神圣长刀的话，他能够把幽灵乃至幽灵船都一刀两段。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短短一两天之后，幽灵船就再一次地出现，海盗幽灵们也重新出现在了海边的陆地上，寻找活人攻击。
潘龙判断，这些家伙的本体都沉在深邃的海底。除非自己把他们的本体捞上来烧掉，否则的话，就只有请圣职者出手，用专门的法术将它们净化掉，才能解决问题。
其实，就算是将海盗幽灵以及幽灵船净化掉，可能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甚至于，就算是设法把当年那艘海盗船捞出来烧掉，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深海海底之中那深邃而阴暗的怨念。只有把那些怨念彻底清除，才能将问题完全解决。
可那真的是超出了他的能力，他真的做不到了。
所以他的打算是，治标就好。
先治标，净化幽灵和幽灵船，然后建立港口，在港口布设神圣的结界。
只要结界建立起来，深海的怨念就无法升腾到海面上来。
至于以后的问题……如果自己能够成就长生，修炼到像老师一样强，自己就深入海底，把那些沉淀下来的怨念给烧光了。
否则的话……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反正，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没准等自己彻底解决了人渣老伯爵，能够在老伯爵的研究资料里面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他的计划里面，圣职者们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如果圣职者们不相信他，乃至于害怕他，他的计划还怎么执行？
但伯爵却笑着安慰他，说“没问题”。
第二天，潘龙一大早就找到了驻扎在教堂的圣职者们。
哈姆雷特镇的教堂也一样是新建的，以过去那间小小的礼拜堂为基础，经过了翻修和扩建。现在这座教堂足以容纳三四百人一起祈祷，就算放在外界，也是一座规模不错的教堂了。
这座小镇虽然现在有些破落，可曾经毕竟是一座伯爵领的首府，底子还是很厚实的。
圣职者们对于这间教堂很满意，但对于教堂里面祈祷的那些居民和冒险者们却不大满意。
他们觉得这些人不够虔诚，不愿意向天上的父完全奉献自己的心灵和信仰，显得太过于庸俗。
但他们也并没有因此批评什么……这世界就是如此，要是大家都虔诚了，那岂不是早就世界大同了么？
不可能的，别做梦啦！
当他们听到外面传来“龙先生来了”的话语时，纷纷紧张了起来。不止一个人伸手抓住了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已经听说了太多关于那位“龙先生”的事情。
他强大得超乎想象，合抱粗的大树，一用力就能拔起来；上万斤的巨石，轻轻松松一扛就走；他甚至还能把大石头搬过来，然后直接用拳头砸成碎石，以供铺路使用。
在居民和冒险者们的介绍中，这位“龙先生”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巨龙，或者是收起翅膀和光环的大天使。
乃至于，甚至有居民悄悄地问：“天上的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偶尔也会感觉到人间有人们陷入苦难，然后派出一个化身来救苦救难啊？”
这个问题太亵渎了，那居民当场被他们赶了出去。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亲眼看一看，确定一下，这位“龙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什么人物！

第九十一章 纠正错误
潘龙和“天父之盾”行动小队的见面，双方都有些——觉得外界的言论过于夸大，简直有把别人给妖魔化了的嫌疑。
潘龙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群狂热的宗教徒，或许他们会一张嘴就是“赞美天父”，再或者会一副要对自己展开政审的架势。但全都没有，他见到的是由四五个沉稳中年人率领的一群小伙子。年轻人们显得很精神，眼中满是热情；中年人们则显得相当稳重，说话做事之前明显都要考虑一下。
这样一群人，的确很像是军队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狂信徒的味道。
跟他们交谈的时候，他们也完全没有要传教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在话语里面夹杂一些关于宗教方面的内容。
后面这一点尤其难得，之前潘龙见过的修女卡德拉、十字军埃里克等人，都有在聊天的时候谈起宗教内容的习惯，却不料本该比他们更加狂热的“天父之盾”小队成员们，偏偏没有这方面的习惯。
潘龙猜测，他们可能是经过专门的训练，会努力避免因为说话而得罪人。
毕竟圣职者也是血肉之躯，也要吃喝拉撒，也要赚钱养家。要是孑然一身的话，当然想怎么说话都可以。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背后有一整个大组织的利益，说话就不能不谨慎一些。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能不惹麻烦，尽量不惹。
而“天父之盾”小队的成员们也很惊讶。
他们本拟会见到一个巨人，一个气势强烈到让人站在他的面前就张不开嘴的人，一个对神、对善良、对社会秩序都毫无敬畏的人，一个超乎想象的法外狂徒。
但实际上，他们见到的是一个相貌粗豪、性格爽朗，说话做事都很痛快，既不绕弯子，也不摆架子，平易近人的壮实青年。
这青年身上甚至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威压散发出来，看起来就和路边的寻常平民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个人或许的确可能是什么绝世强者，但他绝对不会是那种很难相处的邪恶之辈。
就算他是邪恶的，他应该也不屑于将自己的邪恶展现在不值得他杀戮的弱者面前。
几个老兵互相对视，用眼神讨论，很快就取得了一致的意见。
至少在讨伐邪魔的问题上，这位“龙先生”是值得信任的战友。
总之，双方的第一次见面，相当愉快。
他们聊了一会儿，共进了早餐，然后潘龙就邀请这些专业级别的圣职者们明天一起去海湾，净化幽灵船和海盗亡灵们。
“天父之盾”的老兵队长稍稍有些为难，他说：“海盗亡灵倒是不算什么，但幽灵船……我们并没有能力将它抓起来净化啊。”
他叹了口气，解释说：“我们是附近的行动小队里面，最擅长净化的。可净化亡灵的前提是把亡灵控制起来——我们倒是有能力击溃幽灵船，但想要控制住它，我们实在是办不到。”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幽灵船被控制住了，你们就能净化掉它，对吧？”潘龙问。
老兵点头。
潘龙笑了：“那就没问题。到时候你们先尝试一下，如果能做到，那当然最好。如果做不到，那就由我动手，试着把幽灵船抓住。”
“抓住幽灵船？”一个年轻的十字军惊讶地问，“这怎么可能？那么大的幽灵船，你怎么抓得住？”
潘龙笑了笑，说：“总要试一试，不把幽灵船和海盗亡灵的问题解决，小镇的海湾就没办法安静下来，港口也没办法开始建设——为了哈姆雷特镇的将来，这个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对他这个说法，圣职者们倒是赞成。
哈姆雷特镇如果能够经营一个港口，那么光靠海上贸易带来的利益，就足够这个领地恢复繁荣。而如果“天父之盾”小队能够在这件事上作出足够大的贡献，等这块领地恢复了繁荣，彼此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所以只要可能，他们当然愿意尝试一下。
商定这件事之后，圣职者们就开始为明天的远征做准备。而潘龙则回去跟伯爵聊了一下，谈了谈明天的行动计划，然后在城镇里面尚未悬挂圣物的空房子里面找了一间躺下，很快入睡。
随着白色的雾气弥漫，他又来到了那座梦中的哈姆雷特镇。
梦中的哈姆雷特镇和当初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整齐的街道、高耸的房屋，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中也没有了那些化为半人半兽怪物的居民们，显得一片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的深处，却能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是这个世界最强也最危险的几个魔物，或者说，被这个世界的人们尊为神灵的存在。
潘龙将手伸到兜里，掏出了两截干枯的脐带。
这是两个“古神”转世而留下的东西，在游戏里面，只要集结三个这样的脐带，就能让玩家接触到神之境界，从而获得和“月之神”对抗的力量。
当然，在游戏里面，这其实算是个陷阱。玩家真想要为这个世界迎来好结局的话，用不着三根脐带，一根就足够了——把脐带和一些能够证明“月之神”存在的情报交给躲藏在城堡废墟下面迷宫“血肉的混沌”里面的老伯爵，老伯爵就会打开前往梦境世界的传送门，去跟“月之神”作战。
到时候双方的不死之身会互相抵消，玩家们可以安安心心地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进去收拾残局。
相反，如果玩家们真的用三根脐带获得了“神之力”，去斩杀月之神，反而是在帮助这个“古神”完成转世，让它能够彻底控制这个梦中的世界。日后这个梦中城市的范围将会开始逐渐扩张，不仅在哈姆雷特镇，甚至就连周边地区，也渐渐需要靠着圣物的庇护，才能避免睡梦中被拖进这个世界。
这些事情，潘龙自然都知道。
不过，他并不在乎。
玩家们拿月之神没什么办法，不代表他也一样。
别的不说，玩家们在这座古城里面只能循规蹈矩，按照地图走来走去，遇到门需要钥匙、遇到阻碍需要绕路。而他呢？
已经化为废墟的城镇，足以证明他的力量。
因为不耐烦慢吞吞解谜的缘故，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面，已经把这座梦里的城镇差不多给夷为平地了。至于那些魑魅魍魉……除了最厉害的几个，别的也都跟着城镇一起被他轰杀至渣。
这个世界没有无穷无尽的玩家们，为了拯救世界而奋斗的“玩家”只有他一个，而且他也没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去慢慢尝试慢慢攻略，只有不到两个月。
所以，他当然只能选择一些比较极端和激进的做法。
反正只要解决了问题，这个梦中的城市就算不会彻底消失，至少也会渐渐消散。
那么，渐渐消散的是一座城市也好，是一片废墟也罢，有很大区别吗？
反正潘龙觉得没有。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潘龙朝着远处的一个虚影走去。
“这么多天下来，你们这些家伙的本事，我差不多也弄清楚了。”他自言自语，“那么，现在开始最后的大扫除吧。”
一觉醒来，潘龙深深地吐了口气，活动活动身体。
他觉得有点累。
在梦中经历的激战，并不会对他现实中的身躯有什么影响。但他依然积累了不少精神上的疲惫，其中最主要的，是来自于那些魔物们的丑陋。
近距离跟那些狰狞丑恶的东西战斗，真的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他打开角色面板，看着理智那一栏仅剩一百五十出点头的数量，叹了口气。
“五百点理智都不够消耗的，这些鬼东西也太丑了！本来还想一次都杀完，现在没办法，只能一天去杀一只。”
好在，回到圣物庇护范围里面，吃点东西喝点酒，又小睡了一觉之后，他的理智就重新恢复到了满值。
等到次日一大早，已经准备妥当的队伍就离开了小镇，朝着附近的海湾走去。
从小镇到海湾，路途不远，也就是两三公里而已。如果有船的话，可以沿着小镇旁边那条河顺流而下，一会儿就能抵达。
当年老伯爵找海盗帮忙的时候，海盗船就是沿着这条河逆流而上，炮击强盗们建立的壁垒，剿灭了妄图控制哈姆雷特镇的强盗团伙。
结果等强盗团伙被消灭之后，老伯爵却又不肯向海盗们支付剩下的尾款，反而对海盗们的船锚下了诅咒，让船锚变得沉重无比，拖着一船人沉入了海底。
其实就连当初那群建立壁垒控制城镇的强盗，最初也是被老伯爵找来的。
因为他做事做得太过分，太不像话，所以镇上的居民都起来反抗他。为了镇压居民们的反抗，他就找了一伙强盗，勾结强盗镇压居民。
结果强盗们倒是成功地镇压了居民们，但他们看出了领主的虚弱，决定占领这个领地，自己当大王……
“总的来说，当年那位老哈姆雷特伯爵，就是一坨人渣。”潘龙向同车的几个圣职者介绍说，“从我们调查到的情报看，这座城镇的一切问题，全都是他惹出来的。所有的那些妖魔鬼怪，要么是他引来的，要么干脆就是他诱发的。”
“那他可真称得上是万恶之源！”一个年青的十字军愤然说，“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对，但……他可能还没去地狱。”潘龙叹道，“这一点我不确定，但我跟几个多少还有理智的家伙交流之后，他们表示，那个仇人还活在人间。”
“看来在下地狱这件事上，他需要我们帮忙推一把。”老兵队长沉声说，“希望六零小炮可以帮他这个忙。如果六零炮的力量太小，推不动他，我们还可以向上级申请，调拨一零五炮来。”
潘龙笑了：“现在的圣职者都用火炮超度了吗？这可真够硬核的。”
“火炮很有用。”老兵队长微笑着说，“当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前辈们还倾向于使用联合法术。但现在大家更倾向于用法术治疗和引导炮击，毕竟，带着一门六零炮闯荡江湖，也不是多麻烦。”
另一个老兵拍了拍身边那尊不大的迫击炮，笑着说：“别看这伙计年纪小，办事效率可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高多了。一炮解决。”
“如果一炮不能解决问题呢？”担任向导的一个冒险者问。
“那当然再来一炮。”那老兵回答，“或者两炮、三炮……总之炮弹的储备有很多。我们不介意慢慢轰。”
说着，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觉得像前辈们那样一群人齐声祈祷，引导正义的火焰落入凡尘，比开炮要华丽和帅气多了，但没办法，时代变了啊！”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潘龙笑着跟他们谈起别的事情来。
很快，马车来到了海边，见到了正在海滩上漫游的一大群幽灵。
这些幽灵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海盗服装，拿着弯刀和火枪，看起来就很凶恶的样子。
在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透明的、破破烂烂的海盗船漂浮着，一动不动。
不用潘龙下令，圣职者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迫击炮架好，开始计算弹道。
过了一会儿，炮手表示“可以动手了”。
潘龙点头，说：“老实说，我觉得这些海盗们也挺冤枉的。但没办法，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们可以有的选择只有一个。毕竟……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对吧？”
老兵队长点头，沉声说：“他们的死，的确是一个错误。但他们死后变成幽灵而袭击活人，就错得更厉害了。”
“前一个错误，我们无能为力。毕竟就连天上的父，也不会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只会让天使接引他们去天堂安息。”
“但后一个错误，我们倒是能够做一点什么。”
他先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拔出了剑，指向了海盗亡灵们的方向。
“现在，就让我们来纠正这个错误吧！以天父之名，炮击！”

第九十二章 尘归尘、土归土
六零小炮的确是小，整个炮身加上架子，甚至都没一个普通人高。如果是潘龙这类身材魁梧的人，哪怕是蹲在地上，都不比它矮到哪里去。
这炮也轻，一个炮手直接扛起来就走。“天父之盾”小队十四个人，倒有四门这样的小炮，一字排开，蔚为壮观。
他们平时并不会将这四门炮都架起来，因为炮弹的数量有限。但此刻要轰击幽灵船，需要的是尽可能猛烈的火力，所以不仅架起了平时常用的两门炮，连备用的两门炮也一起拿了出来。
每一门炮都有三个人负责，一个观测炮击落点，并用法术提供引导；一个负责装弹和检测，确保小炮工作顺利；还有一个负责稳定炮身，避免出现意外。
这些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如今的圣职者们可能不擅长拔剑砍人，或者是不怎么懂得治病救人，但炮击、观测、校正、检修等技术，必定会至少懂得一门。
……也算是与时俱进了吧。
此刻担任队长的老兵一声令下，四道白光从观测员的身上升起，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落在幽灵船的附近。
然后，这四道抛物线快速调整，只用了一两秒钟，就都转移了位置，将落点放在了幽灵船上。
直到这时，观测员们才纷纷举手，作出了“准备完毕，可以炮击”的示意。
接着炮手装填炮弹，辅助员稳定炮架，伴随着一声声轰鸣，炮口冒出一股股白烟，用掺杂了白银的钢铁制造的神圣炮弹划破邪恶的雾氛，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轨迹，正好和之前观测员用法术划出的抛物线完全吻合。
转眼间，轰轰轰轰，幽灵船上就炸起了四团烟雾。
六零小炮的威力不大，那是相对于重型火炮或者集团法术而言的。对于这艘不大的海盗船来说，却已经称得上是威力惊人。
只是一轮炮击，幽灵船就被炸得雾气弥漫，桅杆、船头、船尾、甲板，四处都爆裂开来，从半透明的船体变成了浓厚的烟雾，仿佛只要一阵风一吹，这些烟雾就会溃散一样。
岸上的海盗亡灵们顿时发出尖利的叫声，身体骤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了幽灵船上，一个个忙忙碌碌地调整船位，转动炮口，要用船上的火炮和圣职者们对轰。
“真是可笑！”老兵队长冷笑着说，“一百多年前落后的舰炮，想要跟才诞生十几年的迫击炮对轰？亡灵果然是最落后于时代的老古董！”
“总有人落后于时代的。”一个年轻的十字军笑着说，“之前我们不是还遇到过扛着大木棒朝着火炮冲锋的神经病嘛。”
“那个胖子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另外一个十字军说。
“可亡灵连脑子都没有了啊。”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把海盗船上那几门炮放在眼里。
因为，就在阿门说话的这段时间，观测员们已经再次调整了射击方位，将炮弹的落点标在了幽灵船的炮位上。
只听得轰鸣声不绝于耳，还没等海盗亡灵们做好开炮的准备，幽灵船的炮位已经被挨个儿点了名。一门门火炮直接被炸成了一团团的烟雾，就算能够再次修复，也别想跟圣职者们对轰。
而圣职者们的炮击依然还没停下。
接连四轮，总共十六发炮击之后，老兵队长垂下佩剑，发出了停火的命令。
此刻的幽灵船早已被炸得不像样子，整个船体几乎完全笼罩在了烟雾里面，潘龙的目光穿透了烟雾，看到的是一具已经破烂到连架子都不完整的海盗船。
这艘船的船头、船尾、桅杆全都没了，船身上开了超过十个大洞，雾气汩汩地从破洞里面涌出来，就像是在流血一般。
一个身材庞大臃肿的巨人戴着船长帽，站在海盗船的甲板上。正朝着这边挥舞着弯刀，似乎在叫骂。不过它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因为它的小半个身体同样被轰成了烟雾，要不是靠着背后的船舱板，甚至站都站不住。
在这个海盗船长的周围，聚拢着六七个海盗。曾经的一船亡灵被圣职者们用物理超度的方式扫荡了一圈，现在还剩下的也就这么点了。
即便是这最后几个海盗，身体也个个残缺。一看就知道，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潘龙看得微微点头，对圣职者们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
仅仅几分钟，他们就把幽灵船给成了残废。虽然潘龙自己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甚至于火力全开的话，输出只会比他们更加给力，但考虑到彼此的实力差距，不得不承认这群专业人士的确是有本事！
“接下来，亡灵们应该融合了。”老兵队长显然很有经验，沉声说，“融合可以提升它们的力量，甚至让它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炮击。但也会让它们失去逃跑的能力，必须跟我们死战。”
他转头看向潘龙：“如果你真的能够在这里控制住它们，我们就能够将它们净化——那样的话，就算海盗船和他们的尸骸都还在海底，失去了亡灵作为核心，也只是普通的沉船而已。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放心。”潘龙打断了他的话，“包在我身上！”
说着，他一边活动活动脖子和手腕，一边朝着幽灵船的方向走去，还随口问道：“你们要把它们束缚成什么样子，才方便净化？需要捆起来吗？”
“只要让它们暂时无法移动就可以。”
“好，稍等一下，马上就完事。”
说话间，那些亡灵果然已经聚成了一团，融合成了一个有七八个脑袋、十几只手臂，张牙舞爪如同一团巨大的粘液，却散发出黑色邪气的怪物。
（记得当初看游戏视频，玩家们打高难度“海湾”副本的话，最终Boss就是这个模样。想不到殊途同归，圣职者们的一轮炮击，竟然把海盗亡灵们硬轰成了高难度Boss的样子。这可真是有趣！）
潘龙心中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而那个巨大的亡灵怪物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纵身一跃，从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幽灵船上跳起来。
伴随它的跃起，已经千疮百孔的幽灵船猛地迸散，化为一股股邪气融入了它的身体，让它变得更加庞大，犹如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朝着潘龙砸了过来。
潘龙抬头看了看，立刻估算出了它的落点。手一伸，拔出神圣长刀，随着真气的涌入，刀锋上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你的块头太大了，不方便别人净化，我来给你减个负吧。”
说着，他挥舞长刀，刀光闪烁，不等那只巨大的亡灵怪物落地，已经从它身上切掉了许多零碎。
一条条透明的手臂和腿被切断，然后在空中迸散，化为透明的烟雾，又被神圣长刀的力量冲击，在刀光下彻底消散。
等到这巨大怪物落地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正常了许多。除了多出几颗脑袋之外，似乎跟一块路边的大石头没什么明显区别。
潘龙当然可以将它一刀两断。但这样的话，无非是暂时击退了它。过上十天半个月，它依然还会重生，和之前没有区别。
所以潘龙就到此为止，只是将刀身压在它的头顶，真气透过刀身化为一圈明亮的白光，将它牢牢束缚。
圣职者们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年轻人倒也罢了，像老兵队长等人都是富有见识的，一眼就看出那巨大的亡灵怪物是被称之为“亡灵嵌合怪”的魔物，这种魔物的实力高低不定，完全由组成它的那些亡灵们的力量决定。
眼前这一只，差不多相当整个幽灵船的力量，在亡灵里面算是相当厉害的。
要对付这样的亡灵，一般需要出动一整个中队上百人的圣职者，组成神圣法阵，引导天堂之力降下圣火，才能把它给消灭。像他们这样一个小队，除非是把它引入某个教堂里面，借助神圣之地的力量，才能束缚得了它。
但“龙先生”却轻描淡写地只是几刀，就把这巨大怪物的手脚都给砍断了，然后刀身一压，这怪物就被压得动弹不得，只剩下咆哮的力量。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位“龙先生”一个人的力量，至少相当于一个运作多年，安装着数十件圣物的教堂？
那究竟是何等庞大的力量啊！
他们面面相觑，突然发现自己昨天对这位来历不明的神秘高手的判断，似乎完全错了。
昨天他们觉得“龙先生”朴实温和、平易近人，下意识地认为他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强大，种种传言可能只是夸张而已。
现在他们才知道，传说一点也没夸张。
……甚至可能还把他的威能给说得小了。
这大概是那些愚夫俗子们见识有限，虽然目睹了他的威能，却并不能真正了解那些举动所体现出的强大。就像是普通人看到太阳，只觉得它明亮而炽热，并不能真正理解“群星的中心”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一样。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样一位强者是站在善良和正义立场上的，而且是他们的队友！
圣职者们纷纷迈开步伐，朝着潘龙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拿出各种各样的圣物和法器，做好了净化的准备。
几分钟之后，他们围绕着被束缚的巨大怪物，围成了一个圆圈。
为首的老兵队长举着一面白底红十字战旗，高声咏唱圣歌。而别的圣职者们则纷纷举着各自的圣物，跟着他的节奏，以三重唱的方式咏唱。
一圈圈白色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和圣物上散发出来，组成了一个圆圈，围住了怪物。然后白光从圆圈里面透出来，先是丝丝缕缕，后来慢慢结合，最终化为一道道穿梭的光芒，像是线条一般在圆圈里面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
老兵队长大声说：“我们本来自于尘土，因天父的慈悲而得以赋形，行走在人世间，歌唱祂的荣光，散播祂的慈悲。”
“天父至高！”圣职者们齐声咏唱。
“当我们老去，身躯枯萎，再无活力。我们将舍弃这临时的躯壳，前往天父的殿堂，皈依于祂的荣光之下。”
“天父至高！”
“而这来自尘土的躯壳，必将重新归于尘土。宛如树叶飘落，宛若四时流传。”
“天父至高！”
“生生不息，永无止境。天父的子民行走在人间，便是天父的意志在人间传递。”
“天父至高！”
“此刻，有迷惘者在我们的面前。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信念，忘记了自己的来处，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所以我祈祷，请天父重新为他们打开通往前方的门，让他们得以回归生命的循环。”
老兵队长将战旗重重地落下，插在面前的沙滩上。
然后，所有的圣职者们一起高喊：“尘归尘，土归土！”
他们重复地高喊着，伴随着喊声，明亮的白光不断穿透巨大亡灵的身体。
一个个透明的人影从这扭曲的融合的身体里面被析出，他们穿着水手和海盗的装束，神情惘然，仿佛刚刚睡醒一样。
老兵队长再次举起战旗，天空中一道白光落下，在他们面前化成了一个旋涡。
那些透明的人影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朝着旋涡里面冲去，似乎唯恐慢了一步，就错过了机会一样。
直到水手们都冲进了旋涡，最后才有一个戴着海盗帽子的壮汉走出来。
他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转头看着众人。
他的目光明亮而充满力量，依次在潘龙以及圣职者们的身上扫过。
最后，他点了点头，又朝着远处的山峰看了一眼，吐了口吐沫，毫无眷恋地走进了旋涡里面。
当他也消失在旋涡里面之后，巨大的怪物震动着，颤抖着，渐渐浮现出一艘船的虚影。
这虚影在空中旋转，过了一会儿猛地迸散，从中浮现出许多透明的人影，接连不断地落入旋涡之中。
最后，当不再有人影出现的时候，那巨大的怪物便整个瘫软下来，犹如泥巴一般瘫在地上，冒出丝丝的黑气，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地的灰尘。
正如圣职者们歌咏的那样，尘归尘，土归土。

第九十三章 往事随风
这一番净化，被净化掉的不仅仅是海盗们的亡灵，还有很多历年来死在附近海里的亡灵们。
它们过去在海中游荡，后来被海盗们的怨气吸引，集结在了海盗船上，才形成了幽灵船。
当幽灵船被净化的时候，这些亡灵们就被拆散，恢复到原本的人类灵魂，然后在神圣力量的牵引下，进入了生命的循环。
至于这些灵魂是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又或者会在人间转世？那就谁也说不清了。
将海盗亡灵和幽灵船净化完毕之后，圣职者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累得满头大汗。
净化也是一门力气活，净化的魔物越多、越强，消耗的力气也就越多。
而他们刚才净化的分量，别说那些年轻人，就连作为队长的老兵，这辈子也没经历过。
此刻他们疲惫不堪，但却满脸笑容。
圣职者们最热衷的事情有两个，一个是传教，一个是救赎。至于传教的时候是否需要动刀，救赎的时候是否需要火炮的辅助，那都是不值一提的细节。
刚刚他们实实在在救赎了许多人的灵魂，这让他们无比满足。
而这番努力自然也并不只是单纯的付出，在净化的过程中，不止一次有神圣的光芒在这些圣职者们的身上闪烁，那意味着他们的位阶得到了提升，生命的本质得到了进化。
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升级”的程度是很有限的，经过基本训练但没什么实战经验的白丁，被称之为“旅者”——意思是还在路上，没开始真正战斗呢；经历过一些战斗，有了基本实战经验的就叫“学徒”。
这两个等级的人，都只能算是普通人，和那些寻常居民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如果一个冒险者经过多次冒险，在学徒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成为“勇者”的话，他的生命本质就会有所提升，比普通人更加敏锐、更加强悍、更加坚韧。
之前和潘龙一起在地下废墟冒险的十字军埃里克、修女卡德拉、盗贼杰罗德和医生图尔克，就是这个位阶。
他们在冒险者里面已经是难得的好手，往往可以独当一面。
而如果他还能在冒险中获得巨大的成功，经历一些说出去会让人惊叹的奋斗和惊险，就可能提升到“大师”。
大师自然比勇者更强，但就生命的位阶来说，其实是一样的，只是量变而没有质变。
只有完成了某个常人不可能完成冒险，经历了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必死无疑的战斗，冒险者们才可能在危机之中获得突破，进入“冠军”和“传奇”的世界。
一旦踏入那个世界，冒险者们将会和普通人彻底分开。他们目光敏锐、意志坚定、坚硬的肌肉甚至能够抵挡普通人挥舞的刀剑，强壮的双臂可以挥舞沉重的武器，轻松扫荡数十人的队伍。
到了这个层次，他们甚至连寿命都会增加。活到上百岁的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是退休的“冠军”。
至于“传奇”……人间很少有他们的故事流传，据说踏入这个境界的强者们往往会沉溺于追求更高的境界，甚至于追逐永恒，最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人间了。
“天父之盾”小队的圣职者之中，老兵队长的等级最高，已经踏入大师的境界好几年。而就算是那些年轻的十字军，至少也都是学徒层次，没有哪怕一个白丁。
这一番净化，并没有能够让几位大师得到进阶，但学徒们却普遍提升了位阶，踏入了勇者层次。而勇者们之中，也有一两个得到了提升。
总的来说，这支队伍的实力比起之前有了极大的提升，如果让他们休息好了，再来这么净化一回，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如此疲惫。
因为太过疲惫的缘故，圣职者们已经失去了继续冒险的能力。在潘龙的护送下，他们乘着马车，返回了哈姆雷特镇，回到教堂休息。
而潘龙则在将净化幽灵船成功的事情告诉哈姆雷特伯爵之后，再次来到了海湾。
这次，他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面。
用真气封闭七窍，将身体转入胎息，潘龙就像一条人形的鱼，在水里灵活自由地行动。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群半人半鱼，相貌丑陋的怪物。它们提着简陋的木质或者石质武器，在海水之中游弋。既是在寻找猎物，也是在巡逻领地。
它们被称之为“人鱼”，在传说中是美丽而危险的生灵，实际上“美丽”只是人们的美好想象，“危险”倒是确凿无疑的。
这些家伙能够在水下灵活地行动，轻松破坏船底和船舵，让船只失去控制乃至于沉默，对于航船来说可谓天灾一样的存在。
而人鱼之中，如果出现了被称之为“女王”的塞壬女妖，危险度更是会大幅度提升。
塞壬女妖能够用歌声迷惑凡人，无论是让人们自己跳到海里成为人鱼的食物也好，还是让人们陷入疯狂自相残杀也好，都不在乎下。
甚至……据说某些强大的塞壬女妖，能够用歌声召唤暴风雨。
这个“据说”究竟是真是假，不好确定。哈姆雷特伯爵就认为，塞壬女妖召唤暴风雨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倒因为果的错误理解——人鱼们躲在水下深处，并不会被暴风雨伤害，所以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它们会兴致勃勃地赶往暴风雨所在的区域，寻找那些在暴风雨中倾覆的船只，或者是被暴风雨震昏了头的鱼，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
而在那些侥幸逃生的水手们看来，就变成了“人鱼会召唤暴风雨”。
潘龙觉得哈姆雷特伯爵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这些其实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因为他这一趟来，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来。
他朝着那些人鱼游去，很快就出现在了对方的视野里面。
看到一个陆地人以比自己更加灵活的姿态在这深水里面游弋，人鱼们显得有些诧异，那满是鳞片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个人鱼张开嘴巴，对着这边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大概是在质问潘龙的身份。
潘龙当然不懂人鱼的语言，不过对他来说，要跟别人交流，其实并不是非要依靠语言的。
他的眼睛一亮，强大的精神凝聚起来，瞬间将自己和这几个人鱼连接。
这也算是法术的一种，不仅可以解决语言不通的问题，还能侦测对方是否在说谎，非常有用。只是在使用中有一些限制，除非对方愿意放开心神，否则只有彼此实力差距很大的情况下，才能用得出来。
据说那些专门的术者们还懂得一些根据这个改良出来的法术，有效地解决了这方面的问题。可惜的是施展也比较艰难，不是潘龙这种以武入道的“伪术者”能够掌握的。
双方的精神连接起来之后，潘龙立刻向人鱼们发出了询问。
【你们的女王在家吗？】
人鱼们显得极为惊讶，甚至于有些惊骇——它们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在心底传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的情况。
这也让它们被潘龙彻底的震慑，战战兢兢，不敢提起半点对抗的念头。
很快，潘龙就从他们这里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
这些人鱼们的女王一直就住在它们的巢穴里面，很少外出，现在应该也没有。
于是潘龙让人鱼们带路，一直朝着水下深处前进，经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它们的巢穴。
那是一片由乱石和海藻形成的圆形，看起来有点像鸟巢。但仔细看去，就能看出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海藻都经过了细心的布置，整体格局相当的和谐，透出一种艺术的美感。
这显然是眼前这些有些蠢笨的人鱼们绝对做不到的事情，能做到这种事的，只可能有一个人。
那个被人渣老伯爵坑害，被绑在图腾柱上扔进海底，转化成了人鱼女王的女歌手。
当年这位女歌手被老伯爵迷惑，将对方视作爱侣，结果却被暗算和出卖，死得很惨。然而她死后反而咸鱼翻身，成为了人鱼的女王，如今一百多年的岁月悠悠过去，当年的亲人朋友早就死光了，她却在海底依然活着，也许还能再活很久很久。
在她的麾下，还有一群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人鱼部下。
这其间的得失……潘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可以肯定，就算人鱼女王现在过得很好，也不代表当年老伯爵对她的坑害是正确的。她依然拥有天经地义的复仇的权力。
她能够咸鱼翻身，靠的是她自己的才能和努力。要是她没有能够顺利转化成人鱼女王呢？
至少，老伯爵把她绑在图腾柱上推进海里的时候，绝对没有真的存着帮她成为人鱼女王的念头。
否则的话，以老伯爵能够用诅咒将海盗船沉入海底的本事，真要帮她一些忙，让她能够安全稳妥地转化成人鱼女王，绝对不是办不到。
潘龙来找这位人鱼女王，主要是要询问一下她的态度。
如果她想要找老伯爵报仇，那么就跟女教皇一样，大家约定时间，到时候一起冲进“血肉的混沌”迷宫，把老伯爵那个人渣拖出来，剁成零碎，大家分了。
如果她不想报仇的话，那么就劝说她带着人鱼们搬家，或者至少和哈姆雷特镇达成一个互不侵犯的和约。
合则两利，哈姆雷特镇的发展，并不会对住在深海里面的人鱼带来妨害，却能够为人鱼们带来不少稀有的物资。
同样，人鱼们也可以从海底获得一些陆地上很稀有的物资，和哈姆雷特镇交换。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在人鱼们的引领下，潘龙走进了那个如同鸟窝一般的巢穴，看到了坐在一个巨大贝壳里面的人鱼女王。
看到她的第一瞬间，潘龙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游戏里面这位女王就很丑，但因为女教皇毕竟还有一个美女形态，所以他就猜测，或许这位人鱼女王也能变成美丽少女的模样。
但很显然，无论对方能不能变身，至少她完全没有变成美女再跟潘龙谈判的意思。
出现在潘龙面前的，是一个身材庞大而臃肿，完全看不出雌雄性别，只能稍稍看出还有一点人形的怪物。
它的浑身覆盖着鳞片，还有一条长长的鱼尾，这方面看起来跟别的人鱼倒是蛮相似的。但别的方面，它甚至就连跟人鱼都不怎么像。
【陆地人，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人鱼女王并没有动手攻击，而是接受了潘龙的精神连接，然后问道。
【我为和平而来。】
【和平？我可不相信陆地人有什么“和平”的念头，你们只会欺骗和杀戮！】
【这话可太偏颇了，你当年不也是陆地人吗？】
人鱼女王那稍稍看得清五官的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
【我曾经是陆地人，那时候我还算是个好人，结果我得到了什么？欺骗、背叛、杀害！】
【那么，你想要复仇吗？】潘龙问。
人鱼女王摇头，心灵中透出了一股难言的疲惫。
【算了，都一百多年过去了，我的仇人应该早就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了吧。】
潘龙笑了。
【恰恰相反，他不仅活着，而且成为了很强大的魔怪。或许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人鱼女王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一股愤怒和怨毒的念头在她的心中腾起，几乎将她的理智完全淹没。
但片刻之后，她终于还是重新坐了下去。
【他还活着？那可真是有本事。】
【你不打算报仇？】
【报仇……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我杀死了他，能够让我复活，重新变回当年的青春美貌吗？】
【我想，大概是不能。】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就算是能够重新变回当年的模样，我也没兴趣了……这些年，我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不想再改变什么了。】
人鱼女王的心中涌起了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沧桑，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一切都过去了，我对于陆地上的事情已经毫无兴趣。当年的是非恩怨，就让它像海风一样飘散吧。陆地人，很感谢你告诉我的消息，但我不会帮助你的。】

第九十四章 这是最后的战斗
人鱼女王的选择，并没有让潘龙失望。
他本来也不在乎人鱼们的这份战斗力，对他来说，只要能够说服人鱼们安分守己，不和哈姆雷特镇再起纠纷，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而人鱼女王的作风如此咸鱼，可以说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果然，在他随后提出“人鱼和哈姆雷特镇和平相处，日后有条件的话可以展开互惠贸易”的建议时，人鱼女王一口答应了下来。
人鱼对于陆地的资源需要并不多，哈姆雷特镇对海洋资源需求也不多，双方本来就没什么实质冲突。
如果不是当年老伯爵想要人鱼们帮他搜刮历年来海底沉船的财富，双方原本应该完全扯不上关系才对。
想要说服人鱼们保持中立，本来就很容易。
完成了这个目的，潘龙告辞离开，回到了哈姆雷特镇。
伯爵对于他的出使成果十分满意，一点也没在乎人鱼们没有加入统一战线的事情。
作为一个人类，哈姆雷特伯爵虽然既有智慧也有道德，可他毕竟无法免除某些偏见。在他看来，人类跟人鱼之间，最好就是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大家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各自过着太平日子。
至于合作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别让某些狂信徒以为他勾结怪物，那才真是亏大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解释了一番，也说服了潘龙。
反正人鱼女王对于和哈姆雷特镇做生意这件事其实也并不热衷，既然伯爵自己也同样不感兴趣，那就此作罢也好。
没准过些年，社会思潮进步了，下一代的伯爵会改变想法呢？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潘龙又孤身前往了另外一处魔窟，被称之为“猩红庭院”的地方。
那魔窟由当年的女吸血鬼以及大批被转化的吸血鬼后裔占据，其中隐藏着极为恐怖的诅咒——渴血症。
一旦感染了这种诅咒，除了饮用掺杂吸血鬼血液的“血酿”之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缓解。但“血酿”终究是有限的，若是没有了这种饮鸩止渴的魔药，患者就会发狂乃至于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如果只是吸血鬼和吸血鬼后裔们会传播这种诅咒，倒也罢了。可怕的是，猩红庭院的蚊虫都能传播这样的诅咒。
这些蚊虫并不仅仅只出现在迷宫里面，偶尔也会出现在外面。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面，已经出现了两三个被这种蚊虫叮咬而患上渴血症的居民和冒险者。
他们目前靠着老伯爵传下来的少数血酿维持着生命，但情况很糟糕——因为血酿有限，只能少量使用，为了避免他们因剧烈活动导致诅咒发作，伯爵不得不命令将他们锁起来，服用掺了安眠药的食物，令他们整天处在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间。
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时间长了，就算诅咒不要人的命，过量使用安眠药，一样会死人。
而且这种生活过得太久，整个人都会废掉。到时候就算解除了诅咒，也只比死人多了口气而已。
所以猩红庭院和吸血鬼们的问题，终究还是需要解决。
顺便说一句，另外一个大型的魔窟，时间流向混乱的“星之农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虽然那里的危险性甚至可能超过猩红庭院，但只要不涉足于其中，就没有什么危险。
所以伯爵派人勘察之后，建了一个巨大的栅栏，将这个迷宫整个围了进去。
这个栅栏并不是用来阻挡冒险者们的，而是用来警示大家，让大家不要靠近。
至于那些想要进去冒险的人？随意。只要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就好。
星之农场里面出产名为“星辰碎片”的宝石，这种宝石价值不低，在装饰上和工业上都很有用处。也许未来的哈姆雷特镇，将会以这里为核心产业呢。
潘龙曾经怀疑这种宝石其实是某种放射性物质，但他实在是早就把相关知识都还给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老师。一时间也真想不出怎么测试，所以他只能将这个担心告诉伯爵，希望伯爵能想出办法来。
结果伯爵的反应是：“你说的那种‘放射性物质’……它很值钱吗？”
“这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它就是，很危险……”
“世界上危险的东西太多了，关键在于，它值钱吗？”
潘龙努力思考，然后想到了一大堆的各种典故。
最后，所有的典故归纳为一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我觉得……它应该会很值钱，只要未来的人们找到它真正的用法……”他有些不怎么确定地说。
“那就好。”伯爵笑了，“要是这种宝石真的是你说的那种‘放射性物质’，那这里就会成为珍贵的矿场，不也挺好的吗？”
潘龙无语，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在伯爵并不是真的要钱不要命，他向潘龙请教了许多关于放射性物质的知识，最终决定制作一些铅盒子来保存这类危险的矿石。
不管这些“星辰碎片”究竟是不是放射性物质，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使用它，至少在哈姆雷特镇，这种石头必须用铅盒子保存，以确保安全。
反正这东西的产出量很低，十来个铅盒子就很足够了，而铅这种金属，并不昂贵。
就是不知道在几十年几百年后的将来，这个世界的人们会不会也找到点燃质能转化之火的钥匙，星辰碎片会不会变成世界上最昂贵的“火药”，点燃带来和平的大烟花……
潘龙一边思考着关于星之农场的事情，一边沿着破破烂烂的扶梯一路向下，绕过了几个弯，然后面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广袤得超乎想象的庭院。
这庭院里面植被遍地，看起来风景竟然还不错。只是有猩红色的迷雾弥漫在其中，更有许多大得惊人的蚊子成群结队飞来飞去，看起来令人望而生畏。
对于普通的冒险者们来说，这里大概称得上是魔窟。
但对潘龙而言，这里什么都不是。
他笑了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
他的吼声震荡空气，犹如雷鸣一般。以他为中心，迷雾一圈圈震荡着，形成了四面迸散的震荡波。而那些蚊虫但凡被这震荡波触及，立刻直接炸裂，化为一摊血水落在地上。
只一声大吼，潘龙就将方圆至少上百米范围里面的吸血蚊虫扫荡一空。
随后，吼声在迷宫中间或响起，只见迷宫之中的血色迷雾不断震荡，越来越稀薄。
而且，潘龙还在不断拆毁迷宫。
他可不耐烦沿着那些残垣断壁和树木植被形成的道路转来转去，相反，他的选择是将这里直接夷平。
他一拳一道龙形劲气，所过之处墙壁倒塌、植被倾颓，迷宫直接变成了平地。
只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整个迷宫就被他给彻底推平了。
在迷宫的边缘，他看到了庞大的结界。犹如干涸的鲜血一般黑中带红的颜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着这里。
潘龙并没试着破坏这圈光幕，他不确定用这种方法破坏迷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反正……要破坏迷宫，还有更好更妥当的方法。
果然，当迷宫被夷平之后，他看到了一扇屹立在迷宫边缘的门户。
推开门，里面又是一重迷宫。
“唉？不是要打死第一重迷宫的镇守者，才能打开第二重迷宫吗？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叫‘男爵’的怪物？”
潘龙皱起眉头，自言自语。
他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扫荡迷宫的时候，似乎好像也许……曾经在某一拳轰倒一大片墙壁和植被的时候，顺带着轰杀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贵族打扮的家伙？
好吧，反正不重要就是。
接下来，这样的场面又再重演了两回。
潘龙并没打算和吸血鬼“伯爵夫人”以及那些转化成的吸血鬼贵族们打交道，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压榨民脂民膏的狗官们，更不要说他们还以人为食！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无论生活在哪里，都会源源不断地散播诅咒，催生吸血蚊虫，传播渴血症。
这实在就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了。
所以在扫荡整个迷宫的过程中，他表现得极为暴力和野蛮，就像是一只从山上冲下来的野猪，一味地横冲直撞，直到将整个迷宫都破坏殆尽，才算是停下来。
当最后的女吸血鬼，渴血症源头的“伯爵夫人”也倒在他的刀下之后，潘龙才摇摇头，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女吸血鬼也一样是被老伯爵给坑了的。只不过她原本也同样存着坑老伯爵的想法，双方各怀鬼胎，倒也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至于那些因为这对坑货夫妇的缘故而变成了吸血鬼的那些贵族们。
嗯，死得好！
他们不死，当代哈姆雷特伯爵哪里可能不受掣肘地自由施展，给这片土地带来焕然一新的面貌呢？
反正贵族们在面对穷人的苦难时，不是总用“这是必要的代价”之类的话搪塞嘛，为了哈姆雷特伯爵领的进步，他们的死，也一样是必要的代价！
消灭了所有的吸血鬼，迷宫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很快，整个迷宫完全溃散，潘龙又重新站在了旧城堡的庭院之中。
只是和之前相比，这片庭院显得越发破败，地上还多了许多横七竖八的干尸。
那是那些被转化成了吸血鬼的贵族们，其实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只是在魔窟里面还能以吸血鬼的姿态“活着”而已。
潘龙没有收拾这些尸体，直接放了一把火，将这些尸体烧成了灰烬。
他不确定这些尸体上会不会保留着渴血诅咒的力量，总之还是彻底消灭掉比较好。
就在最后一具干尸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时候，被锁在医院病房里面的那些渴血症患者们纷纷睁开了眼睛。
他们感觉心头猛地变得轻松起来，整个人也仿佛卸下了重负，再也不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乃至于就连看周围的东西，也不再看到模模糊糊的血色，重新又变得正常起来。
片刻之后，医生闻讯赶到，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确定身上那些会不断生长的猩红色花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些倒霉的感染者们，终于恢复了健康！
消息很快传开，大家都很高兴。就连之前曾经说过“与其看着他们这样痛苦地死去，甚至于变成魔物，不如用火焰净化他们算了”的几位圣职者，都为他们能够康复而喜悦。
无论如何，把大活人烧成灰，总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狩猎女巫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这个世界的历史车轮正在逐步驶向科学昌明。
潘龙回到了哈姆雷特伯爵的别墅，有选择性地告诉了他一些关于猩红庭院里面的事情。
对于这处迷宫的消散，伯爵并不在意，相反，他很高兴小镇去掉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按照他的想法，迷宫这种特殊的资源不需要很多，一两个足够了。最重要的是风险安全可控，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他宁可把所有的迷宫都毁掉。
依靠种田和贸易，也一样足以维持和发展领地。
潘龙自然赞成他的看法，这也是他们能够顺利合作的关键原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潘龙继续前往各处迷宫，寻找那些危险的强大魔物，将其一一镇压或者杀死。
诸如“猪人”这类由邪恶法术改造出来的恐怖怪物，那是不需要讨论的，别说它们要死，就连它们盘踞的迷宫“下水道贫民窟”，都要被彻底摧毁。
而诸如“死灵法师”、“疯狂先知”之类要么还有一些理智，要么原本是好人而被迫害转变成怪物的，他则区别对待。
几个死灵法师被他镇压了起来，圣职者们天天在镇压他们的密室外面祈祷，争取早日将他们净化，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发疯的先知则被他锁在了医院里面，医生们努力治疗他，争取将他重新变回曾经的宽厚长者。
但这些事情的结果，潘龙却已经等不及看到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山海经之中储存的灵气已经不多，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看来，最后的战斗就要来了。”那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遥望着山巅破败的城堡，自言自语，轻轻地笑了一声。

第九十五章 新生活
只剩以触须为头发的骷髅巨人发出绝望一般无力的哀鸣，倒在墓园的草丛中，化为一片雾气。
潘龙却冷笑起来。
“金蝉脱壳这招，在我面前可行不通！”
说着，他举起左手，攥紧了拳头。
以他为中心，墓园的各处角落里面骤然腾起耀眼的火光，一条条火柱冲天而起，然后互相吸引靠近，最后在大概二十多米的空中靠拢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笼罩整个墓园的庞大牢笼。
火焰的牢笼里面，雾气仿佛有形体一边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最后只能重新凝聚，变成了一个比之前那骷髅巨人更大高大，却有血有肉，只是血肉之躯的身上看不见几块皮肤，全都是层层叠叠靠在一起的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眼睛。
这些眼睛转动着，纷纷看向了潘龙，如果换成普通人的话，仅仅是这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就足以让他们直接崩溃，变成无可救药的疯子。
但潘龙并不为其所动。
“也就这样了。”他说，“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
他摊开左手，三段干枯的脐带在他的掌心发出妖异的光芒，仿佛在和那浑身眼睛的巨人互相呼应一般。
“这就是你的底牌，对吧？”潘龙不屑地说，“只要把这三段脐带吞下去，就能获得对抗你的力量——实际上，那不过是对自己进行改造，让自己在梦境之外的身体变成了供你转世的苗床而已。”
巨人发出了低沉的吼声，吼声之中似乎蕴含着什么情感，但含糊不清，根本没办法弄得明白。
潘龙摇摇头：“到现在还想要跟我玩‘无法理解、无法交流、无法杀死’这一套吗？我承认，我的确是没办法理解你，但是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流？”
“还有……你真的觉得，我杀不死你？”
说着，他以手为刀，一刀斩出。
耀眼的白色刀光从他的手上亮起，化作新月一般的弧光，斩在了巨人的身上。
鲜血飞溅，无数只眼睛或者闭上或者炸裂，巨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踉踉跄跄地后退，最后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这三段脐带，既是你的陷阱，也是你的破绽。”潘龙继续说道，“你要用它们来改造那些不受你蛊惑的猎人们，却没想过在真正有见识和有能力的人面前，有这三段脐带作为对照，很容易就能看破你的真面目——无论是之前那个骷髅怪也好，还是现在这个百眼巨人也罢，其实都只是你的伪装而已！”
倒在地上翻滚和嚎叫的巨人停了下来。
“你的真面目，其实是笼罩这个梦境，无处不在的雾气！”
潘龙重新握紧左手，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如果你不打算玩什么阴谋诡计，我还真的拿你没办法，毕竟我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将笼罩整个城市的雾气都给消灭掉。”
“但是，你不该为了夺取我的身体，而将力量聚集到这里来。”
笼罩墓园的火柱燃烧得越发的猛烈。
这些火柱是潘龙用真元点燃而来，他在法术方面是个大外行，除了当初在“勇者的老师”那个世界学会的勇者系列法术之外，别的法术基本一窍不通。
可这并不妨碍他能够理解法术的本质，也不妨碍他用自己的真元构筑这么一个牢笼，将月之神锁在其中。
此刻，弥漫于整个梦境古城的雾气有超过九成集中在这个墓园里面。只要将这些雾气消灭殆尽，就算月之神不彻底毁灭，也会陷入漫长的虚弱，别说几个月，也许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没办法恢复过来。
而在它恢复过来之前，潘龙一定能够修炼得更上一层楼，掌握将笼罩整个梦境古城的雾气彻底消灭的手段。
在那之前，就让这家伙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好了。
火柱越燃烧越猛烈，并且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雾气不断被焚烧消灭，最终伴随着濒死的叹息，浑身眼睛的巨人也迸散成雾气，然后所有的雾气都被焚烧殆尽。
哈姆雷特镇的一间空房里面，潘龙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头脑有些昏沉沉的，身体也很疲惫——这是消耗太大的结果，刚才梦境里面的一战看上去简单，实际上是最凶险的硬碰硬。
用燃烧真元的方式耗尽月之神的雾气，可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最多几天里面就要被迫离开这个世界，他绝对不会用这种方法。
好在，这种程度的消耗，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算算时间，应该还来得及打最后一战。
几个小时之后，他坐在了哈姆雷特伯爵的书房里面。
“明天早上，我就出发去消灭老伯爵。”他说，“你派一群人守住通往废城堡地下室的那个入口，一旦我进去之后，就用土石把入口彻底埋住。”
伯爵露出了震惊之色，立刻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如果没有什么比较妥当的方法，我们可以再等一段时间，不需要这样拼命！”
潘龙叹了口气：“我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伯爵有些诧异，“我看你挺健康的，不像身患绝症的样子啊……”
“你听说过光之巨人吗？”潘龙笑了笑，说，“有这么一种神话生物，他们从遥远的星空而来，在人间可以活动的时间并不长。每当他们积攒的力量快要耗尽，将要不得不被迫离开人间的时候，他们胸口上的蓝宝石就会变得通红，并且不断闪烁。”
伯爵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当然不是光之巨人，可我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每当我来到人间一次，能够停留的时间其实都不长。现在……这时间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伯爵大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想象过很多种可能，但“龙先生”竟然当面承认了自己是从天上降临之人，还是吓了他一跳。
从天而降，匡扶正义，扫除邪恶。
会这么做的，是什么？
就算他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也明白这问题的答案。
这问题，原本就只有一种答案。
“阁下……我……我……”因为极度震惊的缘故，原本能言善辩的他一时间甚至连话都说不流畅了。
潘龙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什么，反正这一战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人间。下一次再来，也不知道会是多少年之后……我想，或许我们下一次见面的地方，应该就不是人间了。”
伯爵顿时脸色通红，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天使的暗示。
这差不多就是明着告诉他：好好干，这样下去你能够上天堂。
之前他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天堂或者地狱存在——如果真有天堂地狱，从古至今这么多年，无数的人上天堂或者下地狱，那岂不是把天堂地狱都给塞满了吗？
但现在，一位天使当着他的面作出了如此的暗示，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一想到自己只要继续努力，死后就能前往天堂，享受永远的幸福安宁，他就激动得不能自己。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跟“上天堂”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一定誓死努力，竭尽所能荣耀天父！”他大声保证。
“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做就可以了。”潘龙笑着说，“有些时候，过犹不及。重要的是，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和平、繁荣、发展……让所有人都幸福，就是最大的真善美。”
伯爵连连点头，将这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话铭刻在石碑上，作为家族的座右铭，一代代传下去。
忽悠了一回伯爵，潘龙笑了笑，又说起了刚才的话题：“刚才我提到那个光之巨人，这一族还有个奇妙的地方，当他们力量快要耗尽，胸口的蓝宝石变成红宝石的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因此虚弱，反而会变得更强。所以才有一个说法‘胸口闪红灯的时候，才是光之巨人发威的时候’。”
伯爵又立刻就明白了潘龙的意思，眼前一亮。
不等他询问，潘龙就说：“总之，你好好准备。记住，除非我再降临人间，否则不要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门。还有，笼罩这里的那个梦境世界，隐藏着一个雾气化成的邪魔。我昨晚狠狠收拾了祂一顿，估计祂会老实一段时间。或许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面，哈姆雷特镇的人都不会再被噩梦困扰。”
“但不要因此掉以轻心，晚上依然还要在圣物的庇护下入睡。只要你们不进入噩梦，那邪魔就不能快速吸收力量，恢复的速度也会变慢。它恢复得越慢，你们就越安全。”
说着，他转过身，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伯爵在那里默默沉思，思考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一整天，潘龙吃好喝好，又好好睡了一觉。等到夜里，他来到了哈姆雷特镇外的森林里，按照当初的约定，联系了女教皇。
当得知他明天就要去找老伯爵决战，女教皇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参战。
“这一战很危险。”潘龙说，“有很大的可能，会有去无回。”
女教皇眼中满是怨毒：“如果不能报仇的话，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在进入‘血肉的混沌’之后，会让人把入口完全封死。”潘龙说，“你要是也跟着去的话，就算在战斗之中侥幸生还，也逃不出去了。”
女教皇顿时有些犹豫。
虽然嘴上说着“报仇就是我生存的意义”之类的话，但她终究还是怕死的，如果只是在战斗中死亡，她倒是能够接受，但如果无论是赢是输都会死，她就有些退缩了。
潘龙看出了她的犹豫，笑道：“这样吧，你趁着今晚，把那些失去理智的教徒们送进迷宫，让她们和老伯爵的爪牙死拼一场。然后……你就带着那些愿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姐妹们一起离开吧，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
“可是，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
“没有就没有呗。”潘龙满不在乎地说，“我是不会死在那个迷宫里面的，而且就算迷宫被堵死了，我也有办法逃走。可你们不一样，难道你打算战胜仇人之后，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几十年上百年吗？”
女教皇打了个哆嗦，立刻下定了决心：“您说得对，我按您说的去做！”
大概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她连对潘龙的称呼都变了。
于是，她连夜召集了教众们，带着那些被控制的发狂教众和亡灵，在潘龙的帮助下绕过哈姆雷特镇，进入了山顶的城堡废墟里面。
通往地下迷宫的道路很好找，他们很快就穿过了漫长的通道，抵达了那扇微微开启着的巨大石门。
在石门上，怪异的符号犹如孩童的涂鸦一般潦草，颜色却猩红如血，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要朝着门里面看。”潘龙叮嘱了一句，过去推开了门。
无穷无尽的怪异展现在他的面前，那些不可描述的景象简直让人要发疯，如果普通人过来的话，也许仅仅朝着里面看上一眼，就会跌落到疯狂的边缘。
根据被治疗之后初步恢复的老先知所说，当年他只是朝着门里面看了一眼，就疯了上百年。
而在游戏里面，除了玩家之外，NPC角色一生只能进入这门后一次。
按照设定里面的说法，进入这门后一次，就会被噩梦缠绕终身。而且从此再也不敢靠近这座迷宫。
当然，第四天灾无所畏惧，玩家们可不在乎这个。
再恐怖的游戏，也不敢真的做到让玩家们“一轮流”——那是跟钱对着干，而且很可能会被投诉。
所以，也就这样了吧……
推开门之后，女教皇她们用东西蒙住眼睛，然后用声音控制着那些发疯的教众以及亡灵，陆续走进了迷宫之中。
还有一些神经已经不大正常的，或者因为过度仇恨而不愿意改邪归正的，也被她用法术迷惑，进入了迷宫里面。
当潘龙重新关上门，留下的教徒们，已经只剩下不足十人。
她们摘下眼罩，小心翼翼地跟着潘龙走出了废弃城堡，相视而笑。
尽管同伴已经所剩无几，但她们终于迎来了新生活！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迷宫
送走女教皇等人，潘龙回镇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吃饱喝足，到教堂去要了十几瓶浓缩的圣水。
“您这是要帮谁解除诅咒吗？”负责管理这种特效圣水的正是跟他比较熟悉的丑修女卡德拉，她好奇地问。
潘龙笑了笑，说：“也算吧，我想要看看，这浓缩的圣水能不能清洗某些邪恶的灵魂。”
“那可不容易。”在旁边帮忙的十字军埃里克摇头，“还是用火焰净化比较快。”
一个天父之盾小队的年轻人也附和着说：“埃里克大哥说得对，我们只是凡人，净化邪恶这种事情是天父的伟业。还是直接送他们去见天父比较好——我觉得你不如买两包‘软糖’，用这个更方便。”
潘龙被逗乐了——所谓的“软糖”其实就是一种可塑性很强的爆炸物，因为能够轻松地捏成各种模样，本身又有甜味，所以得到了这个名字。
他的科学史学得不怎么好，不确定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上是否出现过这种东西，但正如这小伙子说的那样，想要净化那些邪恶的家伙，除了往他们嘴巴里面灌圣水之外，也可以考虑把“软糖”塞进它们嘴里，然后引爆。
这东西的威力很可靠，药到命除，童叟无欺。
虽然它可能无法净化邪恶的灵魂，但至少能够净化邪恶的躯体，也算是保守治疗吧。
就像对于那些传染性、危害性很大的流行病，能够直接治愈当然是最好的，不能的话，至少也要把患病者们隔离起来，接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这种常识，在什么世界都一样。
笑过之后，他真的买了一些“软糖”。
正在闲聊中，哈姆雷特伯爵已经在护民官杰克逊的陪同下，带着一大群人来了。他们携带工具，做好了大兴土木的准备。
潘龙向圣职者们道个别，然后便带着他们一起越过伯爵划出的封锁线，上了山。
“等过了今天，我会建一堵墙，把这段山路整个拦住。”伯爵说，“从此以后，除非你再来，否则这堵墙不会拆除。”
潘龙点头：“这样也好，稳妥一些总不会有错。”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进了破落的旧城堡。
才刚进城堡，不少居民就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虽然“猩红庭院”已经被摧毁，“血肉的混沌”埋在地下，但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氛依然充斥在城堡之中。这种程度的邪恶并不足以伤害那些经过严格训练、或者在冒险之中获得成长的强者们，可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沉重的负担。
伯爵看着众人的神色，皱了皱眉，说：“大家打起精神来，等忙完了回去，我请客，今天大家可以喝个够。每人还发一笔津贴。”
居民们顿时面露喜色，那一些难受和沉重的感觉，都被他们扔到了九霄云外。
能赚钱的话，谁还在乎这一点点不舒服！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通往地下的那个楼梯前，黑洞洞的楼梯口就像是一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潜伏在阴影之中等着猎物送上门。
潘龙笑着向大家点点头，又叮嘱说：“等我进去之后，就把这个楼梯口堵死，堵得严实一点，最好是那种很难挖开的方法。”
居民们这才明白要干什么，纷纷惊讶地看着他。
一个比较熟悉的居民忍不住问：“大师，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这下面有一个非常邪恶的魔怪，强大而危险。”潘龙解释说，“我要去消灭它，但为了防止邪恶的气息散播出来，需要预先堵住这里。”
“可堵住了这里，您怎么出来呢？”
“放心，我自然有办法。”潘龙笑了，“你觉得我是那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人吗？”
居民们纷纷摇头。
“这就对了，我才不会莫名其妙就去送死呢。”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纷纷祝福他一路顺风。
伯爵严肃地点头：“放心，我不敢保证肯定没办法挖开，至少我可以担保，除非是以后的伯爵改变了做法，又带着大群的人上山来挖，否则仅仅依靠几个毛贼或者是盗墓贼，绝对别想将这里重新打开。”
“那我就放心了。”潘龙笑了笑，也没有带火把，径直走进了黑暗的楼梯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又过了许久，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伯爵才招呼居民们，急匆匆地忙碌起来。
他们运来一筐一筐的土石，源源不断地倒进楼梯口。
渐渐的，楼梯口被土石堵塞了起来。伯爵却还不肯罢休，让居民们在外面也堆积更多的土石，直到堆得像一座小山，才满意地停下。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走吧。”他挥挥手，对忙得满头大汗的居民们说，“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大家休息一天，等后天我们再砌上一堵墙，把通往这座旧城堡的道路完全堵死。”
“龙大师他……真的会没事吗？”回去的路上，杰克逊护民官忍不住小声问。
伯爵拍拍这个中年人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吧，有些事情，等将来我会告诉你。但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说——他是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甚至可以说，他不会死在任何地方。”
护民官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什么。
地面上发生的事情，潘龙自然不知道。他顺着挖出来的梯道一路盘旋向下，最后来到了那座地下的大厅。
大厅里面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前面那扇石门上如同涂鸦一般的文字和符号散发着微微的猩红血光。
“老人渣，你在这里面逍遥了上百年，也该做个了结了吧！”
他自言自语着，走上去，推开了石门。
无视石门后面那些令人发狂的扭曲和怪异景象，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将们重新拉上。
这被称之为“血肉的混沌”的迷宫，正如它的名字，是一个让人恶心的地方。地面、墙壁、头顶的天花板……到处都是蠕动着的血肉，走在其中，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魔怪的身体里面，又像是变成了一个愚蠢的祭品，正在自己走向献祭台。
潘龙很快就看到了尸体，那是昨天夜里进去的化为魔物的女教徒们，以及许多说不出名字的怪异东西。
在游戏里面，这些东西被统称为“血肉”、“骨骼”、“细胞”、“血管”……反正就像是身体里面的东西一样。而这个迷宫里面的几个Boss，分别是“巨大细胞”、“肉质化的恶魔”、“被同化的军阀”、“献祭的残余”之类。
嗯，看名字就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潘龙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几个穿着铠甲，但身上各种增生的组织却已经溢出铠甲之外，简直就是靠着铠甲的帮助才勉强保持人形的家伙。
它们有的还勉强站立着，有的则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附近还有一些幽灵死亡之后剩下的灰烬。
显然，这些魔物是跟那些男教徒转化而来的亡灵厮杀过了。
当潘龙走过去的时候，那些铠甲怪物们纷纷朝着他冲了过来，然后被他挥舞神圣长刀，砍瓜切菜一般砍倒，甚至没能让他停下半步。
再走了一段路，潘龙看到了同样被血肉覆盖的巨大机关。
按照游戏设定，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去开启机关。开启机关的人会被刻下一个诅咒，这个诅咒无法移除，会在“后日谈”里面造成“发疯自杀”的结局。
而且这个机关无法由不死身的玩家们开启，大概是刻意造成这么一个效果吧。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玩家们一般会让一个叫做“死囚”的邪恶家伙去开启机关。
那个家伙是游戏里面少数神憎鬼厌的NPC之一，好事一点没做过，坏事做了无数。好几个支线剧情都是关于他的犯罪，以及追查、逮捕他的相关内容。
送这样一个家伙去献祭，玩家们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但潘龙现在不是在玩游戏，他身边没有那么一个祭品——那个邪恶的诈骗犯、杀人魔，早已在伯爵刚刚抵达之后不久，就被他锐眼发现，抓出来判了死刑，尸体都火化下葬了。
而且，潘龙也不用受到什么游戏系统的限制。
他走到机关前面，注意看了看，然后冷笑一声，拿出蝉翼刀，一刀砍了过去。
巨大的金属机关戛然断裂，化为两截倒在地上，血肉从中溢出，散落满地，其中还有很多破碎的零件。
没有了这个机关，就算以后再有人进入这个迷宫，他也打不开通往迷宫下层的道路。
然后，潘龙对着机关旁边的地面，又是一刀斩出。
血肉撕裂，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面前。
他纵身跃下，刀光闪烁，将他包裹在其中。
片刻之后，他重新落在一片更加粘稠的血肉之中，污浊的血水在其中蔓延，如果不是被他的刀气阻隔，几乎要漫过他的小腿。
这是迷宫的第二部分，按照游戏里面的攻略，玩家们需要在黑暗的迷宫里面找到三个烛台，将其一一点燃，并且献上祭品，才能打开通往最后迷宫的道路。
第一部分的迷宫叫做“肌肉”，这一部分的迷宫叫做“心脏”，而最后那一部分的迷宫则被称之为“大脑”。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怪物的身体。
为了防止这东西真的是一个巨大怪物，也为了防止将这个巨大的怪物惊醒，潘龙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路破坏，他在黑暗的迷宫之中寻找，很快找到了那三个烛台。
但他也没有点燃这些烛台的意思，反而将它们全部拿走，然后走到了游戏里面点燃烛台之后出现传送门的地方，再次用刀将地面切开。
果然，下面又是空的。
“想必老伯爵一定很纳闷，为什么我会对这里这么了解……”他自言自语，再次纵身跳了下去。
最后的迷宫，幽暗而深邃，周围空荡荡的，就像是行走在虚空之中。远处还能看到星辰的景象，仿佛已经离开了地面，走进了宇宙里面。
潘龙注视着那片星辰，很快就看到一颗颗星辰扭曲着，睁开了眼睛、长大了嘴巴、延伸出触须和利爪，对着这边发出森然的笑容。
他的回答是，迎面一刀。
刀光明亮如火，幻象炸裂，只见一道宛如甲壳的黑色通道，从这里一直向前。
通道的尽头，有一个声音传来。
“我的子孙啊，你为何而来？”
潘龙大笑：“哈姆雷特伯爵，依据天父的法令，我从天上降临，予你以正义的审判！”
那声音惊讶地“咦”了一下，然后说：“你想要审判我？那就过来吧！”
潘龙当然要过去，尽管他知道，这是老伯爵引诱他到自己面前，好展开袭击的手段，但正如老伯爵想要杀死他一样，他也要杀死对方。
无论如何，总要先见了面，才能动手杀戮。
他很快见到了老伯爵，那是一个透明的人影，看起来像幽灵一般。他大概四十岁上下，留着帅气的小胡子，看起来相当的英俊，称得上是一个老帅哥。
也难怪那么多人会被他欺骗，无论善良还是邪恶，那些人都被他这看起来极有欺骗性的外表给骗住了，觉得他是安全的，或者是值得信任的，最少……是可以做交易的。
事实上，他们都错了。
在这看上去英俊帅气的外表下面，隐藏着一颗比恶魔还要邪恶，比魔鬼还要卑鄙的心！
看到潘龙过来，老伯爵显得有些惊讶，他问：“就你一个人吗？”
潘龙的回答，是挥出的刀。
跟这种披着人皮的妖魔，有什么可废话的？
他那套“这个世界只是古神的身躯，人类的文明不过是古神身体上一些细菌和尘埃在作怪”的谬论，潘龙丝毫不感兴趣。
因为潘龙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绝对不是那个什么狗屁古神。
那个所谓的古神，身体最多也就是跟哈姆雷特镇差不多大。它或许的确是一个庞大的巨兽，但也只是这样。
仅此而已。
这次他没空，也没做好准备。等他下次来的时候，有两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到时候，他会连这个所谓的“古神”一并杀死！

第九十七章 正义迟到了几天
白光闪烁，神圣之刀砍破虚影。
老伯爵没想到潘龙竟然一见面就动手，反应慢了一些，被他一刀砍中。
一道犹如割裂似的直线出现在那虚幻的身体上，从头到腰。如果他是血肉之躯的话，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两段。
很可惜，他不是。
这一刀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痕迹，而且还有无数的黑点在白色的痕迹上快速地浮现，就像是有许多细小的虫子正在噬咬，似乎用不了多久，就能将白色的痕迹完全吞噬，重新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但潘龙却又继续挥刀。
刀光如电，刀光如雪，一道道一片片，弥漫在这一片区域之中。
一道、两道……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在老伯爵那透明的身体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纵横交错。
短短几秒钟之后，他那透明的身影几乎完全被这些白色的裂纹覆盖，反倒是没有裂纹的部分成了少数。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只是中间夹杂着许多不断浮现的黑点，看起来十分的恶心。
“你杀不死我。”虚影之中传出了老伯爵的身影，“我是不死的。”
潘龙根本没接他的话茬，依旧在飞快地挥刀。
刀光依然不断闪烁。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面前只剩下一片明亮的白，看起来大概是个人影。
那些黑点早就已经不再浮现，老伯爵也早就不再开口。
但这个人影还在，就说明它还活着，还没有被消灭。
潘龙以刀拄地，稍稍喘上两口气。
就算是他，接连不断地挥出这么多刀，也有些累了。
和他相比，老伯爵的情况更加糟糕。
虽然潘龙暂停了攻击，但那白色人影上却没有浮现哪怕一颗黑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就像是老伯爵已经耗尽了自己的邪恶力量，无法再抵消神圣之力的侵蚀一般。
……这当然也是可能的，经过排教天师们帮忙强化之后，神圣长刀不仅硬度得到了提升，更重要的是在克制邪祟方面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要说玩歪门邪道，排教自己就是行家，九州世界的老江湖们都知道，排教的前身就是传说中的巫门，巫、蛊并称，是九州世界最古老的两支邪术流派。
排教中人擅长玩邪术，当然也擅长对抗邪术——这是职业需求，否则他们早就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由他们强化过之后的神圣长刀，对付邪祟的时候，威力比过去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种威力并不仅仅体现在更锋利或者更坚固，也体现在对邪恶力量的阻碍和凝滞上。
被神圣长刀切成这样，老伯爵体内的邪恶力量已经散碎得不成样子，甚至于完全无法再互相联通，不成气候。
然后，那白色的虚影里面，就传出了一个虚弱无力，带着恐惧的声音。
“天啊！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苏醒的一天！”
潘龙没回答，冷冷地看着他。
这老人渣狡猾得很，当年无论正派邪派，不分是人是妖，只要跟他搭上话，几乎没有不被他忽悠、不被他坑害的。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别指望他会跟这死人渣说哪怕一句话。
这就好比你穿越到封神演义的世界，苦修几十年终于修成长生，还练就了一些很厉害的手段。这天出门散步，一个歪头道士冲着你大喊“道友请留步”，你的反应是什么？
啊？你下意识地停下，去跟他说话了？
完了，好走不送……哈利路亚……
反正潘龙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装聪明很难，他不会。但装傻，那可简单多了。
老伯爵倒也没在意潘龙不回答的问题——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烂。他只是紧张而疲惫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够清醒多久，但我提醒你，不要相信我的任何话。因为下一秒钟，我可能就会被那邪恶的意志吞噬，重新回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潘龙翻了个白眼，觉得这货简直是在说废话。
假设此刻说话的真的是相对善良的那个老伯爵，那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交代后事吗？
这就像某著名武侠小说里面，一位被毒蛇咬了舌头的前辈要告诉徒弟谁是杀害自己的凶手，结果他写的不是凶手的名字，而是“杀我者乃XXX”……当初潘龙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就感叹，难怪那位徒弟平时也显得傻乎乎的，分明是被老师们给教傻了！
老伯爵然后就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他回忆自己的前半生，感叹少年时代的单纯和美好；回忆自己接触邪术时候的兴奋和激动，大骂那些引诱他走上邪路的术士们；回忆自己发现地下隐藏着巨大秘密时候的狂热，感叹自己简直傻得可笑……
潘龙半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这个混账果然又在甩锅！
那些死灵法师们其实并不是只会邪术，只是他对那些相对不怎么邪恶的法术不感兴趣；女教皇她们也不是只会活人献祭和控制鬼魂，其实她们严格来说算德鲁伊的分支，对于培养药草和改良农作物还颇有心得；至于地下那个秘密……老先知警告了这混账好几次，结果得到的是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迫害！
这些事情，总不会都是什么“邪恶意志”干的吧？如果老伯爵自己是个正派人，专心发展领地的话，原本各种人都能发挥他们的正面作用。
……哦，那个吸血鬼大概不能，但反正吸血鬼被他一刀给放倒了，一把火烧干净就算完事，哪里还会有什么“猩红庭院”？
至于农庄就更不会出问题了，要不是他折腾那个神经病召唤仪式，召来了那个见鬼的星之碎片，农庄以及里面的工人们又怎么会被侵蚀，变成时间洪流之外不生不死的怪异虚影呢？
总而言之，千错万错，都是这老混账的错！
死到临头想甩锅？迟了！
潘龙休息了一阵，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就继续挥刀砍去。
在游戏里面，玩家打着打着，这老伯爵就会变身两次，而要消灭它，当然要等两次变身都打完了之后才行。
老伯爵的第一状态能够召唤分身，变身之后能够高速回血，输出不够根本打不死；第二次变身之后，每次被攻击积累源泉点数，源泉点数一满就放即死技能，如果不是欧皇的话，一定要减少普通攻击，准备好蓄力爆发的手段，直接一波把他给带走。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可能因为他的攻击太猛烈，老伯爵被卡死在第一阶段上了，似乎没办法变身了。
不能变身的话，该怎么打死它？
潘龙有些苦恼。
苦恼归苦恼，他的刀锋可没停下。
不管怎么说，这样砍明显对老伯爵有一定的限制作用，能限制，就是好事。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停下休息。
这时候的老伯爵，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散发着白光的身影。
从身影里面传出来的身影，都变得缥缈悠远，甚至带着一些回音。仔细倾听，那回音里面，似乎有许多孩童正在吟唱着颂歌，就像是教堂里面举行庆典时候一般。
倘若潘龙是个信徒，这时候一定已经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这个邪恶的老伯爵已经被自己净化，甚至快要转化为神圣的灵魂了。
但很可惜，潘龙不是。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信仰什么神灵。
尤其这辈子，他亲眼见过了不少神灵，甚至还有一位女（乌鸦）神老师，更是对神灵有尊敬而无信仰了。
神灵这玩意儿，无非也就是比凡人更加强大罢了。大家或许可以做做交易，各取所需，但指望他按照西方文化里面说的那样“不要问、不要想、全心全意为神付出”……他真的做不到。
这是文化差异，也算是代沟的一种吧。
所以，听到这缥缈的圣歌，他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越发的怀疑。
直觉告诉他，老伯爵又要玩花样了！
果然，就在他休息的时候，老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啊！伟大的神啊！我听到您的声音了！”他的声音里面带着狂热的喜悦，“我将要告别这污浊的世界，前往您的殿堂，哈利路亚！”
说完，那白色的身影骤然崩溃，化为无数的光点，朝着上空飞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犹如甲壳一般的黑色甬道里面，就剩下了潘龙自己。
一点白色的光芒在他的背后亮了起来，似乎是通往迷宫之外的大门已经开启。
大概他现在转身的话，很快就能离开迷宫吧。
潘龙却没有转身，而是讽刺地笑了。
（这老鬼，真是狡猾！）
他才不相信老伯爵会改邪归正，更不相信这家伙的灵魂能够上天堂。
就算真有天堂地狱，这种货色也只会下地狱！
另外一个世界的一位大宗教家曾说过“富人要上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这话或许有些偏颇，但化用在老伯爵的身上，却是十分的合适。
这种人也想上天堂？
那可真是骆驼都要穿过针眼了！
所以他不仅没有转身，反而挥动神圣长刀，对着之前老伯爵虚影消散的位置，狠狠地砍了出去。
那里明明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他这一刀却分明砍到了某个东西。
它坚硬而充满韧性，就像是经过鞣制的皮革一般，而且像是若干层皮革叠起来，一刀下去，阻碍的力量相当大。
但潘龙反而为之精神一振，手上增加了几分力量。
神圣长刀艰难地在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之中划过，最后发出一声响亮的撕裂声。
眼前的一切犹如肥皂泡破裂一般崩溃，黑色的甲壳消失不见，只看到大片大片蠕动的血肉，还有一团在蠕动的血肉中间膨胀收缩，看起来像是心脏的东西。
那东西个头很大，乍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人样。可随着每一次的膨胀收缩，它都更加扭曲一分，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怎么可能？！”一个愤怒的、颤抖的、焦躁而恐惧的声音在那东西之中响起，“你怎么会看破了我的伪装！”
潘龙根本没回答，挥刀就砍。
那东西果然坚韧得惊人，一刀下去，总要花费很大的力量，才能将它给砍破。
而它每次被砍破，都会飙射出一大股污血来，就像是一片血雨，笼罩这附近一整片的空间。
潘龙始终用真气防御，不让这些污血半点沾身。
他不知道这些污血是什么东西，但无论如何，不被它沾身，总归是好事。
没准被这种东西沾染，接下来老伯爵就能发动那个危险的即死攻击？
无论如何，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
潘龙的刀越挥越快，刀身上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
和有形的敌人战斗，让他的战意渐渐燃烧，也让他的力量慢慢攀升。
毕灵空老师就曾经说过，他是个有些情绪化的人。这不算什么坏事，适当情绪化，有助于在战斗中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她自己也是个情绪化的人，甚至于……按照她的说法，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几个高手，都是情绪化的人。
包括当年的赵大文二。
潘龙的力量越来越强，老伯爵变化的那个仿佛心脏的东西渐渐被他砍得千疮百孔。
终于，它再也忍耐不住，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吼声，第二次变化了模样。
但这次，它变身的阶段，却被潘龙看得清清楚楚。
提问：敌人变身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错误答案：等他变身完毕，然后大家互相放大以示尊重。
正确答案：人生如此短暂，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变身！现在就上，砍死他算了！
潘龙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所以他当然会选择正确答案。
刀光闪烁，这一次的刀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它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仿佛一道在迷宫里面炸裂的闪电一般。
然后，变身到一半的老伯爵僵住了。
刀光闪烁、电光不停。
片刻之后，地上满是血污，无数的碎肉之中，隐约能看到一本黑色封面的书籍。
潘龙冷笑一声，用真气裹住了那本书，捡到了自己的面前。
【回归！】
水波一般的虚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步走进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了九州和山海经之间的夹层里面。
几个充满了邪气的东西，漂浮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都懒得看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直接下“不兑换”的命令。
那些东西震动着，全部迸散，化为没有任何性质的灵气。
不管它们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和陷阱，此刻都毫无意义。
虽然迟到了一百年，但属于哈姆雷特镇的正义，终于还是来临了。

第九十八章 意外的收获
无论多么珍贵多么强大的宝物，当潘龙将它们带出了原本的世界，又没有花费灵气将它们兑换具现，都只会化成灵气，回归山海经之中。
而且甚至没办法化成大量的灵气，只能变成一点点。
潘龙曾经跟文超残影讨论过这个问题，文超判断潘龙此前拿到的其实并非真正的宝物，而只是一个“投影”，或者说是一个“坐标”。只有花费额外的灵气，才能将真正的宝物兑换出来。
换句话说，如果他不兑换，消散掉的也只是一个投影或者说坐标而已。
这只是一个猜测，潘龙还没来得及去验证。
要验证这个，最好是拿那种“独一无二”的东西来作为实验品。可那样的东西，在每个世界都不多。
比方说“剑与悲歌”的世界，就算是唯一神教教主，帝国四大军团长之一的“至圣者”色列斯，他一身装备也并非独一无二的。后期出场的唯一神教几个隐居大神官，全都是这一套装备。
当然，等到那个时候，色列斯自己也换了一身更高级的装备，那套装备倒是似乎游戏里面只有这一套。
……可惜他已经死了，那套装备也不知道会在哪里。
不过这一次，潘龙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不错的实验品。
无论是“血肉的混沌”里面那几个恶魔烛台，还是老伯爵被杀之后残留的那本怪异书籍，在“双城”这个游戏里面，应该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惜梦境世界的东西带不回现实，否则的话，那三段脐带应该也是这个类型的。
现在，这几件东西已经化为灵气消散，等潘龙下一次进入那个世界，就可以找找看，它们有没有重新出现。
如果它们再次出现的话，就意味着文超的判断是对的，否则的话……潘龙暂时也没想出来，如果文超判断错误的话，会怎么样？
似乎也不会怎么样啊……
眼前光影闪烁，他回到了九州世界。
重新变得清澈而充盈的天地元气，一下子就让他感觉到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就像是冬天在雪地跋涉之后，泡进温暖的热水里面，有一种透进骨子里面的舒爽。
潘龙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受着那种天地元气充盈身体的滋味，笑逐颜开。
“难怪虽然大家都知道‘长寿村’之类的说法纯属忽悠，却还是有很多人跑去那种未开发的山村暂住一段时间，这种感觉的确让人着迷！”
“要是能够联通九州世界和上辈子的世界，或许光是做旅游生意，赚的钱就足够我买一艘旅游空艇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角色面板，检查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自从角色面板统合之后，他不再每确定一个新世界，就能得到一套职业技能，但该得到的其实依然可以得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比方说在角色面板的技能栏里面，就有一个发光的加号在跳动，点一下，便弹出若干个分支以供选择。
这些分支，就是“双城”世界里面各个职业的技能。
不过，“双城”世界里面一共有十八个职业可供选择，但他可以选择的却只有六个。
前排职业十字军、士兵、巨剑战士、破盾者、盾卫者，中排职业野蛮人。
很明显，他最适合的是前排职业，除了变形者之外，其余五个前排职业他都能选。中排职业他就不大适合了，六个里面只能选一个。至于后排职业……那是什么？跟他没关系。
“我就这么像是一个菜刀角色吗？”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老实说，这些职业的技能，对他来说其实都没什么价值。“双城”这个游戏虽然也是奇幻风格，但却是那种“超凡程度”较低的类型。扣除几个特殊后排职业之外，大多数职业的技能，潘龙不需要学，都能施展出来。
威力甚至还比他们自己施展得更大呢。
所以当初他一看这个，就没了兴趣，直到现在都没选择。
当时他也琢磨，如果自己在能够获得新职业的情况下却没有获取，那么等离开了相应的世界，还能再得到吗？
现在他确定了，可以。
小小的测试结果让他很满意，这意味着未来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开启一个世界、辨认出来，获得了相应的职业技能就离开，这样既节省了灵气，也能获得新的能力。
如此循环，花费不长的时间，就能让自己的本领大幅度地增加。
只是这种做法有利也有弊，一般来说驳杂不如精粹，与其掌握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技能，不如专注提升某个方面的能力。
就像前不久那个半夜来袭的老和尚，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金光灿灿类似释迦掌的武功，但他和排教数十名后起之秀，再加上木排大阵，又借用了通天江的水势，都抵挡得极为艰难。
毕灵空老师也说过，一门武功若是能修炼到至高境界，就算是粗浅的长拳，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横扫四方当者披靡。
昔年战国时代里面，就有过这样的人物。
而潘龙所学的九转玄功，正是由“只会一门绝学”的顽石祖师石敢当所创。
当年这位石敢当祖师并没有什么别的神通手段，就是将这门玄功修炼到了极致，金刚不坏、神力无双，管你什么神通法术，也扛不住他一顿暴打。只要被他近了身，谁都免不了万朵桃花开的下场。
那境界，潘龙是极为羡慕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还没到可以追逐那个境界的时候。以他目前的实力，多掌握一些有用的手段，有益无害。
……但“双城”世界那些职业的技能实在是太渣了啊！
他能学什么呢？大多数的技能，在勇者职业里面都有类似的。唯一没有的大概就是野蛮人的嗜血攻击了，这个技能降低攻击精度，但会在让对手受伤流血的同时，从对手身上汲取生命力。不仅能够恢复自己的生命，还能治愈部分外伤。
如果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潘龙一定就学这个技能了。可现在……到他目前这个层次，交锋之中受伤流血的情况其实已经很少，就算受了伤，只要情况还撑得住，也能极快地自己愈合。
相反，攻击精度降低，对他这个层次的战斗而言，简直称得上是致命伤。
高手交锋，失之毫厘就差之千里，努力提升攻击精度都还嫌不够，怎么能反过来降低它呢？
潘龙想来想去，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啊，什么都不适合我，不学也罢！”
当他下令了这个决心之后，就看到那个闪闪发光的加号渐渐消失，反而是另外几个职业体系的技能旁边，浮现出了加号。
“咦？”
潘龙惊讶地点了这些加号，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选择其它世界的职业技能——而且是在现有的职业技能树之外，再额外增加一套。
“这可有点妙！”他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意外收获。
在他经历过的各个世界里面，能够获得的职业技能还真有不少非常厉害的。其中不少对他都十分有价值，只是当初他没办法兼得，才不得不选择了当时他觉得最适合自己的那种。
现在可以再额外选择一个的话，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多了很多，值得仔细考虑一番。
“不行，不能贸贸然决定，要仔细考虑一段时间再说！”潘龙很快就打消了立刻学一个新技能树的打算，暂且关闭了角色面板。
下次得到这种额外的选择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毕竟，并非所有的世界都能学到一套技能。
山海经具现的世界里面，但凡和原本游戏不一致的，或者几个游戏合并起来的，都没有新技能可以学。
那大概是他记忆中的印象和世界的结构不符，无法生成相应的技能树。
另外，如果技能是针对角色而非职业的，也会没有新技能可学。
那当然是因为这些技能并非大众化的东西，而是特定某些人的能力，当然和他没关系。
还有，那种本身就没有角色技能树的游戏，当然也没新技能可以学。
这些乱七八糟综合起来，导致能够学到一套技能的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迄今为止，他前后已经开启了八个世界，可总共学到的技能树也只有四个而已。要不是最近这个“双城”世界又得到了学习技能树的机会，他甚至都以为已经没机会再学到新的技能树了……
下定决心之后，潘龙收拾好东西，朝着东方进发。
他自然是要去扬州，去广陵城的。
一方面，他要看看自己的徒子徒孙们练功练得怎么样？生活顺利不顺利？是不是有什么麻烦需要他帮个忙。
另一方面，他也要和琼花阁的那位立志当女诸侯乃至女皇帝的武极星谈谈，聊一聊大夏的未来，交换一下对于帝洛南变法的看法。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讨论一下，或许能够有新的观点。
潘龙自己对帝洛南变法并不看好，就他的历史知识看来，所有这类试图在王朝后期修修补补挽回局面的举措，全都是无用功。
大厦将倾，想要只手擎天？
兄弟，你有外挂吗？外挂有多大？
没有一点丧心病狂的“无限资源”或者是“无限制脑控”之类变态级别外挂，想要挽回一个已经暮气沉沉眼看离死不远的封建王朝？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想要改革成功，就必须在国家还处于上升期，锐气还没有消散，社会矛盾还可以努力调和或者转嫁的时候动手。
就这样，成功率其实也没多高。按照他一个热衷于研究历史的老朋友的统计，大概也就百分之四十不到。
九州世界大夏王朝已经建立了上千年，各种势力各种利益盘根错节，在这种情况下，正常来说，只有通过改朝换代或者起码打个内战，才能将大批已经擭取和占据了利益的旧势力赶下政治舞台，腾出更多的资源来换取中下层人民的支持，让整个社会重新焕发生机和锐气。
帝洛南的变法计划，说起来好像是杀气腾腾，但若是情况真的严峻到可能要打内战的时候，帝壬辰会继续支持他吗？
潘龙觉得，大概不会。
对帝壬辰来说，大夏皇朝再怎么暮气沉沉，至少还是能够维持下去的。
也许还能维持五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更久。
但至少，维持到帝壬辰自己死后，应该没太大的问题。
既然如此，帝壬辰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任上，让国家发生前所未有的内战呢？
大夏皇朝近三十位天子，别人都太平无事，就他当皇帝的时候打内战——日后史书会怎么记载他？
他帝壬辰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真要打内战，也可以等到太子帝河东继位之后，让这位帝癸巳扛锅嘛。
然而，帝河东难道就愿意扛这个锅？
很显然，他肯定也不愿意。
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能就是让帝洛南当太子，等到情况危急要打内战的时候，帝壬辰退位，让帝洛南去当帝癸巳。
但这可能吗？
帝河东：MMP！做梦啊！
人家太子当得好好的，也没犯什么错误，相反在朝廷和民间的名声都不差——起码比杀人王帝洛南强多了。
那凭什么废了这个太子，让帝洛南来当太子？
何况，就算帝壬辰想要这么干，朝廷群臣也不答应。
这么多年来，大家投资的都是帝河东，彼此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利益关系。为的就是等帝河东变成帝癸巳，大家可以继续荣华富贵、家族绵长。
要是帝洛南变成帝癸巳，除了少数跟他关系密切的军方人士，别的大臣们之前那些投资岂不是都扔进水里了？
而且问题还不仅如此，一朝天子一朝臣，帝洛南当了帝癸巳，肯定要稳固自己的权力，清洗那些之前支持他哥哥帝河东的人。
到时候那些投资帝河东的大臣们，得到的恐怕就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全家富贵”了。
帝洛南这人，别的方面大家不了解，他凶残的一面，大家还不知道么？
那可是平个叛，就能把偌大一个白溪郡杀成鬼域的杀人魔王啊！
他当了天子，当年那些支持他哥哥继位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傻子都能想得出来！

第九十九章 不祥之兆
离开闭关之地，潘龙并没施展高来高去的手段，就是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慢悠悠走在路上，一路向东。
虽然他脚步不急，但脚下的步伐却是极大。若是有人在路边看他，就会看到他每一步都会跨过至少十余丈的距离，偏偏“速度”却并不快。简直就像是大地在他的脚下缩短了一般，充满了奇妙的神秘感。
而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就会看到他简直如同在陆地上飞行一般，身影快到几乎变成了一阵风。
这正是返璞归真之后自然会修成的能力之一，缩地成寸。
并非只有真人宗师才能缩地成寸，如果专门修炼的话，很多先天高手也一样能做到。但想要用这种方式走路，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消耗，就跟寻常散步一样，那就必须要修炼到返璞归真的层次不可。
只有将自身的力量完全收束凝练，不会再有没必要的泄露，才能做到日常走路的时候也发动这门绝学。
潘龙不急不慢地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
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通天江沿岸处处鸟语花香，常常能够见到成片的果园，红白粉各色的花朵绽放得异常绚烂，有时候路边就是果树林，路过的时候正好一阵大风吹过，许多花瓣簌簌落下，犹如行走在粉色的细雨之中一般。
“记得前世有好几处著名的樱花大道，只是我年轻时候没钱没时间去旅游，等年纪大了有钱有时间了，却已经没有了旅游的心情……记得青州那边有一处‘落樱山’，是当年赵胜文超所建，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看看。”
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就算近在咫尺的人也听不到。
当年赵胜和文超除了扫平天下建立大夏皇朝之外，还留下了不少著名的景观。
青州的落樱山，就是其中之一。
文超喜欢樱花，天下初定之后，他就在青州将数十座连绵山头的树木都换成了樱花，还用法术令当地的地脉形成一个循环，护住山势。
寻常樱花一年只开一次，但那些山上的樱花却连绵不断，这个山头开完了那个山头开，一年到头从不停歇。
走在开花时节的山路上，樱花花瓣不断在身边落下，景色优美而充满诗意。
那片山岭因此得名“落樱山”，是大夏九州的名胜古迹之一。
潘龙以前对风景并不是很有兴趣——他又不是韩风那个旅游狂和美食狂，但此刻心中一动，就忍不住想要去落樱山看看。
那是文超留给后世的礼物，自己若是去看一看，用法术留下一些影像作为记录，等到屠龙宝藏再开，去拿给文超残影看看，想必他会很高兴。
能看到自己昔年留下的东西被后世喜爱，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吧。
走了几日，气候却突然变了。
连续落了两天的雨，而天气则越发寒冷。三月二十六日这天早上，他从客栈楼上的窗户里面看去，甚至看到附近一间空屋院子里面的积水结了一层冰。
这可让潘龙大为纳闷，阳春三月本该全面回暖，除了高山和北地之类苦寒区域之外，九州大地不该再有冰霜。怎么这快要到扬州地界的地方，竟然会结冰？
楼下的厅堂里面，他听到有客人在抱怨“都快四月了还结冰，不吉利啊”。
伙计回答：“可不是么！我打娘胎里面就没听说过有四月还结冰的情况！”
“别说你了，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多年，也一样没见过这种情况。”客栈掌柜说，“就算是幽州那边，这个季节差不多也冰消雪融，开始种田了啊……”
潘龙微微点头，北地的春耕一般就是四月份。现在是三月底，的确就连北地也该准备春耕了。
在他的印象里面，要是遇到天气暖和一点的年份，这个时候定丰镇也已经积雪消融大地解冻，开始耕田播种了。
而荆扬之间更不要说，田里的麦子早就已经长得很茂盛了。
这么一场寒流，对农业必定十分不利。
只怕今年的夏粮要歉收，也不知道会不会形成饥荒？若是形成饥荒的话，朝廷又该怎么救灾呢？
继续山路之后，他就在思考这些问题。
但他的思考显然于事无补，而且更糟糕的是，天气还在持续变冷。
三月二十七这天晚上，他在扬州西部衡山脚下衡阳城里落脚的时候，天上甚至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起初只是一两点小雪花，但很快就越下越大，到后来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很快山上树上屋上地……到处都是一片白，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隆冬，天地间一片苍茫。
客栈里面的旅人们都忍不住咒骂这鬼天气，他们出来旅行，讲究的是轻装上阵，除了必要的东西之外，能少带一些就好一些，谁会随身带着冬装啊！
等明天，出发上路之前，少不得要去旧衣铺子买几件冬衣，这却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
而且看这天气，旧衣铺子肯定会趁机涨价，一身冬装怕是要花费平时几倍的钱。
更可气的是，如今毕竟已经快到四月，天气再冷也冷不上几天，等于就是平白多花了一笔钱！
一个书生忍不住低声说：“天有反常，必出妖孽。暮春飘雪，这是苍天在示警啊！”
“苍天示警？老天爷为什么事情要给咱们发警报？”潘龙好奇地问。
那书生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一些声音，说：“朝堂之上，凶星逞威。正人君子无不退避，淫威将遍布于四海。苍天便是因此示警。”
潘龙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可不就是要反对帝洛南变法嘛。
他忍不住笑了：“洛南皇子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够资格让老天爷发警报的。他不过就是个真人宗师，连长生都还没能修成呢。”
那书生摇摇头，很严肃地说：“个人实力只是小事，掌握的资源，影响的大小，才是关键。昔年太祖难道修成长生了？可他有没有资格上应天象呢？”
这话潘龙就不好反驳了，他总不能说：“赵胜感应个鬼的天象，特么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而且，赵胜当年还真的未必就没“感应天象”过——文超有九州鼎，能够改变天地元气和大地气脉的流向，想要弄个什么天象出来，简直轻而易举。
以这两人的节操，折腾一些天雨粟鬼夜哭是理所当然，不这么做反而奇怪。
他只好点头：“嗯，嗯，你说得对。”
成功驳倒了潘龙，让那书生很是得意，他轻笑一声，作出“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继续说道：“七杀星在朝廷逞凶，连天子都被其所迷惑，乃有倒行逆施的迹象。虽然靠着衮衮诸公的努力，灾祸才刚刚开头，目前只是青州、夏州受害，可只要不将其彻底挫败的话，迟早他会把这场灾难扩大到整个九州的！”
他谈了一声，作忧国忧民之色：“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天象会如何的严厉，苍生又会遭遇多少苦难啊！”
潘龙干笑两声，觉得很难接上这话头。
不过就是暮春之际下雪，非要往国家政策上扯干什么？你这厮莫非是传说中宋朝的旧党，干旱也是王安石变法的锅、地震也是王安石变法的锅，就连天上掉块陨石，都要专门在上面刻几个字，用来构陷污蔑变法么？
这套太老土了！
他还没回答，旁边一个桌子上的一个年青江湖刀客就不高兴了，说：“帝洛南变法，于国于民有大利，如果真的上天感应，也该降下祥瑞才对！”
“是啊，我也听说这段时间，夏州一带出现了好几处祥瑞呢。”另一个桌子上也有人说，“什么马长角啊、母鸡打鸣啊、鸭子落了羽毛变成天鹅啊、田边的蘑菇长成了灵芝啊……那都都吉祥着呢！”
书生被两个人围攻，顿时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真是无知！马长角、牡变雄，那都是不祥之兆！至于什么鸭子变天鹅，蘑菇变灵芝，不过就是江湖戏法罢了，走江湖变戏法的卖艺人，哪个不会？”
他指着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大声说：“可你们看这天！看这雪！这是能够伪造的吗？这才是老天爷的意思，才是苍天示警的最好证据！”
“苍天哪有那么无聊……”刀客的同桌，一个背着剑的少女嘀咕，“人间这么大，这点小事都管，不烦吗？”
书生几乎要跳脚：“你们当真是愚昧无知，岂不知‘天人感应’的道理？人有所为，天有所感，是故天人感应，才有凡人修得长生的事情。若是苍天和凡人真的毫无感应，哪来的凡人修炼成仙？”
两个江湖少侠顿时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变得有些狐疑起来。
片刻之后，那少女低声问：“天人感应……是这么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我师傅不过先天……”青年回答。
“但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啊。”
青年也点头，看着外面的大雪，露出了担忧之色。
天人感应之说，在九州可以算是确凿无疑的真理——毕竟这个世界里面，修炼到如此境界的高手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就连更进一步修成长生的，也不乏其人。
若是按照这书生的说法，如今的暮春大雪是苍天因为人间的倒行逆施而有所感应，那岂不是说，帝洛南的变法当真是天怒人怨了？
“可不对啊……百姓对洛南皇子变法的政策，还是很支持的。”之前那个介绍祥瑞的旅人说，“我走过好几个地方，大家都支持变法。”
“那只是你们目光短浅，看不到长远罢了！”书生又赢了一场，更加傲然，几乎把鼻子都要翘起来，很骄傲地说，“毕竟读书少，见识不够嘛。”
“那您读书多，见识大，您给我们捋一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那人走过来，给他斟了杯酒，“这杯酒，就算是我给您赔罪啦。”
书生一口饮尽，笑着说：“放心，我这就给你们讲清楚。”
接下来，他讲了一大通关于帝洛南变法的坏话。
而他的观点，主要就集中在“激化矛盾”这个方面。
“太清先生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要小心翼翼，不要轻易翻动。”他一边说一边喝酒，最后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说，“七杀星以朝廷存在的问题为楔子，表面上看，是要为朝廷解决问题。实际上他是要激化各方的矛盾，引起各方不满，最终激起战乱。”
“当今天下，虽然称不上是太平盛世，起码也还算是安定。就算有些问题，也该从最急迫的着手，一点一点修改。今年改一点，明年改一点，花上三五十年的时间，将其一一修改完善。”
“可那凶星又怎么会选择安稳无害的解决方法呢？须知，它降到人间，不是来让人间国泰民安，而是要涂炭生灵的啊！”
他站了起来，结了账，提着酒壶踉踉跄跄走到门外：“别看如今他形势大好，看起来一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热闹场面，可等到一切的矛盾爆发，到时候天下战乱九州分裂，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当今朝廷再怎么不好，也比战乱要强得多。”
“我有一言告诫诸位：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说着，他走出了客栈，摇摇晃晃地走进风雪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客栈里面，众人都默默无语。
过了许久，才有人嘀咕：“情况真的会那么糟糕吗？不至于吧。”
“是啊是啊。”立刻就有人附和，“这书生只是故作惊人之语罢了，读书人嘛，就喜欢这么一惊一乍的吓唬人！”
大家纷纷赞成，于是气氛很快就又重新活跃起来，刚才那书生说过的话就像是一阵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潘龙直到回房睡觉，心中却一直都在嘀咕。
连一个寻常的书生都能预见到的事情，朝廷高官们真的看不到吗？
就算朝廷高官们说不过他，难道说帝壬辰看不出来？帝河东看不出来？
为什么帝洛南那个过于激进的变法计划，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同，开始推行呢？

第一百章 祸患
第二天早上，雪终于停了，天气却越发阴冷。
霜前冷，雪后寒，向来如此。
今天的情况还格外糟糕，一般来说，雪后若是放晴，那么天气往往会迅速好转，距离冰消雪融也不远。但雪后如果还是阴天，满天乌云低压压的似乎随时都要再下上一场雪，那多半就要阴雨连绵，最起码三五天内别指望能够回暖，甚至于拖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奇怪。
“唉！这天气可真糟糕！”潘龙下楼的时候，听到有旅客在叹气：“这鬼天气再阴下去，再下两场雪，今年的麦子就惨了！”
“别说麦子了，再怎么下去，就连稻子都要成问题。”另一个旅人叹道，“种稻的时节也快了啊！”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
天灾人祸之中，人祸往往还能想办法避免，天灾却最是让人无计可施。像是这种大型寒潮的情况，就算是长生仙佛也无可奈何。
别说这个世界，就算是前世那个人类已经在火星上建立城市的世界，一旦西伯利亚大寒潮爆发，除了那些已经依靠综合农业大厦完成粮食和蔬菜供应的地区，大多数依然保持田间耕作的地方，还是免不了粮食减产。
当然，那个世界全球经济一体化，大数据网络随时监控着各地的生产和消费情况，配合不断更新的数学模型和高效的物流网络，再怎么天灾，也断不了人民的日常生活供给——记得有一年大旱，潘龙就吃过从月球送来的猪肉。微重力环境下的猪长肉极快，就是肉质有点松，经不住炖煮……
九州世界的物流能力，其实也未必就输给前世。只可惜这个世界的强者和“高科技”往往都用在争强斗狠上，很少落入民用。
就连朝廷救灾，除了传说中帝甲子时代曾经出现过用三千套储物装备搬运九州粮草救济灾区的故事之外，也只有最重要的药品之类，才可能用得上这些高效物流。
其实，只要供给充足，哪怕潘龙一个人，都能靠着自己的运输能力维持至少十万人生活所需的粮食——寻常百姓，一人一天有一斤米煮粥，便能不至于饿死。若是有个三斤，便是下田劳作也没什么问题。而十万人里面，又不会个个都是青壮，统合算来，一天运输二十万斤的米粮，应该就足够了。
这种程度的运输能力，要是靠车载船运，不知道会有多麻烦。但如果用仿制山海经来运，一次能运送一两个月的分量都没问题。
而运输速度更是不在话下，九州曾经有前辈的大宗师作诗曰“日行三万里，朝出不见夕”。意思是说他一天可以走三万里的路程，早上日出的时候开始向东走，绕着苍茫大地转上一圈回来，太阳都还没落山。
这是不是吹牛皮？潘龙也不确定。但最起码他自己的话，一天三万里当然不行，可一天一万多里还是行的——无非就是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八百五十里左右。
这个速度老实说不算多块，如果这个世界的长度和时间单位，能够换算成另外一个世界的话，那么这大概相当于时速442公里——也就是每秒钟122米左右。
寻常强弓射出的箭矢，几乎不大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强弩射出的弩矢倒是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面保持如此高速，但也会因为空气阻力而降速。
简单地说就是……如果维持昼夜不息的话，潘龙可以像刚刚从强弩之中射出的弩矢那么快。这个速度对他来说，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压力。
而如果他真的要拼了老命赶路的话……目前他还没试过，但毕灵空老师曾经说过，真人宗师里面，有很多人可以比声音更快。
……但没有粮食，“运输机”再快又有什么用呢？
大夏朝廷究竟还有多少备灾的储备粮？如果真的出现席卷小半个大夏的歉收乃至于饥荒，朝廷能拿得出足够的粮食来救灾吗？
潘龙一点信心都没有。
就他这些年闯荡江湖的所见所闻，大夏朝廷各地的粮仓其实都没什么存货。不止一处的粮仓甚至干脆就是空的，连老鼠都能饿死的那种。
要是真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到时候能够开仓放粮的地方，真的不多。
当然，这些年他所走的地方，大多也是不怎么繁华的地区。尤其是云州各地，原本就不是产粮大省，甚至于经常需要从外地调拨粮食的。粮仓空着，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道以富庶著称，号为“天下粮仓”的荆扬二州，情况又是如何？
潘龙暗暗决定，接下来去广陵城的路上，就要顺路看一看扬州各处粮仓的储备情况。
结了食宿的费用，他走出客栈，正打算离开衡阳城，突然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这声音正是昨天傍晚那位高谈阔论的书生，只是和昨天那带着几分酒意的话音不同，此刻他的声音显得严肃认真，很有几分正人君子的味道。
潘龙好奇地循着声音走去，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学堂外面。学堂里面，七八个孩子正在那书生的带领下读书，读的却不是大夏官方规定的蒙学教材，而是一篇谈做人立身的散文。
这篇文章的名字叫做《勤以修身、俭以养德》，作者不详，只知道是战国时代墨家学派的文章——墨家排斥名利，著书立说从来只以“墨”为号，不留作者。
那时候，儒门讲德行、墨家讲法度，都是天下著名的学派。只可惜后来大夏建立，儒墨两家都在被扫荡之列，两派的文章自然也就进不了大夏官方的教材，渐渐便散失了很多。
潘龙没料到，竟然会在这小小的衡阳城里面，见到一位以墨家文章作为教材的读书人，不禁有些好奇。
他潜行进入学堂，却见旁边的书架上还有许多文章，其中有不少诸如《大爱无疆》、《选贤论》、《以俭立身》……这类阐述墨家学派思想的文章。
这个书生，赫然是一位罕见的墨家门徒！
潘龙没打扰他们，离开了学堂，在附近找了个刚开门的饭店，点了一份早点，向店小二打听这学堂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名叫存真先生的书生，竟然还颇有名气！
此人姓刘名端，字存正，乃是衡阳才子，曾经前后应过两次科举，分别考上了百工机巧科和运筹算术科，是个双料举人。
第二次中举之后，刘端当了官，上书指出朝廷多个政策的弊端，却被斥之为“少不更事”、“轻慢莽撞”。他一气之下辞官回家，开了个学堂，自号“存真”，宣称要教小孩子们学真事、讲真话，做一个真诚的人。
他学问渊博、见识不凡，在这衡阳城里面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唉！存真先生常常说，洛南皇子的变法操之过急，只怕会适得其反。我们听着，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店小二最后叹了口气，低声说，“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祸患啊！”
祸患？
潘龙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第一百零一章 扬州侯
离开了衡阳城，潘龙沿着大路向东。
每经过一个城镇，他都刻意去找到这里的粮仓，悄悄潜入其中一探究竟。
结果让他越看越担心——十个粮仓里面，总有七八个不满，甚至还有一些完全就是空的。真正能够做到粮食满仓随时待用的，屈指可数。
这可有点糟糕，扬州是天下闻名的鱼米之乡，也是整个大夏九州的粮仓之一。通天江沿岸，在整个扬州境内又是相对富庶的地区。若是连这里的粮食储备情况都如此糟糕，那别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潘龙看得连连摇头，越发担心可能发生的饥荒。
而且，老天爷也很不帮忙。
这一路走来，天气没有半点回暖的架势，甚至于又下了两次小雪。
眼看着到了四月，往年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到了春暮，有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桃子李子之类水果都开始结果了，而冬小麦甚至已经到了灌浆成熟的阶段。
但这一场超乎寻常的寒流下来，田里的麦子都病怏怏的，稻子的情况更惨，结冰的泥水里面，几乎随处可见冻死的稻苗。潘龙走在路上，常常看到农夫在田间唉声叹气，甚至嚎啕大哭的都有。
可他也没办法。
如此大规模的天灾，别说是他，就算是毕灵空老师，怕是也无计可施。
他能做的，只有夜晚潜入一户户农家，每家留下一些钱财。
当初行侠仗义扫荡不法强梁时候积攒的金银，只坚持了三五日，就消耗得一干二净。足以让寻常人家豪富几代的财富，在救灾这种大事面前，根本只是杯水车薪。
但潘龙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大夏皇朝的确也作了不少努力，他不止一次看到有朝廷敕封的城隍土地、山神水神之类在天上施展法力，努力改善气候。但他们的努力，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法术还在奏效的时候，气候的确有点暖和的意思，但法术一旦失效，气候立刻就又回凉了。
这种大规模的天灾，别说人力，就算神力也无可挽回！
看如今的形势，今年夏秋之际，怕是要有一场大饥荒……
怀着忧心忡忡，潘龙再次来到了广陵城。
他先是偷偷去看望了徒弟郑双一家，他们过得还不错，郑双又在酒馆里面当起了厨师。修成武功之后，他的厨艺也进步了不少，现在已经是广陵城里面的名厨。
作为一个名厨，郑双赚到的钱不仅足以养家糊口，还能接济接济街坊邻居。潘龙去看望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他妻子带着两个儿子，给一对老夫妇送去粮油米面。
潘龙也认得那对老夫妇，他们本是做一些小生意的，赚了点钱，在这广陵城里面落了户。只是时乖运蹇，生了几个孩子，都没能养大，后来索性就信了佛，当了居家的修行人。
二老平时没多少收入，主要就是给庙里抄抄经书、串串佛珠。与其说是靠这个赚钱，不如说是他们挂名的那个寺庙用这种方法在接济他们。但寺庙的僧人只是慈悲，不是冤大头，给他们的报酬不过也就是寻常日用的程度而已。街坊邻居们也常常接济他们一二，让老两口能过得好一些。
只是如今眼看天灾将至，街坊邻居们也要储存钱粮物资以备不虞，自然就没办法再接济他们。
郑双一家算是他们这一条街上过得比较好的，才能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潘龙看得暗暗点头，没有出来跟他们见面，转身远去。
郑双他们认识的不是新晋的真人宗师潘龙，而是云州的后起之秀白虎星。而白虎星的情况如何，潘龙之前忘了询问老师。
要是白虎星还在云州天天饮酒作乐，这边郑双却见到了师傅，那岂不是露馅了！
离开之后，潘龙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正在吃饭的时候，扬州侯的使者却又找上门来了。送上了一封邀请信，却是扬州侯想要找他谈谈关于可能发生的灾情。
这次潘龙没有拒绝，三两口吃完，擦一擦脸，就跟着使者走了。
不多时，来到扬州侯府，扬州侯已经在书房等他。
当代扬州侯姓张，名鸿，字国栋，乃是三十年前文甲天下的状元公。当年他十二岁以诗词歌赋科中举，十五岁以法令诉讼科中举，十八岁又以“博古通今科”中举，三次都是同榜第一。
第三次中举之后，他前往神都赶考，天下十科之中，除了不会武功，没有参考“兵法武道科”之外，其余九榜都是第一，天下为之震动。宰相申无咎与之对答，赞之曰“大夏千载，文才第一”。
中了状元之后，他在翰林院深造，写了一篇《天下无事论》，寓贬于褒，对朝廷一些因循守旧的习俗作出了批评。先皇帝辛卯参考其中提出的一些方案，试行之后效果不错，大为赞赏，将幼女南屏公主许配给他。
然后他累次升迁，一直做到吏部尚书。并在今年年初取代老扬州侯，当上了九州州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过些年大概是要回到神都，担任大夏宰相一职的。
当世文臣之中，他是毫无疑问的天子心腹、朝廷栋梁。
这些事情，潘龙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按说前代扬州侯其实年龄也不大，作为一位先天高手，百岁出头只能算是壮年，远不到致仕退休的时候。朝廷安排张鸿这位心腹重臣来接任，不知道是存着什么样的想法？
莫非……朝廷要趁着这个机会收拢权力，加强对九州的控制吗？
潘龙如此想着，见到了那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天下第一文臣。
张鸿张国栋今年四十八岁，头发胡须都有些微白，胖胖的脸上也有不少皱纹，看起来露出了几分老态。他戴着圆圆的眼镜，微胖的身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文坛魁首，倒像是个成功的商人。
“潘少侠，久仰了。”他笑着走出书房来迎接潘龙，神情十分的热络，“我在神都就不止一次听说你的事情，二十岁的真人宗师，在我大夏有史以来，你是最年轻有为的。尤其你出身寒门，既无家族积累，也无师门带挈，全靠自己努力，更是令人佩服！”
潘龙也笑着说：“比起侯爷当年三元及第、九榜魁首，我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您这么夸奖，我可是要脸红了。”
双方相对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只是潘龙心里始终有些怀疑——这位新任的扬州侯急着找自己，难道真的只为了谈关于灾情的事情？
救灾这种事，就算朝廷要找帮手，也该找那些麾下有庞大势力的人物。找自己这个光杆司令，有什么用处？

第一百零二章 笑面虎
扬州侯张鸿张国栋找潘龙相见，竟然还真的就是在谈救灾。
他开门见山就说，自己刚到扬州，便派出人手四下查探各地官仓情况，结果很不乐观。如果真的爆发饥荒的话，扬州不要说支援别人，就算是想要自保，都有些困难。
这话说到了潘龙心里，尽管他一直对这位笑得很和蔼的侯爷心存提防，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我一路走来，也看过不少地方的粮仓，情况很糟。”
张国栋点头：“我听巡风使报告，你所过之处，常常有百姓家中骤然多出钱财……”
潘龙笑了：“这种小事，还值得堂堂州侯亲自过问吗？”
“天下无小事。”张国栋神色一端，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小事上不用心，大事往往就会出漏子。我为官三十年，见过不止一个这样的例子。”
潘龙点头，表示受教。
天下无小事这话，他当然听说过，但堂堂一位州侯，竟然还要关注百姓家中骤然多出钱财这种小事……这位天下文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他上了一课。
“我当时就在想，你既然会给百姓发钱，必定是在关注灾情。所以听说你到了扬州，我就派人找你，想要问问你对灾情有什么看法。”
潘龙想了想，说：“救灾这种事情，您比我在行，我就不乱指手画脚了。但这一路走来，我发现不止一处有人认为灾情发生的原因是洛南皇子的变法，使得上天有所感应，却不知道这话究竟是什么人传出来的？”
张国栋眼神微微一冷，说：“我也在调查。实不相瞒，如今不仅扬州境内，天下九州之中，几乎处处都在传说，将各种天灾人祸都和二皇子的变法联系起来。依我看，这其中未必有谁在策动指挥，更可能是不约而同。”
“不约而同……”潘龙琢磨着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国栋的意思，他当然是明白的。
帝洛南变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些人自然要从各个方面着手，对变法展开攻击。
没机会也就罢了，一旦有机会，他们就像是闻到臭味的苍蝇，自然会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哪里需要什么召集或者指挥？
但这种情况，却也最让人无奈。
若是他们背后有个主使，那还能顺藤摸瓜，最后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可他们纯粹是自发的，难道要一路杀过去不成？
要是大夏朝廷真的有能力一路杀过去，帝洛南就不用变法了，直接把他觉得影响国家的那些势力灭了就算完事，岂不更方便……
张国栋也叹了口气，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不说也罢。你这一路走来，想必看过不少粮仓的情况，可否把这些情况都写下来，让我用以与巡风使们的调查结果对照？”
“当然可以。”潘龙立刻答应，“只是……有必要吗？”
他觉得这有点多此一举。
张国栋苦笑一声：“我刚刚上任没多久，真正可靠的人手其实很有限。尽管巡风使们按说应该是可靠的，但正所谓有备无患。多一点提防，总好过吃亏上当。”
潘龙很难理解他这种受害狂的心理，但还是将自己所见到的各处粮仓的情况写了下来。
写完这个，张国栋便表示还要找其他江湖豪侠们了解情况，端茶送客。
等潘龙走后，这位扬州侯看着书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纸，眉头紧锁。
“山海经转世，身居大功德……难道说，这潘龙昔年转世的时候，先去当了一回和尚，再转世当个普通豪侠吗？”
“也不无可能。”刚才一直在旁边侍奉的书童说，“他的真身应该是东山经第四，那一卷山海经已经失落六百余年。若是当初成精比较快，这段时间足够转世好几回了。”
张国栋只是摇头：“他若是前世就能修炼有成，又何必再转世？佛门也有长生之法，就算不成真佛，以借道之法成就菩萨，或者是以功德凝练金身罗汉，都能够长生不死。”
“或许他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张国栋沉吟片刻，点头说：“也不无可能。越往高走，心里那一关就越难过。佛门一切功法的根基都在‘慈悲’二字上。可若是一个人修炼到长生的门槛前面，却发现自己其实没办法真的慈悲，那就实在是有点悲催了。”
遇到这种事情，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只好转世。
“天机营查过近六百年来的高僧大德，其中条件约莫能够相符的有三十七位。”书童说，“但若是想要继续深入排查，只怕会与佛门有所冲突，如今变法才是第一等的大事，为此我们暂且收手，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做得对，主次之分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要务。对我大夏来说，无论这位东山经将来如何，都不算什么大事——起码不算是什么要害之事。但若是变法出了岔子，那就是泼天大祸。”张国栋赞许地说，“接下来你们也别缀着他，就让他自己行动好了。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惹出大乱子来。”
“遵命。”
张国栋又叹了口气，看向书房门口。
那里有两棵刚刚移植不久的李子树，靠着阵法保温，倒是没有遭到冻灾。如今枝头已经结果，百余个指节大小的青果子挂在树枝上随风摇晃，看起来别有趣味。
他喜欢吃李子，无论到那里，都要在书房前面种一些李子树。四十岁那年，更给自己取了一个“李斋老人”的文号。
“今年果树也受了灾，不知道市面上桃李的价格会怎么样啊……”
叹息之后，他却又神情一冷，问：“关于那些散播谬论，妖言惑众的不法之徒，调查得怎么样了？”
“就目前调查的情况看来，以文人为多。”书童回答，“本朝一向不以言论罪，文人们什么话都敢说。反而是商人、官宦、江湖势力……他们要谨慎得多，虽然也有人在散布谬论，但总数不多。”
张国栋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道。
“太祖当年定下‘以文限武’的策略，用文人的舆论来限制武人的蛮横。朝廷则区分对待，鼓励人们学习文化……这做法当然是很好的，人心向背的力量，或许平时看不出来，但关键时刻总是能派上用场。这次也不例外，我们要设法引导一二。”
“如何引导？”书童问。
张国栋笑了：“拿老天爷开玩笑扯淡的人，遭个天谴，也是很正常的吧。”
书童点头：“我明白了。”
“去吧，记得场面要做得大一些，让那些喜欢嚼舌头的蠢货们知道厉害！”张国栋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眼中却有冷光闪烁，“苍天不可欺，大夏也不可欺！敢胡言乱语，就要有被天打雷劈的准备！”

第一百零三章 武极星的麻烦
离开了州侯府，潘龙刚刚回到客栈，结果发现琼花阁帮主武极星已经带着她手下那哼哈二将来了。
三人坐在客栈底楼大厅靠近楼梯的桌子那儿，喝着茶，等着潘龙回来。
潘龙没料到他们竟然会来，惊喜地走过去问：“我还琢磨着明天登门拜访，想不到你们居然先找上门来了——难道说我到了广陵城的消息，就这么尽人皆知了吗？”
“二月初十，通天江那场大战，在江湖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大概在十二三号，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扬州。”武极星笑着说，“从那时候开始，江湖上注意你行踪的人，没有一万也就八千。你一路走来，又没隐瞒身份，走得也不快，我们当然会得到消息。”
“如果说折魔刀那一战，还没有彻底证明你的实力，那通天江之战就已经是很足够的证据了。”说着，她笑着向潘龙拱手祝贺，“从今往后，江湖中人见到你的时候，就该尊称你为潘真人了。”
潘龙哈哈一笑，坐了下来：“潘真人……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一般被这么称呼的，都是一些须发皆白的老前辈……”
“有志不在年高，英雄不问出身，潘兄英雄了得，自然当得起‘真人’这个称呼。”
“哈哈，你这么说，我简直都要骄傲了。”潘龙开心大笑，然后问，“你要找我，派人传个信就行了，何必亲自上门？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武极星点头，叹了口气：“这话……其实有点不怎么好开口。”
“嗯？”潘龙有些惊讶，他跟琼花阁这群人的交情也不差，除非是什么要出生入死的大事，否则一般的事情，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武极星犹豫了一下，问：“潘兄，你看我家翠姑如何？”
潘龙一愣，然后意识到了她的言下之意，顿时有些脸红。
“很……很好。”他说，“人漂亮，做事稳重，又烧得一手好菜，日后必定是贤妻良母。”
武极星叹道：“你说得没错，可惜她就是太漂亮了，漂亮惹祸啊！”
“惹祸？”潘龙皱起眉头，“长得漂亮是有福气的事情，怎么会惹祸呢？”
武极星唉声叹气，满脸苦恼：“我之前曾说过，我出身于‘三思而行’武家，在武家这一代嫡子女之中排第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这些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那次你对令兄多有批评，就是我没好意思问究竟批评的是哪一位。”
“那是我大哥武云苍。”武极星说，“他这个人嘛……我上次就说过了，这次也懒得再说一遍。不过他毕竟是嫡长，正所谓长幼有序，虽然他不怎么靠谱，但家中族老们觉得他毕竟也没犯什么大错，所以依然倾向于让他继承家主。”
潘龙没说话，这是武家的私事，他不便插嘴。
“其实我倒也不想要跟他争什么，毕竟武家的家产是武家列祖列宗攒下来的，老头子们要按照宗谱父传子子传孙……那是他们见识浅薄，就像之前潘兄你有一次说的，对别人的愚蠢，我们要有一些宽容之心。”武极星说，“而且现在琼花阁的生意也渐渐做大了，说实话，对武家那点家产，我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只要给我三五十年，我有信心再攒出一个武家来！”
潘龙点头，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挺相信的。
武极星颇有才能，琼花阁也一直发展得很好。尤其是去年赢下了“龙王入海大会”的主办权，更是从中获利丰厚，江湖地位也大大提升。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十年八年里面，琼花阁必定能够发展成广陵附近乃至整个扬州都举足轻重的大型组织，甚至于可能成为扬州绿林巨无霸“维扬商联”的话事人之一。
如果发展到那个地步，区区一个武家的产业，的确是不值一提。
只是……武极星为什么要跟他谈这些？
武极星自然也明白自己有些离题，又叹了一声，说：“我大哥一直对翠姑念念不忘，想要收她作妾。老实说，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他自从十七岁结婚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却还是连一子半女都没有。若是翠姑能够生下儿子，日后这孩子便是武家的继承人……有我在，谁也抢不去他应得的东西！”
潘龙没说什么，等着她继续介绍。
“只是……我那大哥人品颇为不好，前段时间又接连犯了好几个错，老实说，翠姑嫁给他，怕是不会有多少开心的日子……”
她摇摇头，又说：“只是，大哥他毕竟是嫡子，是武家的继承人。而翠姑纵然和我情同姐妹，却毕竟是武家家仆出身。他三番两次向我说这件事，我真的是不胜其烦！”
“若非二哥云穹多次出面阻拦，只怕我早就拦不住了。”
“现在出什么问题了吗？”潘龙问。
武极星点头：“今年过年之后，家中要在云州那边开拓生意，族老们商量之后，让二叔武山风带队，二哥也跟着去了。日后看情况，决定云州的生意是交给二叔还是交给二哥——这就等于武家要建立一个分支，负责那边生意的人，将会成为一个分支的家主。”
“那他们一定很高兴地去了。”
“是啊，二哥临走之前向我道歉，说他没办法再帮忙了——我也能理解，毕竟大哥再怎么不行，族老们也未必愿意撤换。他要是现在不去努力一下的话，最后两头落空，就一无所获……大家族里面这种没有产业的旁支，日子不好过啊！”
潘龙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这种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分家，所以在继承权之争的事情上，往往是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就像是几个皇子争皇位一样。
武极星的二哥武云穹去了云州，她就没了帮手，而她大哥武云苍必定抓紧机会步步紧逼，一定要她尽快交出翠姑……也难怪武极星心急火燎，一听说自己来广陵城了，立刻就登门拜访。
她的来意，自然就是想要把翠姑托付给自己——之前她们私下闲谈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事了。
想到这里，潘龙不由得心跳加速，血液也很不给面子的涌到了脸上，就连呼吸都忍不住重了几分。

第一百零四章 礼法真麻烦！
潘龙大概可以猜到武极星要说什么。
所以，他很兴奋。
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就算是挨过一刀的太监，其实也一样有那方面的需求；就算是取向有问题的，他至少也是有取向的。
若是连那方面的需求都没了，基本上，这个人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潘龙当然是个正常的男人，非常正常。
他前世曾经结过婚，有老婆孩子，有子孙后代。死的时候不能说儿孙满堂，最起码几代人送他这个老头子，也算是挺热闹的。
有人说，人老了就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了——这人多半大概还没老。
反正潘龙自己，当年躺在病床上，都在跟隔壁病床的病友交流某些大家会心一笑的话题呢。
如今他重活了一回，又年青和健壮了，怎么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只是长久一来，生活的压力比较大，有点精力都拿去练武了。等练武有成，自控能力也就很强，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自古以来，除了一些走上邪道的家伙，绝大多数武林高手都从来不会被荷尔蒙控制——当一个人强大到能够飞天遁地的时候，体内的一点激素分泌，又怎么能对他造成妨碍？
可这一点也不影响潘龙向往美好。
武翠姑这个人呢，漂亮是无疑的，大概只有潘龙上辈子那个世界里面少数号称“世界级、星球级”的女明星，能够跟她比美。更难得的是她性格不错，好相处，看不出有什么糟糕的爱好。
娶妻娶贤，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性格合得来最重要，别的其实都可以凑合。
……当然，能不凑合，那是更好。
潘龙本人性格比较随和，除了在正邪善恶的问题上稍稍有点固执之外，基本没什么别的可以称得上“性格特征”的地方。他跟什么人都能相处，几乎不会跟别人有特别的原则性的冲突。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想要找一个真正性格相合的人，其实也不容易。
江湖强者大多性格比较激烈，大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流了无数的汗和血，追求的是什么？
也许有人是像潘龙这样，只要能够不断变强，不断超越过去的自己，就能心满意足。但更多的人追求的，无非是仗剑天下、快意恩仇。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压倒别人，当个人上人。
潘龙并不反对这样的想法，可跟那样的人过一辈子，他觉得……肯定不会舒服。
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好？不断努力去超越昨天的自己，难道不够吗？非要用压倒别人的方法来让自己获得满足，有必要吗？
遗憾的是，江湖之中，但凡武功较高的，无论男女，都比较倾向于“以力压人”。
就算是那些看起来平和友善的，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用这套逻辑和潘龙相处而已。
典型的例子就是他的老师毕灵空，在跟他相处的时候，老师是个温和爱笑的漂亮女人，但潘龙可不会忘了，她是怎么打出“九州第一妖神”这名号的。
当年那个死在他面前的云河源龙神，那颗硕大的脑袋，依然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梦里。
而武翠姑就没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仆人出身的缘故，她的性格比较柔软，没有什么争强斗狠之心，更没有什么凭借武力压倒别人的心思。虽然她也会战斗，也会厮杀到浑身是血，但那不过是追随武极星而已。
如果跟着他的话，他不整活惹事，武翠姑应该就会老老实实，当个贤妻良母。
……这么一想，似乎很有大男子主义的感觉，要是回到他三四十岁那段时间，免不了要挨一通当时威震天下的组合女拳。
好在这个世界的人不折腾那些。
潘龙一边听着武极星的话，一边心中不断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渐渐的，他甚至已经在考虑孙子该叫什么名字，家族是不是要重新修整行辈之类的问题了。
“……总之，我希望能将她先送到北地。”武极星疲惫地说，“广陵城是肯定待不住了，甚至扬州都很难待得下去。她现在的情况，真的是走得越快越好。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烦。”
潘龙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没问题。”
武极星反而一愣：“没问题？”
潘龙心中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漏过了什么重要的话题。
但他靠着模糊的印象回忆了一下，发现似乎没漏过什么。
刚才武极星就是在介绍武云苍对翠姑的窥觑，担心翠姑会在族老们的压力下做傻事，所以希望他能够带翠姑离开。
大致上就是这些。
那他的回答应该没错啊……
潘龙有些纳闷。
武极星沉默了一下，问：“你确定？”
“我真的不明白所谓的‘问题’在哪里？”潘龙很老实地回答，“闯荡江湖，携美而归，怎么看都是极好的事情。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要是还‘有问题’的话，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呢！”
武极星皱了皱眉，说：“娶亲需要经过一套‘六礼’程序。因为我那大哥的缘故，六礼几乎不可能做得起来，这也没问题？”
潘龙更加纳闷：“这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迷惑不解。
潘龙是真的无法理解武极星的想法——他当然知道“六礼”是什么，那是从讨论婚事到婚礼正式举行的整个过程。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套流程下来，最后拜天地拜父母，然后婚宴、洞房，第二天去祖祠登记族谱……
这套流程，他清清楚楚。定丰镇虽然地处北地，可结婚的时候也是要这么走一套流程的，这些年来，他见过不少次，熟悉得很。
但是，没有这套流程又怎么样呢？
夫妻结婚，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衙门登记户籍吗？
只要在衙门登记了户籍，那就是合法夫妻了。有没有婚礼流程，都是次要的嘛。
为什么在武极星看来，这件事就这么的严重，乃至于当自己表现得无所谓的时候，她会这么震惊呢？
你好歹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大豪，至于嘛！

第一百零五章 别开口！
潘龙是个穿越者。
这很重要，但不需要强调三遍，一遍就好。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多年，而且练成了一身好武功，回到前世的世界能够冒充超人的那种，但他骨子里面的思想，依然还是以前世养成的固有观念为主。
比方说，婚姻的观念。
在前世的世界里面，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被彼此家庭支持的婚姻，比比皆是。除非是生活艰难，否则也没见到谁会觉得不行。
要结婚，不过就是两个人去民政局申请，然后领一份体检证书，去指定医院做基因筛查，确定彼此不是不适合结婚的“基因契合组”，再然后就可以拿着检查报告去换结婚证书。
动作快的话，整个过程在六个小时里面就能完成。
而如果彼此属于基因契合组的话，想要结婚就必须有至少一个人接受基因调整，那笔钱不能走社保报销，价格颇为昂贵。
所以那个时代，男女双方如果真的想要确立稳定的恋爱关系，常常会先去测基因契合情况。
这也算是一个特殊的仪式，证明有心和对方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但无论如何，在整个婚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需要双方家庭包括父母出面的事情。
当然，很多人在登记结婚之后，会举办一次盛大的婚礼。父母、亲戚、朋友……邀请很多人参加，非常的热闹。
潘龙自己也不例外。
可这也没问题啊。
就算武家这边的族老什么的碍事，无法完成所谓的“六礼”，但他们难道还能千里迢迢跑到北地去妨碍婚宴不成？
对武翠姑来说，她想要得到的，无非就是武极星的祝福，最多加上琼花阁的兄弟们，武家那些老头子们赞成也好、反对也罢，对她来说有意义吗？
潘龙觉得应该是没什么意义的。
所以他一点也没觉得不能举行“六礼”，算得上是什么问题。
但武极星却把这个事情看得很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她觉得如果“六礼”都不能完成的话，这婚姻就不能名正言顺，甚至有野合的嫌疑。
以潘龙的身份，发生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极为丢脸的。
他是什么人？他是二十出头的真人，三十几岁必定成就宗师，未来很可能长生有望。
这样一位大人物，整个九州大多数人都是要仰视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若是他有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必定天下传说，不知道会有多少心思阴暗之辈会在背后取笑他。
潘龙能容忍这种事吗？
反正武极星觉得，换成自己的话，肯定忍不了！
所以当潘龙说“没问题”的时候，她就很疑惑。
难道说，潘龙没把结婚当回事？
还是说……他没把翠姑当成妻子，只是打算娶个小妾回家就好？
娶妻的确要经过六礼的流程，但娶妾就可以从简。
……当然，大夏法律对妾的保护远超前朝，妾只是在继承权方面有所落后，并不像传说中的战国时代或者天雄皇朝那样，妾本质上是奴仆的一种。
可不管怎么说，名声不好听啊！
所以武极星心里就有点不大舒服。
但她转念一想，也不由得暗暗叹气。
翠姑毕竟是仆人出身，就算跟自己情同姐妹，她作为武家家仆这个身份是不会改变的。
若是潘龙娶了武家的家仆为妻，日后岂不是要低武家一头？
以潘龙的身份地位，这恐怕也不是好事。
或许……让翠姑成为他的妾室，也不是什么很差的选择。
何况潘龙迄今尚未娶妻，只要翠姑能够早点生下孩子，那就是潘家的嫡长——大夏法律强调，第一个生下的孩子不分嫡庶，直接就是嫡长子。只有在已经有嫡长子的情况下，以后生下的孩子才可以区分嫡庶。
大夏的天子，也不止一个是由妃子而非皇后所生。
她这么一想，盘算了一下，觉得……也行。
就在她反复盘算的时候，潘龙忍不住开口问道：“武帮主，我跟翠姑结婚，为什么你要把‘六礼’看得那么重？如果你觉得没有‘六礼’不够庄重的话，翠姑跟你名为主仆，你可以充当长辈，来完成六礼嘛。”
武极星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
“这怎么行！”她忍不住连声音都大了几分，“我自己都还没成亲呢，哪里能当长辈！”
随即，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压低了声音：“潘龙不要取笑，翠姑的父母可都健在呢。天底下哪有跳过二老举行婚事的道理！”
潘龙皱了皱眉：“他们的意思是？”
武极星叹了口气。
于是潘龙立刻就明白了。
他琢磨了一下，最后忍不住笑了。
“我突然发现，武帮主你担心的事情，其实根本就不算个问题。”
“什么？”武极星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这就去武家提亲好了。”潘龙笑着说，“我现在亲自登门，难道说武家那些族老们，还会不愿意将翠姑许配给我吗？”
武极星愣住了。
她从来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这倒不是她见识浅薄，实在是思维上有误区。
如现在被潘龙点醒，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是钻了牛角尖。
以潘龙的身份，登门求亲，自家那些族老们除非发了神经，否则谁会阻拦这门亲事？
不如说，他们会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就弄八抬大轿，把翠姑给送到北地去完婚！
这么一想，自己所担心的问题，其实根本就不是问题！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满脸都是尴尬，却也满脸都是轻松。
片刻之后，潘龙带着临时招募的一群人手，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来到了广陵城武家的府邸。
当听说潘龙是来求亲，想要娶武翠姑为妻的时候，正如他们所估计的那样，武家的老头子们一个个高兴得几乎要唱歌跳舞。
大夏最年青的真人宗师愿意跟武家结亲，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啊！
于是一切顺利。
当然，这个过程中，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提出反对意见。
只是武家的继承人武云苍大少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叔伯兄弟捂住嘴巴，然后拽手拽脚，直接扛走了。
“云苍，闭嘴。”
“对，你千万别开口！”
“现在别开口，就是你这辈子能对武家作出的最大的贡献！”

第一百零六章 弱者的担忧
天色已晚，潘龙早已告辞离开，但武家的族老们，却还在开会讨论。
“白天的时候，我一时高兴，乱了分寸。现在想来，我们这件事做得不妥啊！”武家当代家主武山松叹道，“那潘龙是何等人物，我们武家跟他联姻，着实是有些高攀。”
“高攀就高攀，事情都答应下来了，现在反悔可就得罪人了！”他的叔叔武水寿劝道，“做生意就像一根藤，有机会往上爬，总是要爬一爬的。我们武家一直以来就没找到合适的高攀的机会，现在见到了，攀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武山松点头，却还是满脸忧色：“我所担心的，是我们武家恐怕撑不住这门亲事啊！”
“此话怎讲？”另一个叔叔武水福问。
武山松叹了一声，说：“如今大夏的局面，诸位叔叔也看得出来吧？”
武水寿说：“混沌不明，既有大机会，也有大风险……反正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咱们武家坚决不往中州去。这不是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吗？”
“是啊，我们武家虽然传了十多代，可老实说，在大夏算不上什么名门世家。在武林之中连一个靠得住的真人宗师也没有，在官场上也没跟达官贵人攀上可靠的关系。天下太平还好，要是有个什么动荡，杀猪吃肉也好、杀鸡儆猴也好，我们武家都很适合当那只被杀的猪或者鸡。”
武山松苦笑着说：“正因为如此，今天潘龙来提亲，我们大家才兴高采烈，觉得武家终于攀上一个靠山了，此后至少在武林之中有靠得住的帮手了，对不对？”
族老们纷纷点头。
“可我回头一想，这潘龙少年英雄，在全天下都数得着，那未来这一场风雨，可能跟他没关系吗？”
族老们都皱起了眉头。
武山松忧心忡忡地说：“他再怎么厉害，上面也还有长生仙佛们。就算他修成长生，也不可能横压一世，总有人胜过他——大夏千载，终究也只出了一位妖神义乌。而那位妖神的来历，诸位叔叔们想必也知道吧。”
武水寿摇头：“我只知道那位妖神手段通天，曾经多次和朝廷作对，朝廷也奈何她不得。至于她的来历，我却是不大清楚。”
“那妖神本是儒门弟子，在儒门之中也不算怎么出众。后来帝甲子灭儒墨等各家异说的时候，儒门覆灭，她只身逃走，十余年后神通大进，刺杀帝甲子未果。此后被朝廷高手追杀，然后不知下落。又百余年后归来，修得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武山松大概介绍了妖神义乌的来历，然后说，“文超公有云‘艰难困苦、玉成于汝’，那些威震天下的人物，要么出身极好，要么就是经过无数艰难困苦才成长起来的，潘龙他……能例外吗？”
“他大概是天纵之才吧，也没听说他遇到过什么艰难困苦啊。”
“是啊，我倒是听说他可能是大德高僧转世，功德无量，所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武山松冷笑：“功德无量这话，那些庸人们信也就罢了，诸位叔叔怎么也被忽悠了？若是功德深厚就能逢凶化吉，当年被帝甲子镇压乃至于杀灭的那些个高僧大德们，难道功德不深厚吗？”
“帝甲子上应天意下得人心，和他作对，就是和九州百姓作对。功德再深厚也没用啊。”
武山松叹道：“问题就在这里，潘龙本领如此之大，未来这一场大乱，他肯定会被牵涉其中。到时候谁能保证，他不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武水福摇头：“阿松你这就担心过头了，如潘龙这等人物，谁也只会跟他交好，不会随便跟他结仇的。”
“可要是利益所在，别无选择呢？”
“天底下有什么利益，值得为此跟一位大宗师甚至长生者为敌？”武水福反问，“大夏朝廷连义乌都忍了，又怎么会刻意跟潘龙为敌？”
武山松沉默片刻，低声说：“正邪不两立。”
诸位族老闻言，也沉默了下去。
过了许久，还是年纪最大的武水福说：“朝廷的确是越来越不行了，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可即便如此，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朝廷之中毕竟还是聪明人多。你看这次的变法，他们可不就是还明白道理嘛。”
“这次变法若是失败，那接下来必定奸邪当权生灵涂炭；而若是成功，帝洛南就要一飞冲天。”武山松说，“变法失败的话，以潘龙的性格，必定会逐渐走到和朝廷作对的那一边去；变法成功……帝洛南未必有容人之量啊。”
“此话怎讲？”
“我曾经见过帝洛南，这人既有才干、也有豪气，但他骨子里面极为骄傲，只容得比他差的人，容不下比他强的人。若是前辈高手，他可能也就算了，但潘龙这种跟他同一代甚至还比他小一些的人，却要后来居上超过他……我不认为他能够容忍这种事情。”
“若是变法成功，他只怕就要当天子。当了天子的人，哪有时间精力去跟一个江湖人为难？阿松你担心得太过头了。”又一位族老笑道。
诸位族老纷纷点头，都觉得武山松有些担心过头，乃至于杞人忧天的意思。
“对帝洛南来说，当天子如何比得上长生？”武山松却依然满脸忧色，“自古以来，罕有一代两个长生者的情况。若是一世双雄，最后往往要决一死战，胜者才能得到长生。文超公名之曰‘争夺气运’……帝洛南要是相信这话，未来他和潘龙在长生之前，免不了有一场决战。”
“你这猜想也太……”武水福干笑两声，却没有能够继续说得下去。
“或许我的想法的确是杞人忧天，可要是我的担心成了事实呢？”武山松愁容满面，连连叹息，“我武家实在是太过弱小，牵涉到这种事情里面，很容易就会粉身碎骨啊！”
族老们也有些忧虑，议论纷纷，却没人能说得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来。
最后，还是老一辈里面年纪最小的武水寿劝道：“我们武家会不会因为潘龙的缘故牵涉到未来那场大风波之中，暂且还是不确定的事情。可要是不答应这亲事，眼前就要得罪潘龙。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
这话总算是说服了武山松，只是他依然在摇头叹气：“好端端的，潘龙怎么就突然来我们武家提亲了呢？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究竟是谁在找我们的麻烦？被我知道了，绝对不放过他……”

第一百零七章 武极星的性格缺陷
第二天早上，武家家主武山松召集族人，由最年长的族老武水福出面，收武翠姑之父武德厚为义子，更名武山德，名列族谱。一应身份待遇，比照武家山字辈旁支。
不仅如此，他们还专门邀请了朝廷官员见证，提交文书、修改户籍，把这件事落了个实实在在。
一转眼，这位武家的老仆，就成了武山松的族弟，给武家山字辈添了一位新的十四老爷。
而武山德的女儿武翠姑，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嫡亲的武家子女。之前她跟武极星情同姐妹，现在则是货真价实的姐妹了。
……至少在大夏法律上是。
对此，武家上下基本没有异议，唯一一个可能有异议的昨晚就被被兄弟和朋友们带着去了附近的画舫，如今正沉浸在温柔乡中，三五天里都不会回来。
武极星对此最为高兴，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现在总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高兴之后，她却又患得患失起来。
“翠姑，你说……潘龙他真的会好好待你吗？”姐妹俩私下闲聊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地说，“他会不会看不起你？觉得你武功低微、配不上他？”
武翠姑叹了口气，她觉得这事情很好，实在不明白武极星为什么会这样患得患失。
“我能嫁给他，难道不好吗？”她问。
武极星立刻摇头。
以潘龙的武功人品，嫁给他当然不算坏事。就算他脾气不好，做妻子的忍让一些也就算了。正所谓柔能克刚，就算那些以凶残暴虐著称的人物，也很少有会对自己妻子下毒手的，何况他还是个正派人。
所以武翠姑便问：“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看你这些天一直在忧心忡忡的。之前你是在担心我，现在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你怎么还是在担心？”
“我就是……”武极星皱着眉头，犹豫了很久，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如果我是潘龙，莫名其妙塞给我一个女人，我是肯定不要的……”
“可你不是他啊。”
“我觉得，他身为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未来可能横压一世的人物，不可能没有一点傲气。这种事情，他应该也很不喜欢才对……”武极星满脸担忧地说，“他会不会是因为交情推脱不过，才勉强答应的？”
“有可能。”
武极星越发担心，眉毛几乎都要连成了一条线：“糟糕！我就知道他肯定会不高兴！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站了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子里面团团转，俨然是乱了方寸的样子。
武翠姑看着她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说：“如果你担心他不高兴，那可以找他谈谈悔婚的事情。”
“这怎么行！”武极星几乎跳起来，“这岂不是朋友变仇人了！不行！不行！”
“既然你不打算悔婚，那事情也就这样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武翠姑和声慢语地劝道，“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相处的。日后我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孝敬老人、教育孩子，他又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
“结婚这种事情，总要找一个感情合适的人……”
武翠姑笑了：“你啊，想法怎么这么奇怪呢？结婚这种事，能找到情投意合的人，固然是最好。可天下那么大，谁能保证一定找到？找不到情投意合的，找个能够跟自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不敢保证能跟他情投意合，但我肯定会好好的相夫教子，当一个谁也挑不出问题来的好妻子。这样难道不行吗？”
武极星点头，又摇头，然后觉得不对，又点头、摇头……脑袋转来转去，最后自己都转得有些头晕。
她无奈地坐下，心里满是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就像武翠姑说的，结婚这种事，虽然大家都想要追求情投意合，但实际上“情投意合”哪有那么容易？能够夫妻相安，大家平平稳稳过一辈子，已经算是有福气的了。
这个道理没人不知道。
但她总觉得，像是潘龙这样的人，理应要求更高一些，甚至会宁缺毋滥才对。
可怎么会她一开口，潘龙就答应下来了呢？
不对啊……
哪有终身大事这么儿戏的呢！难道不应该先互相观察个一两年吗？
算算时间，大家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其实都还不到一年呢！
这也太急促了吧！
要是潘龙现在答应了，日后遇到更好的女人，会不会反悔呢？
就算他不反悔，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吧？
这一些芥蒂，会不会影响他和翠姑的相处呢？
她脑子里面几乎乱成了一团浆糊，各种各样的念头宛若几十支军队在乱战，也不知道谁打了谁。
看着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子，武翠姑叹道：“你这样下去，怕是杀性又要发作了……”
武极星一愣，随即惊讶起来。
她天生就有一股杀性，一旦陷入烦躁之中，往往就火气上涌，杀性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但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烦躁了很久，杀性却没有半点要涌上心头的意思。
“奇怪！我心中的杀性怎么如此平和？难道我的病好了？”
她急忙翻出一面镌刻符文的水晶镜子，对着镜子里面一照，却见自己眉心分明有一道鲜红如血的痕迹，犹如一只竖着的眼睛，凶恶非常。
“没变啊……”
放下镜子，武极星一脸茫然。
血痕犹在，杀性并没有消失，她依然还是那个会时不时发病的“破军凶星”。
可为什么她烦躁了这么长的时间，杀性却一点都没有出来捣乱的意思呢？
这疑惑迅速压倒了她之前的担忧，让她陷入了更加深层的迷惘之中。
武翠姑看着自己这位好妹妹满脸苦恼和茫然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叹气。
她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些问题。这性格说白了其实就是责任感。男人有责任感不是坏事，可放在女人身上……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
她的种种担心和忧愁，归根究底其实不过就是三个字：不放心。
（只希望极星她吉人天相，未来能够找到一个让她真正放得下心的人托付终身……）

第一百零八章 造反一家人
“你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嗯，昨天太高兴了，晚上睡不着。”
潘龙有些诧异地看着脸上有黑眼圈的武极星：“翠姑和我定亲，你为什么会高兴到睡不着？”
“我就这一个姐姐，她总算有了好归宿，我高兴一下有什么不对？”武极星反问。
潘龙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
从道理上来说，武极星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武极星怎么说也是先天高手，而且在先天境界之中都算是强者。以她的修为，就算两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至于疲惫到满脸憔悴甚至出现黑眼圈啊！
但武极星一句话就把这个话题完全堵上了，他就算是好奇，也只能作罢。
他当然不知道，武极星是自己莫名其妙地烦躁了一夜，才烦躁成这个样子。
奇妙的是，等到天亮之后，前往倚天别院的路上，武极星的烦躁情绪便开始迅速消散，等到在书房坐下，听到潘龙来访的消息时，她心中已经一片平静，再无半点烦躁。
要是潘龙在门口跟人闲聊半个时辰的话，再看到她的时候，便会发现她容光焕发，完全没有半点憔悴之色。
“翠姑呢？”潘龙换了个话题，“难道是在准备早点？”
武极星促狭地嘿嘿笑了两声：“你想要见她？那可不行。我们武家祖上的风俗，从求亲到迎亲，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啊？还有这风俗？”潘龙愣住了，“一般不都是婚礼前几天不能见面吗？这怎么才求亲就不能见面了？”
“你问我，我问谁呢？”武极星笑道，“反正就这么回事了吧，我觉得你现在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回一趟家，向家中长辈禀报此事，然后让长辈主持婚仪。现在身份既然不是问题，那么六礼这一套，总归是要做的。”
潘龙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他这一趟来找武极星，主要也是谈这件事。
二人闲谈了一番，就在潘龙露出准备离开的意思时，武极星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问：“潘兄，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问吧。”潘龙满不在乎地说。
武极星却没立刻就问，而是先让部下们出去，在书房附近守住，不让任何人靠近，然后才凑到了他的面前，用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这一身本领，是不是和那位妖神义乌有关系？”
潘龙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别的不说，那些长生仙佛们神通广大，想要一直瞒着他们，几乎不可能。
但他却没想到，首先猜出端倪的竟然是武极星。
而和惊讶相比，更加让他在意的，是此刻两个人的距离。
太近了！
为了尽可能小声，武极星现在凑到了他的面前，两个人几乎脸贴到脸。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从武极星脸上传来的热量，至于说话时候的气流，更是直接就吹在了他的耳朵上。
那气流之中有一点淡淡的香气，想来是卧房里面用了熏香，沾染在身上的。
从这个角度看，武极星一点也不像是绿林豪杰，仿佛只是一个因为姐姐要结婚，高兴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寻常少女。
如果不是现在谈的问题太过煞风景，他甚至感觉此刻的情形有些旖旎，宛若小姨子在跟姐夫撒娇一般。
（打住打住！）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潘龙翻了个白眼，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然后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他的声音也极低，只有武极星能够听到。
义乌毕灵空这个人物，对于大夏朝廷来说是禁忌。这么多年来，毕灵空无朋无友、无子无徒，孑然一身漂泊四方，没有半点牵挂，自然也就没有半分破绽。
对上这种滚刀肉，纵然大夏朝廷能够移山倒海，也是无可奈何。
可若是义乌也收了徒弟，那就是有了牵挂。有了牵挂的妖神义乌，或许会因为牵挂的原因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却必然会因为有牵挂而露出破绽。
大夏朝廷不怕她强，只怕她无牵无挂。但凡有一点牵挂，都可以被算计、被利用。
只要将她逼到不能逃跑的境地，就算她再强，也可以用人海战术把她给磨死。
大夏朝廷之中高手如云，真人宗师两手两脚加起来都数不完，甚至还可以调动好几位长生的妖神。
不仅如此，毕灵空纵横天下，树敌甚多。只要能够确定她不会逃跑，愿意参加围剿义乌之战的长生者，怕是会比真人宗师更多。
那时候，就是妖神义乌的死期！
这件事江湖上基本没人提起，但只要是有些见识的人，都会明白。
当然，这些只是凡夫俗子的寻常见识而已，真到了长生之境的人，知道当年帝甲子和儒门那些恩怨的人，都知道毕灵空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
在她的背后，一直都隐藏着当年被帝甲子扫荡的诸子百家。
……只是这些嘛，别说武极星不知道，就连潘龙这个毕灵空的亲传弟子，也只是隐约猜到几分罢了。
武极星见潘龙没有立刻否认，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她也只是猜测而已。
可潘龙现在的回答，已经确定了她的猜测。
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自然是让人很高兴的。不过她更加高兴的是，潘龙并没有一口否认，而是给了一个近乎于默认的回答。
这意味着，潘龙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愿意将最大的秘密和她分享。
一时间，她不禁有些飘飘然，觉得若是给自己插上一对翅膀，就可以拍愣着飞上天去。
好在她自制力甚强，很快就清醒过来，继续低声说：“你在去云州之前，实力不过就是先天境界。甚至于在先天境界里面，也不能算是最顶尖的那种。可去了云州几年之后，你再在江湖之中出现，第一次出手，便打折了祭血魔刀，展现出了真人级别的实力。”
“虽然说可能是奇遇，但天底下哪有什么奇遇，能够让人在短短几年之中从先天到归真呢？就算是修为可以依靠吃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是取回前世的功力，但武学的造诣却是要实打实一点一点磨炼出来的——那些明悟前身的人，也只不过相当于看了一场故事，修为固然提升，却没见谁能够在武学上突飞猛进的。”
“所以你觉得我遇到了明师？”潘龙笑着问。
武极星点头，差一点就碰到了他的耳朵，急忙稍稍后退一些，继续说：“你在云州那些年，云州发生过一件大事，就是各路妖神围攻义乌。那一战义乌原本落入下风，眼看要么战死要么逃遁，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佛门大能施展‘无量光寿千重莲华’，为她治疗伤势、补益元气。妖神们见事不可为，只能各自散去。”
“那件事给佛门惹了很大的麻烦，这些年大夏朝廷一直在追查当日出手之人。很多人都以为是被镇压的阿弥陀尊所为，但细细揣摩，谁规定当时出手帮忙的必定是阿弥陀尊呢？其实只要功德深厚，懂得这门神通，就能以功德为凭借，将其施展出来。”
“我可不是佛门中人。”潘龙说。
武极星笑了：“义乌神通广大，认识几位肯帮忙的佛门高僧，又有何难？那些高僧们无非是本领不够强罢了。但若是借用你的功德……”
潘龙叹了口气。
武极星的推测有不少错误，但总的来说，大方向没错。
实际上这些事情，大概谁都能推测到。毕灵空就跟他说过，日后若是被人看穿了来历，也不用害怕。只要毕灵空一天不死，天底下就没有人敢找毕灵空徒弟的麻烦。
至于若是毕灵空死了怎么办……唉，老师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想怎么办？
潘龙并不惊讶有人能推测出这些来，但武极星竟然都能推测出这些来……他不禁有点怀疑，自己这些年来故布疑阵做的那些掩饰，该不会一点用都没有吧？
一文钱大侠的真实身份，已经很多人知道了。
毕灵空弟子的身份，也可以被人推测出来。
而山海经传人，文超遗志继承者的身份，究竟会不会也有人能够推测出来呢？
想到这最后一件事，他不由得额头流出了冷汗。
第一个身份被揭穿，无关紧要。以他现在的本事，一文钱大侠的那些个仇家害怕他还来不及呢。
第二个身份被揭穿，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要命。毕竟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情。
唯独这最后一个身份……若是这个身份也被揭穿，只怕是九州虽大，也没有他的藏身之地。就算是学老师当年远遁海外，帝家的高手怕是也会穷追不舍，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会放弃。
想要让这最后一个身份不怕曝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帝家、让大夏朝廷，没有再能找他麻烦的能力。
换句话说，就是改朝换代！
造反这件事，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追求人生理想，是锦上添花，对他来说却是生死攸关，是雪中送炭。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如今大夏皇朝虽然问题颇多，可距离要完蛋，却还不知道有多么遥远。
想要造反，谈何容易！
潘龙的这些心理活动，武极星自然不可能知道。她看潘龙先是冷汗涔涔，然后叹了口气，却始终没有露出半点杀机，不由笑得更加开心。
潘龙是义乌唯一的徒弟，这件事非同小可。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而杀人灭口，在她看来简直是理所当然。
如果换成她的话，自己有这么大一个秘密，那当然是无论谁都不能告诉。就算是关系亲密，下不了毒手，也要秘密软禁起来，关到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个秘密为止。
潘龙现在的实力，足以不在乎这个秘密吗？
当然不行。
可他却没有半点要对自己出手，以保留秘密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呢？
她觉得以彼此这段时间的交情，怕是不够资格让潘龙手下留情。
那么，能够让潘龙网开一面的原因，自然就是和翠姑姐姐的婚事。
知道自己秘密的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不好意思，你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自己秘密的是自家小姨子？草……你小心点，千万别说出去，这特么说出去是要死全家的啊！切记切记！
潘龙的选择，明明白白地证实了他对翠姑姐姐的态度。
这简直比任何的保证、任何的甜言蜜语，都更让人信服。
（未来翠姑姐姐跟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能够有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太好了！）
她笑得宛若脸上开了花一般，轻轻巧巧地后退了两步，点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潘龙却是有些无语，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他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但他依然没办法弄懂女人的心思。
当武极星展现出绿林大豪的一面时，这个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他能够看穿武极星的想法，一点都不会纳闷。
但当武极星在他面前展现出女人的一面，尤其是展现出自家小姨子的那一面时，他就抓瞎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你突然高兴起来了？
此时此刻，他只能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武极星笑过之后，又低声说：“这样吧，我也告诉姐夫你一个秘密，算是大家扯平了。”
“什么秘密？”潘龙好奇地问。
武极星又一次凑到他的面前，近在咫尺地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呢，一直就想要造反。无论是占山为王也好、割地为诸侯也好，乃至于横扫天下当个女皇帝……总而言之，我不想要当个普通的绿林人。”
“我知道造反很危险，一不小心就要送命，甚至可能会死全家。但我就是不愿意屈居人下，就是不愿意老老实实当个相夫教子的寻常女人。翠姑姐姐她愿意当个贤妻良母，我却不肯！”
“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筹划着造反的事情。”
“你的师傅义乌是天下第一反贼，而我呢，其实也是个小反贼。”她的声音带着温暖的笑意，以及说不出的轻松愉快，“在造反这件事上，咱们其实……也是一家人呢。”

第一百零九章 长生不易
动身返回北地的路上，潘龙依然在疑惑。
他信任武极星，自然是因为早就知道对方也是打算要造反的。大家都是造反业的同行，在事业做大做强之前，当然是天然的盟友。
只是，就因为找到了造反的小伙伴，所以武极星就这么开心？
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他找个机会，点燃信香，将这件事报告了老师。
毕灵空倒是满不在乎，她说：“反正迟早要被人知道的，被同样想要造反的人知道，总好过被忠于帝家的人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潘龙觉得老师也未免太漫不经心了一点。
结果，毕灵空对造反这种大事一笔带过，倒是对他定亲的事情十分感兴趣，追问了不少细节，简直就把能够万里传讯的信香当成了煲电话粥。
潘龙对此很不适应，总觉得老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甚至怀疑，等到自己结婚的那天，老师该不会扛着一条活生生的巨龙过来，然后很热闹地招呼大家现杀现吃什么的……
“来都来了，吃个新鲜嘛。”
她一定会这么说吧！
闲聊到最后，毕灵空总算想起了正事，说：“最近帝洛南变法，夏州（中州）和鲁州（青州）先开始试点。夏州那边水很深，我亲自去看看究竟。青州那边，就交给你去探查一番，怎么样？”
“没问题，时间紧吗？”
“不急，你的婚事才要紧。至于这个什么变法嘛……反正你这段时间也没办法见到未婚妻，不如找点事做，对不对？”
潘龙简直能够想象到，老师现在笑得会有多灿烂。
只要有机会取笑别人，她都会笑得阳光灿烂。潘龙有时候觉得，她的灵魂里面，正面因素多种多样，什么坚强勇敢睿智善良……但负面因素大概只有一种，或者最主要的就是那一种。
幸灾乐祸。
“我是乌鸦嘛。”当初潘龙有一次劝老师不要总是这样幸灾乐祸的时候，她如此回答，“难道你不知道‘乌鸦叫、坏事到’的谚语吗？你指望一只乌鸦不幸灾乐祸？这是在扭曲我的天性啊！”
潘龙当时只能无语——老师你每到不听人劝的时候就拿“天性”来当挡箭牌，你究竟有多少天性啊？
记得他前世有个名言，叫做“刻在DNA里面的记忆”，自家老师神通广大，也不知道往DNA里面刻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东西……
修为达到真人境界，便能乘风而行。潘龙一路御风，很快就回到了定丰镇。
见到父母，说了定亲的事情，二老欣喜非常。
“这可太好了！”任玥当即说，“我们这就准备东西，马上动身去广陵城！”
“多带点人去。”潘龙提醒，“这一路千山万水，要是来来回回走仪式，那怕是要两三年才能完成六礼。不如你们就在广陵城或者扬州地界买个宅院，因陋就简，先把仪式给做了。”
潘雷大笑：“你小子急着讨老婆了？放心吧，虽然你爷爷他们住在冀州，但其实我们潘家在中原各地都有分支，扬州自然也有。购买府邸宅院产业这种事情，不在话下。”
“那要一大笔钱吧？扬州那边田地和房子都挺贵的……”
“钱不是问题。”潘雷满不在乎地说，“就算是黄金铺地，我也能在那边给你铺个内外三进的大宅子出来。真当你老子闯荡江湖这些年，手头上没点存货吗？”
“这么有钱？！”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父亲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财富。
任玥美目一转，两根手指就捻住了丈夫腰间软肉：“潘郎，我出关也好几年了，怎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些事？赚钱是有面子的事情，你怎么连枕边人都不告诉啊？”
潘雷顿时大惊，他一直没把自己闯荡江湖攒下多少财富的事情告诉妻子，主要是觉得手头上有钱，朋友之间往来应酬的时候可以宽裕一些，大手大脚也无妨。
但在妻子看来，这岂不就是刻意隐瞒？
虽然任玥并非那种恨不得钻进钱眼里的小气女人，可不在乎钱，不代表她不在乎丈夫有钱却瞒着自己啊！
私藏小金库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小的话自然是一笑了之，大的话……那是要倒葡萄架子的！
他的额头上顿时就冒出了冷汗，左顾右盼，想要找个解释的理由。
潘龙反应极快，一看老爹变了脸色，立刻飞也似地逃出门去，远远留下一句“我找阿风说这事去”，就跑得无影无踪。
老爹啊，您还是自求多福吧。娘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把您给怎么样的……大概。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韩府。
自从家中出了韩勇、韩庭这两代先天高手，韩家就一跃成为了定丰镇的名门。韩府自然也水涨船高，大大地扩建了一番。
如今的韩府，一丈多高的朱漆大门，门前一对大石狮子，一看就知道是高门大户。
潘龙还没到门口，看门的管家见他冲着这边走，便已经出来迎接，满脸堆笑地问：“龙少爷，您今天来得可巧，二少爷这段时间研究切鱼脍，颇有心得，今天还念叨着要等你回家的时候露一手呢！”
“哦？我们北地也有可以用来切鱼脍的鱼？不是只有海鱼才适合吗？”
“二少爷出去转了好久，最后找到了一种合适的鱼。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怎么样，这不是等着您回来品鉴一下嘛。”
二人笑着进了门，才走了几步，就看到韩风肩膀上扛着一个小娃娃，笑呵呵地走出来。
那小娃娃才一点点大，寻常人家这样的小孩子应该缩在襁褓里面被人抱着，他家这个却趴在大人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唉？你家娘子不是去年腊月才害喜的吗，怎么这就生了？”潘龙诧异地问。
“这是我三侄子。”韩风笑着说，“最近刚刚洗毛伐髓，眼见着一天天长得壮实。我哥被老大老二缠得头疼，就说让我帮着带带老三，也算是积累一点经验，为将来我自己养儿子做准备。”
“你们韩家可真是枝繁叶茂啊……你哥今年才三十岁不到吧？看样子他还能再生好几个呢……”
“那是，我哥的打算，是趁着还没踏入先天境界，精气尚未转化，努力生他十个八个出来。他还要我也加倍努力，争取也生出十个八个。这样只要三四代人，我们韩家就是百口之家了。”
潘龙竖了个大拇指。
韩风哥哥韩山的这些想法，在大夏也算是挺常见的。所谓多子多福，这个世界的人们生活颇为艰难，子嗣众多意味着家族繁盛，对于无法得到长生的人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慰藉了。
二人闲谈了一下，潘龙就说了自己定亲的事情。
听说他定亲，韩风顿时瞪大了眼睛，既惊又喜。
“你可真有本事啊！三思武家在整个大夏都算是有些名声的，我们定丰镇的商铺都有武家的文具售卖。你竟然勾搭上了武家的大小姐，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厉害！厉害！”
“什么叫‘真人不露相’啊？我修成真人这件事情，也没瞒着你们啊。”
“……龙哥，你这是要把天给聊死了的节奏啊！”
两人哈哈大笑，笑过之后，韩风便问潘龙准备什么时候去迎亲。
从定丰镇到广陵城，相隔数万里。迎亲之路崎岖漫长，考虑到那些婚仪的随从只是普通人，这一路怕是要走一年多。
现在就开始准备，一点也不早。
潘龙说了父母的打算，韩风自然赞成。他说：“可惜我老婆今年夏秋就要生了，否则的话，我也跟着去参加提亲……唉！没办法两全其美啊！”
“你当然要先顾自家，总不能扔下挺着大肚子的娘子，跑去帮我接新娘子吧。”潘龙笑道，“不过也不着急，算算时间的话，等你孩子出生之后，我这边可能都还没走完六礼的婚仪。到时候如果时间来得及，我接你去广陵城，一起迎亲。”
“你接我？你怎么接？等落雪封了路，千里马也跑不了啊。”韩风有些纳闷。
潘龙笑了：“你先把孩子交给林老叔。”
韩风将孩子抱下来，交给旁边的管家老林，然后疑惑地看着潘龙。
潘龙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真气涌动，犹如全套防护绳一般将他牢牢捆住，然后纵身一跃，两个人拔地而起，直接冲上天空，一口气上升到百余丈的空中。
在踏入真人境界之前，潘龙这时候就要寻找合适的风向，还要以真气展开为翅膀，犹如滑翔机一般在空中盘旋。
但现在，他只是真气一抖，便在脚下稳稳托住，任凭风声呼啸也巍然不动，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空中。
向下看去，整个定丰镇尽收眼底，甚至连旁边的河流田地都能看得见，倒也不至于“地如棋盘山如子”那么夸张，但感觉比一般登山远眺却又奇妙了许多。
韩风惊讶得长大了嘴巴，啊啊地叫了两声，这才回过神来，大声问：“龙……龙哥，你这是？”
“我刚才不是就说了吗，我修成真人这件事，并没有瞒着你们啊。”潘龙笑着说，“真人御风而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只是……以前都是听说……”韩风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一下子就……就……”
“我闯荡江湖的时候，稍稍有了一点奇遇。”
“这不是‘稍稍一点奇遇’那么简单吧！”韩风忍不住大叫，“谁‘稍稍一点’奇遇，就能成为真人宗师的啊！”
潘龙笑着说：“你说错了，只是真人，不是宗师。要等到天人合一，才能被称之为宗师。我现在只是返璞归真而已。”
韩风依然还是满脸震惊，他又不是外行，虽然自己连先天境界都还没到，但武功修炼的各个境界，他至少也是知道的。
从真人到宗师，就像从先天到四异，尽管也有不少人被卡住，但总的来说，一个先天高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就算靠水磨功夫，也是能够修炼出一两种异象的。
类似的，一位真人只要自己努力，又没受过什么损害了根基的伤势，慢慢修炼慢慢积累，最后往往也是能够踏入天人合一境界的。
毕竟，真人境界可以活到二百年以上。潘龙今年才二十四岁，差不多可以说是有实实在在的二百年时间可以用。
二百年的时间，怎么样也修成天人合一了吧！
不仅如此，二十四岁就真人境界，未来天人合一那自然不在话下，没准还能更进一步，长生有望！
韩风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忍不住说：“龙哥，您……怕不是要修成仙佛，长生不死了吧？”
“长生不死这种事情，我当然是想的。”潘龙点头，“只是……天下真人宗师众多，可修成长生的又有多少呢？往往一百年都未必有一个啊……”
“一百年没有一个，二百年总该有一个。”韩风说，“你还有二百年的寿命呢……不对，你还有那些延寿灵药，足足有二百五六十年甚至三百年的寿命。怎么也轮到你长生了啊！”
他顿时面露喜色，仿佛是自己能够长生一般欢喜。
潘龙却只是笑着摇头。
长生这种事情可不是做算数，天底下哪有“一百年一个，我能活三百年，所以怎么也轮得到我”这种说法呢？
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想要长生，继续努力是肯定的，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辛苦、多少麻烦，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战斗、多少腥风血雨。
就算是他，也并没有能够走到最后的把握。
别忘了，哪怕是赵胜和文超，最后也没有能够长生。
何况，就算是长生了，那就一定不会死吗？
这也不一定啊！
“长生”跟“不死”，也是两码事。
昔年儒门那么多的高手，其中修得长生的……按照老师的说法，大概有十几个。可最后，儒门也烟消云散。别说是那些只有长生没有成就仙佛的，就算是成就仙佛，死后还能复活的那些，直到今天，也没见谁复活。
长生这条路，哪有那么好走……

第一百一十章 气运深厚
回到家中，潘雷任玥夫妇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
潘龙吃了一惊，问：“有必要这么快吗？”
老爹以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
于是他就懂了。
“嗯，早点出发也好，这一路千山万水，还要先去冀州接爷爷和其他长辈……”他急忙改口，老爹这才露出笑容。
潘龙脸上堆笑，心里更是在笑——不用问就知道，这必定是老爹的主意。而老爹之所以要急着出发，理由不用问也知道。
小金库曝光了，当然要赶快想办法转移话题。
潘雷真的是非常着急，才说了几句，就急不可耐地要出发。
以他和任玥的实力，昼夜兼程，日行两三千里都不在话下。现在出发，两三天就能抵达冀州。等到了潘寿那里，休息一两天，然后大队人马去扬州，路上就慢了。
不过到那时候，任玥想来也不好意思当着公公的面收拾自家丈夫，这一关，他也就算是过了。
潘龙送父母出了城，看着二人踏雪而去，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常常有人说‘男人啊没有小金库就没尊严’，但有了小金库，难道就很尊严了么？我看也没好到哪里去，或许还更糟呢！”
回到家里，他找到大伯潘雄，跟大伯讨论关于春耕之类的大事。
“你放心，今年安稳得很，一点事情都不会有。”潘雄已经年过半百，但外貌却只不过三十上下，他穿着道袍，只是没有戴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居家的道人一般。
这位大伯早在潘龙少年时候就入山修道，还有一个“平心道人”的道号，直到潘龙出去闯荡江湖，他才回到定丰镇。
作为潘雷的哥哥，他资质不高，靠着自己刻苦以及潘龙带回来的灵药，才突破了先天境界。
潘雷、任玥、潘龙三人不在，他就是定丰镇潘家的第一高手，不仅要负责家中事务，更要参加抵御兽潮的战斗。
每年春天，野兽从冬眠中醒来，都会有一波凶狠的兽潮。往年这时候，潘雷身为定丰镇第一高手，是怎么也走不开的。但今年定丰镇多了韩勇韩庭叔侄以及潘寿的长子潘雄这三位先天高手，武力大大增强。再加上那个独眼巨人残留的血肉，足以驱赶兽潮，确保定丰镇的安全。
所以潘雄才信心十足，表示就算潘雷夫妇外出，也不用担心定丰镇有失。
潘龙点头：“我这几天会在周围转一圈，看看方圆千里之内有没有隐藏什么大家伙。有的话，就把它给赶走，免得留下隐患。”
“几天转方圆千里？阿龙你能够御风飞行了？”潘雄惊喜地问。“能够御风飞行……可不就是真人宗师？”
潘龙笑着点头：“前段时间，我路过通天江，借助排教大阵和一位佛门真人打了一架，有所感悟，总算是跨过了返璞归真的门槛。”
潘雄大喜，连声祷告“祖宗保佑”。
祷告之后，他却又想起往事，叹道：“当年父亲曾说，我的资质远不如二弟，气运更是天差地别。那时候我很不服气——资质不如，我承认，可气运是什么鬼？我们潘家不过是一个镇子上的名门，在中原的分支干脆就是个土财主，哪有资格谈什么‘气运’？为此我还跟父亲吵了好几次，觉得他看不起人。”
潘龙当然知道这事，大伯跟爷爷的关系之前一直不好，直到父亲和母亲结婚之后，他才主动低头，一家人重新和睦如初。
之前他一直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等到继承了山海经，才明白究竟。
很显然，爷爷是因为大伯资质不够高，所以将山海经传给了父亲，甚至都没让大伯知情。
为此，他还编造了所谓“气运”的谎话，让大伯非常的不高兴。
大伯其实也是个爽快人，并不会因为弟弟成为家族的继承人而不满——潘雷的资质的确比他好，这是事实。北地苦寒，要带领家族前进，自身实力强大，是不可或缺的硬性要求。
他所生气的，只是那莫名其妙的“气运”之说。
但等到弟弟去了一趟中原，竟然把天下闻名的绥山任家大小姐拐了回来，他就服了。
父亲没说错，自家弟弟确实是气运深厚，自己望尘莫及！
然后他就一直想要学这个所谓的“望气之法”，为此闹了不少笑话，还托任玥找关系，去益州的道观学道。
深山学道多年，他的内功修为大大增长，甚至到了距离先天境界只有临门一脚的地步。可他最想要学的“望气之法”……
至少他不止一次抱怨过：“不管怎么看，二弟的气运都寻常得很，一定是那些道士们忽悠我！”
潘龙没学过算命，但他修为高深，也能大致看到人们的运势。在他看来，自己父亲的运势的确比较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想来那些道士们并没有忽悠大伯，只是这事情不大方便解释……
“但是阿龙你闯荡江湖回来，我就知道我弄错了。你的气运的确深厚，父亲当年看到的，或许不是二弟的气运，而是你的。”
潘龙的确知道自己气运深厚，若非他刻意收敛，头上甚至会升起一道稍有超凡眼力之辈就能看到的功德光柱。
这大概也算是阴差阳错，好歹解开了大伯的心结。
心结解开之后，潘雄就靠着灵药的帮助冲破瓶颈，踏入了先天境界。
而且他还不像韩勇韩庭那一类踏入先天境界就已经耗尽了潜力的人，修成先天之后，他这几年继续苦练不辍，就在前段时间已经修成气异，从此气息悠长，可以久战不疲，在先天境界里面，也可以称得上是中流砥柱的层次。
有他坐镇，定丰镇这边，的确是不用担心。
潘龙在定丰镇又住了几天，除了给亲戚朋友们解答修炼的疑惑，介绍修炼心得之外，就是每天晚上出门，御风而行，在定丰镇附近千里之内巡逻，查看是否有真人境界的强大魔物。
他这一圈找下来，并没有发现可能威胁定丰镇的厉害妖魔，才放心离开，朝着青州飞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青州风气
乘风而起，不过数日时间，潘龙就横穿了几乎整个大夏，来到了青州境内。
落地进城，他顿时感觉到了和北地截然不同的气氛。
大夏土地辽阔，奄有九州。如此广阔的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自然也各不相同。
雍州土地贫瘠、气候寒凉，种田的收益很有限。所以民风彪悍，盗匪成群。甚至有很多人拿着锄头是农夫，换条棍棒就是强盗，种田劫道两不误。
潘龙走在雍州道上，不止一次遇到过村庄兼营黑店，若是遇到单身旅客就下毒杀害的情况。以至于雍州这边罕有单身的旅人，就算是商队，往往也不会在村庄的小客栈里面购买食水。
益州因为战乱经历得很少的缘故，民风和缓，当地人性格相对比较温和，争斗厮杀的情况比雍州要少得多。就算是争斗之际，往往也是打出胜负就算事，很少出现那种“既分胜负，也分生死”的情况。
和雍州相比，益州的文化之风要兴盛许多，除了官学之外，也有一些民间的书院。当年潘龙的父亲潘雷在益州求学的时候，就是在民间书院上的课。不过他靠着山海经闭关苦读，几个月就完成了别人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学习过程，直接考上了举人，算是毕业了。
云州地处九州的最边陲，因为地理阻隔的缘故，朝廷对这里的统治薄弱很多。山野之民不受教化，也大多不尊王法，民风颇为粗野。
这里气候炎热，一年到头大半时间，人们都穿得很单薄。真空上阵的情况也司空见惯，无论风景还是民俗，都和别处大相径庭，甚至于会让刚到云州的人感叹“这真的是大夏境内吗”？
荆州富庶、扬州繁华，一个农业发达、一个商业发达，都以此闻名大夏。
只是潘龙在荆州走得少，几次走马观花浮光掠影看下来的结果……反正他觉得荆州的农民过得很辛苦，正可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压力极大，日子很难过。
而扬州的商人们则的确过得不差，寻常百姓日子也还行。就连盗匪都相对较少。
至少在广陵城以及通天江一路，他没看到什么盗匪。倒是常常有绿林人收过路费的，可也只问商队收，从不骚扰寻常百姓。
他曾经就这个问题询问过扬州绿林豪强武极星，武极星的回答是：“收一个商队的过路费，抵得上收几百几千个百姓的。虽然绿林人说白了就是拿自家名声和良心换钱，可总不能贱卖了啊。”
扬州绿林的风气尚且如此，整个社会的情况自然不问可知。
这里的主流风气就是重商，大家都想要赚钱发财，在九州之中，也算是独一份。
其余几个州，潘龙并没有去过。
据他所知，冀州民风尚武，民间武馆林立，就连乡野村夫都会两手拳脚。比武打擂的情况更比比皆是，打出人命来，自然也就司空见惯。
冀州官府对此十分苦恼，但也无可奈何。
幽州也是苦寒之地，但和雍州不同，这里直接面临着和边境异族交锋。双方之间常常爆发一些冲突，而且一旦冲突起来，规模往往就不小。
所以幽州人相比武功，更加注重骑射战阵之学，毕竟对于寻常人来说，要在数百人甚至更大规模的战斗里面获得优势乃至于建功立业，练就一身武功，不如披坚执锐骑马射箭。
而青州，最大的特点就是文化。
早在天雄皇朝的时候，青州就已经是九州文化繁盛之地。等到了战国时代，诸子百家之中倒有超过一半在青州诞生，大家交相辩难，为彼此的理念和学术争得面红耳赤。
长久以来，青州对外输出了大量的学者。就算是因为帝甲子扫荡诸子百家，让青州学术界损失不小，可毕竟底蕴深厚。比起别的根基浅薄的地方，还是要领先许多。
如今大夏朝廷里面，论武官，各地出身的数量都差不多。但论文官，青州人就占了绝对的优势。一百个文官里面，至少有四五十个是青州人。
因此，青州人素来以“文坛祖庭”的地位而自傲。
不过绿林之中，对青州却又有另外一种说法。
在绿林传言中，青州官府专以媚上为业，朝廷说一，他们至少要做到三。至于百姓能不能受得了，则完全不在乎。
所以青州的官儿特别容易升官，也特别容易被绿林好汉摘了脑袋。
至于位于九州中央的中州，或者说夏州，那个……自然是首善之地，高大上、牛皮哄哄，等等等等。
反正九州各地的人们说起夏州来，一般无非就是要么羡慕，要么嫉妒，很少会客客气气平心静气分析的。
夏州究竟怎么样？还要有机会自己去看一看才行。
刚到青州，潘龙就已经确定，那些关于青州的传言里面，最起码“文风鼎盛”这一点，的确是没有错误。
他此刻来到的只是一个小城，地方不过五六里，人口也不稠密，位置更没有处在九州大道的通衢上。可就算是这么一座小城里面，也有至少四五个书院，每一个书院里面都有许多人在读书，俨然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意思。
他不大能够理解这种心态，但事实就在眼前，青州人对于文化的追求，果然是令人佩服！
潘龙找了个兼营酒楼的客栈住下，然后等到傍晚，去楼下大厅里面坐在角落，听听酒客们在聊什么。
按照他的印象，这种读书人多的地方，每到吃饭喝酒的时候，必定会有一群高谈阔论的人，谈古论今、评议天下大事。虽然他们说的未必正确，但却可以从他们的话语之中，揣摩当地的情况。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声音大了起来。
“洛南皇子的变法自然是极好的，就是这青州的官儿把事情做得不行了！”一个书生愤愤地说，“所谓‘过犹不及’，好事做过了头也会变成坏事，像这些官儿们如此作派，迟早是要出事的！”
“莫兄，慎言！慎言啊！当心被差人们听到，报到学官，责你一个酒后胡言，销了你今年赶考的资格。”
“我怕什么？我家中有良田三百亩，虽然谈不上富贵，起码也衣食无忧。大不了晴耕雨读，他学官还能抓我去坐牢不成？”
书生们年纪都不大，有人带了头，那个老成的便劝不住。很快，他们便开始纷纷抨击时弊，对青州官员们的做法大加批评。
潘龙在旁边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按照他们的说法，青州的变法，似乎有些……不得人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书生之见
潘龙正打算过去套上几句话，却眉头一皱，又重新坐了下来。
从客栈的大门外，有两个魁梧大汉正在走过来。看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朝着书生们那一桌而去。
这两人穿着衙役的官服，看起来只是两个寻常差人。但潘龙修为何等高深，只一听他们的呼吸，就判断出了他们的来历。
（内力修为不错，大概跟当初刚刚闯荡江湖时候阿风差不多。有这实力的肯定不是普通衙役，他们来干什么？）
他心中暗暗纳闷。
大夏朝廷有一套官方的内功，名为“健体操”。这套功法由外而内，就算是蠢人也能修炼。只要勤加修炼，快则三五年，慢则十余年，至少能够修炼出一些微弱的内力，用以强身健体。
但想要将这门内功修炼到高深之处，却又有不少秘而不宣的要诀。即便是军旅之中也不得传授，只有巡风使或者立功军官这类忠诚可靠的人，才能学到。
据说这门健体操一共九层，难度递增，威力也是递增。若是能够修炼到第九层“放飞理想”，甚至可以和各大门派的秘传神功对抗，而丝毫不落下风。
潘龙相信这传说应该是真的，毕竟看名字就知道，这功法多半是文超那个“活着就是为了整活”的家伙弄出来的。
文超善于推演武学，折腾出了不少绝学，就是这些绝学的名字大多很奇怪。什么降龙十八掌、天外飞仙剑、海虎爆破拳、波纹呼吸法……再加上个健体操，也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
这门功法最大的特点，就在乎呼吸和常人不同。常人练武，外家高手往往会大口大口地呼吸，内家高手则气息绵长若有若无。而修炼健体操有成的人，呼吸短促而快速，呼吸的速度几乎和心跳的节奏一样，十分怪异。
据说大夏朝廷的另外一门绝学“波纹呼吸法”也是呼吸方式和寻常江湖高手截然不同，可惜潘龙没见过那样的高手。
文超留给他的资料里面，有不少推演出来的绝学。只是他特别标注，说这些绝学都有极大的破绽，一旦遇到九州鼎，立刻就会一败涂地。所以潘龙也没修炼这些功夫。
现在想来，或许可以拿来参考参考，以求触类旁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参考参考各路绝学，总归是有益无害。
就在潘龙思考的时候，那两个衙役已经走到了书生们的桌子旁边，对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个年轻书生说：“卞秀才，你捏造谎话构陷朝廷，县尊要跟你谈谈。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我们带你走？”
书生们顿时纷纷色变，那年轻书生则又惊又怒，问：“我捏造什么谎话了？”
“今天下午，你造谣说朝廷差吏夸大百姓家产，阻碍公务。”
“呸！你们以核查资产为名，冲入寻常百姓家中翻箱倒柜，将人家各种祖传之物弄得一团糟不说，还把那些根本不可能变卖的东西一一标注高价，将那些天天为一日三餐忙碌的穷人定成富户，这难道是我捏造的不成？我既然见到了，难道不该阻止吗？”
“书生之见！朝廷核查财产，本来就是要查细查实。他家里有值钱的东西，就是富户。你妨碍差吏清查家产，该当何罪！”
书生冷笑：“说得这么义正辞严的，怎不见你们去郑老爷、王举人或者是青石武馆之类地方去核查资产啊？遇到这些高门大户，你们就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只让他们自己报了资产就算数。这就是‘查细查实’？”
周围的酒客们哄堂大笑，不止一个出言讽刺。
两个大汉眉头紧锁，脸色冰冷。猛地出手，一人抓住那书生一边肩膀，将他直接一个反剪，推着朝门外走去。
他们冷然的目光扫过众人，酒客们纷纷闭上了嘴巴，低下头来，不敢和他们对视。
潘龙皱了皱眉，正要出手，坐在门口的一个年青剑客已经愤然站起。
“你们这些狗官！整日里不做正事，就会欺压百姓！看剑”
说着，他猛地拔剑，剑光闪烁，分刺两个壮汉。
这二人武功不低，一侧身就躲开了这一剑，各自抽出铁尺迎敌。但反剪住书生的双手却松了下来。
书生得以逃脱，却没有逃跑，反而一回身抱住了一个人，对那剑客大喊：“好汉快走！这事情你招惹不起！”
剑客出剑如风，和没有被抱住的那个壮汉打得乒乒乓乓，颇为激烈。闻言，他大声说：“我既然出手，就要管到底，怎么能一走了之！”
“我好歹也是秀才，他们不可能因为我说几句风凉话就把我怎么样。顶天了无非打一顿，关几天，不妨事的。”
“我练武为的是匡扶正义，岂能眼睁睁看着仗义执言之士受苦！”
“再不走你就走不了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书生大叫，“你这朋友卞某交定了，等我从衙门出来，咱们再一醉方休！”
就在这时，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听到有人在说：“卞德明竟然敢拘捕？好大的胆子！大家跟我来！”
那剑客知道情况紧急，怒骂了两句，挥剑逼开那个跟他交手的壮汉，转身冲出门去，片刻之后，就听到马蹄声急促远去。
然后，一群衙役在一个穿着飞鱼服的武官带领下，杀气腾腾地进来。
他们一个个刀剑出鞘，一看就知道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情形。为首那个武官冷眼一扫，问：“情况如何？”
“卞德明伙同江洋大盗，妄图拒捕。幸亏大人神威，将那盗贼惊走。”那个被卞秀才抱住的大汉已经将卞秀才重新拿住，又反剪过来，大声回答。
武官冷哼一声，说：“如今天子圣明，要推动变法、改革弊端。但弊端之所以能成为弊端，便是有人从中得利。朝廷要变法，就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他们必然纷纷跳出来，或明或暗，反对变法。”
他抬手指向已经被牢牢抓住，还用布塞住了嘴巴的卞秀才：“这卞德明，就是其中之一！他身为学子，不思报答皇恩，反而多次捏造谎话、污蔑变法，实在是大逆不道！如今竟然还胆敢伙同盗匪暴力拒捕，当真是罪无可恕！带走，押进大牢，先关他几天，让他在石头屋子里面冷静冷静！”
众衙役纷纷称是，凶神恶煞一般押着卞秀才出了门。
那武官又冷冷地看向众人，警告说：“本朝不以言为罪，但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乱说话。记住，自己说的话，自己是要负责的！”
说完，他一转身，傲然离去，只留下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狱中见闻
“卞秀才，进去吧！”
身后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卞德明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才站稳，只听后面哐啷一声，沉重的铁门已经重新关上，然后落闩上锁，于是他便成了阶下囚。
这里是东华县城的大牢，此牢建在地下深处，四壁都是天然的岩体，绝无可能被人挖出一条道路。牢门和栅栏则是小孩手腕粗的铁棒，便是先天高手，赤手空拳也很难弄得弯弄得断。
大夏九州的县城里面，大多会有这么一座类似的牢房，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暂时关押先天高手——当然只能是暂时的，时间长了，人家总能想办法逃走。所以如果要长期关押的话，至少要转移到郡府里面，到时候大牢的狱长就是先天武者，看得住他们了。
对卞德明来说，这地下的大牢要关住他，自然是绰绰有余。
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衙役和狱卒离开，他叹了口气，也没辩解什么“冤枉”，看看地上还有一些干草的茅草，便将它们堆了一堆，努力堆厚一点，然后坐在了上面。
“唉！文超公曰‘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果然是至理名言！看来我这一趟免不了大吃苦头，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去了……”
他能考中秀才，自然不是傻瓜。那群官差衙役们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而且这群人之中，倒有一大半是自己这个本地人都不认识的，尤其那为首的武官，一双眼睛就像是刀子一样，在人身上一扫，便感觉隐隐作痛。
这阵势肯定不是为了他这一个家境平常的小秀才，但他既然被抓进来了，人家当然也不会介意杀猴子的时候顺便宰一只小鸡。
他摇摇头，回想了一番今天的事情，然后神色渐渐坚定。
“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虽然害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有愧。但阻扰官差的这件事，我卞德明不后悔！”
日三省吾身之后，他才有闲心思打量周围，却见一间间牢房里面关着不少人。只是书生打扮的就他一个，别的都是一身江湖装束，大约是绿林中人。
这些人大多身上有伤，不少人身上还残留着血迹。远远的就有血腥味传来，让他有些害怕。
而这些人自然也都一个个手铐脚镣，甚至还有两个被铁链捆成无法发力的怪异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他看了一圈，只觉得这些个个面目可憎，没有哪怕一个善良之辈。
自己这勉强也就缚鸡之力，杀条猪都要几个人合作的文弱书生，在这里多半是最弱不过的了。
“呵呵，还真给我面子。”
自嘲地笑了两声，他的心情反而变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牢房里面的狱友开口了：“书生啊，这大牢都是关我们绿林人的，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也被关进来了？究竟犯了什么重罪？”
卞德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邋遢大汉笑道：“还能干什么啊？看他那细皮嫩肉五官端正的模样，多半是给县老爷戴了绿帽子，没准孩子都生下来了。”
这个话题显然很合绿林好汉们的胃口，一群人只要伤得不重，立刻纷纷开口掺和。甚至就连一个被捆得奇形怪状的瘦子也凑合了进来。
这瘦子武功自然极高，见识也是不凡，一张嘴便是源源不断的荤段子，简直称得上是个人形自走色文制造机。卞德明一开始有些恼火，再听了一会儿，不由渐渐佩服起来——这人若是不混江湖，就靠着编故事的本事，写几个低俗话本去卖钱，想来都能赚出万贯身家。
他忍不住问：“这位大侠真是学识渊博，卞某有礼了。不知道大侠如何称呼？”
那瘦子顿时哈哈大笑：“学识渊博？老子最擅长的本事可不是这张嘴，而是一支笔！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这青州道上，谁不知道我‘绘本圣手’柳水心的名号！”
卞德明顿时瞪大了眼睛，“绘本圣手”柳水心最著名的就是给色文画插图，在文坛也一样赫赫有名，却没想到这么一位横跨黑白两道的文化名人，竟然会被关在东华县大牢里面！
他立刻肃然起敬，说了不少敬仰的话，靠着这种男人们都喜欢的话题，不知不觉就跟这群刀头舔血的绿林好汉们攀上了交情。
当他们得知卞德明是因为阻扰官差欺压百姓而被捕，更是纷纷对这文弱书生竖起了大拇指。等到狱卒来发今天的饭菜时，柳水心甚至表示“这小书生是老子罩的，你们对他客气点”。
狱卒当然不敢不听这位先天高手的话，别看柳水心被捆得扭七八拐，整个人几乎都变了形。可若是真的暴起发难要杀他，咬断一颗牙喷出来，就能射出他的脑浆。
结果卞德明很莫名其妙的居然就在这大牢里面过得挺安稳，接连三四天，没有遇到半点麻烦。不要说是“杀威棍”之类传说中狱卒欺压犯人的例行手段，甚至就连重话都没一句。
只是这几天，大牢里面不断有绿林好汉被抓进来，其中不少受伤都挺严重的。要不是柳水心有本事，光靠眼睛看就能看出他们的伤势和治疗之法，牢里又有个懂得缩骨法的神偷，能够穿过栅栏过去帮忙治疗，恐怕不止一个人进来之后就要伤重而死。
卞德明的心情也渐渐低落，他虽然吟诗作画的水平一般，但对历史却颇有心得。看这架势，东华县这边的官府分明有大动作，光是被抓进大牢的就有这么多人，外面也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
自己被关在大牢里面，不知道亲人朋友是否遭了殃？当初自己想要帮忙的那几户人家，是否又能够逃过一劫？
他毕竟不曾经历过多少生死之事，心有挂念，人就渐渐颓唐起来。
这一日，他躺在茅草上，默默背诵一篇史论，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卞书生，你对如今的变法，有什么看法没？”
卞德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隔壁牢房里面多了一个络腮胡子，相貌稍显凶恶的青年，正笑呵呵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问对
这络腮胡子、稍显凶恶的青年，自然就是潘龙。
过去几天，他在东华县转了一圈，实际了解当地的情况，越看就越让他皱眉。
东华县的官差们在核定家产的时候，当真是一副强盗作派。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当时的场面让他想起前世学过的一篇课文。
【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
若非毕竟没有发生伤人见血的事情，他几乎当时就要忍不住拔刀砍人了。
当天夜里，那些个白天嚣张跋扈的官差们就通通被人打成了猪头，而且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挨打的，只知道一觉睡醒，大家全都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别说是再去祸害百姓，就连下床穿衣服都有些困难。
这其中，也包括那个冷着脸，似乎谁都欠他一大笔钱的先天高手。
那人修炼的内功十分高明，在化解外来劲力方面简直称得上是出神入化。潘龙打了他两拳才把他打昏，即便是讨厌他这个人，也不由得对他一身功力的精纯程度竖起大拇指。
但这并不妨碍他第二天同样满脸浮肿宛若猪头，连鼻梁都歪到了一边。
这么一来，事情顿时就闹大了。非但整个东华县为之哗然，就连上面的鲁东郡府都为之震动。朝廷一口气派来了近二十位先天高手，在整个东华县犹如拉网一般地筛查，寻找暗算他们的人。
如此阵势，顿时镇住了各路势力。一时间别说是东华县，就连附近几个县镇的江湖人也噤若寒蝉。甚至连那些江湖游侠们也纷纷退避三舍，不愿来这里蹚浑水。
几天下来，他们倒是抓了不少身上挂着海捕文书的绿林人，可那暗算诸位官差的犯人，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以潘龙的本事，要是他们能找到线索，那才反而是怪事。
在云州的那段日子里面，毕灵空除了教他“从心所欲”心法之外，也常常给他讲解如何犯案、逃脱和潜藏，而且每当说起这些，她就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我跟你说，人在江湖，厮杀的本领可以不急着学，逃命和隐藏的本事一定要先学好。学好这些，走遍天下都不怕！”
作为昔年曾经在帝家高手全力追杀之下逃出生天的大夏头号反贼，毕灵空无疑是这方面的权威。潘龙也算是得了她的真传，别说这些先天高手，就算是大宗师厉武这样的江湖顶尖高人，也别想在短短几天里面把他给揪出来。
相反，他倒是趁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机会，潜入了东华县的大牢。
东华县的情况，他已经了解不少。可毕竟时日尚短，光靠自己看到的十分有限，为了避免泄露身份，也不方便找人打听，还不如到大牢里面找那书生卞德明询问。
这书生是当地人，又颇有见识，想来能够给他不少帮助。
听到他的提问，卞德明叹道：“这位兄弟，咱们都被关进大牢里面来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出得去，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闲着也是闲着。”潘龙笑道，“天晓得要被关多久，总要找点话头来谈谈。不瞒你说，我混江湖之前也是读过书的。平时就喜欢跟人谈古论今，讨论天下大事。你让我跟他们谈那些花天酒地的事情，我说不了两句，他们就会说‘老司机交流会，处男走开’……那多没面子！”
卞德明被他这话逗笑了，原本阴沉的心情也好转了几分。
“变法是好事，但这青州的官儿们把好事做成了坏事。”他说，“治国如治病，用药要恰到好处。少一分效力不足，多一分就可能毒死人。可青州的官儿们已经不是多一分的问题，是直接下了两三倍的份量！”
他叹了口气：“像他们这么做事，若是朝廷因循守旧，倒是能够太太平平。如今朝廷有所变革，他们就会把事情做大做坏，乃至于祸国殃民！”
潘龙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他们是故意把事情做坏了呢？还是原本想要把事情做好，但好心做了坏事？”
“这些狗官哪有什么好心！”卞德明冷哼一声，分析说，“青州的官儿是绝对不会刻意给朝廷捣乱的，这不是青州官场的风气。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将朝廷下达的任务层层加码，朝廷要做到一，到了知府那边就变成了二，再到知县这边就成了三，如此而已。”
“可我在外面看到，官差核查资产，只向百姓逞凶，完全不去招惹高门大户……这岂不是不符合朝廷的命令？”潘龙问道。
卞德明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说：“小兄弟，你说读过书……怕是大多读的都是诗词歌赋之类吧？”
潘龙眨了眨眼睛，作茫然状。
“你若是多读一些史书就会明白，这再正常不过了！朝廷是什么？朝廷也是由人组成的，但凡是人，就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昔年帝甲子有《国论》、《法论》、《天下论》三篇，号称‘开天辟地、震古烁今’，你若是这次有命出去，不妨找来看看。”
“你说的是‘平天策’吗？那不是一共有六篇的吗，为什么你只说三篇？”
“哈哈，帝甲子这三篇，州郡的官学里面还能找到。文超公那《论财富》、《论权力》、《论阶级》三篇，早在帝乙丑时候就已经不许民间私自刊印，后来甚至专门查过几回，你到哪里去找这三篇来读？”
卞德明说着摇了摇头，叹道：“我也很想找到那三篇读一读，看看天下第一贤人和天下第一贤君之间有什么不同。可惜怎么也找不到。别说我找不到，便是我青州的学者们，多年搜寻，也不曾找到那平天策的下卷三篇啊！”
他感叹过之后，便向潘龙解释说：“朝廷的钱从哪里来？从税收中来。本朝不设户税，唯有田商二税。这两个税收，大头都来自于那些高门大户。说白了，官差们的俸禄就是从高门大户那边来的，他们又怎么会杀鸡取卵，找大户们的麻烦呢？”
“可朝廷变法，为的不就是限制大户吗？我也看过《神都舌战》，洛南皇子就说‘当今天下之弊，在巨户无税、大户小税、中小之户反缴重税。故当重核资产，使税与户同，国民俱利’……这意思不是很明白的吗？”
卞德明摇头，神情之中颇有几分不屑：“说得好听罢了，若是要清查财富，为何不先从诸赵开始？调整供奉产业那一条，迟迟不见动静。倒是核查民间资产这块搞得风风火火……帝家自己不肯带头割肉，却要别人放血，哪有那么容易！”
潘龙连连点头，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并不乐观
这段时间，潘龙都有个疑惑。
东华县的这些官差们，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歪曲朝廷的命令？
帝洛南变法的核心，就是清查大夏各路势力的资产，从而有针对性地削弱，以收拢财富和权力。各项政策都围绕着这个核心，或者是为了给它保驾护航，或者是在这个核心任务完成之后再后续展开。
毫不夸张地说，这核心任务能不能顺利，关系到整个变法能不能成功。要是开头就不顺利，哪怕帝洛南能够用大量的证据说得大臣们哑口无言，也是白费。
……他总不可能整个大夏一个县一个县地说服过去。
其实潘龙倒觉得，帝洛南要是真的这么一个县一个县地辩论说服然后开展变法，这样似乎也不错。虽然花费的时间肯定很长，但起码不大容易出事。
但帝洛南显然不愿意花那么多的时间，大夏天子也不愿意。
能够先从夏州和青州开始试点，再逐步推广到整个大夏九州，已经是群臣努力争取之后的结果了。
而现在所做的，就是变法的前期准备，核查资产。
查清大夏各路势力的家底，才能有的放矢，真正展开变法。
可是，仅仅这前期准备，看起来就并不顺利。
光是东华县一地，官差们就明目张胆地歪曲朝廷命令。清查百姓资产的时候锱铢必较，能往高里标就尽量往高里标；清查豪门大户的时候……哦，根本没有什么“清查豪门大户”，都是直接让对方自己登记的。
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简直就是在打帝洛南乃至帝壬辰的脸，就算东华县令不管，朝廷那些巡风使们难道就不向上汇报？帝洛南那个杀人狂知道了之后，难道就不该有点表示？
还是说，他打算等一等，先给这些人表演的机会，等到明年，准备期过了，开始真正试点变法的时候，再动手整顿？
潘龙觉得，这恐怕不行。
治病要在病情轻微的时候就开始着手，等到病情严重的话，往往病人就要三分靠医生七分靠老天了。治国想来也是如此，既然看到了问题，就该赶快动手解决问题，怎么能就这么拖下去呢？
现在整顿，只要处罚一些官员，应该就能够解决。要是拖到明年，怕是非要掉一堆人头不可。
又或者……帝洛南就是故意的，想要等明年借这些人头来威慑四方，好推动变法顺利开展？
潘龙之前猜测的，就是这种可能。
毕竟，帝洛南有搞大屠杀的恶劣履历，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或许他会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但那一点也不妨碍他趁机搞点血肉成河之类的勾当。
但卞德明的话，却让他想到了更多的一层。
帝洛南的变法，究其根本，无非是要割豪门大户的肉，补贴国家财政，减轻百姓负担。但实际上，大夏皇朝建立千年，皇亲国戚们——就是被统称为“诸赵”的那些豪门，他们早已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真的需要来钱的话，难道不应该先冲着这些人下手吗？
割诸赵的肉，一则是帝家私事，谁也不好阻拦；二则只要诸赵出了血，再逼迫别的豪门大户出血，也就是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效果必然更好。
但经过卞德明提醒，他才发现，自己迄今为止，都没听说诸赵对于变法一事有所反应。
他们似乎变成了一群冬眠的蛇虫，蛰伏在泥土的深处一动不动，等待着未来的机会。
很显然，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完全不合理！
事有反常必为妖，作为和大夏帝家关系最为密切的诸赵，他们的消息自然也是最灵通的。他们此刻的反应，或许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他说：“帝家不动诸赵，难道诸赵就不该主动站出来，为帝家分忧吗？说白了诸赵和帝家乃是旁支和宗长的关系，宗长有困难，旁支理应率先出头才对。”
卞德明叹道：“谁说不是呢！普天之下的家族，但凡是没有结仇的，就算是分了家，毕竟也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宗长有难，分支就算不鼎力相助，起码也该出些力气才对。可迄今为止，诸赵纹丝不动，官差不去碰豪门大族，反而对斗升小民大加为难……依我看来，怕是诸赵已经联合起来，在对帝家施压呢。”
潘龙一愣，他本拟这可能书诸赵和帝家联合起来演戏，骗人入坑，却又没想过这种可能。
在他的逻辑里面，一家人理所当然是要互相帮助的，就算有些矛盾，起码也该先一致对外才对。
这种大是大非的时刻跳出来拖后腿的做法，怎么也不像是一家人，倒像是仇人……
“帝家是根本，诸赵是旁支，要是根本受损，旁支难道还能落得好处？”他忍不住问。
卞德明摇头：“在这天下，拳头才是根本。帝家再强，终究也只是天子的三代近亲。诸赵却是历代帝家亲眷的总和……若是没有了诸赵的支持，就凭帝家这些人，有什么能力压制天下豪强？”
“帝洛南变法，可是有军方支持的。”
卞德明哈哈大笑：“军方？连自家血亲尚且如此，军方就那么可信？”
他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神秘笑容：“小兄弟，你还是看看史书去吧。当年战国时代，大将篡位的事情，哪一年不发生？”
潘龙不信，辩道：“但帝洛南的变法，对军方最有利啊！军方身为变法的得利者，难道不应该支持变法吗？”
“天底下最大的利益是什么？”卞德明反问。
潘龙想了想，说：“长生不死？合道仙佛？”
卞德明噎了一下，没料到这青年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口气却如此之大。
他干笑两声，说：“长生不死固然是好，可未免距离常人太远太远。对于常人而言，夺天下、当皇帝，就是最大的利益。”
“可皇帝终究也只能有一个人啊。”潘龙说，“对于那些当不了皇帝的军方要员们来说，换个皇帝，难道他们就能得利吗？”
卞德明点头：“当然，自古改朝换代，开头的一段时间，朝堂都是军方的天下。相比现在文武两方不相上下的局面，怎么看也是改朝换代对军方更有利啊。”
潘龙被这直截了当的利益分析说得连连摇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书生说得有道理。
对于大臣们来说，能当天子固然最好，当不了天子，趁着改朝换代大幅度扩大权力，自然也是不差。
他此前只想到军方能够借着变法抓权，却没想过变法的根本目标还是要增强帝家的权力，相比变法，肯定是改朝换代，更加符合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的利益。
只是……如果纯粹用利益来分析这一切，得出的结论着实让人齿冷。
“你这么一分析，总觉得天底下就没忠臣了。”
“忠臣这个概念本来就是骗人的。”卞德明冷笑，“大家都是两手两脚，都是爹生娘养，凭什么天子就能高高在上，群臣就要低服做小？若是帝甲子那等天降圣人，或者是帝乙亥那等绝世强者，大家自然服他，可倘若那宝座山坐的只是一个庸人……”
他嘿嘿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潘龙皱了几次眉毛，最后叹了口气。
“按照你的分析，诸赵不可靠、军方也不可靠、文臣以及地方豪强就更不用说了……那变法岂不是难以成功？”他问。
卞德明点头：“本来就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依我看，帝壬辰也不过就是以变法为借口，想要逼各方势力有所让步，收拢一些权力和利益而已。”
“帝洛南会答应吗？”
卞德明也叹了口气：“我看不懂的，也就是这个。”
他看着墙上斑驳的青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帝洛南神功盖世，未来甚至可能修成长生，却又暴虐成性，杀人如麻。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自己多年的努力，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呢？”
“依我看，这洛南变法到最后，怕是要有一场大乱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疑惑不解
卞秀才说的这些，潘龙其实也不是想不到。
只是他脑子里面有一些固有的念头，如果没有旁人提醒的话，就算想破了天，也想不到某些方面去。
比方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如今的局面，是帝家已经控制不住形势。
他前世生活在一个政府超级强力的世界里面，大联邦政府虽然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若是一声令下，当真是指山山移、指海海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恒星就算了，但最起码那些小行星们，若是大联邦觉得有必要，随时都能派出一支舰队去轰它个稀巴烂。
就在他穿越前几年，代号“赵公明”的深空采矿行动刚刚结束，大联邦舰队把一颗含金量百分之四十二的小行星从小行星带里面拖了出来，拖到拉格朗日点的太空冶炼中心，炼成了金子。当那块超级巨大的“金矿”被拖进冶炼厂的时候，甚至在全世界直播。
星球尚且如此，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潘龙很难想象，一个屹立千载的大国，竟然会连自家嫡系的诸赵都控制不住。
这简直是荒谬！
但被卞德明这一顿分析，他才发现，事情可能真的就像卞德明说的那样。
帝家看上去高高在上神圣无比，但实际上，它真的有跟整个诸赵群体硬刚的本事？
从大夏开国至今，诸赵传承了几十代，高手辈出。其中究竟有多少真人宗师乃至于长生者？谁也不知道。
尽管帝家一直在努力收拢诸赵高手，可真到关键时刻，那些被收拢来的高手们会帮帝家这个亲戚，还是会帮自己的子孙后代呢？
不仅如此，若是帝家真的跟诸赵翻脸，不论谁赢谁输，都是在削弱大夏朝廷的力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也就是说，当诸赵团结起来之后，除非帝家愿意两败俱伤，否则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
那么现在帝家的高手们，乃至于帝洛南、帝壬辰……他们在忙些什么，就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
帝家必定正在和诸赵谈判，希望能够达成妥协，大家联合一致，压制世家豪强、高门大户，擭取更多的利益。
只是这谈判……看来似乎并不怎么顺利的样子。
他念头一转，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帝家变法，事先不可能瞒着诸赵。也就是说，在变法之前，帝家跟诸赵之间肯定已经达成了妥协。
那为什么事到临头，诸赵又变卦了呢？
如果他们有什么要求的话，大可以在此前私下协商的时候提出来，大家谈妥了再说。为什么当时不提，现在反而联合起来对帝家施压？
难道他们不明白，不管事情最后怎么样，这都是在损害大夏皇朝的权威，损害帝家和诸赵的整体利益吗？
潘龙越想越纳闷，忍不住将这些问题一一提出。
卞德明起初还能回答，可很快就回答不出来，甚至连个比较合情合理的猜测都说不出来。
最后，这书生擦着额头上的汗，叹道：“小兄弟，你的这些问题，我真的是没办法回答。要是这次我们能够出去，我带你去见我的老师明夷先生，他必定能够回答你的问题。”
“明夷先生？”潘龙想了想，却是想不出这人的来历——他对江湖之中的高手倒是颇为了解，但文坛的人物，他却基本一无所知。
这卞秀才的老师明夷先生，显然是一位不入江湖的文人。虽然未必不懂武功，可在江湖上并无名号。
“在下求学于太阿郡明夷馆，去年年底，先生说‘我观天下大事，青州怕是有些变故，你们各自回家，照看家人，记得不要惹是生非。等风平浪静之后，再来继续上课’。”卞德明说着满脸崇敬，“先生的智慧果然是深不可测，去年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年要发生的事情。你的这些问题，他必定能够回答。”
潘龙点点头，对那位明夷先生充满了好奇。
既然要去拜访这位明夷先生，那自然就要找卞秀才引见——卞秀才现在犯了事，被关在大牢里面，潘龙要首先把这位书生救出去，才能请他帮忙引见那位大学者。
于是潘龙就问卞秀才，想不想出去？
卞秀才立刻回答“想”。
“我也算是有些本事，带着你一起逃出去，应该不难。”潘龙说。
卞秀才先是一喜，然后就转喜为忧，连连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我若是逃出去，便是越狱重罪。到时候朝廷找不到我，却能找得到我的家人……”
“出去之后，你就带着家人迁居。我也算是有些人脉，可以帮你在扬州、益州或者云州安排去处。”
卞德明叹道：“纵然我和我的家人能跑，卞氏一族百余口人，总不能全跑了？何况，人能跑，田地怎么跑？祖宗祠堂和牌位怎么跑？此话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潘龙也叹了口气，却没再劝。
他知道这种正派书生虽然有见识，却最是心肠软。很多时候是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肯连累别人的。
酸秀才、穷书生，说起来虽然有些讽刺的意思，但真正遇到这种人，江湖好汉们却还是尊敬居多。
既然卞秀才不肯越狱，那他就只好另想办法，设法把这秀才的案子给平了，让卞德明能够抬头挺胸地走出去。
只是……该如何做呢？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潘大侠，可否救柳某出去？柳某必有厚报！”
潘龙惊讶抬头，只见一个被捆得扭七八歪，整个人几乎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瘦子，正朝着这边连连眨眼，嘴唇微微翕动，却是在施展传音之术，向自己喊话。
他愣了一下，同样用传音之术回答：“你是何人？”
“在下柳水心，是个给人画画的，有个‘绘本圣手’的雅号。久仰‘过江龙’潘大侠威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潘龙略略一想，就想起了这人究竟是谁。
那可不就是个专门给色文画插图的本子画师嘛！
这东华县究竟搞什么鬼？画几张插画也能被抓进大牢？
但转念一想，卞秀才只是说了几句仗义执言的话，就被抓了进来。那柳水心被捕，似乎也不足为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明夷不待访
江湖中人“跨界营业”的例子其实不少，比方说有人兼营商业，有人兼营当官，但兼营绘画的却不多，而兼营绘画能做到名声远扬的就更少了。
“绘本圣手”柳水心就是极为罕见的跨界绘画，而且在绘画业界成就甚至还超过江湖名声的人。
他精研大夏初年惊鸿一现的“素描”画风，但又在素描的基础上有所延伸。和素描大师毕灵空相比，他画的画不够“像”，在人体结构上有一些失真，但却更加具有某种指向人类最原始动力的意味。尤其他画过的一个叫做“白洁”的系列画，每每只是一张图，很多时候甚至也没暴露出身体器官来，却看得人血脉偾张，成为抢手之作。
对于这个有辱斯文的家伙，很多道德正直之士都常常口诛笔伐。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私下收藏柳水心的作品，甚至于作一些交流。
同样的，他们对这瘦子也只是嘴上批评，真到关键时刻，他们不仅不会要这瘦子的命，反而会努力帮忙保护他。
毕竟天底下值得收拾的混账王八蛋千千万万，但能够生产优质画作的却屈指可数。柳水心若是死了，那就算不是全天下的损失，起码也是全天下男人的损失。
柳水心找潘龙帮忙，就是要他去一趟鲁东郡府，帮自己找个朋友送个信。
只要信送到了，他应该就能脱困。
作为报答，他愿意连带着帮忙把卞德明也捞出来。
他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潘龙是为了救卞德明而来。虽然不明白这文弱书生究竟哪里特别？居然会劳动一位新晋的真人宗师来相救，但聪明人都知道要抓住机会。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从柳水心这里拿了一件信物之后，当天就赶到了鲁东郡府，见到了他的那个朋友。
那朋友姓侯，名宾，字龙涛，学问颇高，还中过举。他跟柳水心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不仅如此，二人还是商业伙伴——柳水心画的不少插画，小说作者就是他。
他们两个在那个从事有益于天下男性的文化事业的小圈子里面，甚至还各有一个别号。柳水心别号白洁，他别号阿宾，都是以其代表作而得名。
当然，他们更被人所知的，大概是隔三岔五就要被批评“有辱斯文”。
作为有辱斯文群体的成员，兼柳水心的至交好友，侯举人看了信物，得知了柳水心的情况之后，连夜出门去拜访了不少人，到天快亮才回来。
第二天不到中午，鲁东郡的知府秦水秦白石就发下命令，派人去押解柳水心和卞德明来郡府审讯。
两天后，来到郡府的二人直接被接到了知府家后院，盥洗沐浴更衣之后，好吃好喝一顿，然后装模作样地过了堂，被知府骂了一通，每人罚款纹银百两，就此结案。
顺便说一句，那卞德明的那笔罚款是柳水心出的，至于柳水心的钱——按照他的说法，过两天多画两张画就行。
然后秦知府就戳穿了他的谎言：这厮早就欠了各路书商不知道多少稿子，两天？两个月他都画不完！
嗯，未来两个月，柳水心会被关押在知府后院的小屋里面，除了一日三餐吃喝拉撒洗浴之类日常活动之外，剩下的事情就是画画。
什么时候他把欠下的约稿都还清了，秦知府才会放他自由。
最好笑的是，当得知柳水心被秦知府抓住，关起来画画之后，居然来了十几位先天高手，甚至还来了一位真人宗师，大家就住在旁边隔壁的屋子里面，三班倒轮流看着他，防止他逃跑。
那位真人宗师居然还是卞德明认识的人。
看到那人的时候，卞德明愣了一下，随即过去行礼，口称“拜见先生”。潘龙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真人也是文坛名士，号称日知，平时跟卞德明的老师明夷先生颇有往来。
嗯，颇有往来，关系很好，他还给卞德明等人讲过课呢。
日知先生见到晚辈，老脸微微一红，却也没否认，反而问起卞德明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卞德明的身份，就算是来找柳水心催稿，似乎也轮不到他……
卞德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番，日知先生叹了口气，说：“此前帝洛南走访各地之时，明夷兄就说，朝廷可能要有大举动，但这事情由帝洛南而非帝河东来做，恐怕难以成功。现在果然如他所说！”
“日知先生也是天下贤士，能否为我等剖析一二？”潘龙问。
日知先生摇头：“我算哪门子的‘贤士’？‘咸湿’还差不多！若是讲古今佚事、天文地理等诸般杂学，我倒是有几分自信，但若是分析天下形势、政治得失，则非明夷兄不可！”
于是潘龙和卞德明就向他们告辞，去拜访明夷先生。
在路上，卞德明又向潘龙介绍了一番。
明夷先生、日知先生和岳余先生，是当今青州文坛著名的三位学者。这三位学者之中，明夷先生长于政治、日知先生长于杂学、岳余先生长于文化，都很受到青年学者们的尊重。
他们三个的书斋距离不远，也时常有来往，士林之中有人以“东鲁三贤”并称。
只是他们三个都跟青州官场主流风气不合，因此不曾出仕，平日除了读书就是教学，所以在江湖上不怎么有名声。
他们的确是没什么名声，潘龙对天下的真人宗师大多知道一些，却根本不知道青州还有日知先生这么一位真人。
而且，等见到了明夷先生，他才发现原来东鲁三贤剩下的两位，竟然也都是真人宗师。
这“东鲁三贤”其实应该被称之为“东鲁三真人”才对。
见到卞德明来访，明夷先生很高兴。但当潘龙向他请教关于变法之事未来可能如何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请回吧。”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岳余先生叹道，“明夷兄的确喜欢分析天下大事，可他并不愿意自己的才能和知识，被用到真正的‘天下大事’上面去。”
潘龙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岳余先生只是摇头，却用传音之法对他说：“你特地来问这个，大概对这天下也有几分想法。明夷兄不想牵涉你们这些事情，如此而已。”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访
听了岳余先生的话，潘龙眉头微皱，但什么都没说，陪着卞德明闲聊了一番，就告辞离去。
但当天晚上，他却又来到了明夷馆。
书院里面空荡荡的，就连一个看大门的人都没有。但当他走到后院，却看到明夷先生、岳余先生，还有之前在鲁东郡府见过日知先生，三位真人境界的大学者都坐在一棵大树下。
明夷先生在看书，日知、岳余两位则在对弈和闲聊。旁边一盏灯笼，光也不算强，刚好照亮这一圈。
奇怪的是，明明这里既有声音也有亮光，可潘龙刚才过来的时候，非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甚至在神识的觉察之中，都没发现这里有半个人影。
潘龙有些疑惑地朝着院子里面仔细看了看，看到墙边地上横竖画了若干条线，才明白究竟。
“画地为牢？”他笑着问，“想不到只是画几条线，就能隔绝内外。三位宗师果然神通广大，晚辈佩服！”
“不敢称宗师。”日知先生放下棋子，连人带椅子转向这边，笑着说，“我们三个修炼百多年，也不过是近年来才踏入返璞归真。未来能不能天人合一尚且是未知数，怎可妄称宗师？”
岳余先生则说：“我一向不赞成以修为论宗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若是做不到，修为再高也称不得一个‘师’字，更不要说宗师。”
潘龙笑了笑，看向唯一没有开口的明夷先生。
明夷先生放下书，叹了口气：“我本想今晚好好睡觉，他二人说你今晚必来，非要跟你好好谈谈。谈谈就谈谈吧，何苦要拖上我呢……”
岳余先生摇头：“明夷兄，你这话就实在不够真诚。我三人之中，若说对天下大事最为热心的，岂不是非你莫属？”
“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些，并不是真的要涉足其中啊。”
“这些话不说也罢。”日知先生也摇头，“一个人天天研究古今政坛各种变化、朝廷施政得失，你说他对从政之类事情没兴趣……若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对你这么说，你信不信？”
明夷先生苦笑：“你们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啊！”
“看热闹的，当然不嫌事大。”
“不如说，事情越大，我们越高兴。”
见两位老友一唱一和，似乎有没完没了的意思，明夷先生摇摇头，对潘龙说：“潘少侠，你专程来找我问关于朝廷变法之事，可是有一些‘看看有无机会’的想法？”
他脸上带笑，似乎只是说着玩的样子。
但潘龙却严肃起来，拱手行礼，回答：“不瞒先生，潘龙确有此意。”
另外两位也不笑了，神情同样变得庄重严肃起来。
明夷先生又问：“大丈夫立志，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你可知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潘龙摇头：“先生说反了。先有百姓苦，然后才有兴亡。”
明夷先生还没再说，岳余先生就抢先问道：“那你觉得，若是百姓苦了，是让他们苦上加苦好呢？还是设法挽救的好？”
“大势如水，可疏而不可堵。”潘龙回答，“风不起、水不兴，我也只是个游侠儿罢了。”
日知先生说：“帝家经营千载，诸赵高手如云，总有些许风雨，也不见得能成滔天大水。”
“水势大小，不在我，而在帝家自身。”潘龙回答。
两位先生对视一眼，岳余先生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我也是。明夷你呢？”
明夷先生叹了口气，说：“北地潘家籍籍无名，你要做大事，总要有些倚仗才行。”
潘龙笑了：“先生问的是什么‘倚仗’呢？我只不过是打算若见风生水起，有人阻塞风水的时候，稍稍帮着疏通一下罢了。至于自己如何，并无什么强求。”
明夷先生脸色越发苦闷：“彼可取而代之也好、大丈夫当如是也好，总要有个追求才是。”
“非要说追求的话……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算不算？”
三位贤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岳余先生有些急切地问：“何为夫子之道？”
“夫子之道，一曰忠，一曰恕。中人之心曰忠，如人之心曰恕。忠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恕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日知先生问：“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何为直？”
“言当言，行当行，只论是非、不问其它，曰直。”
明夷先生也问：“或曰：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此言当否？”
潘龙愣了一下——这个老师没教过。
好在他脑子灵活，琢磨了一下，回答：“昔者有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是率兽而食人也。故闻诛独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明夷先生笑了：“那帝甲子扫荡百家，当如何解？”
潘龙苦笑：“您这就抬杠了啊！要按照我说，什么狗屁天子，一刀咔嚓算了。百姓需要法律、需要执法者，但可不需要一个让执法者为他服务的皇帝，执法者直接对百姓负责，受百姓监督就完事了。”
明夷先生眼睛一亮，问：“百姓如何监督？”
“设天网，连接千家万户，监督天下各处。百姓随时可以通过天网得知各地的情况，并能通过天网作交流。自然可以监督。”
“那天网谁来管？”
“小修小补，天网自身有维护之能；大的调整，年底开天网大会商定。”
“若是有人截断天网，或者是混淆真假，又当如何？”
潘龙眼中寒光一闪：“妨害天网者，杀无赦！”
这一条，便是大联邦昔年建立时候划定的高压线。
昔年为了建立基于天网的那个社会，惊涛骇浪一度强烈到让潘龙以为世界末日就在眼前。后来虽然事情最终有了个好结果，但这条线便从此划了下来。
在这个问题上，什么道德宽容，一概不适用。有杀错，无放过！
“好！好！好！”明夷先生大笑三声，站了起来，满脸兴奋。
“我本以为自从儒门覆灭，天下除了我们这些看古书追忆怀念的之外再无孑遗。却不知道原来道统未绝不说，甚至青出于蓝，却是我自己在闭门造车。”他走过来，很亲热地揽住潘龙的肩膀，犹如自家兄弟一般，“你放心，从今往后，上刀山下油锅，杀人放火，都算我们一份！”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来如此
二次拜访明夷馆之前，潘龙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峰回路转。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吃闭门羹，也可能最终打动了明夷先生，让对方给自己分析了一番天下大势。但就算是最好的猜测，他也只猜测到这个地步而已。
什么虎躯一震散发出王霸之气，然后文臣武将纷纷纳头就拜……这是戏文里面的桥段，而且就算戏文也很少这么简单粗暴的。
但现在他才知道，很多时候，现实比戏文更荒谬。
东鲁三贤竟然一直以儒门弟子自居，当他们发现自己也是儒门弟子之后，立刻就判断出自己之所以能够在短短的时间里面一飞冲天，必定是儒门隐世不出的前辈高手们全力培养的结果。
于是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潘龙出道，看看有没有争夺天下的机会。这意味着儒门准备结束上千年的蛰伏，再次走上历史舞台，将曾经失去的荣誉、曾被践踏的尊严，全都重新拾起来，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之下。
看到这种情况，作为一直隐藏着真实身份的儒门弟子（自称），他们三个顿时心情澎湃激荡，就连明夷先生这老成稳重的前辈，都忍不住说出“杀人放火”的话来。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一个有些迷惘的江湖晚辈来问询天下大事，而是本门行走江湖的代表送来了“整装待战”的通知。
那还有什么说的？干就是了！
在他们心目中，儒门是正义的，而现在的大夏朝廷已经走向了邪恶。
以正义讨伐邪恶，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么？
片刻之后，四人坐在书房里面，一边喝酒，一边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以为，这次诸赵的举动，其实并非他们自己的意思，而是帝家反对变法的那一派，在煽动策划。”明夷先生分析说，“诸赵虽然实力强大，但和帝家的关系有远有近、有亲有疏，这群人若是能够联合一致，自然可以反过来压制帝家，可我们都知道，弱者之所以是弱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不团结。”
潘龙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诸赵当然也可能联合一致，但绝对不应该现在就联合一致。”岳余先生补充说，“他们要是真的联合起来反对变法，那也应该是等到变法严重破坏他们利益的时候。”
“世人都是这样，鞭子抽到头上才知道疼。愿意乖乖听医生的话，认真保养身体调理作息的，一千个里面也未必能找出一个来。”日知先生笑道，“总不能因为姓赵，他们就例外吧。”
潘龙也笑了：“那是当然！”
明夷先生又说：“让诸赵联合起来，反过来向帝家施压……能做到这种事的，普天之下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他抬起左手，弯下一根手指：“首先是帝壬辰本人。”
“他不可能。”潘龙说，“无论变法是否成功，诸赵反对，都是在打击他的权威。”
明夷先生点头，继续弯下第二根手指，说道：“然后是帝河东。”
“他可能性也不大。”潘龙说，“如果他要反对变法，有更加稳当、影响更小的办法。”
明夷先生又点头，再弯下第三根手指，说道：“再然后是帝家第一高手，护国武成王帝苍穹。”
潘龙皱了皱眉，说：“我对这人没什么了解，但老师曾说，帝苍穹的执念是让大夏千秋万载永无止境。他以此执念成就妖神，按说不该作出有损大夏的事情来。”
“这就要看他怎么分析目前的情况。”日知先生说，“如果他对目前情况的判断跟我们一样，那他就该全力支持变法。但如果他的判断和我们相反呢？”
潘龙摇头：“他活了七八百年，总不该看不清形势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日知先生说，“我们是局外人，这些是是非非利益得失，和我们没多大关系。所以我们能够从客观的角度分析。但他是帝家的核心人物，帝家的利益变化，和他有直接的关联。他想要看得清，谈何容易！”
“是啊，昔年帝甲子那等人物，等到暮年之时尚且看不清，最终绝代双雄分道扬镳，一段传奇黯然落幕。帝苍穹再怎么见多识广，难道还能胜过帝甲子那位生而知之的圣君吗？”岳余先生也说。
潘龙琢磨了一下，微微点头。
“有理，帝苍穹的确很有可能反对变法。”
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帝苍穹是帝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他若是自己站出来反对变法，对帝家权威的打击可以说是大到仅次于政变。所以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要尽量站在幕后，不走到前台来。”他一边想，一边说，“而他肯定已经试着和帝洛南、帝壬辰谈过，但双方并没有能够谈妥……”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说：“不对！他们之前已经谈妥了，是帝洛南在金殿辩论的时候，因为辩论大获全胜，所以在原本谈妥的条件基础上又进了一步，想要逼诸赵让出更多的利益来！”
说完，他抬头看去，只见三位学者都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很好，你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明夷先生放下左手，笑着说，“这次变法，按说至少帝家和诸赵事先肯定谈妥了。但诸赵却突然翻脸不认，其中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刚才说的。”
“帝洛南为什么要这么做？”潘龙问。
明夷先生微笑：“这我就没办法才出来了，人心是很复杂的，各种可能都有。很多时候，重大的决定其实只来源于一个小小的冲动……帝洛南想要做到的变法，肯定比诸赵愿意答应的更加激进。他心中窝着火气，在金殿辩论大胜之后，趁机发泄一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潘龙点头：“金殿辩论名传天下，辩论的内容也刊印四方。诸赵实在没办法在这个方面发难，只能捏着鼻子，心里同样也窝着火气。在这种情况下，帝苍穹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团结起来，一致用拖延的方法搞冷对抗，借以对帝家尤其帝洛南施压。也正是因为他们背后是帝苍穹，帝洛南才不能按照他一贯的作风，用暴力手段镇压反抗……”
他越说越顺，感觉一切都已经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一百二十章 我有上中下三策
经过明夷先生的分析，潘龙终于完全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拂去了眼前的迷雾。
这让他对这位不愿出仕的学者十分佩服，忍不住就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我们什么都不做，也是可以的。”明夷先生说，“帝家和诸赵之间，根本利益毕竟是一致的。就算他们有矛盾有纠纷，会纠缠一段时间，甚至会有一些小的冲突，但他们终究不可能彻底翻脸动手。就算动手，也不可能刀刀见血。我们想要在中间得利，十分困难。”
潘龙皱眉问：“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闹得百姓鸡犬不宁？”
明夷先生叹道：“敌强我弱，贸然出击的话，风险很大啊！”
潘龙越发皱眉：“那么，就不能做一点什么吗？”
明夷先生还没开口，日知先生就说：“其实我们三个曾经讨论过现在的情况，拟定了上中下三策，你可有兴趣听一听？”
“当然！请讲。”
“上策，就是我们找一位和帝家有矛盾的妖神或者仙佛出面当诱饵，将帝苍穹等帝家绝顶高手引出来，然后将其伏杀。”日知先生说，“就我所知，这些年来，帝家至少明面上只有帝苍穹这一位长生者。他死了，帝家就少了一根支柱，跟诸赵之间的力量对比更是会出现极大的偏转。”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形势变化越大，就越有利。”岳余先生笑着说，“而且帝苍穹之死，也能狠狠地震慑帝家和诸赵，让他们暂时收起爪牙，降低对百姓的盘剥和压迫。”
潘龙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干！”
“啊？”这一来倒是三位贤者一起吃了一惊，岳余先生忍不住问，“那中下两策，你就不听一下？直接决定用这个办法？”
潘龙笑道：“三位都是学者，论武功，我自信不会输给你们，但论运筹谋划的本领，我最多也就给你们提鞋。我一向信奉‘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来决定’，既然你们三位觉得这是上策，那就按照你们说的做吧。”
“至于中下两策……我相信应该也会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很想三策一起用。可想必是不行的吧？”
三位学者点头，日知先生说：“没错，三策虽然不是完全重合，但执行的时候，的确是只要选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就不大可能做得到了。”
“那我还要多考虑什么呢？”潘龙一摊手，“你们都说了，那是上策。那我就选那个了。”
三位学者相视而笑，岳余先生说：“记得我们当初讨论出这三策的时候，日知兄曾经感叹‘记得评书和话本里面，但凡出现上中下三策的，一般不是选下策、就是选中策，从没选过上策。也不知道我们这上策，会不会也是一样的遭遇？’现在看来，我们的运气却是不差。”
“故事和现实毕竟是不一样的。”潘龙说，“故事嘛，上策一般都是用来忽悠人的，下策则是用来吓唬人的，中策才实际可选。但现实中，既然有上策，为什么不选上策？”
大家哈哈大笑，愉快融洽。
笑过之后，明夷先生问：“要执行上策，需要至少一位和帝家有深仇大恨，而且实力极为高强的高手作为诱饵。这人我们可找不到，你能找到吗？”
“没问题。”潘龙拍了拍胸口，信心十足地说，“别的高手我找不到，跟帝家有深仇大恨的高手，我还真认识不少呢！”
日知先生眼前一亮，试探着问：“莫非……是儒门的前辈？”
潘龙笑而不语，老师的身份，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就算是儒门中人，也不方便随便泄露。
但他的反应早已回答了日知先生的提问。
“既然这样，你去联系前辈高手，我们多调查一些资料，为执行这‘上策’预做准备。”岳余先生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要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动手。”
潘龙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也多加小心。上策成不成，不重要。反正现在帝家明显在走下坡路，以我们的年龄，都等得起。”
等他离开，三位贤者相顾而笑。
“我就说今晚应该等一等。”日知先生开心地说，“你看，这可不就等到好消息了！”
明夷先生点头：“的确如此，这些年来我闭门谢客专心教书，仔细想想，其实是有些心灰意冷，缺乏了锐意进取的精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依我看，我们最好还是抓紧时间修炼一些合击的功夫。”岳余先生说，“就算诱敌能够成功，帝家也不可能让帝苍穹一个人出来，周围必定跟着大批的高手。到时候我们三个肯定不能站在旁边看热闹，总归是要作出一些贡献的。”
“没错，我们好歹也是踏入返璞归真境界，会被江湖上尊称一句‘真人’甚或‘宗师’的人。就算战斗再大，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那可丢脸得很！”
三人议定，便开始讨论接下来的种种细节。
要将帝家的擎天柱引出来杀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怎么多准备，也不过分。
潘龙出了明夷馆，一路狂奔，很快就离开了青州。他在青州和扬州的边界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点燃了信香。
“你在青州调查得怎么样？”很快，信香的烟雾里面就传出了毕灵空的声音。
潘龙笑了笑，回答：“我在青州调查了一段时间，得到了不少情报。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几位隔代继承儒门思想，以儒门弟子自居，有志于恢复儒门的学者。”
毕灵空惊呼了一声，话音里面顿时多了几分喜悦：“他们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潘龙正要将明夷、日知、岳余三位先生的情况介绍一下，却见烟雾震动，然后一道火红的身影从烟雾之中飞出来，在空中一转，便化成了毕灵空。
却是她实在等不及用信香慢慢说话，直接就借信香为坐标，撕裂空间挪移而来。
“快快快！给我介绍一下他们！”她急不可耐地说，两眼在黑暗中光彩熠熠，犹如两颗鲜红的夜明珠一般。
潘龙便开始介绍，将三位贤者的来历、身份，以及他们交谈的这些事情，都一一说了一遍。
毕灵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打断一下，询问一些细节。让潘龙经常要仔细回忆一会儿，才能回答得出来。
等到问答完毕，天色都已经微明，却是长夜终尽，红日东升。
“……大致就是这样了。”潘龙用这句话来收尾，“我觉得他们是可信的，帝家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长期安排这么一伙人来准备给儒门弟子挖坑。”
毕灵空沉思片刻，说：“我去亲自观察观察他们吧，如果他们没问题，那么就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
“如果要执行那个上策，老师能找到几位帮手？”潘龙问。
“多的不敢说，三五个还是没问题的。”毕灵空笑道，“烂船也有三斤钉，虽然儒门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不对，现在大概是我们五个了，但别的各家多少也有一些当初逃出生天的高手。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教了一些弟子。当然大多数人都已经老死，可终究有几个像我一样苟延残喘的……眼看有机会报仇，他们绝对忍不住！”
潘龙说：“我之前和排教有过来往，他们一直念念不忘要向帝家报仇。老师觉得我可以去联系他们吗？”
毕灵空皱了皱眉，说：“排教这些人出身不正，原本就是鸡鸣狗盗之辈。昔日帝乙亥北征，征调他们从军，他们悍然拒绝，才引来了灭门之祸……这些年来，他们虽然上了岸，但毕竟还是在绿林里面厮混的多。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些人。”
潘龙笑道：“大家只是有同样的敌人，暂且并肩作战罢了。譬如行路，至少在眼前这段路上，我们是同路的。”
毕灵空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大家同路而已，我本不该对他们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你去联系排教，告诉他们这个计划——但一定要记住，此事至关重要，只能跟四大掌教谈。除此之外的众人，一个也别告诉！”
潘龙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问：“老师是担心……排教里面有朝廷埋伏的内奸？”
“不是担心，而是肯定！”毕灵空冷笑一声，说，“排教有四大掌教、十二护法、三十六路排头。看起来人才济济，可要说其中没有一两个朝廷埋伏进去的间谍，你信吗？”
“排教善于法术，难道在选拔高层之前，没有检查内心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各种各样的奇门绝学数不胜数，能够骗过读心法术的手段，必定也有。”毕灵空撇了撇嘴，说，“排教规模太大，四大掌教肯定是可信的，但再往下……要混进去几个间谍，太容易了。对帝家来说，它根本就是个筛子！”
看得出来，她对排教成见颇深，十分的看不起。
但无论如何，帝家势力大，他们势力小，想要以小搏大，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纵然她看不起排教，也接受了潘龙的建议。
二人商议一番，然后毕灵空前往青州，潘龙前往荆州。
潘龙飞了两日，便在荆州北部一座大城里面找到了排教的分舵。分舵之中并无他认识的人，好在他和排教并肩作战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当他通报身份之后，那分舵的舵主没有半点怀疑，就派人带他前往排教总舵，拜会四大掌教。
又数日之后，潘龙在一个颇为繁华的小县城里面，见到了排教四大掌教之一，“木偶戏”南河道人。
这位前辈相貌枯槁，看起来当真是犹如木偶一般，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潘龙绝对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脸上手上都是木纹，整个人似乎都已经木质化了的人。
南河道人虽然相貌丑陋，但态度却颇为和蔼，潘龙进了书房，他先是让童子奉茶，然后才询问潘龙的来意。
潘龙正想说话，看了看那位在旁边陪侍的童子，咳嗽了两声。
南河道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潘龙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惊讶。
“童儿，你出去守住门户，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对童子说，还拿出一柄尺许短剑递给童子，“若是有人不听劝阻强行靠近，先杀后报！”
看起来白白胖胖却面无人气，像纸人多过像活人的童子行了个礼，接过短剑便出门去了。
潘龙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实不相瞒，我乃儒门中人。最近我们儒门打算搞一次大行动，将帝苍穹引诱出来，伏杀此人。”
南河道人霍然站起，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同样布满木质纹路的眼珠发出了凌厉的光芒。
“此事当真？”他失声问道。
潘龙点头：“晚辈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就是琢磨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不能一击成功，打草惊蛇之后，未来上百年里面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所以来找排教询问，看看贵教是否能够参战。”
南河道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能！当然能！帝苍穹那厮和我们有血海深仇，当年围攻陈祖师就有他一份，后来他到处追杀我教弟子，死在他手下的同门数以百计……这些年来，我常常做梦梦见把他大卸八块，挖出心肝供奉在祖师和同门的灵位前，醒来之后却两手空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但眼中却泛起了几分疯狂之色：“潘少侠你放心！我排教必定全力以赴，哪怕是我们四个老不死拼上性命，也要拖他一起死！”
潘龙有些担心，劝道：“前辈稍稍冷静一下……”
“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使用木偶身体在人间活动，不吃不喝不睡，忍受种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就是因为不甘心，不看到那老匹夫死，不看到帝家灭门，我舍不得死！”
“现在机会来了，我又怎么能冷静得了？”南河道人握紧了拳头，木偶的关节咯咯作响，出现许多裂纹，几乎崩溃，“你稍等一天，我这就通知另外几个老家伙！”
“我们这些年来的准备，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造反者联盟
南河道人拿出一张符纸，手指一撮，符纸点燃，随即没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大概一刻钟，三个身影联袂而来。
这些人里面，两个是潘龙当初在通天江木排上见过的。分别是“鬼点头”顾清风和“落泪书生”言衷卿，最后一个他不认识，但看这人骨瘦如柴，看起来几乎就像是往骷髅上套了一层人皮，便能猜出这人的身份。
排教四大掌教之一，“九幽”杨通。
这四大掌教都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高手，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言衷卿，成名也已经超过百年。而年纪最大的南河道人，若非之前排教中人提到，潘龙甚至都不知道这位被称作“木偶戏”的前辈高手是哪个时代的人。
四大掌教之中，最为神秘的还不是南河道人，而是杨通。
这杨通的身份极为特别，据说这人原本是天雄皇朝的后裔。在闯荡江湖的时候被人所害，含冤死去。结果一灵不散、附在自己的尸体上重生，化为半人半鬼的妖异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屡见不鲜。奇妙的是，杨通化为半人半鬼之后，反而激发了天雄皇朝的上古血脉，实力暴增。
只是，他究竟怎么个“实力暴增”法？是吞噬进化呢？还是别的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看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出现，潘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他的眼中，杨通浑身凝聚着极为厚重的邪气，偏偏心口位置却跳动着一团散发着祥和意味的佛光，正邪两种力量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按说这样的人物，再怎么强也不足为惧——毕竟他全靠两种力量平衡才能活下来，一旦有同等级的高手打破这个平衡，他就必死无疑。
但潘龙相信这位排教四大掌教之一，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他觉得，正邪两种力量的平衡，要么可以催生特殊的手段，要么就只是一个遮掩的幌子。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杨通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来。
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这人眼眶里面跳动了几下，然后平静下去。接着他便开口说道：“南河道兄，你发星火符将我们紧急招来，究竟有什么大事？”
南河道人笑了笑，将潘龙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所以我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讨论一下，我们能够调动多少高手。”
首先开口的是言衷卿，他说：“让我找人帮忙……我倒是认识不少高手，但我不确定他们究竟可靠不可靠。所以还是干脆就自己一个舍命陪君子吧，做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隐秘。”
顾清风点头：“说得对，我倒是认识几个在帝家手上吃过大苦头的高手。想要伏杀帝苍穹，报复一下帝家，他们肯定愿意。”
“我负责去唤醒教中诸位前辈。”南河道人说，“诸位前辈当初都是眼看寿元将尽，主动接受封印陷入长眠，以求日后和帝家决战的时候能够暂时苏醒，发挥最后的力量。现在，就是唤醒他们的时候了。”
他的眼中杀气腾腾，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然。
杨通则皱起眉毛，思考了许久之后才说：“我也不确定天雄山上那些人究竟愿意不愿意跟帝家决一死战……还是不去找他们算了，免得横生枝节。”
“既然这样，你们两个就负责炼化罗天十二宝。这时候别在乎什么损伤灵脉或者多耗材料了，尽快把罗天十二宝改造完毕才是头等大事！”南河道人说，“帝苍穹修成妖神已经六百多年，实力强大。除非能说服义乌毕灵空出手，否则就算再多的人围攻，他打不过也能逃得掉。只有罗天十二宝能够将他困住，置他于死地！”
杨通和言衷卿点头，答应了下来。
片刻之后，其余三人纷纷离开，但言衷卿却留了下来。
“潘小友，我想要请你帮个忙。”他对潘龙说，“我要忙着炼化罗天十二宝，不能离开。有几件东西，请你帮我转交一下。”
说着，他拿出一条腰带，递给潘龙。
潘龙接过腰带，神识一扫，便发现这其实是个储物法宝，其中空间约莫有一间房屋那么大，东西却是寥寥无几。
“这里面的东西，不能跟着我一起长眠地下，所以请你帮我去‘四叶草剧院’，转交给他们的老板刘贺。”
潘龙点头，并没询问更多。
言衷卿显然是在托付后事，等他见到了那个刘贺，事情自然明白。
说完这件事，言衷卿送潘龙出门，还再三叮嘱腰带一定要当面交付，切不能让人转交。看起来颇有一些婆婆妈妈。
数日之后，潘龙来到了夏州明草郡新萌县，找到了著名的“四叶草剧院”。
这个剧院在整个大夏都很有名，以善于编派新的戏曲剧目而著称。只是他们有个坏处，编排的剧目大多是悲剧。
他们还常常刊印一些以这些戏曲剧目为主题的评书话本，内容也多是悲剧。经常看得那些心思纤细的人感伤不已，潸然泪下。
潘龙来到这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剧院，一开始并没能见到老板刘贺。
虽然他已经是天下闻名的高手，可这剧院又不是江湖帮派，剧院中的众人就算也修炼武功，却基本不踏足江湖，更不会热心地收集江湖上最新的消息。
他们印象中的江湖，还是五六年甚至十来年之前的模样呢。
潘龙好说歹说，最后拿出了一份来自屠龙宝藏的文超公《梁祝》手稿，才算是证明了自己是来拜访的文化人，不是来捣乱的江湖豪客。
有趣的是，当他拿出那份手稿之后，剧院众人顿时就变了脸色，一副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样子。前倨后恭的程度，简直堪比演戏。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演戏的专家。
片刻之后，喝茶吃点心的潘龙，听到了外面脚步声匆匆而来。
“文超公的手稿？在哪里？在哪里！”
伴随着急不可耐的声音，一个相貌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一看他的脸，潘龙就微微一愣。
这人的相貌，他的确是不认识。可这人的气质，却和言衷卿颇为相似。
他顿时猜到了几分，问：“请问阁下可是刘贺刘老板？”
“没错，就是我。”刘贺点头，眼睛却没看潘龙，而是直勾勾盯着桌上那本薄薄的手稿，“敢问……这就是文超公的原稿吗？”
潘龙点头。
刘贺立刻冲上来，用极为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稿。神态虔诚得犹如朝圣一般。
然后，他听到了潘龙的传音。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是‘落泪书生’言前辈的遗物，他让我转交给你。”
刘贺的身体猛地僵硬，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平静下来，对剧院众人说：“都出去、都出去！这样挤成一堆，像什么样子！”
“喂！消息传到了，书稿见到了，你就赶人啊？”
“太不厚道了吧！”
“吃独食的人会被天打雷劈的！”
这位剧院老板显然平时并没什么威严，大家完全不买他的账。
眼看群情激奋，刘贺无可奈何，许了若干个承诺，才算是将这些人劝走。
等他们都离开了，刘贺手一挥，一圈天青色的光芒笼罩整个客厅，隔绝了内外。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坐在旁边，问：“老头子他……怎么死的？”
到这时候，潘龙哪里还猜不出他的身份？闻言笑道：“刘兄不用难过，令师还活着呢。”
刘贺顿时跳起来，身上腾起怒涛一般的气势，眼睛里面几乎要喷火。
但不等他发作，潘龙又说：“言前辈让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的确是交代后事。”
刘贺身上的气势顿时平息，愣了一会儿，问：“师傅要去跟谁拼命？”
“这我不能说。”潘龙摇头，“言前辈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不会愿意你去参加这场战斗的。”
“放屁！”刘贺很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说，“天底下哪有师傅去拼命，徒弟在外面逍遥自在的道理？你觉得老头子的决定对不对？”
“就我个人来说，我赞成你的说法。但是，我首先要尊重言前辈的决定。”潘龙回答，“毕竟，我只是个传话人。”
刘贺皱起眉头，沉思了许久，最后试探着问：“老头子他……莫非是要去埋伏帝苍穹？”
潘龙吃了一惊，不料他竟然能够猜得出来。
看到潘龙的神色，刘贺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头子这个人也真是……他虽然加入了排教，可又不是排教的嫡系。当年帝家屠戮排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也要去？”
他嘴里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满是担忧。
潘龙叹了口气，将那根腰带递给他。
刘贺接过腰带，手一摸，便从里面拿出了一册书。这本书似乎是绢质的，封面上用金丝绣着“天哭经”三个字，赫然正是魔门绝学“天哭经”的秘籍。
他将这本书翻开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随手扔在一边。
“都是些老掉牙的过时东西。”刘贺满脸不屑，“牛皮吹上天，其实连老头子都不如。而老头子那套其实也不行，坑得很……天哭经这功夫，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坑’字！”
潘龙点头：“魔道功法，大多有严重的隐患。不知道刘兄又是如何改善的？”
刘贺顿时来了精神，介绍说：“经过我的研究，认为这套功法的本质，其实就是以强烈的感情为推动力，促进精神和魂魄的提升。之所以要用悲伤怨恨之类感情为媒介，是因为这类感情既强烈又容易获得。并不是真的非此不可。”
“老头子不愿意害人伤心，所以用自己伤心的方法来修炼。这样当然也行，但伤心过度就伤身体，伤了身体就损害了根基。用他的方法，最多修炼到真人境界，绝无修成长生的可能。”
“这么说，刘兄已经摸索出了以天哭经修成长生的方法？”潘龙好奇地问。
刘贺点头：“其实要收集强烈的感情，并不是非要害人或者害己。我建立了这个剧院，专门编写和上演悲剧，人们看一次伤心一次，这些伤心就被我收集起来，用以修炼。”
说着他摊开一只手，掌心有莹莹光芒浮现，却被收束在手心一小块，半点也没有泄露出去。
“你看，我的功力既精纯又温顺，一点也不会伤害自己。”
他露出几分骄傲之色：“不仅如此，我还在研究改善天哭经，将所有的强烈感情都能利用起来的方法。按照我的计划，这套新的武功，将被命名为‘七情神功’。”
潘龙顿时肃然起敬，这位刘老板虽然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但不仅实力高强，而且眼光和智慧更是了得。
按照他的介绍，分明已经将一种魔道绝学修改成了奇门武功，乃至于可以由邪转正，成为足以流传后世的堂正绝学。
此人才华如此之高，难怪言衷卿对这个徒弟念念不忘，就算快要死了，也要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他。
想到这里，他越发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把围攻帝苍穹的细节告诉刘贺。
这一战凶险无比，就连言衷卿这种早已踏入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也未必有把握能够生还，以至于需要提前交代后事。
刘贺才华惊人，又是言衷卿唯一的传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该死在那一战之中！
刘贺一看潘龙的脸色，就猜出了潘龙的心思，他摇了摇头，说道：“潘兄弟，你应该也知道，修炼我们这一类武功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正所谓念头通达，才能成功。”
“老头子要去拼命，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我就必须要去。如果不去，不仅不可能再有成就，甚至于自己都可能走火入魔。”
潘龙叹了口气，说：“这一战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虽然不明白老头子发什么神经，但排教围攻帝苍穹，肯定是要拼命了。”刘贺笑道，“你且等我两天，我这些年在各地表演，认识了不少对帝家怨念深厚的人。待我将他们召集起来，就算是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可以清理帝苍穹的那些手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文超公当年写过一个故事，叫做‘复仇者联盟’。我们这群人，或许可以借用这个典故，就叫……造反者联盟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唤醒的“沉睡者”
“古老头，这张椅子修一下多少钱？”
有些醉眼朦胧的枯瘦老人看了看那张破得够呛的椅子，摇摇头：“都破成这样了，还修了干什么？做个新的吧。”
“那不行。”提着椅子来的中年妇女笑道，“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这椅子——”
“你这椅子至少有二十年了。”古老头打断了她的话，“都七个三年了，换个新的吧。”
妇女叹了口气，说：“今年年景不好，还不知道能打多少粮食……能省则省。顾老头，你看看，修一下多少钱？”
古老头也叹了口气，接过椅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说：“二十文。”
“这也太贵了吧！打个新椅子才多少钱啊！”
“三十文。”古老头说，“所以我才说，你打个新的算了。”
妇女满脸纠结，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叹道：“还是修吧。等明年收了粮食，再考虑打新椅子。”
“好，椅子留下，明天带钱来取。”
等妇女走后，古老头看着那张差不多已经要彻底散架的椅子，摇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修这个……难啊！”
他嘀咕着，回房去拿工具，走过堂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供奉在侧面墙上的那张画像。
作为一个木匠，他供奉的自然是鲁班祖师。但此刻，在那张发黄的画像后面，却似乎有什么东西隐约发光。
他愣了一下，自言自语：“真的假的？”脚下却加快了脚步，身影一闪就到了画像前面，先拜了一拜，再将画像掀开，只见画像后面墙上有个洞，一个灰色的木板正在其中闪闪发光。
他急忙将木板取出来，上面有“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八个字，此刻发光的，正是“兼爱”二字。
他咽了口吐沫，有些紧张地将那木板靠在自己额头上，便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巨子有令，墨门归真境界以上弟子，五月初一之前到荆州河魁镇排教分舵集合。归真以下弟子不必前来。”
放下木板，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自从六百二十年前，巨子丹徒被帝家杀害，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巨子令召集人手……莫非是本门哪位祖师终于复活了？”
他想了想，始终不得要领，但还是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黑色的木头箱子。
这箱子大概有一尺见方，上面布满精细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只是因为多年不用的缘故，已经落了不少灰尘。
他摩挲着箱子，露出了怀念之色。
“真是想不到，眼看着都快要老死了，竟然还有提着这机关宝匣‘想入非非’上战场的这一天。也好，起码我这一世武功法术没有白练……”
他自言自语着，手在箱子上快速地按了几下，只听箱子里面咯咯作响，然后猛地展开无数黑色线条，在空中只一转，就变成了一个相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穿着和他一个款式的旧麻布衣，亲热地叫了一声“爷爷”。
古老头笑了：“非非，去把那个椅子修一下，修好了放在门口，然后我们就出发。”
“去哪里啊？”
“去荆州河魁镇。”
“去干什么啊？”
“大概……是去杀人。”
少年顿时露出几分纠结之色，迟疑地说：“能不杀人，终究是不杀人比较好。”
“我难道还要你提醒？”古老头的脸色顿时就臭了下来，“本门心法戒奢侈、戒滥杀，我都记得呢！”
少年这才放下心来，快步出门，只是片刻时间，就将那个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椅子修好，看起来简直就像新的一样。
作为墨门最重要的几件法宝之一“想入非非”，它虽然不是活人，但论木匠手艺，就算古老头这位大宗师，也要逊色几分。
等少年回来，二人收拾好东西，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出了门。
走到村口，少年回头看了看，问：“我们还会再回来吗？”
古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提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才说：“我不回来了，但或许……会有人陪你在这边继续住下去吧。”
他的目光越过那间老旧的茅草屋，看向村后几座坟墓。
在那里，埋葬着墨家天机一脉的历代传人。
这些实力足以呼风唤雨的真人、宗师们，等了一生一世，也没等到召唤他们出山的命令。
但无论如何，至少他们的后代弟子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么多年的等待，终究还是有了结果。
类似的情况，在不少地方发生。
毕灵空是个很有决断的人（乌鸦），既然决心要击杀帝苍穹，就要全力以赴。她直接找到了诸子百家那些残余势力，一家一家协商讨论。
她对诸子百家十分了解，找到的全都是和帝家有血海深仇的。长久以来，他们隐藏在暗处，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默默舔舐伤口，等待复仇的机会。
一经通知，他们立刻纷纷行动起来，将散落在外的人手重新召集。
诸子百家当年虽然被帝甲子横扫过，但就像俗话说的，烂船还有三斤钉。百家之中修成长生的不在少数，当年被击杀之后又复活的仙佛也不乏其人。有这些高手们的加入，就算帝苍穹实力强大，她也有信心将这个帝家的支柱击杀，让帝家的天下塌掉一大块。
对她来说，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一战会死多少人？
帝苍穹可不是软柿子，相反，他很强。
整个大夏九州里面，毕灵空没有把握能够赢得了的人不多，但帝苍穹就在其中。
这人天资绝罕，修炼的又是帝家的绝学，据说他所修炼的武功乃是帝甲子真传，为了练成那门绝学，还消耗了帝甲子传下来的宝物。
毕灵空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修炼的，但她曾经跟帝苍穹交手过好几次。这人的武功施展出来便是一团血云，不仅拥有惊天动地的威力，就连每一点腥风血雨都能伤人致命。
跟他交手的时候，必须将本身功力催发到极限，在周身形成一圈没有破绽的护罩，才可以不被一招秒杀。
而帝苍穹更可怕的是他的恢复能力，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他都能够通过吞噬鲜血来快速恢复。他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之中，永远都储存着三千人份量的童男童女鲜血，在战斗之中足以让他至少从死亡边缘恢复十次。
面对这样的敌人，就算毕灵空全力以赴，双方几次大战的结果也只是平分秋色。
如今想要杀死他，不被他拖着几个顶尖高手陪葬，恐怕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毕灵空忍不住笑了。
“以那小畜生的性格，真到生死关头，肯定会来找我同归于尽。好吧，就让我看看，是赵胜留下的绝学厉害，还是夫子传下的神功高强！”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苍穹之忧
中州，神都，皇宫内。
后宫一间精致的竹舍大门被推开，一个赤着身体的壮汉走了出来。
他有一头红得像鲜血一样的乱发，短短的胡须也一样鲜红如血，微红的皮肤上隐约有许多文字浮现，但若是仔细观察，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身材健壮而匀称，一块块肌肉都棱角分明，看起来就像是蛮邦的石雕一般。唯有那双眼睛里面跳动的凶恶光芒，一点也不像雕像。
蛮邦人也是正常人，他们雕刻雕像，为的是寄托美好的愿望，不是用来自己吓唬自己的。
这壮汉站在竹舍靠着水池的走廊上，便有几个宦官左右上来，一边为他穿上衣服，一边伺候他漱口洗脸。
忙碌间，有一个宦官似乎无意地说：“禀报王爷，之前您宠幸的那些民女之中，似乎有人天癸停了。”
壮汉根本没有理睬，似乎没有听到一样，洗漱之后，披着一件袍子径直走了。
等他走远，那宦官才叹了口气，对旁边几个围着自己的宦官说：“老规矩，都处理了。”
“遵命。”
“唉！王爷如此天才，为什么就不愿意留下几个子孙呢？他的子孙就算才华不如他，也能成长为我大夏的栋梁啊！”
这宦官感叹了一番，便指挥众人进屋内打扫。片刻之后，用绸布包裹着几个人形的长条走了出来，运到了别处。
壮汉在后宫之中如入无人之地，随意行走。路上见到他的宦官、宫女和侍卫无不停下行礼。
他也不回礼，甚至停留都不停留，一直走到了后花园的大水池旁，才对假山的方向说：“老鬼，你最近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几秒钟后，假山下方传来宛若老人一般的声音：“我是老龟，不是老鬼。”
“你活了六千多岁，不是老鬼是什么？”壮汉毫不在意地说，“你善于趋吉避凶，这么多年来判断从未出错，最近有没有感应到什么事情？”
又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再次响起：“最近这些年，我一直都感觉到大夏的情况在日渐糟糕。现在也是一样。”
壮汉皱眉：“没有好转的趋势？”
“反正我没感觉到。”
“那必定是变法有问题，或许需要再讨论讨论，研究该如何解决……”壮汉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说一句。
等他走得看不见了，那老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小子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好歹又老又贤，尊敬我一下不行吗？”
然后，那声音变得极为细微，就算有人跳进水池，贴着假山听，也未必能够听得清。
“……活该你死到临头！”
这壮汉，自然就是大夏当代唯一的实权王爷，护国武成王帝苍穹。
他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昨天夜里甚至因为一时分心，把自己宠爱的几个妃子给弄死了。
几个女人，他倒是并不放在心上——这些年来，他玩弄过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除去极少数幸运儿，别的基本上都被处死了。无非是能够多活几天，或者是一夜之后就弄死的区别罢了。
可是，自己居然会心神不宁到这个地步，却让他颇为担心。
他修成长生已经超过六百年，一身修为早已打磨得精纯无比。按说就算天塌地陷，也不该让他有半分动容。
像他这样的强者，若是会心神不宁，那多半就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危险。
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就来找大夏供奉之一“水元子”求教，只是这老龟故意装傻，什么都不肯说，让他好生气恼。
但他也只能气恼。
别说是他，就算是昔年的“刀帝”帝乙亥，也拿这老龟没有半点办法。除了帝甲子重生，文超公复活，这老龟不会买第三个人的帐。
过了许久，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走到了那假山附近。
“水元子前辈，您又跟武成王吵架了？”
“哪有，我这么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什么要跟那个小孩子吵架？”
“……我刚刚得到消息，他杖毙了一个伺候了他快二十年的宦官。”
“那小子哪天不杀个把人？他修炼血苍穹的啊。”
“浑天宝鉴秘籍，我也曾经看过，我可不记得里面说过修炼血苍穹就必须杀人如麻。”
“龟有龟路鳖有鳖路，同样一门武功，不同的人修炼，就有不同的效果。你修炼河图洛书的效果，就跟文二完全不一样。”
少女叹了口气，问：“我大夏的情况，是否真的不容乐观？”
老龟也叹了口气，回答：“的确如此。大夏皇朝的气运日日衰减，虽然还没到大厦将倾的地步，但真的是越来越糟糕了。”
“就没有什么挽回的办法吗？”
“当年赵大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文二也说过，人心向背，便是天下大势。他们都是有大智慧的人，我这老龟跟他们比起来差得远了。”
“可是，二皇兄不是已经在推动变法，想要让百姓得利了吗？”
“事情总要做成了，才能有效果。种子才埋下去，就想要吃到果实？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少女垂下头，满脸沮丧。
“你别担心那么多，大夏皇朝的事情，就算不是你老子负责，起码也有你那两个哥哥。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想办法。”
“我只是……希望可以为国家出一份力。”
“像你这样想的人很多，但想要能够为国家出一份力，谈何容易！”老龟叹了口气，说，“以眼前的形势，除非是那个继承了山海经的人愿意站出来帮忙，否则我看不出短时间内，大夏皇朝的形势能够有什么好转。”
“山海经当真已经被人继承？”
“应该是，毕竟九州鼎的震动做不得假。”
“那为什么九州鼎没办法被人继承呢？”
“我也不明白。当年赵大文二曾说，等他们死后，山海经和九州鼎都会成为无主之物，除非再有和他们一样生而知之的人出现，否则就算是仙佛妖神，也没办法发挥出这两件宝物真正的威力。‘生而知之’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也生而知之，为什么我无法让九州鼎接受我的控制呢？”
“不一样的。你是仙佛转世，所以生而知之。赵大文二说的，应该不是你这种情况……”
说话间，一阵大风吹过，假山附近的竹子簌簌作响，竹叶片片飘落。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亡从天而降
利刃刺下，鲜血飞溅。
睡梦中的强盗闷哼一声就断了气，然后尸体凭空消失，床铺上除了被他强行掳掠而来的女人之外，就连一滴血都没溅上。
潘龙微微一笑，如同一个影子，飘出了房间。
这座山寨名叫“天狼寨”，名字挺威猛的，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威猛。整日里只是打家劫舍欺压善良，遇到官兵押解金银粮草从附近经过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去袭击过。
像这样的强盗，便是在绿林之中，都很被人看不起。
以潘龙的身份地位，似乎不该找这种低级强盗的麻烦。但潘龙现在很烦，消灭一群这样的恶棍，既能为当地百姓减轻负担，也有助于他舒缓郁闷的心情，一举两得。
他郁闷的原因，是老师的命令。
“这次围攻帝苍穹的战斗，你别参加。儒门下一代的弟子就你一个，死不起。”老师说得很直白，“不要以为我保存实力，别人也都是这样，起码要留下几个弟子以传承道统才行。虽然他们留下的弟子个个实力低微，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儒门的学生有本事，不代表我们儒门就要拿最后的传人去冒险。”
潘龙无法反驳，只能点头答应。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这次诸子百家围攻帝苍穹，必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别说真人宗师，就算长生妖神都可能陨落——别人不说，帝苍穹自己就是妖神。
想要杀死妖神，自然就要冒着妖神陨落的风险。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儒门年轻代就剩下他一个，鲁东那三位学者虽然自认是儒门弟子，但他们目前还没选择传人。而且他们继承的是儒门的学问，不是儒门的武功。
为了让儒门道统不至于断绝，潘龙除非是将从心所欲心法教给他们，否则就不能死。
但潘龙却很担心。
老师如此吩咐，分明是已经有了和帝苍穹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
那帝苍穹就这么厉害，连“大夏第一妖神”都没信心能够赢得了他，而要考虑同归于尽？
哪怕是加上排教众人也不行吗？
他不信。
而且，仗还没打，就已经准备要同归于尽了，老师的心态很有问题啊！
想到这里，他就很担心。
可担心归担心，他却没什么办法可想。
于是他就更加郁闷，郁闷到需要找一些事情来发泄。
斩邪诛恶，除暴安良，就是潘龙一直以来最习惯的缓解压力的方法。
利国利民，有益身心，往往还能赚点小钱，一举多得。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天狼寨的盗匪已经全都变成了仿制山海经里面堆积如山的尸骸。至于那些被掳来的女人们醒来之后会怎么惊讶乃至于惊骇，又会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潘龙就不想插手。
这种后续的麻烦实在是难办，他远远看着，防止事情失控就好。
等了几天，女人们陆陆续续地下了山。后来有人报官，官府又派人来将剩下的女人们接走，清点了山上的物资，最后将山寨一把火烧掉。
潘龙又跟着到了附近官府，看到那些女人们被安置在“保安局”里面。
保安局，是大夏用来安置那些失去产业以及部分劳动能力的人的地方。他们为朝廷工作，然后得到工资。工资不高，工作也不算辛苦，但只有一条，就是不许成家立业。
毕竟这是救济，不是工作。你都成家立业了，那就该去垦荒种田，而不是享受朝廷救济。
女人在保安局里面的工作，一般是缝制军服，以及为当地的士兵、差役们洗衣做饭。她们一般并不会在保安局久住，用不了多久就会遇到谈得来的男人，重新组建家庭，离开保安局。
这些女人们虽然曾经被强盗欺凌，但至少身体健壮，是很受那些大龄独身男人们欢迎的。
大夏对于“贞洁”之类的事情并不看重，这里的风气看重的是“将来”而不是过去。一个人无论他过去做过什么，只要不是他自己的错，那就谁也不该谴责他——也不能谴责他，因为做这种事的人，是要被抓到官府里面去打板子的。
五下板子倒是不重，可谁愿意为了说几句坏话就挨这五板子呢？
等到整个事情完全平息，潘龙才离开这里，去到了山里。
他已经想出了办法，知道该怎么帮老师的忙了！
进入山海经之后，他没有犹豫，直接就来到了“剑与悲歌”的世界。
这个世界如今已经燃起战火，各地纷纷起义，反抗帝国的暴政。帝国的军队四处奔波，忙于镇压。但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们焦头烂额，根本忙不过来。
而以月之女神教会为核心的那一支起义军，不久之前刚刚在图伦村伏击了一支帝国平叛军，大获全胜。这场胜利不仅大大鼓舞了各路起义军的士气，也让帝国方面更加的人手不足。
潘龙在酒馆打听到这些消息之后，就去找到了盗贼协会。
“我要打听一下，帝国那些将军们都在哪里？”他说。
盗贼协会的负责人是一个穿得需要被打马赛克的女人，这女人听了潘龙的话，倒也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反而冲着他抛了个媚眼，宛如大家谈的不是打打杀杀的事情，而是风花雪月一般。
“杀死‘至圣者’的英雄，又盯上帝国其余三位将军了吗？”她娇笑着问。
潘龙点头：“留着他们也是祸害，我看看能不能再弄死一个。”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您去找‘天马骑士’恩里特将军的麻烦，他最近正好在附近的查尔斯港驻扎，估计会在那里停留四五天。”
那位穿得需要被和谐的老板娘笑着说：“天马骑士团的机动力最强，也是镇压各地起义的精锐力量。但其实天马骑士们对帝国并没多少忠诚，只是恩里特将军受过帝国的大恩，坚决要报恩而已。”
“只要他死了，剩下的天马骑士就算不倒戈，起码也会脱离帝国，返回家乡。起义军就去了一个大难题。”
潘龙点头，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了解？盗贼协会的情报也太完善了吧……”
老板娘神秘地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付了情报费，潘龙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城镇，直奔查尔斯港而去。
他是去杀恩里特的。
杀恩里特，一方面是可以帮起义军的忙，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恩里特会掉落的东西。
像是帝国四大将军这样的核心型Boss，都会掉落能够起死回生的“圣灵药”。
这件事在逻辑上有点荒谬——他们明明有圣灵药，可自己却不能起死回生，反而是得到了圣灵药的人，可以在战斗中被杀死然后原地满状态复活一次。
但是……毕竟是游戏设定嘛。
反正当初“至圣者”色列斯就贡献了一瓶圣灵药。
那瓶圣灵药救了潘龙的命，让他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逃过了追杀，然后反杀成功。
如果不是那瓶圣灵药的帮助，潘龙早就死了。
所以，现在他打算再去弄一瓶圣灵药来。
可惜这东西难以得到，除了核心Boss会掉落之外，就是一些隐藏的宝藏关卡里面随机出现。整个游戏里面肯定能得到的，加起来也只有不到十份。
其中位于天界、地狱界、精灵界之类地方的那些，潘龙甚至不得其门而入，更不要说得到。
他能够比较稳定获得的，就只有帝国四将军以及皇帝，总共五瓶。
以潘龙现在的实力，大概就算帝国皇帝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兑换圣灵药需要太多的灵气，拿多了也没用，只是白白浪费。
他乘风而行，只用了一夜时间，就赶到了查尔斯港。
这座港口很大，是一处重要的海上枢纽。提供大量的商业税收，还能雇佣到许多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雇佣兵。
在游戏里面，玩家可以在这里雇佣到好几位强力的队友，还能无限量地雇佣大众脸的雇佣兵。这些雇佣兵实力不强，但总归能派上一些用场。尤其是一些极为危险甚至十死无生的战斗，玩家们多半会拿他们去顶缸。
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我们游戏玩家是木得良心也木有同情心的（笑）。
天马骑士团并没有驻扎在港口之中，而是驻扎在港口外的军营里面。离得很远，就能听到天马的嘶鸣声。
天马这种生物非常的奇妙，明明身材高大，偏偏能够飞得又高又快。因此就产生了“天马骑兵”这个特殊的兵种。
这个兵种往往由身材轻盈的女人担任，男性的数量很少。男性的飞行部队，一般会选择骑乘比天马更加强大的飞龙。
只是飞龙的数量十分稀少，反正在游戏里面，玩家能够得到的“飞龙之笛”总共也就五六个，甚至都不够给全部的飞马骑士转职。
而且，转职飞龙骑士，其实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飞龙实力强，飞得比天马更快更高，飞龙骑士可以使用的武器也更加强力和沉重。但是飞龙对于弓箭以及魔法的抵抗力也更弱，一个普通的法术都能将强大的飞龙骑士打成重伤。
恩里特在游戏里面会和玩家战斗好几次，他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是飞马骑士，第二次开始就是飞龙骑士了。
潘龙很好奇：现在的他，是不是还带着一个飞龙之笛？
他施展潜行技能，悄悄地潜入了军营。结果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的地上泛起几乎微不可见的奇异光芒，正是警报结界。
（真是够小心的……）
心里嘀咕了一下，他绕着警报结界转了一圈，确定这结界将军营的核心部分都围在里面，没有半点空隙。
如果在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就只能硬闯或者离开等待机会。但现在，他还有更好的办法。
纵身一跃，他脚下生风，站在了空中，一口气上升到了超过百米的高度，然后轻轻松松就穿过了结界。
在这个世界里面，盗贼是不会飞行的，警报结界自然也就不会有对空的功能。无论多么完善的结界，高度都是有限的，最多也就几米十几米高。他飞到上百米，警报结界当然根本探测不到他。
从结界上空进去，他缓缓下降，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下方的空中，又有模糊的光芒闪烁。
（高度大概……十五米的样子，真是够谨慎的！）
稍稍上升一些，留下足够安全距离，潘龙在军营上空游弋，寻找自己的目标。
很快，他就看到了“天马骑士”恩里特。
这位年青的将领一头白发，看起来神情疲惫，正在两个女军官的陪同下巡视马厩。
“天马休息得怎么样了？”他问。
“已经差不多了，再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出发。”一个军官回答。
另外一个军官左右看了看，低声问：“将军，我们真的要一直帮助帝国战斗吗？”
恩里特愣了一下，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帝国目前的形势很糟糕，就算我们到处忙着镇压起义，镇压的速度也跟不上起义的速度。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是累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恩里特皱了皱眉，说：“皇帝陛下雄才大略，必定能够有解决的办法。”
“可至少从现在看来，他没有。”那军官撇了撇嘴，说，“他的办法，就是督促我们尽快出击。”
恩里特皱眉，还没说话，旁边的军官也开口了：“是啊，这样下去，就算我们吃得消，天马也吃不消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拿帝国的钱，帮帝国打仗。大家是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的。”
“是啊，现在情况这么危险，再这样打下去，就要亏本了！”
“我看，帝国现在形势这么糟糕，估计也管不到什么事了，不如我们回家吧？”
两个女军官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恩里特皱眉不已，满脸怒火。
他正要发作，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潘龙呼啸着从天而降，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抓住他的尸体冲天而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将军被人抓走了，两个女军官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一人问：“现在怎么办？”
“……回家？”
“好！回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节约是个好习惯
“英雄之枪（污染），果然是这个，黑星装备。需要用圣水化解污染，然后就能成为白星的亚神器。相比有血脉要求的神器‘天枪’、‘地枪’，这个应该算是枪系职业最好的装备了。”
潘龙自言自语，将一支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长枪放在旁边。
“疾风之铠，本身防御力不错，最重要的是能够抵消风系法术以及弓箭对飞兵的攻击特效，飞兵最重要的核心装备之一。”
说着，他又把一套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轻型铠甲放在旁边。
“将军之盔，魔防很高的轻型防具，很适合剑士、飞兵之类轻装近战兵种。”
一个散发淡淡金光的头盔被放在旁边。
“蹑空靴，移动时无视地形，能够让骑兵和飞兵在室内等环境中也不降低移动力，骑兵的核心装备之一。”
散发着白光的战靴也被放在旁边。
这四件装备是身为帝国四将军之一，“天马骑士”恩里特的标配，游戏里面如果能够在他前期出场的时候将其击倒，可以随机获得一件。
它们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而且在游戏里面都是限量的。英雄之枪有两支，疾风之铠和蹑空靴都是三件，将军之盔稍稍多一些，加上隐藏商店，一共能得到差不多二十个。
但现在潘龙直接把它们从恩里特的尸体上都给扒下来了。
不仅如此，恩里特身上还有很多好东西。比方说可以抵消三次暴击的“生命护符”，可以用来回城的“回归卷轴”，可以三次恢复大量生命值的“生命灵药”。
但潘龙在意的，只有那最后一件。
圣灵药。
当看到那个散发着莹莹白光，只有拇指大小的瓶子时，他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找到这个，这次就算是没白来！
“山海经的灵气有限，转化圣灵药就需要很多，剩下的未必足够再转化一件高级装备了。那么这次就选圣灵药好了。”他自言自语，将圣灵药收了起来。
其余的东西，他本想不理会——反正没办法带回九州世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浪费可耻。
这些装备虽然他用不着，但至少可以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恩里特的尸体。
如果要送人的话，其实恩里特的尸体比他的装备更有价值。
作为帝国四将军之一，还是被皇帝从士兵里面提拔的草根阶层象征，恩里特在帝国的威望很高，差不多算是草根出身的士兵和军官们的偶像。
如果起义军能够拿出他的尸体来，一定可以沉重打击帝国官兵们的士气，甚至可能兵不血刃地获得几次胜利。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把东西全都收好，然后纵身飞起。
三天后，潘龙见到了月神起义军。
这支军队以当初鲁纳村村民和月之神殿的守卫者们为核心，领导者则是勇者艾伦、贤者苏拉和圣女莉莉娜。他们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面打了不少仗，攻破了弗瑞斯帝国的好几个乡镇。虽然还没有能够打下哪怕一个城市，但已经是得到大家认可的独立势力。
放在战略类游戏里面，大概就是起码算地方豪强了。
对于潘龙的来访，月神起义军的众人都十分高兴，尤其莉莉娜更是兴奋不已。她在潘龙身边转来转去，经常没话找话搭上两句，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来她对潘龙很有几分意思。
潘龙当然不是瞎子，但他眼看是快要成亲的人了，随便勾搭别的女人，像什么样子！
虽然……其实他认识莉莉娜在先。
（记得前世有个著名的谚语，说是只要看到有人说‘明明是我先的’，就可以直接打死他……具体什么来历，我也不记得了，但要是莉莉娜这么说的话，会不会凭空跳出一只哇哇大叫的咸鱼，一个飞踹把她踢出去？）
想着一些不靠谱的念头，潘龙将恩里特的尸体以及那些装备道具都拿了出来。
看到那句脸朝着背后的尸体，艾伦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问：“他是谁？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苏拉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潘龙：“这……这是……天马骑士恩里特？”
潘龙点头。
艾伦这才反应过来，失声惊呼：“那不是帝国四将军之一吗？您又杀了一个四将军？！”
“也算是巧吧，我从山里出来，正好他们驻扎在附近。然后我就听说你们在跟帝国打仗——我琢磨既然这样，不如顺手弄死他，也算是帮你们解除一点威胁。”潘龙轻描淡写地说。
“他很强的啊！上次吓得我们在森林里面躲了五六天……”艾伦咽了口吐沫，“您怎么杀掉他的？”
“偷袭啊。”潘龙笑着说，“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你看我孑然一身，连铠甲都不穿，像是能够正面冲击一支军队的猛人吗？”
“可是他很强啊！光是偷袭怎么就……”
“至圣者色列斯也很强，还不是被我一下给杀了。”潘龙笑了笑，说，“找个机会靠近他，然后暴起发难，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间，他就死了。”
月神起义军的高层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真的相信这话。
偷袭帝国四将军，谈何容易！
色列斯还好说，虽然实力强大，可他是个法系的脆皮，被人贴了身之后一下杀死，不算很难理解。
但……恩里特是战系，而且是穿铠甲的骑士啊！
这也被一下秒杀的话，那还有什么人是他刺杀不了的？
“好了，别太在意一个死人。”潘龙说，“看看那几件装备吧。我本来打算把恩里特随便埋了，但想到这些装备可能对你们有用，就索性连尸体带装备都带来了。”
众人这才将目光放到那些装备上，然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立刻就伸手抓向英雄之枪，两眼放光。
“这个归我！”她大叫，“你们都不用枪的，别跟我抢！”
但她才刚刚抓住英雄之枪，一道淡淡的红光就在枪身上闪烁，让她惊呼一声，又松开了手。
“这枪……怎么感觉有些邪恶？”
一个脸上纹着月之女神圣徽的大汉将英雄之枪拿起来，看了一下，说：“它被污染了。需要举行一个仪式，制造浓缩圣水洗涤，才能清除污染。”
“这个仪式我们能举行吗？”少女急不可耐地问。
“当然能。”大汉笑了，“我们在当兵之前，首先可就是圣职者啊！”
潘龙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微微一笑，随口问起了这两人的身份。
其实他已经认出了这两个人。
飞兵雪莉，已经落魄到快要灭亡的卡尔萨斯王国的公主，可以转职神鹰骑士，突击能力在所有飞兵里面最强，尤其是转职之后能获得移动——攻击——再移动能力，生存能力直线上升，甚至不需要什么特别的防护。
神官战士基德，月之神殿卫队的队长，本身能力一般，但能够招募全部八种神圣系士兵，典型的将军型角色。
这两个人物也算是欢喜冤家，如果玩家没有刻意发展和他们的感情，他们自己会整天吵吵闹闹，并且在光明线通关之后结婚。
想要镇住雪莉这种满天飞的女人，大概也就基德这种极度沉稳的男人才能做得到吧。
换成别的男人，没准不知不觉中，头上就多了几顶帽子……
恩里特的装备，基本上都是便宜了雪莉。现在她还没有能够修成再移动特技，飞兵突击威力虽然大，突击之后的安全性却始终是个大问题。尤其是突击之后暂时无法升空，要是被弓箭手射上一箭，没准会当场死亡。
有了恩里特身上扒下来的那一套，她就可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雪莉自然也明白这道理，她一边催促基德尽快举行仪式，一边兴致勃勃地谈着换装之后准备怎么加强突击能力的想法。
那些想法里面有些比较靠谱，但更多的则是异想天开。基德偶尔赞成，更多的是反对，两人说着说着就吵闹了起来——当然，基德肯定会赢，因为雪莉的那些不靠谱的想法，就连她自己都未必会支持。
潘龙则是被莉莉娜邀请去喝下午茶，虽然只有简单的烤饼作为搭配的点心，茶也只是普通的奶茶，但美人陪伴，无论什么样的茶都是好喝的。
很多年之前，大联邦还没建立的时候，潘龙当时上大学。学校门口有个饮茶店，店里的服务员很漂亮，每天都有许多男生在店里喝茶，别说是那些比较可口的类型，就连苦丁茶都会卖得精光。
要是换成莉莉娜当服务员的话，没准店门口会发生拥堵事故呢……
潘龙在起义军里面停留了两天，然后就告辞离去。
他离开的时候，莉莉娜显得很不舍，艾伦和苏拉也满脸遗憾。
等他走远了，风中依稀传来雪莉劝慰莉莉娜的声音：“……那种风一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我们女人可以到处飘，男人还是沉稳一点的好。”
（切！双标的女人！）
潘龙摇摇头，找了个山明水秀、野生动物特别繁茂的地方，将之前天狼寨那批强盗的尸体都扔了过去。
这些人生前祸害百姓，死后污染环境，也真是没得救了。不如让他们去回归自然，也算是为生态平衡做些贡献吧。
离开“剑与悲歌”的世界，果然仅仅那一瓶圣灵药，就需要大量的灵气兑换。
潘龙原本储备了不少灵气，这么兑换过之后，剩下的就寥寥无几，除非他近期再找几支山贼灭门，否则短期内大概没有再开启山海经世界的可能。
但是……想要找个像天狼寨这种不需要调查，可以直接灭门的山贼团伙，其实也真不大容易。
绿林中讲究盗亦有道，那些各地流窜的强盗一般比较差劲，但能够占山为王的，多半还是会讲规矩的。他们当然也杀人放火，但并不会无底线地欺压百姓。相反，当遇到灾荒之类情况的时候，绿林大王们还时不时会开仓放粮，部分负担起原本应该由朝廷负担的责任。
现在，潘龙暂时也没空去找那些强盗们的麻烦。
圣灵药到手，他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接下来的事情，暂时就不用太担心了。
于是他乘风而行，很快就到了荆州。
在河魁镇，他见到了又作文士打扮，在街头卖画的老师。
如果不是认识她的人，绝对想不到天下闻名的九州第一妖神义乌，会是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潦倒的街头画师。
“你怎么来了？”看到潘龙出现，毕灵空皱起眉头，“我不是说过，要你别掺和这事的吗？”
潘龙笑了，将那个拇指大小的瓶子递给老师：“把这个带在身边，不要放进储物法宝里面。”
“这个有什么用？”毕灵空皱了皱眉，接过瓶子。
“我也说不清，就我所知，只要随身带着这个，死了之后就能复活一次。”
毕灵空满脸震惊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瓶子，问：“对我也有效？”
“我不知道。”
毕灵空用了几秒钟，才算是恢复平静，然后她就开始赶人，催促潘龙赶快离开，前往扬州。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潘龙和妖神义乌的关系，在伏击帝苍穹之战前，他就要去扬州，而且要一直住在扬州，表现出和毕灵空以及诸子百家全无关系。
杀了帝苍穹之后，朝廷必定勃然大怒，对诸子百家展开疯狂的报复。
诸子百家隐藏多年，当然有办法躲过朝廷的报复。但北地潘家可没隐藏身份，要是潘龙在这一战里面爆了光，潘家会有麻烦。
很大的麻烦，要命的麻烦。
所以潘龙必须离开，必须有很可靠的不在场证明，甚至于，必须有他跟这事情真的没关系的证明。
潘龙对此很不高兴，但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自己不是孤家寡人，做事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以免连累家人。
当年白溪郡叛乱，被帝洛南挥舞屠刀，几乎杀得没有活人的事情，天下尽人皆知。
这次帝苍穹被杀，帝家的屠刀只会比上次挥舞得更加凶恶，不能不防，不能不躲。
所以他来到了扬州，会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住到这件事尘埃落定，才能离开。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名妓从良
“姐夫，你怎么突然要买房子？这是打算在广陵长住吗？”
潘龙点头：“北地苦寒，将来翠姑有了身孕之后，还是住在扬州比较好。小孩子也在扬州长大比较安全。”
武极星忍不住笑了：“都还没成亲呢，你就已经在考虑这些了？”
“早点准备，没什么不好。”
“说的也是，反正广陵城的房价一直在涨，晚买不如早买。”武极星手下哼哈二将之一的“丁老哼”笑道，“前段时间，郡守（广陵知府）甚至专门出了个公文，限制一家人只允许在广陵城有一处房产。过去已经有的要么卖掉，要么年年交重税……就这样，广陵房价还是在涨。”
潘龙吃了一惊，顿时想起了前世的一段记忆，问：“那广陵房价现在有多高？”
矮胖的“宋小哈”说了一个数字。
潘龙微微皱眉，这房价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倒不是说他买不下，而是……广陵的房价这么高，总让他有些不好的联想。
“整个扬州的有钱人都在涌向广陵吗？”他自言自语，“按说没必要啊……除非是在这里有店铺要经营，否则正常情况下，派几个人在这边设个点，及时得到商业上的消息，也就足够了……”
“姐夫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房价上涨会让你这么担心？”武极星很好奇地问。
潘龙干笑两声——他当然不好说这是前世年轻时候的心理阴影。
好在武极星倒也没追问，她年纪虽然不大，江湖经验却很丰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类道理，她早就已经很明白了。
在她的陪同下，潘龙在广陵城里面转了一个下午，看了几处房产，最后终于敲定合同，买下了其中一处。
那是一座有二十一间大小房间、一处大院子和一个小院子的宅邸，可以住得下四五十人。
这间房间原本的主人是一个富商，名字很古怪，叫做金三。他原本在广陵城里面有多处房产，因为最近打算离开扬州，去别的地区发展，所以打算脱手一部分，只保留一处房产就行。
他的那些个房产，无论大小，地理位置都很不错。这处宅邸也不例外。
它位于广陵城北部，距离城墙有一些距离。附近没什么高大建筑物，采光非常的好。而且距离贯穿广陵城的主干道有一定的距离——但不远，既能够很顺利地抵达大路，如果发生战争兵变之类事情，也有一定的缓冲，不至于被殃及池鱼。
当然，作为潘龙的宅子，天底下想必也没几个人敢来这里惹事。
宅子里面两个院子都被建成了花园，对此潘龙颇不满意，买下房子之后，他和牙行谈了一下，就让牙行找人将房屋改修一下，把前面那个大院子改建成练武场。
家里没有练武场的话，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牙行的人很纳闷，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端端的大花园推平了建成练武场，但有钱的就是大爷，既然房主自己愿意，那他们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倒是武极星觉得很可惜，劝潘龙保留这个花园，把后面的小院子改成练武场就好。
“太小了！”潘龙摇头，“方圆连十丈都不到，只能练练拳脚枪棍，连弓箭都练不了，更不要说练骑马什么的……”
武极星很无语，在她的想法里面，练武场可不就是拿来练练拳脚枪棍的么？甚至于，能够练枪棍的练武场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一般的练武场也就练练拳脚而已。
结果潘龙一张嘴，就是要练弓箭乃至骑战，这可不就要推平大花园么……
她劝说不了潘龙，只能很遗憾地将大花园里面自己看着顺眼的花木挑选出来，让牙行找花匠移植到倚天别院。
结束了这件小事，潘龙正准备回客栈休息，顺便让“白虎星”出场，去给徒弟郑双作一些指导。结果武极星兴致勃勃地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画舫玩玩？
“画舫？”潘龙诧异地看着武极星，觉得自己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所谓画舫，其实就是建在船上的青楼。这些体型庞大的船只在广陵城附近的水面上缓缓行驶，接待那些既要猎艳，却又要附庸风雅，最重要的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顾客。
两世为人，潘龙从没去过这类地方。他也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去，竟然是被小姨子邀请。
……要说小舅子邀请自己去，那还勉强说得通，你这小姨子说这种话题，不觉得很诡异么？
一看潘龙的表情，武极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闹了个脸红，立刻手忙脚乱地解释。
原来，最近广陵城一位著名的歌妓“雨师”白映玄年纪大了要从良，她所在的青楼“春风楼”便决定为她专门举办一场歌舞表演，以庆祝她能够顺顺当当脱离这门皮肉行当，过上安稳生活。
白映玄从业十余年，艳名远播。她能够顺顺当当地从良上岸，很多人都为她高兴。甚至就连广陵文坛，都有不少人会专门前来为她祝贺。
武极星跟白映玄倒也算熟识——琼花阁跟江湖势力谈判的时候，不止一次将谈判地点选在她的画舫“醉月舟”上。大家关系不错，现在她要从良，武极星自然要去捧个场。
潘龙这才明白……原来是去参加从良庆祝会的，而不是去……咳咳。
“好吧，我肯定准时到。”
他当然不会拒绝，不如说，他也对从良这件事颇为好奇。
虽然评书话本里面经常提到风尘女子从良，可实际上这种情况是很少的。操持皮肉生意的老板都是黑心鬼，哪里可能将摇钱树放出去？
除非是真的年老色衰到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否则的话，一旦沦落风尘，就不要幻想什么从良。
反正潘龙闯荡江湖几年，没听说过哪怕一次有名妓从良成功的。
难得遇到，他当然要去见识见识。
当天晚上，他换了一身文人打扮，早早来到了倚天别院，跟武极星等人一起前往广陵城南新月湖上的画舫“醉月舟”。
醉月舟是一艘非常大的船，船身甚至比潘龙当初在通天江见过的大江连的巨型客船都大。但潘龙只一看就能看出来，这船大而无当，既行驶不快，也吃不消大风大浪。只能在新月湖这类水面平静的狭小水域形势，一旦向南进了通天江，怕是分分钟就要翻船。
在这艘大船的船舷上，挂着一盏盏灯笼。每一盏灯笼上都有一个名字，看起来全都是女人的名字。
“这些灯笼，就是如今醉月舟上接客的姑娘们的名号。”被称作丁老哼的瘦高个介绍说，“若是今晚她有客人，灯笼就会熄灭。若是没有客人，灯笼就亮着。”
潘龙看了看，只见二十多盏灯笼全都亮着，颇为壮观。
“别看了，今晚醉月舟不做生意。”旁边一个书生忍不住说，“今天是雨师的大喜之日，她的姐妹们当然也要为她庆祝。就算是春风楼的管事，也要给她们这个面子。”
潘龙点头，对那书生笑了笑。
书生见他颇有礼貌，也回以笑容，但看他脸上分明有几分紧张之意，让潘龙不由得有些纳闷。
名妓从良，关这书生何事？
难道说，他是这名妓的粉丝，甚至于是入幕之宾么？
但这问题实在不好问，只能作罢。
一行人上了船，从船尾进舱，在侍女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位于船舱顶部的大厅。
这大厅建得颇为雄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船上。若非脚下不时有微微的起伏颠簸，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在岸上某个大酒楼里面。
作为广陵城绿林势力的大佬，琼花阁的座位自然是早就已经定好了的。在一间用纱绢隔开的小隔间里面。
隔间里面有两张桌子，地方也算宽敞。潘龙和武极星坐一桌，哼哈二将坐另外一桌，还有一个侍女守在门口，随时等候召唤。
潘龙观察大厅，看到八间这样的隔间。除此之外就是普座，不少书生和商贾打扮的人都坐在普座里面，正在满脸期盼地等待。
不止一个人的脸上有惋惜之色，看来那位被称作“雨师”的名妓白映玄，的确是很有人气。
他的目光又向上看，注意到从大厅屋顶上，有不少彩绸垂下，除了一条白绸之外，别的彩绸上都有姓名。
“那些彩绸上的名字，又是怎么回事？”他问。
“那是过去这艘画舫的花魁。”丁老哼解释说，“彩绸的颜色，代表了她们最后的结局。白绸、绿绸是从良的；红绸、黄绸是早夭的；紫绸、蓝绸是一直留在这一行里面，最后转了管事的。”
潘龙看了一下，只见十四条彩绸里面，白绸只有两条，绿绸两条，紫绸蓝绸各一条，其余全是红黄两色，不由得叹了一声。
这艘船前后有过十四位堪称花魁的名妓，可这十四位名妓里面，别说上岸从良，就连能够活到老的，也不过六位。反倒是英年早夭的却有八位。
“果然是个人吃人的行当啊！”他忍不住低声感叹。
武极星也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要说人吃人，绿林何尝不是？
她身为绿林人，要是跟潘龙这正派大侠一样感叹这个，未免就有点矫情和虚假。
潘龙的目光又扫过那些跟他们一样的隔间，以他的眼力，薄薄的纱绢自然挡不住他的视线。只见每一个隔间里面都摆着桌子，并有蔬果酒菜，看得出来都有客人。
但可能是因为他们来得比较早，除了他们这一间之外，只有两个隔间里面有人。
一个隔间里面是几个书生，他们带着笑容，正在讨论着什么。潘龙聚神细听，却是在讨论要为白映玄作诗，以庆祝她上岸从良。
另一个隔间里面是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不说，相貌更是凶恶。属于那种走在城门口，就会让士兵们刀剑出鞘如临大敌的类型。
这大汉将侍女搂在怀里，一边喝酒一边占便宜，场面着实有些不堪。但看那侍女的神情，倒也并不是很不乐意的样子——潘龙猜测双方大概认识，没准这大汉根本就是那侍女的熟客。
过了一会儿，各个隔间都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潘龙注意到，有一个隔间里面坐进去的那人神情严肃、眼中带着长期居于领导地位而自然产生的威势，一看就是个身份地位颇高的人物。
这人的行为也颇为端正，他自己和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保镖的人各坐一桌，倒也不说话，就是在默默地喝茶。
另外还有一个隔间里面的人也很值得一说，那是一个圆脸的胖子，一身衣服全都是金色，而且还在衣服上缝缀了不少金叶子，看起来金光闪闪，就像是把“我很有钱”四个字写在了身上一般。
穿这身衣服出门，实在很有一些欠打劫的意味。这人敢这么穿，而且连一个保镖都不带，想必身手极好。
只可惜大厅里面人太多，会武功的也很多，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搅乱了天地元气的流向，让潘龙没办法从天地元气的流动上，判断出这人的身手来。
等到八个隔间的客人都到齐了，便有几个歌妓上台弹琴唱歌。潘龙对音乐的造诣很一般，也就是能够听出来走调与否的水平。至少在他听起来，这些歌妓弹琴弹得很好，歌也唱得不错，如果去参加前世的选秀节目，起码才艺这一环应该不会输给别人。
……前提是她们的竞争者不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记得当年，就有人在选秀节目才艺表演的时候表演单掌断砖、胸口碎大石，画风十分的不对劲——而且居然还赢了。
几曲歌罢，便有一个胖胖的、满脸带笑的中年人上台，说了一通客气的话，大致上就是感谢大家这么多年对白映玄以及对春风楼的照顾，祝福白映玄上岸从良之后能够生活顺利一世平安……云云。
这些废话一开始还能得到众人的点头和鼓掌，很快就有人开始不满，嚷嚷着让这丑男滚蛋，请白大家上台演唱。
胖子也不尴尬，哈哈一笑就下了台，然后一个穿着青白两色服装的女人，便在两位侍女的陪伴下走上台来。
看不少人连呼吸都屏住的样子，想来她就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广陵名妓“雨师”白映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横生枝节
白映玄的卖相极好，青丝如瀑、眉眼如画。莫说在化妆美容技术相对落后的大夏，就算到了那个“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的未来世界，她也是那种走在路上就能吸引无数眼球，甚至可能引起交通事故的绝色佳人。
而且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气质更是楚楚可怜，看起来娇弱无助，让人一看就会升起天然的保护欲。以至于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朝着台下一扫，就击中了几乎所有男人内心的好球区。
（她是在看着我，她是在向我求助！）
就算是相对比较懦弱的男人，当他内心充满了“被需求”、“可以保护别人”的感觉时，都会感到自己无比强大，生出由衷的满足感。
一时间，原本有些吵闹的会场迅速平静了下来。
白映玄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静静坐下，在两位侍女的伴奏中，弹起了几案上的古琴。
隔间里面，潘龙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这女人实力不差，怎么会沦落风尘？）
一开始他还没发觉，因为白映玄周围的天地元气平和如常，并没有半点先天高手吞吐元气的迹象。但当她开始弹琴，周围的天地元气就以和琴声一致的频率颤动起来，彼此互相呼应，大大增强了琴音的渗透力。
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要么那琴是法器，要么白映玄会法术。
其实，这两种情况严格来说是一种——想要充分发挥法器的力量，必定要有施展法术的能力才行。
没有法力的人，就算给他一件法器，他也无法将其充分利用。
这就像给你一架飞车，你要把它开走，起码要能够通过车载智能的合法性检测——当然使用黑客技术控制它，也算是一种办法。
一个人若是没有法力，虽然也可能通过消耗真气乃至于生命力激活，可效果必定很差，事倍功半不在话下。
白映玄弹琴的动作轻描淡写，看不出半点事倍功半的意思，由此推断，她应该是修炼过术士的心法，又或者天生就有施展法术的能力。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是相当罕见的人才。九州虽然大，可这样的人才其实并不多。她只要把自己的才能告诉官府或者那些江湖组织，必定早就被人接走了，怎么会沦落风尘这么久？
就算是青楼，遇到这种有才能的人，也会尽量结好，不可能让她倚栏卖笑的。
潘龙心中诧异，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倾听。
白映玄的琴声宛转悠扬，犹如一只小鸟在幽静的山谷之中啼鸣，既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也流露出孤独无助的脆弱。听得台下的不少男人都脸色发红，甚至于想要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带着她远走高飞。
但潘龙却越发皱眉。
过了一会儿，琴声停止，白映玄站了起来，浅浅躬身，向众人行了个礼，便转身下台，一如她平常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个隔间里面传出了洪亮的声音。
“真是个天生的尤物！想不到这一趟来广陵城清理资产，竟然会有如此意外收获！”
那个衣服上镶嵌了许多金叶子的圆脸胖子走出隔间，大笑着说：“这女人身价多少？我要把她买回家去，用以招待贵宾！”
正在缓缓离场的白映玄脚步一滞，却没有停留，依旧走回后台，等待下一轮的表演。
那个大概是这处画舫负责人的中年胖子急忙走到隔间旁边，对金光闪闪的贵宾陪着笑说：“金爷，白映玄今天就赎身从良了。”
“这不还没从良嘛！”那位被乘坐“金爷”的胖子满不在乎地说，“没从良，就可以卖，不是吗？”
中年人顿时露出无奈之色，劝道：“金爷，这消息都放出去了，现在广陵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了许多。这话时候改口，不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我又不少你们一文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金爷冷笑：“别装出一副很讲道义的样子，做你们这样的，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情没做过？无非是抬价的手段罢了。告诉你，金爷我今天一定要买她，开个价吧！”
中年人额上渐渐渗出汗珠，满脸苦笑，却依然在努力解释：“金爷，您别为难我们啊！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金爷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说了一个数目。
中年人的神情噎了一下，但过了一两秒钟，还是苦笑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坏规矩的事情！”
“只要价钱合适，爹妈老婆孩子都是可以卖的，何况区区的‘规矩’？”金爷越发不屑，又说了一个数目。
中年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钟。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回，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准备说话。
但金爷不等他开口，就第三次修改了自己的出价。
中年人踉踉跄跄地退了一步，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连脚步都有些站不稳。他转身看向会场，只见众人都看着他们，顿时恢复了几分清醒，一咬牙，神情重新坚定。
“金爷，这真不是钱的问题。”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做我们这行，说白了也是靠大家给面子，才能做得下来。要是现在发卖了她，就是不给来捧场的诸位客官们的面子。金爷您看，这里的诸位……我们要是真的跟您做了这笔交易，以后在这广陵城哪里还能经营得下去……”
金爷冷笑：“怎么着，你们以为拒绝金爷我之后，你们还能经营得下去？”
中年人顿时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地流，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背后的衣服湿了一大块。
“金爷……”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金爷越发不屑：“别装这可怜样！你们逼良为娼的时候，哪一次高抬贵手放过那些可怜女人过？今天老子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白映玄我是要定了。你们要是肯老老实实发卖，还能赚一笔钱另起炉灶或者回家养老。要是不肯，三个月之类就等着破产上吊！”
中年人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次汗水连胸前的衣服都沾湿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金爷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听闻这人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强买白映玄，台下顿时就有书生站起来怒骂。
但金爷完全不在乎，他甚至都懒得看台下那些书生们，目光只是如同鹰隼要捕猎时候一般，死死盯住面前这个画舫管事。
“金……金爷，这事情……我做不了主……”中年人终究还是撑不住，用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了一句，“烦您稍等。”
然后，他就逃命似的匆匆离开。
金爷挑了挑眉毛，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明明是做黑心生意的下贱东西，居然还给金爷我摆出一副人模人样来，简直好笑！”
说完，他回到隔间，重新坐下。
潘龙这边的隔间里面，武极星满脸愤怒，紧紧握着拳头，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揍人。
“这人太可恨了！”她愤愤然说，“白映玄沉沦风尘多年，好不容易给自己攒够的赎身的钱，眼看着能够从良上岸开始新生活，这姓金的却跳出来横插一手，真不是个东西！”
潘龙叹了口气，说：“就像他说的，白映玄既然还没赎身，那就是这青楼的私产。他愿意出钱买，青楼愿意卖……这事情恐怕就不太妙。”
“姐夫，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啊！”武极星说，“既然遇到了，这事情我们就要管一管！”
“怎么管？”潘龙反问。
武极星眼中凶光一闪，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虚砍的动作。
潘龙摇头。
“这金胖子固然可恶，但他始终讲的是明买明卖，而且价码还越出越高。他可没得罪我们，也没伤天害理。”
他的目光看向后台，虽然被布幔挡住，看不清后台的情况，但他可以肯定，白映玄听到了刚才金爷和那管事之间的对话。
以白映玄的本事，若是她想要逃跑的话，这画舫上那些个最高都没踏入先天境界的保镖，应该是拦不住她的。
人必自助，而后才能得到别人的帮助。白映玄并不是没有拯救她自己的能力，事实上，她早就可以逃出青楼，却偏偏在这里逗留到今天。这要么是她有什么特别的企图，要么就是她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无论如何，除非金胖子触犯了潘龙的底线，否则潘龙不会出手阻止此事。
虽然这胖子刚才以财富逼人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可恶，可既然威逼的是青楼的管事，那就不能算是有多过分。
就像他说的，青楼这鬼地方，有什么资格谈仁义道德？讲忠孝廉耻？
开玩笑呢！
他们平日里坏事做绝，潘龙不送他们一人一文钱，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还指望他帮青楼的忙？
呵呵。
又过了片刻，春风楼的老板没来，白映玄却又出来献艺。
这次她弹的是琵琶，一边弹奏，一边还唱了首歌。
她的歌声和琴声一样好听，清脆悦耳又柔和婉转，就像是一只小妖精勾住了听众的心，让人不由得为之神醉。在场那么多观众，却只有极少的人能够在演奏结束后及时清醒。甚至于就连她已经结束了第二轮表演回到后台，很多观众都还沉浸在美妙的歌声之中，浑然忘我。
因为她表演的缘故，刚才紧张的气氛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就连之前满脸杀气的武极星，脸上都重新露出了笑容。
潘龙反而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魅惑人心的本事，究竟是天生的，还是某种法术的结果？
她有如此魅力，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妲己、西施一般，足以凭借一个人的美丽摧毁一个国家。这样的人物，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青楼歌女？
潘龙不信！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人影微微晃动，一个女人以常人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进入了“金爷”所在的隔间。
潘龙看到双方用极小的声音争执了几轮，而且还动了几下手。
那女人的武功颇高，出手投足间也极为阴险凶狠。普通江湖人遇到她，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金爷的武功比她更高，出手比她更狠。双方交手四五招，他就找到了这女人招数之中的破绽，毫不留情地将这女人的右手骨头拧断。
潘龙清楚地听到了骨骼粉碎的声音，从声音判断，除非是能找到特殊的治疗方法，否则这女人的右手就算是残废了。
那个可能是青楼高层的女人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流，却没有再动手，而是身影一闪，又飞快地离开。
除了极少数武林高手之外，在场这么多人，甚至没人知道她曾经来过。
（文的也不行，武的也不行，接下来不知道春风楼会如何选择？）
潘龙饶有兴趣地看着，等待后续。
果然，这女人才刚刚离开，一个满脸愁容，看起来病怏怏的青年就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有宾客注意到了他，开口跟他打招呼。
“李老板。”
“李少竟然会从酒窖里面出来，可真是稀罕啊！”
“李老板是为白映玄的事情而来的吗？”
这青年带着那种勉强挤出笑容的神情，和众人打着招呼，然后走到金爷的隔间外面。
“金三，你未免欺人太甚了。”他没有进去，在隔间外面用虽然不响亮，可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春风楼在广陵经营了三代近六十年，你一开口就要砸我们的招牌，不觉得过分吗？”
听到这名字，潘龙恍然大悟。
原来这面目可憎的金胖子，就是自己买到的那处宅邸原本的主人，豪商金三。
也难怪这金三敢不给春风楼以及广陵这些文人富商们面子，他原本就是变卖了财产要离开，从此不在扬州做生意的。就算把整个广陵城的人都得罪了，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潘龙不禁摇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情，恐怕很难有个好结果……

第一百二十八章 饭随便吃、酒随便喝
对广陵城三教九流比较熟悉的人，大多知道春风楼的李探花公子。
这位李探花当然不是曾经在金殿之上才压群雄，于天下举子之中脱颖而出，赢得御笔钦点，名列一甲第三的那个“探花”。他就叫李探花。
据说他的祖父李德厚李老爷子很喜欢文超公的“刀客三传”，所以当初打算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李探花”——那是刀客三传里面绝技“小李飞刀”的创始人，天下最厉害的暗器高手。
只是李德厚老爷子的父亲，也就是李家的曾老太爷，他老人家对刀客三传并不感冒，不允许儿子给孙子取这么荒谬的名字。所以一直等到他老人家驾鹤西归，李德厚李老爷子才能将自己的计划用到孙子身上。
李探花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相比之下，他喜欢别人叫他李公子，或者是小李哥。
毕竟，那位小李飞刀头上的帽子着实有点绿油油，更要命的还是他自己主动给自己戴上的……
李家开春风楼，做皮肉生意，迄今为止已经三代。
李探花也不喜欢皮肉生意，很多人都知道。
自从他的父亲李洪福大老爷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绿林豪侠摘了脑袋，李家的产业落到他手上之后，他就在推动春风楼转型。
这几年，春风楼不断削减皮肉生意的份量，转而在酒店方面大下功夫。如今说起春风楼，人们首先想到的已经不是那些莺莺燕燕，而是那一道道美味佳肴。
李探花不止一次说过，他的理想是把春风楼变成整个扬州最著名的餐饮招牌，那些个画舫之类，迟早都是要关掉，或者转让出去，再或者改修成水上餐厅的。
但这绝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来画舫闹事！
这春风楼是他李家三代的心血，白映玄从良，更是他精心设计的改变春风楼营业方向的重要一步，他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所以他的脸色阴沉，态度也丝毫不客气。
但金三比他还不客气。
隔间里面先是传出几声冷笑，然后金三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过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金爷我谈过分？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痨病鬼的脸去！”
李探花气到几乎眼前发黑，二话不说，挥了挥手。
好几个矫健的身影猛地冲出去，从四面围向金三。
这是春风楼的四位供奉，都是扬州地界赫赫有名的先天高手。四人联手，就算是真人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但武极星却注意到，潘龙摇了摇头。
她在关注这场冲突的时候，也观察着潘龙的表情，想要从潘龙的表情之中，判断双方谁优谁劣。
武极星的武功不低，在先天高手里面都算是好手。可眼前的局面，对她来说就有些扑朔迷离，高下难分。
她的办法就是，看潘龙的表情。
自己武功有限，看不出高低，姐夫总看得出来吧。
此刻一看潘龙摇头，她就猜出春风楼一方落在了下风，忍不住问：“姐夫，我看那四人武艺高强，配合又相当默契，为什么你觉得金三有优势？”
潘龙叹了口气，说：“金三的呼吸很平静。”
武极星顿时明白——高手要全力出击，往往需要先调整呼吸，让自己从“正常状态”转入“爆发状态”。而呼吸平静，就意味着还没有真的全力出手。
春风楼一方的四位供奉肯定是已经全力以赴了，可金三虽然暂时和他们不相上下，但甚至连呼吸都还平静……那岂不是说，金三其实比他们强了很多？
“大家同为先天，怎么会差距这么大？”她忍不住问。
潘龙也微微皱眉，这金三显然还没有踏入返璞归真的境界，但实力之强，远超寻常先天，而且是超过了不知道多少。
毫不夸张地说，一般的先天巅峰在他面前，很可能都撑不过几招。
之前春风楼那个女子，就是已经修成四异的高手，这样的人物，对上通常意义上的“先天巅峰”也是能够过过招的。可金三只用了几招，就废掉了她的一只手。
这人的武功……怎么会这么高？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周围的天地元气明明还散而不聚，可他出手之后，怎么看不到半点元气涣散？
一招一式间元气凝聚，这是返璞归真境界之后才会有的事情啊！
难道说，他也修炼了类似“从心所欲”的功法，能够将本身的真气和吸纳引用的天地元气都完美控制吗？
莫非……这人也是诸子百家的弟子？
想到这里，他越发仔细地观察金三。
但还没等他看出端倪，金三已经大笑一声，冷冷地喝到：“滚！”
随着这一声大喝，道道金光从他的身上射了出来，围攻他的四个高手一起翻滚出去，倒在了地上，顷刻间鲜血就流得满地都是，却是一动也不动了。
潘龙皱起了眉头。
刚才这人的一击，是将衣服上那些金叶子当做暗器使用。只是……这些金叶子为什么威力会那么大？
先天高手之间的对抗，首先是彼此能够影响的天地元气之间的对抗，然后是双方真气之间的对抗，只有将这两重防护都打破，才能真正攻击到对手。
所以除非是专门打造的能够击破真气的暗器，否则就要出奇制胜，打敌人一个没有防备，或者是干脆先把敌人打败，再施放暗器——除此之外，就算是一飞刀迎面飞来，也会被护身真气削弱，最后轻飘飘打在身上，没有半点威力。
潘龙作为益州赫赫有名的“一文钱大侠”，也是一等一的暗器高手。他采用的办法就是潜伏刺杀，那些死在他暗器下面的先天高手，绝大多数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这大概算是暗器的正常用法。
而金三的用法，显然就很不正常。
别的不说，刚刚那一下至少射了四五十片金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一掷”么？）
金三一招击杀四大供奉，然后不屑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李探花，说：“钱我已经付了，还顺便出了点力气。人我就带走了，你没意见吧？”
李探花紧握拳头，身体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三哈哈大笑，对着后台喊：“小娘子，该跟我上路了！”
随着他的喊话，白映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看起来越发娇弱，就像是一朵狂风暴雨之中的鲜花，随时都可能凋零似的。
她的脸色苍白，却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头向金三行礼。
“妾身拜见老爷。”
金三哈哈大笑，迈开大步走过去，但才走了几步，一个人影冲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脸色通红的书生，手脚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他冲着金三大喊：“人家都从良了，你这是掳掠妇女，当心王法无情！”
金三有些吃惊，大概是没料到居然还有人敢来阻拦自己。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对方，看了几眼之后说：“书生，你怕是也就杀只鸡的本事，连宰羊恐怕都难，也想要拦我？”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书生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仿佛是要给自己壮胆一般，声嘶力竭地大吼。
“我常听人说，酒桌上最多好汉。想不到这青楼里面居然也有。”金三露出了戏谑之色，目光看过在场众人，“不知道这里还有哪位好汉，跟他一样的想法啊？”
武极星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要走出去，却被潘龙一把拉住。
“姐夫！”她回过头，满脸不高兴。
潘龙摇头：“别靠近，打起来的话，我护不住你。”
他的眼中有寒芒闪烁，又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那书生就是刚才上船前向他介绍画舫规矩的那个，这人大约是白映玄的粉丝，所以上船之前，想到能见到偶像，就有些紧张。而此刻眼见偶像受辱，更是忍不住就站了出来。
老实说，潘龙挺佩服他的勇气。
面对一个能一举击杀四位先天巅峰，让同样也踏入先天境界的李探花连开口反驳都不敢的大高手，他竟然敢冲出去阻拦，这份勇气真是难能可贵。
所以，潘龙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他并不很在意白映玄是否会跟金三走，但他不想这书生死。
这么一个有勇气而且愿意向别人送上善意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金三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没人再阻拦，大笑几声，手一伸，就将书生推到了旁边。他用了巧劲，书生被他拨开之后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本想要站起来，却手脚发软，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你不要以为这就算了！”但书生虽然站不起来，嘴上却没停下，冲着他大叫。
“我当然不觉得这就算了。”金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接下来我要抱得美人归，怎么会就此算了呢？”
书生气得破口大骂：“无耻之徒！”
“无耻？”金三停下脚步，不屑地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整天就知道说什么忠孝仁义、道德廉耻……那有什么用处？是能赚到钱养家糊口？还是能够打败敌人安身立命？”
“我们秉天地正气！”
“天地正气？我记得书上说，当年战国的时候，鲁地就有很多书生像你这样说。结果本朝太祖爷定鼎天下之后，他们竟然自不量力地跳出来挑衅太祖爷，被太祖爷杀了个一干二净……你说这些乱臣贼子，有什么天地正气可言？”
书生顿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帝甲子扫荡诸子百家的事情，凡事读书学史的人都知道。虽然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帝甲子要这么做，但雄才大略的大夏太祖自然不会是错的，这却是大多数人公认的事情。
既然帝甲子没错，那自然就是诸子百家错了。
当然，这书生未必这么想，或许他还认为当年帝甲子做得不对。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说帝甲子做错了。
或许他在书院里面，跟朋友闲聊的时候可以这么说，但此时此地，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这么说。
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知道，这么说出来，除了自取其辱，被批判一个“乱臣贼子”之外，不会有别的用处。
驳倒了书生，金三满脸开心，他哈哈大笑，走到白映玄的面前，将她一把拦腰抱住。
白映玄轻轻地挣扎了两下，自然不可能挣脱，却让他越发得意。就这么搂着白映玄，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走到那书生身边的时候，他还故意停下，阴阳怪气地说：“连窑姐儿都知道，面对有钱有本事的大爷，要乖乖地低头听话。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屁都不懂！”
“就像你们那些个什么祖师爷，还大叫什么‘天地正气’，然后跳出来跟太祖爷对着干，结果被杀得人头滚滚，最后自己抱着染血的书卷，跟学生们的尸体一起被太祖爷搬运周天大阵轰得粉身碎骨……简直就是笑话！”
“祖师爷是笑话，你们这些学生也是笑话，统统都是笑话！”
那书生被他气得脸色煞白，突然喷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金三哈哈大笑，搂着白映玄扬长而去。
直到他走远了，彻底看不到了，武极星才松开手。
刚才当他出口侮辱儒家先贤的时候，潘龙的脸色就变了。
哼哈二将还没明白过来，武极星已经一把抱住了潘龙。
“姐夫！冷静！冷静！”她凑到潘龙耳边，低声喊，“这事情可不能曝光！”
她相信潘龙肯定有能力打败乃至于杀死这个出言不逊的胖子，但若是因此暴露潘龙和儒门的关系，那事情可就真的严重了！
潘龙本拟将她推开，却被她缠手缠脚，整个人几乎如同爬山虎一般缠在了身上。
以他的实力，当然能够轻松甩开武极星，可她缠得这么紧，就算是他，仓促间也没有把握能够弄开她而不让她受伤。
就这么耽搁一会儿，金三已经走远了。
直到这时，武极星终于松手。
她的脸色通红，稍稍有些贫瘠的胸口急速地起伏，似乎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而哼哈二将已经完全愣在那里，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话不能随便说
丁老哼和宋小哈，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家帮主那么凶悍的人，竟然也会脸红？
他们并不惊讶武极星会抱住潘龙，不让他出手——反正帮主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但武极星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脸红，就让他们很震惊了。
帮主平时除了跟翠姑打闹的时候有几分女人味之外，都是一副硬派作风。像这种小女儿的神情，他们真的是从来见都没见过。
……这不能怪他们见识少，毕竟他们是男的。
男女总归有别。
若是帮里几个跟武极星亲近的女帮众在此，就肯定不会惊讶。
因为在她们的印象里面，武极星本就是这样的人。
一到着急的时候就不用脑子，经常在调笑玩闹之际被套话，然后恼羞成怒或者是脸红害羞，都司空见惯得很。
这些事情，潘龙自然全不知道。
他向武极星点点头，说：“放心，我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的。”
言下之意，当然就是终究还要出手。
这次，武极星没拦他。
白映玄都被人掳走了，这场庆祝她从良上岸的表演自然也就泡了汤。
李探花无可奈何，只能先收殓了四位供奉的尸体，顺便也让人帮那书生检查了一下，看看他有无大碍，可有内伤？
那书生果然有了内伤，好在只是气怒攻心，稍稍损伤了一些心肺。服了点药，回去休息几日就好，倒也没有生命危险。
看来，至少金三还是要脸的，没有对这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下毒手。
忙碌之中，武极星来到李探花旁边，问：“李掌柜可有什么打算？”
李探花摇头，神色惨然：“还能有什么打算？这人强得不可思议，怕是半只脚都踏进真人境界的。我春风楼惹不起他，只能认栽。”
“去报官如何？”
李探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武极星，却没在她脸上看到戏谑之色，而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武帮主不要拿我寻开心，做我们这行的自己就不干净，哪有脸面报官？”他叹了口气，说，“若是报官，捕快衙役们必然要来里里外外搜寻，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抓得住金三，春风楼都要歇业一段时间……反而得不偿失啊！”
“面子问题，怎么会得不偿失呢？混江湖的，不把面子立起来，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李探花摇头：“武帮主你是江湖大豪杰，自然在乎面子。我小李哥只是个生意人，能争面子当然还是要争一下，可争不到，也就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生意人嘛，和气生财。怎么和气？当然是打也由他、骂也由他，我低着头赔笑就是。”
说完，他很落寞地叹着气，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了。
潘龙和武极星也随着人流离开，但离开画舫之后，武极星带人回倚天别院，潘龙却没有回客栈，而是径直循着刚才金三和白映玄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虽然距离两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二人的气息。
在他眼里，这两人一路走去，搅乱周围的天地元气，留下了清晰不过的痕迹。
一路追寻，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在通天江边的一艘小船上，找到了金三和白映玄。
只是此刻两人的关系却完全反了过来，白映玄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反倒是金三站在她的面前，一副上司训下级的意思。
“小金，你今天闹得过分了。”白映玄依然娇娇弱弱的模样，连语气都很轻柔，但话中的训斥之意明白不过，“收拾一下春风楼，理所当然。可后来找那书生的麻烦，乃至于侮辱儒门，这事情做得不对。”
“为什么？”金三显得有些纳闷，“我也没真的伤到那书生啊。”
白映玄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他是谁？”
“不过就是个既不懂武功也不懂法术的书生罢了。”
“他是广陵书院的弟子。”
“广陵书院？”金三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问题，失声问，“那位老神仙的门人？”
“以他的身份，大概没资格成为那位老神仙的弟子。可是……”白映玄摇头，“你如果只是欺负了他，倒也罢了。但你还出言侮辱儒门，那位老神仙就有出手的可能了。”
金三额头上顿时就满是汗水，低声说：“老神仙不会为这事情出手的吧？当年儒门覆灭，他都没出手啊……”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白映玄说，“当年他不出手，是因为太祖爷神通广大、万民拥戴。他的道理便是天下的权力要尽可能集中，由才能非凡的君主来管理。太祖爷正是符合他道理的圣君，所以无论如何，他不可能与太祖爷为敌——当年儒门几位仙佛妖神之所以敌不过太祖爷，这也是重要原因。”
她看着金三，摇摇头：“可如今，你觉得朝廷有这个面子吗？”
金三苦笑，问：“那我该怎么办？”
“先回岭南去。”她说，“到你祖师那里躲一阵子。以老神仙的身份，他只要眼前这一阵子没找你麻烦，也就是放过你了。日后就算再遇到，最多也就是轻轻惩罚一下，不会要你的命。”
金三顿时满脸苦相：“不会吧！我才出山没几年，就又要回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白映玄反问，“或者你也可以去神都，神都有武成王坐镇，老神仙他们都不愿意跟武成王照面，你躲在神都不出门，也行。”
金三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回岭南吧，帮着祖师爷烧火炼金精也好。”
白映玄微微一笑，随口问道：“黑白郎君祖师收敛金山淬炼金精，如今炼得怎么样了？”
“已经炼了不少，但还有一些缺口。”金三说，“祖师爷打算炼制一枚‘落宝金钱’和一套‘财运剑阵’，去对付义乌。如今财运剑阵倒是已经凑齐了，但落宝金钱还差不少。”
白映玄点头：“钱的问题，朝廷不好帮忙——老实说，你们需要的钱也太多，便是朝廷都拿不出来。不过，除了钱之外，无论人力还是物力，有所匮乏的话，都可以向朝廷伸手，没问题的。”
“您放心，我一定把消息带到。”
白映玄笑了笑，说：“那就这样吧，我等一下制造一个‘白映玄投江自杀’的假象，到时候你气急败坏地离开，这件事就此了结。你回岭南去，我也要回神都了。”
“回神都？”金三愣了一下，问，“神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白映玄没回答，只是推开船舱的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扑通一声，她的身影没入水中，很快水上便浮起一条白绸，顺着江水缓缓流去。
金三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白绸漂远，摇了摇头。
“明明一身好本领，却活得好像个牵线木偶似的，朝廷要她干什么她就要干什么……我真的是无法理解这样的人！”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没办法互相理解的。”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方说我就不理解你们，不过是演一场戏而已，非要害死四个人干什么？”
金三神色大变，胖胖的身体仿佛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却根本没有转身的意思，而是直接朝着岸上逃跑。
这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的身后，实力远在他之上。
所以他的选择只有一个字，逃！
但他还没来到岸上，就看到一个穿着寻常江湖劲装的虬髯青年站在了自己原本准备落脚之处，冷脸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快？！）
金三心中大骇，仓促间调整身法，在空中转了一圈，双脚踏水，从水流之中借力，身体又重新向后退去。
他一边退，一边还大声问：“阁下是谁？为什么要来找金某的麻烦？”
那人的回答，是轻飘飘地一掌。
这一掌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掌力却四面散开，将他上下左右全都包围，让他无从逃跑，只能硬接。
一声闷响，金三摔倒在了甲板上，口鼻之中都溢出血来，已经受了内伤。
潘龙不急不慢地朝他走去，脚步走在空中，就像是走在地面上一样平稳。
金三眼睛微微缩小，低声说：“你是潘龙？北地潘龙！”
潘龙点头：“我本来是去看热闹的，结果遇到你们唱这一出双簧。老实说，我不大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演这场戏——其实我也懒得明白，反正你们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可你不该出手杀人。”他语气依然平和，但其中却有了几分杀意，“那春风楼的四个供奉，论实力都不如你。你若是愿意多花一些时间，或者拼着受一点轻伤，完全可以只将他们击伤打退，却不至于伤了他们的性命。但你偏偏就要用特殊的手段将他们打死……这事情我既然见到，不管一下，有些说不过去。”
“春风楼不过是个逼良为娼的地方，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该杀？”金三怒道，“你简直黑白不分！”
潘龙笑了：“黑白不分？春风固然不是好东西，难道你就是？”
“我当然是！”金三昂起头，露出骄傲之色，“我乃是堂堂的朝廷巡风使，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潘龙冷笑：“心悦魔宗什么时候变成好人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金三顿时一惊，问：“你知道我的来历？”
“你连乾坤一掷都施展出来了，我为什么不知道你的来历？”潘龙反问。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金三和白映玄的对话，自然也就猜出了金三的来历——这人是心悦魔宗宗主，妖神黑白郎君的徒子徒孙，估计还是得了真传的少数人之一。
既然是黑白郎君的门徒，那他刚才施展的绝技，自然也就知道是什么了。
毕灵空曾经给潘龙介绍过几位跟她交过手的妖神，其中就有这位老企鹅黑白郎君。
黑白郎君当年跟着帝甲子、文超公混过，大概可以算是帝甲子的宠物。他有一个绝招，名叫“乾坤一掷”，是将金钱作为暗器打出去。打出去的金钱越多、价值越高，威力就越大。
当年黑白郎君和毕灵空交手，吃了不小的亏。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收集黄金，要将黄金炼成金精，打造一枚落宝金钱，用这枚凝聚了海量财富的金钱施展乾坤一掷，威力必定大到难以想象。
潘龙既然知道了金三是黑白郎君的门人，那对他武功之高，当然也就明白了。
黑白郎君可以算是帝甲子的门人，金三又是黑白郎君的门人，勉强也可以算是帝甲子的徒孙。他修炼过类似“从心所欲”的功法，能够在修为还没有达到返璞归真境界的时候，先施展出类似真人境界的手段来，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既然知道了金三是黑白郎君的门人，潘龙就更不会放过他了。
黑白郎君算是大夏的死忠，也是毕灵空的死敌之一。无论是作为儒门弟子、毕灵空的学生，还是作为想要推翻大夏的逆党，潘龙都有必要削弱黑白郎君的力量，最好能够将这老企鹅弄死。
现在，金三这个黑白郎君的得意门徒出现在这里，他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关键原因还是，他很生气！
他跟着毕灵空学艺，既学习武功，也学习文化思想。几年下来，早已认可了自己儒门弟子的身份。
现在有人当着他的面侮辱儒门前贤，他没有当场翻脸动手，还是武极星的功劳呢！
经过武极星那一拦，他心中的怒气减少了几分，原本也没打算杀金三，只准备打掉这家伙几颗牙齿，惩戒一下就算了。
结果刚刚一偷听，这金三竟然是朝廷的人，还是黑白郎君的门徒！
那有什么好说的？
打死算了！
江湖之中有一句名言：饭可以随便吃、酒可以随便喝、话却不能随便说。
金三原本就是他的敌人，就算没有别的原因，只要知道了这家伙的身份，潘龙怕是就要偷偷揍人甚至于杀人——如今诸子百家准备伏杀帝苍穹，这差不多已经到了要跟帝家彻底翻脸的时候，用不着再忍耐了。
现在又有侮辱师门的仇怨，这便是自寻死路！
打死也该！

第一百三十章 金鍂鑫
看到潘龙那满脸的杀气，金三就知道，今天这一场势必不能善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潘龙要替春风楼出头——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潘龙已经来了。
而且出手了。
一掌拍来，掌风轻柔却绵绵不绝，笼罩四面八方，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是潘龙从家传铁掌功夫里面演化出的手段，将一击的力量含而不发，掌力形成旋涡困住敌人。无论敌人想要朝着哪里突围，都会激荡旋涡，让他必须和这一掌对抗，最适合用来困住那种修为不够，挡不住他一掌的敌人。
而若是敌人不突围的话，就等着他后续的攻击吧！
金三师承名门，眼光自然不弱。虽然他没能力突破潘龙掌力所化的旋涡，却能够看出这一掌的名堂来，顿时心中大惊。
老实说，他内心原本并不怎么畏惧潘龙。
潘龙虽然是天纵奇才，二十几岁就踏入真人境界，修炼速度之快，古今都没有几个。但据他所知，潘龙并非名门出身，而是北地一个寻常武者家庭的子孙。
那个家庭对常人来说自然不差，代代都有先天。可这个程度的家庭，真的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在他这种名门子弟看来，没有直指先天第五步功法的，都是野路子，是乡下把式。
世人多以为先天境界分为“初入先天”、“先天四异”、“四异圆满”、“先天巅峰”四个层次，这四个层次之中，常见的先天高手一般都在前两个层次里面，慢慢积累时间，靠水磨功夫，也许可以在有生之年达到第三个层次。但想要把真气打磨凝练到第四个层次，可以去冲击返璞归真，在先天高手里面，往往十个之中也未必有一个能做得到。
先天巅峰，就是世人寻常所知的先天境界最高层次。
可金三知道，先天境界的最高层次，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先天巅峰”，而是在先天境界的时候就已经把真气控制到细致入微，一丝一毫都不浪费，完全得心应手如臂使指，乃至于能够把真气拆分成若干份，每一份都充分利用起来……
这个层次，被称之为“先天精微”。
先天精微，乃是以先天境界的修为，部分掌握了返璞归真境界的手段，用戏文里面的说法，也可以称之为“半步真人”。
只是……事实上，别说先天高手，就算是大多数踏入真人境界时间不长的真人们，其实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这些踏入真人境界时间不够长，本身修为尚未打磨纯熟，甚至可以说还没有将自身境界彻底稳固的真人们，在金三这种达到了先天精微层次的高手看来，就是活靶子。
他们甚至于根本看不起这些真人们，将他们称之为“水货真人”。江湖上以先天战真人的事情，大多就是先天精微对上水货真人。
结果当然不问可知，每每都是先天精微的高手逆战成功，一举成名。
金三本拟潘龙是野路子出身，踏入真人境界时间又不长，应该也是个水货。结果一交手才发现，潘龙非但不是水货，恰恰相反，在真人境界里面，竟然也算是颇为了得！
那一掌拍来，掌力笼罩四面八方，随便往哪边走，都要实打实地硬拼一招，可不就是“细致入微”的功夫！
类似的手段，他也做得到。可问题在于，潘龙的修为比他高深、功力比他高强、掌力比他雄浑。
这一掌，他挡不住。
这一招，他冲不破。
听着周围轻轻的风声，看到真气激荡、天地元气随之化成旋涡。金三神色肃然，眼中精光四射，全力思考求生之法。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潘龙一掌困住自己，下一掌就要克敌制胜。从潘龙眼中的杀机看来，若是不能尽快突围，就算勉强接住下一掌，自己也必定会重伤。
然后就会死在第三掌下。
他修炼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祖师许可，能够踏入江湖。正打算纵横天下、大展身手，将上一代“金老板”的势力完全收拢，自己作出一番新的事业来，怎么能够死在这里！
咬一咬牙，金三脚下发力，猛地踩破了甲板，身体坠入了船舱之中。
这一下，正是潘龙那一掌没有能够笼罩到的区域。
潘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由得微微有些惊诧。
他真的没有想到，金三竟然会用这种方法逃跑。
……但无所谓，既然他已经出手，金三想要靠这种小聪明逃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戏文故事里面的主角常常会依靠临场的机智，在强敌面前博得生机，乃至于逃脱之后修为增长，回来将强敌斩于刀下。
可现实不是戏文，他也不是那种会被小聪明骗过的高手。
他站在甲板上，闭上眼睛，大概一两秒钟之后，冷笑一声，对着附近的江水拍出一掌。
掌力击中江水，却没有激起巨大的波浪，反而渗入江水之中，和波涛互相激荡，然后江水之中便响起了犹如闷雷一般的声音，越来越响，传向四面八方。
他站在船上，隔空发力，掌力绵绵不绝，化作江水里面四面散播的激荡，带着轰响，将偌大一片江水变成了雷霆一般危险的区域。
片刻之后，伴随一声惨叫，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从江水里面冲出来，喷出一股血箭，摔在附近的江岸上。
不是别人，正是金三。
他一口气踩破甲板和船壁，然后直接沉入江底，想要从江底逃遁。结果潘龙以掌力封锁大江，让他无处可去。而他又没有遁地之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拼命突破封锁，结果身负重伤。
潘龙冷冷一笑，脚步移动，犹如幻影一般来到了金三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金三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来，惨然说：“技不如人，无话可说。给我个痛快吧！”
潘龙点头，手一挥，一掌拍在了他的额头。
金三眼中的光芒顿时涣散，仰天就倒，躺在了血泊之中。
潘龙并没有离开，守着他的尸体等了许久，直到他的生机完全涣散，连尸体都已经冷了，但点点头，转身离去。
至于金三身上的东西，他连检查都没检查一下，更不要说搜刮。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白色的人影才从江水之中冒出来，落到了金三的尸体旁边。
这人青丝如瀑、神态娇弱，正是刚刚伪装跳江自杀的白映玄。
“真是想不到，心悦魔宗这一代的‘金老板’竟然初出茅庐就送了性命。”她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心悦魔宗那边得到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潘龙杀了人，却没动金三的尸体，既是彰显光明磊落，强调他不是谋财害命；也是在向心悦魔宗示威……他为什么要向心悦魔宗示威？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过节吗？”
“无论如何，先把金三的尸体收殓好，送回心悦魔宗再说吧。”
一日之后，扬州一个小镇外面的庄园的地下室里面，一个眉毛极为粗重的中年人看着被封在冰块的里面的金三尸体，眉头紧锁。
“金三才出道，怎么就死了？”他问，“送这具尸体来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旁边仆人报告：“那人说，金三在广陵城春风楼大开杀戒，杀了春风楼的四大供奉。又折辱广陵书院的书生，言辞颇为不敬，还辱及儒门先贤。然后，新晋的真人潘龙半夜拜访，将他杀死在通天江边。”
中年人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那春风楼不值一提，别说杀了他们四个供奉，就算把他们上上下下都杀光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谁给他的胆子，去招惹广陵书院的人？更不要说居然在外面当众侮辱儒门……私下说说也就罢了，这种话能公开说的吗？”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那潘龙不知道是认识兰陵老神仙，还是认识妖神义乌……反正他肯定受过这两人之一的恩惠，没准都受过。所以他才会出手杀人。”
仆人问：“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办？”
中年人摇头：“什么都不做。我已经不是金二，而是鍂二。金三被杀，要么是金四去报仇，要么是鍂三去处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冷笑一声，说：“我们心悦宗，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有钱可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没钱可赚，什么事情都不值得做。除非是宗主或者鑫二给我下命令，否则我才不管呢！”
“那金三爷的尸体……”
“送回宗门就是。”这位曾经的金二老爷，现在的鍂二老爷满不在乎地说，“记得叮嘱传信人，不要自作主张去找潘龙的麻烦。这件事，轮不到他们来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心悦宗本宗。
心悦魔宗当代的“大掌柜”之首，鑫一大老板阴沉着脸，听完了消息，然后问：“潘龙现在在哪里？”
“还在扬州广陵城，据说他向‘三思而行’武家提亲，要娶有绿林第一美女之称的武翠姑为妻，如今正在等待良辰吉日，好行纳吉问名之礼。”
连头发眉毛都是金色的鑫一冷笑：“他倒是快活，胆子也倒是真大。杀了我心悦宗的小老板，还敢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真当我心悦宗好欺负的不成！”
“大掌柜，您的意思是？”
鑫一瞪起了眼睛：“还能是什么意思？我们心悦宗的确特么是好欺负的啊！”
他眼中既有怒气，也有无奈：“广陵城是兰陵况的地盘，别说是我，就算是宗主去了，也要敬他三分。金三折辱兰陵况的门人，被人打死在江边，我有什么办法？”
他苦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敢有什么办法？”
“那兰陵老仙，当然如此厉害？”
“你年纪小，不知道。”鑫一叹了口气，说，“兰陵况本是儒门出身，后来因为理念冲突，反出儒门，自成一家。当年他跟儒门先贤为此打了好几回，打得天雷勾动地火，极为激烈，却谁也奈何不得谁。”
“再后来，太祖爷横空出世。他认为太祖便是自己理想中的圣君，出山帮助太祖。南征北战，死在他手下的长生之辈，两只手都数不清。”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别说是我们这些小喽啰，就算当年咱们宗主，在他面前也要低下头来，尊称一声‘大国师’。宗主尚且如此，我们算得了什么？”
几个跟着他的门人这才知道缘由，不由得纷纷叹气。
“这么说来，金三是白死了！”
“是啊，真是可惜！”
“连一文钱的烧埋银子都赚不到，简直血亏啊！”
听了这话，鑫一突然眼睛一亮，笑道：“有了！虽然我们不能因为金三的死而发难，但如果只是通过商业的手段，给潘龙乃至于给武家添点麻烦，把金三的烧埋钱弄回来，想必也不是不行！”
“大掌柜，该怎么办？”众人纷纷看向他。
鑫一眼珠一转，笑道：“就让那几个小家伙去办理吧，告诉他们，谁能够把这件事办妥了，就可以接下金三的名号，连带相关的生意，也可以一并承接。”
众人顿时一惊，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大掌柜，我们能不能也去试一试？”
鑫一笑着点头。
众人顿时急匆匆离开，作鸟兽散。
鑫一看着他们远去，露出了一丝冷笑。
“兰陵大国师，都一千年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大国师么？”他低声说，“如今乃是大争之世，各路人马纷纷出山。你这法家宗主如果还留在广陵城，当心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变成死在沙滩上的那个前浪啊！”
“这次我让门下的小家伙们去找你一点麻烦，也算是给你提个醒。不要仗着资格老，就舔着脸摆出老前辈的架子来。杀了我们的人不算，竟然连脸都不露一下，你当你是谁？毕灵空那个杀星，我们的确是不敢招惹，可你嘛……还是醒醒吧，时代变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兰陵况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四月就已经到了底。
撕掉黄历上四月份的最后一张纸，看着明天标注的“黄道吉日、诸事大吉”字样，潘龙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老师伏杀帝苍穹的计划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实施，但她叮嘱过自己，从五月份开始，就绝对不要再去找她，甚至于不要跟她联系。
或许，明天就是她预定行动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帝苍穹的实力如何？老实说，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以老师的本领，能让老师都要仔细盘算，预作计划，乃至于要呼朋唤友设局围杀的人物，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能够成为大夏皇朝支柱的人，怎么想都不会弱，而只会强、更强、超强，强到超乎想象！
要围杀这个敌人，就算是老师，怕是也会有危险吧？
虽然他给老师送去了圣灵药，但圣灵药对老师这长生不死的妖神，也未必会有完全的效果。
……越想越烦！
潘龙随手将黄历扔在一边，走出了卧室。
刚刚修缮完成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除了门房小屋那边亮着一点灯光之外，别的房间都是一片黑。
这屋子里面目前就住了两个人，一个是他，另外一个是琼花阁派来帮忙看门的守卫老赵。
老赵武功不高，却是琼花阁的第一批成员之一，也是武极星的心腹。当初他们跟着武极星一起出来打拼，想要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一转眼快十年过去了，琼花阁蒸蒸日上，老兄弟们却已经凋零了不少。
绿林的争斗，厮杀和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老赵算是运气比较好了，只是在去年跟龟山会厮杀的时候被人用锤子打碎了左腿膝盖。
武极星并不吝惜于帮他们治疗，可是对于膝盖被打碎这种伤势，再怎么治疗，终究也是有限的。除非受伤的人体质特殊，或者是已经修炼到先天境界，否则就算是神医出手，也很难尽复旧观。
老赵并没有残废，可他的左腿终究是有些跛瘸，走路的时候有些一拐一拐。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又不是不能跑，也不是不能发力，他依然还能挥刀砍人。但武极星实在不忍心让他这样的人还跟着自己厮杀，所以就安排他来潘宅当了门房。
给真人宗师看门，当然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大家都很羡慕老赵，老赵自己也很满意。
就是……傍晚吃饭的时候，潘龙听到他在屋子里面叹气，嘀咕：“要是我的腿没事，那该多好！”
作为一个已经年近四旬，却还连老婆都没有的光棍，老赵是一个典型的落魄江湖客。
虽然他现在总算是过上了很多江湖客都羡慕的安定生活，从此再也不用刀头舔血，可平静下来之后，他反而感觉有些不适应。
这样的生活，让他想起自己其实蛮失败的，辛苦半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钱是攒了一些，江湖上的名声也稍稍有一些，现在的工作也算是很有面子。
可是……他终究连家都没成。
而且，他大概也没机会再成家了。
九州世界的人，若是不能修炼到先天境界，又没有灵药延寿，身体在四十岁之后就会开始明显走下坡路，五十岁之后开始迅速衰老。大多数人就算无病无灾，六十几岁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耗尽天年，寿终正寝。
在寿命的问题上，寻常武功帮不上什么忙。
老赵自然也没练过那种有助于延年益寿的功夫，他今年三十九了，明年开始，人生差不多就走向下坡路了。
像他这样一个人，想要再讨个老婆，成家立业，已经很难很难。
除非是，找那种死了丈夫要改嫁的女人。
可说实话，到这个年龄，就算是寡妇们往往也不会选择改嫁了。
而且一般这年纪的寡妇都已经有孩子，谁会带着孩子改嫁呢？不可能的。
扔下孩子去改嫁？天还没全黑，你就急着说梦话干什么！
潘龙闯荡江湖这些年，听说都没听说过有这个年龄的寡妇改嫁的情况。
他倒是听说过有为老不尊的富翁或者官儿，一把年纪了，还讨第不知道多少房小老婆，小姑娘甚至比他孙女都要小一点……
潘龙看着老赵房间里面那一盏灯光，暗暗叹了口气。
老赵的问题，他也帮不上忙。
纵身一跃跳到空中，他乘着风飞出了广陵城，落在江边一处山崖上，看着滚滚流水思考。
武功修炼到他这个地步，人体可以挖掘的潜力几乎都已经挖掘出来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感应天地，以求天人合一，调动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让自己和天地浑然一体，举手投足间都有凛凛天威。
这个境界，便是被俗称为“大宗师”的天人层次。
修炼到天人层次，其实和长生的仙佛妖神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宗师和仙佛妖神作战的事情，并不稀罕。当年邛崃派的几位大宗师甚至曾经联手将邛崃山深处占了他们旧山门的仙人暴打一顿，打得那仙人狼狈不堪、满脸开花。
只可惜大宗师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就算修为再高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几百年后，那几位大宗师寿元耗尽死去，一个都没能修成长生。
等他们死后，当初被他们暴打的仙人特地跑到他们的墓地，在他们坟墓前面唱歌跳舞，以发泄当年被殴打的怨气。
潘龙的目标，当然是修成长生、不老不死。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要修炼到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获得可以媲美长生者的武力才行。
有那个层次的武力，他才有资格追求更高的境界，也才有资格在“天下”这个棋局里面插上一手。
别的不说，若是他此刻已经修成大宗师，老师绝对不会要他躲在扬州，不要插手围攻帝苍穹的战斗，以免惹祸上身。
若是他已经修成大宗师，只要不直接攻击帝苍穹，就算出现在那一战之中，被人知道了，他也可以说一句“我是看热闹的”，大夏朝廷绝对不会为此找他的麻烦。
大宗师就有这样的地位。
“唉！天人合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潘龙自言自语。
严格来说，他其实已经领悟过天人合一了——当初在通天江借助排教大阵，勾连涛涛江水，借助整个通天江的力量和那个来历不明的佛门高手作战，那时候他就可以算是天人合一。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对方凛然天威之下坚持许久，最后撑到局面反转，将对方一刀斩杀。
如果再借助排教大阵，潘龙有信心再次将自己和通天江勾连起来，展现出天人合一境界的力量。
可是，这种“天人合一”是虚假的。
只有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才可以称得上是迈进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但他现在就苦恼这个。
排教大阵极为繁复和精细，由数十个木排上超过一百件法器，以及若干组小型的阵法组成。
潘龙曾经试着用自己的真气模拟那个阵法，结果别说整个大阵，他甚至连一个小阵都没能模拟完，就控制不住真气，轰的一下真气涣散，将周围炸成一片白地。
他反思，是自己的真气不够强盛？又或者是自己对真气的控制能力还不足？再或者，是自己的魂魄不够强韧？抑或……是自己缺乏足够的法术知识？
可能有很多，却没有哪怕一个是能够立刻解决的。
唯一能够比较快解决的，大概就是法术知识。
他可以找一些法术的入门典籍，去山海经的夹缝世界里面刻苦攻读——就像老爹当年苦读诗书参加科举一样。
只是，这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直觉告诉他，不行。
研究法术，乃至于用法术辅助真气，从而完成天人合一，这当然不是不可以。但这条路，和九转玄功并不搭调。
这条路应该是法武兼修的道路，必须在两边齐头并进，才能最终天人合一。而走这条路想要长生，他甚至半点头绪都没有。
相比之下，老老实实走武道的路子，专心打磨真气、熬炼身躯，天罡地煞反复淬炼，倒是一条很稳妥的长生之路。
……就是可能比较花时间。
其实花时间也不算什么问题，借助山海经，他想要找到足够的天罡地煞来淬炼身体，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花个十年八年，怎么也能将自己磨砺完全，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然后再花个五十年一百年，想要长生，应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他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不想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
帝洛南在变法，老师要伏杀帝苍穹……天下眼看就要引来巨大的变化，这是大夏皇朝上千年都未曾有过的大变局。
在这个大变局真正到来之前，他最好就已经能够拥有大宗师的实力，甚至于修成长生。
只有那样，他才能够投身于这巨大的变局里面，不仅得以自保，还能努力争取更高的成就，乃至于称王作祖。
潘龙不是那种非要如何如何，才觉得不负此生的野心家。可是作为一个男子汉，他也是有野心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有外挂的人，他觉得自己理应有所成就才对。
尤其当他知道了赵胜文超这两位穿越者前辈作出的那一番事业之后，就更加想要有所作为。
赵胜和文超做得到的事情，没理由他做不到！
就算他一个人的本事比那两个人加起来要差很多，但那两个人最后也陷入了内斗，以至于两败俱伤，一个能修成长生的都没有。
相比之下，他孑然一身，可能奋斗的时候会更加辛苦一点，但收获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有祸起萧墙的麻烦啊。
想了许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首先还是需要提升实力！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啊！”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来。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身边突然起了一阵风，然后便有一个干瘦到仿佛一阵风就会将他吹飞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可叹息的。”老者有些没头没脑地说，“你身兼两门之长，起点就比很多人的终点都高。若是你还叹息，那天底下大多数人都该上吊才对。”
潘龙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这老者看起来干枯瘦弱，可眼中却有一股凛然光芒，让人难以直视。
更重要的是，他分明感觉到，这老者体内有一股力量，和他这段时间正在修炼但始终没有能够有太大成就的“绳律天下”暗暗呼应。
能够和“绳律天下”呼应的人，究竟是谁？
潘龙心中一动，顿时猜到了几分，试探着问：“前辈莫非便是兰陵……”
“老夫兰陵况。”老者回答，“毕灵空将我的修炼心得交给你，难道没有顺便介绍一下我？”
潘龙干笑两声，不好回答。
老师她，的确是没说。
兰陵况叹了口气：“这鸟儿还在记我的仇呢！我还以为她愿意帮我找传人，是已经放下了昔日的恩怨……原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潘龙同样不好回答。
他隐约能猜出这位兰陵况前辈说的是什么，但那个话题，真的是让他无法搭话。
牵涉到各自的理念，以及昔年儒门灭亡的事情，他该说什么呢？
还是闭上嘴巴，沉默是金算了。
兰陵况感叹了一下，问：“你在思考如何修成天人合一？”
潘龙点头。
“天人合一对我们法家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兰陵况说，“以我为主，绳律天下、我律苍生，我就是这一方天地规则的制定者，那当然就天人合一了。”
潘龙干笑两声：“前辈，您这话，我听了，可没懂。”
兰陵况叹道：“你被那鸟儿带进歪路，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自然不容易理解和接受我的思想。”
“横竖那鸟儿不来阻止，那么……这些天每天天黑之后，你就到广陵书院来，我给你好好讲讲这门功夫。”他严肃地说，“既然要传承我的功夫，那就一定要做好了，否则……你丢的不是我的脸或者你的脸，而是在世界上立身的根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兰陵传功
对兰陵况的话，潘龙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自己练不好“绳律天下”，就是丢失了自己在这世界上立身的根本？
如果说自己练不好武功，就是丢失了立身之本，那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拳头大就是道理，拳头不够有力，自然就失去了立身的根本。
但是，他就算学不会“绳律天下”，只靠着儒门功夫，甚至于只靠着九转玄功，也一样长生有望。
那凭什么说他练不好这个就会不能立身呢？
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兰陵况作为诸子百家的一派祖师，还曾经是大夏皇朝的大国师，眼光何等锐利，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
这干瘦老者咳嗽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靠着儒门的功夫就能安身立命，乃至于修成长生？”
潘龙点头。
兰陵况冷笑一声，说：“你可知道，如何才能长生？”
“想要长生，要么寻找一条能在天下立得住的道路，以身合道而成仙佛。要么坚定自己的执念，超越生死而成妖神。”潘龙回答。
这些常识，毕灵空还是给他讲过的。
兰陵况微微点头，又问：“儒门各种武功，究其根本的思想是什么？”
“仁和礼。”潘龙回答，“仁，是对自身道德修养的追求；礼，是对社会秩序的追求。儒门的一切武功，都是基于这两个思想，衍生变化而来。”
“那儒门的功夫之所以不足以立身，你还没明白吗？”兰陵况冷笑道，“在这世上，仁也好、礼也罢，哪个是能够立得住的？”
潘龙沉默了一下，说：“昔者夫子能够成道，可见世人终究还是追求这仁、礼二字的。”
“结果夫子陨落之后，迄今尚未复苏。”兰陵况毫不客气地说，“世人有对仁和礼的追求，其实只是假象。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所谓的‘仁’只是希望别人对自己‘仁’；所谓的‘礼’只是希望别人守礼。真正自己愿意行仁义、守礼法的，你见过多少？”
潘龙叹了口气：“仙道原本就缥缈难寻。”
“你想要以仁礼之道成妖神，那更难！”兰陵况摇头，“具体怎么做，各人自有想法，我不勉强。但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道毕灵空是以什么成就妖神的？”
潘龙摇头。
自身执念，是一位妖神最根本的秘密，其中往往隐藏着他最大的破绽。
潘龙又不是“不揭露秘密会死星人”，当然不会去打听老师的这个秘密。
兰陵况叹道：“你不知道，我却知道。她的执念是想要覆灭大夏，然后去帝甲子的棺材前面嘲笑。”
潘龙愣了一下，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老师的执念是这个……那么岂不是说，等大夏灭亡之日，就是她执念消散之时？
他忍不住问：“妖神如果执念消散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回归凡俗，生老病死。”
潘龙皱起了眉头。
老师的执念是要覆灭大夏，她也一直在为实现这个执念而奋斗。如今，她的执念已经看到了一些希望……可是，如果她的执念真的实现了，岂不是意味着她将会失去不老不死的生命？
她已经活了一千多年，潘龙不确定乌鸦精能够活多久，但再怎么成精变妖，终究也是有寿命限制的……
“你不要想那么多。”兰陵况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毕灵空的道路，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无怨无悔。但你看看，就连她自己，也没办法从儒门思想里面找到能够支撑她成就妖神的执念……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潘龙没有回答。
他的确没办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相比之下，我法家的思想，想要成就妖神就容易得多。”兰陵况傲然说，“自己的善良和正直，如何能够抵御整个社会的邪恶和自私？儒门那套想要修成仙佛，犹如缘木求鱼；想要成就妖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但我法家就不同了，我们开宗立意就是人性本恶，讲究的是以自己的力量和意志去约束苍生，这跟武者奋发向上、以力服人的做法，是完全一致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强大自信：“你不是那种能够自己骗自己的人，想要成就长生，唯一的道路就是归于法家，以力服人、用拳头来约束别人走正道——以力服人，我律天下。这，就是你的立身之本！”
潘龙被他说得有些茫然。
兰陵况说得很有道理，别说是大夏这个世界，就算是前世那个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要说“仁、礼”之道能够行得通，他也不大相信。
自己都不相信，又如何能够成为执念，以此长生？
相反，兰陵况所说的“以力服人、我律天下”，倒是真的挺合他的胃口。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在一个个稀奇古怪的世界里面冒险，在江湖上到处厮杀，追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将自己的道理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接受和遵循吗？
这恰恰就是兰陵况说的“以力服人”。
也许，兰陵况正是看出了自己的情况，才说了刚才那一段话……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额头冒汗。
这位法家的创始人，诸子百家的宗主之一，果然厉害！
一段话直指人心，轻轻松松就动摇了他的意志，让他下意识地倾向于选择法家的思想。
但是……有点可惜啊。
如果他真的只能靠着儒门或者法家的思想去追求长生，那他在必须二选一的情况下，可能真的会选择法家的道路。
但他其实并不是非要二选一不可的。
相比儒门或者法家的道路，他其实还有第三条道路可走。
九转玄功，肉身不朽，简单粗暴。
而且老实说，那条道路看上去，恐怕比虚无缥缈的“执念”或者“合道”都要靠谱得多。
虽然……可能要稍稍多花一些时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前辈所言的确有道理，但是人活在世上，最难说服的就是自己。”他说，“很抱歉，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兰陵况看着他，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微微一笑。
“你迟早会说服你自己的。”他说，“在那之前，先学好我的本事吧！”
说着，他退了一步，让出足够大的空间来。
“你把绳律天下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潘龙点了点头，一掌拍向面前的虚空。
他的掌力四面八方笼罩出去，将这片虚空牢牢锁定，若是眼前有敌人的话，无论这人怎么腾挪变化，只要功力不如他，就会被困死在掌力之中，休想逃走。
这正是“绳律天下”的运用法门之一，也是他目前能够掌握的唯一用法。
兰陵况摇头：“这都练的什么啊！绳律天下不是只有这一个‘律’字的，光靠蛮力去控制别人，你能控制多少人？”
“你要以自身为准绳，让一切跟着你的节奏走——再来一次！”
潘龙思考了许久，又是一掌击出，结果掌力才流转到一半，就在空中涣散，化作一股狂风，四下散去。
“以自身为准绳，不是让你去‘说服’别人的。只有弱者才需要说服，强者要的是征服！”
潘龙又思考了许久，然后再击出一掌，掌力未到，狂风呼啸，被掌力罩着的那一片区域气温陡降，地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冰霜。
“征服当然少不了强迫，但征服不仅仅只是强迫。而是让别人放弃他们过去的立场，选择跟随你的立场。你这样蛮干，是要把天下人都打死，然后在血海之中大叫‘我悟了’吗？”
潘龙继续思考，然后再次出手。
接下来，被兰陵况再次批评。
如此再三重复，眼看着一夜渐渐过去，当东边天空微微泛起一些白色的时候，兰陵况说：“就这样吧，你回去修炼一段时间，等有所心得的时候，再来广陵书院找我。”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潘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也转身离开。
老师显然没有把伏击帝苍穹的计划告诉这位兰陵况老先生。
虽然……他们之间，是连执念都能告知的至交。
（估计也是理念之争吧？）
他回到潘宅，小睡了一会儿，就开始练功。
有道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如兰陵况这等修成长生的圣贤，当真是微言大义，往往一句话就能指点迷津，让人找到进步的方向。
昨天夜里的指导，就让潘龙对于“绳律天下”这门功法有了很深刻的理解，至少知道了该怎么修炼。
虽然就算知道了修炼的方向，想要修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对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山海经的夹缝世界，时间停滞、人不会受伤，正是最好不过的修炼场所。
他的父亲潘雷，就是在这里苦练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才练就了左手剑的绝技。以此绝技纵横北地，打出了响亮的名号。
潘龙估计，父亲的铁掌功夫大概也就正常先天四异或者说是接近四异圆满的层次。但他的左手剑，怕是已经初步接触到了入微的境界，有可能以此为契机，踏入返璞归真的境界。
这就是苦练的功劳。
而他要做的，就是像父亲一样苦练不辍，靠汗水将功夫磨炼出来。
也不知道修炼了多久，他回到九州世界，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在山海经夹缝世界里面修炼，既不花费时间，也不消耗真气体力，但却会消耗人的精神，或者说是心力。
修炼久了，就会被深入骨髓的孤独侵袭，甚至可能因此陷入疯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气来。
他现在就是如此。
明明身体并不疲惫，但精神上却疲惫得几乎要瘫倒，而且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孤独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充满了恶意，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摇摇头，休息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门去。
在广陵城繁华的街道上转了一会儿，买了点东西边走边吃，他感觉精神好了一些，然后就转而去寻找热闹繁华的酒楼，习惯性地坐在酒楼的角落里面，听食客们讨论各种家长里短和天下大事。
听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一句让他很在意的话。
“你们听说了吗？妖神义乌正在招募不怕死的高手，袭击中州各处官府。”
听到这句话，潘龙不由得皱了皱眉。
无论做什么事情，保密都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做那些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时，真的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守秘密。
老师招呼各路朋友，联手围杀帝苍穹，这事情怎么会闹得连广陵城里面的江湖客都知道了？
“妖神义乌做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另一个江湖客说，“她当年连太祖帝甲子都刺杀过，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可江湖朋友们凭什么要帮她做这事？”
“据说她给出了大家难以拒绝的好处。”
“什么好处？”
“不知道啊。但我知道各处绿林尤其中州之外的绿林，已经有很多人都被她开出的好处吸引，正在四面八方赶往中州。”之前那个介绍这件事的江湖客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如果我猜得不错，她一定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将神都的高手们都引出来，然后去袭击神都！”
另外几个江湖客纷纷点头，都赞成这人的推论。
正当这人兴致勃勃的时候，旁边一张桌子上的江湖客却说：“乌合之众成得了什么气候？靠这些人，引不开几个高手的。”
“那你说，妖神义乌想要干什么？”那人不服气地问。
那个插了一嘴的江湖客微微一笑，分析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以我所见，妖神义乌就是要袭击中州的官府。只不知道她究竟要袭击哪一处罢了。”
于是江湖客们很快就激烈地讨论起来，他们不时提出一些新的猜想，然后有的确定，有的否定，一会儿又为彼此想法不同而展开了争执。
潘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渐渐有些烦闷。
老师把事情搞到几乎尽人皆知，究竟是要怎么做啊？
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嘛……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雨欲来
“禀公主：近日江湖上有传闻，说妖神毕灵空正在纠集党羽，想要骚扰夏州。”
正在看书的少女一愣，抬起头来，疑惑地问：“这边哪个官儿惹到她了？”
“属下不知。”
少女想了想，说：“转告诸位校尉，请他们讨论一下。”
“遵命！”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一份报告送到了她的书桌上。
在报告上，几个不同的字体，分别写着多位校尉们的意见。
【以毕灵空的本领，若是真的有哪个官员得罪她，她自己就可以出手杀人，无需折腾出很大的场面。她把这件事闹得满江湖几乎尽人皆知，可能是为了对朝廷施压。】
【毕灵空应该是想要声东击西，但她究竟想要攻击哪里？恕我难以猜测。】
【毕灵空和江湖中人其实也没什么来往，她真正交情深厚的是诸子百家，可询问暗卫，百家是否有异动。】
【我以为，大夏虽大，真正值得毕灵空出手的目标却寥寥无几。想来想去，无非朝廷各州的州侯，更直白地说，无非是九州鼎。毕灵空在夏州搞风搞雨，没准是想要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夏州，自己好去拆了云州的九鼎大阵。我已经赶往云州。】
【毕灵空没准是想要引出我们天机营，好半路劫杀。我觉得不如以静制动，等等再说。】
【大事不妙！毕灵空可能是要袭击神都！请立刻发动神都大阵，清查是否被外人混入其中！】
……
少女一行一行仔细地看完，然后将这份报告放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诸位校尉说得似乎都有道理，可究竟谁说的才是正确的呢？”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从脖子上解下了一串项链。
那串项链的吊坠，是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罗盘。
她将这罗盘放在面前，凝聚心神，向罗盘上喷出一口元气。
“河图洛书，开！”
罗盘骤然崩溃，化作无数的光芒，在书房里面纵横交错，光影激荡，化为一幅幅变幻的图案。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些图案，然后心中默念着要占卜的事情，催动这件宝物一点点运转。
过了一会儿，她脸色苍白地坐下，收起已经变回吊坠的法宝，半坐半躺地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缓过一口气来。
“这河图洛书虽然神妙无方，但使用起来消耗心神和元气也实在太多了！”抱怨了两句，少女皱起眉毛，思索自己刚才占卜的结果。
“占卜出来是大凶，这倒是一点也不出乎我的意料。可这‘大凶’究竟是针对谁的？”
“如果是针对我，那不算什么。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死了也能找到替补。”
“如果是针对天机营，那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灵空再怎么厉害，她总不能单枪匹马覆灭了天机营。”
“如果是针对神都，更不用怕，那些高门勋贵们，死上一批是坏事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她想了许久，一直不得要领，直到一个高大英俊，眼神却凌厉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青年走进来，才猛地惊醒。
“二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怕是就要反复运用河图洛书占卜，把自己的元气给耗干了！”青年脸色很难看地说，“太子殿下安排你继承河图洛书，其中可未必是好意。你要小心一些！”
少女笑了：“无论是不是好意，继承河图洛书，就让我避免了成为下嫁和亲的工具，我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青年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毕灵空纠集江湖中人，意图骚扰夏州的消息，我也得到了。依我看，这事情对我们来说，多半是好事。”
“好事？”少女一愣，问，“我占卜的结果分明是大凶，怎么会是好事呢？”
青年微笑：“占卜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利用得好，大凶也能变成大吉。昔年太祖领兵作战，曾经被人暗箭所伤，不幸身亡。一时间军心动荡，十万大军光是连夜逃走的就接近万人，大家都觉得已经没了希望。”
少女接下去说道：“结果文相施展秘法，以百人性命换回太祖的性命。太祖复生之后下令严守秘密，等到敌人来袭的时候才显身作战。敌军为之惊骇，落入埋伏，死伤狼藉。太祖遂反败为胜。”
这却是大夏建立之前的一段故事，此事极为机密，除了在朝中担任要职的皇家子弟之外，就算是一般的皇族或者高官，都无从得知。
青年提起这件事，自然是为了提醒妹妹，不要拘泥于眼前的得失，要想办法将“失”转为“得”。
少女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接下来我会下令天机营固守神都，除非是皇宫遇袭，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许出战，二哥你以为如何？”
青年摇头：“这可不够。”
“那我该怎么办？”
青年拿出一支小小的玉瓶：“你应该由于担心国家大事，以河图洛书反复占算，最后元气大伤昏厥过去，正在修养。而你占卜多次，结果都是‘大凶’二字。”
少女愣了一下，问：“这能行吗？”
“我说能行，就是能行。”青年笑着说，“当今皇族子弟里面，虽然也有人修炼河图洛书，但修炼有成的暂时只有你一个。此所谓‘奇货可居’。你要明白自己的重要，不要把自己当成简单的消耗品——就算是消耗品，在找到替代之前，也是独一无二的。”
少女犹豫了一下，接过玉瓶，一口喝尽。
青年收回玉瓶，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当他出门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凌厉之色，看不到半点温情。
“你们是怎么回事！”他对守在门口的几个侍卫怒吼，“公主因为强行推演占卜，元气大伤，才跟我说了几句话就撑不住昏厥过去……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侍卫们大吃一惊，急忙冲进来，果然见少女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简直就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样子。
“糟糕！”
“快去传太医！”
“来不及等太医了，先拿续命金丹给她服下。”
一时间，整个天机营陷入了慌乱之中。
在这片慌乱里，还时不时夹杂着充满杀气的咆哮声。
过了许久，一切才重新安定下来。元气大伤的公主被送去修养，怒气冲冲的二皇子也拂袖而去。天机营诸位校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无奈。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还能怎么办？报告朝廷，让别的将军来管事呗。”
“……他们会来吗？”
“天晓得。反正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公主殿下的房间外面守着。”
“好，也算我一个。”
“我也跟你们一起守着吧，她不康复，我不放心啊……”
过了片刻，一间没什么人敢来拜访的府邸之中，帝洛南向好友苍渊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办法果然巧妙，天机营一下子就乱糟糟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主动出击了。”
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干净”感觉的苍渊微笑着点头，说：“毕灵空找江湖人骚扰夏州，必定不会是想要袭击官府或者别的小事。以她的本领，大夏九州任凭纵横，没人能拦得住她。要是她想要找谁的麻烦，直接上门去打就可以了。”
“换句话说，她之所以特地设局，为的肯定是那少数几个她没办法上门就打的人。”帝洛南说，“如果是夏州的话，这样的人不外乎两位。”
苍渊笑着点头：“总之，我们不要动。”
帝洛南叹了口气，说：“若是几年之前，你告诉我，有朝一日我竟然会做这种事，怕是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若是回到几年前，我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到这个地步啊！”苍渊也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把变法的事情推进起来，结果就因为条件和当初谈的稍稍有些变化，诸赵便因此发难……这背后要说没谁指使，你信吗？”
帝洛南眼中杀气一闪：“如果有意见，大可以来找我谈。结果不仅不谈，反而一出手就是扰乱变法。这是把战场上的谋略，用到了我们身上。哼，自家人还玩这种手段，真是叫人不齿！”
“我本以为这件事只能忍了算了，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苍渊笑道，“既然毕灵空要搞事，那就让她搞吧。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归是对我们有利。”
帝洛南点头：“嗯。正所谓不破不立，宫廷之中那些陈腐守旧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总要让它们受到损失，我们才有更大的腾挪空间。”
说着，二人拿出一些资料，开始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眼前这个机会固然很大，可其中的风险和麻烦也一样很大，如何利用机会、回避风险、解决麻烦？这就是需要开动脑筋的事情了。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神都之中，还有不少人正在讨论这件事。
伟大的天子陛下，被尊为帝壬辰的半人半神，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沉默不语——他一般都是这样，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以沉默来彰显自己的神秘和高贵。
近侍低声请示该如何做，帝壬辰只是威严地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神灵一般的威严。
如果换成别人，此刻必定一头雾水。但这些近侍跟随他多年，早已明白了他每一个眼神的意思，当即按照他的指示，开始行动起来。
护国武成王帝苍穹得到消息稍稍迟一点，当他得知此事之后，第一反应是问：“神机营的小丫头怎么说？”
“禀报王爷，神机公主为了占卜此事，反复催动河图洛书，伤了元气，正在修养。”
“别废话！”帝苍穹眉头一皱，“我管那小丫头的死活干什么？我问的是占卜的结果！”
“……据说，占卜的结果始终是‘大凶’。”
帝苍穹猩红如血的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条线，眼中腾起杀机：“每一次占卜都是大凶……看来毕灵空所谋不在小啊！”
“王爷，您觉得那妖神想要做什么？”
帝苍穹摇头：“我只擅长武功，谋略之类，我一窍不通。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他的眼中腾起了凌厉的光芒，看起来犹如一只想要吃人的猛兽：“在这世界上，实力是一切谋略的根本。只要能打得赢，什么谋略都不重要！不管毕灵空想要玩什么花样，神都有我坐镇，就稳如泰山！”
“王爷神武！”
在心腹的吹捧中，帝苍穹哈哈大笑。
差不多也在同一时间，毕灵空同样在哈哈大笑。
“神机公主因为占卜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元气，昏厥不醒？”她露出了讥讽之色，“这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她要证明自己有用，当然只好拼命。”旁边一个老者叹道，“帝家也是越来越不行了，一群武艺高强的老头子们不肯出手，偏偏逼一个小姑娘消耗性命！”
“如此倒行逆施，焉能不亡！”另一个神色凶狠的大汉说，“依我看，我们这次不仅能够成功，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去击破神都，杀死帝壬辰！”
“嗯……那当然是最好。但我们的计划始终是先伏杀帝苍穹。”毕灵空说，“其实无论他是否能够猜出我们的计划，都并不重要。如果他不肯出来，我们就拆九州大阵。如果他肯出来，那我们就杀他。无论如何，我们总归有一个重要的目标可以攻击。”
众人纷纷点头，赞成她的意见。
“只是……如果帝苍穹出来的话，也不知道会带着多少人？”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老者说，“若是带的人太多，或许我们未必能够拿得下他……”
“要是人多，你们就只负责将他和别人分开。”毕灵空冷然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众人微微一惊，都猜出了她的意思。
有人想要劝说，但看她满脸坚定之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等这一天，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此刻，大概无论谁劝，无论怎么劝，都没用了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毕灵空的准备工作
一间野外大路边上的茶馆里面，几个相貌粗豪的大汉正在歇息。他们一个个神情凶恶，身材壮硕，背刀佩剑，为首那人更是被一道巨大的伤疤划过脸庞，还因此瞎了一只眼睛——总而言之，只要不是瞎子，一看就知道他们绝非善类。
“老大，你说义乌前辈找我们去中州各地搞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个胡子几乎跟头发一样长的大汉拿出皮袋，喝了一口自带的水酒，满脸纳闷地问，“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独眼大汉说，“但想不通也无所谓，反正义乌前辈那等大神通者，肯定不屑于欺骗我们。她说能提供龙虎交济丹兑换，必定就是能够提供。”
说着，他笑了起来，脸上的伤疤却显得越发狰狞恐怖：“龙虎交济丹是尽人皆知的有利于突破瓶颈，从先天踏入归真的灵丹。虽然及不上传说中的四象归真丹，却也珍贵无比。我四十八岁修成先天，六十一岁掌握四异，然后困顿到一百一十三岁，还是摸不到‘返璞归真’的门槛。眼看着再过几年我就要气血衰竭，再无突破的希望，只能苍老等死……无论如何，我也要争一下！”
一众大汉纷纷点头，更有个龇牙咧嘴的大汉笑着说：“等老大成就真人，我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没准过些年，咱们当中还能有更多的真人出现。”
这倒也不算幻想，大凡一群人中，若是出现一个先天，接下来往往还会出现更多的先天……真人也是如此。
说白了，无非是这个领头羊的突破，会导致整个群体实力大增，能够争取更多的机缘和资源，也能给予同伴们更多的指点。
就像是科技进步一样，一个国家只要在某个基础领域实现了飞跃式的进步，接下来很自然就能够利用这个优势带动别的领域也跟着进步。
那种明明已经能够开着巨大的飞船遨游星海征服外星球，却连防疫学都不懂的菜逼火星人，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面。
接下来这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行动计划——他们已经知道，附近一个山寨打算趁着各路绿林袭击官府的时候大举出动，攻破县城，夺取仓库里面的粮食和军备。而他们的计划，就是借助这个机会，伏杀县城里面那几位先天高手。
毕灵空的江湖令说得很清楚，普通先天一分，四异每修成一桩加一分，先天巅峰的再加一分；若是能够击杀真人宗师，返璞归真境界的算二十分，天人合一境界的算一百分。
她列出了一个很长的兑换名单，杀敌之后，可以去大夏之外，极西之地的天竺国贝拿勒斯，找一位被称之为大希瓦的仙佛兑换。
天竺国以神教立国，大希瓦既是神教的教主，也是天竺国的最高统治者。他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曾经多次和九州的仙佛们切磋印证，胜多负少，是公认的绝世强者之一。
毕灵空委托这位仙佛负责兑换江湖令的积分，言下之意便是就算她死了，人死债也不烂。
这让大家对她的江湖令更多了几分信心。
而按照江湖令上所说，一枚龙虎交济丹需要五十分兑换。也就是说，至少要斩杀五十位忠于大夏朝廷的先天高手——或者是杀一些实力更强的。
杀真人宗师，大家不敢想。但先天四异层次的，就算平均一人三分，杀个十六七人便也够了。
杀十六七个先天高手，对于独行侠来说可能比较难，但对于这群号称“太行八虎”的绿林豪客们来说，却也不算是太大的问题。
太行八虎全都是先天高手，其中老大“独眼虎”孙大道更是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巅峰多年。排名第二的“龇牙虎”何少明则曾经在通天江宝藏里面得到奇遇，耳目之明远胜寻常先天，是冀州南部赫赫有名的侦查好手。
他们这群人既有实力，又善于侦查，联手合作之下，想要杀死十六七个忠于大夏朝廷的先天高手，老实说，也不见得有多难。
毕竟，以他们的实力，一次围杀三四个人，应该都是可以的。相比那些只能趁着别人落单时候下手的，优势实在大得很。
他们说着笑着，一边喝酒，一边吃干粮。虽然坐在茶棚里面，但却没有吃这里的半点东西，也没有喝半口水。
茶棚的老板看着他们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只是哆哆嗦嗦缩在后面，几乎将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圈，嘴里甚至还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四字真言。
过了一会儿，太行八虎吃饱喝足，就准备出发。可他们才刚刚站起来，便纷纷变了脸色。
“有毒！”龇牙虎何少明大叫，急忙拿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
其余众人的做法也跟他相似，纷纷拿出解毒药物服下。他们携带的解毒药自然不凡，但那种能够让他们这些老江湖不知不觉中招的毒药，岂是这些大众化的解毒药能够完全化解的？
只是片刻时间，八个人的脸色已经都变得黑如锅底，呼吸粗重，脚步蹒跚。只有一直在运功逼毒的独眼虎孙大道脸色稍稍好一点，多少还有几分活人的气味。
就在这时，伴随着铃铛的声音，一个高大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灰马过来。他看到这里的情况，皱了皱眉，随即下马，却没有靠近，而是一脚跺在附近的地面上。
地面如同水波一般荡漾，一圈清晰可见的波纹朝着太行八虎的方向散播过去，然后他们脚下的鞋子猛地炸裂，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脚上的皮肉颤抖晃动，一圈波纹顺着皮肉上行，很快冲进了内脏之中。
几秒钟后，独眼虎孙大道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紧接着另外七人也纷纷吐出黑血，脸色便迅速好转。
“你们这些人，好端端的怎么中了毒？”那高大的青年问道，“而且周围这一片地面，竟然遍布着数十种厉害的毒素，互相渗透影响，令人防不胜防。若非我乔家波纹气功能隔物传功逼毒，你们岂不是要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
太行八虎先是急急忙忙冲出来，跑到远离茶棚的地方，才向这姓乔的青年道谢。
“我也没想到竟然连这远离城镇的茶棚都被人下了毒。”独眼虎孙大道苦笑，“而且……我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
“那个茶棚老板呢？”突然有人问。
龇牙虎何少明转头看去，耳朵微微颤动，然后惊讶地说：“他还好端端地缩在那里，什么事都没有。”
太行八虎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觉得那个茶棚老板会是能够将他们无声无息放倒的用毒高手，只是……连他们八个都差点送了命，这茶棚老板为什么毫发无损？
“别想那么多了，走吧！”最后还是为首的独眼虎孙大道拿定了主意，“我们能够遇到乔兄弟，得他救命，已经足够幸运了。留在此地有害无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其余七虎纷纷点头，众人向那姓乔的青年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许了“救命之恩必当报答，但有差遣万死不辞”的承诺，便急匆匆地离去。
姓乔的青年没拦着他们，却也没有跟着他们离开，只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去，直到他们走远了，才对茶棚的方向说：“狄大人，几年不见，您这唱戏的本事，可是又进步了不少啊。”
那茶棚老板顿时不颤抖了，也不缩成一团了，他缓缓走出来，脸上老迈的皱纹消失，佝偻的身体也变得挺直高大，眼神更是从一个寻常老人的懦弱，变得凶恶而冰冷。
“原来是乔家的死剩种，你们这一家人，可真的是跟野地里的杂草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漫不经心地坐在桌子上，用一种简直称得上是蔑视的目光看着乔姓青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我就叫你七乔吧。毕竟，你是第七个来找我麻烦的乔家人。”
“七乔啊，问你一件事。”他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在来找我送死之前，你留下子孙了没？可不要乔家真的在你这一代绝后啊。”
乔姓青年被他如此嘲笑，却没有丝毫动怒之色，反而转身上马，骑着灰马向远处走去。
“咦？你们乔家在我手下死了那么多人，现在遇到了我，难道不应该冲上来报仇吗？为什么你要逃走？”姓狄的用毒高手稍稍有些惊讶，“莫非是总算想通了，知道和朝廷做对没有好下场，要痛改前非？”
他的话说得很凶狠，但却一点走出茶棚的意思都没有，看起来似乎真的打算手下留情，放这被他称之为“七乔”的青年一条活路。
乔姓青年并没停下，一边离开，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我既没打算逃跑，更没打算投降。”
“哦？那你怎么走了呢？”
“我只是……不想跟死人多废话罢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点火光倏忽而来，正落在那姓狄的用毒高手身上。
这高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转眼间在自己身上蔓延开的火焰，震惊到有一些手足无措。
“怎么会……”他有些茫然地说，“毕灵空竟然……”
他的话只能说到这里，因为那火焰已经将他完全吞没。
片刻之后，整个茶棚连带着周围一大片区域，都陷入了熊熊火海之中。
火海边缘，乔姓青年驻马停留，静静地凝视着这片火焰。
“毒心魔王狄雅歌，你当我真的会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他的脸上露出了讥诮之色，“这些年来，你依靠着大夏朝廷的力量横行无忌，早已忘了世界上有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让这个残暴的国家都要退避三舍的英雄。所以你会有今天的结局，一点也不让人奇怪！”
火光之中，有一只小小的鸟儿转了一圈，朝着他点点头，然后拍着翅膀，冲天而去。
片刻之后，河魁镇的客栈里面，毕灵空露出了笑容。
“很好，乔家小子果然有本事，一下子就把皇家暗卫里面赫赫有名的‘毒心魔王’给找出来了！”
旁边一个老者问：“那干掉他了吗？”
“当然！他其实只是善于隐藏，论真本事还差得远呢。我亲自出手，他焉能不死？”毕灵空笑着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少对大夏朝廷的高手出手，就是为了给他们营造一个‘毕灵空已经跟朝廷达成妥协’的错误印象。”
“其实，我一直在收集他们的情报，计划着一旦出手，就要给他们一个狠的。”
“那狄雅歌阴险残暴，杀人无数，的确是该杀！”老者说。
“譬如这样的家伙，他们的手段和习惯，早就被我摸得清清楚楚。一旦此刻翻脸，我顷刻间就能要他们的性命！”毕灵空露出几分骄傲之色，“真当我这几百年是在装死冒傻气不成？赵胜的子孙们，可比他们祖宗差远了！”
类似的事情，在中州多处发生。
短短一两日里面，大夏朝廷布置在民间的那些暗卫高手，便纷纷被人杀死。他们有的死于从天而降的一点火焰，有的死于各种各样奇妙的手段，还有的干脆就是被人正面击杀。
仅仅这一两天，赫赫有名、甚至于可以在知情人里面止小儿夜啼的大夏皇家暗卫，就已经损失惨重。
基本上，除了一些行事谨慎、很少出手，行为偏向于正派的暗卫，大多数的暗卫几乎都死在了这一轮袭击之中。
而当消息传到神都，一直冷漠威严、一言不发的天子帝壬辰双手颤抖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就摔碎了一个自己心爱的茶碗。
潘龙得到消息，已经是差不多两天之后的事情。
这个时候，这场发生在不知不觉的暗处的厮杀，早已尘埃落定。
他得到的，是老师请别的高手飞剑传书代为送来的那封信里面，很得意洋洋的一番自述。
“大夏朝廷最厉害的手段，一是天机营，一是皇家暗卫。天机营不好对付，但皇家暗卫就不同了。这些人其实都是见光死，个个人的武功里面都有大破绽。”
“花了几百年时间准备，最终将他们连根拔起，我这些年的辛苦，也算是没有白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南夏城，苍渊，白映玄
帝苍穹放下手上那份密信，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刮下二两寒霜。
“好一个毕灵空！”他的声音里面有不加掩饰的怒气，“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贼鸟几百年没有大动作，原来是一直在暗做准备！”
那张密信只有薄薄的两页纸，上面一行行的记录，大多是一个个名字。
这些名字，属于一个个在江湖上籍籍无名的真人宗师们。
他们被称之为“皇家暗卫”，每一个都实力高强，而且对大夏皇家忠心耿耿，不求名利，只为完成任务，一声令下，就算是妻子儿女都能毫不犹豫地杀了，是帝家手上最锋利的一把把尖刀。
更难得的是，他们苦练的那些武功，都来自于昔年文超公、帝甲子联手所创的一系列绝学。而当年创造这些绝学的时候，那两位绝世英雄就留下了破解它们的方法。
换句话说，若是这些人因为某种原因而背叛了帝家，帝家甚至只要派出一位懂得破解他武功办法的先天高手，就能轻轻松松地结果了这个叛徒。
对帝家来说，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一把对外锋利无比，对内却软弱无力的刀，最符合帝家的需求。
但是现在，这些个帝家的利刃，却在短短两天里面，被人几乎尽数折断了。
折断它们的，就是毕灵空。
这只被公认为大夏第一反贼的乌鸦精，在过去的几百年里面看似老实，大家都以为太祖死后没了仇家，她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却不料她竟然一直在暗中准备，将皇家暗卫们一个个查出来，然后施展雷霆一击，只是短短两天，就把皇家暗卫几乎完全歼灭。
满额一百零八人的皇家暗卫，如今活着的只剩下了七个。而这七个，都是那种虽然忠于帝家，却恪守道德底线，宁可自我禁闭甚至自杀，也绝对不肯有悖于他们心中原则的那种。
帝苍穹很不喜欢这种人。在他看来，忠诚就是要绝对忠诚。忠诚如果不能绝对，那就是不忠！
不忠的暗卫，就只能死！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他亲手处决了不少这种不忠的暗卫。若非他修炼血苍穹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口，最近百来年都不宜跟人动手，就这七个，他也早就杀了。
却想不到，结果反而是这七个不忠的暗卫活下来，那一百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全都死了！
……
“毕灵空这是在打我帝家的脸啊！”帝洛南苦笑一声，对苍渊说，“她将那些做事讲究原则，不能一昧愚忠的暗卫都留下，把只讲忠诚不谈其它的都杀了……这是在告诫我们，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其实这说法也不错。”苍渊说，“昔年文相也是这么说的。”
帝洛南点头：“文相不愧是千古奇人，虽然他和太祖并称，但太祖自己都承认，论境界，文相胜他一筹。”
说着，他却又叹了口气：“只可惜这绝代双雄，偏偏生在同一个时代！”
苍渊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太祖和文相一前一后，不管谁在前谁在后都可以，总之前后相隔个两三代，那就完美了！”
“世间不如意事，恒十居七八。所以才需要我们自己多努力。”帝洛南沉默了一会儿，说，“若我所料不错，过段时间，毕灵空就要来神都帝城闹事了。你且去通知咱们的人，到时候别太积极。有九鼎大阵在，天塌不下来。”
苍渊点头，神情有些黯然。
他们自然知道“毕灵空来闹事”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大夏朝廷的权威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但是……总有些事情，是没办法两全其美的。
几个时辰之后，苍渊坐在南夏城角落的一间小酒馆里面，默默独斟。
神都帝城是大夏的统治中心，土地狭小，除了朝廷的各处官邸之外，就是高官勋贵们的府邸。仅有的几件酒楼商铺，委实人多眼杂。
所以神都帝城人平常娱乐的时候，更多是前往地上的那些卫星城。
南夏城就是神都帝城的卫星城之一，为神都帝城提供各种支援和补充。这里的娱乐并不比神都帝城差，开支和自由程度却都比神都帝城好得多。
苍渊就喜欢在南夏城的这些小酒馆里面喝酒，一个人、一壶酒、一碟小菜、一卷书，他能够消磨掉一个时辰，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落魄书生。
这是他难得的放松。
自从准备变法以来，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千头万绪只能靠寥寥几个人梳理。那段时间他天天忙得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时不时来这里喝上一个时辰的酒，既是放松，也是消遣。
现在倒是没之前那么忙了，但他反而越发的心烦。感觉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能让自己放下一切，活得舒舒服服。
他一边喝酒，一边读书。读着读着，正好读到“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的诗句，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文相昔年曾说‘万里江山，不如杂书三卷；钟鸣鼎食，哪及水酒一壶！’我少年时，只觉得他飘逸潇洒，现在回头看，这飘逸潇洒的背后，却满是感慨和无奈啊！”
正说话间，他突然耳朵微微一动，转头向酒馆外门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大汗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有一道带血的鞭痕，他抱着一个小男孩，拼了命地冲进来，大喊：“白大夫！白大夫！救救我儿子啊！”
苍渊微微一愣，神识一扫，便发现那小男孩气息奄奄，身上更有多处骨折，内脏还有损伤。以常人来说，差不多已经是致命伤。除非有先天高手为他理气调息，否则就算勉强诊治，也只是浪费钱财，而且还要白白受苦。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他救不过来。与其在这里消耗真气和精力，不如留着精神去推动变法。
变法成功，能救千千万万的人！
酒馆掌柜显然认识这对父子，一见这情况，立刻让伙计去请白大夫，自己则拖了一张桌子过来，让那中年人将孩子放在桌子上躺下。这才有空问道：“怎么回事？”
“刚刚带他去逛集市，正好有贵人策马而过，撞了一下。”中年人叹道，“我也挨了一鞭子，还好贵人没跟我们多计较，径直走了，我才能带他来找白大夫。”
掌柜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酒客们也纷纷叹气，不止一个出言安慰。
这南夏城富庶繁华，就算是穷人也方便赚钱——富贵之家手指缝里面漏出一点，也足够穷人吃饱了。
只是，南夏城里面也常常有贵人走动。贵人当街策马，时不时就会伤到平民。
像这孩子那样的，其实还算幸运。有时候惹得贵人不高兴，甚至直接拖到旁边乱棍打死，也不算多么稀罕的事。
毕竟……人跟人，天生就是不同的。
穷人的一条命，连人家骏马的马蹄铁都抵不上啊！
情况如此，自然也免不了有人想要反抗。但反抗的结果，大抵都是“谋大逆，诛九族”。慢慢的，自然也就没人再想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如今南夏城的百姓，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他们看来，挡了贵人的马蹄，被撞是理所当然的。能够只再挨一鞭子，也算是运气了。
苍渊听着他们的话，面沉如水，心中暗暗叹息。
（百姓都如此麻木，也不知道我们的变法计划，能不能真的成功……）
就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只见白影一闪，一个白衣女子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正落在那张桌子旁边。
苍渊一愣，没料到这“白大夫”竟然是个女人，而且……竟然还颇为漂亮。
这女人约莫二十三四，青丝如瀑、身段婀娜，虽然相貌只是清秀，却有一种落落大方的开朗气质，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她看了那孩子一眼，就开口说道：“掌柜的，一壶热酒，放一些糖。”
她的声音清爽平和，却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染力。只一句话，就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动作飞快，将这孩子的衣服解开，露出了胸口多处青黑的伤痕。
“肋骨断了两根。”她说，“内脏受到一些震动。需要稳定脏腑，化血散瘀。”
说着，她目光在酒馆里面一转，便落在了苍渊身上。
看到苍渊，她的眼睛一亮，说：“这位兄台，可否帮个忙？”
苍渊本不喜欢管闲事，但在她那明亮的双眼注视下，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走到旁边。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我要用针灸为他散瘀，需要有人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白大夫说，“麻烦你了。”
苍渊并不奇怪对方能够看出自己有先天修为——医生有望闻问切四法，一眼看出先天高手，没什么可奇怪的。
所以他便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那孩子的心窝。
远超寻常先天高手的醇厚真气缓慢地流入其中，将心脉护住，抱住了这倒霉孩子的心脉。
然后，白大夫银针落下如飞，一口气刺进十几处穴道，掌心更是腾出无数细小的白光，沿着银针渗入这孩子的身体。
“云雾决？你是白云观的俗家弟子？”苍渊下意识地问。
“偶然学过而已。”白大夫回答，从急忙赶来的掌柜手上接过加了糖的热酒，往里面放了一枚鲜红的药丸。
药丸入酒立刻溶解，化为鲜红如血的药酒。只是味道里面没有半点血腥，反而柔和清澈，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闻几口。
一碗药酒慢慢灌进去，那孩子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白大夫又转动银针，调节针灸的手法。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这孩子突然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张嘴就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但却中气十足，听到这哭声，就知道他这条命是保住了。
孩子的父亲顿时转忧为喜，酒馆的客人们也纷纷祝贺。
白大夫微微一笑，放下酒碗，飞快地拔掉银针收起来，同时对苍渊说：“可以结束了，谢谢你。这孩子能救回来，一大半的功劳在你的身上。”
苍渊也笑了，问：“这位姑娘，该怎么称呼？”
“我姓白，曾经用过‘白映玄’这个名字。不过已经不用了。”她说，“现在的我，叫白雨。”
回到神都帝城之后，苍渊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之中，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时不时想到那张笑得很柔和的面容。
“白雨，白映玄……她究竟是谁呢？”
……
潘龙摇摇头，叹了口气。
老师将大夏皇朝的皇家暗卫几乎杀了个精光，这事情自然是很有威慑力的，相信足以让那些想要支持帝家的富贵人家好好掂量掂量，估摸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扛不扛得住一刀飞来取人头？
有这件事做铺垫，等过两天老师在去神都帝城闹事的时候，相信早已暴怒的帝苍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跟老师决一死战。
……那他就死定了！
潘龙相信老师的本领，他坚信，一对一的话，就算是长生的仙佛，也不是老师的对手。无非是被她打死，或者是同归于尽。
老师身上带着圣灵药，就算是同归于尽，应该也能帮她挽回半条命吧？
这么一看，整个形势简直是一片大好，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地方。
但潘龙依然在担心。
帝苍穹真的会孤身出战吗？
他觉得不会。
要是帝苍穹将整个帝家的所有高手都带上，比方说那个著名的“天机营”什么的。光靠老师以及那些不知道人手多少也不知道实力有多强的诸子百家，恐怕还真打不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面容枯槁得简直有几分像是僵尸的兰陵况问，“担心你老师？那鸟儿精明得很呢，她才不会做危险的事情！”
潘龙嘴角翘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越来越担心。
连兰陵况这老朋友都觉得老师无论做什么都很安全，这怎么看，怎么像是那种会起反面效果的“竖旗”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义乌来袭
神都皇宫有四个大门，分别以四方神兽命名。这四个大门之中，正对南方的朱雀门除非举行典礼，否则从不开启。天子、皇后、太上皇、皇太后出行，走北方玄武门；诸皇子、皇妃出行，走东西两侧青龙、白虎门。百官出行，走朱雀门两侧的偏门；宫中妃嫔及有品级的侍卫、宦官、女官出行，走两侧偏门。
此刻，神都皇宫东侧，靠近青龙门的地方，当今太子帝河东带着一行人，正急匆匆地走出来。
他满脸担忧，脚步匆匆，走到青龙门旁，却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
过了一会儿，侍臣之中一个白白胖胖、看起来很憨厚的男子凑了上来。
“太子殿下，该动身了。”他低声说。
帝河东脚下没动，问：“张侍讲，你说那义乌，她真的会来袭击神都？”
张侍讲点头：“此事当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太祖已经龙驭宾天多年，她为何还念念不忘？”
“殿下，长生者的想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张侍讲说，“千年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几十代人繁衍生息、出生死亡。可对长生者来说……”
他摇摇头，咂咂嘴，皱着眉头：“反正就我所知，长生者之中，罕有因为时间而忘却往事的人。倒是有不少过了几百年上千年，都对往事念念不忘的。”
帝河东沉默了几秒钟，说：“那孤……也不一定非要移驾避让啊。”
张侍讲叹了口气，说：“殿下您是明白的，何必要臣多言？”
帝河东也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又过了几秒钟，他回头过来，朝着停在青龙门外的车驾走去。
“走吧，等尘埃落定，我们再回来。”
片刻之后，伴随一声“太子殿下起驾”的高喊，车驾出发，渐渐远去。
天空中，帝苍穹看着太子车远离皇宫，一路走到神都边缘，然后借助阵法降落地面，前往附近的驻军要塞，微微点了点头。
“武成王，有必要让太子殿下先走吗？”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帝苍穹回答：“我不知道。但小张状元这么觉得，那就这么办吧。”
“这种大事，不该由区区一个五品官决定。”
“小张虽然不及大张，却也是颇有才智的人物。论智慧，你我都不及他。”帝苍穹说，“他觉得应该让太子出城，去军中暂避，太子自己觉得他说得有理，那么就听他的也没关系。”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反正，其实都是小事。”
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响起：“若是毕灵空真的来了，你待如何？”
“她来送死，我当然要成全她！”
“她可不好对付。”
“那是当然。”帝苍穹说，“若是在神都之外遇到她，我肯定有多远跑多远，绝不敢在她面前停留。摇光神弓、星散五箭，就算是我也没有能够活下来的把握。”
他停顿了一下，信心十足地说：“但在神都，有九州大阵，有天机营，还有诸位供奉相助。她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敢来，一定有准备。”另外一个十分苍老声音说，“若是五箭齐发，我们可不会帮你抵挡。”
“诸位只要各帮我挡住一箭就可以了。”帝苍穹说，“五箭齐发，神鬼难当。但只是一箭的话……”
“一箭也很够呛啊！”又是一个有些尖利声音说，“我还记得当年太祖东巡的时候，在封禅台上举行大典。结果那贼鸟从朝阳之中跳出来，开弓搭箭，五箭齐发……六大供奉联手抵挡，个个吐血。连太祖都受了伤。要不是大国师出手逼退她，只怕……”
“当时太祖原本就重伤未愈，周天大阵也已经不在，被她捡了个便宜而已。”帝苍穹说，“捡便宜的事情，可一而不可再。她不会总那么好运气的。”
“唉！”第一个声音叹道，“若是当年文相和太祖没有反目的话，那该多好！”
苍老的声音说：“若是绝代双雄不曾反目，或许他们都已经修成长生。他们两位联手，千秋万载，都能天下太平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稍稍尖利的声音说，“一山不能容二虎，金銮殿再大，龙椅上也坐不下两个人。”
“文相不是那样的人！”第一个声音稍稍有些激动。
“你知道他不是，我也知道他不是，但只是我们知道，有什么用？”稍稍尖利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说，“天下人会这么觉得吗？”
苍老的声音冷笑一声，说：“小企鹅，你说这话，自己就不害臊么？究竟是谁怀疑他，你自己不明白？”
“我又没背叛自己的恩主，为什么要害臊？”
“你们别吵了！”帝苍穹脸色阴沉，打断了他们的争执，“黑白公，我请你来神都，是想要大家联手伏杀毕灵空的。你何必跟水元公争执这些早已过去的往事？”
“还有，水元公你也少说两句吧，大敌当前，天晓得什么时候毕灵空就来了。若是你们因为争执而分心，当心到时候挡不住她的箭。”
两边各批评了一下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说：“摇光弓、星散箭……已经有几百年不曾出现过。前段时间妖神围攻之下，她都没有开弓搭箭。这当然不会是她忘了怎么射箭，必定是在积蓄力量，以求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之势。诸位供奉都是我的前辈，这些战斗的要领，想来也不用我这晚辈多说，对吧？”
最初的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说：“苍穹说得对，都已经过去快一千年了，还争论这些干什么呢？往事不可追，人不能活在记忆里面，要向前看才行。”
另外两个声音都没开口，天空中重新又恢复了安静。
在这一片安静中，帝苍穹坐了下来，仿佛身体下面有椅子一般，还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只是，皇宫之中，不时可以看到墙壁、树木乃至于别的东西，闪烁着奇妙的光芒。
这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罗网。
在罗网之中，隐约能够看到有九处特别明亮的光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帝苍穹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天空，只见本该挂在中天的太阳旁边，又多了一轮红日。
双日并立，光热岂止增加一倍！
守护神都的大阵几乎一瞬间就被激发，五彩的光芒犹如一个透明的球，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将悬浮在空中的神都整个包裹在里面。
无数的符箓、阵纹、文字……各种各样的法术在光罩之中流淌，又形成一条条锁链，犹如伞骨支撑伞面一样，为光罩提供支撑。
更有一股金光冲天而起，从地面祈天台的中州鼎发出，冲入神都大阵之中，跟大阵结为一体。
所有的这些过程，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秒钟。
但这十秒钟里面，两个太阳的光热已经将神都烧得不成样子。
无数的火焰和烟雾在城市的各处出现，许多走在外面的行人都惨叫着躲进了附近的屋子。他们的头发、眉毛和胡须犹如被火烫了一般，顷刻间就烧燎得一干二净，不少人的脸上、手上甚至出现了烫伤。
那些躲在屋子里面的人算是幸运的，避免了阳光直射的灼伤。但短短几秒钟，屋子里面就热到让人连呼吸都艰难。不止一个人难以忍受，冲了出去，旋即又被外面足以致命的灼热给逼了回来。
如果不是神都大阵及时发动，或许只要再持续一两分钟的时间，小半个神都的居民都会死在炎热之中。
只有那些条件极好，家中原本就有阵法防护的人家，才能依靠阵法抵挡炎热，多坚持一段时间。
但……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神都大阵总算是发动了，流光溢彩之中，炎热被层层化解，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只剩少许余波。
就算是这少许余波，也让整个神都陷入了令人不适的炎热。这种热度好比盛夏酷暑，只要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待得久一点，可能就会中暑。
帝苍穹当然不会惧怕这区区一点炎热，他甚至完全不在乎双日并立的灼目，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天上的两个太阳，大声喝道：“毕灵空！你既然来了，藏头露尾干什么？”
说着，他朝着天空挥出了拳头。
一拳击出，狂风呼啸，那风的颜色带着微红，仿佛混入了一些鲜血的样子，若是有人离得比较近，甚至能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拳风离手的时候原本很小，但越向远处飞，反而越发扩大。等到它直上重霄的时候，已经化作一道几乎跟整个神都一样粗细的风柱，就像是一条贯通天地的龙卷风，朝着两轮红日之一飞去。
拳风未至，那一轮红日骤然消失。惊人的灼热也跟着消失，却有一道鲜红如同火焰的身影划了一个弧线，绕过呼啸而来的龙卷风，朝着神都大阵狠狠地撞了下来。
一声仿佛上好瓷器破碎的脆响，肥皂泡一般的神都大阵猛地崩裂，被那身影撞了一个大窟窿，直接冲了进来。
“帝苍穹，老娘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连颗蛋都还不是。我要干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说话间，那身影已经冲到了帝苍穹的面前，空中炸裂之声不绝于耳，两个人都消失不见。
“毕灵空，你在云州那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来送死？真当我大夏拿你没办法不成？”
“天晓得，也许我活腻了吧。你呢？你活腻了吗？”
“如果是为了大夏，我可以死。”
“说得真是义正辞严，我感动得都快哭了……那你就去死吧！”
激烈的炸裂声中，毕灵空和帝苍穹一边激战，一边还在争吵。
只是……但凡真正了解帝苍穹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夏的护国武成王，其实从来就没有在战斗之中说废话的习惯。
能够让他改变习惯，起码意味着……他此刻并没有能够像平常那样占据绝对的优势。
又过了片刻，伴随一声极为猛烈的轰鸣，两个身影左右分开。
狂风在空中炸开，席卷整个神都。虽然大阵已经恢复，但还是有很多屋子的窗户被刮破，甚至还有一些房屋的屋顶也被狂风掀起。至于被吹得东倒西歪的花木，更是到处都是。
因为战斗的缘故，不少武功不错的人都走了出来，想要看个究竟。被这狂风一吹，不知道有多少人站立不稳，跌跌撞撞摔倒在地上，甚至有几个倒霉鬼因为站的地方距离神都边缘太近，被狂风直接吹到空中，摔到了神都的外面，惨叫着朝着远方的地面坠落。
帝苍穹冷冷地注视着对手，毕灵空今天依旧穿着一身再平常不过的文士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相貌俊美的落魄文士一般。虽然经过了一场激战，但她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反而是帝苍穹自己，此刻不仅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处，左脸颊上更是有一个明显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尖利的爪子抓了一下似的，破皮见血，煞是狼狈。
只看两人的外表，就知道刚才那一番交手，毕灵空大占便宜。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妖神！”帝苍穹虽然落在下风，脸色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有些赞叹之意，“我本以为这些年苦练血苍穹神功，实力比当初进步很多，再次跟你交手，应该起码是个两分的局面。却不料结果还是跟上次差不多。”
毕灵空嗤笑一声：“你会修炼、会进步，难道我就不会？帝苍穹，论才能、论刻苦，你哪一样比得上我？这么多年不见，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差不多’，而是比上次更大了！”
她的手上燃起了一团火焰：“如果你没有什么更多的遗言要交代，那么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说着，她的身影骤然消失，那一团火焰却化为无数的烈焰，仿佛满天火雨一般，朝着帝苍穹倾泻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毕灵空之威
火光熊熊，将一大片天空映得通红。
这座正式名称叫做“帝城”，更多的时候则被称之为“帝都”乃至于“神都”的飞天城市，此刻犹如被一团火焰覆盖了一般。
那些曾经象征大夏皇朝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的金色的琉璃瓦、街道上白色的条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都变成了一片鲜红。看着这片鲜红，帝苍穹忍不住想起了很多年之前的往事。
那时候，他还只是真人境界，跟随帝乙亥发动政变，挥舞屠刀斩杀那些不愿意臣服他的宗室和大臣，十天里面，神都大街上的鲜血就没有干涸过。
颜色，就跟现在差不多……
（不对！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他突然醒悟过来，发觉自己竟然在激战之中分了神，不由心底大骇。
以他的修为，就算是一座山在面前崩塌，也不该让他有半点分心才对。
之所以会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分心，只可能是被毕灵空的神威震慑，以至于心神失守。
（这鸟儿的实力，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刹那间，帝苍穹的背后冷汗涔涔。
他本拟自己苦修血苍穹神功多年，就算不敌毕灵空，至少也能抵挡一二。却不料多年不见，再次交手的时候，彼此的差距甚至比上一次更大！
上次，他好歹还是苦战千余招之后才不敌败退。
但这次……如果不是有神都大阵相助，可能他在交手的第一瞬间就已经被震慑心神，然后中招受伤，仓皇退走。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在毕灵空面前，顶多只能算是“一招之敌”。
所有的这些念头闪过，其实都只是一瞬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那满天火雨已经旋转起来，如同海面上巨大的旋涡一般不断聚拢。
而旋涡的底部，自然就是帝苍穹本人。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熊熊烈焰距离他甚至已经不足十丈！
帝苍穹怒吼一声，身上升起一团血云，在面前凝聚成鲜红的盾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烈焰。
下一瞬间，轰鸣声震动了整个神都。
不知道多少屋宇在这轰鸣声中摇晃，破碎的砖头瓦片、断裂的枯枝残叶，飞得到处都是。好在因为之前的飓风，已经没有敢冲出房屋一看究竟的胆大包天之辈，倒是没有人被这狂风吹飞，乃至于增加坠落地面的人数。
轰鸣声之后，火焰凭空散去，却见帝苍穹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脸色微白，面前的血盾已经只剩薄薄的一层，仿佛一根手指就能戳穿。
“有长进啊。”毕灵空笑着说，“要是之前的你，这一下基本就八成熟了。”
帝苍穹没有搭理这话，只是冷着脸，拿出一颗散发强烈腥味的药丸吞了下去。
这药丸名叫“灵血丹”，是以从活人体内提取的血液精华为原料炼制而成。若是将药丸扔进水里，一颗药丸就能把几千斤的清水化为鲜血，当真妖异到了极点。
但对帝苍穹来说，这却是最好不过的补药。
灵血丹入口，他的脸色转眼间就变得猩红，仿佛所有的鲜血都涌到了脸上一般。
带着狞笑，这位大夏皇朝的护国武成王朝着毕灵空的方向，狠狠地挥出了不知何时变成利爪的左手。
凭空出现的猩红爪痕浮现在毕灵空的面前，就像是一排锋利的刀刃，要将她当场分尸。
毕灵空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摇了摇头，露出几分感到无趣的神色。
“不过如此。”她淡淡地说。
说着，她朝着迎面而来的爪痕弹了弹手指。
指尖的前方，光影模糊而扭曲，变成一个半透明仿佛球体的模样，更有许多电光凭空而生，绕着这透明的球体旋转不止，发出无数尖利的鸣响。
然后，这电光萦绕的透明球体轻轻松松地击穿了爪痕，带着那尖锐的响声，朝着帝苍穹飞去。
帝苍穹正要再次施展神功，凝血为盾抵挡，耳中却听到了苍老的声音。
“快躲！千鸟雷丸不可硬接！”
他下意识地变招，身体猛地一侧。
因为动作稍稍迟了一点的缘故，他并没有能够完全躲开这个电光萦绕的透明球体，左肩被稍稍擦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他左半边的身体就少了一大块，血肉、衣甲都不翼而飞，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伤口的位置更有无数的电光闪烁，阻止伤口复原。
帝苍穹的身体猛地一震，正要想办法驱逐伤口的电光，却见一道金光从后面的宫殿里面飞来，在他身上一划，就将包括所有伤口在内的大块血肉切下来，甩到了一边。
那些血肉被甩到旁边，还没落地，就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化为了一团灰烬。
帝苍穹额上顿时冒出冷汗，既因为疼痛，也因为害怕。
很显然，这一招“千鸟雷丸”正克制他修炼血苍穹神功而成的血魔不死身，如果不是水元子及时提醒，如果不是黑白郎君及时帮他处理伤口，只怕他已经被一击重伤，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好在伤口已经被切开，那些沾染了雷电之力的部分都被切除。虽然小半个身体都没了，但对他来说，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一声怒吼，他的伤口血光涌动，转眼间就重新长好。如果不是衣甲没能恢复，以至于小半个身体都精赤着，看起来就好像是没有受伤一般。
毕灵空倒也没追击，皱了皱眉，看向皇宫之中。
“老乌龟、小企鹅，你们两个真的要帮他？”她的话音之中带着几分怒气、几分威胁，“可要想清楚！这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老龟水元子叹了口气，回答：“我受帝家供奉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把帝家的擎天白玉柱给拆了。”
声音有些尖利的黑白郎君随后跟着说：“火鸟，你当初把我按在地上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讲道理？”
毕灵空的脸色微冷，嘴角反而浮现了一丝笑容：“呵呵，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了。也好！当年我顾念着曾经的交情，下手不够爽利。这次我一定给你们痛痛快快！”
说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怒吼。
“反贼毕灵空！但凡进犯神都，该当何罪！”
毕灵空愣了一下，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将凭空而立，满脸怒气，手上金锏流光溢彩，一看就知道绝不平凡。
“你是谁？”她问。
“我乃——”那大将提气振声，就要自报家门。
但毕灵空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算了，无所谓。死吧。”
话音未落，那大将的身体就僵在空中，熊熊烈焰从他的眼鼻口耳之中冒出来，转眼间将他烧成了一个火人。
好几个高手纷纷展开救援，但他们的武功也好、法术也罢，面对这烈焰都毫无用处。也就是三五秒钟的时间，那位去年新上任的神都九门提督就化为了一片灰烬。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名字给报出来。
帝苍穹眼看着毕灵空一句话烧死九门提督，却没有出手阻止或者救援。而是抓紧时间调息运气，催动灵血丹的药力，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
至于那个九门提督……区区一个新晋的真人，死了也就死了。
他能用自己的生命为帝苍穹争取这么多的时间，也算是没有白死。
毕灵空烧死了打扰自己的无名之辈，回头看着帝苍穹：“你们这天城里面，这样的蠢货很多吗？”
“他是忠于职守。”帝苍穹冷冷地说，“跟某个大难临头，扔下老师和同门，自己一飞冲天逃得无影无踪的家伙，是不一样的。”
毕灵空莞尔一笑：“你真是有趣，明明当年你都没出生，为什么要一副好像亲眼见过似的振振有词呢？”
“当年的人，可还没死光呢！”帝苍穹冷然说。
“怎么样也无所谓了。”毕灵空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明白了一件事，跟你们这种人，讲道理是毫无意义的。”
她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眼中却只有冷厉之色：“只有把你们按在地上暴打，乃至于直接打死，你们才肯老老实实地听人说话，乃至于从嘴里冒出那么一两句真诚一点的实话。”
“那么，你今天就是来打死我的？”帝苍穹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出手呢？”
“摇光弓、星散箭，我也慕名已久。你想要杀我，不如直接开弓搭箭，看看我能不能挡得住。”
毕灵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分明觉得帝苍穹不配自己开弓射箭。
帝苍穹心中一怒，正要再说，却突然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下意识地急速坠落，身体几乎一瞬间就降落了二三十丈。
就在他降落的瞬间，毕灵空的身影浮现在了他之前站着的空中，右手化为利爪，扫过他留下的残影。
直到这时，她原本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帝苍穹的脑子里面“嗡”的一下，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毕灵空竟然在说话的同时就已经冲到了面前，要不是他在气血充盈的时候灵感特别强烈，刚刚这一招就又要受伤！
他又气又怕，忍不住大吼一声，朝着毕灵空冲了过去。
血苍穹神功变化无穷，既能远战也能近战，他已经确定，拉开距离远战对自己很不利，既然如此，不如将彼此的战斗拉近到拳脚相交的距离，凭借自己的武功和这贼鸟好好战上一番！
轰鸣声再次响起，笼罩皇宫的阵法浮现出来，却在轰鸣声中不断摇晃，似乎随时都可能破裂。
帝苍穹和毕灵空的身影几乎消失不见，但轰鸣声却一直都没有停。
片刻之后，伴随一声特别猛烈的轰鸣，帝苍穹从空中坠落，撞穿了皇宫大阵，摔在了地面上。
当他快要落到地面的时候，一团水流凭空产生，托住了他的身体。既避免了他摔伤，也阻止了他将地面撞得四分五裂。
“水元公，多谢。”
老乌龟叹了口气，那团水流向着天空飞去，迎上了追过来的毕灵空。
一声闷响，水流炸裂，化为一场大雨，洒落大半个皇宫。
但毕灵空追杀的势头终究还是被挡住了。
不仅如此，一道金光也飞过来，化为一柄金色的飞剑，拦在了毕灵空的面前。
毕灵空停住了脚步，冷冷看着重新凝聚的水球和飞剑，问：“这就是第二回合？”
“不，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交手。”水元子说，“当年主人就说过，论天赋的才华，战国之中，以你为首。我不过是个一个痴长了几岁的老乌龟，哪里是你的对手！”
毕灵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但今天你非要打的话，我们也只能奉陪到底。”黑白郎君说，“我承认你神通广大，一对一的话，我们三个都不是你的对手。但一对三，你就算能赢，也杀不了我们当中任何一个。”
“我可以拆掉这座破城！”毕灵空说。
“你不会。”黑白郎君说，“拆掉神都，会死很多很多的人，你不会这么做。”
毕灵空冷笑：“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
“我不想试，也不敢试。”黑白郎君回答，“人命不是可以用来试试看的东西。”
“哈哈！”毕灵空讥讽地笑了，“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只认钱不认人的心悦魔宗宗主，居然还是一个爱惜人命的大好人？你是想要笑死我，好继承我欠下的那些人情和债务吗？”
“我很诚恳地请求你。”黑白郎君的声音变得很严肃，“毕灵空，回去吧。这样打下去，你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说，你真觉得凭借一己之力，可以毁掉神都？毁掉大夏？”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不，根本不用试就能知道！”水元子叹道，“你想要杀帝苍穹，我们两个已经出手阻拦。如果你想要毁灭神都，毁灭大夏，出手阻拦你的人还会更多。你就算再能打，打得死我们，还能把周天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全给打死不成？”
毕灵空沉默了。
就在这时，帝苍穹冷笑一声，捏碎了一块玉符。
白色的光芒从地面的祈天台升起，顷刻间贯穿了整个神都，重新散开，化作一团罗网，罩住了毕灵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周天星斗、各方应手
帝苍穹早就明白，自己不是毕灵空的对手。
当年他们交手，虽然他支撑了许久才不敌败逃，可他当时已经竭尽全力，但毕灵空却根本没有拿出最厉害的手段来。
这位曾经有“毕月乌”之称的妖神，最厉害的本领不是用火，而是开弓射箭。
当年她刺杀大夏太祖帝甲子的时候，用的就是射箭。
当年她冲破周天大阵，在帝甲子剿灭儒门那一战之中逃脱的时候，用的也是射箭。
能够让她开弓射箭，才算是真正跟她同级的高手。
至于帝苍穹自己……他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就是“逼毕灵空开弓”而已。
至于开弓之后，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赢不了。
所以他全部的计划，都建立在“打不过”这个前提下。
实际交手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别说自己一个，就算加上水元子和黑白郎君两位供奉妖神，三个打一个，甚至都未必能够赢得了。
好在，即便如此，起码对他的计划没多大影响。
只要他没有被一个照面秒杀，只要他能够引得毕灵空降落到接近皇宫地面，他的计划就能实施。
而现在，就是他等待的机会。
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罗网困住了毕灵空。
她皱了皱眉，身上腾起一团火焰，将这一圈白光挡住，不让它们沾身。
“九州大阵？”她用讥讽的语气问，“这就是你的底牌？”
“这当然不是。”帝苍穹站了起来，喘了两口气，说，“这只是我底牌的一部分而已。”
“我知道虽然九州大阵威力无穷，但除非能够逼你不躲不让硬拼，否则绝对杀不了你。甚至于，如果你在乎自己安危的话，九州大阵可能连困都困不住你。”
“但是，如果再加上别的呢？”
说着，也不知道他暗地里面做了什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一片阴沉。却又不是乌云蔽日那种阴沉，而是晴朗的，甚至于可以说是清澈的，满天星辰都清晰可见，哪怕连那些平时不够明亮的，此刻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明净的夜空。
毕灵空抬头看着天空，笑了。
“原来如此，是周天星斗大阵。”她的语气并不沉重，没有一点身陷重围的惊慌或者担忧，“真是怀念啊，隔了快一千年了吧，居然又看到它了。”
远离神都的一处山谷中，埋伏在此的诸子百家高手们纷纷抬头，看向神都那边的天空。
山谷这边还是阳光灿烂，但神都那边的阳光却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从他们这里，都能透过那边的夜空，看到一片群星。
“周天星斗大阵！”有人顿时骇然色变，“不可能！自从双雄反目，九州鼎大战山海经，周天星斗大阵的两个阵眼就已经毁了，哪怕是帝甲子文超公重生，三百六十五妖神重聚，也不可能重现这个阵法！”
“但除了周天星斗大阵，还有什么阵法会连阳光都吞噬，让白昼化为黑夜？”另一个人说。
“其实还是有的。”
“但那些都是邪门魔道的法术。这种堂堂正正，没有一丝邪气的情况，只有周天星斗大阵。这是它的招牌，独一无二。”
“喂！你们争论这些，有意义吗？”一个年青一些的高手忍不住大声说，“现在重要的是，儒门圣师能不能按照计划安全归来？”
众人纷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身上穿着星图法袍的老人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我觉得，应该可以。”
“理由？”立刻有人问。
“我们都知道，周天星斗大阵不是那么容易重现的。现在这个只可能是劣化缩水的版本。”那个穿着星图法袍的老人说，“我不知道劣化版的周天星斗大阵究竟有多大威力，但以毕灵空的本事，只要她愿意，哪怕受一点伤，总归是能冲出来的。”
说着，他露出了笑容：“毕竟，就算是当年那个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她也曾经硬冲出去。那时候，她甚至都还没修成长生呢。”
这边说话间，那边毕灵空也在笑。
“帝苍穹，你是傻的吗？”她笑呵呵地说，“如果我没看错，你这个阵法不过是三百六十五个修炼‘星辰变’的先天武者，配合二十四个真人宗师，再加上三个长生者……勉强拼凑出来的四不像而已。比起当年三千六百位术士，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法台组成的周天星斗大阵，现在这个最多也就是一个玩具罢了。”
“当年那个周天星斗大阵都困不住我，你想用现在这个玩具对付我？你喝多了吗？”
她满脸都是不屑，一点也没把天空中的异象放在心上。
帝苍穹脸色阴沉，冷冷地说：“我究竟有没有喝多了喝醉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他拿出一支令旗，朝着地上掷去。
“动手！”
一声令下，隐藏在神都各处的大批高手同时催发功力，一面面旗幡在真气激荡之中猎猎作响。一道道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流光冲天而起，每一道流光升起，天空中就有星辰微微一亮。
与此同时，地面上祈天台的中州鼎也无风自动，发出低沉的轰鸣。白色的光柱越发强烈，除了继续困住毕灵空之外，更有一道道光柱投入那些在神都各处结阵的先天高手们的身上。
他们纷纷露出痛苦之色，身体也涨得通红，但身上气息却也随之飞快地上升，很快就突破了先天境界的极限，提升到了真人层次，而且还在继续飙升。
随着他们气息的上升，一支支旗幡也开始焕发明亮的光芒。很快，照向天空的流光就明亮到连普通人也能看到。
天空中，隐约有极为遥远的轰鸣声传来。
一时间，九州大地上，许多隐世高人都注意到了神都那边的情况，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曾经经历过大夏建立，甚至有曾经投身于大夏战旗之下，在当年周天星斗大阵里面效力过的。此刻神都那边的变化，在他们看来，实在是眼熟得厉害。
“周天星斗大阵？”
“是谁在试图重现这个阵法？不知道这阵法需要两件重宝镇压天地，才能够收束威力，不至于酿成灾难吗？”
“赵家的子孙简直疯了！就算当年赵胜也没试过在自己家里玩这一招啊！”
“……这要一颗陨星砸下来，大夏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潘龙正在休息——昨天夜里他又被兰陵况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位法家宗主虽然本领高强，但教徒弟的本事着实不怎么样，除了训斥就是殴打，而且下手还特别狠。要不是他九转玄功淬体，身体的强度远超寻常武者，只怕连骨头都被打断了几根。
一夜修炼回来，他甚至连早餐都懒得吃，就直接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脑子里面一片空荡荡的，全都是疲惫。
就在这时，他突然浑身一震，听到一个极为猛烈的声音轰鸣，被惊醒了过来。
“谁这么没素质啊！大清早就敲钟打鼓！”他愤怒地喊。
然后，他就发现，那轰鸣声并非从外面传来，而是在他心中响起。
山海经，正在轰鸣。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愣住了，急忙遁入山海经世界之中，却见夹层世界里面风起云涌，青黄二气疯狂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龙卷风。
再深入一层，更看到浩瀚星海已经完全乱了套，原本缓慢有序旋转的群星都没了规律，有的快有的慢不说，方向也乱七八糟。
只是一会儿功夫，他就看到至少上百颗星辰撞在一起，炸得满眼强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这怎么了？山海经出了什么问题？”他忍不住问。
但没人能够回答他。
他站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
这必定是老师已经动手，和帝苍穹在神都打了起来。
帝苍穹肯定打不过老师，多半动用了帝甲子留下的手段。而帝甲子作为山海经的第一代主人，他留下的手段，很可能和山海经有所关联。
所以那手段发动的时候，自己这边的山海经才会有如此剧烈的变化。
但明白之后，他却又有些迷惑，不知道该怎么做。
按说他应该赶去帮忙，可是……帝甲子本领非凡，又是山海经当年的主人。若是他留下什么手段，能够克制自己，那该如何是好？
如果自己赶到神都，结果山海经被强行抢走，那就算自己能够逃出生天，重新得到了山海经的帝家，必定如虎添翼。
到时候，自己就算上天入地，又能逃到哪里去？
更不要说，如果帝家得到了山海经，实力不知道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以他们那些卑劣凶狠的手段，让他们变强，天下百姓不知道要受多少害！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下定了决心。
先去找文超残影再说！
老师本领高强，就算帝苍穹有什么后手，也不可能真的害死她。她敢召集诸子百家去伏杀帝苍穹，当然不可能是去送死的。
所以，自己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找屠龙宝藏的里面的文超残影，问问山海经的事情。
只有弄清楚了这件事，他才能够涉入这场决定大夏命运的大战之中。
打定主意之后，他立刻返回九州世界，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叮嘱了一声“我出去几天”，就脚一踩，纵身而起，乘风冲上天空。
但还没等他朝着益州天怒峡方向飞行，就看到兰陵况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兰陵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问。
兰陵况摇摇头，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广陵，哪里都别去的好。”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我怎么可能哪里都不去？”
兰陵况笑了：“大事？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说到“大事”两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言语之中颇有几分嘲讽之意：“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事呢？”
“前辈！您不要打机锋，有话直说好不好！”潘龙努力压下心中的焦急，说，“这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啊！”
兰陵况神色一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并没有开玩笑或者打机锋。你说有大事，无非就是毕灵空去进攻神都了。可那算什么大事呢？以她的本领，打赢了或许很难，但想要全身而退，有什么难的？”
“无非就是神都被她骚扰一下，拆一些房子，死一些人。这些事情，算得上什么大事吗？”兰陵况轻轻摇头，“或许在那些凡夫俗子们看来，神都被袭击，死伤狼藉，的确算是大事。但在我们这些长生者看来，只要毕灵空、帝苍穹二人没事，就算当今天地帝壬辰被他们战斗的余波打死，也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听得兰陵况对老师如此推崇，潘龙心中顿时舒服了不少，他忍不住问：“您确定老师他不会有事？”
“我虽然以身合道不死不灭，被世人尊为仙佛，但终究不是世人幻想中的那种无所不能的东西。你问我‘确定’……我怎么能确定？”兰陵况又摇头，“我只是觉得，事情不该那么严重才对。”
潘龙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觉得？不该？您就不能给个准话吗？”
“他哪来的准话。”还没等兰陵况开口，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却没有人影，只是有一股旋风，滴溜溜转个不停，“潘龙，你且去吧，有我在，兰陵小儿拦不住你。”
兰陵况终于皱眉，说：“列御寇，你也要牵涉到这件事里面来？”
“为什么不呢？”那旋风之中传出话音，“我跟那鸟儿也算是老朋友，她的学生急匆匆赶去，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无论他要做什么，多半能够帮上那鸟儿的忙。”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为他开一开路。”
话音未落，旋风骤然散开，将偌大一片天地包在其中。
“兰陵，自从你当年定居广陵，这千年以来，你我交手六次，三胜三负，不分高低。不如趁着今天打第七场，分出个高下来如何？”
而旋风之中，已经不见了潘龙的踪迹。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有疑惑
有了列御寇帮忙阻拦兰陵况，潘龙便得以脱身，纵身一跃，脚下生风，呼啸着朝着西北方飞去。
西北方当然不是屠龙宝藏所在的方向，但当着两位仙人的面直奔屠龙宝藏……反正他做不出这种事来。
他的计划是先往中州神都的方向去，远远看一看情况——尽可能地远一些，起码要在百里之外。
虽然说百里之外也未必安全，但总比屠龙宝藏的消息泄露要好。
屠龙宝藏这件事关系重大，尤其是文超残影藏身其中的消息，他甚至连老师都没告诉，怎么能被别人知道？
兰陵况和列御寇应该跟老师都是老朋友，只是三人的理念大概有些分别而已。可再怎么老朋友，至少有一点，潘龙是能确定的。
老师要伏杀帝苍穹，没找他们俩帮忙！
说一千道一万，老师在这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并没有真正信任他们。
潘龙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相信老师的决定。
这些前辈高人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人际关系，他不清楚，能相信的，也只有老师的判断。
既然老师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只是……兰陵况连他的绝学心得都交给了老师，列御寇听声音，应该就是当初在东灵塔指点我的那位道人，态度也颇为友善，更愿意帮我阻拦兰陵况……为什么老师不信任他们呢？）
因为兰陵况和列御寇的出现，他没办法去屠龙宝藏找文超残影，为了防止山海经出事，又不大敢靠近神都。老实说，其实他现在一点也不赶时间。
只是……来都来了，起码也要到中州看看情况吧。
过了一段时间，他飞到了中州地界。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地面某个城镇里面有一股浓烟升起。
“咦？”潘龙下意识地停住脚下的风势，定睛看去，却见城镇里面多处起火，许多人跑来跑去，乱成了一锅粥。
“奇怪！那城镇看起来规模不小，其中必定有先天高手坐镇。怎么失火了也不来帮忙？”他自言自语，稍一犹豫，就减弱风势，朝着城镇降落。
水火二物最是无情，这城镇此刻浓烟冲天，更有好几处烈焰熊熊，若是不出手相救，怕是至少要死掉几十上百人。再加上火灾造成的损失……最后死去数百上千人，都不无可能。
潘龙当然担心老师那边的情况，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在面前，自己扬长而去。
（兰陵况也说了，以老师的本领，就算打不赢也能逃走。何况老师准备那么久，为的就是伏杀帝苍穹。怎么也没道理埋伏失败反而把自己给送了人头……）
他心里嘀咕着，眼看已经接近地面，手虚空一抓，城镇附近一条小河里面的河水就翻滚起来，化作一条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分成几股，朝着几处火场喷落下去。
只听得滋滋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那几处火头就被水柱浇灭，只是烟雾更加厚重，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潘龙忍不住摇头，好在火已经扑灭，总算是免去了一场大难。
他正要离开，突然鼻子微微翕动，隐约闻到了一些血腥味。
此处烟火极重，却还是遮不住血腥味，可见绝不是寻常人家杀鸡剖鱼，只怕是死了人！
失火、死人……两件事联系起来，很自然地就让他想到了“杀人放火”这个词。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他循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栋房屋，穿街过巷，房屋越来越高大豪华，血腥味却越发浓重。
（莫非是有大户人家遭了盗匪？）
潘龙正在琢磨，突然一愣，停下了脚步。
前面一户家中烟雾缭绕，正是之前的火场之一。此刻火势虽然熄灭，但烟雾依然厚重。可透过烟雾，他分明看到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面。
这些尸体身上都有显著的外伤，分明是被人杀死。看周围的痕迹，当是有五位先天高手在此战斗。其中一方获胜，不仅将另外一方杀死，还顺手把这家里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也一并杀光了。
（不对！这些人聚集在附近，不像是没来得及逃走的样子，而且他们大多拿着兵器……他们是要结成阵法，围攻来袭之人！）
潘龙仔细观察了一下，又重新改变了判断。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事——死在这里的一个先天高手，所用的兵器是一柄玄铁打造的铁尺。
铁尺这种兵器很特别，长度和刀剑类似，却没有锋刃，适合用来制服而非杀死对手。会使用这种兵器的人，一般都是官府中人。
莫非这人就是镇守当地的先天高手？
潘龙略一检查这具尸体，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人刚死不久，体内真气还没完全涣散，果然便是大夏官方流行的内功之一“英雄志”。
英雄志是一门利于速成的内功，但修炼每到关键时刻，都必须去英烈祠之中，借助英魂之力突破。所以虽然大夏朝廷并没有保密，可除了有官方背景的人物之外，一般人根本练来也没用。
英烈祠里面残留的英魂之力，可是只认朝廷诏命的。得不到朝廷的诏命作为凭证，你就算是把英烈祠拆了，掘地三尺，也得不到一星半点。
定丰镇镇尉袁旭便是入朝为官之后改修这门功法的，袁旭和潘寿情同手足，潘雷、潘龙父子也一直将他看做长辈敬重，彼此来往甚密。对于这门特殊的内功，潘龙十分熟悉。
死在这里的那位高手，论修为比袁旭更加深厚，怕是已经先天四异圆满。再加上旁边三位初入先天的高手相助，以及二三十个练武之人结阵，就算面对先天巅峰的大高手，也能战而胜之。
结果他们全都死在这里，甚至一个都没能跑得掉。
在潘龙见过的先天高手里面，可能也就诸如九山王何平安、缥缈公子姜北，以及那个不知道姓名的瘦小魔门高手，大概达到了这个水平。
……自家老爹拔剑的话，应该也有这本事，不过潘龙从未见过老爹施展左手剑，暂且存疑。
当然，潘龙自己也行。
九州之大，藏龙卧虎，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了一位先天境界之中的顶尖人物！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杀人者已经走远，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尽早离开，去神都再说。
他才刚刚举步，突然心中闪过一丝灵感，转头看向那个官府高手的尸体。
那尸体的姿势有点奇怪！
他急忙走过去，将尸体移开，只见尸体身下的砖石上，有一个鲜血刻画的“姜”字。
“姜？莫非他留下这个字，是为了说明杀他之人的身份？”
潘龙将尸体重新放回去，皱起了眉头。
只是一个“姜”字说明不了什么，但若是跟那杀人者的武功对应起来……莫非在这里杀人的，不是别人，就是姜北？
他好端端一个正派少侠，怎么干起杀人放火的勾当来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云台姜北
对姜北这个人，潘龙还是有些印象的。
第一印象就是这人长袖善舞，无论跟什么人都能交得上朋友，着实是个有手段的人物。
第二印象，自然便是武艺高强。
他跟姜北见过几次面，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桥南镇酒楼夜宴，白道众人商量该怎么去寻宝的那一次。
那次见面并不愉快，有个紫云宫的女剑客莫名其妙来找麻烦。被潘龙一刀击败之后，又去招惹姜北，结果姜北还没来得及出手，他的朋友——就是那个瘦小干瘪，看起来像是猴子的魔门年轻高手，一招便掏掉了那紫云宫的神经病女人的一个腰子，自己扬长而去。
当时潘龙注意到姜北已经要出手，一瞬间目光转移了几个位置，牢牢锁定那紫云宫女人招数和步伐的破绽。若是当时他出手的话，相信这女人同样不是他一招之敌。
这女人武功不低，也是先天四异圆满的人物，能够一招将其击败的人，在先天境界里面凤毛牛角，基本上都是有望踏入返璞归真的真人预备。
换句话说，姜北至少也是这个级别的人物，而且还可能更强。
后来潘龙连夜去处理掉了那个心胸狭隘极度记仇的女人，但哪怕是第二天寻宝的过程之中，他也没跟姜北照面。
此后，他也没听说过姜北的消息。
这位在正道之中颇有名声，差不多算是“正道第一年轻高手”这个头衔有力争夺者的人，似乎闭关修炼了一般，两年来，再没半点消息传出来。
不过，如今的正道第一年轻高手，已经是潘龙了。
而且除非姜北能够闭关出来就是天人合一大宗师，否则他应该都动摇不了潘龙“正道第一年轻高手”的地位。
顺便说一句，江湖上普遍认为，邪派第一年轻高手是帝洛南。
至于为什么堂堂皇子，帝家的继承人之一，居然会被认为是邪派高手……看看当年荆南白溪郡的遭遇就知道了。
潘龙偶尔寻思天下英雄的时候，也会想到姜北和帝洛南这两个人。
他跟帝洛南还没见过面，不知道那位“邪派第一年轻高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从他对姜北几次见面的印象来说，他觉得姜北这人……不像是个正道中人。
这当然不是说姜北结交魔门，犹如令狐冲那样喝多了就不分是非善恶，只看对方合不合自己脾气，采花贼田伯光、杀人狂向问天，都可以称兄道弟，而是说，姜北本身，给他的感觉就不大对劲。
当初见面的时候还不觉得，但事后回忆起来，他总觉得姜北这人深不可测，内心隐藏着很多东西，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潘龙自己也是个有秘密的人，但姜北给他的感觉有些……阴森。
嗯，就是阴森。
他每每回忆起这个人来，都能感觉这人的笑容深处，有一些阴森。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始终不明白。
只是二人毕竟没什么交集，无非想到了，琢磨一下，就放到一边。
无论姜北有什么秘密，是不是真的包藏祸心，他和潘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就算他是潜入正道的魔门高手也罢，那跟潘龙这个想要造反的家伙，又有什么关系？
身为天下第一反贼的学生，身怀大夏皇朝一直在追查的至宝山海经，命里注定要造反的人，潘龙自己难道就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正道高手吗？
这么一想，潘龙也就释然了。
……但他飞在空中，依然还是想起了姜北的事情。
如果杀人的真的是姜北，他为什么要袭击大夏官方的高手？
潘龙知道，老师为了说服绿林中人协助她，开出了很高的赏格，只要杀死大夏官方高手，就能积攒积分，然后去天竺国找大梵天兑换各种灵丹妙药或者神功异宝。
在可以兑换的东西里面，就有能够帮助先天巅峰高手突破瓶颈，踏入返璞归真的灵药。
若是姜北为了灵药而袭击大夏官方高手，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天台山姜家也是天下有名的武道名门，江湖地位不输给绥桃山任家，姜北作为天台山姜家年青一代最出色的人物，难道姜家不给他准备一些辅助突破的灵药吗？
而且，他既然能结交魔门高手，借助魔门的关系，就弄不到灵药？
不仅如此，像是他这种先天境界里面几乎可以横扫无敌的人物，哪怕是什么灵药都不用，想要突破先天境界的极限，踏入返璞归真，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啊。
潘龙觉得，只要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闭关十年八载，应该就可以了吧。
反正姜北年纪也不大，最多四十几岁，闭关十年也还不到六十。六十岁的真人宗师，难道还不够好？
无论怎么看，这人似乎都没有为了灵药而去得罪大夏官方的理由……
他一边思考，一边飞行，很快，又看到了一个城镇。
那城镇里面同样烟火冲天，更有厮杀哭喊之声传来。
潘龙目光一扫，顿时大怒。
城镇之中，正有一群蒙着脸的人在烧杀抢掠。
这群人实力不弱，其中更有三两个先天高手，正在围攻两个穿着官服的朝廷高手。双方打得十分激烈，一招一式都奔着要害，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
潘龙一看就知道，这是绿林中人在袭击官府高手。
那没什么不对的，绿林和官府本来就是对头，谁杀谁都很正常。
但是……这群绿林中人一边袭击官府，一边还在烧杀抢掠、残害百姓，那就不行了！
没见到也就罢了，既然见到，潘龙就要管一管。
他也没降落下去，只是朝着那边一抓，那些正在残害百姓的暴徒们就感觉周围的天地元气突然凝聚，化成一股股无形的绳子，将自己手脚捆住。
他们顿时大惊，努力挣扎，却哪里能够挣脱。
潘龙这一招乃是兰陵况的传授，法家宗主绝学、仙人嫡传，一招出手，就算是武道真人、术道天师，也要被他困住一时三刻。这些连先天境界都没达到的暴徒们，一两个月都别想挣脱！
何况，他们也没一两个月了。
眼看暴徒们突然倒地，失去战斗能力。那些正在努力反抗的居民和正道游侠们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刀枪棍棒一起落下。
潘龙摇摇头，再不看那边的情况，催动风势，转身就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见帝洛南
一路走来，触目惊心。
中州原本是九州最为安定富庶之地，在上千年的岁月里面，非但没有经历过刀兵人祸，就连天灾也不曾遭遇——大夏皇朝没能力保护整个九州，但守护中州，让一切天灾避开这里，还是能做到的。
按照毕灵空的说法，这是九州大阵力量的体现。大夏皇朝把原本应该分散在九州的力量凝聚起来，造就了中州上千年的风调雨顺。
对此，毕灵空曾很不屑地说：“中州譬如帝家，他们的繁华，都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但是今天，中州的安定繁华终于遭到了破坏。
光是潘龙看到的，就至少有十几伙绿林好汉，在袭击中州的各处城镇。
这些人的做法各不一样，有的人采用潜行刺杀的手段，将官府高手引出来，以雷霆之势围杀，然后随即扬长而去，毫不逗留。有的则广撒党羽，四处破坏，让官府的高手们疲于奔命，自己趁机袭击。还有的干脆就是冲着烧杀抢掠去的，能不能杀死官府高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潘龙一路走去，没有破坏那些围杀官府高手的战斗，但若是看到有人在城镇里面劫掠纵火，必定二话不说，直接将其镇压，顺手还把火给灭了。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可能不大对，甚至可能破坏了老师的计划，而且就利益的角度来说，也完全是在资敌。
日后他终究是要起兵和大夏为敌的，到时候中州便是大夏最核心的军力、物资来源。若是现在将中州破坏得狠一些，将来起义的时候就能轻松一些。
……道理他都懂。
但他做不到。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些惨不忍睹的事情在面前发生，自己明明有能力阻拦，却不闻不问。
所以他很有一些唏嘘，心中叹道：“前世有一句俗话，说的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想要争权夺势、逐鹿天下，心狠手辣、利益至上，大概是必须的心理素质吧？我这样的人，看来真的不适合这一行。”
但转念一想，却觉得自己钻了牛角尖。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世界完全不同，存在强大的超自然力量，强者们的意志完全凌驾于社会之上。一个强者，只要自己的实力够强，就有资格去逐鹿天下。至于他够不够心狠手辣，能不能做到脸厚心黑，其实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相反，如果自己的实力不过硬，那就算有再多的阴谋算计，就算是再怎么狠辣狡猾，最终也无济于事。
而想要实力强大，“贯彻本心”是绕不过去的一环。只有贯彻本心，才可能突破凡人的极限，长生不死。而只有长生不死，才有资格称得上是真正强大。
当年赵胜文超绝代双雄，既有才能、也有手段，还有强力外挂随身，简直就是宛如传奇故事主角一般的人物。二人纵横天下，扫荡乱世，开创这大夏千年基业，纵观古今，如他们一般的人物都是少之又少。
可就算他们再怎么优秀，终究没能修得长生。千载之后，他们建立的大夏皇朝渐渐走到了终点，而当年那些曾经在他们面前低头的仙佛妖神们，却还依然活得健健康康，再活个一千年也没问题。
“西游记里面，菩提祖师问孙悟空想学什么本领，孙悟空翻来覆去就问一句‘可得长生否’……是啊，不得长生，一切的繁华，终究只是虚幻！”
潘龙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心情却好多了。
他继续朝着神都方向飞行，又飞了一段路，便看到远处的天空突然变黑，就像是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缺了一块的样子，看起来煞是诡异。
潘龙停了下来，皱眉看向那处黑色的天空。
他不明白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想也知道，必定是老师和帝苍穹大战，双方施展的手段。
妖神的手段玄妙无方，老师是九州第一妖神，帝苍穹则有整个大夏皇朝作为后盾，在天下妖神之中，他们应该就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他们的战斗，出现如此异象，倒也不奇怪。
只是，那边的情况这么诡异，他就越发地不敢随便靠过去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地面上正有一行人在纵马疾驰，其中甚至还有返璞归真之辈。
潘龙吃了一惊，稍稍降低一些高度，朝着那群人看去，顿时就见到了一个认识的。
这人剑眉星目，相貌极为俊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身上干净得过头，似乎是有洁癖的样子。比方说此刻，一群人纵马狂奔，自然尘土飞扬。他的周围却不见半点尘土，显然是用了特殊的手段，将尘土都阻拦在外。
洁癖到这个地步的人，潘龙两辈子加起来，也只见过一个。
大夏朝廷年青一代的名臣，天子六军之一，后军右将军之子苍渊。
苍渊是帝洛南的亲信，曾经跟着帝洛南一起走访天下。当初潘龙在绥桃山的时候，他就曾经去绥桃山拜访任长生，试图说服任长生支持帝洛南变法。
后来变法之事确定，他担任侍御史，辅佐御史中丞帝洛南，负责监察百官，推动变法执行。
作为监察部门，御史台有些神憎鬼厌。非但文武百官不待见它，就连皇帝也是一样。大夏朝廷已经有很多年不任命御史台主官御史大夫了，如今御史台的主官就是两位御史中丞。
御史台品级不高，大夏初年，御史大夫正三品，御史中丞从四品，侍御史只有从六品。自从不设御史大夫之后，御史中丞和侍御史的品级得到提升，分别是正四品和从五品。但在高官林立的朝堂之中，依然算不上是高官。
大夏的官制，正一品主要是死后追封。从一品是实际上最大的官儿，文官是丞相，武官是大将军。除此之外，还有朝廷的妖神供奉，也是这个品级。
正二品主要是各个大部门比方说三省六部的主官，从二品则是次一等部门的主官和九州的州侯。到了三品，人数才稍稍多一些，各州的刺史、总督、各个大部门的主要实权官员……这些人总共构成了大夏朝廷的上层生物链，可以称之为“高官”。
而御史台虽然官位不高，却有监察百官的权力，最适合帝洛南、苍渊这种人。
潘龙注意到，苍渊在那一行人里面，只位于第三骑的位置，考虑到最前面的应该是开路先锋，第二骑才是身份最高的人，而那人又是返璞归真的修为……这人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
大夏皇朝当代的二皇子，变法的核心推动者，御史中丞帝洛南。
或者说，和潘龙齐名的“邪派第一年轻高手”。
看到这群人，潘龙十分惊讶。
如今神都正在大战，别人也就罢了，帝洛南作为帝家的高手，怎么跑出来了？
他正在思考，却见这一行人似乎得到了信号，纷纷减缓了马速，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到一个充满自信到仿佛有些锐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这位朋友可否下来聊一聊？”
潘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大礼貌——站在别人头顶上观察，怎么看都不合适。
他尴尬地笑了笑，落到地面，却没有靠近那些人，而是隔着一些距离。
帝洛南凶名在外，就算是他也不想随便靠近这个恶名可治小儿夜啼的狠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到了地上，便看清了帝洛南的相貌。这位恶名昭彰的帝家高手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显得很年轻。他相貌英俊，看起来略略有些瘦，但越发显得精神抖擞。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光芒。薄薄的嘴唇和粗硬的眉毛，无不显示出他强烈的个性。
只一看，潘龙就知道那些关于帝洛南的传言，未必都是谣言。
这人的确是个凶狠好斗的人，跟这种人相处，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在下潘龙。”于是他自我介绍说，“看到中州这边有盗匪作乱，有些好奇，所以一路走来。刚才只顾着看神都那边怪异的天象，有些失礼，还请见谅。”
帝洛南神色冷峻，微微点了点头，说：“帝洛南，想来你该听说过我的名号。”
潘龙笑了：“二皇子的名声，莫说大夏无人不知，就算在九州之外，也如雷贯耳。”
“你的名声也不小。”帝洛南说，“我这段时间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将你我并称，称你是正道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还认为你比我这邪派高手更胜一筹。”
潘龙摇头：“我踏入真人境界才不到一年，二皇子怕是都快天人合一了，‘并称’什么的，只不过是那些没见识的人在胡扯罢了。”
他一看就知道，帝洛南身上的气息已经平淡到几乎感觉不到，行动间却又跟周围的环境隐约有些呼应，正是快要踏入天人合一的迹象。
虽然潘龙对自己有信心，但他怎么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够和一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相提并论。
帝洛南没有说话，反倒是苍渊笑着说：“潘少侠也太谦虚了，你今年才二十四岁，就已经返璞归真。如此神速，在整个大夏历史上都屈指可数。洛南兄二十四岁的时候，可不是你的对手。”
潘龙笑着摇头，没回答这话。
苍渊又说：“如今妖神义乌正在袭扰神都，不过神都有武成王坐镇，更有九州大阵守护。义乌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占不到半分便宜。除非她发了神经，否则用不了多久必定败退。但我们收到消息，说是有不少绿林中人趁着这个机会出来作乱，所以我们才离开神都，前往地方平乱。”
解释之后，他便询问潘龙一路所见。
当得知这一路上的情况之后，苍渊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帝洛南。
帝洛南的神情越发冷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戴着冰雕的面具一般。他略一考虑，说：“既然这一边已经有人清理过了，那我们就换个方向。”
说着，他掉转马头，朝着另外一边疾驰而去。
一行人急忙跟上，只有苍渊留在原地。
“这个……洛南兄一直就是如此脾气，他这个人其实没坏心，就是不大懂得人情世故……”他也知道帝洛南的做法有些无礼，苦笑着解释，“抱歉，但他真的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潘龙笑了：“戏文之中说过，有那么一种人‘舍刀之外别无他物’，他起码比那种人好多了。”
苍渊也笑了：“谢谢你能谅解。另外，更要多谢你帮忙消灭盗匪，救护百姓。”
说着，他拿出一块令牌，轻轻一扔，用真气托着送到潘龙的面前。
潘龙接住令牌，一看，却是御史台侍御史的腰牌，一边是官职，另外一边则是苍渊的名字。
“潘少侠立了如此功劳，我们事后必定奏明朝廷，予以嘉奖。但如今朝廷真的是人手匮乏……苍渊斗胆，厚着脸皮恳请潘少侠再帮帮忙，去别地方看看，若是有盗匪袭扰百姓的事情，还望少侠出手相助。”
苍渊将姿态摆得很低，和简直目中无人的帝洛南完全不同：“这是我的官职腰牌，若是有地方官员质疑你，就以这块腰牌作为凭证。”
潘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老师那边的场面相当大，他还真帮不上忙，既然如此，不如趁着机会跟苍渊、帝洛南搭上关系，将来近距离了解一下这两个人。
苍渊倒也罢了，对于帝洛南，他着实是有些好奇，也十分警惕。
虽然他并没真的把什么“正道年轻代第一高手”和“邪派第一年轻高手”的说法当真，可心里多少也是有几分骄傲的。但此刻见了面，他才发现，这骄傲有些虚假。
人家都要天人合一了，他才返璞归真呢。
或许，未来等他起兵造反的时候，帝洛南就会是他最大的敌人。
在那之前，他有必要跟帝洛南多多接触，好好观察一下这个人，看看这人有什么习惯？找一找他有什么破绽。
也许，到时候就能帮得上忙。

第一百四十二章 埋伏成功
潘龙换了一个方向，才飞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了值得自己管一管的事情。
脚下一个城镇外，一群绿林人围攻几个朝廷高手，将他们纷纷砍死。然后别的人扬长而去，只有一个青年还在红着眼睛大喊大叫，对着某具尸体疯狂挥刀，似乎是不把敌人挫骨扬灰，就不能消自己心头之恨。
“这可不大妥当。”潘龙自言自语，手一抓，天地元气化为无形巨爪，将这青年一把抓住，丢到了旁边。
青年愣了一下，这才从狂怒之中回过神来，朝着周围看了一看，惊疑地转身离开。
潘龙笑着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天大的仇也该对活人报，敌人死了之后再鞭尸，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浪费时间，可能反过来把自己赔进去罢了。”
至于双方孰是孰非，他并不想过问。
只要这些绿林人没有祸害百姓，他们跟官府的高手之间如何厮杀，潘龙是不管的。
不如说，以潘龙的立场，就算要管，也是帮他们制住那些官府高手。
他虽然接下了苍渊的腰牌，但可没打算为大夏朝廷做事。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潘龙正要继续出发，突然听到神都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转头看去，却见整个神都似乎都在微微摇晃，若非有来自祈天台的白色光柱支撑，几乎要坠落下去。头顶那一片漆黑的夜色被五道光芒轰得直接崩溃，一团烈焰冉冉腾起，向着另外一边飞去。
随即，一大团血色云雾也冲天而起，夹杂着许多金光，组成了一个阵法，紧追其后。
再然后，他听到了毕灵空的笑声。
“九州大阵，不过如此！”
这笑声显得有些虚弱，甚至于连声音都有些嘶哑，明显受伤不轻。
然后，便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大喊：“毕灵空已经身负重伤，诸位随我来，今天要除恶务尽！”
再然后，许多人纷乱地大喊“得令”，或者是“武成王说得对”，再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意见十分的一致，都是要抓住机会将毕灵空杀死，以绝后患。
潘龙皱起了眉头，看着这团血云追着火光，迅速飞远，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知道这必定是老师的诱敌之计，但听老师话音之中的虚弱，身负重伤也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要亲自去诱敌，可这么做的危险是一目了然的。
无论如何，他要跟上去看看。
也许能够帮得上——他这么对自己说。
尽管他也知道，其实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伏杀帝苍穹这一战，不知道有多少长生之辈参加。就算是次一等的，估计也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像他这种初入真人境界的晚辈，去了也只能摇旗呐喊，连帮忙敲敲边鼓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但他还是要去！
跟着飞了一段路，他便看到远处一个山谷之中，升起冲天的霞光。
霞光里面，传来了帝苍穹的怒吼：“百家余孽，竟敢犯上作乱！”
然后雷霆一般的响声连成一片，其中更有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在叹息：“武成王，我等苟延残喘至今，为的不过就是报仇。如今大势在我，你何苦再枉自挣扎？老朽以墨家巨子的身份答应你，只要你肯死在这里，我们就放那些跟你来的朝廷官员们离开，饶过他们的性命。”
然后一个稍稍年轻些的声音急忙阻止：“使不得！缚虎容易纵虎难，毕先生拼着重伤，才将他们引入埋伏，正是抓住机会将这些大夏死忠一举全歼的良机，怎么能放走他们呢！”
然后那苍老的声音说：“和我们有深仇大恨的，原本只得武成王一人，何苦再多增杀戮！”
这时，另外一个听起来就很年迈的声音说：“那老夫就先走一步了，今天不管这里谁死谁活，总之老夫回去镇守皇宫便是。”
说着，一道涟漪水波在那片霞光刻意让开的一个小缝隙之中冲天而起，朝着神都方向飞去。
一道金色剑光紧随其后，抓住机会也冲了出去。
“喂！小企鹅，你不是说要砍死我的吗？怎么跑了？”毕灵空的喊声带着戏谑之意。
“下……下次再说！”那剑光之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飞得更快了。
毕灵空哈哈大笑：“帝苍穹！老乌龟和小企鹅都跑了，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纳命来吧！”
“想要老夫死，哪有那么容易！诸将听令，结山河社稷阵！”那个杀气腾腾中气十足，听起来应该是帝苍穹的声音大吼，“此处距离神都不远，只要我等坚持一时三刻，天机营必定赶来救援。到时候强弱易位，我等便能反败为胜！”
“遵命！”
“武成王说得对！”
“结阵！坚守！”
随之而来的，是诸子百家高手们的冷笑和叫骂，他们纷纷嘲笑帝苍穹等人是白日做梦，今天必定死在这里。
潘龙悄悄赶到附近，看着那一片金霞将一团巨大的血云压住，但血云的周围却有一圈霞光，化作万里山川的地图，挡住了金霞，让它落不下去。
双方就此陷入僵持之中，互相奈何不得。
潘龙看得暗暗摇头。
（难怪诸子百家被帝家压着打，这么好的局面，他们竟然都不能迅速取胜！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拖到朝廷各方高手来支援，到时候内外夹攻，他们岂不是真的要转胜为败？）
（果然是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啊！）
就在这时，毕灵空的声音在金霞之中响起：“帝苍穹，你以为当缩头乌龟，就能逃过一死吗？”
“毕灵空，你有本事就来破我山河社稷阵！”
“正有此意！”
金霞之中烈焰一闪，显出毕灵空的身影。
她穿着那件老旧的文士长衫，衣服上血迹斑斑，披头散发，样子颇为狼狈，但手上却拿着一把散发月光一般光芒的长弓，对着地图一般的霞光开弓搭箭。
弓上有五支箭，散发着璀璨星光。即便离得很远，但当潘龙看到这五支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从心底升起极为强烈的警兆，仿佛有一把利剑近在咫尺，随时都能将自己刺个对穿。
他从没见过老师施展这一招，想来这应该就是老师最厉害的绝招。
这一招必定威力极大，可恐怕消耗也极大，甚至可能有严重的后患。否则的话，老师不可能提都没跟自己提起。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担忧。
刚才老师在神都那边破阵逃走的时候，天空中五道光芒撕裂夜色，想来就是施展的这一招。如今又要施展，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使用这种绝招，怕是对身体大有妨害。
而且，老师已经受了伤，伤势还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施展绝招，岂不是伤上加伤！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帝家的应手
毕灵空要拼着伤势加重而强行出手，诸子百家的高手们自然也不愿意。
转眼间，就有不止一人出言劝阻。
“毕先生，使不得！”
“是啊，您今天已经出了大力，还是休息一下吧。”
“不用担心朝廷，一时三刻之间，朝廷的高手来不及赶到的。”
诸子百家的高手们当然也知道毕灵空情况不妙，哪里能够看着她用这种近乎拼命的方法来克敌制胜——他们这么多人，准备了这么久，又靠着毕灵空的帮助将敌人引入重围。如果在这么大的优势之下，还要靠毕灵空拼命，才能打破朝廷高手们的防御，那真是丢脸丢到了阴曹地府，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只是他们纵然准备许久，可面对昔日帝甲子、文超公二人联手设计的专门用于防御的阵法，一时间也犹如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那一片金霞和山川虚影不断碰撞，轰鸣之声不绝于耳，但碰撞的结果，却是金霞如同水波一般不停地泛起涟漪，而山川虚影反而稳若泰山，看不到半点晃动。
潘龙看得连连摇头，恨不得自己过去帮忙。
可他也知道，自己上去的话，其实也帮不上忙。
诸子百家的高手里面至少有十几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甚至可能连修成长生的妖神乃至仙佛都有。他们联手尚且打不破那座阵法，加上自己，又有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了神都方向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神都皇宫的奉先殿之中，头发有些散乱的帝壬辰神色肃穆，带着诸位大臣，对黄色布幔之中的大夏列祖列宗牌位参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英正泣告：自继大宝，英正夙夜忧寐，唯恐行差踏错，上负祖先、下伤黎民。奈何今有大妖毕灵空，为昔日儒门余孽，纠结党羽，犯我帝都，设伏困武成王及周天众将。英正无能，难以挽救，唯祈于祖先，求借九州鼎威能一用。望祖先垂怜，护佑大夏渡此难关！”
说着，以他为首，众人一起拜服。
布幔之后，数十尊牌位纹丝不动，但上面却隐约有光芒闪烁。
其中光芒最为明显的，是位于最后面也最高位的那一尊抵得上寻常牌位三倍大的金色牌位。
在牌位的正面，写着“大夏太祖高皇帝甲子讳胜之位”。
这是整个奉先殿最尊贵的牌位，按照帝甲子生前的布置，奉先殿整体布设多重法阵，既防尘、也固定、又有保护功能，还能防止外人窥探，因此奉先殿除了门口的守卫之外，殿内根本不设值守和清洁人员。
事实上，奉先殿平时根本也不开门。一年到头，只有新年大祭、太祖诞辰和先皇忌日这三天，才会由皇帝亲自带队来参拜。参拜的时候，也只在门口的参拜区活动，不会走出这个区域。
除此之外，就只有新皇帝继位的时候，会由他亲自去牌位区域，将先皇牌位供奉到预定的位置。
所以根本就没人知道，在帝甲子牌位的背后，摆放着两尊寻常木板雕刻的简陋牌位。
一尊牌位上写着“赵胜赵初一之位”，另一尊牌位上写着“文超文小贤之位”。
这两尊牌位不仅做得简陋，文字也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已经精疲力竭的人，勉强提笔写下。文超文小贤的牌位应该是先写的，文字还算整齐，赵胜赵初一的牌位上的文字则散乱得几乎难以辨识。
更糟糕的是，这两尊牌位上甚至还有涂抹的痕迹，有好些个明显是写上去又用笔涂掉的字迹。因为涂抹得并不用力，所以依稀可以看清。
文超的牌位上首被涂了两次，先写了“大夏都御史”五字，然后又写了并被涂掉“友”字，下首侧边被涂掉了“友赵胜立”几个字。赵胜的牌位上首涂掉了“大夏皇帝”四字，下首涂掉了“赵胜自立”四字。
此刻，这两个牌位上都有一道光芒与帝甲子的牌位相连，三尊牌位的光芒都凝聚在帝甲子的牌位上，让那尊牌位越发显得光芒万丈，无比神圣。
随着帝壬辰和重臣们的祈拜，一尊尊牌位光芒越来越强，最后所有的光芒汇聚起来，化作一道金光，飞出了奉先殿，飞出了神都，落向地面，击中了祈天台上的中州鼎。
浑厚沉重的大鼎发出清越的嗡鸣，紧接着位于九州其余各地祈天台上的另外八座大鼎也发出了嗡鸣之声，更有一道道光芒冲天而起，和中州鼎遥相呼应。
伴随着九鼎共鸣，遍布于九州大地的地脉也开始了异样的流动，强大的力量被从整个九州调集，集中在九鼎上，然后又借助共鸣的力量，汇集到中州鼎。
虽然整个过程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两秒钟，但九州地脉之力何等庞大，仅仅这一两秒钟的力量，已经强大得令人难以想象。
只见原本青黑色的中州鼎此刻变成一片纯白，就像是美玉雕刻一般。整个鼎身更散发着万道光芒，明亮得好像是一颗小太阳似的。
守卫在祈天台周围的士兵们惊讶万分，但依然恪守职责不敢离开。当那明亮的光芒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短时间内就壮大了许多，甚至有不止一人真气满溢，轰的一下撞开了天地之桥，体内真气与体外的天地元气勾连起来，突破了后天和先天之间的瓶颈，赫然是在一瞬间就突破极限，踏入了先天境界。
而这，只是中州鼎散发出的少许力量余波而已。
片刻之后，明亮的白光冉冉升起，托载神都的飞天山崖背面，则浮现出一幅透明的大夏九州地理图虚影。在这个虚影上，此刻正有一个鲜明的红点在熠熠发光。
白光继续向上飞，触碰到那幅地图的虚影，然后震动了一下，仿佛是被校准了目标一般，缓缓旋转方向，朝向了诸子百家伏杀帝苍穹的山谷。
下一瞬间，白光猛地加速，就像是从炮膛里面飞出去的炮弹一般，朝着山谷呼啸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传讯
早在中州鼎鸣响的时候，潘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距离太远，他听不到中州鼎鸣响的声音，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正有极为严重的事情发生。
因为，他体内的山海经在微微震动，似乎和什么东西呼应一般。
他立刻就猜出，必定是九州鼎被启动了。
山海经和九州鼎分别属于赵胜和文超，二人同为穿越者，又出现在同一个时代，甚至于他们穿越之前是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兼好友，要说这两件宝物之间没有一点关联，潘龙自己都不信。
此刻九州鼎启动，山海经随之呼应，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九州鼎启动，可不是好事啊！
潘龙不用想都知道，能够启动九州鼎的必定是帝家，甚至可能就是当今天子帝壬辰。
而帝壬辰之所以启动九州鼎，当然是为了对付老师毕灵空，乃至于对付联合起来的诸子百家高手们。
他不知道九州鼎有多大的威力，可从常理推论，如果九州鼎的威力不够大，帝家会把它作为底牌使用吗？
用最简单的逻辑分析一下就能知道，帝壬辰之所以动用九州鼎，肯定是觉得它能够挽回局面，甚至于可以反败为胜。
而且，就潘龙所知，九州鼎的确有这样的力量。
老师曾经说过，九州大阵妙用无穷，既可以作为强大的攻击手段，也能用来梳理地脉调节寒暑旱涝，并且可以提供极为强大的能量，甚至还能借助地脉将人们在九座祈天台之间互相传送——就像是游戏里面的传送门一样。
生产功能暂且不论，当九州鼎用来作为单纯的攻击手段时，威力远超过寻常妖神仙佛出手。毕灵空曾说过，若是九州鼎全力一击，就算是她也挡不住。硬要挡的话，多半会赔上性命。
而传送功能也极为玄妙，当年帝甲子借助这套传送门，不止一次带着大批高手快速往来于各地，围剿诸子百家的高手。
如今的帝壬辰未必能发出那么强的攻击，或许也没办法像帝甲子那样一口气移动大批高手，但一击秒杀几个寻常妖神，或者是移动几个人，肯定没问题。
“几个人”看上去不多，但如果是几位长生境界的妖神呢？
九州大阵的传送，可是只认数量，不问实力的。
以帝家的社会关系，想要找几位妖神相助，其实并没什么困难的。而能够秒杀几个寻常妖神的一击，也足以改变这场战斗的方向。
这些推理都是很简单的东西，潘龙只用一瞬间就想通了。
但另一个问题，他却想不出答案来。
他该怎么妨碍九州鼎呢？
帝壬辰启动九州鼎，不管他是要直接攻击也好，还是要传送高手也罢，都会很快完成。潘龙身怀山海经，靠着山海经和九州鼎的互相呼应，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九州鼎被启动，可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是这样。
这有什么用？天气预报吗？
天气预报好歹还能预报一天、几天甚至半个月，他这个能力最多也就预测未来几秒钟或者一两分钟——视九州鼎的启动速度决定。
屁用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潘龙不禁有些头疼。
（想要阻止帝壬辰启动九州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那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去通知老师！）
想到这里，他脚下生风，朝着那片被金霞笼罩的山谷飞去。与此同时，体内发出轻微的响声，身体迅速改变着模样。
等飞到那片山谷之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精神矍铄，一眼就看得出还有不少活力，还能再活上好一段时间。
这正是他前世最熟悉的模样，当年依靠着医学技术的发达，老年人往往可以活到一百三四十岁，而且始终保持着不错的身体状态。只有到了细胞分裂的极限，才会在短时间内无可挽回地快速衰竭，然后死亡。
依靠科学的力量，人们当然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和年轻时候没什么区别，但那需要花一笔额外的开支，而且数目很大。很多不愿意花这笔冤枉钱的人，都宁可让自己保持着老年的模样——反正只要肌体年轻，外貌老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起码男人里面，这样的人是很多的。
顺便说一句，女人里面，这么想得开的几乎没有。在那个世界，除非是大限将至在医院里面接受最后稳定治疗的老人之外，你很难遇到哪怕一个看上去不年轻的女人。
除了少数坚决的女权主义者例外——她们认为“爱美”这个观念是女性的自我物化，坚持不接受任何美容调整，号称要活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潘龙很佩服这样的女人，甚至于对她们充满敬畏之意。
一个女人，连美丽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如他这等平庸之辈，在人家面前还是低下脑袋夹着尾巴比较好。
嗯，绝对不是因为他怕老婆，这一点要强调。
飞到山谷外面，潘龙朝着里面大喊：“诸位，帝家启动了九州鼎，接下来不是有多位妖神来袭，就是有足以秒杀多个妖神的惊天一击，你们要小心啊！”
诸子百家的高手们自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他们原本有些提防，担心他是来打破阵法，救帝苍穹等人逃走的，此刻听到他的喊话，才明白究竟。
“自己人？他是谁？”
“不认识，但他没说谎。”
“那就是来帮忙的。既然是来帮忙的，来历不重要。”
“说得对，现在怎么办？”
“九州鼎的威力，我也没见过，我不知道啊！”
一个个念头在诸子百家的高手们之中传递，用比语言快得多的方式完成了交流，然后一双双眼睛就都看着毕灵空。
在场众人里面，只有她亲眼见识过九州鼎发威。
正在开弓搭箭的毕灵空皱了皱眉，收起了弓箭，转头看向潘龙。
只瞄了一眼，她就认出了潘龙的身份。
相貌可以变，气息可以变，但“感觉”是不会变的。像她这样的高手，只要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哪怕变得面目全非，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绝对可信。九州鼎威力极大，我们需要安排人手阻挡。”她立刻就作出了判断，“谁懂得挪移变化的？不出意外的话，帝家应该是用九州鼎直接发动攻击。那一击威力极大，不能硬接。”
于是，三个穿着怪异的人走了出来，走到了山谷之外。
“如果只是阻挡一击的话，就交给我们阴阳家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阳三姝、以柔克刚
走出来的这三个人，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他们穿着厚重的长袍，脸上戴着很大的面具，无论长袍还是面具都涂得五颜六色，而且颜色非常的花哨和不协调，让人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怪异的色调上，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判断他们的年龄、性别和身份。
非但如此，只要看着那些颜色的时间稍稍长一会儿，就会感觉到头晕，肚子里面好像是被人下了蛊虫似的不舒服，难过得恨不得呕吐。
诸子百家的高手们之前和这三人相处甚久，已经了解情况，不会中招。潘龙却根本不知道，看到这三人的怪异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感觉头晕眼花、胃里翻滚。要不是他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将这些不舒服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怕是会在众人面前出丑。
为了掩饰，他找了个话题，问：“三位怎么称呼？”
三人没有回答，倒是毕灵空的神念传来，向他介绍了这三人的身份。
这三人乃是阴阳家的高手，真实姓名就连毕灵空也不知道，只知道三人的称号分别是“山鬼”、“商羊”和“司命”。所修炼的则是“谶讳之术”、“五德终始”和“乾坤倒转”。
谶纬之术是预言，但并非潘龙相对比较熟悉并且稍有涉猎的占卜术，而类似于“诅咒”——用这种法术，所“预言”的事情必然会发生。大到改朝换代，小到偷鸡摸狗，只要预言了，无非两个结果。要么是预言成功，事情发生；要么是预言失败，自己被反噬而死。
五德终始是阴阳家独特的说法，用大众更为熟悉的说法来描述，其实就是“五行转化”。阴阳家将天地万物都划分五行，认为五行可以互相转化，彼此也会互相影响，由此衍生了利用五行变化和影响来改变万事万物的手段。这门绝学算是阴阳家的招牌之一，几乎人人会用，但当世使用这个法术最高明的，非“商羊”莫属。
至于乾坤倒转，毕灵空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这种法术即便是在阴阳家之中都很少有人修炼，据说这门法术能够将原本性质相反的东西完全颠倒过来，让上下、前后、阴阳……甚至于生死，都暂时为之扭曲——反正传说里面是这样的，实际如何，毕灵空自己也没亲眼见过。
阴阳家的这三位高手，合称“三姊妹”，是阴阳家秘密培养的三位大宗师。号称只要三人联手，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可以周旋一二。
可惜的是，无论是想要向帝家复仇也罢，还是想要重新振兴阴阳家也罢，仅仅凭着“周旋一二”是远远不够的。
但此时此地，由这三人出手，设法阻击九州鼎的攻击，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三姊妹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先是“山鬼”开口，向着空中前方某处一指，用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甚至分不出年龄和性别的声音说：“九州鼎的攻击，会从这里经过。”
一句话说出来，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气息顿时萎靡了许多。潘龙甚至能够感觉到，面具下面的脸上眼睛、鼻孔、嘴角都渗出血来，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为了确定九州鼎的攻击轨迹，她也是拼了命。
然后，“商羊”手指虚划，朝着那个位置以极快的速度接连画了许多笔。她画得太快也太乱，潘龙只看到空中五色光华不停地流动，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究竟画的是什么。
最后，“司命”走上前去，就站在了那个方位，位置位于刚刚那些画完了就隐没在空中的五色光华之后，堵住了九州鼎的攻击轨迹。
潘龙见状大惊，劝道：“那里很危险！”
司命没有回答，商羊却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想要对抗帝家，颠覆大夏，就要做好准备。我们连死都不怕，更不要说什么危险。”
潘龙正要再劝，山海经又是剧烈一震，比上次震动得更加剧烈。
奇妙的是，他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山海经似乎在“发怒”。
就像是……遇到了仇家一般。
（不对吧！山海经和九州鼎，难道不应该是同门吗？双方怎么会是仇家呢？）
潘龙心中疑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要解开这个秘密，除非是赵胜、文超复活，否则的话，恐怕连当今天子帝壬辰以及屠龙宝藏里面的文超残影，都不知道原因吧？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暂且抛开。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白光迎面而来，攻击的恰恰就是刚才“山鬼”所指的方位。
那白光来得无声无息，快得令人几乎无法反应。但当它抵达那个方位的时候，只见一道道五彩光华从空中浮现，一层层抵挡在它的面前。
这些光华自然抵挡不足九州鼎的攻击，只是一转眼，它们就全部粉碎，化为一片星光散落。但在这一瞬间，潘龙却看到白光的速度明显降低，连颜色都发生了变化。
而与此同时，“司命”身上的气息突然猛地消散，一刹那间竟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仿佛变成了死人一般。
潘龙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那道已经变成五颜六色的光芒就轰在了“司命”的身上。
无声无息的，它的方向猛地一变，直接倒飞了出去，击中“司命”的时候有多块，倒飞回去的速度就有多块。
几乎也是一转眼，这道五色光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毫无生机“司命”身上却骤然腾起极为旺盛的生命力，简直就像是一团爆炸燃烧的火焰，让潘龙忍不住想起前世在星战题材游戏里面见过的超新星爆炸。
但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瞬间就迅速低迷，“司命”的身体更是剧烈颤抖，鲜血顺着袍子流下来，流得极为猛烈，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浑身的血都喷出来了一般。
“商羊”显然早有准备，提前就施展了一个法术，只见翠绿的光芒闪烁，落在“司命”的身上，流血的速度顿时大大降低，低迷的生机也重新稳住。
与此同时，她向前一步，抱住了软绵绵瘫倒下来的“司命”。
然后，她回过身去，抱着“司命”，和显得萎靡不振的“山鬼”一起，向山谷之中行了个礼。
“诸位，我姐妹三人已经竭尽全力，再无作战之能，请恕我们先行告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威严扫地
阴阳家三姊妹的手段，让潘龙由衷赞叹。
“山鬼”以谶纬之术确定九州鼎攻击的方位，“商羊”用五德始终之法削弱九州鼎攻击的威力，最后“司命”则用乾坤倒转的手段逆转“来回”，让这一击的方向逆转，反而朝着神都方向打去。
但如果仅仅这样，那这其实是行不通的。天底下最根本的道理就是强胜弱，“司命”若是毕灵空这样的绝代妖神倒也罢了，她如今甚至连长生都还没能修成，力量相对于九州鼎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她燃尽自己的精血性命，也不可能逆转九州鼎的攻击。
而三人联手这一招的关键就在这里。
“司命”逆转的，根本不是九州鼎的攻击，而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把自己体内的“前后”给逆转了。
九州鼎的攻击轰到她的身上，自然能将她一击洞穿，可洞穿她的身体之后，终究还是要从这一片空间经过的。
但这一片空间，前后方向是逆转的。
所以九州鼎这一击轰中了她的身体之后，便很自然地循着她体内逆转的方向继续前进，直奔……神都而去。
计划成功，“司命”自己却被九州鼎几乎轰了个对穿。这样的重伤，别说是天人宗师，就算是长生妖神，也是死路一条。
然而她事先就有准备，提前逆转了自己的“生死”。
被击中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九州鼎的力量再大，也只能把死人轰成残破的尸体，没办法让她再死一次。
相反，在九州鼎击中她的瞬间，那强大的力量就激活了她在自己尸体里面预先布置的手段，再次逆转生死，将她由死转生。
由生转死容易，由死转生艰难。起死回生这种事情，就算是大宗师也很难做到，勉强为之的话，至少也会元气大伤，甚至一命换一命都不奇怪。
这还要求被复活的人实力低微，远不及施术者。若是要复活一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就算是毕灵空这位九州最强妖神，怕是也只能苦笑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但九州鼎的力量远比妖神们更强，借用它的力量，“司命”成功地将已经死去的自己复活。甚至还借助它的力量，将自己几乎被轰碎了的身体勉强修补，避免了刚活过来就又死掉。
虽然这么一来，九州鼎那一击的威力又被大大削弱，对神都的攻击效果可能会降低很多很多，但无论如何，她们成功地达到了全部的目标。
抵挡了九州鼎的攻击不说，三人还都活了下来，一个也没死。
只是三人虽然都得以生还，但的确是失去了再战之力。“山鬼”被法术反噬，也不知道还剩下几成修为；“司命”更是受了足以致命的重伤，就算勉强活过来，也要赶快治疗才能保命。
目送着三人离去，潘龙忍不住赞道：“阴阳家的手段，果然玄妙！”
“诸子百家本来就各有所长，只可惜当年赵胜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将百家之中最强的儒门剿灭。然后其余各家齐聚墨门机关战城，却被他借九州地脉之力惊天一击，百家精英死伤惨重……接下来就是犁庭扫穴，短短月余光阴，诸子百家就成了历史……”毕灵空的喟叹传来，也解开了潘龙一直以来的疑惑。
诸子百家实力极强，光是长生仙佛就有不少。就算儒门没来得及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别的各家难道就不会兔死狐悲？就没有预作防备？怎么会重蹈覆辙，以至于百家几乎尽数被扫灭呢？
原来，却是如此！
他叹了一声，正想再问一些问题，就看到神都方向腾起一团冲天的亮光，明亮得几乎让他这位新晋真人都睁不开眼睛。
“这是打中了？”他忍不住问。
“应该是吧。”毕灵空说。
过了片刻，一声极其强烈的轰响传来，震得苍茫大地都为之颤抖，更能看见烟尘如同一堵超过百丈的巨大墙壁，伴随着轰响呼啸而至。
烟墙所到之处，飞沙走石不说，就连稍稍不够粗壮的树木都被直接摧倒，再细一点的，或者木质比较脆硬一些的，干脆就直接断成了两截。
烟墙转瞬即至，潘龙只觉得一股强大到难以抵挡的力量迎面而来。竭尽全力才能在狂风之中找到空隙，将自己的身体稳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狂风总算平息，他朝着周围看去，却见原本满眼翠绿、树木丰茂的山川变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残枝断叶，倾颓的大树和翻倒的土石满地都是，看起来就像是地震一般。
唯一没受影响的，是不远处那个被金霞笼罩的山谷。
山谷之中，金霞和血光还在碰撞，但碰撞的势头却比之前更加猛烈。每碰撞一下，都能看到周围的空气在震荡，震荡波四处传开，一旦被它碰到，别说是树木，就连坚固的石头也会瞬间粉碎。
潘龙一看就发现，金霞和血光都已经黯淡了许多，看得出来双方都消耗不轻。
这当然是好事，一旦血光被耗尽，就是帝苍穹力竭之时。到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肉，想要清蒸还是红烧，都看诸子百家高手们的心意。
除非再有变故，否则这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要说“再有变故”……潘龙皱了皱眉，看向了神都方向。
此刻的神都，和昔日高悬天空、威压四方的高贵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飞天山峰的下方缺少了起码四分之一，如果说整个山峰本来犹如一个倒着的锥形，现在这锥形上就缺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尖顶没有了不说，更有一大块土石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极为狼狈。
这一击，已经让大夏皇朝威严扫地。
但这其实还算是好的，最起码……那一击轰到的是山峰下方的“地基”，而不是上方的“神都城”。
尽管被这么一震，神都城里面至少有两三成的房屋直接倾塌，剩下的大多也出现了许多裂纹，变成了危房，可最起码，神都城还在。
神都城还在，大夏皇朝就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奉先殿中，帝壬辰脸色苍白，身体如同筛子似的抖个不停，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他不敢起来，别的文武百官自然也不敢。一群人就跟磕头虫一样趴在那些光芒渐渐黯淡的牌位前，什么都不敢做。
过了许久，帝壬辰惊魂初定，抬头一看，只见奉先殿里面的摆设大致完整，但外面院落之中却一片狼藉，远处甚至有宫墙倒塌。
他顿时又怕又怒，忍不住用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大喊：“天机营何在！立即去协助武成王，剿灭百家余孽！”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正的大战，现在才算开始
长久以来，天机营都是大夏皇朝极为重要的一股力量。
这个组织由帝家子弟、诸赵亲族、军中宿将、英烈之后等绝对忠于大夏的高手组成，八将军、二十四校尉、三百六十锐士，总数最多不超过三百九十二人。
但实际上，天机营几乎从来就没有满额过。
和皇家暗卫不同，天机营的成员修炼的都是完整无缺而且没有破绽的绝学，这意味着他们若是反叛，朝廷根本就没有可靠的制约他们的手段。
所以大夏朝廷对于选拔人才进入天机营的事情，一向慎之又慎。
而天机营本身也有问题，这个当年由“武帝文相”之中的文相文超公建立的组织，其根本宗旨就是维护大夏皇朝的平安稳定。
……没错，他们的确忠心耿耿，但他们所忠诚的并非自己的上级，甚至也不是当朝天子，更不是帝家，而是大夏本身。
虽然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文相在武功里面就藏着后手，想要修成那些没有破绽的完整绝学，首先就要没有被洗脑控制，也没有狂热地崇拜什么人，具有清醒而自主的精神状态，甚至于需要性格和思维模式比较符合他当初拟定的方向。
这样的人进了天机营，修炼文相绝学，自然会进一步受到文相理念的影响。
天机营驻地中央，竖着当年文相亲手所立的石碑，石碑上是他亲手所写的十个字。
【挺身护天下，拔剑卫黎民】
这是当年文相创立天机营时候树立的石碑，也是他为天机营拟定的根本宗旨。
他的那些绝学，都藏在这石碑里面。除了在石碑前面参悟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学到。
而且，整个天机营的建筑格局，就是一座阵法。唯有这个阵法完整，才能确保这些绝学能够传承下去。
大夏皇朝的历代天子们，实在舍不得这些绝学失传，也就只好捏着鼻子承认了天机营的半独立。
他们能做的，就是仔细筛选进入天机营接受培训的人员名单，务必保证天机营的成员至少是忠诚可靠的。
至于究竟忠于皇帝还是忠于大夏……咳咳，其实只要运用得当，也没多大分别，对吧？
……就当是这样好了，反正也没更好的办法。
所有的这一切，自然都是当初文相的布置。也不知道他当初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到了这样的结果。
当代天机营之中，八将军只有三人，分别是天霸将军帝项尤、醉仙将军陈彦和神机将军帝清河。
这两位都是修得长生的人物，但和天子的关系并不好，平时甚至不出现在天机营中。
帝项尤原本出身诸赵，约四百年前，他修成长生，天子特地为他举行归宗大典，让他恢复了帝姓，册封为“武英王”。
传说武英王极为高大威猛，是一个英武不凡的巨人。他使用的兵器是一杆方天画戟，修炼两种绝学，一种叫做“紫雷七击”，一种叫“无双战气”，两种绝学相辅相成，让他的战力远超寻常妖神。当年他受封之前，军中都喜欢尊称他为“霸王”。
当年他还叫赵项尤的时候乃是冀州名将，曾经单枪匹马闯入北地草原之中，激战草原各路强者，最终将各路强者折服，定下了冀州和草原之间的生死擂。日后双方若是有什么事情谈不妥，就通过生死擂来解决。
冀州人通过打擂解决问题的风气，据说就是从这件事来的。
论本领，武英王帝项尤未必输给武成王帝苍穹，但这位武英王平常深入简出，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据说他一直在刻苦修炼，试图探寻超乎妖神之上的境界，为天下妖神们开辟一条通往真正不死不灭的道路，不输仙佛。
陈彦比帝项尤小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岁，乃是出身民间的高手，他修炼浩然正气绝学，功力无比浑厚，当年在军中有“气吞山河”的威名。
加入天机营之后，陈彦修炼酒神咒，最终修成长生。但他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并无什么具体的传闻，只传说曾有妖神评论“醉仙全力一击，世上无人可挡”。
陈彦不愿接受王位册封，也不愿意受封公侯。朝野都以“醉仙”称呼他。
这位醉仙平素不在天机营之中，孤身游历天下，留下了不少传奇故事。最近几十年，他的传说已经很少出现，有人猜测他去了九州之外，也有人猜测他正在闭关。
如今天机营中，只有神机将军帝清河驻扎，主管天机营事务。
帝清河被称作“神机公主”，是帝壬辰的第六个孩子，也是第二个女儿。她资质非凡，小小年纪就修成了文相嫡传的绝学“河图洛书”，能够推演过去未来，堪称神机妙算。
天下懂得占算之术的人不少，但可以跟河图洛书相比的却寥寥无几。她虽然本身修为不够，只是用灵药强行灌输了一个先天巅峰，甚至连返璞归真境界都还没达到，可由她担任神机将军，主管天机营事务，谁也没意见。
一个能趋吉避凶的主管，别人求都求不到呢。
前几天，帝清河为了占卜“毕灵空挑衅大夏”这件事，反复催动河图洛书占算，伤了元气，正在修养。如今天机营群龙无首，诸校尉各行其是。有几个担心各地的情况外出，其余的都守着天机营，唯恐出事。
天机营和帝苍穹的关系一直就不好，帝苍穹为了伏杀毕灵空，召集高手排练周天星斗大阵，也将天机营刻意排挤在外。甚至就连他追杀破阵而逃的毕灵空时，都没有带上天机营的人。
各种巧合之下，现在神都里面最强的一股势力，反而就是天机营！
在这种情况下，帝壬辰想要派人去支援帝苍穹，自然也非天机营莫属。
只是命令传达之后，天机营的众校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止一个人面露犹豫之色。
“霸王尚未出关，醉仙也没回来，就靠我们这些人，救援得了吗？”二十四校尉之首的忠武校尉马海沉声说，“白白送死，于事无补啊！”
英武校尉李虎点头：“以我等的实力，面对一般的妖神，结阵而战，当可战而胜之。但面对义乌毕灵空，实在是力有未逮。两位供奉尚且败退而归，何况我等！”
奋武校尉厉武叹道：“圣旨既下，总归是要努力去做一做的。”
李虎无奈地说：“早知道学老方，先出去镇守九州鼎，也省得这一场麻烦！”
正说话间，宛如洪钟一般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荒谬！我天机营建立至今，虽然不敢说百战百胜，却从来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看看你们的样子，哪里还像是大夏最优秀的军人！”
说话间，一个身高接近寻常壮汉两倍的巨人，提着一杆比常人手腕还粗的方天画戟，一步一震地走了过来。
这人长得犹如铁塔一般，相貌更是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和他照面。眼看他出现，众校尉顿时大喜，急忙参拜。
“拜见霸王！”
“天霸将军，您总算是出关了！”
“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在众人的簇拥中，那巨人哈哈一笑：“岂止是我，醉鬼也已经赶来了。不过他善于隐匿，已经赶去寻找救援的机会。”
他满脸豪迈，浑然不以即将和九州第一妖神厮杀为意，反而显得有些兴致勃勃：“苍穹老儿输了，那是理所当然。要打硬仗，终究还是看我们天机营！”
“这场大战，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说着，他眼中光芒大盛，浑身的气势化作一股狂风冲天而起，“天机营听令，随我出征！”
一声令下，众人齐声“得令”，然后结成阵法，数百人汇成一道霞光，朝着那个山谷的方向飞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人都要顾自己
“禀万岁，天机营已经出发。”
“谁带的队？”
“武英王出关，亲自带队。醉仙也已经提前赶到。”
“他都带去了哪些人？”
“营中诸校尉、锐士，只要没有受伤养病的，全数出动。”
帝壬辰神色不变，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问：“依卿所见，胜负如何？”
头发花白的太监低下了头：“军国大事，臣不能知。”
帝壬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又恢复了威严沉默的样子。
此刻就算是最熟悉他的老太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赢也好输也好，不管怎么样都好，最重要的是要多死一些。诸子百家的反贼最好都死光，武成王、武英王……要是他们也回不来的话就更好了。至于天机营，能回来一些就不错，都回不来也没关系……）
大夏天子的想法，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
神都发生的种种事情，潘龙他们自然不知道。
但谁都知道，朝廷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不说大批高手以及帝苍穹还被困在这里，光是刚才那一击，神都必定受创严重，如果不报复的话，朝廷威严何在？
当然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朝廷越没威严就越好，最好是朝廷威严扫地，四方豪杰纷纷起兵，将大夏皇朝彻底推翻。
那样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天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潘龙心里嘀咕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神都的方向，随时提防朝廷有人来支援。
脚下的山谷中，金霞和血云之间的冲突越发激烈。虽然有金霞的阻隔，轰鸣声还是越来越响亮，渐渐有震耳欲聋之势。至于脚下的大地，更是犹如地震一般簌簌的抖个不停，就像是一个发了高烧正在打摆子的人。
山体、地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鸟兽早已逃走的无影无踪，就连虫子也找不到一只。倒塌的树木到处都是，还经常看见大片草木突然枯萎，远远看去就像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自然灾害一样。
血云之中，帝苍穹在不停的怒吼，虽然血云越来越淡薄，但他的吼声却是中气十足，看不出有半点虚弱或者受伤的意思，让潘龙十分纳闷。
他不确定帝苍穹有多大的本领，但双方既然在以阵法对抗，他这边的阵法眼看就要破了，他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这又不是当初通天江那一战！
当时潘龙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大江之力，说白了就是以大江之力在对抗天威，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桥梁，损耗不大。可现在那一片血云，就算不都是帝苍穹的元气所化，至少也需要他投入大量的元气。或许阵法能够不断补充他的元气，但看血云都已经变得这么稀薄，他怎么也该元气大伤才对。
听着那杀气腾腾的吼声，他不由在心中感叹：“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大夏皇朝的护国武成王，的确本领高强，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了老师的声音：“小心，有个高手来了！”
潘龙吃了一惊，朝左右四面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人藏在东边山头的一块大石头下面，就是那块看起来有点像猴子的石头。”老师又说。
潘龙急忙朝着那边看去，却见那块石头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算了，你看不到他的。这人应该就是天机营第二高手‘醉仙’陈彦。他也是修成长生的人物，本身又善于隐匿躲藏，要是你这个后生晚辈都能看出他的行踪，那才真是怪事。”
潘龙点点头，目光却依然看着那边。
虽然他直到现在也没能找到那个隐藏起来的高手“醉仙”陈彦，但既然知道对方在哪里，哪怕只是盯着看，给对方一点压力也是好的。
大石头下面，施展绝学“风身云体”将自己隐匿起来的“醉仙”陈彦皱起了眉头。
（那边山谷外面放哨的老者，怎么始终盯着自己这边？）
（难道说……他看破了自己的行踪？）
他心中一惊，随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隐匿的本领不敢说天下第一，起码前十名总是有的。看那老头的长相和打扮，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分明是籍籍无名之辈，修为也只是刚刚踏入返璞归真不久，怎么可能有如此眼光？
要是在外面放哨的是九州第一妖神毕灵空，那还差不多！
但如果妖神毕灵空现在还有闲暇在外面放哨的话，他肯定不会靠得这么近，至少也要远离三五十里。
按照天机营内部的记载，毕灵空虽然平时惯用火焰作为攻击手段，但她最厉害的本事其实是射箭，摇光弓、星散箭，一弓五矢，曾经连大夏太祖帝甲子都在她的突袭之下吃过大亏。
面对这种擅长远程攻击的人物，三五十里其实都未必安全。
好在毕灵空还在那阵法之中，并没出来。按照他的估计，应该是正在指挥诸子百家的高手，和帝苍穹率领的周天大阵那批人对抗。
以现在的形势看来，双方应该不相上下，或许诸子百家那边有些优势，但优势也并不很大。只要天机营能够赶到，必定能够打破均势，里应外合，将诸子百家的余孽一股脑儿全都击溃。
但……陈彦却并不这么打算。
他甚至在用秘法传音帝项尤，让帝项尤来得稍稍慢一些。
天机营对于自己在大夏朝廷之中的地位，也是心知肚明。
每一个修成长生的天机营中人，都会在参悟石碑的时候得知当年文相和武帝之间的理念冲突，以及双方最终反目成仇的事情。
既然知道这些，那么顺理成章，自然也能推导出为什么当年绝代双雄都没能修成长生，甚至于都英年早逝的原因。
大夏朝廷需要天机营的力量，但天机营也不能太强，否则的话，只怕就要有刀子从背后刺来了。
陈彦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回过神都，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性格懒散，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欢繁华。
自从帝项尤得知那些隐秘之后，他就想要改变天机营的尴尬地位。但哪怕是增加了陈彦这位醉仙，天机营的情况也并无好转——甚至反而更加糟糕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好在……现在，解决麻烦的机会就在眼前！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机营的算盘
数日之前，“毕灵空发江湖令，召集天下绿林攻击中州”的消息传出，陈彦就秘密联系过帝项尤，双方讨论过这件事。
他们首先肯定了一个大立场：天机营是朝廷的力量，维护大夏稳定和平是天机营的终极目标，所以他们要帮助朝廷对付毕灵空。
但在这个大前提下，具体怎么操作，却有商榷的余地。
毕灵空实力极强，想要正面和她对抗，别说帝项尤或者陈彦不行，就算他们两个加起来，乃至于再加上帝苍穹，以及皇宫里面隐藏着的几位老供奉，也依然不够。
关键在于，人家打不过，也能逃得掉。
所以，要么将毕灵空困住，一举杀死，要么就是将毕灵空逼退，让她知难而退。
在这两个选择里面，朝廷会选择哪个呢？
二人略一讨论，就一致认为，朝廷必定选择前者。
毕灵空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多年来因为她的存在，朝廷对云州的统治一直很薄弱。尤其是如今正在开发交州，需要大量的物资。若是能够集中云州和荆州的资源去开发交州，必定能够轻松很多。
但因为毕灵空的存在，朝廷没办法从云州夺取大量的资源，就只能压榨荆州。当年荆南白溪郡的叛乱，关键原因就在于此。
一个人就限制住了朝廷对一州民力的索取，毕灵空对大夏的危害，甚至于还在草原、雪原乃至于东海之上。
所以只要有机会，朝廷必定竭尽全力，要杀死毕灵空。
为此，无论是九鼎大阵也好，各位妖神供奉也好，还是朝廷秘密训练的那批高手也罢，只要能够杀死毕灵空，朝廷都不会吝惜使用。
哪怕是让那批高手乃至于妖神供奉们跟毕灵空同归于尽了，朝廷大概都舍得！
但帝项尤和陈彦却并不希望毕灵空死。
他们觉得，毕灵空的存在，是对朝廷很好的限制。
昔者文相有云：内无法家拂士，外无敌国外患，则亡国不远矣。
这话的意思是说，一个国家如果在内在外都没有能够限制的力量，任由朝廷的力量无限膨胀，那么很快就会走向对百姓疯狂掠夺的地步，以至于自取灭亡。
“权力的第一目标就是增强权力”，《论权力》这本书虽然被朝廷封禁了，但天机石碑里面可是有它的全本的。
所以有毕灵空作为限制，让朝廷对云州百姓的索取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帝项尤和陈彦觉得，这挺好的。
因此，他们的计划是击退毕灵空。
为此，他们一个假装闭关到了紧要关头无法出关，一个干脆就假装还在外面根本没回来，任谁都不知道二人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战斗。
然后，大战发生。
毕灵空的实力并未出乎他们的意料，帝苍穹和朝廷隐藏起来的力量，却让他们颇为吃惊。
朝廷竟然已经具有围杀毕灵空的力量了？！为什么他们之前甚至都不知道！
二人心中震惊，越发不愿意出手。
好在事情一波三折，毕灵空败退之后，竟然纠集诸子百家的余孽，设下埋伏，反过来将帝苍穹和那批能够布置大阵的朝廷隐藏高手们给困住了。
看到这一幕，帝项尤和陈彦喜上眉梢。
帝苍穹为人凶残阴冷，帝项尤和陈彦都很讨厌他。加上大夏皇家对天机营态度不阴不阳，明显包藏祸心。
要是大夏朝廷足够强盛，陈彦必定继续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闲云野鹤，帝项尤也会继续当他的武痴，专心修炼。
但现在……若是帝苍穹和那批隐藏高手死在诸子百家围攻之下，大夏朝廷对民间的统治必定被削弱，甚至于可能在高端武力方面，更加倚仗天机营的力量。
当然，想要做到这种事，难度很大。而且帝苍穹虽然该死，但那批隐藏的高手却无辜得很，不该跟他陪葬。
所以二人讨论的结果是，只要尽量拖延一些时间就好。
至于拖延的结果，究竟是帝苍穹他们全军覆没呢？还是仅仅只有帝苍穹死了呢？那就交给老天爷决定好了。
反正无论如何，毕灵空绝对不会放过帝苍穹的，天机营也犯不着给这杀人吸血的老禽兽扛锅。
所以才有了帝项尤一直等到神都被击中，才假装从闭关之中惊醒出关，才有了陈彦明明早已赶到，却一直藏在暗处观察，根本不肯靠近。
这些事情，潘龙当然全不知道，甚至就连毕灵空也不知道。
但潘龙却知道一件事：有个朝廷一方的长生强者在暗中窥伺，怕是不坏好心。
他心中担忧，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仔细观察陈彦隐藏的位置，好给这人一些震慑。
……他却不知道，陈彦根本就没打算跳出来偷袭，或者是要跟他们拼命。
相反，如果情况合适的话，陈彦甚至于很愿意在帝苍穹处于生死关头的时候，往这大夏朝廷的擎天白玉柱上踹一脚，帮助它顺利倒塌。
潘龙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过了好一段时间，突然神都方向有一团彩云呼啸而来。
潘龙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十几位高手已经从大阵之中走出来，和他站在一边。
“这位朋友，多谢你帮我们把风。”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老人说，“如今天机营来了，眼看就是一场大战。你先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潘龙皱眉，还没等他说话，就有一个大汉笑道：“巨子，您这话可说得不对。人家肯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帮咱们，又怎么会现在离开？”
“是啊，巨子您这话可有些看不起人了！”
“若是在外面，这话是要罚酒一杯的！”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说得对，是老朽糊涂了！这位朋友请见谅！老朽常年沉睡，脑子谁得有点迷糊。”
潘龙笑了：“原来是墨家巨子当面。老前辈的爱护之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既然来了，怎么也要打上一阵才能走，您说是不是？”
“是！是！”巨子哈哈大笑，“我墨家弟子不饮酒，等这一战之后，老朽请你喝茶！”

第一百五十章 打成一片
正说话间，那片彩云已经到了约莫十里之外，却没有再靠近，而是就在那边停了下来。
彩云虽然停住，却没有散开，五彩霞光凝聚成一团，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人。却有一个极为高大、简直可以说是巨人的英武壮汉扛着方天画戟，率领一群人从霞光里面走了出来。
那巨人的气势极为凛冽，潘龙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感觉双眼仿佛被雷电闪了一下，微微有些模糊。只得赶快移开目光，却在他身后众人里面看到了一个熟人，正是奋武校尉厉武。
厉武此刻一身戎装，手提鲜红的长枪，神色肃然，满脸杀气，和往常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就算是当初双方在定丰镇外交手之时，他看似认真，但气势跟现在也完全不同。
潘龙相信，当初自己若是面对这样的厉武，想要接住一招，恐怕不大容易。
别说当初的他，就算现在的他，想要在平等交手的情况下接住一位天人合一大宗师全力以赴的一击，也实在不能说有几分把握。
……毕竟“几分”这个说法是以百分之十为计量单位的，可他的把握……说有百分之一，都算是乐观估计了。
那群人，自然就是天机营的成员们。
眼看他们走过来，诸子百家的高手们很自然地以墨家巨子为首，迎了上去。
昔年战国时代百家争锋，其中以儒、墨、道三家为首，并称“显学”。但儒墨两家入世，而道家出世。若说对社会的影响和势力，道家又远逊色于儒墨二家。
后来帝甲子扫荡百家，道家因为出世潜修、不惹恩怨的原因逃过一劫。这次毕灵空纠集百家残余联手伏杀帝苍穹，自然也没有找道家帮忙。
如今，毕灵空还在山谷之中，指挥阵法消磨帝苍穹的元气，随时准备击杀忍耐不住强行突围的帝苍穹，拦截天机营的任务，只能由墨家巨子带队。
看到那位面容憔悴、身穿简陋麻衣的老者走近，巨人手一挥，收起方天画戟，很严肃地行了一礼，称道：“学生赵项尤，拜见巨子老师。”
天机校尉们纷纷跟着他行礼，一时间肃杀的气氛都缓和了几分。
巨子叹了口气，说：“我记得你。当年你修炼文相绝学，有些地方不能明白，找到我墨家隐居之地来求学过。”
“正是，当时巨子还给我讲过课。”帝项尤微微一笑，说，“后来我薄有成就，墨家诸位师长授业解惑之恩，我须臾不敢忘记！”
“你已经报答过我们了。当初帝苍穹率人破阵杀入我墨家隐居的地下机关城，形势危急之际，若非你……手下留情，墨家早就灭绝了。”巨子说。
远处一棵大树下，陈彦撇了撇嘴。
“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初分明是大块头伪装成墨家弟子，挡住了那吃人老鬼的血苍穹魔功，什么叫‘手下留情’啊……那次他被老鬼打得五脏六腑都融化了，我废了多大力气才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一个女子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当初若是他不出手，就是我出手了。”
陈彦翻了个白眼，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时以为隐秘的事情，原来也没能瞒过毕灵空。
甚至于……当时毕灵空就在旁边看着，随时准备出手救援墨家。
“早知如此……”他嘀咕了一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早知如此，当然更要出手。打帝苍穹总比打毕灵空容易多了。
见帝项尤态度恭敬，墨家巨子神情反而有些难过。他摇头说：“你能有所成就，是你的自己的功劳。我们墨家一向广开门路，只要愿意来听讲，谁都可以教……总的来说，是我们亏欠你才对！”
帝项尤笑着说：“您老人家这么说，实在折杀晚辈。可惜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过几天晚辈作东，请您喝茶如何？”
巨子沉默了一下，摇头。
“老实说，老朽真不想跟你动手。”他说着，身上的气势却渐渐腾起，“但你带着这么一大群人来，想必也不是为了跟老朽谈论往事的，对吧？”
帝项尤苦笑：“您老的性格还是这么刚烈……咱们多聊一会儿，有什么不好呢？”
“再多聊一会儿，老朽怕是就提不起多少战意来了……”巨子的话音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哀伤，“项尤，你是天下闻名的大夏霸王，老朽是被大夏灭门之后残留的墨家余孽，你我在此时此地见面，能做的事情，原本就只有一个。”
说着，一把漆黑如墨，看起来沉重粗钝的剑形石块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且让老朽以这柄‘天陨’领教一下你的方天画戟吧！”
帝项尤叹了口气，方天画戟出现在手上。
“既然如此，老师，得罪了！”
下一瞬间，他的气势猛地变化，从刚才那温和但隐藏锋芒的模样，变得刚猛凛冽，就像是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终于从刀鞘里面拔了出来。
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巨子当头砸下。
巨子手上那名叫“天陨”的奇怪石条轻飘飘挥起，挡住了这一击。
轰然巨响，空中云气炸裂，狂风伴随着爆鸣声，逼得诸位观战的高手们站立不住，纷纷向后退去。
从地面向天空看，只见双方交手之处，云空炸裂了一圈犹如爆炸的痕迹，那痕迹还在缓缓扩大，看起来就像是天空都被炸裂了一般。
巨子手中石条微微一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却又挥动石条，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方天画戟。
云气再次炸裂。
接下来，轰鸣声不绝于耳，那一片云气不停地层层炸裂，到最后甚至连朗朗青天都为之褪色，显出一小片漆黑的夜空。
潘龙看得暗暗咋舌，没想到帝项尤和墨家巨子竟然这么厉害。
仅仅以两人交手的余波，就能将一片天空打成黑夜，若是这两人在人烟稠密的地方动手，大概他们还没打出胜负，周围早已生灵涂炭，死者不可估量了吧。
但战斗的声音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帝项尤后退几步，拄着方天画戟，看着前面正在微微喘息的墨家巨子，叹了口气。
“巨子老师，论学问、论做人，乃至于论治理国家什么的，学生都远不及您，可论武功……您老了，打不过我的。”
巨子苦笑一声，回答：“你不要给我这老朽留面子，莫说我此刻年老体衰，就算当初年富力强之时，也一样不是你的对手。”
他看着手上那块形状和剑相似的石条，叹道：“天陨神剑威力无穷，指山山裂、划水水分，在战国时代天下神兵之中赫赫有名。可你的方天画戟不过是寻常玄铁打造，除了坚固之外再无半点神异。你我的兵器相差这么大，结果交手不足百招，我就已经落在下风……这恐怕还是你手下留情的结果吧？”
帝项尤说：“老师您也算是了大力，不如我们这一场就算打过了，可好？”
巨子摇头：“墨家和帝苍穹有深仇大恨，今日老朽一定要那厮死在这里！你要救他，那便要从老朽尸体上走过去！”
帝项尤豪迈的脸上满是纠结，最后转头看向地上那棵大树。
“老陈。”他高声喊，“咱们是不是朋友？”
一声叹息，陈彦从隐匿之处冲了出来，带着一团白色云气，飞到了众人面前。
这位被称作“醉仙”的天机营第二高手，看起来是个邋遢破落的糟老头，头发胡子都乱糟糟，衣服更是破破烂烂，打了好几个补丁不说，甚至还有不止一处破口。
他用一条皱皱巴巴旧得不像样子的布条扎着头发，勉强不至于披头散发，可脸上身上分明有厚厚的污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落魄的乞丐。
这位老乞丐全身上下，大概也就腰间挂着的那个黄皮酒葫芦，看起来稍稍像点样子。除了这葫芦之外，甚至连脚下的草鞋都烂得几乎要解体。
看他的模样，当真是就算孤身走山路，也没有哪个强盗会费力气去打劫他，真的是安全无比。
他的双眼也显得醉眼朦胧，看不出一点武林高手的锐气。不管怎么看，都是那种社会最下层的穷苦乞丐，怎么看也不像是天下闻名的长生高人。
陈彦苦着脸站在帝项尤和墨家巨子中间，抱怨说：“老赵，你又坑我！”
“朋友不就是拿来坑的？”帝项尤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很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朋友里面，能够吃得消坑的，就剩下你了。我不坑你，坑谁？”
“那可是墨家巨子，他成名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
“又不强求你打赢，拖住他老人家就好了。”
“我要是拖不住呢？”
“老弟，我相信你做得到。”帝项尤笑着，径直朝着旁边走去，看起来像是要直接绕过这里，前往山谷之中救援帝苍穹。
巨子当然不会让他离开，天陨神剑一挥，云空撕裂，便一剑向他斩去。
剑光未至，陈彦已经喷出一口酒来，在空中化作一只憨头憨脑的熊，一把抱住了这道剑光。
一声闷响，剑光和那口酒所化的熊一起消散，只有醉人的酒香在空中飘荡。
“巨子前辈，晚辈陈彦，向您老讨教几招。”陈彦笑着喊了一声，便冲了上去。
他的招数和大开大合的帝项尤截然不同，变化多端、巧妙柔和。几乎看不见什么硬碰硬的招数，却犹如一团泥沼，将巨子牢牢困住。任凭巨子几次挥剑，都没有办法将他逼开，只能被他困在方圆几丈里面，无可奈何。
而这个时候，帝项尤已经又被另外几个高手拦住。
看着面前那几个同样身穿简陋麻衣的人，帝项尤笑了：“诸位……我是否可以叫你们一声‘师弟’？”
“不敢当。”为首那人神色沉稳、肌肉健壮，手上提着一条差不多跟他自己一样高的木棍，看起来像是个寻常行脚力夫，“霸王的英名，我们从小就听说。你愿意认巨子这个老师，愿意认当年那一段求学的香火情，这是给我们墨家面子，但我们这些晚辈，可不敢厚颜当你的师弟！”
帝项尤摇摇头，看着对方手上那条木棍：“墨家各派，手段不同。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非攻’一派的传人，算是巨子老师嫡传吧？”
壮汉点头，后撤半步，木棍一扬，摆出了作战的姿势。
另外几位墨家高手也随之摆好姿势，俨然是准备众人联手，和帝项尤大战一场。
帝项尤叹道：“好吧，看来今天不大战一场，我是过不去的。”
然后，他露出了有些狡猾的笑容：“只是……论人手，明显是我这边比较多啊。”
说着，他挥动方天画戟，长戟带起狂风，将墨家的几位高手都困在战圈之中，一时间难以挣脱。
而在他身后，天机营诸位校尉便驾风向前，要趁着墨家高手们都被困住的机会，冲破阻拦，去山谷之中救人。
“想得倒美！”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从山谷之中出来的其余高手们纷纷冲上去，迎向了那些天机营的校尉们。
潘龙心中苦笑，也跟着冲了上去，选了一个应该还没踏入大宗师境界的校尉，挥手就是一拳。
不仅如此，当另外一位境界差不多的校尉要从旁边过去的时候，他挥手又是一拳，也将那人拖住。
拳风激荡，发出低沉的轰鸣，就像是雷鸣一般。
那两位校尉一开始并没把这个明显只是刚刚踏入真人境界的老者放在眼里——一个老成这样才踏入真人境界的对手，怎么看都不可能太强。
但实际交手，他们顿时发现错误估计了对方的实力。
这老者虽然看起来已经老得锐气都没了，可武功其实十分强横。拳风猛烈得犹如巨锤一般，便是以他们的武功，如果不小心应付，都可能吃大亏。
于是他们只好停下脚步，和潘龙打成一团。
但潘龙心中却忍不住摇头。
他有把握能够拖住眼前这两人，但天机营这次来了十七八位校尉，光靠他们这群人，怎么也不可能完全拖得住。
好在山谷之中又有几人冲出来，将最后几个没有对手的校尉也拦住了。
一时间，天空中打成一片乱糟糟。

第一百五十一章 硬功对决
一声闷响，两个拳头相撞。
潘龙眉头一皱，身体晃了一下站稳，和他交手那人却面露痛苦之色，脚下刮风，一口气退出了十余丈。
退出一些距离之后，他才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拳头上皮破血流不说，甚至连指骨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好硬的拳头！”这位天机营的校尉忍不住失声惊呼，“此人恰恰克制我！”
他目光左右一看，朝着一个正不紧不慢一拳一脚打得对面两个诸子百家高手节节败退的青年大喊：“典军校尉，此人唯你可敌！”
那青年闻言，拳上生风，一声轰响，将那两位诸子百家的高手逼退，乘风冲向潘龙。
而就是这一两句话的功夫，另外一个真人境界的校尉已经被潘龙一拳打散了功架，口鼻渗血，眼看再挨一拳就要轻伤变重伤，甚至可能丧命。
但当这青年赶到，双方拳脚相撞，潘龙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人的拳脚，竟然似乎比自己更硬！
他修炼外家功夫出身，原本就极为注重对身体强度的打熬。后来九转玄功，又经历过一轮天罡地煞淬体，身体的强度早已远远超过寻常武者，除非一些天赋异禀的怪胎，寻常人想要在身体强度这方面跟他匹敌，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流多少血汗。
……若非如此，又怎么对得起他天罡地煞淬体时候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闯荡江湖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竟然有在身体强度方面能够胜过他的人！
“阁下怎么称呼？”他忍不住问。
那人跟他对了一招，也面露震惊之色，显然是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能够靠着身体的强度和自己硬刚的人物。闻言退了一步，严肃地说：“我乃典军校尉李磐石，二十四校尉之中居于第八。本以为凭借我的武艺，大宗师之下无人能敌。想不到你这老翁籍籍无名，却有如此功夫！”
潘龙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二十四校尉里面排在第八的高手，那就难怪了。
天机营二十四校尉，都是返璞归真或者天人合一的人物。这人能在其中排到第八，怕是一些天人合一的大宗师都胜不过他。
自己跟他交手，稍稍吃亏，倒也算是正常。
但他心中随即战意大盛。
这人虽然身体强横，武艺高强，但毕竟还没踏入天人合一。自己的身体强度能够挡得住他，那就能够跟他硬桥硬马地战上一通。
习武之人要进步，就要不停地跟强者战斗。尤其是跟那些比自己强一些，却又能够顶得住的对手大战，最为有利于进步。
这就像磨刀一样，合适的对手就是磨刀石，能把自己这把刀磨得更加锋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啸一声，高喊：“再来打过！”
说着，他冲了上去，拳对拳、脚对脚，跟这典军校尉李磐石打得不可开交。
二十四校尉在前面和诸子百家的高手们战成一团，后方五彩霞光之中，天机营诸位锐士们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观看战况，不时点评。
这其中自然就有人注意到了潘龙和李磐石的战斗，啧啧称奇。
“真是不可思议！典军校尉八岁练武、十岁煅体，数十年来从无间断，更没有半点懈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汗，才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以至于能够修成八门遁甲绝学。他的身体硬得就连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砍上去都只能溅起火星，想不到竟然真有人能跟他硬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诸子百家当年基本囊括了战国时代最优秀的那一批人，其中未必就没有类似的功夫。我记得墨家就有苦修一脉，佛门也有苦修士，想必他就是那两支里面的一支。”
“唉！那老翁能够将身体锻炼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结果出山第一战，就遇到了典军校尉。怕是一世苦修付诸东流，连半点功名都没能立下就要战死，真是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若不是他挡住了典军校尉，以典军校尉的本领，怕是早就已经打穿敌阵，冲进去救援了。这老翁苦练一辈子，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也算是值了。”
“……说得也对。我辈武人日日苦练，所求的其实也不过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够用得上罢了。”
“唉！要是我之前更加刻苦一点，能够修成真人，或许这一战，我也能够上去战斗。”
“你省省吧！这些年你已经够刻苦的了，再刻苦，怕是把自己练伤了练死了，到时候就只能躺在床上，让别人服侍你了。”
“哈，这么一说倒也没错。除了典军校尉，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那样修炼而不伤不死的？”
“是啊，想要有他们的本事，首先就要有他们的天赋才行！”
乒乒乓乓之声连成一片，潘龙和李磐石飞快地交手，拳脚相撞，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之声。
但双方的眼中，却都泛起了强烈的战意。
潘龙从未遇到过能够在身体方面跟自己刚正面的人物，李磐石也是如此。生平第一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两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一时间，他们也懒得管别的事情，就知道竭尽全力地挥拳出脚，让招数尽可能地更快更重，将眼前这个难得的对手正面击倒。
但巧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提升自己，都没办法压倒对手。
相反，他们只感觉随着自己的提升，对手也一样在提升，就好像是水涨船高一般，无论怎么努力，形势依旧和开头差不多。
若是以胜负总数为一百分，那么李磐石稍占优势，大概有五十三四分，潘龙吃点亏，只有四十六七分。
虽然说高手搏杀，差之毫厘就是生死之分。可偏偏这种硬桥硬马的对轰，一旦彼此的身体强度差不多，打不破对方的防御，那么就算是有一些优势，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转化成胜势。
又打了百余招，李磐石终于在潘龙的招数里面打出了一个破绽，一声怒吼，挥拳击中了他的胸口。
伴随一声犹如敲钟的轰鸣，潘龙后退了一步，口鼻渗血，但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强烈。
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不仅不能让他恐惧害怕，反而会激起他的战意，让他犹如火焰一般燃烧得更加炽热。
他大吼一声，也迎面出拳。不躲不让，在被李磐石又一拳打中左胸的时候，一拳打在了李磐石的心窝上。
又是一声轰鸣，潘龙退了三步，李磐石也退了一步，全都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心脏部位对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毫无疑问的致命要害。他们两人打到战意沸腾，连这要害部位都懒得防护，只求将对手击倒，这一招硬换，顿时就都受了不轻的伤。
但潘龙身上随即泛起一团绿光，被击中要害而产生的淤血迅速化解，微微变形的骨头也重新恢复正常。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他的伤势就已经恢复过来，重新回到了良好的状态。
勇者系的治愈术，可是按照百分比恢复伤势的。像他这样的伤势，一个治愈术下去，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对面的李磐石没有这样的手段，却也拿出一颗疗伤药吞了下去。
只是疗伤药毕竟比治愈术生效慢一些，还不等药效发挥，潘龙已经又冲了上去。
又是一轮硬碰硬的大战，最后潘龙脸上挨了李磐石一拳，李磐石的小腹上挨了他一脚，双方再次分开。
这次，双方各退两步。
潘龙再次给自己治疗，然后又冲了上去。
第三轮交锋，他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李磐石的拳头虽然也又快又重，却渐渐变得慢了起来。
无论怎么苦练，血肉之躯毕竟是有极限的。李磐石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面遭受两次重创，就算靠着疗伤灵药的帮助，能够恢复不少，但又怎么比得上潘龙每次都能完全恢复？
渐渐地，他那点优势已经被抵消掉，甚至慢慢陷入了劣势。
等到第五轮交锋的时候，李磐石的拳头已经明显没有潘龙那么强劲，双方交手每十招里面，他差不多都要花一两招来防御，剩下的才是跟潘龙硬碰。
打到第八轮，李磐石已经是防御多进攻少，露出了明显的颓势。
又是一次互相换了一拳，潘龙身体摇晃了两下，就重新站稳。李磐石却踉踉跄跄退出了十几丈，他张开嘴巴，先是吐出了一大口血，然后说道：“你的功夫，很厉害！”
“你也不差！”潘龙跟他鏖战了这么久，着实有些惺惺相惜，回答，“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跟我这样打的人物。”
“我有一个绝招，原本是想要用来去挑战一位妖神，或者最起码，和一位大宗师同归于尽的。”李磐石说，“看来，现在却不得不用了。”
潘龙皱眉：“你可以现在退下，没人逼你死战。”
“的确没有人逼我，但我不愿意退！”李磐石笑了，眼中满是决绝之意，“我知道此刻这一战本不该牵涉生死，我也完全没有为了救援武成王而死的想法。但是……我苦练多年，为的就是能够发光发热，追求的就是能够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他用已经沾了不少血迹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我是一个想法很单纯的人，总的来说，一切的做法都追求贯彻自己内心的念头。我是一个武人，作为一个武人，此时此刻，能够竭尽全力和一个与自己类似的对手一战，我这一生就没有辜负！”
说着，他重新摆开了架势：“老先生，李某今日唯死而已。先生你怕是也要被我拖着陪葬……李某可否请教一下先生的姓名？黄泉相间，起码也算是相识。”
潘龙叹了口气，也摆好了架势：“虽然有些惭愧，但我实在不能将姓名告诉你。若是这一战，你我同归于尽，等到了黄泉路上，我再向你道歉。”
李磐石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神随即变得无比坚定，一股澎湃的力量从他的身上升腾起来，整个身体变得血红一片，就像是从红色的染缸里面捞出来的一般。
炙热的蒸汽从他的身上喷发了出来，最初是绿色，然后慢慢变成了蓝色。
“此乃八门遁甲之术，可惜我修炼的时间不够，还没有修成最后一门……接招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然后就到了潘龙的面前。
还没等拳脚相遇，在他刚才消失的地方，便是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潘龙勉强挡了一招，只觉得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仅仅一击，就把自己打得站立不住，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后飞了出去。
李磐石却又追了上来，抬脚就踢。
刹那间，潘龙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这人的武功本就比自己稍高一筹，又用这奇门武功爆发了潜力——或者是透支了生命力，如今他已经完全胜过了自己，正常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仅仅是这一瞬间，他就下了决定。
“狂化！”
他的眼睛骤然变成一片猩红，瞳孔失去了焦距，脸上也失去了神采，反而满是狰狞之色。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从他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然后他就不管不顾李磐石的攻击，直接一爪抓住了李磐石踹中他的脚。
一声脆响，那条腿已经被扭曲得变了形。
但与此同时，李磐石的另一条腿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背后，骨折之声连成一片。
两个人却没有就此分开，而是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挥拳对殴。
他们甚至连防守都不防守，只是竭尽全力地殴打对手，唯一的念头就是更快、更重、更要害！
拳头来了，很好，这是个破绽，打他！
挨打了，没关系，他的拳头挥出来了，又是破绽，再打！
一时间，两个人犹如两只发疯的野兽，在拼命地撕打，寸步不让。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飞溅出来，洒得到处都是。更因为战意沸腾而导致身体热度提升的缘故，很快两人身上干脆就不流血了，所有的鲜血没有流出来，就化成了蒸汽，升腾融合，成为一团血云。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帝苍穹的底牌
山谷中，金光下，毕灵空皱起了眉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潘龙竟然跟人打到了这个地步。
看天空中那一团血云，两个人怕是非要同归于尽不可。
（你发什么疯？他非要冲过来，你让开就是，难道老师我还解决不了区区一个连长生都还没修成的晚辈吗！）
她当然认识李磐石，作为天机营二十四校尉之中排行第八的高手，李磐石虽然出手不多，但在顶尖圈子里面也是赫赫有名。
这人天赋异禀，恢复能力远超常人。从小苦练外家横练功夫，十几岁就练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进步之快，让人咋舌。
后来他加入天机营，修炼了“十二天关金钟罩”和“八门遁甲”两个绝学。这两门绝学之中，前者是外家煅体神功，相传若是练到极致，就算天崩地裂也不能伤害、沧海桑田也不能消磨，能够肉身成圣、长生不朽。后者则是一门激发潜力的奇功，能够将体内的所有生命力都压榨出来。若是八门齐开，一击之下就连长生仙佛都可以被直接毁灭，甚至连复苏都难。
这两门绝学最为契合李磐石的体质和心性，他多年苦修，大有成就。在天机营内部的比试之中，不止一次战胜过天人合一的大宗师。
若不是他实在年轻、修为不够，原本他的排名还可以更高一些。
而他几次在江湖之中出手，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强大。
有一次，他曾经以肉身硬抗几个邪道妖人布下的阵法，顶着无数毒针和毒焰，冲破层层诅咒，一脚将那些邪道妖人连同着他们布下阵法的山峰再连同着山峰周围方圆五六里的地面踢成了一片砂砾。
毕灵空曾经去勘察过那一战的痕迹，对此也颇为赞叹。
在她看来，这人若是真的能够将两门绝学完全练成，只怕在天下妖神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到时候哪怕是她自己，也未必有把握能够赢得了这人。
潘龙能够跟这人打得不相上下，甚至于占了优势，逼得这人将两门绝学都施展出来，用出拼命的手段，实在是值得骄傲！
只是……她毕灵空的学生，儒门的传人，而且还兼修了多家绝学，未来长生有望的后起之秀，为什么要跟这人拼命？
李磐石功夫再厉害，也用了上百年才踏入返璞归真，潘龙只用了二十四年。
大家都这样下去，等潘龙修成长生的时候，李磐石可能连天人合一都还没能做到呢。
想要纯靠强大的身体突破寿命极限，谈何容易！
潘龙作为一个长生有望的人，何苦跟这个多半会寿尽而死的家伙拼命？
（不值得啊！）
她心里一边抱怨，一边担忧。
若是放在之前，她大可以来个暗箭伤人，以神识悄悄暗算一下李磐石，也不用多，就让这人以毫厘之差输掉，不敌败退就行。
但现在，潘龙和李磐石各自施展出不顾性命的手段来，气息都连在了一起。她再出手的话，就没办法做得无声无息，让人难以觉察。
而她如果出手救援，虽然能够救下二人，却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潘龙是她的弟子——或者，至少是她很关心的人。
这绝非好事！
毕灵空能够横行天下，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无牵无挂，用另外一个世界某位伟人的说法，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一旦她有了牵挂，别人就可以设计很多阴谋诡计来对付她。
而且，这对潘龙来说，更是要命。
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是毕灵空唯一的徒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暗算他，想要他死。
潘龙二十四岁就返璞归真，踏入真人境界，天下都觉得他是当今正派第一年轻高手。但如果大家知道了他是毕灵空的徒弟，那这个“天下正派第一年轻高手”很快就会变成“死掉的年轻高手”。
最起码，大夏朝廷绝对不会允许又一个毕灵空成长起来！
所以，毕灵空现在还真不好贸然出手。
但她的眉毛只是稍稍一皱，就重新恢复，对周围说：“真是想不到，天机营那边居然真有为了救这老匹夫而拼命的人！”
周围正在维持阵法，不断消磨帝苍穹元气的众人闻言都笑了。
“或许那人是个傻子吧。”
“只是可惜了那位传讯望风的老先生。”
“唉！打成这样，想要阻拦，也阻拦不了啊！”
他们议论纷纷，相比嘲讽李磐石，更多的则是在惋惜潘龙。
他们当然认不出潘龙来，但这位江湖同道赶来报信在前，又帮忙望风在后，显然是毫无疑问的自家人。眼看他要跟李磐石同归于尽，大家有些难过。
但他们既然来了，就是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这次运气不错，整个行动都很顺利，大家多半可以不用死，却不代表需要的时候，他们不会去战死。
所以眼看潘龙要战死，他们也只是叹息一下而已。
血云之中，帝苍穹也诧异地看向天空。
“天机营何时跟我关系这么好了？”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满脸纳闷。
天机营继承了文相的理念，属于大夏朝廷里面倾向于开明和进步的那一派。而帝苍穹则是保守反动那一派的核心人物，双方要说水火不容可能夸张了一些，但无论哪一方死了，剩下的一方肯定是免不了要开个流水宴，招待各路朋友大吃大喝庆祝一番的。
帝项尤和陈彦会带着天机营来救援自己，就已经让帝苍穹很惊讶了。此刻天机营第八校尉“坚如磐石”李磐石居然会为了救援自己而拼上性命，更是让他惊诧莫名。
这就好比潘龙前世的世界里面，地球发生了自然灾害，火星新区发行大规模债券，全力以赴来帮忙救灾。
哥儿们，你们不是一直嚷嚷着“火星是火星人的火星”，动不动就跟地球在星际网的大型游戏里面开国战的吗？怎么眼睛一眨，变得跟自家兄弟一样好了？
但不管什么原因，看到天空那一团血云，帝苍穹的眼睛就亮了。
有这么一团血云，对别人来说可能无所谓，对他来说，却是大有帮助。
因为他修炼的武功，就是以“血”为关键的。
别看他被困在诸子百家的阵法之中，但外界出现大量的流血，对他来说，就好比在他面前开了一扇门。
“血苍穹&#183;噬血化魂！”
他也是极有决断的人，立刻就下定决心，眼中凶光一闪，身上腾起的那团血云突然猛地往下一压，无数鲜血凝聚成丝丝缕缕的血丝，从那些组成阵法帮他抵御压力的朝廷高手们眼鼻口耳五官里面钻了进去。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结阵而战的高手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家主帅竟然会反过来暗算自己，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血丝钻进了身体。
一转眼，他们的身体就变得消瘦干瘪，看起来像是一个气球被放了气一样，缩成了一团。大量的鲜血从他们身上被萃取出来，加入血云之中。
那团血云立刻就变得极为厚重，其中更有无数惨烈的呼号之声，犹如成千上万的人在惨叫。
帝苍穹冷笑一声，纵身跃起，高大的身躯化成一团血水，也混入血云里面，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
那团血云之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狞笑着朝着上方的金霞冲了过去。
一声巨响，金霞上浮现出许多裂纹，就像是一块破裂的水晶。
“糟糕！”
“帝苍穹拼命了！”
“加强阵法！”
“X的，拼命而已，当老子不会吗！”
“抽取地脉！压住他！”
维持阵法的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惊呼，急忙发动备用的手段。更有人也随之发狠，将全部的精气神灌注到阵法之中，不顾一切要把他镇压下去。
果然金霞又重新变得稳固，而且越发厚重。
与此同时，方圆至少数十里范围内，所有的草木的翠绿都黯淡了几分，不少野草更是直接变得枯黄，连土地也失去了过去粘厚肥沃的感觉，隐约有了几分沙化的意味。
看到这一幕，众人才放下心来。
无论帝苍穹怎么做，也不可能撞破这变得更加厚重的阵法。
这一波，总算是拦住了！
但就连毕灵空都没看到，在刚刚金霞被撞得出现裂纹的时候，已经有极为少量的血丝从那些裂纹里面渗透了出去。
这些血丝细小得让人看不出来，刚一渗透成功就融化在空气里面，完全失去了踪迹。
但片刻之后，疯狂厮杀的潘龙和李磐石二人，却都突然脸色一变。
他们狰狞狂热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阴冷凶恶之色。
只是，潘龙脸上才浮现出阴冷之色，眼中就亮起了两团闪电，这两团闪电青黄相杂，其中蕴含着无穷磅礴浩大之意，更有一股令人忍不住要跪拜的神圣韵味若隐若现，却是无穷功德的显化。
两团闪电一闪即逝，但却有一声惨呼从他身上浮现，一个残破的血影从他身上被震了出去，融入李磐石的身体。
李磐石的脸色越发阴冷凶恶，嘴角也微微勾起，浮现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突然张开嘴巴，猛地一吸。
周围沸腾的血云犹如暮鸟归巢一般，迅速投入了他的嘴里，然后他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裂开了无数的伤口，却不见一滴鲜血。
与此同时，他的力量大大增加，用力的技巧更是提升了不知道多少，手一伸一甩，正抓住他的潘龙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向地面。
正被帝苍穹刚才试图突围的行动吸引注意力的毕灵空微微一愣，随即施展神通，一层层无形的力量在空中托住潘龙，更有源源不断的生机融入他的身体，帮他修补伤势、恢复理智。
当潘龙落地的时候，已经从狂化状态里面恢复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给自己用了一个治疗术，却发现自己的状态好得很，非但没有半点伤势，就连真气也异常充盈。经脉之中更有一股似乎要燃烧的力量温和地流动，随时等待自己调用。
（这是……老师的力量！）
他顿时反应过来，明白是老师救了自己。
忍住差点露出来的笑容，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刚才激战的地方。
只见李磐石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像样子，身上却有血云渗出，显得无比凶恶。
别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山谷之中布阵的众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此刻任谁都看出来了，李磐石竟然已经被帝苍穹夺舍！
那周围的血云，那阴冷的气息……帝苍穹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突破了阵法？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被镇压在金霞之下那团血云又是狠狠地朝着金霞一撞。
这一次，正好打在他们惊愕之间、反应不及的空隙上。
伴随一声脆响，金霞碎裂。
连续撞了两下，血云也变得稀薄了许多，但其中那巨大骷髅头以及它周围一圈血云却丝毫无损，直接朝着天上冲去，眼看就要和李磐石以及他周围那一团血云融合。
就在这时，毕灵空开口了。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她衣袖一甩，无穷烈焰凭空而生，将正在上升的浩大血云迎面拦住。
这些烈焰来得毫无征兆，却正好和血云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只听得滋滋声响个不停，更有无数的惨嚎连成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在凄厉地哭号。
那团血云里面，无数的人影浮现出来，哀嚎求救。却被烈焰毫不留情地灼烧，转眼间一个个化为乌有。
毕灵空神色肃然，没有半点怜悯之意，眼中只有无穷的怒火。
这些人影都是被帝苍穹吸血噬魂的受害者，他们不仅生命和鲜血被帝苍穹夺取，就连魂魄也被帝苍穹炼化，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若是她此刻心慈手软，但凡逃出去一缕残魂，日后都能依靠吸血和吃人，重新恢复过来，恢复成一个崭新的帝苍穹。
这就是帝苍穹所修炼的魔功“血苍穹”的厉害。
当年绝代双雄威震天下，帝甲子所用的武功名叫“浑天宝鉴”，血苍穹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等到帝甲子死后，再无天才之辈能够修成完整的浑天宝鉴，这门神功被帝家拆分，由不同的人继承。
帝苍穹继承了其中“血苍穹”的部分，只是……当年在帝甲子手中，能够焕发无穷生机的绝学，在他的手上，却变成了吸血吃人的魔功。
而且……威力甚至比帝甲子亲自施展血苍穹的时候，更为强大！
甚至就连毕灵空也没能看出来，帝苍穹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但她却能确定一件事。
无论帝苍穹怎么逃生，那正在上升的一团血云，对他来说也至关重要。
没有这团血云，他就别想在一时半会之中恢复功力。
而毕灵空也好，诸子百家也罢，绝不会再给他恢复过来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苍穹之怒
眼看李磐石遭到帝苍穹暗算，似乎竟然被夺舍，天机营众人顿时勃然大怒。帝项尤更是大声怒吼：“武成王！磐石拼了性命来救你，你竟然反过来害他，简直禽兽不如！”
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李磐石背后裂开，显出一张恐怖的鬼脸，桀桀怪笑几声，回答：“以区区一个真人来换一个妖神，这买卖合算得很。何况他既然愿意为了救我而死，那我现在的做法，岂不是正合他意？”
帝项尤脸上紫气大盛，无穷的雷光从他身上升腾起来，刹那间整个人几乎都化成了一团雷电，将那几个联手作战，努力拦住他的墨家高手逼得节节后退。
但他却没有趁机冲过去，而是右手向虚空之中一抓，便抓出了一条五六丈长、比人还粗的巨大雷柱，手一挥，这雷柱就像是投枪一般，朝着夺舍了李磐石的帝苍穹轰去。
“无耻老贼！吃我一雷！”
雷光轰到帝苍穹的面前，却见虚空之中骤然一黑，裂开了一个缺口，大量的鲜血从缺口里面涌出来，在他周围化成一道血河环绕，将雷柱挡住。
雷柱轰中血河，激起一片浪花，随即迸散成滚滚电光，犹如无数金蛇在血河之中跳动，刹那间血河大片大片沸腾，升起厚重的血雾，将帝苍穹护在其中。
帝项尤满脸杀气，双手接连挥舞，一道道雷柱被他从空中撕扯出来，接连不断地射向帝苍穹。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霸王一向护短得厉害，别人若是冒犯了他，他或许会一笑了之，但谁要是伤了他的部队下属，他往往就会勃然大怒。
此刻李磐石遇害生死，如果是和潘龙正面厮杀而死，他可能也就算了。但李磐石竟然是被帝苍穹害死，顿时让他怒不可遏，甚至于完全不顾敌我之分，疯狂地攻击帝苍穹。
帝苍穹也知道触犯了这位武英王的逆鳞，索性不再分辩，只是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引出血河，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这些血河是他多年积累，用来在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他之前被困在阵法之中，只逃出一缕魂魄，虽然夺舍李磐石，吞噬了这位煅体真人全身的血肉精华，勉强恢复了几分元气，但想要恢复到能跟人动手交锋的地步，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若是被他将下面那团血云引上来吞了，自然能够重新恢复。可那团血云被毕灵空拦住，根本上不来。仓促之间他无法可想，只能动用压箱底的家当，把这道血河引出来，靠着吞噬血河来让自己快速恢复。
此刻，他正在拼命地吞噬血河，让自己尽快恢复战力。所以就算是被帝项尤炸得焦头烂额，也只能忍了。
但是，能够威胁到他的，也只有帝项尤。
因为帝项尤的反水，正在空中战斗的双方都停了下来。天机营的高手们不方便出手，但诸子百家可没顾虑，他们纷纷出招，施展各种手段，朝着帝苍穹那片血河轰去。
可他们的各种攻击落在那片血河之中，大多只是溅起了一朵不起眼的小水花，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效果。
在这些攻击里面，只有两个人的手段，稍稍有那么一些效果。
首先自然就是墨家巨子，这位老先生虽然被他的弟子帝项尤称之为“不擅长武功”，但他修炼多年，练就一身浑厚的真气，手持着神剑天陨，剑一挥，面前的虚空就裂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宛若将天空斩出一道道伤痕，接连不断地斩进血河之中。
他每向血河里面斩一剑，血河就会裂开一个明显的伤口，需要大量的鲜血填补进来，才能将这道伤口修复。
而每一剑斩出，帝苍穹都会忍不住怒吼一声。
这片血河是他一辈子的积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舍不得使用。如今无奈动用，哪怕用一点点，他都感觉心疼。
别看帝项尤的雷光轰得很热闹，可其实那些雷光对血河更多只是约束以及限制，只是减缓了帝苍穹恢复的速度而已。血河真正的损失并不大。
但墨家巨子每一剑斩上去，血河就实实在在地损耗了许多。一会儿功夫，已经被斩灭了至少相当于上千人的鲜血，怎么叫他不生气？
而另外一个对血河能够发出有效攻击的，则是墨家四大高手之一，看起来似乎整天醉眼朦胧的枯瘦老头，古温。
这老头本身是大宗师的修为，又执掌墨家至宝之一的天机宝匣“想入非非”，那宝匣能够随他心意变化，每一击都能改变形态，攻击了四五次之后，他就将这宝匣变化成了一条颜色鲜红的小蛇，钻进了血河里面。
那小蛇进了血河，却没有像别的攻击一样被血河湮灭，而是在其中如鱼得水一般游动，迅速地穿过了血河，游到了位于血河中心的“李磐石”身边，张嘴就咬。
倘若这“李磐石”还是他本人，凭借他一身钢筋铁骨，就算是天机宝匣变化的血蛇，也奈何他不得。可帝苍穹夺舍之后，却嫌李磐石的身体太过坚硬，不够灵动，将那一身钢筋铁骨生生拧碎，再通过吞噬血河重新修补，制造成他自己理想中的身体。
这具新的身体或许真的比李磐石原本的身体强大，但至少，它并不坚硬。
血色小蛇一口咬下去，顿时在这身体上咬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然后缺口之处转眼变黑，黑色就像是一大团墨汁一样，在血河乃至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转眼间，帝苍穹就感觉到真元运行的速度变得缓慢下来。
中毒了？
他大吃一惊，急忙催动功力祛除剧毒，却不料那团黑色的东西一点也不受影响，甚至连扩散的速度都没变慢。
他哪里知道，这团墨色根本不是什么毒素，而是墨家历代天机一脉高手凝练的真元。
自从墨家被扫荡之后，天机一脉就潜伏山村，一千多年不曾外出。甚至连六百多年之前巨子遇害的那一战，他们都正好因为青黄不接而派不出高手。
一代又一代，天机一脉的高手们将自己的真元凝练到天机宝匣里面，一方面淬炼增长这宝匣的灵性，一方面留给后人洗毛伐髓改善体质——若非如此，区区一个小山村，又怎么可能每一代都能培养出真人宗师来？
这些真元经过岁月洗礼和天机宝匣的炼化，渐渐产生了变异。可以随着执掌天机宝匣之人的心意自由变化，展现无穷巧妙。
而古温便将它们变成了一种不和各种真元冲突，却会减缓任何真元运行速度的怪异力量。
他并不奢望自己的手段能够杀得了帝苍穹，甚至于很清楚，就算自己竭尽全力，最多也只能稍稍拖一拖帝苍穹的后腿而已。
所以他打定主意，全力以赴来拖这个后腿。
不求效果卓著，只要有效就行！
果然，在天机宝匣的攻击下，帝苍穹的真元运行速度被显著减慢，恢复的时间也被大大拖长。
而在下方，那一大团血云还被烈焰拦住，无法上升。
只见浓烟滚滚，焦臭味四处弥漫，中人欲呕。
闻到焦臭味的人无不皱眉掩鼻，却有人脸色大变，惊呼：“当心他借烟雾隐藏！”
“放心，他躲不过我的眼睛！”毕灵空沉声说，“这种烟雾，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一个脸画成五颜六色的诸子百家高手拿出一面扇子，就要朝着空中扇去，却被身边的另一人抓住了手腕。
“别冒失！”
“我这是要刮风。”那个脸上画着油彩花纹的高手说，“芭蕉扇一扇，大风呼啸。什么烟都能吹散。”
“可要是帝苍穹把血云散开，跟着风势逃跑呢？”旁边那人问。
满脸油彩的高手愣住了，过了几秒钟，他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芭蕉扇，一转手，拿出了一面五颜六色的镜子。
“此乃五光镜，能转化五行之力，待我用它来将烟雾转化成火焰！”
这次没人拦着他，他手持五光镜照向烟雾，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只见被镜光照住的地方，黑色的烟雾突然开始变红，而且这红色蔓延得极快，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一眼看去，到处都是鲜红的烟雾。
“土转火，烧！”
一声令下，烟雾轰然燃烧，顿时烈焰冲天，热浪冲出数百丈，就连在远处的潘龙都感觉一股灼热迎面而来。
在这烈焰的灼烧下，那片冉冉升起的血云顿时急剧缩小，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就明显小了一圈。
血云之中的巨大骷髅头张开嘴巴，发出凶狠的吼声，吼声震得火焰犹如大风之中的水面一样不停地震荡，层层波纹四面散开。
诸子百家的高手们起初还没注意，但当波纹传递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感觉到极大的危险。
只是微微一震，一个站在前面的高手半个身体便被震得粉碎，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随之而来波纹彻底碾碎，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摊血水，被吸向血云。
“糟糕！”
“快后退！”
“结阵！结阵抵挡！”
诸位高手急忙后退，施展各种手段抵挡这血色的波纹。空中轰鸣声响成一片，总算是将一层波纹击碎，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但这却让那巨大骷髅看出了破绽，它桀桀怪笑了几声，血云一阵扭动，凭空伸出一只骷髅巨手，朝着这些人抓了过去。
可巨手还在空中，就看见烈焰扭曲，也化作一只巨手，一把抓住了它。
“喂！”毕灵空怒声大喝，“当着我的面搞花样？别这么看得起你自己啊！”
说话间，那烈焰巨手的颜色骤然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烧得骷髅巨手干枯开裂，最后在那巨大骷髅头的怒吼之中，将它一把捏碎。
不仅如此，毕灵空还催动烈焰，四面八方朝着血云包裹了上去。
“帝苍穹，你以为玩个‘夺舍’的把戏，就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她冷笑一声，说，“上面那个，不过是你一缕残魂的显化，顶天了算是一个分身。你的真身本体还被困在这里呢！”
“我也不管上面战况如何，今天就是要把你的真身在这里炼化了烧没了！你也别玩那些没用的花招，有本事就打破我的火焰冲出去，否则的话，任你玩多少花样都没用！”
此话一出，那巨大的骷髅头终于不再怒吼，平静了下来。
然后，它用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说：“毕灵空，当年灭你儒门的是太祖陛下。他的陵寝在哪里，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真想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应该去找他的麻烦，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听到这话，潘龙忍不住笑了。
帝苍穹这是认怂了。
虽然这场战斗的胜负还没定论，但是帝苍穹为了逃命，连帝甲子都要出卖，可见的确已经快要山穷水尽。
但毕灵空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说：“当年文二曾经在一次帮人报仇的时候说过，人生在世，未必所有的仇都要报，情况合适的话，放下一些也无妨——但只要有条件，就要尽可能消灭邪恶。此所谓‘仇不必报，恶应当除’。我要找你的麻烦，是因为你多年来杀人吸血、祸害苍生，犯下累累血债，理应恶有恶报。”
说着，她稍稍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讥讽：“至于我儒门跟赵大的仇，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想掺和这件事？你配吗？”
她最后那句“你配吗”说得轻快骄傲，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帝苍穹气得几乎发疯，血云里面那个巨大的骷髅头不停地颤抖，让人怀疑它可能要自己解体一般。
片刻之后，帝苍穹终于发出了狂怒的大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说着，巨大的骷髅头猛地收缩，然后整个血云都向内缩小，很快就融合成了一个三四丈高的血色巨人，怒吼着咆哮着，一头撞进火焰之中，任凭烈焰在身上燃烧，直接朝着毕灵空冲了过去。
“你这贼鸟！老夫跟你拼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佛门高僧？
眼看帝苍穹摆出了和毕灵空拼命的架势，非但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毕灵空自己也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准备迎战。
如帝苍穹这等妖神之中的强者，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开山辟地的神通，此刻舍出性命来拼杀，当真是摧山破海、所向披靡。
就算是实力在他之上的毕灵空，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挡得住他开头的那几招猛攻。
孰料她才做好准备，就看到帝苍穹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落，轰的一下撞破了火焰，掉进了下方的山谷之中，直接栽进了泥土里面。
“啊？！”
所有人都有些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是毕灵空反应最快，随即怒喝：“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她纵横天下上千年，神威所至，无论是天子还是仙佛，都要退避三舍。一辈子除了在帝甲子手下吃过亏之外，再没有什么人能够算计得了她，却没料到竟然被帝苍穹这个她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卑鄙小人给忽悠了，当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此刻大家也都回过神来——帝苍穹哪里是要跟毕灵空拼命，他根本就是演了一个暴怒的假象，忽悠住了毕灵空，然后想要借机逃跑而已！
一时间天机营众人都有些茫然，没想到这堂堂大夏皇朝的护国武成王竟然如此丢人现眼，诸子百家的高手们之中，却有不止一人失声笑了出来。
这其中，潘龙笑得特别大声。
（这是演喜剧呢？帝苍穹看起来威武霸气凶神恶煞，却原来还是个不错的喜剧演员啊！）
毕灵空没笑，反而极为愤怒。她伸手向空中一抓，熊熊烈焰立刻仿佛有生命一般，化成若干条火龙，冲进了地下。
地面随之轰然炸裂，只见一片血池正在翻滚沸腾，更有烈焰和血光不停地喷出来，越喷越高，看起来俨然犹如一座火山。
而爆炸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张，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就从山谷中间扩张到了边缘，紧接着巍峨的山崖剧烈震动，然后逐次倾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数不清的巨石滚滚落下，掉进中间那一片已经炸成了火海的血池里面。
山谷之中的诸子百家高手们反应极快，一看到地面炸裂就急忙逃跑，倒是没有被卷入其中。大概是觉得靠近战友会比较放心，他们哪儿都不去，偏偏退到了潘龙的旁边。
这里距离山谷约莫五六里，按照寻常法术的范围来说，应该算是比较安全的。
眼看着烈焰和血池不断冲撞，炸得血火升腾，那个满脸油彩的高手又忍不住拿出了五光镜。
“让我来加强一些火力！”
说着，他催动法力，用五光镜照向一片血池。
“逆转五行，以火克水！”
镜光顿时变成一片鲜红，在照到的地方额外点燃一团烈焰。
这团烈焰规模不大，却比毕灵空燃起的火海灵动得多。在他的控制下，随着镜光移动而不断游走，在血池里面到处寻找那些微微溅起的浪花，一旦找到，就将其一把裹住，烧成一团青烟。
如此重复了四五回，突然看到血池之中又溅起一团浪花，浪花之中隐约还有些人影的踪迹。
那高手顿时大喜，兴致勃勃地说：“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帝苍穹被义乌妖神打得五劳七伤，我正好趁机欺负他一下！”
说着，他催动镜光，控制那团烈焰朝着模模糊糊的人影冲去，一下子就裹住了它。
然而，这次的情况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烈焰裹住浪花，犹如磨盘一般一转一磨，就将浪花磨碎，然后烧成青烟。可这次，烈焰裹住那个人影，非但没有磨动，自己反而犹如失去灵性一般凝固不动，呆呆地停在那里。
不仅如此，更有一股稀薄到几乎看不清的血光，沿着五光镜的镜光倒转过来，转眼间就冲到了那高手的面前，一下子钻进了他拿着五光镜的右手上。
周围众人还在震惊，潘龙却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他也没注意那道血光，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邪气飞快地逼近。
于是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攥住了那高手右手的手腕。
“快放手！”
随着他的大喝，那高手手腕的骨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自然拿不住五光镜，让它跌落尘埃。
镜光消散，这面威力不凡的宝镜，此刻又变成了最初那五颜六色仿佛玩具一般的模样。
那高手的腕骨几乎被捏碎，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只是惊讶地看向潘龙。
“你……”他随即反应过来，看向自己右手，“我的手！”
只见他的右手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皮肤下面的血肉骨头似乎都变成了鲜血，就连皮肤也好像只剩下了薄薄一层。整个手转眼间变得不成模样，仿佛是一个充满了鲜血的薄薄皮袋一般。
但这鲜红的血色却只到他的手腕为止，在被潘龙抓住的地方，青黄二气犹如两条小蛇盘旋，将不断涌来的血光层层化解，不让它们越雷池半步。
周围的高手们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明白这高手是遭了帝苍穹的暗算。
可是……帝苍穹究竟是怎么暗算他的？
“怎么办？”
“赶快想点办法啊！”
“这只手不能要了，砍了吧！”
“喂，不要随便剁别人的手啊！”
“再不砍了，邪力入体，人都要死！”
众人议论纷纷，有性子急的已经拔出短刀，要帮这位战友解决麻烦。
那满脸油彩的高手顿时脸都白了，大声喊：“砍不得啊！此刻邪力还被困在我的手上，要是砍了我的手，邪力伴随鲜血四溅，那才不可收拾！”
正要挥刀帮他剁手的那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看向潘龙。
“这位朋友，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潘龙苦笑，他之所以能够挡住帝苍穹的邪力，靠的只是自身功德深厚，以善压恶而已。但要问怎么使用这一身功德……他哪里有什么好办法？
但他转念一想，却发现，自己似乎还真有办法。
“待我试一试。”
说着，他将左手摊开，掌心对着那只已经变得不成样子的右手。
真气流动，一圈梵文在他的掌心浮现，随即化为犹如莲花模样的一圈金光，罩住了那只右手。
不仅如此，接下来又是一重莲台浮现，却出现在右手的下方。
上下两重莲台缓缓旋转，空气中骤然泛起淡淡的清香，更隐约有梵唱之声在那两重莲台之中响起，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接下来，右手上方、下方接连浮现一重重莲台，最后上下合计八重莲台，清香扑鼻，梵唱之声也变得清晰可辨，俨然是在念诵佛门经典《阿弥陀经》。
这正是潘龙当初第一次遇到毕灵空的时候，从毕灵空那里学会的佛门绝学，“无量光寿千重莲华”。
只是相比当初巨大的莲花层层展开，遮蔽半个天空的异象，此刻浮现的异象规模要小得多，看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可若是有佛门高僧在此，看到这一幕却要会心微笑。
法术不在于规模的大小，而在于能不能合用。潘龙上次施展法术的时候，固然规模庞大，但其实九成九以上的力量都被给浪费了。而此刻虽然规模很小，可力量却完全凝聚起来，几乎没有半点浪费。
像上次那样施展法术，就算潘龙身具无量功德，也用不了几轮——而且在那之前，他可能就会自己把自己累死。
但像现在这样用，就算一口气用个上千次，对他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金色的八重莲台不停旋转，伴随着梵唱和清香，金光从上下两边不断渗入那满脸油彩高手的右手。只见他右手的皮肉猛地震动起来，就像是那一包血水里面似乎有无数的蛇虫在挣扎蠕动，想要冲破皮肤，四处肆虐。
但金光却牢牢地将它们都包裹在其中，一点也冲不出来。
八重莲台一边旋转，一边朝着那只手靠近，满满地，一重又一重莲台渗入了他的手中。
在他的手上，也有凄厉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周围的高手们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八重莲台都渗入了手中，最后连金光也都没入其中。那只手上再也没有惨叫声传出，也不再奇形怪状，看起来和正常的手掌没什么分别，只是手心手背都有一圈莲台的痕迹，看起来栩栩如生，就像是能工巧匠画上去的一般。
潘龙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攥住他手腕的右手。
结果才一松手，就看到金光顺着他的右臂飞快地上去，直接钻进了他的头里。
诸位高手大惊，正要挽救，却见这人满头的头发突然簌簌掉了个金光，满是油彩的脸上，更浮现出了几分慈悲之意。
“怪哉！”他喃喃自语，“我突然想起来这里的路上，看到有路边乞丐在乞讨。当时我没有在意，直接就走了，现在想来，至少应该买几个饼给他吃才对……”
“你在说什么啊？”
这人摇摇头，才注意到掉下来的头发，顿时大惊，伸手往头顶一摸，满脸苦色。
“苦也！苦也！我怎么成了秃子！”
眼看他安然无恙，周围众人才松了口气，顿时就有人取笑他：“你那不叫秃子，叫剃度。”
“剃度？”
“是啊，这位俗家修行的大师傅佛法精深，救了你的性命。至于你那头发……对于性命来说，头发又算得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我秃了啊……”那满脸油彩的高手愁眉苦脸地向潘龙行了个礼，“在下滑稽，阴阳家的弟子。忝居当代‘多宝童子’一职。多谢大师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日后定当报答！”
潘龙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会儿，他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刚才施展了出类拔萃的硬功，此刻又施展了佛门法术，在这些人看来，分明就是一位内外兼修的佛门高手。只是没有剃度，不曾受戒出家而已。
以佛门高手的身份做掩护，也是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高手惊呼：“别废话了，快后退！血火都要到面前来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向前看去，只见那一片燃烧的血池已经扩大到了方圆十余里，血池之中浊浪滚滚，烈焰不停地翻腾，却也只能将血池烧得沸腾不止，不能将其烧干。
如今，那血池的边缘，距离他们甚至已经不足百丈。
眼看情况不妙，他们急忙脚下生风，飞上天空。
从天上看去，燃烧沸腾的血池更加恐怖。血池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无数的人影载沉载浮，发出凄厉的哭号，更有一个巨大的骷髅在里面被烈焰包裹，正在拼命地挣扎。
“帝苍穹，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毕灵空冷冷地看着下方那还在不断扩大的血池，说道，“我承认你的血苍穹魔功的确极为厉害，便是当年的赵大，只用这一门功夫的话，怕是也打不过你——可你现在用的血苍穹，已经完全背离了赵大创造这门神功原本的宗旨，修炼得越厉害，就在歪路上走得越远。”
“想要靠这门走歪了的血苍穹打赢我，是不可能的！”
沸腾的血池之中，那骷髅怒道：“天底下哪有什么‘必然’的道理？太祖创造的血苍穹神功，只是浑天宝鉴的一部分。我所修炼的，才是只属于我的血苍穹！太祖得其博，我得其精，大家各有所长而已！”
“谬论！赵大当年血苍穹施展出来，能够一口气治疗数千人，更能在战场上凭空制造出一支不死军团，所向披靡。你的魔功有这个用处么？只能吃人而已！”
“我一人的武力，就能胜过千军万马！”
“赵大能够用血苍穹同时治疗十几个妖神，让他们始终维持最强的战力，你做得到么？”
帝苍穹语塞，怒吼一声，继续挣扎。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始终没办法挣脱身上那些沉重的火焰锁链。
毕灵空早就看穿了他的功夫，一出手，就锁住了他的要害。
这样下去，他这具原身，便要在火海血池之中，被活生生炼化！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丢人现眼
地上的庞大血池——现在应该算是一片血湖了——之中，毕灵空运用真火炼化帝苍穹的原身。而天空中，帝项尤发出的滚滚雷光，也将帝苍穹招来的那一片血河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片天空中，雷霆不断炸响，轰鸣声连成一片，由于响声太过强烈的缘故，逼得附近诸子百家的高手们都站不住，只能连连后退，渐渐退出了十余里外。
即便如此，而天机营众人则退到了阵法之中。阵法上五彩光华流动，将震耳欲聋的巨响挡住。只是那五彩光华不停地晃动，就像是被大风吹动的小树，摇曳得让人担心是不是下一秒钟就会破灭。
好在有了诸位校尉的加入，阵法重新稳固了下来，总算是挡住了伴随炸雷而来的阵阵狂风。
墨家巨子看着那一片炸亮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叹道：“项尤如果之前用出这样的本领，我们根本拦不住他！”
他这话自然不是吹捧，须知只是帝项尤全力攻击的余波，就已经逼得他无法靠近战场，甚至连挥动天陨神剑帮忙都做不到了。
若是刚才帝项尤拿出这样的力量来，他自问别说是大战上百回合，就算是一时半刻，也抵挡不住。
他尚且如此，其余众人更不要说。
一时间大家纷纷喟叹，更有人嘀咕：“帝家实力如此之强，我们这一次伏击帝苍穹的计划，想来是有些太一厢情愿了啊……”
这话说得大家都有些沮丧，一时间众人默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血河之中，爆出了一声怒吼。
“武英王！你当真是要造反不成？”
帝苍穹的吼声之中，透着分明的气急败坏：“老夫为了逃命，杀了你的下属，是老夫的错，老夫给你赔罪道歉不说，之后想要怎么补偿，你尽管开口。但你若是再阻拦老夫，等老夫原身被毕灵空炼化，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难道说，到时候你要带着天机营反出神都不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部下们想想！”
雷光暂时停了下来，虽然还犹如一片海洋，噼里啪啦地围着血河，让它没办法移动，却至少不再疯狂地炸裂，给了帝苍穹一些喘息之机。
帝项尤叹了口气，说：“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承认，无论如何，天机营始终是忠于大夏的，我们不可能真的反过来和大夏为敌。”
“那你还不赶快放开老夫？老夫也不求你帮忙对付毕灵空，至少别拦着老夫！”
帝项尤笑了笑，问：“我现在放开你，你打算干什么？”
“当然是驱动血河，下去和原身会合，跟毕灵空分出胜负！”帝苍穹大吼。
帝项尤摇头，露出讥讽的笑容：“武成王，你这话就很不诚实了。就靠着这条血河，你能打赢毕灵空？”
“打不赢也要打，总不能等死！”
帝项尤叹了口气：“你又说谎了。我若是放开你，你必定驾驭血河破空而去，一路逃回神都，绝对不会留下。”
帝苍穹沉默了一下，说：“老夫的原身还在下面，怎么能逃！”
“你那原身已经没得救了，就算血河下去，也只是陪葬罢了。”帝项尤说，“但若是能够驾着血河逃走，回去只要吞噬足够的鲜血和生命，你就能再恢复过来——当然，想要恢复到如今的地步，可能需要付出很大代价。但无论如何，总比被毕灵空打死更好。”
他笑了一笑，带着几分戏谑之意问：“武成王，我说得对也不对？”
帝苍穹干笑两声，语气里面顿时没有了半分威严：“你既然知道，还拦着我干什么？我现在回去，用个二三十年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你我联手，再召集当年和太祖签过契约的各路妖神，一起围剿毕灵空。就算打不死她，也要逼她离开大夏，几百年都不回来！”
听他这么说，潘龙忍不住想笑。
看来这老家伙已经被老师打出了心理阴影，甚至于觉得就算召集各路妖神联手，也只能赶走老师的地步。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年轻时看过的一部武侠小说，那个小说里面，年迈的天下第一高手带着生病的徒孙去一个仇家门上拜访，仇家们如临大敌，将整个山门数千人都发动了起来，乃至于喊出了“他再怎么厉害，总不能把我们几千人都杀了”的口号。
帝苍穹的声音并不小，毕灵空自然也听到了。她微微一笑，说：“苍穹老儿，你要是有种驾着血河冲下来，跟我决一死战，那我就答应你，此战之后，只要你还有半点残魂守着神都，我就不去神都闹事。”
帝苍穹顿时一惊，失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跟你不同，我说话向来是算数的。”
“好！”帝苍穹大吼一声，说，“我就信你一回！”
“武英王，打开雷阵，待我和她决一死战，为神都打个太平无事出来！”
帝项尤点头，手一抓，漫天雷光飞快地收缩，一转眼就化成丝丝缕缕，飞向他的掌心，最后融入他的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了这一片雷光的阻拦，那血河顿时重新变得灵动起来。在帝苍穹的大笑之中，在空中接连转了几转。每转一圈，血河就膨胀一份，其中渐渐更有璀璨光华溢出，仔细看去，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赤红水晶，正在血河之中闪闪放光。
“毕灵空，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血苍穹神功！”
帝苍穹驾驭血河转了好几圈，大概是自我感觉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便狂笑着说：“你说我的血苍穹神功不如太祖当年，那只是我没有将这神功完全施展出来罢了！你且看我真正的本领！”
说着，血河猛地拉长，前段呼啸着冲上高空，穿透一层层的罡风，然后从九霄之上冲了下来。
“吃我一招，血洒苍穹动九天！”
那一道血河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前端部分已经沸腾起来。沸腾的血水化作鲜红色云气，又被高速坠落的狂风激荡着向四面散开，远远看去，简直仿佛是一颗彗星正在从天空坠落，朝着毕灵空撞过来。
眼看这一击来得极为凶猛，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就连帝项尤和陈彦这两位修成长生的高手，也不禁皱起眉头。至于诸子百家的高手们，更是一个个骇然色变。
他们知道帝苍穹厉害，却没想到帝苍穹居然厉害到这个地步。
看这一击的力量，下方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座城塞、一条山峦，也能被一下轰成平地，乃至于甚至会被轰得连地面都下陷数十丈，变成一片广袤的湖泊。
之前帝苍穹化身血池，不断腐蚀周围的山石泥土，吞噬一切草木生灵，慢慢将十几丈的血池扩大到十几里，大家已经觉得是非同寻常的本领。但和此刻血色彗星从天而降的一幕比起来，地上那一片沸腾的血湖，却又算不了什么。
然而，毕灵空却纹丝不动，非但没有躲闪的意思，甚至似乎连出手迎击的想法都没有。
众人看得焦急不已，潘龙更是忍不住双手摩挲，掌心泛起莲花图案，想要用“无量光寿千重莲华”帮老师挡上一挡。
他知道自己肯定挡不住帝苍穹的攻击，但至少稍稍争取一点时间，让老师能够回过神来也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老师的神识传音。
【不用担心，我没事。他不敢打的。】
潘龙呆了一下，不明白老师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
只见血色彗星轰地一下撞在毕灵空的身上，却土崩瓦解，四面散开，一下子就溃散成了丝丝缕缕的雾气，被风一吹就统统消散，不见半点痕迹。
刚才那仿佛要将大地轰一个对穿的恐怖攻击，竟然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都有些茫然，毕灵空却笑了：“帝苍穹，你果然只会逃跑！”
说着，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却见她掌心之中，有一团云气流动。云气里面，看到一道仿佛小蛇一般的血河正在飞快地游弋。
“你这人色厉内荏，哪里会有种跟我拼个你死我活！”毕灵空冷笑着说，“刚才你特地冲上罡风之中，其实为的根本不是要从九霄冲下来和我拼命，只是借助罡风遮蔽你的行踪，制造出一个徒有其形的虚影迷惑我，转移我的视线。”
“而真正的血河化身，已经从九霄之上逃窜，朝着神都逃跑了。”
地上沸腾的血湖里面，传出了帝苍穹的声音：“你……如何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以为我是谁？”毕灵空大笑，“我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当年跟着师兄们去跟那些长生不死几千年的老妖怪们厮杀，去用拳头和爪子守卫东鲁儒家国度的时候，就连赵大文二都还没出世。你这点花招，能够骗过我一次，就已经值得骄傲，还想要骗我第二次？”
“喂！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帝苍穹默然片刻，说：“就算如此，我的血河化身也已经成功逃走。被你嘲笑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毕灵空摇头：“谁告诉你，你成功逃走了？”
她双手猛地一拍，喝道：“滚回来！”
只见面前的虚空骤然炸裂，一片黑色之中，血河带着浩荡的罡风冲了出来，方向正是朝着下方沸腾的血湖。
帝苍穹大声尖叫，却哪里来得及收手，直接一下子血河就撞进了血湖里面，只见波涛溅起得像一座山那么高，却随即又被烈焰给压了下去。
“帝苍穹，做人要讲信用。你既然说了要跟我拼命，那就要说话算话。”毕灵空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死我活这种事情，是很难下决定的。但你好歹也是威震天下多年的人物，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你个面子。”
“喏，所以我就帮你圆了这话，让你不至于因为出尔反尔被天下人嗤笑。”
她轻轻一笑，越发显得从容不迫：“不用谢我，虽然你我乃是仇敌，但江湖人都是要面子的。我这也是成全了江湖义气而已。”
天机营的众人纷纷摇头，不止一个人用手捂住脸，感觉没脸再看下去了。
陈彦忍不住对帝项尤说：“老赵，咱们还是走吧。留在这里，我感觉这辈子丢的人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帝项尤苦笑：“怎么能走？起码也要确定武成王真的没救了，我们才能走啊。”
“你就不觉得丢人现眼？”
“我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忘掉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起来了！”
而诸子百家的众人自然哈哈大笑，尤其是那些个曾经在帝苍穹手下吃过大亏，跟他有血海深仇的，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不少人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天底下什么事情最开心？”那个阴阳家的“多宝童子”滑稽笑呵呵地说，“就是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丢人现眼，而且哪怕是丢人现眼之后也还活不下来，只能像一摊烂泥那样死在地上啊！”
众人纷纷点头，甚至有人在低声祷告，说一些诸如“师父！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师兄、师弟……你们看到了吗？帝苍穹这老贼也有今天！”之类的话。
潘龙先是发笑，然后心中暗暗叹息。
诸子百家们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甚至于，要不是有老师在正面吸引住大夏朝廷的注意力，他们可能都已经被剿灭了吧？
他们熬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心，总算等到了今天，等到了最大的仇人眼看穷途末路，就算丢人现眼也没办法逃走的时候。
现在开心一些，快活一些，乃至于忘情狂喜，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帝苍穹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看着那片不断波涛汹涌的血湖，微微皱眉。
作为大夏王朝的支撑者，掌握着一整个国家的资源，帝苍穹就算打不过老师，也不该这么轻松就完蛋。
此刻血河和血湖融合，算是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了起来。
或许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关键！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决战
过了许久，地上那片方圆已经超过二十里血湖突然不再扩大，反而开始收缩。
沸腾的鲜血渐渐减少，血湖不断退去，只留下一片灰色的地面，看上去就像是东西被烧得很彻底的那种灰烬，灰蒙蒙而且泛着苍白，让人一看就觉得不舒服。
血湖越退越快，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缩小到了方圆五六丈，但这时候也能看得出来，这五六丈方圆的血湖尤其深邃，下面赫然是一个极大的坑洞。
想来是之前帝苍穹被毕灵空一下击落，狠狠地撞在地上，撞出了这么一个深坑。
坑洞里面的鲜血粘稠浓厚，任凭烈火焚烧也纹丝不动，看起来就像是凝固了一般。但血池之中，又时不时看到一两个泡泡升起，就像是下面隐藏着一个生物，需要呼吸一般。
看到这样的景象，所有人都不禁沉下了脸，神情严肃起来。
任谁都看得出来，帝苍穹这是要凝聚所有的力量，来跟毕灵空实打实地生死搏斗了。
虽然这家伙今天已经三番两次地丢脸，乃至于连天机营都觉得有点没脸见人，但谁也不能否认，帝苍穹很强。
他一分为二，尚且能够在毕灵空和帝项尤的攻击之下坚持许久，如今二合为一，又该有多么强大？
又过了片刻，粘厚的血池骤然收缩，只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缩到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漆黑的深邃洞穴里面，却源源不断地涌出了猩红色的气息。这气息充满了邪恶和疯狂的意味，让人一看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毕灵空眉头一皱，烈焰当空铺开，要将这团邪恶的气息压下去。结果这团猩红邪气竟然完全没有被烈焰阻挡，直接从烈焰里面穿过，冲向天空。
潘龙心中一惊——这还是帝苍穹第一次突破老师的阻拦。
虽然他知道老师刚才施展的肯定不是全力，但帝苍穹想来也不是。
如果说帝苍穹真的能够突破老师的阻拦，逃回神都的话。且不说这一战失败对于天下反对大夏统治的各路人马士气的打击，光是老师要遵守承诺，日后再也不能去袭击神都，这事情就非同小可。
而且……妖神义乌之所以是九州第一妖神，关键就是她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这次若是帝苍穹能够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突破她的阻拦，扬长而去，那就连她的威名都会大大受损……
就在潘龙担忧的时候，地下传来了帝苍穹的声音。
“毕灵空，你不该逼我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在洞穴之中传递，带着明显的回音。
“我本来不想跟你拼命。”
毕灵空微微一笑，说：“你我之间，但凡有机会，谁不想杀死对方？今天既然有机会，我当然要弄死你。你奈何我不得，难道是你心慈手软不成？只是因为你太弱罢了。”
她这话说得诸子百家众人无不微笑，潘龙也在心里好笑。
自己这位老师，论本领的确是通天彻地，论口才也是真的不差。
这一张嘴就气得别人跳脚的本领，潘龙是真的自愧不如。
好在她平时并不这么说话，否则只怕要仇敌遍天下。
帝苍穹被毕灵空说得语塞，沉默了一下，才说：“你倒也没说错，我若是神通广大到能够杀得了你，必定也要找机会将你杀死，绝对不会给你逃跑的可能。”
他叹了口气，说：“毕灵空，今天你我殊死一战，我也不求什么别的，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说出来，我再看看能不能答应。”
“好。”帝苍穹说，“我要你答应我，今天无论胜负如何，日后你都不能用屠戮中州的方法，逼迫我大夏的高手来跟你战斗。”
他的话音之中，露出了几分虚弱之意：“今天这一战，若只是我死你活，倒也罢了。但你怂恿天下绿林袭扰中州，不知道多少无辜百姓受害，此非正人君子所为！”
潘龙听得忍不住微微点头，心中对帝苍穹稍有改观。
这人虽然比较没品，但毕竟还记得自己是大夏皇朝的“护国武成王”，生死关头，依然在惦念着黎民百姓。
结果毕灵空却冷笑一声，“呸”地吐了口吐沫。
“别做梦了！我才不会答应这种事情呢！倘若是霸王帝项尤、醉仙陈彦这种人物，临死的时候托付我一些事情，我倒是愿意帮他们完成遗愿。你这个杀人吸血的老魔头，一辈子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死到临头跟我谈正人君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老夫死到临头，难免有些软弱。”
“你省省！我就是鸟，鸟儿就算死到临头，也是要努力挣扎一下的，谁有闲工夫玩什么悲春伤秋！”毕灵空冷冷地说，“如果你有什么私人的遗愿，我可以看情况决定答应与否。但牵涉到天下兴亡的大事，我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
帝苍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果然不愧是九州第一妖神，果然心坚如铁。看来老夫也只能拼尽全力，看看能不能把你打成重伤，逼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为我大夏争取百十年的太平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等到说完的时候，就看到穿着一身血色长袍的帝苍穹从孔洞里面浮现出来。
他看起来并不狼狈，就连头发都整整齐齐，找不到一根乱掉的发丝，就像是专门打扮了一下，要以最端正的姿态面对人生最后一战的样子。
而在他的右手上，则握着一把没有剑锷的长剑。这把剑通体透明，形状如柱，看起来不像是剑，倒像是一块修长的鲜红水晶。
看到这把怪异的水晶剑，潘龙身边那位“多宝童子”失声惊呼：“天晶神剑？！”
“什么是天晶神剑？”有人问。
“那是帝甲子当年的佩剑。”多宝童子滑稽回答说，“传说帝甲子当年凭借浑天宝鉴，纵横天下难遇敌手。后来有一次遇到强敌，对方的武功倒并不比他高出多少，就是兵器极为厉害，无坚不摧、当者披靡。帝甲子在兵器上吃了大亏，便出发去寻找强大的武器。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手上就多了一把形状如同水晶柱的长剑，名曰天晶。”
“这剑很厉害？”
“天晶坚固无比，就算是昔年最著名的那几件神兵——比方说天陨神剑，也难以将它破坏。而且它最大的威能，是能够增强浑天宝鉴的威力。帝甲子自从得到这把神剑之后，一生就再也没有败过……”
众人都纷纷感叹，不由得仔细打量那把天晶神剑。
看上去，它真的就只是一条修长的红色水晶柱，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神兵利器。
但在帝苍穹的对面，毕灵空却渐渐变了脸色。
她之前无论战况如何，始终充满了自信，就算是被帝苍穹骗过的时候，虽然恼怒，可毕竟也是信心十足的样子。但此刻看到那把天晶神剑，她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明显的忌惮之色。
“原来……天晶剑落在了你的手上。”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话语之中渐渐透出森然的杀意，“也好，这次可以顺便了结我的一个心愿！”
帝苍穹没有回答，只是将天晶神剑缓缓竖在胸前。
“今天若是我死在你手上，自然一切休谈。”眼看就要殊死一战，他的神情却变得淡然从容起来，“不过，胜负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说得准呢？”
“天晶助我！”
天晶神剑红光大盛，落在他的身上，化作一件鲜红的铠甲。
这铠甲极为华丽繁复，由数不清的细小甲片拼接而成，更布满了各种装饰品和花纹，若是让民间的能工巧匠依着葫芦画瓢，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将它仿制出来。
赤甲加身，帝苍穹的气势骤然提升了一大截，然后举剑指天。
“你说我的浑天宝鉴远不如太祖，现在就请你看看，我浑天宝鉴的真正修为！”
“血苍穹&#183;腥风血雨灭苍生！”
一声大喝，天空中浮现了无数的血云，这些血云迅速遮蔽了阳光，让大地上也一片鲜红。然后只是说一两句话的时间，厚厚的血云之中就落下了无数的雨点。
这些雨点带着刺鼻的腥味，闻起来仿佛是鲜血一般。
它们落在地上，遇到野草，野草腐朽；遇到树木，树木干枯；遇到鸟兽，鸟兽一声哀鸣，转眼间化成白骨；就算是遇到坚固的岩石，也会在岩石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坑洞，更有丝丝缕缕的烟雾腾起，那坑洞慢慢扩大。
“糟糕！”墨家巨子枯槁的白眉猛地一挑，急忙朝着潘龙他们这边冲过来，“大家兵合一处，结阵而守！”
诸子百家的高手们在他的指挥之下，两路兵马合成一处，结成阵法，一圈圈金光舒展开来，化作宛如巨大泡沫的光罩，将他们守护在里面。
可就是刚才那片刻时间，已经有不止一人中招。
但凡是被雨点滴在身上的人，一个个都面露痛苦之色，被雨点滴到的地方非但衣服腐烂，就连皮肤血肉都溃烂了一大片，甚至能够看到伤口深处的骨头。
潘龙身上也被落到了几滴雨点，他清楚地感觉到，这雨点有巨大的腐蚀性，更有一种犹如钻头一样的力量，朝着身体内部渗透。
好在他的身体极为坚固，更有功德护身，雨点不能腐蚀他的皮肉，那邪恶的力量也钻不进他的身体。
他甚至还能腾出余力来，帮助身边的同伴疗伤。
先用缩小版的千重莲华化解那股诡异的邪恶力量，然后用治疗术治疗伤口。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几个受伤的同伴已经全部被他治好。除了伤口处隐隐浮现金色，却是其中功德愿力转化的佛法尚未耗尽之外，看起来跟没受伤时候一模一样。
天机营那边早就已经结好了阵势，倒是没有受害。
此刻，在这腥风血雨之下，还能站在阵法之外，毫不畏惧那致命血雨的，便只有毕灵空。就连帝项尤和陈彦，也已经退到天机营的阵法之中。
作为修成长生的绝世高手，他们自己倒是不怕这腥风血雨。但眼看这风雨如此恐怖，他们当然要站在天机营之中，随时准备防御意外。
就像墨家巨子大概也能挡得住腥风血雨，但他却选择站在诸子百家高手们之中，主持阵法一样。
茫茫天地间，此刻唯有毕灵空和帝苍穹在对峙。
“我真的有些意外。”毕灵空叹了口气，说，“以这一招的威力来看，你还真有资格自称把血苍穹练到了家。当年赵大以血苍穹进攻的时候，威力也不会比你更大了。”
帝苍穹说：“要得到你这一句赞扬，还真不容易。”
“差不多，所以你可以满足地——去死了！”
话音未落，毕灵空已经到了帝苍穹的面前，左手猛地从袖子里面伸出来，却竟然已经不是人手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只白玉似的鸟爪。
她完全不在乎天晶神剑的威力，一把就抓向那红水晶一般的剑身。
“帝苍穹！你不该用这把剑！”她的声音变得冰冷阴森，充满了无穷的杀意，“看到这把剑，就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想起了赵大那个王八蛋！”
“那又如何！”帝苍穹怒喝一声，天晶神剑光芒大盛，一圈红光陡然炸裂，将毕灵空逼退。
“不如何，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了！”毕灵空的声音之中，隐隐透出几分疯狂，“恭喜你，你可以见识到我毕灵空的真本事！”
说着，她右手也挥出，同样是鸟爪，看起来宛如玉雕一般的雪白鸟爪在空中划过，却见虚空之中多了几道黑色的裂纹，却是连空间也被她给撕裂了。
帝苍穹挥剑抵挡，一声巨响，却没有能够再将她击退，反而被她一把抓住了天晶神剑。
“我早就想要试试看了……”毕灵空冷冷地说，“究竟是天晶神剑坚固，还是我的爪子坚硬！”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折剑之约
毕灵空第一次见到天晶神剑的时候，是在好朋友文超的书桌上。
当时它们还是十块五颜六色的漂亮晶石，文小贤对着这些晶石愁眉苦脸，嘟嘟囔囔地抱怨赵胜给他乱添麻烦。
“把它们吞下去就好了，或者炼化成天晶战甲也行，为什么一定要做成兵器呢？这条色狗就是多事！”
而她第一眼看到那些晶石，就被那美丽的光泽深深地吸引了。
“文二文二！这些石头真漂亮，送给我好不好？”她兴高采烈地说，“我要用它们来装饰我的枕头！”
文超愣了一下，摇头：“不行，这些石头很稀有的。”
“我可以用其它稀有的东西跟你换啊。”她犹豫了一下，说，“能够点火的羽毛怎么样？这样你就不用随身带着火镰和火石了。”
文超忍不住笑了，打了个响指，几十团大大小小的火苗浮现在书房各处：“你这小鸟，明明放火的本事还是跟我学的，现在就想要空手套白狼了？”
毕灵空一点也不尴尬，又说：“那我用烟熏狻猊肉跟你换，好不好？狻猊肉可是很稀有的哦！”
“你那些狻猊肉，不就是上次跟东海开战时候的战利品吗？那次我也参战了，我还分到了一截龙角，你忘了？”
“可你没有烟熏狻猊肉啊！”
文超摇头：“小鸟，不是我舍不得这些晶石。实在是它们另有用处……我要用它们制造一把剑。”
“把这么漂亮的石头做成剑，那不是太浪费了嘛！”
文超微笑：“也许你说得对，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天晶可以不需要成为武器，而是只要成为你枕头山的装饰就好。但现在还不行，这天下还没平定，和平还没来临。我们还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去扫平四方，让天下统一，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咱们来约定一下。如果有朝一日，四海升平、百姓安乐、政通人和、良莠得所，赵胜再也不需要挥舞天晶神剑威震四方。到时候我就把那把剑拆了，重新变回这十颗天晶。把这十颗天晶装饰在你的枕头上，好不好？”
“那就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几天之后，文超把十块晶石炼制成了一柄剑。这柄剑看起来像是一块修长的水晶，能够变化各种颜色。它不仅无比坚固，而且还能大大增幅赵胜所修炼的“浑天宝鉴”的威力。
靠着这把剑，赵胜战力大增，成功地击败强敌，向着天下统一的目标，又迈出了一步。
毕灵空也在期待天下统一，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天下统一原本就是儒门的奋斗目标，另一方面则是天下统一意味着文超会按照承诺拆分天晶神剑，把它们重新变回天晶，送给她装饰枕头。
她盼啊盼啊，眼看着距离天下统一已经近在咫尺，却不料变生肘腋，赵胜突然发难，率领妖神方士军团展开周天星斗大阵，对儒门展开了攻击。
当时他冷着脸，皱着眉，满脸怒气，一边骂骂咧咧地骂着他自己，一边挥舞天晶神剑，将儒门高手纷纷斩落。
毕灵空很茫然，完全不明白赵胜这是在干什么，甚至怀疑赵胜疯了。
“赵大！你疯了吗？”
“我没疯，相反，我现在很冷静。”浑身是血的赵胜擦了擦脸，喘着气，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不仅要剿灭儒门，接下来还要扫荡诸子百家，将这些在战国时代大放光彩的各个学派都给消灭！”
“为什么！”
“因为……思想的混乱，是动乱的根源！”赵胜沉声说，“如果只是一群文弱书生，那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但一群既有力量，各自思想又南辕北辙的人们……他们必定会影响更多的人，形成一个个冲突对立的暴力集团，乃至于最终导致国家分裂！”
“这就是你背叛了我们的原因？”
“是的，我很抱歉。但我的理想是建立一个稳定统一的国家，为此，我不惜一切！”赵胜低下头，“如果这世界真的有幽冥黄泉，你到了那边等我几天，我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们赔礼道歉。”
“到时候，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说着，他再次挥剑。
原本她应该死在那一剑之下，但是当天晶神剑快要刺中她的时候，一圈五彩的光芒却从她的身上绽放出来。
那圈光芒挡住了天晶神剑，也让她猛然清醒。
一声厉啸，燃烧的乌鸦冲天而起，撕裂了黑色的天穹，扬长而去。
只有她的话音，在空中回荡。
“我才不信什么幽冥黄泉！背信弃义的王八蛋，我一定会把你的理想给砸烂了！”
二十年之后，她埋伏在东海之滨的泰山之巅，等着帝甲子来封禅。
她记得当年赵胜文超闲谈的时候说过，若是天下统一、新朝确立，就要去泰山封禅，昭告天地，宣告新时代的来临。
只是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之中更迟。
而且……赵胜和文超，也都已经不在了。
几年前，文超有事去神都皇宫，结果再也没能出来。具体情况无人知晓，但他留下的很多宝物都失去了效用，这其中的意味，一目了然。
而她的朋友赵胜……早就已经不在了！
她在泰山等了十二年，终于等来了率领大群人马，浩浩荡荡来封禅的大夏皇帝，伟大的大夏太祖帝甲子陛下。
封禅大典如期举行，当所有的官员们退到后面，只有帝甲子孤身站在封禅台上，举着写满了祷告话语的玉牌向天地祈祷的时候，偌大的山峰骤然炸裂，燃烧的乌鸦从山腹冲了出来，停在他的面前，化作张弓搭箭的少女。
毕灵空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威严、骄傲、狂妄，而且惊慌失措的皇帝。
结果她看到的，是一个憔悴、疲惫、眼神空洞、精神萎靡的老人。
这老人第一反应是握住腰间水晶一般的佩剑，但当看清她的样子，看着瞄准了自己的弓箭，他却又松开了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吧……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他低声说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箭射偏了，并没有射中要害。
然后她扬长而去，被朝廷的高手追杀了上百年，又找地方潜修了许久，直到差不多二百年后，才回到大夏。
回到大夏之后，她打听帝甲子的事情，得知在封禅台上被刺客刺杀之后，帝甲子就受了重伤。回到神都养伤一年多，始终没有痊愈，然后在一个落雪的下午死去。
她偷偷闯入皇宫，找到了当年帝甲子死去的那座宫殿。
它已经被改造成用来供奉大夏列祖列宗的奉先殿，再也看不出半点寝宫的模样。
她在奉先殿里面驻足很久，最终转身离去。
“赵大，我已经修成长生，永远也不会死去。你牺牲了我们所有人，换来的这个国家……我会看着它走到尽头，最后亲手砸烂它！”
“还有，那把天晶剑，我迟早要把它给拆了，拿来装饰我的枕头！”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八百年的时间，好像一转眼就过去了。
被人们尊称为妖神义乌的她，看着大夏皇朝慢慢由盛转衰，各种各样的矛盾麻烦不断积累，渐渐积重难返，暮气沉沉。
她知道，这个国家，已经快要走到终点了。
而她的誓言，也已经快要到了该实现的时候。
有趣的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奇妙的年轻人。
一个……让她忍不住会想起赵胜和文超的年轻人。
更有趣的是，她竟然又见到了天晶剑。
……她本以为这把剑应该已经和帝甲子一起进了陵墓，还琢磨着等大夏皇朝灭亡，自己该用什么姿态走进那间陵墓，从帝甲子的棺材里面抢走那把剑，然后当面拆掉它呢。
现在遇到了它，倒也不错。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只是那把剑现在的颜色，她很不喜欢。
……一片猩红，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早上。
所以，她忍不住就愤怒了。
尽管这愤怒其实有点没道理。
毕竟……对面那个老头，可不是个值得她愤怒的人。
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她愤怒的人了。
“当”的一声，宛若金铁交鸣。白玉一般的利爪正面抓住了天晶神剑。
“我早就想过要拆掉这柄剑。”毕灵空说，“只是，想要拆掉这柄坚固的神剑，该用什么工具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发力，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臂上有超乎想象的可怕力量，帝苍穹甚至没办法稳住身体，被她连人带剑抓着，在空中甩来甩去。
“我想了很久，最终打定主意。对一个妖怪来说，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当然就是它的身躯。”
“我是一只鸟，对我来说，最坚固的就是我的喙和爪子。”
“用嘴巴去咬剑，看起来有点神经病，所以我决定，努力加强我的爪子，将来用爪子把天晶剑给抓碎了。”
她露出了仿佛散发着黑气，让人害怕的笑容：“我真的努力了很多年，现在，就来验证一下我努力的成果吧！”
说着，她伸出另外一个爪子，也抓住了天晶剑的剑身。
帝苍穹知道不妙，大吼着将全身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天晶剑之中，要催动神剑，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将毕灵空斩杀。
虽然这只乌鸦强大得超乎想象，但在这个距离，挨上天晶剑发出的浑天宝鉴，就算是她，也一定必死无疑！
他这样想。
然后，他看到了无法相信的一幕。
鲜红的光芒从天晶剑上释放出来，眼看就要化成一道鲜血巨龙，冲向近在咫尺的毕灵空，但她却猛地一瞪眼睛，大吼了一声。
“散！”
这一声怒吼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那血色的光芒被一声吼散，化为淅淅沥沥的血雨，洒落四方。
而帝苍穹自己，更是觉得好像被人抡起一座山，直接砸在脸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片刻之后，他苏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吼得失去了人形，散成无数的鲜血，重新变成一条漂浮在空中的血河。
至于天晶神剑，太祖爷留下的那件重要的宝物，里面蕴含着浑天宝鉴的大夏镇国神兵，已经完全落在了毕灵空的手上。
她正用两个爪子抓住神剑的剑身，卯足了力气，似乎是想要将它折断。
“住手！”他失声大叫，身体在空中一滚，又从血河变成了人形，手一抖，鲜血凝成一杆长枪，对着毕灵空的眉心刺去。
这一枪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这次，他真的是全力以赴，再没有半点保留。
若是天晶神剑真的被毕灵空毁坏，就算他活着逃了回去，也没脸再见人了！
更不要说，看现在的情况，他哪里还可能活着回去？
声音还没到，血色长枪就已经刺到了毕灵空的面前，长枪所过之处，先是空气震荡，化出层层震波，然后就连虚空也震荡撕裂，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
对帝苍穹来说，这也是他今生最强的一击！
他相信，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一击，都必须要暂避锋芒。
但毕灵空却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她举起天晶神剑，将它挡在了自己面前，正挡在血色长枪要刺中的方向上。
转眼间，血色长枪就刺中了天晶神剑，正中中间。
在这一刹那，毕灵空抓着神剑两端发力，神剑的中间部分又被帝苍穹全力以赴的一枪刺中，两边的力量叠加在了一起。
在剧烈的轰鸣声中，但凡是感知敏锐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断裂声。
然后，便是毕灵空的哈哈大笑。
她举起双手，已经重新变成手掌的双手上，分别抓着半截天晶神剑。
这柄帝甲子的佩剑，大夏太祖威压天下的象征之一，号称坚不可摧，可以增幅浑天宝鉴威力的神兵，断了。
一分为二。
而且，无数的裂纹还正在从剑身断裂的地方蔓延，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剑身。
然后，在帝苍穹绝望的目光中，天晶神剑土崩瓦解，化为无数的光点。
这些光点在空中凝聚，重新化为十块颜色各异的晶石，被毕灵空一把抓住。
“文二，当年和你的约定，我自己就完成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奇怪的战斗
天晶剑折断，帝苍穹差不多就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眼看十颗晶石被毕灵空一把抓走，所有人都知道，帝苍穹已经必死无疑，再没有半点翻盘的机会。
就连帝苍穹自己也面如土色，满脸都是沮丧。
他再怎么老奸巨猾，此刻终究也无计可施了。
毕灵空收好那十颗晶石，转头看向帝苍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现在心情很好，可以给你一些中场休息的时间。”
帝苍穹苦笑，手一抬，血色长枪指向毕灵空。
“不用了，就算让我再潜修十年，也不是你的对手。既然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打完算了！”
潘龙闻言有些纳闷——大夏皇朝高手如云，只是散布四方，一时难以集结而已。若是给帝苍穹多一些时间，大夏皇朝将四面八方的高手召集，岂不是就能救他了？
别的不说，再来一群天机营这样的高手，诸子百家绝对挡不住。
老师虽然厉害，可几个妖神打她一个，起码也能顶得住吧。
只要拖延一些时间，让帝苍穹逃回神都，这场下了血本的伏击战就算是失败了。
哪怕是老师大展神威，毁掉了帝甲子的佩剑“天晶神剑”，也不过是她个人的威风。对于打击整个大夏朝廷来说，其实未必有多大意义。
相反，若是帝苍穹逃跑，老师限于承诺，此后不能再去袭击神都……对反大夏的力量来说，反而是丢了一张重要的王牌。
潘龙心里嘀咕着，脸上自然没有半点表露。
老师纵横天下超过千年，从战国时到一直打到现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战斗。论见识、论实力，都是天下最顶尖的高人之一。这么浅显的事情，她当然也想得到。
她愿意给帝苍穹休息的时间，肯定有她的道理。
同样，帝苍穹老奸巨猾，明明能拖延时间却不愿意，肯定也有他的道理！
只是潘龙自己实力、见识都不足，揣测不出双方如此选择的原因罢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帝苍穹已经和毕灵空战成一团。
看起来似乎放弃了一切阴谋诡计，帝苍穹充分展现了他的实力。一杆血色长枪挥舞飞快，每一枪都落在周围虚空脆弱之处，打出片片漆黑的空间裂纹。
这些裂纹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其实本身就是极为危险的东西。空间都裂开了，那么位于这块空间的物体呢？
无论是多么厉害的煅体神功，就算把身体锻炼到可以媲美天晶神剑的地步，也没办法光靠物理意义上的“硬度”去对抗空间裂纹。一旦碰到，就是一处伤口，甚至可能直接毙命。
只有那些突破了凡物极限，拥有奇妙威能的宝物，才能够抵御空间裂纹。
对于活物来说，就是要修炼到大宗师境界，并且让自己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才能不被它们伤害。
唯有人与自然合为一体，才能免疫空间裂纹的伤害。否则的话，就连长生的妖神，也一样会被它们所伤。
据说仙佛可以无视空间裂纹，因为他们身与道合，已经不能算作生灵，而是要被视为相应“道”的具现……这就太过高深，潘龙也不甚了然。
当然，修为不够也不代表就没办法，至少潘龙就知道一种十分刚健朴实的对抗空间裂纹的办法——修炼那些能够在身体破碎之后重新愈合，乃至于凭空生长大量血肉躯体的功法。
比方说就有一门功法叫做“牛皮糖”，虽然只是江湖上常见的软功，但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之后，除非是被砍掉脑袋，否则哪怕被拦腰切成两段，都能重新拼起来，恢复正常——当然，大损元气是免不了的。
而潘龙修炼的九转玄功，同样有这个妙用。只是他的修为不足，最多也就是断手断脚之后迅速接起来，能够重新愈合而已。
潘龙都能做到的事情，毕灵空当然更能做得到。
比方说她可以化身火焰，随便空间裂纹怎么切割都无所谓，离开之后直接就能恢复原样。
但在战斗之中，她却稍稍露出了警惕之意，刻意避开了那些细碎的空间裂纹。
看起来，就像是她并不很擅长恢复之术，在努力避免额外的损耗一样。
看到这一幕，帝苍穹眼睛一亮，血色长枪挥舞得更快，击碎空间的频率更高。
只是一会儿时间，二人周围已经密密麻麻遍布大大小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纹，数量之多、分布之密集，简直可以让密集恐症患者口吐白沫当场发病。
看着帝苍穹将周围一大片空间砸烂得不成样子，毕灵空皱了皱眉，说：“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死到临头，总要挣扎一下的。”帝苍穹倒是说得很光棍，“总不能我直接伸出脖子让你一刀砍了，对不对？”
毕灵空莞尔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帝苍穹并没有因为被毕灵空揭穿了自己的目标，就停止制造空间裂纹的行为。相反，被戳穿之后，他出手更加肆无忌惮。
血色长枪挥舞，就算攻击不到毕灵空，也要在空中轰然一震，将一块空间打得几乎稀巴烂。
也亏得他的兵器其实是由自己的鲜血所化，并非固体，就算有所损耗也能轻松修补。否则的话，除非他使用的是天晶神剑这样的绝世神兵，哪怕就算是寻常的神兵利器，这样反复地击碎空间，乃至于不断和空间裂纹碰撞，怕是也已经破烂不堪，只能回炉重造了。
在他对面，毕灵空则赤手空拳，什么兵器都没有使用。
她倒不是没有兵器，只是对她来说，天下几乎没有什么兵器能够胜过自己的双手。
毕竟……连天晶神剑都被她空手折断了。
她手上倒是也有和天晶神剑一个等级的神兵——那是当年好朋友文超为她专门制造的一张弓，五支箭。
弓名摇光，箭号星散，她还给五支箭分别取了名字，叫做“白矢”、“参连”、“剡注”、“襄尺”和“井仪”。
一弓五箭，五箭齐发，就算是当年的赵胜文超，也不敢正面硬接。
之前在神都，她就是五箭齐发，射穿了帝苍穹的围困，突围而去。才引得帝苍穹率领大队人马一路追赶，将其诱入埋伏。
帝苍穹当然也知道她这兵器的厉害，不过无论如何，弓箭毕竟不适宜近战。
他早就已经绝了克敌制胜的念头，现在想的，只是如何给毕灵空造成更多的麻烦，损耗对方更多的元气罢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帝苍穹的绝境
毕灵空和帝苍穹的战斗，已经持续了超过一刻钟。
双方战斗区域的周围，漆黑的空间裂纹密集得连成了片，成片成片的漆黑遮住了人们的视线，除了极少数能够用神识穿透空间裂纹的绝顶高手之外，就连那些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们，也只能靠着漆黑之间零星的一点光亮，判断战斗的情况。
潘龙自然也是如此。
在他看来，战况已经明显朝着毕灵空倾斜了。
虽然战斗的情况只能偶尔惊鸿一现地看到，但每当他透过仅剩的少许没有破碎的空间，看到双方战斗的时候，多半都是毕灵空双手挥舞烈焰，重重地打在帝苍穹的血色长枪上，将长枪凭空烧掉一大块。
老实说，按照这样的战况，帝苍穹竟然还能撑到现在，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他的经验，高手在近战的时候，会因为各自的兵器以及武功不同，形成对各自有利的战斗距离以及战斗节奏。老师既然已经能够屡屡打坏帝苍穹的兵器，就是已经破坏了对手的“距离”，甚至于已经在破坏帝苍穹的“节奏”了。
别说老师的身手本来就高过对手，哪怕是原本不相上下的两个人，打到这一步，距离胜利也差不多可以算是近在咫尺。
可为什么老师还在拖延？
她是在等待什么？还是有另外的想法？
漆黑的空间之中，烈焰熊熊。
火光的照耀下，毕灵空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笑容，举手投足间，一片片火焰泼洒出去，不断压缩着帝苍穹的腾挪空间。
帝苍穹身材高大，使用的兵器又是一人多长的血色长枪，自然需要相当大的战斗空间。面对四面八方遍布的火焰，他别无选择，只能用鲜血去熄灭火焰，为自己争取足够的空间。
至于被火焰沾身这种事情，他试都不想试！
之前他化成血池的时候可以不在乎烈焰，哪怕是让烈焰在血池里面燃烧都无所谓，是因为自己毕竟还有一个分身在外面，就算原身被烧毁，只要分身能逃走，花上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还是能够恢复如初的。
但现在，他可没有分身了。再被烧死的话，就是一了百了。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针对眼前这种情况预做准备，但那些准备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他心里实在没底。
所以他只能竭尽全力，哪怕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也必须坚持到底。
“我有些疑惑。”毕灵空突然说，“我愿意给你时间恢复，是因为我已经封锁了这一片天地，将我的火焰和这一片天地融合了起来。你吞吐天地元气，就等于将我的火焰吞进身体里面。若是你真的运功恢复，动手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能烧死你。可你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呢？难道你看穿了我的手段？”
帝苍穹沉默不语，只是继续挥舞血色长枪，鏖战不休。
“看来你应该还有什么底牌没用吧？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用出来？”毕灵空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空间正在不断地收缩。就算你反复打破虚空，也只能稍稍延缓这个过程，并不能完全阻止。一旦空间收缩到你腾挪不开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帝苍穹依然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沉默地战斗着。
他不断击碎一片又一片虚空，却正如毕灵空所说，只是在延缓周围空间收缩的过程。
每当他打碎一块空间的时候，甚至会看到丝丝缕缕的细微火光在空间破裂之处冒出来。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让他的心情越发低沉。
他知道，这是空间已经收缩到了一定程度，毕灵空融入虚空的力量渐渐凝练的结果。
他还知道，其实甚至都不用等到空间收缩得让自己难以腾挪，只要这力量凝练到一定程度，毕灵空肯定有办法引动这些力量，给自己来一个轰轰烈烈。
到时候，自己就算能够化身血河，勉强撑过这一轮爆炸，也休想撑过她接下来的必杀一击。
……但他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
毕灵空说起来是妖神，实际上若论神通法力，甚至超过了大多数的仙佛。譬如将火焰融入天地，化身为这一片天地的主人——这种事情，帝苍穹就没听说过有哪个妖神能做得到！
别人封天锁地，是用法力隔断天地，她封天锁地，是自己直接掌控天地，画风都不一样了啊！
帝苍穹活了几百年，遍览皇家秘藏，称得上是见多识广。可这样的本事，他想来想去，除了仙佛们的传说之外，就只有当年的绝代双雄曾经做到过。
当年太祖和文相在神都皇宫里面决一死战，外面的人只能看到文相走进了那间屋子，看到双方争吵，然后仅仅过了一瞬间，屋子里面一片狼藉，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化为了齑粉，只有浑身是伤的太祖泪流满面，抱着天晶神剑坐在台阶上无声痛哭。
按照他事后对自己子女的说法，当时他们以九州鼎和山海经封锁时空，两个人在一片独立的世界里面生死对决。原本两个人应该同归于尽的，但最后文相在关键时刻心软，叹息着停手，留下他惨胜如败，索然无味地活在这世界上。
绝代双雄能够连时间和空间都封锁起来，神通比起毕灵空又高了一筹。但那是双雄联手才能做到的事情，只凭他们其中一个，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一想到毕灵空已经走到了太祖和文相的高度，帝苍穹就觉得眼前发黑，斗志衰退。
那两个人在他心目中是比仙佛神圣都要更加高贵，凡人根本不可能触及的伟大存在。毕灵空竟然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层次，这一战还怎么打？
所以他越打越灰心，越战越丧气，渐渐地已经只剩下不愿意束手待毙的决心，以及自己过去作过准备，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的微小的希望支撑着自己。
但越是到这个时候，他反而显得越发坚韧。
他毕竟是威震大夏数百年的护国武成王，毕竟是大夏皇族之中，仅有的几个修成长生的人物。
过去的几百年，他一直在认真修炼，也从来没有懈怠过。
斗志、坚持、决心……这些东西，他也不缺！
面对着越来越糟糕的局面，面对着正在缓缓靠近的死亡的脚步，帝苍穹沉默不语，只是犹如落在陷阱里面的野兽一般，拼命挣扎。

第一百六十章 不是结局
裂开的虚空一片漆黑，那是一无所有的深邃。
看着这些什么都没有的深邃向自己不断靠近，就连胸有成竹的毕灵空，也不禁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她觉得，自己这一波可能……玩得有点大。
大夏皇朝扫荡天下，让纷乱的九州恢复了和平，但也让很多曾经广泛流传的知识渐渐湮没。在战国时代，就有一个在强者之中很著名的传说——不要跟时空过不去，当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会后悔莫及。
时空，指的是时间和空间。跟时间过不去比较高难度，反正毕灵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物。但是跟空间过不去，就比较常见——比方说撕裂虚空穿梭数千里，比方说沉重一击打碎虚空，对她来说都是常规操作。
这样做的不仅只有她，世界上的妖神仙佛里面，喜欢这么搞的比比皆是。但这么多年下来，从没听说过谁因此受害。
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传说只是某个疯子的呓语，或者是某个醉鬼的胡扯。
可现在，当周围碎裂的空间越来越多，乃至于连成了片，最后仿佛形成了一圈牢笼，把她和帝苍穹围在其中之后，她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那仿佛一无所有的漆黑之中，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善恶难分，但可以肯定无比强大，强大到……她怀疑这东西要是真的出现在人间，大多数人可能只是看它一眼，就会爆发某些心脏和脑部的疾病，乃至于成为疯癫，甚至直接死去都有可能。
这种事情，在一些古老的典籍里面记载过，文超也曾经在闲谈的时候开玩笑似的提到过。
她记得，当时文超的说法是：“不死妖神、合道仙佛……如果你以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顶点，那么你就错了。就算最强的仙佛，也只是‘有限’的存在；在他们之上，还有可以被称之为‘无限’的存在。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小鸟，我很诚挚地祝福，祝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对于那个层次的存在来说，你知道祂的瞬间，就等于自己凑上去狠狠地踹祂一脚。祂应该不会计较这一脚，但你的脚趾会不会骨折、乃至于会不会断腿，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许祂脾气好，刻意帮你化解了这一脚的力量……呵呵。”
说这话的时候，赵胜也在场，两个人当时脸色都不大好看。
她一直觉得是这两个家伙合伙忽悠自己——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配合演戏忽悠人这种事，他们擅长得很。
这么多年下来，被他们俩合伙蒙骗，死得稀里糊涂的敌人，一只手都数不完！
那是千年之前的往事，但现在却又浮上了心头。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帝苍穹这一战，对空间的破坏可能已经越过了一个极限，以至于引来了一些超乎想象之上的意外。
比方说，当年文超开玩笑一样提过的“祂”。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一点都不想知道。文超的叮嘱涌上心头，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立刻阻止帝苍穹继续砸烂空间！
空间是可以自行修复的，而且修复得很快。只要阻止帝苍穹继续搞破坏，用不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周围这一大片破损的虚空就能恢复正常。
虽然不知道有用没用，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至少……不能就这么干等死啊！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周围虚空猛地一震，无穷烈焰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将这片黑暗照得越发鲜红，明亮到让人几乎难以直视。无穷烈焰弥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面，灼热到连钢铁也能融化。
但帝苍穹却微微一愣，不明白毕灵空这是要干什么？
毕灵空这一招看起来威力巨大，可实际上简直算是昏招。
她原本已经快要将自己逼得无处可逃，只要再过最多半刻钟，自己就必死无疑。可现在，她将火焰从虚空之中析出，乍看上去似乎攻势更加猛烈，其实是放开了对这片天地的掌控，不再将这一片天地严严实实地锁住。
这么一来，却给了自己一个难得的机会。
逃命的机会！
他本来是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的，真的，绝无虚假。
但是……能够逃命的话，谁想要殊死搏斗呢？
“殊死”就意味着生命危险，而且……如果不是死亡的可能远大于生存，又怎么称得上是“殊死”呢？
反正帝苍穹本来是觉得自己九死一生，唯一那一线生机还不是能够打赢或者逃跑，而是自己留在神都的某个布置能够起到作用。
所以他干脆就放下了一切，打算竭尽全力地战斗，尽可能地削弱毕灵空的力量。
因为，这差不多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唯一的选择。
无论是为了大夏，还是为了自己，削弱毕灵空，都是极有必要的。
可现在，他看到了生机。
既然有活下去的希望，那还拼命干什么！
跑啊！
所有的这些念头，在他的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甚至还没等他想清楚，身体已经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高大的身躯骤然崩碎，化为无数的鲜血，朝着四面八方喷洒出去。
鲜血遇到烈焰，顿时被烧干了许多。但帝苍穹此刻不惜一切，喷洒的鲜血数量多得难以计算。竟然硬是用无穷鲜血熄灭了大量的火焰，清理出了若干逃跑的路线。
循着这些路线，鲜血狂涌而出，透过数不清的空间裂纹，大多数都消散在不知名的虚空中，却也有相当多的部分通过那些还完整的空间逃了出去。
逃出去之后，它们在空中微微一震，就化作数十道血线，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速度之快，就连周围观战的帝项尤、陈彦和墨家巨子，都没能反应过来。
谁也想不到帝苍穹居然还能跑出来，谁也没想到帝苍穹居然又逃跑了。
好吧，后者倒是不一定，主要是大家还在震惊“帝苍穹居然又跑了”——不对，这话有点歧义……
总而言之，墨家巨子没来得及阻拦，帝项尤和陈彦也没来得及接应。
但毕灵空来得及追赶。
她收回火焰的时候，就已经对帝苍穹的反应有所准备，眼看帝苍穹化身无数鲜血逃跑，自己也摇身一变，化作一溜火光，转眼就找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空间，从那里冲了出去。
到了外面，这片火光猛地展开，化为一片遮蔽天空的火云，火云的边缘，无数烈焰如同暴雨一般落下，拦住了那些血线。
血线与火雨撞击，轰鸣之声不断，几番交锋之后，终究还是不能脱困，只得重新缩回来，凝成一团，又变成了帝苍穹的模样。
“毕灵空！你究竟搞什么鬼！”他愤怒地大叫，“要么就跟我决一死战，要么就让我走！放出空隙又来追杀，你玩猫捉耗子吗！”
火光跳动，毕灵空的身影也浮现出来，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想到一件开心的事情，稍稍有点分神，让你产生了错误的联想，我道歉。”
帝苍穹气得鼻子都歪了，怒吼一声，鲜血长枪挥舞，却没有刺向毕灵空，而是朝着诸子百家的高手们刺来。
“你不要脸，老夫也不要脸了！玩是吧，看看谁玩谁！”
这一枪刺出，只见枪尖前方空间不断震裂，无数漆黑的裂纹就像是天空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迅速朝着在空中结阵的诸子百家这边蔓延。
在这条长长的漆黑裂口之中，还能看到无数的鲜血蔓延，就像是用鲜血将这道天空的裂口填补，又像是天空裂开，里面流出了无穷的鲜血。
毕灵空见状大惊，正要赶去阻拦，却见帝苍穹朝着她一挥手，一条手臂脱离身体，化作血河飞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仅如此，这道血河还在空中接连不断地爆炸，将原本化作火焰想要冲过去的毕灵空炸得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重新变回了人形。
在那之前，血色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诸子百家高手们的面前。
眼看血色裂纹过来，墨家巨子作为这边的第一高手，自然当仁不让。
他有些稀少的枯眉一皱，向前走了一步，直接跨过十余丈的空间，走到了阵法的外面。
虽然在阵法里面迎击，会更加有利，但这阵法未必扛得住帝苍穹一击。若是阵法被破，结阵的众人必定受伤。
天陨神剑光芒大盛，看起来犹如石条的剑身上泛起了金色的光华，犹如一片水波，朝着血色的裂纹斩去。
转眼间，金光和裂纹相撞。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就看到血色的裂纹猛地一震，空间骤然裂开一大片，无穷的鲜血涌了出来，化作涛涛血河。
这一片血河被剑光湮没了一部分，可更多的依旧滚滚而来。
墨家巨子接连挥剑，一道又一道的剑光飞出去，湮没了一片又一片的血河。
但只靠这些剑光哪里足够！
血河实在太过庞大，就算每一道剑光都能湮没一片，剩下的也依然在滚滚向前，转眼间就到了墨家巨子的面前。
看到血河近身，老巨子叹了口气，一挥手，天陨神剑脱手飞出，飞进了阵法之中，停在那个之前手持木棍和帝项尤交手的墨家高手面前。
帝项尤刚才看巨子走出阵法，就感觉到了不妙，此时哪里还忍得住！
他手一挥，一道雷光轰然落下，就要帮助巨子挡住血河。
但诡异的是，这道雷光轰在血河的面前，却没有能够像之前那样拦住血河，反而跟巨子的剑光一样，只湮没了一片血水而已。
血河来势极为猛烈，这道雷光根本没能起到阻拦的作用，它依旧向前一扑，将巨子的身影直接吞没。
“不！”帝项尤怒吼一声，手上雷光大盛，却被陈彦一把抱住了双臂。
无穷电光在陈彦身上炸裂，他全身上下传出无数碎裂之声，一瞬间就七窍流血。
但他依旧紧紧抱住帝项尤，不肯松手。
“老赵！”陈彦大吼，“你这一道雷轰出去，巨子会难过的！”
帝项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可雷光终究还是没有轰出去。
血河翻滚，却再也没能向前。
因为毕灵空已经来了。
帝苍穹自爆一条手臂，也只是阻拦了她一会儿时间罢了。
当毕灵空出现在血河与诸子百家的高手们之间时，任谁都知道，帝苍穹最后的反扑，也已经失败了。
毕灵空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手上白光一闪，一张差不多跟她身体一样长的巨弓已经浮现出来。
无需拉弦，巨弓的弓弦自动拉开，五支颜色各异的箭矢浮现在弓弦上，瞄准了那条在她面前翻滚的血河。
刹那间，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静止，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拉得宛如满月一般的弓弦轻轻弹动，五支箭矢缓缓飞了出去。
它们飞得不快，潘龙甚至于能够看清箭羽划破空气，轻轻震颤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很短的时间，但感觉上偏偏显得挺长的，五支箭矢几乎同一时间射进了血河之中。
原本气势磅礴的血河突然就一僵——它刚才自然也没有动弹，但之前虽然不动，依然有一种“涌动”的感觉传出，可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
给潘龙的感觉就是，在被那五支箭矢射中的瞬间，血河死了。
他不知道用“死了”这个说法来形容，究竟合适不合适。
可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非但那条血河死了，沿着鲜红的裂纹蔓延的那一道血痕也死了，甚至于连血痕尽头的血色长枪也死了。
在这片静止之中，帝苍穹的眼睛骤然瞪大，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想要松开手上的长枪。
但他的身体偏偏无法动弹，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动不了。
就在他想要垂死挣扎的这一瞬间，“死亡”沿着血色长枪一直蔓延，蔓延到了他的手上、身上、乃至于蔓延了他整个身体。
然后，他整个人就站在空中，失去了所有的光鲜和气势。
他也“死了”。
一片凝固之中，唯有毕灵空手上巨弓的弓弦在微微颤抖。
然后，一切的运动重新恢复。
这一个刹那，直到这时才算过去。
毕灵空叹了口气，似乎要说什么，眼睛却猛地瞪大。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出来，化作熊熊烈焰，将她的身体包裹。
随后，白光升起。
第六卷 天下太平

第一章 大战之后
“老师，该吃药了。”
“我不吃药！我很健康！”
看到老师大叫着跑回卧室，变成鸟儿钻进被子里面，潘龙无奈地摇头，将手上那锅冒着诡异绿烟，还在不停泛着泡泡的墨绿色药汤放在身边的桌上。
一阵微风，少许绿烟吹到他的面前，他的眉毛皱了起来，鼻孔自然闭合，将气味挡在外面。又用真气制造了一个罩子，把药味全部罩在里面，才松了口气。
“你不吃药，病会好得很慢。”他说，“这可是兰陵况、列御寇两位仙人联手，才帮你炮制的疗伤药，能够修补神魂。你之前在元气大伤的情况下强行全力作战，尤其是最后拼着大损神魂而动用了摇光弓星散箭，以至于伤及了神魂的根基，才得了这场病。”
“现在你要么去吞噬魂魄，要么就吃药。我倒是不介意帮你抓一些该死的人来，可你说自己挑食。现在连药都不肯吃……你打算修养几百年吗？”
毕灵空的尖叫声从团成一团的被子里面传出来：“反正我就是不吃！那药苦得要命，他们两个肯定是趁机欺负我，才故意把药弄得这么苦的！当年文二制造的灵丹，都是香喷喷甜滋滋的！还有玉米味、苹果味、香蕉味呢！”
潘龙叹了口气：“文超都死了上千年了，现在到哪里去找他帮你制造灵丹？两位仙人为了给你制药，上穷碧落下黄泉，弄得灰头土脸，很不容易。他们至于玩这么大，就为了欺负你这一回吗？”
“当然至于！”毕灵空振振有词地说，“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找到机会肯定要报复的！”
“真要报复的话，你现在功力大损，肯定打不过他们两个。他们联手暴打你一顿，岂不是更干脆？”
“你不懂，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就是蔫儿坏！”
“老师，你也是读书人啊！”
“我才不是人，我是鸟！”
潘龙很无奈，只能摇头。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微风，列御寇出现在了竹楼的客厅里。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先是向潘龙点点头，然后注意到了潘龙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砂锅药汤，顿时皱起眉头。
“毕鸟儿又不肯吃药了？”
潘龙苦笑点头。
“可恶！”列御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卧室方向怒吼，“毕鸟儿！你一把年纪的人了，学小孩子怕苦不吃药，有意思吗？”
“那药真的苦！”毕灵空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如此回答。
“苦又怎么样？”列御寇怒道，“你知道这一锅药里面，熬炼了多少宝物吗？我承认它味道是难闻了一点，喝起来可能的确不大舒服，但它能够治疗你的神魂破损！”
“可是太难喝了！”
列御寇看向潘龙，潘龙苦笑点头，撤去了笼罩药汤的真气，微微绿烟升起，很快传到他们的鼻子里面。
列御寇闭上眼睛，脸皮抽搐了一下，急忙手一抓，真气如罩，将这些味道都给罩了回去。
“这东西怎么这味道？”他用传音之法问。
潘龙同样传音回答：“晚辈不知，但熬药到二沸之后，便开始有些异味。晚辈按照吩咐，熬药一十三沸，将一份药熬成这一锅汤，结果就是这样了。”
列御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药汤，然后送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脸都扭曲了，露出一种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气来，这次没有传音，直接问道：“这药……她喝过几次了？”
“今天是第二次。”
“……难怪她不肯喝。”列御寇叹了口气，“我去找兰陵况商量商量。要是一直喝这药，我怕神魂还没修补好，精神就先出问题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呸”的唾骂，兰陵况的身影也出现在这里。
他衣服有些破损，脸上还有受伤的痕迹，看起来比列御寇更狼狈。而他脸上的怒气也更重，简直像是要着火一般。
“你们都在胡扯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活了这么大，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看到二人不以为然的眼神，他越发恼火：“潘龙，去把药渣拿给我，我生嚼药渣给你看！”
潘龙吓了一跳，劝道：“兰陵先生，您尝一尝这药汤就可以了，不用生嚼药渣的……”
“这药汤太珍贵，我喝了浪费，吃点药渣就好。”
兰陵况一个劲儿地催促，最后潘龙没办法，将收好的药渣拿了出来。
这些药渣的味道比药汤更加浓郁，颜色和形状也十分的诡异。只看外表，谁也想不到它们居然是一大堆能够生死人而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共同熬制之后的产物。
眼看那一包东西被捧过来，列御寇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两步。
兰陵况朝他瞪了一眼，然后走过去，从已经被怪味熏得眯起眼睛的潘龙手上接过那包药渣，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巴，一块一块地扔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潘龙和列御寇都用震惊和敬佩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潘龙，他熬药的时候甚至曾经被这味道熏得短暂失去神智，深知它有多恐怖。此刻兰陵况竟然能够把药渣给吃了，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兰陵况脸色不变，继续吃啊吃啊，一会儿工夫，一包药渣就被他吃掉了一半。
然后他拿出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到了列御寇的嘴里。
“你也尝尝。”他说，“老实说味道还行。”
结果列御寇的身影直接散去，化为一团清风，却是之前就已经跑了，只留下一个虚影在这里凑数。
兰陵况依旧脸色不变，摇摇头，端起药汤，冲进了卧室。
“你要干什么？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残害野生动物啊！”毕灵空惊恐地大叫，但很快就变成了咕噜咕噜喝药的声音。
片刻之后，兰陵况扬长而去，剩下一只连羽毛都褪色，整个变成灰白色的大乌鸦趴在床上，宛如变成了石头一般僵直着，一动不动。
“老师你好点了吗？我这里有一些糖果。”在旁边苦笑了许久的潘龙拿出一块方糖递给她，“吃点甜的，缓缓心情吧。”
毕灵空飞快地伸出翅膀，接过方糖扔进嘴里。
然后她身体一滚，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没有血色。
“阿龙你这糖哪里来的？真不错！”她眯着眼睛，享受着嘴里那浓郁的甜香，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在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酷刑之后，能够吃到这么一块糖，感觉自己总算又燃起了对生命的追求……”
“老师，你至于那么夸张吗？”潘龙叹道，“我承认那药汤的确是很难喝，可为了治病，再难喝也要喝啊。”
“你不懂！这已经不是难喝的问题了……”毕灵空顿时露出心有余悸之色，连连摇头，“那药喝下去，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一点点割开，塞进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然后又和这些东西强行粘合起来……不说了，快再拿几块糖给我，否则我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
最后，她吃了许多糖块，还用许多糖块堆成了一个小窝，变成一只小乌鸦，钻了进去。
用她的说法，睡在这些糖中间，才能让她心里舒坦，做一个甜滋滋的梦。
潘龙关上卧室的门，回到外面收拾东西。
在被那剩下的半包药渣熏得几乎要昏厥的时候，他忍不住想：“兰陵先生真的是能人所不能，连这种东西都能脸不变色地吃下去，太厉害了！”
殊不知，就在此刻，刚才昂首挺胸离开的兰陵况正趴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旁边，列御寇用一根树枝，戳了戳他的肩膀：“喂，还活着吗？”
兰陵况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侮辱的手势，然后手垂了下去，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活力。
列御寇放下树枝，低声嘀咕：“真是奇怪，那些灵药哪怕直接吞服，也不至于有这么要命的味道。为什么凑在一起，味道就这样丧心病狂呢？”
“简直不可思议！可惜它们太过稀有，要是数量能够多一些，或许能够用来制作专门针对高手的毒药……”
此刻，已经六月上旬。
端午那天，九州第一妖神毕灵空率领诸子百家的高手设下埋伏，将大夏皇朝的护国武成王以及麾下星图大阵的一众高手一网打尽，威震四方。
这一战让天下为之震动，大夏皇朝一时间也惊骇失声，直到第二天才发出命令，通缉毕灵空以及诸子百家的余孽。
但他们当然一个人也抓不到，倒是抓了不少此前袭击中州各个城镇，围杀朝廷高手的绿林中人。
无论是毕灵空也好，诸子百家的高手们也罢，都像是掉进了海里的雨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大夏皇朝随后就宣布，武成王殿下神功盖世，虽然被宵小所害，但并没有因此丧生，而只是身负重伤需要修养。在他养伤期间，他原本负责的神都防卫以及其余各项工作，由当今太子帝河东接管。
这个消息让不少心惊胆战的大夏官员都重新放了心。
只要武成王还活着，以大夏皇朝的资源，肯定能够帮助他老人家重新恢复过来。用不了几年，这位大夏皇朝的擎天白玉柱，就又能够恢复昔日的强大，威震四方。
除此之外，朝廷还在调集人力物力，修补被一炮轰开了一个巨大缺口的神都飞天山——过去的这一个多月，差不多就在繁忙的追查和施工之中渡过了。
而潘龙则一直在照顾毕灵空。
她之前因为暴怒，不顾一切全力催发摇光弓星散箭的力量，以至于神魂大伤、连肉身都几乎陨灭。幸亏身边带着圣灵药，危急关头，圣灵药发挥妙用，将她的伤势修复大半，总算是避免了陨落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她也伤得很重。
身体上的伤势倒是不值一提，主要问题在于神魂。
可能是因为摇光弓星散箭的后遗症太大，她的神魂几乎破成了筛子。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列御寇和兰陵况及时赶到，带着她和潘龙来到了一个避世的竹楼里面，让他们在这里修养。
他们用掉了差不多所有存下来的灵丹妙药，才让毕灵空初步苏醒。接下来二人分头行动，寻找各种天材地宝，为毕灵空炮制治疗神魂之伤的药物。
潘龙自然就留在这里照顾老师。
他倒是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去山海经世界里面寻找灵丹妙药——因为之前那一场大战里面死人甚多，山海经的灵气又已经储备充足，随时都可以开启。
但再三考虑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山海经的秘密，或许可以告诉老师，但不能让兰陵况和列御寇知道。
这两位仙人和老师的交情看来是真的不错，但跟他潘龙……反正他不觉得，彼此的关系好到能够托付这种死全家的秘密。
主要是老师的伤势已经稳定，而且正在渐渐恢复，让他比较放心，也就不着急了。
老师刚刚搞过一次大新闻，也应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暂且蛰伏一些时日，不是坏事。
虽然有一些小小的意外——比方说那很要命的药汤——但总的来说，竹楼这边的情况，算是一切顺利。
列御寇也把这段时间朝廷发布的那些命令告诉了他，听说朝廷宣布帝苍穹没死，潘龙也很纳闷。
他可以肯定，当时老师五箭射中之后，帝苍穹绝对是死了，死透了，不可能还有哪怕一点点生机。
那种“死”的感觉已经从他的身上渗透了出来，这感觉绝对骗不了人！
那么，就是大夏朝廷在说谎？
可他们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这么容易就被戳穿的谎言了？
莫非，他们只是想要用这个谎言来拖延时间？
他跟列御寇、兰陵况讨论过这事，两位仙人都不置可否。
在早已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他们看来，人间的一切恩怨纷争，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们不在乎帝苍穹的死活，也不在乎大夏的兴亡，能够让他们在乎的，只有老朋友毕灵空的安危。

第二章 回到广陵
六月十二这天，兰陵况突然提醒潘龙，让他做好准备，明天离开竹楼，出去一趟。
“去哪里？”潘龙纳闷地问。
“去广陵。”兰陵况说，“你的家人带着大队人马来为你操办婚事，现在他们距离广陵已经不足百里，明天大概就要渡过通天江。你明天肯定要出面迎接一下。”
潘龙顿时想起来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头大。
结婚是人生大事，不能耽搁；可照顾老师也是大事，同样不能耽搁！
“唉！我要是会分身术就好了！”他忍不住苦恼地说。
“分身术？我会啊。你想学？我教你。”一阵风吹过，列御寇出现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说。
兰陵况的脸色顿时有些黑：“你别捣乱！分身术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吗？”
“学一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列御寇满不在乎地说，“分身、挪移、占卜……这些法术都可以帮助理解世界的本质，对于追求长生大有好处。就算学不会，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原理，也是好的。”
“你想教的话，自己找个徒弟教去！”兰陵况脸色阴沉，“无论儒家心法还是法家心法，都不追求什么‘理解世界的本质’，他只要加强自己就行了！”
“然后跟赵胜一样，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列御寇促狭地笑了，“他性格变得那么偏激，你敢说没有你的原因？”
兰陵况皱眉不语。
列御寇却并不就此罢休，继续说道：“当年的赵胜，可是一个欢脱爽朗的人。我第一次遇到他，就是他带着一群人在跳舞庆祝丰收，一个魁梧大汉跳得跟只狗熊似的，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或者丢人。”
“可是后来，自从他拜你为师，学习你的那些功夫，性格就渐渐改变了。往好里说叫霸气，说难听点就是自私——你说‘打天下的人必须自私一点’，我们承认你说得有道理，可他到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兰陵老弟，你不觉得对于他的下场，你这个老师也有责任吗？”
兰陵况低下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位一贯强势的仙人，此刻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潘龙有些震惊，问：“帝甲子他……是兰陵先生的学生？”
列御寇点头：“兰陵一生教过许多的学生，可其中算得上是他嫡传门人的，屈指可数。赵胜在其中，大概是他最用心的，也是学得最好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兰陵已经占据了法家之道，赵胜完全可以凭借对法家思想的整理和完善，成就仙佛。”
“那……为什么兰陵先生从没提起过呢？”
“他不好意思说，或者是不想回忆。”列御寇叹了口气，“当年他意气风发，见人就吹自己的学生青出于蓝。结果谁知道赵胜渐渐走上了绝路，最后不肯接受任何治疗，也不愿意见任何人，孤零零死在了忆昔殿里面……赵胜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帮赵胜办完丧事之后，他就辞去了国师之位，到处流浪。”
“后来，直到毕鸟儿回来，他们喝了一次酒，打了一场架，他才重新安定下来，在广陵城教书。”
列御寇抬头看天，神情也有些唏嘘：“潘龙啊，人的一生是很长的，但决定这一生快乐不快乐的，或许其实只是短暂的几件事。你将来遇到大事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要我说，宁可退一步，也不要强争。退一步，往往将来还能挽回，强争……可能就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潘龙默然点头，表示自己会记住他的教导。
他的说法，和兰陵况截然相反。
兰陵况传授潘龙“绳律天下”心法的时候，一再强调要掌控一切——就算做不到，也要有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的气势和决心。
而列御寇却说，关键时刻，进不如退。
这大概就是理念之争了。
他们两个都是修成长生的仙人，他们的理念，肯定都有道理。
只是人生在世，毕竟是没办法两全其美的，很多时候，选择了A就不能选择B，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就像……潘龙现在必须作出决定，是去通天江边接人呢？还是留在竹楼里面照顾老师？
“当然是你的婚事要紧！”他还在考虑，毕灵空却从竹楼里面走了出来。
那种灵药确实称得上良药苦口，虽然味道和口感简直丧心病狂，但效果也的确是好。毕灵空昨天喝了第三次药，情况又大为改观。
按照她自己的估计，大概再喝一次药，就能越过最关键的“重病”这条线，可以自己疗伤。
也就是说，大概六月底七月初，她就不需要别人再照顾了。
“我在这里，有列御寇和兰陵况照顾，没什么风险。你留在这边，其实也不过就是跑腿——他们两个分出个分身来，一样可以做到这事的。”毕灵空笑着说，“相比之下，你的婚事则更加重要。我还等着你的孩子早点长大，教他学问道理，为我儒门培养第四代呢！”
潘龙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跟着列御寇走向竹楼外面流过竹林的小溪，当跨过小溪的瞬间，周围的景色猛地变化，只见大江滚滚、天高地阔。
回头看去，却是已经站在广陵城外东灵塔旁。
“日后你如果要回来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找我。”列御寇说，“我基本不出门，就住在这塔里。”
潘龙点头，告辞离开，回到了广陵城的潘府。
一段时间没来，潘府的情况并没什么变化。琼花阁的人始终在定期帮他打扫，门房老赵也把这里管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很好。
老赵见他回来，十分高兴，报告了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总的来说一切太平，“诸子百家之乱”并没有影响到位于扬州东部接近大海的广陵城，这里依旧繁华如故，岁月静好。
倒是前段时间，曾经有一些从西南云州来的商人，在广陵城这边搞风搞雨，给琼花阁带来了不少麻烦。
原本武极星对此十分头疼，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突然又一下子都销声匿迹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结果留下一大堆的手尾没能了结，让那些跟他们合作，联手打压琼花阁的商会组织一下麻了爪，一时间顾头不顾腚，破绽百出。
结果，反倒是琼花阁趁机占了大便宜，大赚一笔不说，势力也有所增长。
武极星欣喜之余越发纳闷，她不止一次来潘府，询问潘龙有没有回来，想要找他打听一下，看看他知不知道缘由。
潘龙当然不知道。
他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呢。
“那些人的来历……极星她没查到？”
“帮主查了很久，只查到这些人从云州来，更多的就查不到了。”老赵说，“老爷您也知道，武家前段时间派出一些人，想要去西南那边开辟新的商路。那一支在他们手上吃了不少亏，眼看着都有要关门倒闭的势头。要不是帮主坚决支持，他们可能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现在可好，那群人刷的一下都不见了，之前的麻烦一下子全变成了机会。三思商会在云州的分会一下子就发展了起来，吞并了好几个商铺不说，甚至还弄下了一大片田产。现在山风老爷和云穹少爷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嘴巴笑得几乎咧到了耳朵边。”
潘龙点头：“我前几年在云州游历的时候，也认识不少人。过段时间，我去云州帮你们打听一下。”
“帮主说这事情不着急，反正那些人既然走得仓促，甚至于连家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估计就算没死，三年五载之内应该也不会回来了。相比之下，还是老爷您的婚事更要紧！”
潘龙笑了：“没错，我就是为此回来的。潘家的大队人马已经快要到通天江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他们就会来广陵城。我要先把他们的住宿准备好了。”
“这您放心！我这就去找帮里兄弟，给诸位亲家准备几间好客栈！”
“那好，我去跟他们说一下。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你等我回来，再去安排这事。”
“没问题，老爷您先忙。”
潘龙纵身跃起，乘风向北。果然不多时就见到了父母带着许多人，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浩浩荡荡一个长龙，正在沿着大路向南，距离通天江已经不远。
他落到地上，迎向走在最前面的父亲潘雷。
“爹、娘，你们这一路可够慢的。”
潘雷见他来了，哈哈大笑：“慢？我觉得我们挺快的啊。只是你小子急着娶媳妇罢了！”
任玥捂住了嘴，笑了两声，说：“知道你要成亲，公公很高兴。不仅他来了，族里的几个老人都来了。”
潘龙自然能感觉到，后面一辆马车里面，分明就是爷爷潘寿的气息。
“爷爷也来了？我去拜见一下。”
祖孙见面，潘寿笑得格外开心，对旁边几位同辈的兄弟说：“我当年就说过，阿雷是我们潘家小一辈里面最有出息的。你们看，现在他儿子都要成家了！”
那几位已经老得有些龙钟的长辈连连点头，称赞大哥的确好眼光。
他们的年龄都已经差不多到了耳顺之年，按照九州世界的一般情况，人活到这个年龄，就算是无病无灾，也差不多快要寿尽。
虽然他们是练武之人，血气充盈，可以比一般人更加长寿一些，但此刻也都老态尽显。大家坐在一起，反倒是潘寿这个大哥看起来最年轻。
毕竟潘寿已经踏入先天境界，有一百二十岁甚至更多的寿元，对他来说，人生才只过了一半，还年富力强着呢。
潘龙之前带回去不少延寿灵药，族中几位已经修炼到后天巅峰的都服用了。只是像他们这些，气血早就已经枯竭，哪怕是服用了灵药也不可能恢复过来。灵药就真的只能延寿而已。
所以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把剩下的灵药封存，留给将来修炼到后天巅峰的潘家子弟。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源源不断的先天高手，才是未来强盛的保证。
至于他们这些老头子……能够活着看到家族如此壮大，他们已经心满意足。
潘龙自然不知道这些，看他们老成这样，不由有些纳闷，便询问那些延寿灵药的事情。
听到他们的解释，潘龙笑着叹了口气，又拿出了一些能够延寿十余年的灵药。
这种灵药，他其实多得是。只是数量太多的话，来历不好解释。
但现在他已经是真人宗师，乘风腾云日行万里的人物，这些灵药对他来说，却又算不得什么的。
看着各位叔爷爷服下灵药，精神恢复许多，老态也消散了不少，他才满意一笑。
然后，询问了队伍的情况，商定了住宿的事情，他又返回广陵城，把这些事情安排了下去。
这天晚上，他睡得不大安稳。
是高兴还是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第三章 心急吃不了……
第二天一早，潘龙透过窗户看到东边的天空才有一丝微白，就急急忙忙起床。
洗脸刷牙、换了一身新衣服，把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折腾了足足有两刻钟的样子，他才突然醒悟起来——今天只是接族人进广陵城，总要休息一天，大家都收拾整齐了，明天才可能去拜访武府。
不对！
明天还不能登门拜访，应该是由潘家请媒人上门询问，武家答应之后，选一个黄道吉日，由潘家的使者——还不能是潘龙自己，也不能是他的父母或者祖父——送一只大雁上门，武家收下大雁，就算是答应了求婚。
这是六礼的第一步，纳采。
六礼整个过程挺麻烦的，接下来“问名”是确定新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纳吉”是将新郎新娘的生辰八字送去占卜，以确定是否吉祥；“纳征”是送上正式的聘礼；“请期”是商定婚期；最后才是“亲迎”。
乃至于“亲迎”其实还只是婚礼，不算完成婚姻，要等夫妻二人结婚之后参拜祠堂，叙定宗谱，这个婚姻才算完成。
在整个过程中，自然每一次都需要选黄道吉日。一整个流程下来，需要七个黄道吉日——在“纳征”和“亲迎”之间，还有一个去官府登记修改户籍的手续，一般也需要黄道吉日。
不仅如此，黄道吉日也有大小。小吉日指的是宜采纳、嫁娶之类的日子，一个月一般有七八个甚至十来个；大吉日指的是诸事皆宜的日子，一个月至多也就两个。像潘家武家这样的大家族联姻，自然只能用大吉日。
大夏皇朝以黄道十二星神划分小凶吉，再对照五行划分大凶吉，然后再加上生辰八字的宜忌，细致一点还可以再加上南六北七十三星的定位，以及某些特定的忌讳之类……名门大族的正式婚礼，整个流程甚至会拖上超过一年。
这其实还算快的，若是天子或者太子的婚仪，每一步都必须选择极为吉祥完美的日子，拖个两三年都毫不奇怪。
大概是因为九州世界的大人物们普遍寿命比较长，耗得起吧。
潘龙自然也耗得起，但是……按照礼法，在纳征之前，他是不适合去女方家登门拜访的。
而且，就算是登门拜访，他也不能和未婚妻见面。
这么一算，其实他根本不用今天打扮。
……反正今天也轮不到他去武府登门。
想到这里，潘龙顿时像是一颗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瘪了下来。
不过，毕竟还是有事情要做的！
他拍拍脸，督促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乘风上天，前往车队那边，迎接车队过江。
广陵城位于通天江南岸，江水拐弯的地方，扼守大江，地势险要。它本身当然有渡口，但只对朝廷官船开放。寻常民船要往来大江两岸，必须从江北边的维扬渡登船，然后在江南的瓜洲渡下船；或者是从瓜洲渡登船，在润扬渡下船。
江南的渡口只有一个，江北的渡口却有两个，自然是因为江水本身不停地流动，船行大江，免不了要顺着水流向下走一段的缘故。
昨天晚上，潘家的车队在距离维扬渡大概二十里的地方休息。今天一早，天色刚亮，他们就动身出发。
和匆匆赶来的潘龙会合之后，车队在午饭之前就抵达了维扬渡。琼花阁早已安排好了专门的船只等候，罕见的大船足以马车驶入船舱，然后升起巨帆，一路向南。
趁着坐船的工夫，正好可以吃个午饭。
午饭时，爷爷潘寿很好奇地问：“阿龙，我知道武家是天下闻名的家具商和纸品商，却原来……他们还做水上生意？”
“爷爷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这船，虽然看起来只是民船，但其实用料极为厚实，真到需要的时候，随时都能改装成战船。”潘寿低声说，“这样的船，不是那些做水上生意的帮派组织，是不可能有的。”
潘龙皱了皱眉，他还真不知道琼花阁有兼营水上生意。
“据我所知，武家在绿林中的分支叫琼花阁，隶属于维扬商联。而维扬商联主要做的是陆地生意，水上是大江连的天下……”他说，“您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看来这琼花阁的生意倒是越发兴隆，已经做到水上了啊！”潘雷感叹，“用戏文里面的说法，这叫‘出圈’了，大兴旺指日可待啊！”
潘龙还是觉得有点疑惑，干脆找到了船老大，问个究竟。
说来也巧，这艘船的船老大，跟他还挺熟悉的。
这人身高超过一丈，却长得极为干瘦，看起来简直像个竹竿，正是武极星亲信“哼哈二将”里面的“丁老哼”。
丁老哼自然不叫这个名字，他叫丁强，今年一百有余，前不久刚刚修完先天四异，在先天境界里面也算是一把好手。
他并非天生就长这么高，而是因为修炼的武功有问题，修成“身异”之后，个头越长越高，看起来也越来越苍老，渐渐的江湖朋友们就管他叫“老长钉”。
“老长钉”这个绰号实在不怎么样，他投靠武极星之后，武极星以佛堂大门口的哼哈二将为比喻，为手下两员大将各取了一个绰号，他的绰号便是“丁老哼”。
至于另外一个“宋小哈”，本名宋大礼，个头又矮又胖，年纪倒是真的小，修成先天境界的时候才四十岁，端的是年少有为——他今年也才五十四五，却已经修炼到了先天巅峰，纯粹以修为来说，甚至比琼花阁的帮主武极星更高。
当然，若论战斗力，哼哈二将加起来都不如激发了天生凶性的武极星就是……
武极星本身的修为其实倒不算多高，但她天赋异禀，一旦激发凶性之后，非但力量暴增，更会产生一种奇妙的直觉，就像是网上的蜘蛛，无论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发现，在战斗之中极为有利。
不仅如此，她激发凶性之后还不知疼痛，受了伤也丝毫不影响行动，简直就是一尊人间凶器。
要不是这么能打，凭什么一个二十出头，连先天境界都没达到的小姑娘，能够在短短十余年里面打出偌大的琼花阁来？
绿林不信仁义道德，只服拳头！

第四章 拙劣的间谍
丁老哼和潘龙也算是老相识，加上双方结了亲家，自然没什么可保密的。潘龙一问，他就说明了原因。
却原来，当初琼花阁打败龟山会之后，就缴获了几艘大船。这些大船里面，最重要的是一楼覆甲楼船，在战后被大江连加价购回，其余几艘，大江连却不愿意花高价买回——绿林好汉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们做陆上生意，反正也找不到合格的水手，只能把这些船要么放到坏掉，要么低价贱卖。”丁老哼冷哼一声，说，“帮主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她就不信这个邪，一直在寻找水手。找来找去，终于在五月中旬，找到了一个合用的人物！”
“哦？那人是谁？”
“那人叫雷震天，名字很响亮，但功夫其实挺一般的，但十分熟悉掌舵弄帆这套，甚至连修补船只都会一些。他本是水手出身，在江上、海上都闯荡过，也算是个水里鬼。帮主让他带着我们，把几艘船修缮了一番，又学了一阵子，总算是学得像点样子，能够在这江上走了。”
潘龙这才明白，问：“那他人呢？”
“自从我们几个学会弄船，他就不肯上船了。他说自己找算命先生算过，命里注定要死在船上。所以下半辈子能不上船就不上船，拖得一天是一天。”
潘龙忍不住笑了：“他找的是哪位算命先生，这么靠谱的吗？”
“天晓得，我觉得他只是想要偷懒。”丁老哼不满地说，“他倒是轻松了，我们几个只好改行当了船老大，整天带着一帮兄弟在通天江上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兄弟们都教会了，卸下这个担子！”
二人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潘龙回到家人身边，把事情告诉了他们。
潘寿和潘雷也对那个名字很威武其实却怕死的雷震天感到颇为好笑，但母亲任玥却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不对。”她说，“若是这雷震天真的很怕死，那他就不该惹琼花阁的人不高兴，尤其不该惹‘哼哈二将’这等帮主心腹。我要是他，必定天天帮着训练水手，只要别让我去跟人厮杀就好——十个江湖人，倒有八个死在厮杀之中，相比之下，行船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潘家祖孙三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
他们之前并没想到这个，只是觉得那雷震天十分可笑，但现在被任玥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人有些可疑。
“我去跟他们说一下！”潘龙立刻说，“要小心提防此人！”
任玥摇头：“坐下，别着急。你啊，功夫是厉害，但是脑筋可不够灵活。”
她看着正在指挥水手们工作的丁老哼，微微一笑，说：“这琼花阁能够从无到有，在广陵城打出一番天地，乃至于伸手到了通天江上，着实是有手段。你相信这样一群人，会很容易被骗吗？”
潘龙摇头。
“就算他们曾经被那雷震天暂时蒙蔽，可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发现不对。”任玥说，“如果那雷震天真的有问题，或许琼花阁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艘小船……”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潘龙却已经完全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对琼花阁这种绿林帮派来说，发现间谍该怎么处置？
自然是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按照武极星的性格，没准真的会帮这胡言乱语骗人的家伙准备一艘船，到时候把他拖到船上，一刀两断，也算是成全了那算命先生的预言。
只是……他始终还是有点担心。
若是武极星帮务繁忙，忽略了这点细节，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决定等族人安顿下来，就去找武极星，提醒她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久，船便在江南瓜洲渡靠岸，潘家一行告辞上岸，继续出发，很快就抵达了广陵城。
果然，琼花阁的帮众已经在城门处等候，为首的正是矮胖而长着娃娃脸的琼花阁第一高手宋小哈。
“姑爷您放心，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宋小哈性格比丁老哼活络很多，凑上来笑呵呵地说，“您的亲人，就是咱们琼花阁的亲人。咱小宋办事，您还不放心么！全交给我就行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潘龙当然不可能真的都交给他去办，一番忙碌之后，直到未申之交，才算是全都办妥当，让族人一行都安顿下来。
然后，潘龙就急急忙忙来到了琼花阁。
通报进门之后，他在书房里面见到了武极星。
“姐夫，你来得可真巧！”武极星笑着说，“亏得通报了一下，否则的话，怕是要跟姐姐撞个照面。”
潘龙这才知道翠姑刚刚离开，忍不住左右看了看，神识一扫，果然不远处她正在快步走开。
不知道是因为走得急，还是紧张，她的脸有些点红，呼吸也稍稍有点急促，胸口不停地起伏，蔚为壮观。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然后脸色越发的红润，轻轻跺了跺脚，走得更快了。
“喂喂！回神了！”正在这时，武极星的声音将潘龙惊醒，只见武极星眯着眼睛，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问，“潘真人，你刚才不会是施展神通天视地听，偷窥翠姑姐了吧？”
潘龙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扯起了雷震天的话题。
说到正事，武极星顿时严肃起来。她听潘龙说完，然后露出了一抹杀气腾腾的冷笑。
“看来这厮的演技的确不怎么行，连你这只是偶然听说的人都发现了问题……那么，留着他恐怕也没什么用了。”
“你是刻意留着他的？”
“嗯，他背后肯定有人主使，我想要用他当诱饵，把背后那个主使的人给揪出来。”武极星眼中泛起煞气，气势渐渐变得冰冷，“只是现在看来，他背后主使的那人，恐怕根本没想过跟他再联系……这事情有点奇怪。”
潘龙点头：“按说就算是要派间谍，也要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作用才行。这种被人轻松识破的间谍，似乎根本没用。”
武极星想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说：“不管他了！总之明天就弄死他！我也懒得跟他再演戏，明天给他个痛快，然后埋了……什么狗屁算命先生，他想要死在船上，我偏偏要他死在岸上！”
潘龙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些不大妙的预感……

第五章 产业
第二天一早，潘龙又来到琼花阁，武极星却换了说法。
“今天不合适。”她有些无奈地说，“我仔细想了一下，今天你家长辈要登门拜访，大喜的日子，不适合杀人。”
潘龙点头，深以为然。
“错过今天也没关系。”他说，“反正四月二十才是黄道吉日，还有好几天。”
“嗯，就容雷震天那厮多活一天，也没什么关系。”
这件小事自然不值一提，但潘龙却将自己昨晚的担忧告诉了她。
“担忧？”武极星有些疑惑，“担忧什么？”
潘龙摇头：“我也不明白，但就是忍不住担忧，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的样子。”
武极星越发纳闷：“无缘无故就担忧？莫非是那种传说中的‘心血来潮’不成？”
心血来潮，是传说之中仙人们的本事。据说仙人们如果遇到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要发生，就算毫不知情，也会突然产生微妙的预感，甚至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种情况，就被称之为“心血来潮”。
但……且不说仙人们究竟有没有这个本领，就算有，那跟潘龙又有什么关系？
他才不过只是真人境界，距离仙人还早着呢！
潘龙自己也疑惑不解，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没“心血来潮”的本事——就算是偶尔爆发一下，真的靠着直觉感觉到了异常，也应该是在自己的事情上感觉到才对。
琼花阁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好吧，非要说有关系的话，的确还是有的。但……也就这样了吧。
这就像你一个好朋友，他做生意是赚钱还是亏钱，跟你关系很大吗？
只要他不亏惨了跳楼自杀，或者赚太多兴奋过度脑溢血，都跟你没关系，不是么？
当然，你要说“这兄弟跟我特别铁，他有钱等于我有钱”……你这么会抬杠，上辈子是不是杠铃，就是双杠！
他想来想去，也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快要结婚，心里激动过头，所以产生了错觉。
君不闻人生有三大错觉嘛，再多一点，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也就松了口气，将担心和疑惑暂且放到了旁边。
无论如何，琼花阁总部在广陵城内，因为“诸子百家之乱”的缘故，现在朝廷对于各大城镇的守备力度都空前的高。谁会在这时候搞事？那不是找死嘛！
嗯，没事，别胡思乱想！
鬼吓人吓不死，人吓人吓死人！
回到潘府，就看到长辈们一个个打扮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亲家家里拜访，倒像是自己要结婚。
他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说：“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尤其是爷爷，你总共就剩下那么几根头发了，还要梳个对分，不觉得奇怪吗？”
潘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就算只有两根头发也可以中分，我好歹还有百八十根，为什么不可以？”
潘龙语塞。
“你小子一大早就跑出去，会未婚妻了？”潘寿眯着眼睛，脸上多了几分猥琐，“年轻人嘛，热情一些我能理解。不过要是成亲之前就先弄大了肚子……呵呵，也没关系，一个幻术就能解决的事。”
潘龙更加语塞。
他本想要解释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去会未婚妻，我去会小姨子了”……这话说出来，天晓得爷爷会说什么呢！
就在他尴尬的时候，父亲给他解了围。
“多年不见，广陵城还是这么繁华。”潘雷感叹说，“记得我初出茅庐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就感叹这里的繁华，觉得定丰镇简直没办法和广陵相比。现在再看，定丰镇似乎还跟以前差不多，广陵却好像比我印象中更加繁华了！”
“天下九州，扬州最为富庶，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潘寿叹道，“而我们北地苦寒，是正经的穷地方。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说着，他看向潘龙：“小龙啊，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你，从广陵城住到定丰镇去，可真是有点委屈。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潘龙点头：“您放心，不用说，我也会的！”
潘寿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爹也是，你也是，都是出门转一圈，就把人家出身名门的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万里迢迢地跑到苦寒北地跟你们过穷日子……唉，我们潘家虽然武功勉强说得过去，但产业方面真的是跟人家没得比！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无非也就是个土财主……”
他说得潘雷也垂下头来，就连潘龙有些脸红。
他这些年闯荡江湖、修炼武功，成绩自然是极大的。二十几岁的真人境高手，在整个大夏皇朝历史上都十分罕见。
可他虽然修为很高，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但要说产业，还真的是没有。
产业这东西，不是说你有钱就能置备下来。一份能够在整个大夏九州抬头挺胸、乃至于流传子孙成为家族荣誉的产业，自然需要钱，但也需要别的东西。
如果只有钱的话，就算买下良田万顷，依然不过是个土财主。
绥山任家就有不少产业，族中子弟开办了不少武馆和镖局。武家则是天下闻名的家具商和纸品商，生意更倾向于文化一些。
潘家想要成为这样的名门，当然也需要类似的产业。
他随后又想到了昨天在马车里面见到的那些长辈们。
他们拖着衰老的身体奔波，从冀州一直到扬州，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看热闹吗？
还不是因为潘家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只好多来一些长辈，免得丢了他潘龙的面子！
想到这里，潘龙自己也有些难过。
“我出去走走。”他说，“过会儿回来。”
家人也看出他心情不好，没说什么，只有母亲叮嘱他回来吃饭。
乘风出了广陵，潘龙随便找了个山野，遁入山海经之中。
坐在那片浩瀚星海之外，他陷入了沉思。
山海经妙用无穷，当年赵胜文超靠着山海经加九州鼎，就能打出大夏皇朝这偌大的基业。自己现在手握山海经，争雄天下暂时还看不到什么苗头，但至少弄一份可靠的产业出来，或者是为家族某一份能够长久经营的好处，总归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那么，该怎么做呢……

第六章 特别小的世界
最后，潘龙还是只能来个模糊搜索，将自己的目标提出来，剩下的……交给山海经自行搜索就好。
他估计山海经大概是可以跟自己的潜意识对接，在模糊的想法里面找到比较精确的点，然后寻找契合的内容。
倘若他前世是研究人类思维的学者，或许能够说出一些高大上的解释来，奈何他不是。
前世的潘龙，只是茫茫人海里面的一个普通大众，无论学历还是才能，都平平无奇。
反正山海经很牛逼，非常牛逼，这就对了。
他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人，能得到好处就行。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潘龙都是个俗人，跟高雅、睿智或者深沉，扯不上一分钱的关系。
光芒闪烁，明灭不定。他看到一颗星辰在他面前突然收缩，一下子变小了很多，然后朝着他冲了过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极窄的峡谷之中。
这峡谷两边都是悬崖，抬头向上看去，端的是一线天。两边的崖壁相隔不会超过两米，最窄的地方甚至就算两个人并肩走，都显得有些狭窄。
奇怪的是，峡谷两边也好，头顶也好，距离稍稍远一些，看到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是一片厚重的迷雾，就连他的眼力，也无法穿透这迷雾。
潘龙有些好奇地走向迷雾，只走了一会儿，就发现前面没路了——明明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就是有东西拦在前面，挡住了去路。
“空气墙？我还是第一次在山海经世界里面遇到这玩意儿呢……”潘龙当然认得出这是什么，不由得有些惊讶。
当初他玩游戏的时候，倒是经常遇到这种东西——地图完全开放的游戏，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游戏里面，都存在这种明明没东西但就是不让你过去的“空气墙”。
“行吧，毕竟也是游戏世界嘛……虽然这次的世界，可真是够小的！”
潘龙自言自语，回头沿着峡谷走了一段路，然后看到了一座建在山崖之中的教堂。
“咦？在这地方还能看到古波斯教堂？怪哉！”
托一位从事历史学教育的老朋友的福，他知道不少比较偏门的古代史知识。比方说眼前这个建筑物，虽然有着乍看上去似乎很阿拉伯风格的穹顶，似乎是个礼拜堂，但仔细一看穹顶略矮，只是球形上方约三分之一甚至不到的部分，和阿拉伯风格的半球甚至超过半球穹顶截然不同。
嗯，这是古波斯风格的教堂。
这说起来可能不那么清晰，但只要看过照片，就绝对不会把两者搞混。
“看来我要找的关于潘家的‘产业’，应该就在这里了……”
他自言自语，正要走进教堂，突然眉头一皱，纵身跃起，整个人犹如没有重量一般贴在上方的山崖上，隐藏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潘龙刚刚隐藏好，就看到一行四人骑着马，从空气墙后面走了过来。
这四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状态并不好。一个戴着红帽子的阿拉伯胖子疲惫得似乎要趴在马背上睡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好像快被马颠得散了架，还有一个帅气小伙身上有不少明显的擦伤和挫伤，满脸的无精打采。
唯独一个戴着眼镜、有些秃顶的老头，看起来神采奕奕，不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事情，简直连眼镜片都要放光似的。
潘龙看着他们缓缓走近，然后在教堂门口下马。那戴眼镜的老头看着教堂，满脸的喜悦，嘴里不断说着“太妙了”、“就是这里”、“这跟我想象的一样”之类的话。
显然，他一直在寻找这个教堂，可能找了不是一年两年。
那小伙叹了口气，说：“父亲，你确定我们就这样进去？”
“那还要怎么进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长袍，再找个牧师为我们带路？”眼镜老头反问。
小伙用手捂住脸：“如果我没猜错，现在里面至少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德国佬——可能更多。”
“也可能是领他们工资的阿拉伯人。”胖子说。
“反正都一样。”小伙叹道，“就凭咱们四个，进去就是送死啊！”
眼镜老头愣了一下，看向最后那个沉默的老者。
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毫不在乎仪态地坐在地上休息，见他看过来，点头说：“我赞成博士的意见，教授，我们只有四个人，对方有几十个，这是送死。”
眼镜老头犹豫了，他虽然有些狂热，但明显不是那种兴奋起来就没有理智的人。
可犹豫一番之后，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说：“圣杯不能落在德国佬的手上，试想，要是他们的元首获得了永久的生命……”
这话说服了他儿子，以及那位对他们颇有影响力的老者。
至于那个阿拉伯胖子……他显然是个没多少主见的人，如果在文艺作品里面出现，大概就是那种纯粹的捧哏笑星，专门负责制造笑料的角色。
下面一行四人统一了意见，上面潘龙也猜出了他们的来历。
“这是‘印第安纳琼斯’系列里面的一段啊。应该是那个为了纪念这个系列影片一百周年的那个致敬游戏吧？我记得那是一个粉丝向的回顾游戏，玩家跟着印第安纳琼斯博士到处冒险，将整个系列十二部影片一一打过去。不过游戏里面没有升级的概念，也没有物品栏或者属性栏，就是纯粹的VR动作，最多有个血条……对我完全没帮助啊。”
印第安纳琼斯，是一个著名的冒险故事。故事讲的是别名“印第安纳”的亨利&#183;琼斯博士闯荡天下，到处展开写作考古读作破坏的冒险。
这个系列故事最著名的特点，就是这位琼斯博士走到哪里就毁到哪里，但凡他闯进去的古迹，没有一个不塌方的，绝对属于考古工作者最深恶痛绝的那种同行。
但这一般不能怪他，因为破坏古迹的基本都是他的敌人，或者是脑子有问题的古迹建筑者——谁会在建筑教堂的时候准备一个自毁机关？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好不好！
潘龙至少可以确定，这位琼斯博士跟他的朋友们，应该算是正派人物。
眼前这一段，应该是游戏里面的第三章，“琼斯和圣杯”，讲的是他们对抗寻找圣杯的德国（纳）佬（粹）的故事。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嗨，诸位。”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很高兴又看到有人来参拜这座历史悠久的古教堂，不过……那位阿拉伯朋友，你确定要进入异端的神殿？恕我直言，之前进去的那批人，我看他们额头上全是黑气，恐怕没命活着出来。”

第七章 我从天上来
潘龙的突然出现，让琼斯博士一行大为震惊。
他们此前经历了许多危险，说是“出生入死”也毫不夸张，此刻多少有一点惊弓之鸟的意思。
虽然潘龙的态度很友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德国佬那边的，但那个阿拉伯胖子还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枪。
好在琼斯博士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对方应该不是敌人，低声喊了一句：“别开枪！”
这句话让差点就爆发的战斗缓和了下来，随后他看向潘龙，问：“东方人，你是这教堂的守护者吗？”
“守护者？当然不是。”潘龙笑道，“守护者还在里面，守着圣杯呢。”
在游戏里面，这教堂之中机关重重，最里面的密室中，则有一位不老不死的圣骑士，守卫圣杯。
和最初的电影不同，游戏里面，那个骑士已经活了七百多年，但靠着圣杯的力量并未衰老。七百多年来，他全靠锻炼身体、磨炼剑法打发时间，已经强大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在游戏里面，这圣骑士是无敌的。就算你神功盖世，能够全靠神乎其技的操作将他打翻在地，乃至于一刀砍死，他也能转眼复活。只有将他设法踢下悬崖，才能暂时将他击退。
但即便如此，等最后教堂坍塌，无数真假圣杯落入地下，过场剧情里面，他依然会出现，一边抱怨年轻人不懂得尊重历史，一边将这些圣杯收拢起来，算是为后来的故事留了一个伏笔。
这段伏笔是后面一部电影的开头，然后正片开始的时候，就是琼斯博士在地下的圣堂之中醒来——原本他已经去世了，但因为饮用过圣杯之水，当有心人将他的尸体运到圣堂之后，借助神圣之力便令他得以复活，开始新的冒险。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游戏里面的世界十分庞大，可山海经开启的世界却十分狭小，如此狭小的世界，只怕也没什么“后话”可言。
潘龙一边笑呵呵地跟琼斯博士等人搭话，一边心中盘算。
山海经为他开启这个世界，应该是能在这个世界里面找到足以成为潘家产业的东西。但这个世界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作为“产业”呢？
圣杯？
无论电影还是游戏，圣杯都称得上是非同小可的宝物。它不仅能够让人长生不老，也能治愈一切伤病。甚至于……如果长期用圣杯饮水，更能得到不死之身，就像那个圣骑士一样。
如果能够得到这件宝物，妥善运作的话，的确足以支撑潘家成为天下名门。
但是，这样的奇珍异宝，储存的灵气足够兑换它吗？
潘龙有些怀疑。
然后，他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山海经刻意缩小世界的规模，为的是什么？
节约灵气！
无论山海经是凭空创造世界也好，还是连接到一个平行世界也罢，这样大规模缩小他能够行动的范围，必定可以减少灵气的消耗。
而节约灵气是什么什么，也一目了然。
节约下来的灵气，应该足以兑换圣杯！
（我明白了！山海经为我开启这个世界，就是让我获得圣杯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
这个世界称得上危机四伏，恐怖的机关、凶残的德军、深不可测的圣骑士……但所有的这些危险，都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对潘龙来说，这个世界没什么危险。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陪着琼斯博士等人取得圣杯，然后带着圣杯离开。
至于琼斯博士会怎么想……反正他每次寻宝，最后东西总是会跟着藏宝地点一起埋葬，也不在乎少那么一个圣杯嘛！
他肯定早习惯了。
他心情大好，言语间就更加温和可亲，琼斯博士等人闯荡江湖多年，都是有眼光的，一看就知道他突然变得愉快起来。
琼斯博士没开口，那个阿拉伯人萨拉赫却忍不住问：“潘。你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嗯，是啊。因为不认识路，我一直在发愁该怎么离开。”潘龙随口说，“现在遇到你们，我就有向导了，当然开心。”
“你不认识路的话，怎么来到这里的？”萨拉赫好奇地问。
“我是被龙卷风刮到天上，然后摔在这里的。”
萨拉赫笑了：“朋友，不要吹牛啦。你要是真的从龙卷风上摔下来，早摔成一摊烂泥了！”
潘龙随手往身边石壁上一抓，就像是用餐刀切面包一样轻松，将石壁抓破一大块：“能摔死我的龙卷风，这世界上还没有。”
这下不仅萨拉赫瞪大了眼睛，琼斯等人也目瞪口呆。老琼斯还忍不住伸手在石壁上抓了一下，只抓到一些灰尘，石头纹丝不动。
潘龙见他怀疑，随手在他抓的地方又抓了一把，于是石壁又破了一块。
这下四人再无怀疑，看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魔怪一般。
萨拉赫更是直接倒退了两步，颤声说：“你……你莫非是魔鬼吗？只有魔鬼才有这样的力量！”
潘龙叹了口气：“我要是魔鬼，就算不杀你们，至少也要帮之前进去的那些人吧。他们一个个可都够坏的，尤其为首那个，虽然他没有我的力量，但他的邪恶程度，就算是真正的魔鬼，恐怕也要自愧不如。”
萨拉赫有些犹豫，老琼斯却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说：“好了好了，只要大家不是敌人，他越厉害不就对我们越有利嘛。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的敌人是前面的德国佬，圣杯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上。除此之外，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这话说服了众人，就连萨拉赫也连连点头。
于是由潘龙打头，一行人朝着教堂里面走去。
走着走着，老琼斯刻意落后了两步，凑到了儿子身边。
“小心一些，儿子。”他低声说，“潘应该不是魔鬼，但很可能是被誓约困在这里的魔神。”
琼斯博士点了点头：“我猜也是，既然连圣杯都有了，所罗门王麾下的七十二位魔神，当然也可能是真正存在的。”
老琼斯叹了口气：“可惜猜不出他的身份，否则的话，据说只要能够喊出魔神的名字，就可以请他帮忙实现自己的愿望……”
就在这时，他们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所罗门曾说，自助者得神助。想要实现愿望，你们应该找他说的那个‘神’，我可不是。”
二人猛地一哆嗦，相顾骇然。

第八章 装神弄鬼
琼斯父子的窃窃私语，怎么可能瞒得过潘龙？
以他的听力，就算不刻意去偷听，方圆十余丈里面的任何声音也别想逃过他的耳朵。
听到琼斯父子怀疑他是被誓约困在这古教堂里面的魔神，他顿时起了玩心，跟两人开了个玩笑。
所罗门王是欧洲传说里面古犹太国王，据说他用强大的法力约束七十二位魔神，借助魔神们的力量完成了不少伟业。这是游戏界一个常用的背景题材，潘龙也了解不少。
所以，他就借用了所罗门王的名义，伪装自己是七十二魔神之一，忽悠了一下琼斯父子。
……其实这也未必算是玩笑，这个世界超自然因素不多，就算真有什么“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估计实力也不会比他这个返璞归真能够乘风万里的潘真人强，无非那些魔神有一些特别的本领，不像他一身能耐几乎都在战斗方面而已。
要是他出现在所罗门王的时代，没准真能混个魔神的名号。
片刻之后，琼斯父子快步追上来，很尴尬地冲着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一位从神话里面走出来的魔神，难道说“哈罗，你早上吃过饭了吗？”
如果对方回答“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了，让我来吃点东西吧……唔，谁是那个幸运儿呢？”——那你怎么办？
好在“魔神”没跟他们计较，大家继续向前。
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拐角，听到前面突然传来了齐刷刷的许多声惊呼。
然后，一颗人头咕噜噜滚了过来，正落在他们面前。
往前看，许多穿着军装的阿拉伯人，以及几个为首的德国军官，正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更加前方一些的门洞处，躺着好几具无头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啊~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为首的那个德国军官愉快地说，“这不是熟知历史和典故，热衷于给博物馆增加藏品的琼斯父子吗？真是让我感动！你们是知道我遇到难题，特地过来帮忙的吗？”
他脸上一副让人不愉快的假笑，看起来就很欠揍的样子。
琼斯博士先是一惊，随后向潘龙看了一眼，却又定下神来。
“我只是来看看，防止珍贵文物落入侵略者的手上而已。”他义正辞严地说。
“哦~那很好，非常好，太正义了，需要我为你鼓掌吗？”德国军官皮笑肉不笑地拍了两下手，一脸的讽刺，“不如正如你所见，我和我的部下被拦住了。通往圣杯的路上有某种我们看不见的危险，已经有四位志愿者为此付出了生命。”
他指着门洞处的那片血泊：“我觉得不应该让他们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里，所以……印第安纳&#183;琼斯博士。我希望你帮我破解谜题，打开通往圣杯的道路。”
“如果我说不呢？”琼斯博士冷冷地问。
德国军官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说的，毕竟……”
他挥了挥手，数十个士兵都对着这边举起了枪。
面对着几十支步枪，饶是琼斯博士一贯胆大包天，也不由得有些腿软，下意识地看向潘龙。
潘龙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年轻人，你这是干什么呢？”他用很和蔼的口气说，“在耶和华的殿堂里面弄得到处是血……我承认这很有创意，很有艺术色彩，但这应该不符合你们人类的审美观吧？”
德国军官皱了皱眉，警惕地看着他。
他在潘龙的脸上，没有看到哪怕一点畏惧。
潘龙当然不害怕。
这些阿拉伯士兵使用的老式火药枪，子弹顶天了也就两倍音速。这个速度的攻击，别说不一定能打中他，就算打中了他，也伤不了他。
毕竟，潘龙自己挥拳的速度都能达到甚至超过这个速度，乃至于他冲锋的时候，甚至都能肉身破音速。
以他的身体强度，这种射击类武器想要打伤他，起码也要弄个战列舰主炮，或者是什么重型火炮才行啊……
看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德国军官反而有点狐疑。
这世界上的确有傻大胆，但面对几十支枪还能笑呵呵满不在乎的……他难道真的想死不成？
眼看他有些犹豫，潘龙越发觉得有趣：“你们这么多人，我就一个，为什么你看起来反而好像没什么底气呢？”
德国军官又皱了皱眉，抬起手枪，对着他就是一枪。
枪声响起，潘龙一动不动。
德国军官愣了一下，看向枪口，硝烟还在袅袅升起。
他有些不信邪，对着潘龙连续开了几枪。
潘龙叹了口气，说：“你不觉得无聊吗？”
说着，他摊开手，掌心上有几颗变了形的弹头。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间，萨拉赫突然福至心灵，大声说：“你……你是守护圣杯的天使！”
他仿佛一瞬间全想通了，连珠炮一般地说：“没错！天使本来就是黑头发黑眼睛……亚伯拉罕之民本来就是这个相貌！你说你被龙卷风卷过来，其实是乘着龙卷风从天堂下来！你能够看到别人将要遭遇不幸！你能够轻易撕裂岩石！你能够空手接住子弹！你守护着这个教堂……你就是这里的守护天使！”
这一番话说得德国军官脸色苍白，更为不堪的是另外一个女军官，她直接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军官都瘫在地上，原本就战战兢兢的阿拉伯士兵们顿时慌了神。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他们真闲虹口地放下了枪，跪在地上求饶。一个个喊得震天响，各种忏悔。
片刻之后，还能站得住的，就只剩下那个刚刚对潘龙开枪的军官。
“多诺万先生，我觉得这里就很好，很安静，很适合收藏圣杯，你觉得呢？”现在，轮到琼斯博士微笑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军官面前，一把夺走了他手上的枪：“你们德国做的那些事情，迟早会受到正义的惩罚。至于你……想要依靠圣杯获得永生，那可不现实。”
萨拉赫突然笑了：“也许天使大人可以直接送他去地狱，或者把他变成一块石头，那也算是永生的一种吧？”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击溃了那军官最后的勇气。于是他也瘫在了地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吓唬他们也没意思。”潘龙笑着结束了这场小小的纠纷，“现在……既然已经来了，你们想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圣杯吗？”

第九章 忽悠
见识一下圣杯？
听到这话，老琼斯顿时就兴奋起来，大声问：“真的可以吗？我也可以去亲眼见一见圣杯？”
“当然可以。”潘龙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圣杯只是不能被凡俗之人得到，但看一看摸一摸，乃至于喝上一杯水……有什么不行的？”
他再一次摆出装神弄鬼的架势来：“不用担心，耶稣他很好说话的。罗马人把他钉个半死，他后来也没报复。那家伙就是个滥好人。”
于是就连琼斯博士都动心了，他并没打算夺取圣杯，但有机会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宝物，甚至可以喝一口据说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圣杯之水——谁能抵抗这种诱惑呢？
于是他们四个大摇大摆地穿过大群士兵的包围，朝着那个门洞走去。
走了几步，老琼斯突然想起什么，说：“在前往圣杯的道路上危险重重，您不害怕，可我们……”
“没危险。”潘龙说，“如果只是你们来的话，大概的确是危险重重。但既然我带路，那就没有危险。跟着走就是了。”
说着，他一马当先，走进了门洞之中。
门洞后面蛛网密布，看起来荒废已久。
当然，更加让人在意的，是门洞前面那几具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
它们几乎满溢在这片台阶上，让人无处下脚。
看着这些漫溢的鲜血，琼斯博士叹了口气：“也许我们该找点东西来垫一垫脚。”
“血是生命的象征，是人间的瑰宝。”潘龙说，“如果原主人不介意的话，我觉得应该把它们收集起来，免得浪费。”
然后他仿佛很认真地对那几具无头尸体说：“几位，你们介意把这些遗产交给我处理吗？虽然这并不能让你们从地狱里面出来，但起码可以让你们在里面少待一些年头。”
众人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跟死人有什么好说话的。
但下一瞬间，他们就瞪大了眼睛。
地上的鲜血流动起来，慢慢上升，凝聚成几个小小的人形，冲着潘龙点了点头。
然后，它们就飞快地朝着潘龙的面前聚集，最后变成了一大团粘稠的红色胶体。
而几具尸体则变得干枯如同木乃伊，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到了角落上。
潘龙看着这团胶体，摇摇头，伸手虚空一抓，它就继续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
这石头稍稍有些透明，但里面一看就知道有很多的杂质，颜色浑浊，卖相很糟糕。
（果然，想要模仿帝苍穹的做法，很不容易啊！）
潘龙心里叹了口气，随手把这石头放在了旁边。
自从当初见过老师毕灵空和大夏武成王帝苍穹的那一战，他就对帝苍穹的血苍穹神功很感兴趣。虽然老师和帝苍穹都说，这功夫在帝甲子手上另有奇妙，但依他所见，能够在战斗中汲取敌人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恢复，乃至于增强自己、越打越强……这功夫着实厉害得很呢！
可惜这血苍穹神功是大夏皇家秘传，他想要学也学不到。
刚才他试着模仿了一下帝苍穹的手法，结果制造出来的“血晶石”不仅浪费了许多的生命力，本身的纯度也低得可笑。
耗费了差不多四个人的鲜血，最后造出来的这块石头，大概只能为一个人治疗一般等级的重伤，而且还会附带比较严重的后遗症——使用它来治病疗伤的人，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面陷入疲惫和烦躁之中，那是四个人不甘心死亡而残留的怨念在困扰着他。
血苍穹神功里面，肯定有消除这种怨念的方法，可惜他不会。
“这石头有什么用？”萨拉赫好奇地问。
“可以给人治疗伤病。”潘龙随口说，“但是……有限制。接受治疗的人，需要承担死者的悲伤和痛苦。大概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萨拉赫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忍不住问：“能治疗到什么地步呢？”
“大概是手臂或者腿被砍断的情况下，把断手断脚重新接上的地步吧。”潘龙说，“或者是内脏受伤破损，将其修复……其实真的意义不大。死亡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上天堂或者下地狱，总归有个地方等着你。”
他说得若无其事，但所有人都感觉背后一凉。
那个德国军官却笑了：“死亡之后真的有天堂或者地狱……这可是太美妙了！不过我想要问个问题，从远古到现在，诞生了不计其数的人，天堂或者地狱，住得下那么多人吗？”
这是一个很著名的问题。
潘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对天堂和地狱的理解有问题。这两个地方不是这间教堂，只能住进来多少人……天堂和地狱是无限的存在，对每一个居民来说，你可以理解为无数张纸叠成一张，彼此却互不干扰。”
德国军官有些茫然地问：“怎么会互不干扰呢？”
潘龙笑了：“事实上就是互不干扰。这个牵涉到一个世界的无穷性……对你来说太深奥了，不要勉强自己能理解。”
他这话倒是说得很坦然，关于低维度世界在高维度世界之中存在的状态，在科幻游戏里面也是一个著名的题材。老玩家们都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游戏，完全可以理解。
比方说有一个名叫“乐高大乐园”的游戏，除非玩家专门保留了一个乐园的数据，否则每次进入乐园，里面的设施和人物都会产生随机变化，几乎不可能遇到完全相同的情况。
在游戏里面，一个NPC学者就是用“低纬度在高纬度中的投影”来向玩家解释这种情况成因的。
当然，事实上这套理论应该是很复杂的，可能牵涉到许多高端的数学计算，但那跟潘龙这个“西元前的魔神/古亚伯拉罕的天使”又有什么关系呢？
德国军官被他说得满脸茫然，一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啥”的迷糊表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看起来有些魔怔。
潘龙却突然想到一件事，随手一抓，将几支步枪和手枪摄入手中，收了起来。
也许……这东西也能成为产业？

第十章 接着忽悠
说来也有趣，潘龙得到山海经这么久，开启的世界也有不少，可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弄几个枪械类的武器带回去。
此前他遇到的世界，几乎都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就算是那个以“明年方舟”为基础的复合世界，里面也只有枪械外形的灵能武器——看起来像是开枪，其实是在施法。
那种武器当然没办法在九州世界仿制。
但这次的不同，“印第安纳&#183;琼斯的冒险编年史”这个世界虽然也有一些超自然因素，可主基调依然是物理化学之类，他们广泛使用的枪械，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机械类武器，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也不存在什么无法仿制的问题。
要是能把这几支枪带回九州世界，建立秘密工坊，拆解分析最后防止，潘家也算是有了一门强而有力的产业。
……嗯，可以被满门抄斩的那种。
火枪是国之利器，朝廷不可能让他被普通人控制在手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潘家真的能够掌握这“国之利器”，只要拉上一些盟友相助，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基层士兵，未来争雄天下的本钱，便已经算是充足了。
冲着这个，就值得冒一点风险。
火枪最大的优势并不在于威力，而在于训练士兵极快。一个合格的士兵，只训练近战的话需要一两年；训练射箭的话需要四五年；训练骑马和结阵甚至可能需要十年以上。
而火枪……强化训练的话，三两个月就行。
不仅如此，别的训练，需要士兵吃好喝好、身体强壮，但火枪对士兵体魄的需求很低，基本上是个人就满足需求。弓箭手射十几箭就会疲惫，火枪……只要条件合适，一个士兵开它几百枪都没问题……
要争霸天下，在士兵的层面上，能够源源不断地补充兵源，必定会有极大的优势。
当然，九州世界的高端武力非常的高，以至于正面战场的关键还是看高手们战斗的结果。但不管怎么说，低端武力能够占便宜，高手们起码可以轻松很多。
几百支火枪齐射，先天以下的高手百分之百秒杀。
再加上火炮的话，先天高手也一样要靠边站。
如果一场战争，某一方在真人以下的层面被彻底碾压，那他们想要翻盘，也真是不大容易。
……所有的这一切，都建立在潘龙能够把火枪带回去，而且能够顺利仿制的前提下。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中笑了。
（天晓得九州世界能不能仿制出火枪来，当年文超和赵胜好像就没制造火枪火炮……等有空要去屠龙宝藏问一问文超残影，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看潘龙收起不少枪械，萨拉赫好奇地问：“天使大人，您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的确是有点兴趣，这个比弓箭厉害多了。这些年人类也进步不少嘛。”潘龙说着，朝着门洞那边挥了挥手，一阵狂风将拦路的蜘蛛网扫荡一空，连地面都被吹得干干净净。
“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他笑着说。
看着那个危机四伏的门洞，老琼斯忍不住说：“按照记载，这应该是通往圣杯三道难关的第一道，秘诀在于‘忏悔者才能通过’。”
潘龙无所谓地走过去，很容易就走过了这一段。
一路上没出现任何意外，也没触发任何机关。
这里的墙壁上的确藏着机关，是一对极为锋利的圆刃。只要踩到机关，它就会横扫过来，速度极快、一闪即逝，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看都看不清。
“忏悔者才能通过”的意思，其实就是要来者低头膜拜，趴在地上过去。
但潘龙直接用一层真气隔住了地面，脚踩上去，人其实是走在真气上，根本踩不到地面。
踩不到地面，就不会触发机关，那低头与否，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眼看着他安安全全地过去了，已经对他十分迷信的萨拉赫毫不犹豫地跟上，果然也一路平安。
于是众人纷纷跟过来，琼斯父子、他们的学者朋友、德国男女军官……甚至连一些胆大的阿拉伯士兵都跟了上来。
不大的空间里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潘龙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不多远，便看到前方一段约莫十米长的道路，全都由一个个刻着字母的砖块拼成。
老琼斯又忍不住说：“这一关的秘诀是‘喊着上帝的名字才能通过’。”
“耶和华不会喜欢我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走路的。”潘龙笑着说，“那有点冒傻气。”
说着，他径直走了过去，同样安安稳稳没有半点问题。
这段路下面是陷阱，只有一根根柱子支撑。而那一根根柱子，对应的就是“耶和华”名字的砖块。
……而且它用的竟然还不是英语，这一点相当的损。
好在也不是古亚伯拉罕文字，否则的话估计谁也过不了关。
当然，潘龙又一次用真气覆盖了地面，让所有人都毫发无损地通过了这一关。
最后一关，是一道宽度接近二十米的无底深渊，两边都是陡峭的岩壁，看不到任何能够攀援过去的吊桥或者藤蔓。
老琼斯喃喃自语：“唯有从狮子头上飞跃，才能证明勇气，这是信仰之路。”
“我觉得就算有再多的信仰，人也是没办法跳过这么远的。”琼斯博士看着那条宽阔过分的深渊，摇头说，“不可能，人类绝对跳不过去，再怎么助跑都不行。”
“当然不行。”潘龙说，然后闭上眼睛似乎想了一下，才又睁开眼睛，“也不是不行，再过大概两百年，能跳过这个距离的人比比皆是。”
“真的？”琼斯博士震惊地问，“未来的人类，体质都那么好吗？”
潘龙笑了：“主要是那个时代有便携式的外骨骼装备……你可以理解成一套很厉害的辅助工具，能够提供极为强大的动力——其实能跳那么远，也不见得有多大的用处。”
说着，他指向对面的岩壁，只见几乎竖直的岩壁上，有一个不大的洞窟：“如果没一点特别的技术，跳过去也是撞在石头上。想要正好跳进那个洞里面，我觉得比跳二十米难得多。”
“那我们该怎么办？”萨拉赫着急地问，“还是您带我们过去吗？”
潘龙摇头：“这一关呢，我就先考考你们吧。想得到怎么破解难关固然好，想不到……那就等一会儿再说。”
说着，他脚下生风，整个人缓缓飞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悠哉悠哉地飞过了深渊，飞进了对面的岩洞中。

第十一章 使劲忽悠
潘龙之所以要把琼斯博士等人留在深渊那边，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他们增加一点难度。
这也是目标的一部分，但只是很次要的部分。
主要的原因，是他需要跟这些人分开一会儿，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单独的时间，好去见一见守卫圣杯的那个圣骑士，大家谈一谈。
他想要把圣杯带走，自然无法绕过那个圣骑士。
可以的话，他想要通过和平的方式完成这件事。
但如果对方执意要阻拦他……他会把这个圣骑士关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冒充圣杯的守护者。
反正他已经是魔神或者天使了，以这样的身份来守护圣杯，合情合理。
至于古籍里面提到的守卫圣杯的骑士……就说他已经前往天堂好了。
呃，还是别这么随便把别人说死，说他在秘密修行算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穿过不长的隧道，走进了一间简朴的密室。
这间密室不大，迎面墙壁上是一副关于耶稣的浮雕，浮雕前面摆放着祭坛，上面有摆着十字架和餐盘之类供品，几支蜡烛在提供照明，除此之外就是许多酒杯。有大有小，材质和式样也各不相同。
在入口处，左边是一张简陋的床，右边是一个就着岩石凿刻的圣水盆，山间的泉水流入水池，然后顺着旁边的水槽流出去，让水池里面始终有足够的水。
一个全身都罩在银白色铠甲之中的骑士，正跪在供桌前面祈祷。他的铠甲光洁如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几百年前的古董，倒像是刚刚出厂的新货。
潘龙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最后目光落在了蜡烛上。
“我很好奇。”他说，“你这里应该有六七百年没人来访了吧，为什么蜡烛能够燃烧这么久？”
能够烧这么久的蜡烛，也算是一种奇物。要是这技术也能仿制的话，或许同样可以作为潘家的产业——而且比什么长生不老的、火枪啊，要安全得多。
听到潘龙的询问，那圣骑士站了起来，转过身，拔出了剑。
“想要继承圣杯的年轻人，请先打败我吧。”他用沉稳的中年人的语调说。
潘龙摇头：“你可不是我的对手，不是每一个守护圣杯的骑士都是加拉哈德。想要与我为敌，你至少也该提着一杆隆基努斯之枪才对。”
圣骑士的动作稍稍一僵，似乎有些犹豫，但他还轻喝了一声，挥剑砍来。
潘龙不躲不让，锋利的双手剑结结实实砍中了他的脖子，然后被弹开，圣骑士也后退了一步，才重新稳住身体。
“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里面满是惊讶，甚至还有些惶恐。
“我是谁？”潘龙笑着说，“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毕竟，如果让你知道了我是谁，那我就会有麻烦。”
他突然闭嘴，转头看向背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琼斯博士已经找到了越过那个深渊的方法——有一条难以辨识的石桥，架在深渊之上。它的颜色很奇妙，看上去和深渊一模一样，几乎无法分辨。
就像是变色龙将自己藏在树叶之中。
一般来说，想要通过的人只能壮着胆子向前走。运气好的会走到桥上，运气不好的当然就直接摔下去了。
但琼斯博士换了个办法，他将地上的灰尘和沙土朝着前面洒出去。一部分沙土落在了石桥上，分量很少，但已经足够破坏它的保护色，让它在空中显现出来。
这么一来，他们当然就找到了通过这边的道路。
“好了，我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潘龙笑着说，“你的问题，等会儿我再回答。”
说完，他手一抓，圣骑士顿时被真气禁锢，动弹不得，被他摆在角落上，宛如一件装饰品。
然后他转过身，顷刻间已经将原本和这个时代画风不合的冒险装束换成了麻布长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苦行者一样。
片刻之后，琼斯博士等人鱼贯而入，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架子上那许多的杯子。
“天啊，这么多圣杯？”萨拉赫下意识地说，“难道罗马人是喝人血的恶棍，竟然集体饮用耶稣的血吗？”
“我就当没听到这句话吧。”潘龙笑着摇头，“下次说话小心点，当心被直接送到地狱去。”
这个胖胖的阿拉伯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非常亵渎，顿时垂下头来，脸色苍白，什么都不敢再说。
潘龙看向众人，说：“圣杯就在这里，但需要你们自己将它找出来。”
“这么多杯子里面，只有一个是圣杯？”琼斯博士问，“真圣杯和假圣杯，有什么区别吗？”
“用真的圣杯装水之后饮用，可以获得不老的生命。”潘龙说，“前提是你从此必须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如果离开了这片圣域，圣杯的力量将会减小，留下的效果只是延长一些寿命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至于假的圣杯……真圣杯授予生命，假圣杯当然就夺取生命。”
说着，他微微一笑：“反正真假圣杯都在这里，我不会告诉你们哪个是真的。”
老琼斯看着那一排杯子，露出了夙愿得偿的笑容：“这就足够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圣杯，但能够见到圣杯，我的心愿就已经满足了！”
“是啊，能见到就很好了。”琼斯博士也说，“而且圣杯还得到了妥善的保护……这尤其让我满意！”
但那个德国军官却并不满足，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一排杯子，喃喃自语：“这么多……哪个才是真的圣杯呢？我想要找到真的圣杯！”
他凑到那一排杯子前面，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觉得这个也像，那个也像，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可恶！我认不出来啊！”
女军官凑上来，低声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寻找真正的圣杯。”
“快！快把圣杯找出来！”男军官立刻瞪大眼睛，眼白里面泛起血丝，用几乎狂暴的声音喊，“快点！”
女军官仔细打量着那些杯子，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拿起了一个精致的金杯。
这个杯子在所有的杯子里面不是最华丽的——还有的杯子上甚至镶嵌着宝石，但这个杯子外侧是圣子降生的浮雕，内侧是耶稣受难的浮雕，这浮雕极为精致，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出自工艺大师之手。
“所有的杯子里面，只有它雕刻着耶稣的生和死，我以为，它就是真正的圣杯！”

第十二章 忽悠到底
这德国女军官显然也是个历史知识颇为渊博的人，她经过一番仔细挑选，最终在所有的杯子里面，选出了上面雕刻着耶稣降生和受难两幅图的金杯。
“这就是真的圣杯！”说着，她将杯子递给早已等得很焦急，甚至于满脸汗水的德国军官。
德国军官一把抢过金杯，飞快地冲到圣水盆旁边，用金杯舀起一杯水，一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喝下这杯水，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显得神清气爽，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果然是圣杯！”他低声感叹，“我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的精神这么好了，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
但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身体也软绵绵地倒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当”的一声，精致的金杯落在他的身边，滚了两圈，一动不动。
而这个时候，地上已经只剩下了一套空荡荡的军装。
之前还站在这里喝水的那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潘龙笑了：“看来他选择了假的圣杯。”
琼斯博士连连摇头，叹道：“多诺万（德国军官）曾经是个不错的人，可他为了追求永生，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最终有了这样的结果……真是可惜！”
感叹过之后，他笑着说：“好了，圣杯也见过了，贪婪者的结局也见到了，我们的冒险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就这么离开，你们觉得怎么样？”
“当然，我回去要写一篇关于圣杯的论文！”老琼斯愉快地说。
“能够早点回家休息，比什么都好。”一直沉默的那位朋友疲惫地说，“印第（印第安纳琼斯的昵称），下次再有冒险，千万别带上我。我年纪也不小了，吃不消这样折腾！”
萨拉赫却又忍不住说：“既然来了，难道不喝上一杯水再走吗？圣杯就在这里啊！”
他看向琼斯博士：“博士，您一定知道哪个杯子是真正的圣杯吧，对吧！”
琼斯博士犹豫了一下，说：“我的确有把握，但……最多也只有七八分的把握罢了。”
他叹了口气：“刚才艾莎（女军官）选择的那个杯子，其实可能性也很大的。在我的判断里面，它应该是可能性第二高的。”
“那可能性最高的呢？”萨拉赫好奇地问。
琼斯博士看向潘龙。
潘龙笑着点头。
于是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那一排杯子当中，拿起了一个木质的杯子。
“耶稣青年时代，跟随自己的养父约瑟当木匠。圣杯是他在最后的晚餐时，用来盛放葡萄酒的杯子，这当然是他平时惯用的酒杯。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亲手制作的。”
他看着手上那个平平无奇甚至于显得有些陈旧的木质杯子：“如果我的推理没错，这个应该就是当年耶稣亲手制作的那个圣杯。”
萨拉赫惊讶地看着那个普通的木头杯子，忍不住说：“就这样？看起来很普通啊！”
“那你觉得会怎么样呢？”琼斯博士反问，“那可是纪元初的时代，有个木头杯子就不错了。很多人当时还用土制的陶杯呢。”
“那么，那些金杯、银杯、镶嵌宝石的杯子……”
“你觉得耶稣他们用得起那么昂贵的杯子吗？”琼斯博士反问，“他们哪来那么多的钱？”
萨拉赫想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琼斯博士面前，想从他手上接过木杯。
“萨拉赫，我要提醒你一下。”琼斯博士并没将木杯立刻交给他，而是严肃地说，“我认为我的推理是正确的，但即便如此，我也只有七八分的把握。”
他紧紧盯着这位朋友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地说：“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推论肯定是对的，生活中总会有意外！你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萨拉赫笑了：“博士，我的朋友，您虽然学识渊博，但始终没有真正理解一个阿拉伯人。”
他从琼斯博士手上接过木杯，回头看向几个跟着他们进来的阿拉伯士兵：“我们阿拉伯人，背靠着沙漠生活，世世代代和贫困、干渴为伴。死亡对我们来说，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的事情。”
说着，他走到圣水盆旁，用木头杯子舀了一杯水：“为了追寻神圣而死，这是一种光荣！”
潘龙皱了皱眉，看向那些阿拉伯士兵，却见他们一个个面带狂热之色，显然是赞成萨拉赫的说法。
然后，萨拉赫将这杯水一饮而尽，闭上眼睛，安心等待结果。
过了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琼斯博士：“博士，看来你的推理是正确的，这的确是真的圣杯！”
然后，他开心地笑了：“现在，让我们用一次畅饮，为这次冒险画下句号吧！”
众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女军官艾莎也挤出一个笑容，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圣杯，其中满是贪婪。
但随即她就看向潘龙，正好和潘龙带着几分嘲笑的眼神对视。
于是她猛地哆嗦了一下，贪婪之意烟消云散，深深地叹了口气。
很快，所有人都喝过了圣杯的水。
“我们该走了。”琼斯博士将圣杯重新放回供桌上，连那个假圣杯也一起擦干净放回去，然后看向潘龙，“先生，您有什么要吩咐我们的吗？”
潘龙点了点头，对艾莎说：“女人，我给你，以及你的那些同僚们一个忠告。不要被贪婪吞没，否则的话，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假圣杯才能夺取生命。”
艾莎的脸色顿时苍白，紧张地问：“您……您是在预言吗？”
“这种事情甚至都用不着预言。”潘龙笑了，“当然，如果你想要得到一个预言，也没问题。作为对你居然在这时候还想要夺取圣杯的贪心的奖励也好——像你这么贪心的人，就算是我也很少见到。”
他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沉声说：“贪婪是无底洞，它可以吞噬一个人，也可以吞噬一个国家。罗马从来就不神圣，帝国的做法更不得人心，执迷不悟的人，只会成为历史的尘埃，被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们踩在脚下。”
说完，他挥了挥手：“走吧，你们的冒险结束了。”
琼斯等人纷纷向他行礼，然后依次走出了山洞，走过石桥，再循着依然被他真气护住的道路走过两处难关，离开了教堂。
走到教堂外面，琼斯博士看着艾莎，问：“你准备怎么办？回德国吗？”
他对这女人颇有爱慕之情，虽然之前被她欺骗得有点惨，但此刻却又忍不住，总归是不肯死心。
……典型的美式英雄风格。
艾莎叹了口气：“天使都已经预言了，我还回去干什么？回去找死吗？我要成为一个探险家，寻找宝藏，然后发财！”
“文物是历史的一部分，它们不是用来让人发财的！”
“探寻历史和发财并不冲突。”
一行人就此远去，很快峡谷之中便重新恢复了安静。
直到这时，潘龙才放开对圣骑士的禁锢。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关于圣杯的事情吧。”

第十三章 这次不是忽悠
之前萨拉赫等人用圣杯喝水的时候，潘龙在一旁观看，着实看出了一点东西。
很有趣的东西。
那圣杯里面的水，其实根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山泉水，无论在圣水盆里面还是在圣杯里面，无论喝进去之前还是喝进去之后，都是一样。
但用圣杯喝水之后，他们的生命力的确是增长了一大截。未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群人一个个都能够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不在话下。
于是问题就来了，这凭空增加的生命力，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增加的？
潘龙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一个个喝水的人，观察他们喝水的过程，仔细研究生命力增长瞬间发生的事情，最终看出了一些名堂。
其实“用圣杯喝水”只是一个仪式，只要完成了这个仪式，就能得到大量额外的生命力。
这股生命力从下方深渊而来，沿着山体的脉络向上，充盈于教堂以及藏宝地之中。
所以，只有在这里用圣杯喝水，才能源源不断地增加生命力，从而获得永远的生命。
而圣杯……其实只是这个仪式的一个启动器。
那杯子本身的确是有些古怪，称得上是一件法器——可实际上别的杯子也都是法器，只是大家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用木质杯子喝水，是增加生命力；用别的杯子喝水，是减少生命力。
就像是两个开关，一个负责增加，一个负责减少。
说白了，杯子固然重要，但整个仪式，以及深渊下方生命力的来源，才是关键。
所以他很好奇，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潘龙的询问，圣骑士回答：“圣杯是耶稣留下的圣物，曾经装载了圣子之血，因此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么那些假圣杯呢？”
“那是魔法师们的仿制品。”圣骑士说，“魔法师们想要用法术重现圣杯的奇迹，他们以圣杯为原型，进行了长期的研究，但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些会置人于死地的杯子。奇迹是不能被仿制的。”
“你们把圣杯安置在这里，有没有得到谁的提示？”
“有一位贤者给予了我们帮助，教堂和考验都是他布置的。”
“……在圣杯被安置在这里之前，你们尝试过用它饮水吗？”
“未经端正的供奉而使用圣杯，是亵渎。我们都是虔诚的人，不会这么做。”
潘龙点头，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这圣杯肯定有其特别之处，但绝对不可能真的特别到能够把普通清水变成长生不死药的地步。一位贤者——也许是某个天使或者恶魔，又或者真的是什么所罗门的魔神，它布置了这个圣地，增强了圣杯的效果。
如果自己想要把圣杯取走，首先需要把这个圣地研究明白了，最好再画一张图纸，带回九州世界之后，按图索骥、照方抓药，才能重现圣杯的奇妙。
在此之前，自己当然要先去一趟深渊的底部，看一看那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究竟从何而来？
他说干就干，直接纵身跳下了悬崖，脚下生风托住身体，缓缓下降，一边下降，一边观察山体之中的脉络，啊暗暗记住。
大概下降了二三百米，终于看到了深渊的底部。
这里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两边有许多水蚀的溶洞。
在其中一个大溶洞中，他感觉到了强大的生命力。
贴着地面飞过去，潘龙很快就看到了那生命力的来源。
那是一尊精致的棺木，一看就知道做工精良，棺木被摆放在高台上，周围地面上有一圈复杂的魔法阵。
无穷无尽的浩瀚生命力被这魔法阵抽取出来，然后沿着山体的脉络上升，最终流入那间小小的密室里面。
看来，这就是圣杯能够给予饮用者无穷生命的原因了。
潘龙注视着那尊棺木，却没有贸然靠近。
过了一会儿，他试着接近了一些。
一道光芒从魔法阵里面升起，化作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
“是追寻历史的学者，还是追根究底的闲人？”他用仿佛咏唱的语调说，“历史的真相在此，却与奇迹不能共存。”
“所以，选择吧。是要揭开真相？还是要获得奇迹？”
潘龙笑了：“你是活着的？还是只是一个残影？”
“你的问题超出了我能回答的范围，很抱歉，我无法给予你答案。”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为奇迹之根源，亦为隐藏真相之黑幕。”
“你是什么时候的人？”
“我乃最后的贤者，以真相为原料制造奇迹之人。”
“……我不是问你的身份，我是问你生活的年代。”
“我乃最后的贤者，以真相为原料制造奇迹之人。”
“……好吧，我姑且认为你不想说，或者你的资料库里面没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再问一下，如果我想要得到你建造这个奇迹的技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奇迹是无价的。”
“世界上的确有无价的东西，但这个抽取生命力并定向注入的技术肯定不是。开个价吧。”
老者的身影瞬间僵硬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声，声音却变得年轻了许多：“真是想不到，居然遇到了一位识货的专家。”
他用愉快的语气说：“你觉得我的这个设计怎么样？”
“很巧妙，但有些地方显得画蛇添足。”潘龙回答，“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一切放在两间距离不远的房间里面完成，用装在管道里面的水晶砂或者玻璃丝作为传输生命力的渠道，这样可以节省很大的空间，也能有效降低损耗。”
“哦，朋友，你是一位真正的学者。”那明显已经换成了真人通讯的身影笑了，“但你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棍，也不能算是贤者。毕竟学者加上神棍，才能算是贤者。相比智慧，干我们这行其实更需要的是欺骗。”
“我以为在专业人士面前，不需要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宾果！我喜欢你的态度！那么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年轻的老者说，“要完成这个仪式，有两件东西不可或缺：能够提供大量生命力的祭品，以及能够将生命力转换成适合饮用者的形式注入的圣杯。这两件东西，你要从哪里获得呢？”
“前者我自有办法，至于后者……”潘龙笑了，“那些赝品其实拥有同样的功能，不是吗？”
这次，他可不是在忽悠了。

第十四章 大贤者
潘龙这句话说出来，那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为什么你会觉得，那些会置人于死地的假圣杯，会拥有和真圣杯一样的效果？”
“因为它们是你制作的。”潘龙说，“我相信你的技术，更相信你不可能无聊到专门制作一大堆效果相反的假货。”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或许没办法制作出和原版圣杯一样强大的杯子，但你绝对不应该做出那种有毒的杯子。两种杯子不同的效果，应该是你通过仪式完成的，而并非它们本身有完全相反的作用。”
“也就是说，你认为我能够制作出圣杯来？”
“当然。”
老者哈哈大笑，笑声在溶洞中回荡，激起了无数的回音。一时间，就像是有许多人在愉快大笑一般。
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来，很高兴地说：“你是第一个承认我技术的人！比那些肌肉都长进脑子里面的骑士们强多了！他们就死活不信我对圣杯的研究成果。尤其是加拉哈德那个神经病，他居然坚持说真正的圣杯必定能够引导凡人前往天堂——最后我不得不专门为他制作了一个能快速送他上天堂的圣杯，唉，真是为难人啊！”
潘龙微笑：“身为伟大的贤者，英国乃至欧洲历史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师之一，这种事情肯定难不倒你。”
“是啊。为了制作那个圣杯，我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金杯的两面雕刻出圣子诞生和耶稣受难。唉！真的是太难了！我是个学者，不是工匠啊！”
潘龙挑了挑眉毛，他现在知道那个德国军官多诺万为什么会死得那么干脆和奇妙了。
在一堆真圣杯里面，他偏偏就挑中那个假圣杯……不对，那个假圣杯当年连著名的圆桌骑士加拉哈德都给忽悠过去了，多忽悠一个，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老者突然想起了什么，愉快地问：“对了，你觉得那一堆杯子里面，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圣杯？”
“……难道不是那个木头杯子？”
“当然不是，那个木头杯子是耶稣制作了给他父亲约瑟殉葬的陪葬品，但他大概真的没用这杯子喝过葡萄酒。”
“那我猜不出来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其实没人能猜得出来……真正的圣杯，其实是一个蛮大的银杯，上面有希伯来文‘神爱世人’的铭文。当初他们结了会，大家捐赠钱财，制作了这个杯子。后来每次集会的时候，都用它为大家斟酒。”老者说，“不过他们真的没有用这个杯子盛放过他的血，他们又不是疯子，为什么要把血盛放在杯子里面？那不是变态了嘛！”
潘龙回忆了一下，那个供桌上的确有这么一个杯子。
它既不朴素，也不华丽，在一群各式各样的杯子之间显得平平无奇，就算是最睿智的人，大概也没办法把它和别的同样有铭文的金杯、铜杯乃至于银杯区分开。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亲眼见过甚至亲手使用过这个杯子的那些人，才能认得出它来。
“那么真圣杯究竟有没有那种奇妙的效果？”他问。
“当然有。”老者回答，“耶稣制作的杯子，都有那样的效果。不如说，正是为了有那个效果，他才制作那些杯子的。”
“那些杯子？”
“是的，他一生中制作许多杯子。可惜在流浪、逃亡和战斗中，大多都毁坏了，剩下的寥寥无几。”老者叹了口气，“他能予别人以强大的生命，却不能让人力量变大、速度变快、皮肤变硬……面对罗马人的刀剑枪矛，一群连武器都不充足的平民，靠着他的治疗，终究来不及。”
“那他为什么不先找个小地方，靠着自己的能力拉起一支大部队呢？”潘龙问。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这是我的责任’。我觉得他可能是自我安慰吧，毕竟，他有神力，罗马人也不是没有。想要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整个帝国，本来就不可能。”
潘龙惋惜地叹了口气，他觉得其实未必不可能……不过往事已矣，争论这个也没意义。
“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您才愿意把整套技术教给我？”他问。
“不需要。”老者笑着说，“我教别人东西，从来没收取过报酬。”
说着，地上一圈粉色的光芒升起，光芒之中，一卷厚重的羊皮纸浮现出来，慢慢飞到了潘龙的面前。
“这个技术的关键内容，都在里面了。至于那些不重要的……如果你连那些都没办法自己推导出来，那可别怪我。”
老者笑着说：“技术我给你了，圣杯嘛，你自己去上面拿一个就行。至于祭品……很抱歉，我可不能把这个送给你。免得被人骂我为老不尊，是个不合格的老师。”
潘龙点头，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下，只见一个个符号和魔法阵，然后夹杂着许多自己看不懂的语言。
他的表情顿时有点僵，问：“这卷轴用的是什么语言？”
“凯尔特语啊，我本来打算把这个交给高文，结果他死在剑栏了……跟我交情不错的那批，最后几个也都死在剑栏了。”老者叹了口气，“识字的骑士不多啊！结果就这么绝种了。”
“很抱歉，但是……我也不懂凯尔特语。”
老者皱了皱眉，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那拉丁语呢？”
“不懂。”
“诺曼语呢？”
“那是什么？”
“撒克逊语呢？”
“……我就懂英语，现代英语。”潘龙无奈地说，“或者您给我换成汉语也行，古汉语都可以。”
老者翻了白眼：“古汉语？你看我像是会写甲骨文的人吗？”
“那就楷书吧，这个您肯定会，对吧？”
老者没好气地嘟囔：“现在的年轻人要求真高！还是以前的学生好，说学什么就学什么，让他去跟狗熊摔跤他都没二话……”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挥挥手，用法术将卷轴上的文字变成了汉语。
嗯，汉语。楷书加类似三国演义那种古白话。
潘龙大致上扫了一眼，确定自己能够看得懂，总算松了口气。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梅林大师。”他向老者行了个礼，“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去吧去吧，自己折腾圣地去，别再来烦我。”
潘龙微笑点头，退出溶洞，乘着风扶摇而上，很快就回到了那个密室，从供桌山拿走了那个镌刻着希伯来文的大银杯。
光芒一闪，在圣骑士见了鬼的眼神中，他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五章 办法总比问题多
站在那片星海之外，潘龙看着浮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东西。
如今他已经能够看出来，这些东西半虚半实，还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并非真正存在的东西。
只有注入了足够分量的灵气，才能将这些宝物由虚转实，化为真正的实体。
“首先，圣杯是一定要兑换的。”
说着，他抬手向圣杯一点，银色大酒杯顿时从半虚半实变成了彻底的实体，被他一把抓在手上。
“然后，是卷轴。”
他抬手点向卷轴，但随即愣住了。
储备的灵气已经完全耗尽，甚至连兑换这个卷轴的分量都不够。
“圣杯的消耗这么大？！”
潘龙有些惊讶，想了想，又点向旁边的枪支。
灵气不足。
他又想了想，把枪拆开，从里面拿出一颗子弹。
依然灵气不足。
这下，潘龙完全明白了。
“难怪山海经缩小了世界，它恐怕是掐着算的，全部灵气只够兑换一个圣杯。幸亏我没到处溜达，也没在这次的世界里面修炼，要是时间耽搁太久，没准连兑换圣杯的灵气都不够了。”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取消对其它东西的兑换，突然心中一动。
圣杯这种实体的宝物也就罢了，卷轴的内容，难道他不能现在记下来，等出去之后再默写出来吗？
类似的，枪是没办法兑换回去了，可他能够把它拆开，把结构都记下来，回到九州世界再画出图纸，对照着图纸复制啊！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立刻展开卷轴，努力记忆。
修为踏入真人境界之后，他的记忆力也大大增强，只用了不长的时间，就把卷轴的内容以及步枪手枪的结构还有子弹的结构都牢牢记住。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忘记。
最后对照一遍，确定自己的记忆和实际内容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误差，他便拿着圣杯，立刻返回了天青地黄的夹层世界。
在他身后，卷轴、枪械和子弹全都消散，化为乌有。
回到夹层世界，潘龙的第一反应就是拿出一些纸张，将自己记住的这些内容都记录上去。
若他还是个普通人，记录过程可能会有些麻烦。但他现在是潘真人，那这就很容易了。
拿出一瓶墨汁，用真气将它们从瓶子里面吸出来，然后对照着记忆里面的样子快速拓印——整个过程，其实跟打印机估计也没什么分别。
“我要是回到地球，岂不是可以当个人肉打印机？”
“呸！脑波接入仪一千二，综合文印机六百，一个月养老保险能买两套都不止。以这个为目标，太掉价了！”
自嘲了一下，他又将那批图纸和文件再复制了两份。
“一份自用，一份收藏，一份宣传。完美！”
然后，他才算是可以安下心来，拿起那份关于奇迹仪式的资料，对照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细细揣摩。
枪械设计图反正也就这样了，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就算是出了点小问题，大不了在实际制作的时候再调整就好。但这个仪式里面的技术，则一点都不能出错。
出错是什么结果？看看那个喝了水之后几乎瞬间化为虚无的德国军官就知道了！
仔细研究了一番，他满意地放下了资料。
很好，完全看不懂。
这里面的逻辑，不止一处他根本无法理解——不是技术方面的问题，而是从“思路”的层面上，他就没办法理解。
比方说，为什么用把一只小母鸡的羽毛塞在松果里面，就可以变成过滤器，过滤掉生命力里面的杂质？
这个技术里面完全没说那小母鸡和松果有什么特别，应该就是普通的鸡和松果，这两个普普通通的东西加起来，就能有这样的效果吗？不可能吧！
而且，那个小母鸡应该是多大的？刚出生的鸡仔？一个月左右的小鸡？一年左右的成鸡？
那松果应该是什么松树的果实？马尾松？油松？五针松？雪松？龙爪松？
连具体的类型都没说，为什么就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呢？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但毫无疑问，设计这技术的梅林大师，的确成功地用这技术制造出了成品，而且效果良好。
“算了，等出去之后找老师请教，或许她能够看懂。”他自言自语，“就算她看不懂，两位仙人应该也看得懂吧……”
但事实上，三位长生不老的大佬，全都看不懂这份设计图。
至少不能完全看懂。
潘龙回到九州世界，来到东灵塔，请列御寇送自己进那片与世隔绝的竹林。正好兰陵况也在，毕灵空精神也不错。他就把这份设计图拿了出来，请三人研究。
结果三人看了一番，又讨论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这都什么鬼玩意儿！”
毕灵空：“抽取一个人的生命力，传输给另外一个人，需要这么麻烦吗？”
列御寇：“那个过滤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看懂。”
兰陵况：“这法术看起来好像是天竺国那边一个叫做‘苯教’的宗派有些类似，我是说那种似是而非没有道理可讲的乱七八糟的论调……”
潘龙耳边传来了毕灵空的声音：“当初他觉得自己很能耐，跑去天竺传道。结果被天竺三圣王之中脾气最爆的三圣王希瓦一顿暴打，从此怀恨在心，找到机会就要批评一番。这是偏见，别当真。我也去过天竺，他们的理论和我们大相径庭，但神通高妙，各有千秋。”
“毕灵空！”兰陵况恼火地说，“你以为我听不到吗？”
“唉？你说什么？我怎么了？”毕灵空作无辜状，满脸纳闷。
兰陵况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怒火压回去：“以你现在的状态，想要当面瞒着我传音，可能吗？”
毕灵空顿时露出尴尬之色，但随即找到了理由：“年轻人别那么火气大嘛，来来来，我帮你扇扇风。”
说着，她的左手变成翅膀，对着兰陵况扇了几下。
兰陵况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潘龙：“反正这法术不靠谱，你如果真的想要试一试的话，我建议修改调整……就用血苍穹做参考好了。”
“血苍穹？我到哪里去学那门神功？”
兰陵况笑了：“十颗天晶里面记载着全套的浑天宝鉴，其中颜色猩红的那颗，记载的就是血苍穹。”

第十六章 学习血苍穹
听说了天晶石的妙用，潘龙不由一愣。
他转头看向毕灵空，却见毕灵空也愣在那里。
“那十颗天晶石，还有这样的用处？”她好奇地问，“文超没提起过啊。”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你不知道它们真正的用处，就已经嚷嚷着要了。如果知道了，只怕会天天缠着他。”兰陵况露出怀念之色，“这是赵胜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日后浑天宝鉴失传，就让帝家晚辈拿着天晶参悟。”
说着，他苦笑着摇摇头：“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浑天宝鉴并没失传，所以这个秘密一直只有我知道。结果最后，这些天晶石都落到你的手上了。我保守的这个秘密，也就失去了意义。”
毕灵空立刻回屋，从枕头上拆下了那颗颜色猩红如血的天晶，问：“这就是血苍穹对吧？该怎么参悟？”
“他当初没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毕灵空将这块天晶递给了潘龙：“嗯，自己看着办。”
潘龙看着这块不大的宝石，心中十分好奇。
区区一块拇指大的石头，就能够包容一门修炼之后足以跟毕灵空交锋的绝学？
怎么看都不像啊！
他看了半天，只见这块石头晶莹剔透，里面看不到半点杂质，自然更不要说什么文字图画。就算是想要学，也不知道该从何学起。
“你们觉得，它该怎么参悟？”他问。
三位大佬一起摇头。
“文超和赵胜那两个人耍宝的本事很厉害，也许这东西的参悟方法和一般的宝物大相径庭，我建议你改变一下思维。”列御寇说，“记得当年他们曾经布下一个阵法，和敌人斗阵。结果敌人的阵法五行六合七星八卦环环相扣，神妙莫测，而他们的阵法……”
“他们的阵法怎么样？”潘龙好奇地问。
“他们的阵法别的效果没有，就是遮蔽视线阻挡神识隔绝声音的效果极好。”
潘龙有些纳闷：“仅仅这样，可伤不了人啊。”
“是啊，所以他们把包括我们在内的二十几个妖神仙佛都安排在阵法里面，总而言之一句话，谁进来破阵，就往死里打。”兰陵况叹道，“后来对方输了斗阵，老老实实投降。再后来得知了真相，很不高兴。于是文超就找对方去辩论。”
“这还能辩论？”潘龙有些震惊，他觉得要换成自己，无非就装个傻，把这事蒙混过关算了。文超究竟是发什么神经，要跟人辩论这个？
这铁打的事实，要怎么才能辩论得起来？
见他那震惊的样子，毕灵空笑了：“文超说，用石头布阵，算不算阵法？”
潘龙点头：“算。”
“那么，用法宝布阵，算不算阵法？”
“当然也算。”
“用人手持法宝布阵，算不算阵法？”
潘龙琢磨了一下，说：“应该也算。”
“那为什么用一群妖神仙佛藏身于迷宫之中展开袭击，就不算阵法了呢？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
潘龙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感叹文超果然很会说话，还是该感叹自己的这位前辈着实是个强词夺理的专家？
“对方当时的表情跟你现在也差不多。”毕灵空笑着说，“后来他就服了，说‘文公子常说自己只是小有才华，依我看，您不仅是大才，而且是旷古烁今的超级大才子啊！’”
“这是讽刺吧？”
“文超就笑呵呵地接受了，并且在衣服上写了一行字‘大才子文超’。”
潘龙皱着眉，问：“那赵胜怎么说？”
“赵胜说‘文超是我的兄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要觉得他对不起你，尽管来打我。他是个书生，挨不住打，我皮厚，不怕打。’对方无可奈何，只能就此罢休。”
潘龙无语，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难怪他们两个能够扫平天下，果然是了不起！”
别的不说，这脸皮的厚度，他就望尘莫及！
毕灵空哈哈大笑：“那两个耍宝大王的笑话故事还多着呢，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慢慢给你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潘龙摇头，他觉得今天自己受到的精神打击已经够大的了，需要缓一缓。
他走到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将血苍穹晶石举起来，仔细观察。
可不管他怎么看，这晶石始终只是一块很普通的水晶。
虽然它看起来的确很漂亮，但也只是漂亮而已。
再怎么漂亮的晶石，最多就是一颗昂贵的宝石，跟里面是否蕴藏了一门盖世神功，毫无关系。
他思考了许久，试着将真气朝着晶石里面输入。
但真气进入晶石之后，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变化。
“看来不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呢？”
他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又试着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在晶石上。
鲜血也同样被晶石吸收，但晶石看起来依旧还是那个样子，没变化。
无论他输入多少真气，或者滴上去多少鲜血，晶石始终就是那样，跟一开始相比，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细细琢磨，“莫非是我输入的真气不够多？还是滴上去的鲜血不够多？”
“鲜血是肯定不行的，我可不会血苍穹，就算恢复能力再强，不停地流血也是要枯竭而死的。但真气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于是他源源不断地向晶石里面输入真气，也不知道输入了多少。
血苍穹晶石就像一个无底洞，将他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吸收，但始终不见变化。
时间过去了很久，潘龙自我感觉输入其中的真气只怕已经不亚于当初毕灵空和帝苍穹战斗时候寻常招式的消耗，但那颗拇指大小的晶石始终还是原来的样子。既看不到变大，里面也没浮现字迹或者图案，更没有一股玄奥的意念从里面发射出来，传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又过了很久，眼看天色都要晚了，他叹了口气，收起这块晶石，暂且告辞。
回到潘府，得知今天媒人登门一切顺利，过几天黄道吉日的时候，就该自己带着一只大雁去武府正式提亲了。
虽然早就有预料，但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让他的心情大好，始终无法参悟血苍穹晶石的沮丧也被扫荡一空。
晚上躺在床上，他又拿出那颗晶石来琢磨。
“应该不是输入真气的或者鲜血的问题，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他想来想去，最后突发奇想，把晶石放进了嘴里。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坚固到就算全力猛击也无法破坏的晶石，犹如一小片糖，入口即化，被他下意识地咕噜一口咽了下去。
然后，无数的文字、图案、话语……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第十七章 潘氏产业，延寿秘方
吞了天晶石，一段影像浮现在了潘龙的脑海之中。
影像中，天地间到处都是火焰和浓烟，地上浊流四溢，无数奇形怪状的凶兽到处肆虐，疯狂攻击一切可以袭击的目标。
向上看，只见一根巨大的柱子上贯云霄，柱子旁边，两个比山峦更加高大的巨人，一个浑身烈焰熊熊，一个身上有水流翻滚，正在咆哮着厮杀。
更有一个分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太古往昔，天地初分。有不周山支撑天地，不让两者相合。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争夺天地霸主的地位，厮杀不休。】
画面一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间已经看不到多少生灵。那两个巨人的身材越发庞大，但动作也已经慢慢迟缓，看得出来已经疲惫不堪。
忽然间，火焰猛地炸裂，火神祝融猛然奋起，一拳击中了水神共工的下巴，将他打翻在地，然后冲上来狠狠地一脚踩住他的脸，扬天咆哮，喷出无穷烈焰，宣告自己的胜利。
片刻之后，火神冲天而去，天空中现出无数火光，化作满天星辰。其中一轮红日，远远看去却是祝融狂笑的脸。
【祝融最终战胜，成为天地霸主。他以“火”为天地间一切力量一切生灵的主宰。演化大日和群星，统治天地万物。】
画面再变，大地一片繁荣，各种生灵被孕育出来。
一个疲惫的巨人慢慢爬起来，他在海边清洗身体，但脸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却怎么也洗不掉。
看着水中倒映的脸，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凶恶和狂暴，最后怒吼一声，朝着支撑天地的那根巨大柱子撞去。
一声巨响，巨人炸得粉身碎骨，那根柱子也颓然倒下。
天空裂开，火焰和洪水滚滚流下。
【共工苏醒，不忿于自己的失败，一怒撞倒不周山。于是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火和洪流在人间奔涌。】
一个人身蛇尾的女神站了出来，说服诸神，一起治理灾难。
他们将烈焰压入地下，将洪水导入江海，将凶兽关到一个个秘境之中，将人间狂暴的气息梳理平和。
最后，他们收集无数的石头，烧成一块块五颜六色的宝石。那位女神带着这些宝石飞上天空，将破裂的苍天一点点弥合，其余诸神则用灰渣填补大地的裂口。
【有古神女娲说服诸神，聚合天地灵机，炼化为五色石，上补苍天之缺，下填大地之漏。从此苍天高峻、大地厚重，遂再无天地破裂之危。】
诸神围着一些五色石讨论，最终他们各自握着一块石头，将一份力量封入其中。
然后，诸神消失，唯有十块颜色各异的宝石漂浮在空中。女娲虚影手托这十颗宝石，洒向人间。
【天地补完，五色石仍有剩余。诸神便将各自的力量封入其中。女娲大神将这些力量再次整理，最终化为十颗天晶。她将这十颗天晶所蕴藏的绝学命名为“浑天宝鉴”，并把它们传入人间。】
潘龙看得连连点头，琢磨着当年赵胜和文超究竟是在什么世界里面找到这种绝学的。
看这绝学的来历，只怕比九州世界本土的绝学都更强。山海经还能开启比九州更强的世界吗？
就在这时，所有的影像消失，文超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以上那些，全都胡扯。就是我跟老赵两个人自导自演的一部微电影罢了。你要是被那些五毛钱特效给忽悠了，建议以后多读书，或者化妆成普通人，到社会底层去混上几年——这么单纯的人，当心被人给骗到死！”
潘龙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情况。但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若是这浑天宝鉴需要通过吞噬天晶的方法传承，必定是大夏已经灭亡，我们俩一生的努力都已经化为了泡影——唉！想想真有点伤感。”
“不过呢，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无非这次我们成了故事的主角而已。但归根究底，道理还是一样的。”
突然画面一变，变成了一个高大魁梧笑容爽朗的青年。潘龙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大夏皇朝的开国太祖，帝甲子赵胜。
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文超公不同，帝甲子的画像在民间流传甚多。只是那些画像里面的帝甲子，不是一身戎装的中年将军，就是威严的老皇帝，这种阳光大男孩的造型，倒是第一次见到。
赵胜说：“别理睬文超这衰人，他整天就喜欢悲风伤秋，婆婆妈妈的没出息！男子汉生在世上，活过、来过、爱过，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们曾生活于此，我们曾为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而战，我们没辜负这一生，还不足够吗？这话我同样也要对你说，别想那么多，眼看前方，努力前进就是。你的奋斗不会辜负你，想要回顾人生的话，等老到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再慢慢回顾吧！”
他哈哈一笑，继续说道：“浑天宝鉴一共分为十个部分。其中我最欣赏的是金晨曦——当然最厉害的肯定是玄宇宙，不过那个太难了，就算吞了天晶也未必能够练成。所以如果你得到了全套天晶，我建议你以金晨曦为主修，辅修血苍穹。其余的稍稍了解一下，会耍个三招两式也就够了，不值得花更多的时间。”
“这颗晶石是血苍穹，我们就谈血苍穹吧。这门武功本质上是对生命力的掌控，外能将天地间浩瀚无尽的元气转化为自身的生命力，内能够吞噬别人的生命，或者用自己的生命去补益他人。我个人比较喜欢后者，毕竟单打独斗永远也成不了大器，和朋友们一起奋斗，才比较容易成功。”
“对了，血苍穹有一个巨大的破绽。如果你吞噬别人的生命力太多，就可能被生命力所蕴含的细微意念影响自己的思绪，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凶残霸道——那样的话，你也就不是你了。所以一定要记住，就算在战斗中被迫吞噬了别人的生命力，一旦战斗结束，就要尽快把这些生命力排除掉。有条件的话，还要多做好事，积累功德以化解戾气……”
他的身影又消失，变成了文超在说话：“好了，废话不说那么多。要是让赵胜再这样絮絮叨叨下去，一颗天晶石未必足够储存他的废话。总而言之，你的道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前人的经验、别人的看法，都只是辅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强者就要有这个气势，加油！”
然后，这些影像全部消散，血苍穹这门神功的一切内容和各种关窍，全都浮现。
潘龙的心神顿时就被这门神功吸引，全神贯注的学习和研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似乎有谁在呼唤自己，才重新清醒过来。
然后，他就听到母亲在门外喊话。
“别闭关了，今天要去纳彩呢！大雁都准备好了。”
潘龙吃了一惊，立刻跳起来，冲出了门。
“什么？今天就已经是黄道吉日了？我闭关了多久？”
母亲摇摇头，拍了拍手，几个仆人走过来，有的捧着新衣服，有的拿着水盆。
“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收拾打扮！”
不一会儿，潘龙收拾整齐，换上了新衣服，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而同行的随从们自然早就准备好了，那只用来行纳彩之礼的活大雁也早就用红布装饰，一切都妥妥当当。
潘龙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来到武府。拜见武家家主，又拜见岳丈大人，然后送上大雁，接受了岳母给的回礼。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甚至连话都没怎么多说。
“正礼”是很严肃的事情，不适合多说话。两家人若是想要多交流，大可以平时多走动走动。
这就像朝廷在举行朝会的时候可能大臣们吵吵嚷嚷，但谁要是在新年大祭的时候吵闹……拖出去，把他关到明年！
那还是当年文超和赵胜的典故，当初他们第一次举行大祭，纪念阵亡的将士。就有人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存心捣乱，吵吵闹闹。结果老好人文超都勃然大怒，现场挖了一个地洞，把那厮关了好一阵子的小黑屋。
要不是后来诸位将领求情，赵胜原本打算将这厮一直关到下次祭奠的时候再说！
后来大夏建立，律法里面就有这一条：在国家正礼之中喧闹失仪，囚禁到下次同样的正礼为止！
这条法律看上去处罚不重，但若是那个蠢货在皇帝大婚之日闹事，那就等着被关到新君即位吧——若是新君在即位之前就已经结婚，那他还要再等一代人。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牢底坐穿了……
完成了纳彩之礼，潘龙带着随从们回到潘府，将回赠的礼物交给母亲收好，便继续闭关。
血苍穹神功实在是玄妙莫测，各种运用和变化，许多都让他完全想不到。
真的是……卧槽，还能这么搞？！
而这门神功，对他的帮助也是极大。
他修炼九转玄功，能够以天罡地煞淬体并将其炼化，让自己的身体不断变得更加强大。而且还能随着炼化天罡地煞，得到一些对应的能力。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实际上，潘龙修炼九转玄功的进度有点缓慢。主要是炼化天罡地煞的速度真的很慢。而且就算是炼化了天罡地煞，他也没能获得什么特殊的能力。
也不知道究竟是他炼化的手段不得法呢？还是他本身的体质和石敢当祖师不一样？
潘龙对此一直有些担心，所以迟迟没有开始第二轮的天罡地煞淬体。
如今得到了血苍穹神功，对照这门神功，他顿时对九转玄功有了更多的理解。
炼化天罡地煞而获得神通，关键在于自身要经过足够的淬炼，淬炼到足以承载那些神通的地步。
他之前仅仅只是先天境界，看上去身体的强度很高，可修为其实还远远不够。天罡地煞淬体之后，原本可以诞生的神通就像失去了源头的水，无以为继，最终未能生成。
他甚至揣摩出了自己原本应该得到的两门神通。
从地煞之中，应该可以得到驾驭毒气的能力，能够将自己的呼吸化为剧毒，吐气伤人。
从天罡之中，应该可以得到吹嘘刀风的能力，能够将自己的呼吸化为利刃，伤人于无形。
“幸好不是什么特别有用的神通！”他如此感叹，倒也并不很惋惜。
有了血苍穹神功，他将来再炼化天罡地煞的话，不仅速度可以大大增加，损耗也会大大减少。
到时候，或许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一轮天罡地煞淬体。
……起码比他之前花费的时间要短得多。
这还只是附带的好处。
这门神功最大的好处，是加强了他对生命的理解。
现在回头再看梅林的那个法术，他就不是一头雾水，而是能够看懂了。
那个法术里面几处关窍，虽然他还是没办法理解，但整个法术的运行流程、设计思路，他都已经明明白白。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能设计和布置出类似的阵法来。可能效果没有梅林做得那么巧妙，但起码也有七八分的威力。
而有了梅林的资料作为参考，他甚至能够做出比梅林那个阵法更加精巧的生命力抽取和注入法术来。
弄明白了这个，潘龙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个技术，给潘家准备一门产业的事情，总算也就有了眉目。
长生不老可能太夸张了一些，也太引人注目了一点。但制造一些能够延年益寿的药物，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只要以梅林的阵法为基础，捕捉凶兽作为生命力的来源。炼化出灵水，再用灵水辅助制药，就能够很顺利地制造出可以帮助人们延年益寿的药材。
以这一门产业作为潘家的根基，一定可以让潘家发扬光大，家世蒸蒸日上，长久不衰！

第十八章 毕老师
与世隔绝的竹楼之中，潘龙居中，毕灵空和列御寇一左一右，三人并排坐着。
潘龙的右手握住了列御寇的左手，他的左手则握住了毕灵空的右手，血苍穹神功全力施展，澎湃如江河一般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从列御寇那边抽取过来，在他体内转化成适合毕灵空的那种，再传输给毕灵空，以修补暗伤。
三人里面，列御寇神情平静，面带微笑；毕灵空满脸好奇，要不是正在疗伤，怕是已经着急地问这问那；只有潘龙满脸严肃，双眼紧闭，额头上微微出汗，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马虎，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他的脸色也忽红忽白，红的时候就像是被浇了满脸的血，显得极为狰狞；白的时候则像是已经死了许久的尸体，看不到半点生机。
兰陵况站在他的面前，皱眉看着他，神情也微微有些紧张。
四人之中，列御寇只负责提供生命力，对于永生不死的仙人来说，简直毫无压力。毕灵空靠着潘龙帮忙疗伤，其实可以说是生死一线，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幅漫不经心的欢脱模样，就算有压力也不会告诉别人。
相比之下，正在一心三用全力运功的潘龙，和全神贯注随时为他保驾护航的兰陵况，倒是更有压力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过了许久，兰陵况突然说：“差不多了，收功吧。”
潘龙慢慢收敛功力，一点一点减缓生命力的流动，最后将出入两端一起关闭。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才睁开眼睛。
转头看向毕灵空，只见她的模样和疗伤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他顿时大感纳闷——疗伤的这段时间里面，他至少从列御寇那边汲取了相当于普通人上千倍的生命力，就算毕灵空的修为再怎么强横，这么多生命力传输过去，总不该一点效果都看不出来啊！
不等他开口，兰陵况就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说：“毕灵空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转多了，甚至可以说，她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半。”
潘龙顿时大喜，说：“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再这样治疗一下怎么样？”
兰陵况摇头：“血苍穹能够治疗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潘龙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受的伤，一半在身，一半在魂。”毕灵空自己解释说，“血苍穹能够修补我身上的伤势，但魂魄上的伤势却依然只能靠吃药和修养。好在这次完全不需要再治疗身体，托那种怪味药汤的福，魂魄也基本弥合起来了。剩下的就是拿一些诸如鲛人泪之类的东西，慢慢温养就好。”
潘龙这才明白，忍不住问：“那大概要温养多久？”
毕灵空笑了：“这可说不准。如果就这么慢慢修养的话，或许修养个三年五载也就差不多了。但如果这段时间又跟人动手厮杀，十年八载甚至百八十年，都不奇怪。”
“不奇怪个屁！”兰陵况没好气地说，“你还想再跟人动手厮杀？像之前那种战斗，再打一次，你就等着神魂耗尽变成石头吧！”
“变成石头又不是真的死了。”毕灵空笑嘻嘻地说，“只要摆在大地气脉的枢纽之处，被大地元气冲刷。顶多三五百年，就能恢复过来。”
列御寇叹道：“不要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三五百年的时间，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怎么会有意外呢？我这不还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帮忙罩着嘛。”毕灵空嬉皮笑脸地说。
列御寇的表情反而严肃起来：“毕小鸟，我知道你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就有些厌世的意思。但人生在世，总归是要向前看的。既然你没有死在儒门覆灭的那一战里面，那就该好好活着，把儒门传承下去……”
“我已经有很好的学生了。”毕灵空说。
兰陵况冷笑：“学生？别看潘龙修炼了从心所欲心法，但他的根基是九转玄功。九转玄功是什么？是当年顽石大仙石敢当的功夫！他就算修成长生，也是石敢当的传人，谁给你那么厚的脸皮，拿他来儒门传人？”
潘龙急忙说：“我愿意当儒门传人。”
“这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兰陵况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以儒门功法成就长生的弟子门人，如何向世人证明儒门传承未绝？”
潘龙顿时无语。
他对儒门功法的评价是很高的，但若是说想要依靠儒门功法修成长生……反正他想不出办法来。
相反，九转玄功的长生之路却是明明白白的，只要坚持修炼，不断淬炼自身，迟早可以超凡入圣，修成不死之躯。
若非九转玄功天罡地煞淬体那一关实在难过，只怕这功夫流传天下，顿时就能把其余各派功法碾压成一地碎渣，只剩下在图书馆里面吃灰的资格。
兰陵况显然对九转玄功也有所了解，说道：“当年顽石大仙虽然名声不怎么响亮，但一身神通可谓通天彻地。在众多的神魔仙佛之中也称得上独树一帜，更有‘近战无敌’的美誉。不是我看不起人，别说区区一个儒门，就算当年诸子百家联手，怕是也没办法跟他老人家正面厮杀，双方摆开阵势硬打的话，他能够把咱们这些人打得跌跌爬爬，站都站不起来。”
“潘龙能学到他的功夫，是自己福缘深厚、天资绝罕。未来他必定比毕鸟儿你更强，比我们诸子百家任何人都强。用他作为儒门的代表，不合适。”
毕灵空被怼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再去收徒弟？”
列御寇点头：“对啊，再多收一些徒弟好了。”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教徒弟！”
“养伤的这几年，你哪天不是闲工夫？”列御寇微微一笑，反问。
毕灵空顿时无语，嘀咕：“你们绝对是合起来坑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既然低了头，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列御寇的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潘龙再来的时候，他已经帮毕灵空安排好了教学生的事情。
他用法术炼制了一具身外化身，看外表是个四十出头的高大书生，头发胡子都微微有些白，但身材魁梧健壮，眼中精芒四射，一看就知道武功不低。
“未来几年，你人在‘世外楼’修养，用这具化身出去教学生。地点我也帮你选好了，在扬州南部钱塘县城，那边差不多到了九州的边界，这些年有大量的船只从那一带出发，绕过海天岬、穿越东海暗礁，前往交州。总的来说，是一个民风开放、朝廷管束相对薄弱的地方。”
“你到那边当个教书先生，花费个三五十年，先教出两三批学生来再说。”
毕灵空一听，脸都绿了，大声问：“三五十年？！”
“三五十年已经算是短的了。有道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没让你去那边教一百年的书，可见我是个厚道人。”
毕灵空没好气地说：“你厚道个鬼！你是算准了我能够忍受当三十年老师，才说这话的。要是一百年的话，我直接就跑了！”
列御寇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否认。
他转头看向潘龙，说：“潘龙，从明天起，你没事的话就不用来世外楼了。好好修炼，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比什么都好。”
潘龙点头，问：“我打算以延年益寿丹药为潘家的产业，你们觉得如何？”
“延年益寿？以那个阵法配合血苍穹吗？”毕灵空想了想，说，“产量低一些，质量差一些，倒也无妨。”
“那产量和质量，究竟该怎么控制呢？”
“产量方面，一年控制在少则三五份，多则六七份的地步就好。质量方面，控制在十年之内。”毕灵空说，“延寿灵药，十年是一道坎。十年以下的和十年以上的，珍贵程度完全不同。只要潘家的药物延寿不超过十年……八年也好，九年也罢，都可以——就不容易引人注目。”
“十年以上的延寿药能够帮助气血开始枯竭的武林高手恢复气血，得到冲击先天境界的机会。但十年以下的，哪怕九年的，都没有这个效果。”她解释说，“所以，延寿九年的灵药和延寿十年的灵药，完全不同。以你的身份，潘家出产九年延寿药，只要数量不太大，基本就没有问题。”
潘龙点头，将这些叮嘱记在心中。
潘家的江湖地位终究还是太低，缺乏这种高层次的经验。遇到这种事情，还是问老师比较妥当。
随后，他回到了潘府，就跟家人谈起了这件事。
“你找到了制作延寿灵药的秘方？”听了这话，爷爷和父亲四只眼睛瞪得滚圆，就连一向比较淡定的母亲也有些震惊，父亲潘雷更是忍不住问，“能延寿多久？代价是什么？”
“具体要等造出来之后才知道。”潘龙说，“代价倒也不太高，就是需要经常活捉凶兽作为祭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仪式理论上的最高效果说了出来：“按照我得到的资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理论上只要住在那个阵法之中，就可以长生不死，甚至连不老都有可能。”
这下，就连母亲任玥也忍不住问：“那个阵法可以布置在绥桃山上吗？”
潘龙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任家的老祖宗任长生，如今已经活了二百八十多岁，尽管服用过多种延寿灵药，可寿命差不多也快到了尽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活不过二十年了。
这位老祖宗不仅是整个大夏最厉害的大宗师之一，也是任家最重要的支柱——倒不是说离开了他，任家就要灭亡。而是他的存在，对任家子弟来说犹如精神寄托一般。
若是能够帮他延续寿命，乃至于让他能够真正修成长生，对任家可以说是巨大的帮助。
而且，这位老祖宗人品坚挺，多年来也是江湖正道的支柱之一。能够帮助他获得长生，对全天下都是好事！
潘龙还没回答，爷爷潘寿就点头说：“没错，这阵法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那么的确是只有设在绥山，才能让人放心。”
他笑着说：“就算它不能帮助阵法里面的人长生不死，只要能够稳定地出产延寿药，就称得上是一桩重宝。如此重宝，没有真人宗师坐镇，是绝对不行的。”
说着，他看向潘龙：“但是，你小子是肯定不会乖乖坐镇阵法之中看家的，对吧？”
潘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的确就像爷爷说的那样，虽然他也知道这阵法极为重要，但如果代价是要他天天坐镇，那他还真的不乐意。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下来吧。”潘雷点头，拿定了主意，“潘家和任家合起来做这门生意，潘家出技术，任家负责保护，收益平分。”
于是任玥写了一封信，交给潘龙，让他带着信去绥桃山找老祖宗。
潘龙拿了信，乘风而起，不到一天就飞到了绥桃山。
到了绥桃山，老祖宗任长生见他来了，十分高兴，开口没两句就表示，打算召集家族聚会，当众宣布把绥桃山传给他。
潘龙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这可由不得你！”任长生笑道，“绥桃山这份基业，总归是需要个继承人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护得住山头，也护不住仙桃。你少年有为，才华绝世，日后必定比我更强。由你继承绥桃山，就算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也不至于被人夺走仙桃。”
“就算我不继承绥桃山，只要一句话，我也必定来帮忙的。”
“那不同，咱们正道中人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来继承仙桃，实力足够，又是我任家的血亲，谁也不能指手画脚。若是别人继承，你来帮忙撑腰。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场面上总归是不好看。”
说着，任长生就叹了口气，露出了几分寥落之意。
潘龙见他如此神情，知道他也是在感伤自己的衰老，便低声说：“老祖宗，我这段时间闯荡江湖，偶然得了一个方法，或许能够再帮您延续不少寿命……”

第十九章 任，长生
一言说出，如石破天惊。
饶是任长生已经活了近三百岁，心灵修养极为深厚，乃至于差不多已经看透了生死，当听到潘龙还有办法帮自己再延续一些寿命的时候，都不由得脸上变色、呼吸急促，失去了一贯的仙风道骨。
他并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下来，等到完全恢复过来，才问：“究竟是什么灵药良方，居然还能延续我的寿命？”
各种延寿灵药的药效是重叠而非叠加的。比方说延寿十年的灵药和延寿二十年的灵药，两个人分别服用，加起来可以延寿三十年；但如果同一个人先后服用两种，就只能延寿二十年。
九州世界之中，延寿效果最强的是一些传说中的东西——没人真的见过，可以当它们不存在。
那些正常存在，能够找到并且给人服用的灵药，延寿时间最长差不多也就六十年左右。
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一般极限寿命是四个甲子也就是二百四十年，任长生修炼的是道门心法，本身就善于养生，大概可以多活个一二十年。他又曾经服用过延寿六十年的灵药……总的来说，他理论上应该能活到三百二十年——这就是极限，绝对不可能更多了。
事实上他活不到那么久，他一身纵横天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难厮杀。“多管闲事”这个名号的背后，是无数次的以寡敌众以弱敌强。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他损耗了许多的元气，积累了许多的暗伤，也折损了许多的寿元。
如今的他，大概连三百岁也活不到。
而他已经两百八十多岁了。
也就是说，他其实真的已经时日无多，少则几年，多也不过十几年，就要耗尽寿元。
潘龙见老祖宗已经平静下来，笑着拿出了那份资料。
任长生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
他修炼多年，修为早就已经臻至高深莫测的地步。就像他曾经说过的，若是以同等年龄的眼光和修为而论，便是妖神仙佛，也未必比得上他。
这份资料，他看一看，心中盘算一下，就觉得大有道理，或许真的可行。
他并没询问这份资料的来历，直截了当地说：“我这就安排人手，准备布阵。你觉得阵法放在哪里比较好？”
“山上不是有个闭关室吗？就放在那里吧。”潘龙说，“这阵法本来也不占多大地方，可以做成上下两间。上层的房间给老祖宗您居住，下层的房间用来安放祭品，两间分别设立出口。这样互不干扰，也省得弄脏了您休息的地方。”
任长生笑了：“弄脏不弄脏，其实很无所谓的。”
“能不弄脏，还是不弄脏的好。”
二人来到闭关室，此刻这里正好没人使用。他们在闭关室里上下走了一圈，对照地形仔细观察了一番，又根据此处的地脉流向，对阵法进行了一些微调。
数日之后，任家子弟就将布置阵法所需的各种材料运上了山。
为了确保安全，负责运送材料的都是任家嫡亲，而且是经过时间考验，完全值得信任的人。潘龙的外公任安民，也在其中。
见到外公，潘龙自然很高兴，还偷偷递给外公一瓶天寿酒。
天寿酒以还魂草为原料，相传还魂草每百年生长一片叶子，每多一片叶子，吃了之后就可以多活一百年。而若是生长到九片叶子，吃了之后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这当然是以讹传讹，且不说还魂草只能长到三片叶子，然后就会脱去躯壳修成仙灵，原本的躯壳药效尽失再无用处。就算用各种手段限制它，真让它长到九片叶子，也只能延寿二百年左右。
这是它药效的极限。
而且，还魂草……在人间其实早就绝种了。
潘龙这份天寿酒，乃是文超残影所制作。材料来自于山海经的创造，若非山海经能够转化灵气虚空造物，就算是仙佛妖神，也没地方再找一株还魂草出来。
文超残影制造了不少天寿酒，潘龙身上就带着四五瓶。只是这东西实在不大好解释，当初屠龙宝藏里面，倒是有人得到了一些，总共加起来约莫也就十来瓶而已。
这十来瓶天寿酒，大多被人当场喝了，就算带出去的，一般也在脱离宝藏之后就尽快服用。真正流入江湖的，不过两三瓶。
就是那两三瓶天寿酒，引起了无数的纷争，围绕着那几瓶酒，死掉的人怕是已经过千。
潘龙不想惹麻烦，所以他一直没把自己的天寿酒拿出来。
至于能延寿更久的宝物……文超根本就没给他。
“在修成长生之前，身边别带着那种东西，当心惹麻烦。”文超如此说道。
潘龙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天寿酒已经足够麻烦的了。
外公今年刚过六十，比祖父潘寿还要年轻一些。但和祖父不同，外公修为深厚、功法精妙，若是能够活得长一些，未来未必不能冲击真人境界。
所以潘龙干脆一步到位，直接给他天寿酒就好。
按照他的判断，外公若是能够活到一百八十岁，怎么也足够踏入真人境界了。
至于祖父……那就只能让老爷子作为潘家的代表，驻守在阵法的范围之中。希望这阵法能够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让他能够一直延寿下去……
十余日之后，各种材料凑齐。便由潘龙和任长生二人亲自出手，在山腹之中挖掘铺设，将阵法完成。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最后这个阵法终于完成了。
绥桃山里面没有了闭关室，而是多了上下几间密室。上面的有三间，下面的则是一个大厅。
天地间的水汽被凝练成一股泉水引入其中，先给予上方三间密室以水源，剩下的汇入大厅之中的一个池子，等满溢之后，再由法术重新引上山巅，流进山顶那个小湖之中。
那三间密室里面，一间归任家，一间归潘家，还有一间谁需要就给谁住，但不许久住，只是拿来修养或者闭关。
下方的大厅和上方密室不相通，但有一条密道，通往任长生平时居住的木屋。
它的主通道穿过山体，出口在山下任家的庄园里面，更有重重阵法守护。就算任家子弟，大多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每当要运送祭品的时候，既可以由任长生这里送去，也可以从山下庄园送去。
至于祭品……阵法完成之后，潘龙和任长生就出去捕捉了一只凶兽，乃是一只益州、荆州一带颇为常见的鬼车鸟。
鬼车鸟生有九头，乍看上去像是灵兽九凤。然而九凤其实只有一个头，其余八个是备用的摆设。除非被斩断了中央那个最大的主头颅，否则其余八个头颅没有任何用处。但鬼车鸟的九个头不仅大小差不多，更是都有灵智。九个头之间常常互相争吵，甚至还经常撕打起来，打得浑身是血，飞行的时候污血滴到地上，形成毒水。
这种凶兽喜欢吃小孩子，也只有在吃人的时候，它的九个脑袋才会意见一致，不再争吵。
作为九州中南部颇为常见的凶兽，九州的高手们常常剿灭它。可这东西繁殖能力颇强，屡屡剿灭不尽。甚至有人怀疑它是不是能够秉天地间阴邪之气而生，否则怎么会杀来杀去都杀不完呢？
潘龙和任长生抓的这只鬼车鸟，看上去年纪不大，连翅膀的羽毛都还带着几分软，不像寻常强大的鸟类那样翅羽坚硬如钢。
但就是这么一只可能还算“未成年”的鬼车鸟，在它的巢穴里面，已经找到了三具残破的孩童骨骼！
若非要拿它来试验阵法，依潘龙的脾气，多半直接就给它一刀两断，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将这只被打昏了捆起来的鬼车鸟放进水池中央的祭坛，阵法随即发作，一条条红色的光芒如同绳索一般，将它牢牢捆住。
然后，上方三间密室里面的水源，立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潘龙和任长生来到密室之中，以仿制的圣杯取水饮用，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生命力增加了一大截。
然后，潘龙乘风远离。发现离开绥桃山一定距离之后，那些生命力就开始流失。等他一直飞到东海之滨的时候，剩下的生命力已经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他又重新回到绥桃山，但生命力也没再增加。
再见到任长生的时候，他虽然依旧须发皆白，长长的白眉甚至都快长得跟胡须并齐，但脸上的衰老迟暮之色却淡去了很多，那种迎面而来的垂暮之意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恢复到“老而不衰”的地步。没准，甚至可以重返青春呢！
任长生自然也明白自己的情况，感叹说：“我本以为这一生差不多到了尽头，正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试着冲击一下以执念成就妖神的道路，却不料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老祖宗情况如何？”潘龙问。
任长生笑着说：“情况很好，甚至可以说，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好过了。”
他说：“现在我的感觉，大概是回到了二百岁左右的样子。而且似乎还在缓慢变得年青，最终可能会稳定在一百七八十岁左右。那对我来说，差不多算是壮年时代了。”
潘龙将自己实验的结果说了一下，任长生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从此不会离开绥桃山——嗯，也不一定，等我修成长生之后，可以离开一下，测试一番。”
潘龙自然没有异议。
长生者拥有无尽的生命力，就算损失掉再多，只要不当场死亡，就能恢复过来。
若是老祖宗修成长生，那就算是这阵法和“圣杯”给他带来的生命力消散了，他也一样能够活着。
而以老祖宗的本领，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相信他必定能够修成长生！
当初潘龙在云州跟着毕灵空学艺的时候，就曾经向老师打听过外公的情况。当时毕灵空说：“任长生这个人，才华是有的，机缘也不缺。只是他所求甚高，立志要修成仙佛。但仙佛之路可不好走，就我所知，他已经先后三次走到仙佛之路面前，却发现这条路早已被人占了，无法成就长生……他如果再这么固执下去，大概也只有寿尽而死的结果。”
老师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若是任长生愿意退而求次，修成妖神的话，大概早就成功了。
任长生自己也感叹过，自己生得太迟，机会都被别人占去了。
他所寻找的那几条道路，都是他经过多方勘探，确定人间没有对应这些道路的仙佛，才朝着那个方向突破的。结果谁知道早就被人占了……想来占掉这些道路的仙佛可能都已经陷入道化多年，转化成了人间的一座山、一条河、一片云、一阵风……连在人间的故事，都早就已经湮没。
被这种老朽们占了道路，以至于自己不能修成长生，任长生是极为憋屈的。
但人生就是如此，先来后到，无法可想。
不过现在，他却有了足够的时间，可以再寻找新的道路。
“老祖宗，您还是打算寻找没有被占掉的道路，以修成仙佛吗？”临别之际，潘龙问道。
任长生点头：“能成仙佛，何必要追求妖神？”
“这些年，我也认识了几位妖神。感觉妖神……似乎还行啊。”
“那是你没见过他们修成妖神之前的模样！”任长生叹道，“一个人若是成了妖神，往往所思所想，就会围绕着执念展开。时间短暂的话，可能还不明显。时间长了，整个人都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比方说著名的‘义乌’毕灵空，她的性格就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她出身不凡，乃是昔年儒门的大贤，更是曾经和帝甲子起过纷争的人物……她能做到的事情，别人未必能够做得到。”
“所以，我终究还是希望能够保持自己的样子，不要变成一个……我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

第二十章 前往中州
阵法建成，后续的运作就交给了任家。潘龙将那份资料也留给了任长生，以便于检查修缮。
他自己则返回了广陵城，将事情告诉了几位至亲长辈。
“这么说来，等事情安稳下来之后，我就要去绥桃山住着？”爷爷潘寿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显得有些不大高兴，“我不喜欢住在山上……”
“绥桃山山顶乃是洞天福地，除了地方不够宽广，不能骑马奔驰之外，环境和地面上没什么区别。而且气候温和、风景宜人，一年四季都繁花盛开。”任玥劝道，“您老去修养一些年头，武功没准能够更上一层楼，未来修成真人。然后就换雷哥去修炼……过些年，潘家三代真人，全天下都会传为美谈。”
“别说笑话，真人宗师哪有那么容易修成！我那亲家翁天资比我好、修炼比我刻苦、家族的资源也比我充足，尚且看不到什么修成真人的希望，更不要说我了！”潘寿摇摇头，不以为意。
“努力努力，总没什么坏处。”潘雷劝道，“您今年也才七十出头，还年轻得很呢！”
“七十出头还年轻？”潘寿笑着摇头，“那多大才算老啊？”
“最好……自然是长生不老。”潘龙说。
潘寿呵呵笑了几声，说：“长生不老……人人都想长生不老，可最后有几个人能做到？何况，长生不老也未必就真是什么好事，有生有死才是人间常态。我一个糟老头子，总是拖着不肯死，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变得沉默，过了许久，才摇摇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父亲！”潘雷忍不住了。
“不要再说了。”潘寿没回头，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说，“等阿龙成亲，我这辈子的心愿就算是了结了。接下来哪怕多过一天也是赚的，何苦追求什么长生不死？”
他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低沉：“何况，活得太久，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公公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任玥问。
“我去问一问。”潘雷说着，追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告诉妻子和儿子：“父亲他不想离开母亲……”
任玥和潘龙默然伤感，再也想不出什么劝说的话来。
潘寿的妻子去世之时还不满四十岁，可谓早逝。当年她身体情况已经不大好的时候，常常念叨着想要离开寒冷的北地，去温暖的中原看看。后来潘寿便辞去官职，放下一切，陪着她去了中原。
那年春暖花开之际，她死在了中原。潘寿将她葬在一个精心设计的花园里，园中种植各种花木，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
这些年来，除非有事，否则他就住在这花园之中，几乎从不离开。
大概对他来说，如果长生不死的代价是离开妻子，那他宁可死了葬在花园里，夫妻二人也算生死相随……
这些事情，任玥和潘龙都知道。只是他们本以为这几年潘寿开朗了许多，也许改变了想法。
现在看来，潘寿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相反，因为孙子很优秀，超乎想象的出色，所以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负担已经可以彻底卸掉。等办完潘龙的婚事，他可能这辈子就隐居在花园之中，再也不会离开。
甚至……也许，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先天高手能活到一百二十岁，而且他还服用过延寿灵药，估计能活到一百四五十岁。但若是一个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心愿已了可以死了，那他当然就离死不远。
越是高手，越是如此。
但这种情况，他们也无法可想。
人的想法是没办法改变的，就算是长生不死的仙佛妖神，也不能让一个已经对生命失去了渴望的人继续活下去——何况潘龙才不过只是真人境界。
爷爷觉得心愿已了，觉得人生到此可谓圆满，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这种事情，他有什么办法？
无法可想！
片刻之后，他说：“或许我们可以把婚期稍稍往后推一点……”
任玥立刻反应过来，盘算了一下，说：“挑选黄道吉日的时候更加严谨一些，要求更高一些的话，应该能拖到明年八月。但再拖就不现实了，这已经是天子大婚筛选吉日的规格了。”
“那就先拖到明年八月再说！”潘雷立刻拍板，“或许在那之前，事情会又有转机。”
说到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儿子：“阿龙，要委屈你一下了……”
“这算什么委屈，无非就是多等几个月而已。”潘龙笑了，“但我觉得，还是要想办法在这几个月里面，找到让爷爷重新振作起来的方法才行。”
潘雷和任玥相顾点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却又欣慰地笑了。
（儿子长大了……）
因为要设法拖延时间的缘故，潘龙下一次去武府拜访的“纳征”日期自然也就被推迟了。
按照日子算来，大概要等到今年冬月（十一月）中旬，才是合适的大吉之日。
现在七月都还没到，距离冬月尚有三个多月，潘龙便打算趁着这三个多月，去中州看看，了解一下诸子百家之乱后，朝廷具体都干了些什么。
同时，他还要去见一见苍渊，又或者是帝洛南。
当初在那一场纷乱之中，他曾经和这两人见过面，还因为消灭了一些趁火打劫的绿林中人，得到了对方的友谊。
当时比较仓促，双方来不及详谈，苍渊便将自己侍御史的腰牌暂借给潘龙，让他可以用这腰牌作为凭证，方便行事。
毕灵空击杀帝苍穹之后，潘龙带着苍渊的这块腰牌，又处理了几伙劫掠百姓的强盗，然后便随便找了一处衙门，将腰牌交给当地官员，请他们代为归还给苍渊。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不料十余日之后，苍渊的信使便来拜访了广陵城的潘府，送上了一张请柬。
那是今年中秋赏月大会的请柬。
大夏朝廷每年都会举行一些大大小小的庆典和宴会，在这些庆典和宴会之中，最为重要的是新年的正祭，其次便是秋收的祭祀，以及端午、中秋的两次宴会。
其中，秋祭时间往往和中秋相差不远，祭祀和宴会连在一起，便形成了大夏朝廷最著名的“秋节”。
每到这个时候，各地也会召开科举，在科举之中脱颖而出的优秀人才们汇聚一堂，可谓群英荟萃。
定丰镇因为气候寒冷，冬天来得较早，所以谈不上什么“秋节”。这么多年来，潘龙甚至没有参加过哪怕一次那样的庆典。
如今，倒是可以借着苍渊的邀请，去中州见识一下大夏朝廷的秋节，看看这九州最繁华之地，在秋节前后究竟会有多热闹。
于是他跟家人交待了一下，便前往倚天别院，打算把这事情也告诉武极星——主要是防止武家担心。
结果他到了倚天别院，却发现武极星正在养伤，病怏怏的无精打采。
“你怎么了？”他惊讶地问，“最近又跟人火并了？”
武极星苦笑：“哪里，我是被人给打伤了。”
“……我一看就知道你被人打伤了，而且伤势很重，应该几乎危及到性命。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武极星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叫雷震天的小人物吗？”
潘龙回忆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那不是一个可能是间谍的家伙吗？怎么，难道他是死间，骗你落入了陷阱？”
“那倒不是，我根本没打算相信他的任何话，就算他是死间，也骗不到我。”
“……那你怎么伤成这样？”
武极星苦笑：“那个我以为不值一提的家伙，其实修炼了一种非常厉害的秘术，能够在一击之中，爆发出接近真人层次的力量。”
她连连摇头，眼中微有后怕之色：“那天我带着老丁去找他，准备给他来个了结。等见了面，他一看我满脸杀气，二话不说就出手了——只是出手一刀，老丁和我都身负重伤。要不是旁边还有别的兄弟在，要不是他一刀之后整个人都干枯得跟一块晒干了的木头似的，你恐怕就只能在墓地见到我了。”
潘龙大吃一惊——能够一刀差点杀了丁老哼和武极星，这手段在先天境界里面可谓登峰造极，甚至比起较弱的真人境界，大概也并不逊色。
那个雷震天竟然有这么大的本领？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你们查过他的来历了吗？”
“查了，就像他说的，他是一个在东海闯荡多年，却始终没有能够发财的落魄江湖客。”武极星叹道，“身份很清楚，整个人生经历，一笔一笔都有迹可查，看起来清清白白。”
“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之前也不会被他骗。”宋小哈苦笑着说，“当时是我亲自去盘他家底的，前后花了差不多一个月，连他祖上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老实说，我真的无法想象，他竟然是间谍。我更没办法想象，他竟然有那么大的本领！”
“说实话，若不是看到那一刀，我甚至还以为可能冤枉了他。”脸色比武极星好看一些，但也显得有些虚弱的丁老哼说，“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混江湖的，谁手底下没几条冤死的鬼？冤枉了……也就冤枉了。结果事实证明，我们真的没冤枉他！”
“以他的来历，根本就不该有那样的手段！”武极星脸色阴沉，满脸都是被人愚弄的愤怒，“我事后多方查探，才得知那一招名叫‘化血神刀’，是魔门绝学。祭血刀、化血刀、沥血刀、刺血刀……乃是魔门血河派的手法。而血河派，又是当年血神宗的传承。血河四刀之中，最厉害的自然是祭血刀，相传只要祭品足够，甚至连仙佛妖神都能斩杀。而这化血刀虽然威力比祭血刀低，却胜在足够隐蔽，出手之前根本谁也看不出来……”
“我曾经和使用祭血刀的人交过手。”潘龙说，“那人的武功倒是平平，可那一刀挥出，真的是神鬼莫测，不可小看！”
“是啊，化血刀也是如此。”武极星叹道，“雷震天那一刀也平平无奇，论刀法，我能在他那一刀之中至少找出二十个破绽，每一个破绽都足够我杀他至少三四次。可当那一刀迎面而来的时候，所有的破绽都不再是破绽，只有那一刀横贯天地，锁死了我一切的腾挪变化。”
丁老哼点头，脸上余悸犹存：“如果不是当时我们两个人在，他一刀分袭二人，力量分散了很多的话……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那一刀过来，我必死无疑！”
“我也一样。”
潘龙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当初使用祭血刀的那个人，荆州西北地区的黑白两道应该都在追查他，你们不妨去跟他们联系一下，找他们打听打听。血河四刀没理由分别出现，这两个人彼此之间应该有些联系。”
武极星点点头，吩咐宋小哈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准备等伤势痊愈，就动手追查。
而潘龙也说出了自己将要前往中州的事情。
“朝廷的秋节……有机会参加一下，可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武极星闻言笑道，“要不是有伤在身，而且帮里面的事情走不开，我都想跟着去看看热闹！”
秋节盛会的名声，只要不是孤陋寡闻之辈，谁不知道？
大夏的年轻人，但凡觉得自己有点本事，想要出人头地的，谁不想要在朝廷的秋节之中大展身手，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的名声？
她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她也知道，以自己的本事，就算去了，大概也只是凑凑热闹，开个眼界而已。
在广陵城乃至在整个扬州，“破军”武极星都是赫赫有名的年轻高手。但若是在整个九州，她就只能算是普通人物。
想要一鸣惊人，乃至于名震九州，大概只有潘龙这样的人，才能够做得到。
半个时辰之后，带着“多带点纪念品回来”的嘱托，潘龙纵身乘风，朝着中州飞去。

第二十一章 苍渊
中州的首府自然是神都——官方的名称叫“帝都城”，但大概从帝乙亥时候开始，便以“神都”称呼，渐渐的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这么称呼那座飞在天上的城市。反倒是“帝都城”这个名字，除非是诸如户籍之类的地方，否则几乎看不到使用。
但潘龙的目的地不是神都。
神都是一个封闭的城市，未经许可，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出。除非你有本事硬闯守护神都的大阵，否则还是老老实实在神都附近的那几座卫星城住下，等待审批比较好。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出，但如果不是“人”呢？
修成长生，超凡脱俗，便可以得到自由进出神都的资格，甚至不需要申请。
除非有人专门发动，否则神都的守护大阵根本就不会阻拦长生者。
但潘龙距离长生还远得很，他甚至连天人合一都还没修炼成功呢。
所以他只能像别人一样，暂且住在卫星城里面，排队等候。
好在，他其实也并不需要急着进城。
因为他要见的人，平时也一样不住在神都城内。
“南夏城……”潘龙看着城门上挂着的牌匾，点了点头，排在进城的队伍里面，像一个普通的行人那样，没有任何特别。
苍渊和他约定的见面地点，便在这南夏城里面。
神都土地狭窄，除了皇宫和官邸之外，只有不多的住宅。苍渊想要住在神都的话，要么住御史台，要么住“六将军府”——前军左右将军、中军左右将军、后军左右将军，合称六将军，是朝廷的禁军，负责拱卫神都。他的父亲苍旻便是当代的后军右将军，是天子最信任的重臣之一。
禁军六将军，在神都自然是有府邸的。但苍渊年纪也不小了，他也需要自己的宅邸。
作为区区一个从五品侍御史，他当然没资格拥有一间神都的宅子。所以他的房子在神都周围的卫星城里面——不在别处，就在南夏城。
神都周围有许多的卫星城，其中东春、南夏、西秋、北冬四城历史悠久，也极为繁华。这四座城市，又被称之为东南西北四城，或者春夏秋冬四城，每一座都不亚于寻常州府，至于那些小型的卫星城，干脆就数不胜数。
一般来说，文官大多喜欢住在东城，武将则大多喜欢住在西城，商人和学子喜欢住在南城，外邦和百工则多住在北城。
苍渊出身武将家庭，自己又是文官，但他偏偏既不住在东城也不住在西城，反而在南城买了房子，和一群在这里学习备考的书生们当了邻居。
潘龙来到侍御史苍府的时候，一群书生正在这里饮酒吟诗，讨论国家大事。
对潘龙的到来，苍渊十分欢喜，甚至亲自出门来迎接。
于是这似乎就得罪了一些人，潘龙跟着他来到宴会厅，看到不止一个书生朝着自己投来不友好的目光。
（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略一琢磨，觉得这些书生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
苍渊作为帝洛南的亲信，御史台的干将，虽然品级不高，但在朝廷之中颇有地位。要是能够得到他的赏识，或许可以进入御史台工作——众所周知，御史台是一块很好的跳板，很多文官都是先在御史台工作几年，然后调去别的部门，从而飞黄腾达。
不仅如此，如果能够通过苍渊，结识帝洛南，得到帝洛南的赏识，那直接就一飞冲天了！
自从帝洛南主持变法以来，积极选拔人才，任命了一大批年轻官员。虽然这些官员们暂时做的是类似巡风使的工作，可谁都知道，一旦变法取得初步成效，这些第一批参加变法的官员们必定能够得到升迁，成为全面变法的栋梁支柱。
这可真的是一步登天！
但别说帝洛南，就连苍渊也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要是他们很好忽悠的话，凭什么能够说服那么多文武官员，推动变法展开？
所以宴会厅里面这些书生，想来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才算是搭上了苍渊的线。可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他们还是白身，尚未得官。
自己被苍渊重视，乃至于亲自去大门口迎接，在一些人看来，可不就是横空出世，抢了他们的机会嘛！
想到这里，潘龙不禁心中冷笑。
（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想不到我初来乍到，就惹上了麻烦。）
（这些人应该算是帝洛南和苍渊的班底了，但他们却也不过如此……大夏皇朝所谓的青年精英，也就这样了。）
苍渊背对着潘龙，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看到也没用，潘龙的演技现在越来越好了，一般人根本别想看穿他的心思。
这位侍御史苍府的主人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便向大家介绍了潘龙。
他说话非常的客气，将潘龙捧得很高，什么“青年才俊”啊，什么“大夏武林的未来之光”啊，什么“长生可期”啊……反正怎么好听怎么说，若不是潘龙心里早就存着警惕的意思，只怕会被他说得飘飘然忘乎所以，甚至于对他产生知己的感觉。
那就被他给忽悠了。
但潘龙当然不会如此。
他可不会忘了，自己是个反贼。
不仅他潘龙自己是反贼，他们潘家更是反贼世家，他的老师是天下第一号大反贼，他未婚妻的好姐妹是个想要当女皇帝的预备反贼……
他跟帝家，跟朝廷，跟帝洛南和苍渊，注定只会是敌人！
所以面对苍渊的夸赞，他只是微笑，却没有说什么。
但他的态度被某些人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倨傲无礼”。
一个相貌英俊的书生忍不住说：“苍御史，我们讨论国家大事，你找一个出身乡野的武夫来干什么呢？”
“是啊。”立刻就有人附和，“论武功，我相信这位潘少侠必定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但武功再高，跟变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错，自古只有骑马打仗的，却没有骑马治国的、治国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靠读书知理的人。”
眼看书生们七嘴八舌，态度越发不善，潘龙却只是微笑，什么都不说。
他本来也没打算受到什么重用，到中州来，无非是想要看看热闹罢了。
要是帝洛南和苍渊真的重视他、重用他，他反而会觉得麻烦，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他的目标是造反啊！
眼看众人议论纷纷，风向渐渐一致排外，苍渊皱起了眉头。
过了片刻，他笑着说：“诸位，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无论潘少侠是不是懂得治国之道，他远道而来便是客人，我觉得对客人应该友好一点，你们觉得呢？”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也有些缺乏力量，书生们自然不买账。
还是那个英俊的书生说：“苍御史说得对，我们的确应该对潘少侠以礼相待。潘少侠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觉得应该先安排他休息才对。”
苍渊皱了皱眉，看向潘龙。
潘龙心中又叹了口气——这苍渊身为杀星帝洛南的亲信，性格却偏于柔软了一点。
看他这软绵绵的样子，真的无法想象他竟然是一个出身武将家庭的高手，甚至于已经修炼到先天巅峰，距离真人境界近在咫尺。
……刚才一见面，潘龙就已经感觉出来，苍渊的气息收而不放，却时不时偶然泄露一丝，正是已经修炼到先天巅峰，在完善入微境界，为踏入真人境界做准备。
算算年龄，苍渊也不过刚刚三十出头。如果不出意外，他四十岁之前应该就能修成真人。
一位不到四十岁的真人宗师，在整个大夏都是出类拔萃的天才晚辈，苍渊本该更有自信，更加霸气一些才对。
潘龙回忆自己前几次见到苍渊时候的情况，发现这位帝洛南的亲信，似乎性格真的是比较柔软。
也许，他天性如此。
（或许，正是因为他性格柔软，才能够和帝洛南相处得那么好吧？）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这位书生说得有理，我也该休息休息才对。”
苍渊露出一丝苦笑，他自然也知道这做法不是很好。可既然潘龙都已经松了口，那他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所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叫来管家，让管家带着侍女一起陪同潘龙前往客房。
远离了大厅，那位外表看起来大概四十上下的管家叹了口气，说：“少爷他并不是有心怠慢贵客，实在变法的事情千头万绪，天天都要忙碌……”
潘龙点头：“晚辈明白。身为朝廷重臣，自然应该以国家大事为重。”
侍女笑了：“少爷他不过是个从五品，重什么臣啊。潘公子不要取笑。”
潘龙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苍渊的官职的确不高，可他是帝洛南的亲信，而帝洛南目前主持整个变法事务。
别看苍渊说起来是御史台的侍御史，其实他所做的事情，只怕相当于宰相的秘书，端的是位卑而权重。国家大事什么的，想来他是肯定有资格参与的。
对目前的大夏朝廷来说，变法就是头等大事！
……哦，可能不对。
或许对现在的大夏朝廷来说，最重要的是挽回因为帝苍穹被杀而丢失的面子和威严。
不过那实在不大容易，也不大现实。
想要挽回面子，最好的办法是把毕灵空抓出来处死——很显然，大夏朝廷做不到这种事。
次一等，可以让帝苍穹出面稳定军心——虽然大夏朝廷对外宣布说帝苍穹只是身负重伤，并没有死，但无论毕灵空还是兰陵况、列御寇，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若是帝苍穹没死，早就该出来见人了！
想来所谓“武成王尚在”的话，只是忽悠人的谎话而已。
大夏皇朝挽回面子的最后方法，就是把诸子百家的高手们找出来消灭。
按说这应该比较容易一些，毕竟诸子百家人多，而且实力似乎也不怎么强。但直到现在，大夏皇朝都还没能抓住诸子百家的尾巴。
诸子百家这上千年东躲西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做了大量的准备。想要在仓促之间把他们重新找出来，谈何容易！
大夏朝廷唯一能够确定的，大概就是排教。
之前伏杀帝苍穹的时候，那座覆盖山谷的大阵，便是排教的罗天大阵。而主持大阵的高手们，关键自然就是排教的诸位掌教。
可排教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朝廷一番追查，只查封了许多排教的产业，至于人员……一个都没找到。
也不知道排教跑到了哪里！
但潘龙却知道一些内幕。
排教的忠实教众和重要人员，早就已经秘密离开了九州。
他们走得很早，甚至还在端午节伏杀帝苍穹之前。
现在大夏朝廷想要再把他们找出来，那可就难了。
在九州地界，大夏皇朝自然拥有无上的权威。可出了九州，到了别的国家，谁会买大夏皇朝的帐呢？
人家不反过来找你的麻烦就算好的了！
过去的这段时间，大夏皇朝挽回面子的全部工作，就是抓了一大批参与袭击中州各地的绿林人，剿灭了一大批的山贼水匪，砍了许多颗脑袋。
根据潘龙了解的情况，其中尤其以雍州地区为最。
短短一个多月，雍州被剿灭的山贼水匪超过百处，加上一些独行强盗或者是没有占山为王的，砍掉的脑袋超过万人。
一口气砍了这么多的脑袋，雍州的风气倒是大为好转。如今雍州虽然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至少在城镇里面，一个人半夜出门，是不用担心遇到强盗的。
……这个时候还敢出门作案的强盗，早就被已经红了眼睛的朝廷官员们抓住，咔嚓一声砍掉了脑袋，变成自己的功劳了。
一直等到了客房住下，潘龙还能隐约听到，前面宴会大厅里面，传来书生们的话语。
“朝廷的当务之急，还是追捕诸子百家。虽然消灭了许多盗匪，但要震慑四方，总归还是需要几颗有分量的脑袋才行！”
听声音，说话的正是那个英俊的书生。

第二十二章 苍渊问计
那书生说得慷慨激昂，但潘龙只是想笑。
他突然想起前世一个著名的笑话。
提问：该怎么把大象放到冰箱里？
回答：打开冰箱，把大象放进去，关上冰箱。
什么？你说“冰箱那么小，大象那么大，大象怎么可能放进冰箱？”
朋友，你只问该怎么做，又没问能不能做得到……
这书生的说法就跟那个笑话差不多。
谁都知道，要威慑天下，必须要杀几个有份量的大人物。就算杀不了儒门大圣毕灵空，起码也要杀个墨家巨子，或者是阴阳家的太一君……诸如此类。
但是，且不说到哪里去找这些人。就算找到了，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比方说墨家巨子，前代巨子虽然死了，但当代巨子手持天陨神剑，一样有正面抗衡妖神仙佛的力量。更不要说墨家高手自从上次发动起来之后，现在估计都聚集在一起，要打就是打一群。
想要歼灭墨家那些高手们，怕是要整个天机营出动，才可能做得到。
但天机营就算是全体出动，也不可能聚集在一起。力量分散的话，哪怕是遇到霸王将军帝项尤，墨家的人估计都能跑得掉。
……事实上如果真的遇到了帝项尤，双方喝茶聊天的可能性，怕是比动手开打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摇头，叹道：“书生之见啊！”
守在房间外面随时等待吩咐的两个侍女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没有潘龙的本事，自然听不到宴会大厅那边传来的声音，当然也就没办法理解潘龙的话。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好好工作。
她们很快为潘龙送来净水和香汤，伺候他洗脸洗手。然后原本还要请他沐浴更衣，但潘龙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回家就沐浴更衣，是大户人家的惯例，但这一套他真的不习惯。
侍女们倒也并不强求，又询问他是否准备用膳。
此刻距离傍晚还早，潘龙没有一天吃六七顿的习惯，于是侍女们便送上了水果。
那些水果灵气盎然，都是在洞天福地环境里面栽培出来的，和绥桃山桃林里面那些大桃子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们当然不能像六十年才结一次果的仙桃那样洗毛伐髓改善资质，可如果能够长期食用的话，滋养身体、补益元气，倒也是很有好处的。
如此佳品，在苍渊府上却只是用来待客的寻常水果，这位区区从五品侍御史的待遇，显然远远超出了官职的品级。
潘龙吃了一个水果，觉得满嘴生香，大为赞叹，好奇地询问这水果的来历。
但侍女们却也不知道，她们只知道有这水果，而且很多。
“那你们平时吃这个吗？”潘龙问。
两个侍女一起摇头：“这是待客之物，我们不得擅用。”
“尝尝，味道真不错。”
于是侍女们也各吃了一个，却只是从容微笑，看来她们过去应该也不止一次吃过这些水果。
潘龙心中微微点头，对苍渊这个人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这人性格柔和，缺乏掌控一切的霸气，但待人不错，就算是府里的仆人，也常常能够得到一些好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是那种没大没小、完全不把尊卑高低放在眼里的人，他还是注意规矩和秩序的。
跟这种人相处，应该还是挺容易的吧？
吃过水果，潘龙随手从屋内书架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这是一本介绍占卜之学的书籍，内容颇为有趣，通过数字的排列和推算，来完成占卜的过程。
但潘龙一看就知道，它纯粹是胡扯，只是那种无知之辈对于数学一知半解的迷信罢了。
神通之士的占卜，本质上是以自身灵机感应世界的流向，借此窥探命运。严格来说，占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没有什么必须的仪式。那些繁琐复杂的仪式，往往是为了给施术者一个心理暗示，让他们可以更好地集中精神，激活自身的灵性。
所以这些仪式一般都讲究“感而不思”——占卜需要的不是思考推测的智慧，而是感应命运的灵性。但凡折腾一堆数字算来算去的，基本上都是骗子，无非有人骗自己，有人骗别人。
但不可否认，这种神神道道的“占算”，看起来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潘龙看着看着，随手从书架上又拿来一些蓍草，按照书上所说，起了一卦。
卦象很有趣，乃是雷火丰。此卦说的是将要得到上司的重用，但需要谦虚谨慎，不可得意忘形，要如同判案一般小心翼翼——总的来说，看起来挺好。
“恭喜贵客，此卦颇为吉祥。”一个侍女笑着说，“君子得丰卦，意味着气运旺盛。只要小心自守，必定万事无咎。虽然不是大吉大利，却也是吉利之兆。”
潘龙笑了笑，将蓍草收好。
这苍渊府上的侍女都懂得占算，论水平，只怕比街头那些算命先生还要高明几分呢！
正说话间，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却是苍渊已经结束了宴会，来拜访潘龙。
“潘少侠，刚才苍某失礼了！”一见面，苍渊就先赔礼道歉，“如今诸事纷扰，常常分身乏术。怠慢之处，万望见谅！”
潘龙摇头：“没关系，我也的确是需要盥洗一番。这次能够得到苍御史的邀请，来参加中秋赏月之会，我还不曾感谢呢。”
他态度客气，苍渊也客气，彼此自然就没有矛盾，相处得很是和睦。
双方聊了几句，陪在苍渊身边的一个中年文士就向潘龙询问对当今局势的看法。
“当今局势？”潘龙作略略考虑之状，然后说，“我觉得当今局势，最重要的还是变法。”
苍渊微微一愣，问：“前番诸子百家作乱，武成王身负重伤，朝廷官员和百姓死伤甚重。如今大家多说要整肃天下风气，搜捕百家狂徒，何以少侠却说最重要的是变法呢？”
“因为抓不到诸子百家啊。”潘龙一点都没有给大夏朝廷留面子，“若是能够抓得到，那当然应该杀人立威。可朝廷忙了这么久，连个诸子百家的影子都没找到——人家可能早就跑到大夏之外的异国他乡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做那些毫无用处的事情，还不如记下这笔账，先把变法的事情重新拾起来再说。”
他笑了笑，说：“毕竟，人只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不是吗？”
苍渊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那中年文士却笑了：“潘少侠果然不愧是二十四岁就能修成真人的天才人物，这说法和国栋先生的说法如出一辙！”
“国栋先生？莫非是扬州侯？”
“正是。几日之前，国栋先生便上书朝廷，痛陈厉害，说法和少侠你刚才说的颇为相似。”
潘龙笑了，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和那位贤能之名遍传天下的扬州侯不谋而合。
“只是国栋先生的说法被许多人反对，目前朝廷还在争论此事，尚未有个结果。”苍渊叹道，“我也明白你们的说法有道理。可若是就此放下追查诸子百家的事情，朝廷威严何在呢！”
潘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随口提了一下罢了，并不打算给苍渊乃至帝洛南当参谋。
说得极端一点，大夏朝廷自己出昏招，乃至于把自己给弄死了，那是很符合他利益的，他为什么要帮忙？
苍渊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便告辞离去。
临走的时候，他约潘龙等一下共进晚餐，却被潘龙拒绝了。
“我在北地的时候，就听说中州繁华，但一直都没机会见识一下。”潘龙笑着说，“如今到了中州，更住在天子脚下，不去街市上逛一逛，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苍渊也笑了：“既然如此，少侠自可随意行动。无论何时回来，这屋里都会安排侍者等候。一应洗漱饮食，随时都可以吩咐下人去办，切莫客气。”
片刻之后，潘龙走出了御史府，在南夏城街头闲逛。
南夏城规模不算很大，比广陵城这扬州首府要小了不少。但市面上的繁华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扬州。
之前那一场纷乱，并没有影响这里——绿林中人也不是傻瓜，就算要兴风作浪，也会离神都远远的，怎么会自己送上门来？
潘龙走在街上，看到一处处店面都颇为热闹，不由得暗暗点头。
（若是九州各地都能像南夏城这样，那可真是太平盛世了！）
他还注意到，街上的行人里面，许多都佩着特殊的腰牌。
那腰牌他也见过，正是大夏官员的身份象征。
按照大夏法律，官员出行的时候，必须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挂在可以被人一眼看到的地方，否则便是“失仪”，要扣俸禄的。
除了官员之外，一般人自然也可以佩戴腰牌。只是不许佩戴和官身腰牌一个款式的，如果冒用，要按照“冒充官员”的罪名处罚，请则罚款、重则坐牢。
反正潘龙闯荡江湖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官员之外的人佩戴这种腰牌的。
所以腰牌也就成了官员身份的象征，在情况紧急的时候，更可以作为一个凭证来使用。
之前苍渊就曾经把自己的侍御史腰牌交给潘龙，让他以此为凭证，在消灭袭扰城市的盗匪时，可以得到官府的帮助。
事后潘龙自然将这腰牌归还——倒没有还给苍渊本人，而是找了一处衙门，直接交给了衙门的官员。
从苍渊后来写给他的信看来，那官员已经将腰牌归还，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此刻一眼看去，街上行人之中，往往十余人里面就有一个佩着官身腰牌的，数量颇为惊人。
比方说此刻潘龙闲逛的这个书店，店里的六个客人，便有两个佩着腰牌。
以潘龙的眼力，略一注意，就看清了腰牌上的身份，却是两个翰林学士。
大夏朝廷的文官里面，“翰林学士”是一个颇为特别的群体。论品级，他们大多品级不高。但因为经常能够见到皇帝，更有直接将奏折递交御书房的权力，这些翰林学士们在朝中的地位却不低。
要当翰林学士，并不容易。只有通过科举考到前三名，才有资格当学士。若是没有这个身份，无论有什么功劳或者资历，也只能当别的官员。就算勉强进了翰林院，也没办法在官职上挂“学士”二字。
所以，翰林院里面可能有水货，但翰林学士必定是有至少一种极为厉害的特长，在全天下都称得上极为优秀的人。
潘龙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街上闲逛，居然就遇到了两位大才子。
这两个才子之间明显也有主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就显得有些拘谨，而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相貌微胖的人，则明显是二人之中的主脑。
他笑着说：“子勉老弟，你初来乍到，有空应该多在街市上走走。不要总是逛书店。”
那个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读书，却不喜欢应酬之类。”
“你这个习惯呢，做学问，是极好的。但做官，就不是那么合适。”胖子说，“人生在世，总是免不了各种应酬。我也不是要你天天和人欢饮达旦，但官场上应酬的事情是很多的，避不开的。”
“可我这么多天下来，也没遇到多少应酬啊……”
“那是因为你在翰林院。”胖子笑道，“我们翰林院大多是书生，书生嘛，大家都是同一类的人。对我们来说，读书、写文章，是最愉快的事情。两三个朋友聚在一起，喝一点酒，谈一谈诗文，或者讨论一下天下大事，这就是我们的应酬了。”
他见青年连连点头，叹了口气，说：“可你总不会一辈子都待在翰林院啊！难道你想要跟我一样，当个十年的老学士？”
“张兄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哪里称得上老呢！”
“我十六岁考状元，进了翰林院。如今已经在翰林院待了十六年。”胖子叹道，“整个翰林院里面，除了看门的老头，大概就属我在这里待得最久。你当‘老学士’这话，是什么好的称呼吗！”

第二十三章 过劳死
听到二人的对话，潘龙心中一愣，却是已经知道了那胖子的身份。
“十六年翰林院，小状元老学士……这人是张国忠。”
张昊张国忠也算是天下颇有名气的人物，此人十六岁就中了状元，而且是在郡府、州府、京城三级科举之中拿了三个第一，可谓士林俊杰。
只是他虽然文采出众，但却不知为何，始终只是在翰林院蹉跎。
民间有传说，说他中状元之后，有朝廷大员说他年轻气盛，需要磨砺一番，磨掉锐气，才堪大用。所以便让他始终留在翰林院，十多年来，也不知道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诗文，但却眼见着同僚陆续离开，甚至于比他晚进翰林院的也走了，只是他还留在这里。
翰林院说白了就是天子的秘书处，专门负责为天子作文，乃至于起草诏书之类。天下文人，无不以进入翰林院为荣。
只是……一般来说，文人在翰林院供职五六年之后，就会离开翰林院，担任其它官职。如张国忠这种在翰林院十六年的，整个大夏历史上，却也寥寥无几。
好在他还没成年就中了状元，年轻得很，倒现在也算是个年轻人，似乎好像……也耗得起？
潘龙早就听说过这人的故事，却不想今天亲眼见到了这位“小状元”本人。
（我记得天下盛传大小张，大张自然就是扬州侯张鸿张国栋，小张便是张昊张国忠。二人都是状元，但人生际遇却大不相同——当然，大张乃是横扫同代的文坛第一人，除去没有考武科之外，囊括八科状元，才能冠绝古今。小张虽然少年英才，但比起大张来，终究还是逊色一筹。）
（却不想……故事里面那个少年俊杰，如今却也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了。）
潘龙心中感叹，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张国忠和同僚的对话。
听了一会儿，二人只是谈一些文章和感慨之类，却没有多少有价值的内容。
又过了一会儿，这两人买了书离开。潘龙也随便选了几本书付账，无声无息地远远跟在后面。
片刻之后，两人走进了一个小酒馆，点了些寻常酒菜。
潘龙在隔壁的酒馆靠墙的地方坐下，也点了些酒菜。
他实在有些好奇，这位小张状元究竟都会聊些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多喝了两杯，那个年青的翰林学士问：“国忠兄，最近的事情，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张国忠反问，“什么事情古怪？”
“朝廷说武成王只是受伤，但却不曾有谁再见过他老人家……”
张国忠笑了：“武成王乃是修成不死之身的人物，若是寻常的伤势，他大概吃顿饭、睡一觉，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对他来说算得上‘重伤’的情况，至少也要修养个三五十年吧。这才短短一两个月，我们见不到他，才是正常。若是他在这种情况下都硬撑着见客，那我反而要担心他是不是伤势过重已经难以治疗，在强撑着假装呢。”
他这说法倒也颇有道理，如果不是当初潘龙亲眼看到武成王帝苍穹被老师毕灵空以摇光弓星散箭射死，只怕都要相信他的话。
那年青的翰林学士显然不曾如同潘龙这般有准确的情报，他沉吟了一下，便赞成了张国忠的意见。
然后他又说：“如今朝廷忙于缉拿乱党，变法之事却拖延了下来，让人多少有些担心啊！”
张国忠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对朝廷来说，维持自己的威严，是天下一等一的紧要大事。若是朝廷维持不住威严，只怕各地便要乱象四起。相比之下，变法……拖上一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我就不赞成国忠兄的说法了。我以为，变法之事如今正在关键时刻，要是拖延太久，失了锐气，只怕事情就未必能够做得好了。”
“拖延太久失了锐气？此话从何说起？”
“变法乃是牵涉到全天下，牵涉不知道多少人的大事。其中因此利益受损的，大有其人。朝廷之前能够逼得他们让步，殊为不易。可若是拖延太久，这些人互相联系起来，做一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变法的形势怕是就要糟糕了！”
潘龙听得暗暗点头，觉得这人不愧是翰林学士，真是颇有眼光！
张国忠却笑道：“你想多了。变法乃是百年大计，本来就不需要那么着急的。昔者有民谚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鱼，勿要乱翻’。要改变过去的一些做法，扫荡弊端，本来就应该逐步逐步地做。想要一口气全都做好……依我看，反而会让各种矛盾在短时间内激发，到时候收拾起来怕就不大容易了。”
听声音，他似乎是喝了一杯酒，然后继续说道：“像现在这样，拖一拖，让彼此再谈上一谈，乃至于将来先选择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达成妥协，随后慢慢扩展到其它地方。最终花上三五十年完成整个变法，才是治国的正道。”
那年青的翰林学士立刻反对：“国忠兄此言差矣！殊不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么？虽然变法也许当真是长久之计，但开头的这一波却最为重要，正应该趁着锐气勇猛精进，一口气把最重要的几件事都办完。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将来慢慢收拾。”
他又说：“我以为，变法犹如治病。对于那种身体还算强健的人，总归是要先下一剂猛药，将病情扭转过来，然后再慢慢调理。”
张国忠轻轻一笑，说：“也许你说得对，我却是年纪大了，失了锐气。朝廷的将来，还是要看你这样的年轻人啊！”
潘龙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张国忠的话听上去是服老认输，但仔细揣摩，却觉得话里有话，似乎是对朝廷颇有怨言的样子。
……当然，他对朝廷有怨言，也是应该的。莫名其妙就被“磨”了十六年，好比一个人年轻时候考了公务员，在单位当领导秘书，结果一转眼十几年过了，多少跟他同一届的乃至于比他年青的，都已经陆续升迁，只有他始终还是原来那个秘书，看上去似乎要把这秘书做到天荒地老——这是个人就该有怨言才对。
赏罚不明，何以服人！
那年青的翰林学士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又或许他想到了，但故意装作没想到，二人接下来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事情。
那些事情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大多是翰林院内的趣事，以及对朝政的讨论。
在这些事情上，双方倒是没多大分歧。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大概是渐渐喝醉，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所说的内容，渐渐有些犯忌讳的意思。
突然间，潘龙听到张国忠说：“……唉！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考虑的，变法如此大事，该当由太子殿下亲自负责才对啊！”
“国忠兄此言有理！变法乃是震动天下的大事。若是失败，自然一切休谈。但若是成功，这主持变法之人立刻便能得到极大的威望……若是太子负责此事，对他将来登基大有好处。而如今却是由二皇子负责，唉，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样啊！”
“是啊，让人担心啊！”
“国忠兄，你觉得……会不会是陛下他……想要换个太子？”
听到这话，潘龙不由得精神一振，忍不住微微侧耳，更加细心地倾听。
张国忠却没回答这话，而是趴在了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哈哈！国忠兄年纪虽大，酒量却不大行啊！你醉了，醉了！”那年轻的翰林学士哈哈大笑，然后又大喊，“小二！结账！再找两个靠谱的人，雇一架马车，送我和国忠兄回书香坊！”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载着二人离开，朝着南夏城文人聚居之地“书香坊”驶去。
潘龙远远听着马车离开，点了点头。
“这一趟来中州，果然是来对了！接下来正好在这南夏城多住一段时间，好好了解了解大夏核心地区的上流社会，是怎么看待变法的。”
自言自语之后，他也喊小二结账。
正要离开，他突然心中一动，感觉附近似乎有什么自己认识的人。
（这却怪了！我在这南夏城里面，除了苍渊和他家里几个仆人之外，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才对啊！）
他心中纳闷，定下神来仔细观察，发现那股稍稍有些熟悉的气息，却是在自己这个客栈的楼上。
而且这人的气息……他还真是蛮有印象的。
（这是……雨师白映玄？那个广陵名妓，从良之后却是住在了南夏城？）
他有些惊讶。
按照他的想法，名妓从良，应该找个地方隐居，或者是找个合适的人家结婚才对。住到南夏城这种繁华之地，若是被熟人认出来，岂不是有些尴尬？
但他转念一想，却觉得自己又想错了。
白映玄本领高强，来历也颇为神秘，根本不是寻常名妓可比。她住在南夏城，只怕不仅仅是从良那么简单，更大的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好奇起来。
能够让这广陵名妓隐匿于此的事情，却又是什么呢？
他忍不住侧耳倾听，但白映玄那边显然没有什么别人，只得她自己一个，从声音听来，似乎是在弹琴。只是琴声颇为微弱，大概是用法术隔绝了声音。
又听了一会儿，那边的情况始终没变，他只能摇摇头，结账离开。
今天来得不是时候，明天再来听听究竟，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
回到苍渊府上，仆人报告说苍渊被二皇子叫走了，大概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办。
（这苍渊倒也是个忙人，感觉似乎一刻不得闲的样子。）
潘龙笑了笑，回房休息。
半夜时分，他听到了马车的声音，却是苍渊终于归来。
“少爷，您回来了。是要吃点什么，还是沐浴休息？”管家问道。
“今天够累的，就不吃了。睡觉吧。”苍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对了，潘少侠回来了吗？”
“天色刚黑不久，他就回来了。现在已经休息。”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却是没有。”
“唉，真是羡慕他啊！自由自在，犹如不系之舟，比我这劳心劳力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少爷您是国之栋梁，所谓能者多劳，辛苦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哈哈！你真会说话！”
潘龙微微一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第二天，他又没见到苍渊。
听仆人说，却是天还没亮，苍渊就已经进了神都，去御史台处理公务了。
（昨天半夜回来，今天天还没亮就出去……苍渊这也太辛苦了吧？）
不仅如此，当天晚上，苍渊疲惫不堪地回来之后，次日又是一大早出门，却是要去附近的一处城镇，勘实一件传闻。
御史负责监督百官，有风闻奏事的权力。但苍渊显然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听到了重要的消息，不实际勘定一下，他不会轻易上奏。
这一天，他又回来得极迟。
然后第二天，他上朝归来之后，便召集门客讨论事情，又是好一番忙碌。
忙碌之后，他还找到了潘龙，询问潘龙这些天过得习惯不习惯？是否有什么事情？
潘龙当然没什么事情。
他这些天过得颇为悠闲，每天早上出门，在南夏城到处闲逛。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尾随几个官员，听这些人的闲聊。
那些官员们谈着谈着，往往就会谈到国家大事，潘龙便可以从中得知他们的想法，借此分析朝廷各派势力目前的态度。
除此之外，他剩下的时间，就是跑去那个客栈吃饭，顺便看看那个“雨师”白映玄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这么多天下来，除了遇到白映玄两次行医之外，并未发现这女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感觉……她似乎只是打算在这南夏城里面当个医生的样子。
这让潘龙殊为不理解……要当医生，在哪里不能当？为什么非要跑到南夏城来？
但白映玄这件事情，其实倒也罢了，再怎么样，应该也不是大事。
相比之下，他更加担心的，是苍渊。
看苍渊这么辛苦劳碌，总让他觉得……这人怕是要过劳死！

第二十四章 南夏街头见闻
七月二十这天，苍渊终于又有空了。
早朝归来之后，他找到了正在房间读书的潘龙。
“潘少侠，苍某有一事相请。”稍稍寒暄了两句，他就说，“之前少侠在江湖闯荡，涉及几桩案件。如今案件早已办妥，若是结案文书能够得到你本人的签署，此事就算圆满。不知少侠你意下如何？”
潘龙笑着点头：“没问题，那就走吧。”
这件事他倒也听说过，江湖中人仇怨厮杀，往往打完了就走——不走，难道等着被别人寻仇么？但朝廷可不能一走了之，相反，朝廷要负责各种清理和收尾的工作，用潘龙前世游戏影视里面的说法，叫做“洗地”。
地要洗、尸要收，事情的来龙去脉要弄清楚。每一场江湖仇杀，最后朝廷那边都要形成一份卷宗备案。
而如果一个江湖人想要投身官场，或者是想要表达自己对朝廷的支持，那么就有一种很直观的表态的手法——把跟自己有直接关系的那些案卷找出来，以当事者或者证人的身份审阅一下，最后填一份简单的文书。
这份文书并不是什么“犯罪证明”或者别的用来审判他的东西，而是代表他愿意支持朝廷对案件的整理总结。或者说，代表他认可朝廷这个“秩序”。
类似的事情，当初爷爷潘寿就任定丰镇镇尉之前，就做过一次。
当时朝廷官员拿出了大概有一人高的卷宗，全都是他闯荡江湖期间经历的一场场厮杀。潘寿一份一份地仔细看，一份一份详细批注，一份一份写报告，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些卷宗处理完。
处理完这些卷宗，就意味着他是朝廷的“自己人”，算是进了体制内。从此遇到麻烦，可以向当地官府寻求帮助——至于能不能得到？能得到多少？那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有得就有失，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既然进了朝廷这个体系，日后再有什么恩怨厮杀，免不了事后补报告。
大多数江湖人不怕挥刀跟人厮杀，却很怕案牍劳神，尤其是要跟成堆的卷宗打交道，更是让他们烦不胜烦。
久而久之，除了像是当初潘寿那种想要洗白上岸投身官场的人之外，一般的江湖中人都不愿意去朝廷结算自己的那些案子。
潘龙却没这个顾虑。
他才闯荡江湖没几年，在朝廷也没多少案底。想必结算起来，应该也不会很麻烦。
尤其他喜欢挂个马甲混江湖，真正以“潘龙”身份经历的案子就更少了——要是朝廷能够把他那些马甲都给拆穿了，那也算朝廷有本事，大不了他跑路就是。
潘龙和苍渊上了马车，马车在路上不急不慢地走着，时不时被后面过去的骏马或者马车超过。
潘龙看着那些“超车”的人，忍不住问：“苍御史，你这辆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苍渊有些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我的车挺好的啊。”
潘龙指了指一辆刚刚从他们后面超车过去，正大摇大摆行驶在他们的前方，而且迅速拉开距离的马车。
苍渊皱了皱眉，说：“按照朝廷的法度，车马在城中的速度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四十里，这速度已经不慢了。寻常士兵急行军的时候，也不过就这个速度罢了。”
“前面那辆车，一个时辰怕是已经超过六十里了吧？”
苍渊叹了口气：“这是当年太祖时候定下的规矩，这么多年来，除了在神都城内，别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遵守这规矩了。”
他有些无奈地说：“尤其这东南西北四卫城，城中高门大户甚多。当街纵马屡见不鲜，有司也管不了……”
正说话间，潘龙突然纵身冲出了马车，如同一只捕捉猎物的游隼，呼啸着飞了出去，转眼冲出超过三十丈，冲到一匹不久前超过他们的骏马前面，将一个差点就要被骏马撞到的老人抱住，送到了路边。
那骏马也被猛地一惊，嘶鸣一声人立起来，长着鳞片的前腿上陡然生出利爪，却在马上骑士的呼和之中被约束住，纵身一跃跳得远远的，就这么扬长而去。
潘龙听到马背上传来了一声不愉快的冷哼，显然那骑士被潘龙打扰了纵马狂奔的兴致，却又不敢对一个能御风而行的大高手翻脸，只能就此作罢。
但他作罢了，潘龙却没打算作罢。
“差点伤到人，就这么走了？”他冷冷地问。
那匹已经冲出十余丈的骏马被勒住了缰绳，调转过来。
马背上的骑士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大概是平时习惯用鼻子看人的缘故，神情颇为倨傲。可此刻他却显得有些慌张，大声问：“你要怎样？”
潘龙慢慢站直：“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我要怎样，取决于你自己。”
那青年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握紧了拳头，却不敢再说什么可能激怒他的话，解下腰间的钱袋，一把扔了过来，被他伸手接住。
“我可以走了吧？”青年带着怒气问。
潘龙微微一笑：“请便，下次记得小心一些，不是每个江湖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我知道你出身不凡，但出身再高，性命也只有一条，不值得为这种小事丢了。你说对不对？”
青年的脸白了又红，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离开。
这次，他的马速明显慢了许多。
不仅他的马速慢了下来，就连附近的诸多车马，速度也都慢了下来。
刚才潘龙一飞数十丈，有此身手的人物，就算不是真人宗师，也是先天境界里面极为强横，乃至于可能越级挑战的人物。
他明显不喜欢车马在城中超速，那大家当然不敢触他的霉头。
那种明明实力不怎么样还要飞扬跋扈到跟谁都敢炸毛的货色，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久的。
就像潘龙刚才说的，出身再高，也只有一条命。死在江湖人手下的皇子王孙都不乏其人，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刀两断的时候，谁管你爹是不是姓赵！
就算事后能报复，能上天入地追杀，可你已经死了啊！
潘龙没有理会这些明显是被吓破了胆的人，将钱袋递给惊魂未定的老人，笑了一笑，转身走向正在驶来的马车，纵身一跃，回到了车上。
“刚刚那是户部侍郎鲁河的儿子鲁子文。”苍渊说，“这南夏城里面喜欢当街纵马的，他算是比较出名的一个。”
“你们不管管？”潘龙问，“御史台不就是负责监察百官的吗？”
苍渊苦笑：“鲁河因为教子无方，已经被罚俸四次了。鲁子文本人也六次被判了拘禁或者徒刑。只是鲁家有爵位在身，这种程度的罪行，以钱抵罪就可以了……”
“难怪变法里面有削闲职、易民爵的条款，若是这一条能够推行。鲁子文除非袭了爵，否则就只能有民爵。民爵抵罪要减等，不够减，就要伏法……你们也花了不少心思啊！”
苍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一条变法能否全面实施，并无多大的信心。

第二十五章 当街刺杀
看苍渊那全无信心的样子，潘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老实说，他对于洛南变法的那些条款，并不是很……也不能说不赞同，主要是不大看得上。
嗯，就是那种“小伙子你是不是傻”的感觉。
帝洛南和苍渊折腾的这一套，不是说没道理，相反，很有道理。如果真的能够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去变法，去改革，必定能够扫荡大夏皇朝积累千年的暮气，让这个国家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借用前世阿美利加最后一代总统的口头禅，大概可以说是“让大夏再次伟大”吧。
但是……大家都知道，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从“知道”到“做到”，简直比从天到地都遥远！
比方说潘龙自己，他就知道不少高端的科学理论，但想要把那些理论运用到实践之中……抱歉，他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帝洛南和苍渊的这一套，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又不能用足够的利益交换，结果就是要别人白白受到损失。
如果他们损害的是那些无权无势的人，那损害了也就损害了。斗升小民们除非是真的活不下去，否则就算利益受损，往往也就是骂两句，然后也就忍了。
但他们损害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那些人可不会用骂来解决问题……就潘龙所知，历代变法之所以大多失败收场，主要原因就是损害了上流社会的利益，却没能给予合适的交换来妥协，也没能扶植新的上流社会将其取代。
就潘龙的猜想，帝洛南变法的核心思路可能是依靠军方，用武力扫荡敢于反抗的势力。
如果帝洛南是大夏皇帝的话，这个办法或许行得通，但他甚至连太子都不是……
总而言之，其实潘龙自己也一点都不看好他们。
所以见苍渊担心变法能否成功，他也只能笑一笑，什么都不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有很小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群人正在刻意压低了呼吸，却依然因为紧张而大口喘气的声音。
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潘龙一瞬间就明白了。
（附近有人在埋伏，他们要埋伏谁？）
他迷上眼睛，将感知放开到极致，很快就确定前面不远处，路边的酒馆、店铺里面，有二十几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道路。
这些人身上杀气腾腾，明显不是来跟人客客气气讲道理的。
潘龙有些好奇——南夏城乃是天子脚下，按说治安应该是极好的，怎么也有当街杀人的事情呢？
而且……看这阵势，规模还不小呢！
马车不急不慢地向前，很快就路过了那些人两边埋伏的区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猛地响起。
“动手！”
话音刚落，那些埋伏的人猛地冲出来，不止一个人拿出短短的投矛，掷向马车。
苍渊的车夫武功不差，虽然事发仓促，他还是挥舞马鞭，挡住了两枚投矛。但射向他的投矛有四枚，他只挡住一半，剩下的两枚依然射中了他。
好在那两枚投矛射中的只是手臂和腿，虽然伤口看起来有些惨烈，一时间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而拉车的马就惨了，被两枚投矛分别射中头颅和身体，惨叫一声直接倒下，连带着整个马车都缓缓倾倒。
潘龙一伸手，将射穿车厢的几支投矛在空中抓住，其中一支投矛仅仅以毫厘之差就要射中苍渊。
他叹了口气，问：“你得罪了很多人？竟然有人在街头埋伏你。”
苍渊脸色阴沉，拔剑冲了出去。
厮杀声响起。
他的武功其实极高，论修为甚至已经达到了先天巅峰，距离真人境界也不远了。只是看来他的实战经验并不多，在战斗之中不止一次因为经验不足而差点被人偷袭。
好在，今天有潘龙保护他。
虽然潘龙大多数的精力都花在帮车夫处理伤口，避免死亡或者残疾，但以潘龙的本领，只是分出一些精力，就已经足够帮苍渊挡住那些偷袭。
一番恶战，围攻苍渊的十几人倒下大半，剩余的却并不逃走，反而越发狂热，甚至有人冲上去一把抱住苍渊，只求让同伴们能够趁机将他杀死。
潘龙看得啧啧称奇——看这些人的神情相貌，一个个都苦大仇深或者义愤填膺的样子，却没有哪怕一个神情冰冷宛若机械，分明不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能够让一群不是死士的人这样豁出一切去杀他……苍渊究竟拉了多大的仇恨？
就在这时，巡城士兵们也终于赶到。他们呼啦啦冲上来，大呼小叫着将这些刺客纷纷击毙或者击倒，很快就控制住了场面。
眼看战斗结束，潘龙忍不住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苍渊？”
“祸国奸佞，人人得而诛之！”一个满脸血污的青年怒吼，“狗贼，你杀得了我们，杀不光天下心存正义之士！”
潘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苍渊。
这家伙居然有这么招人恨吗？
另一个被按在地上的大胡子也愤怒地高喊：“狐媚惑主之徒！洛南殿下一世英雄，竟然被你这小人迷惑！当真苍天无眼！”
潘龙皱了皱眉，觉得这话似乎哪里有问题。
苍渊顿时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吼得比他还大声：“少血口喷人！我没有！”
“区区一个分桃断袖的娈（luan）童！”
“放你妈的屁！”苍渊大骂，随即冲过去，一剑捅了他一个透心凉，被鲜血喷了一身也毫不躲闪。
他挥着剑朝着周围怒吼：“还有谁！还有谁想要造我的谣？来啊！你们苍爷爷就在这里！有种的站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分个生死啊！孬种！滚出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暴怒了。
甚至于……比刚才被刺杀的时候更加愤怒。
潘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感觉自己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苍渊这家伙也够倒霉的，居然落得这种名声。）
（不过……仔细看他的相貌，的确是个有些俊美的人，加上他平时特别爱干净，也有一些粉面阴柔气息。难怪会被人怀疑是帝洛南的男宠。）
（哎呀呀，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他怕是要抓狂……）

第二十六章 苍渊的苦恼
长街上的混乱已经平息，蜂拥而至的士兵和官差完全控制了场面，侥幸活下来的刺客们平均每个人都分配到了至少两三个看守，更被各种束缚法器捆了一圈又一圈，折腾不出任何风浪。
但苍渊却没有半点获胜的喜悦，他浑身是血，持剑狂呼怒吼，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不是想要杀我吗？我就在这里！来啊！来杀我啊！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滚出来！是男人就别躲躲藏藏的！”
“来杀我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怒吼着，声音渐渐嘶哑，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士兵和官差们沉默不语，围观的人群也一样沉默不语。
潘龙冷眼旁观，在许多人的眼中看到了再明显不过的恶意。
最终，苍渊放弃了。
他将那柄价值千金的宝剑重重地摔在地上，毫无仪态地坐在血泊之中，神情阴沉得可怕。
潘龙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一掌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妙到毫巅的力量游走一圈，将他身上、衣服上沾着的血污都震开，落在旁边。
于是苍渊就又恢复了战斗之前的模样。精致、干净，俊美得有些女性化的味道。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让官差们另外安排一辆马车，送他们去南夏城的空港。
坐在马车上，潘龙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犹如打了败仗一般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劝慰两句，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一个反贼，眼看大夏朝廷之中变法派和保守派斗得不可开交，乃至于局面正在越来越糟糕，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劝慰？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吗？
所以他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面一片安静，安静得就像灵堂一样。
苍渊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握着，大概是因为太用力的缘故，指节有些发白，手背上甚至隐约看到一些青筋暴起。
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终于慢慢地彻底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开口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
“为什么你这么说？”
“我从小就觉得，大夏皇朝出了问题。”苍渊用很低很慢的语调，带着一种显著的回忆的感觉，说道，“十二岁那年，我觉得应该努力去寻找问题出在哪里。我花了十年的时间，直到二十二岁，才确定是朝廷的法度出了问题，需要调整。”
“然后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走遍天下，初步总结了一些问题。经过和洛南的讨论，我们上书朝廷，得到批准，再次行走天下——这次花了超过六年时间。最后，我们总结出了一套变法的计划，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讨论和争论，终于将这套计划付诸实施。”
他抬头看着马车的顶棚，轻轻地叹了口气。
“十年思考、十年调查，对大夏皇朝各种问题的了解，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及得上我！”
潘龙点头，他一点也不怀疑这话。
“在变法之前，所有人都说我是大夏军方的第一才子，虽然因为从小授官的缘故，我没参加过科举，但所有人都说，若是我参加科举，至少能中得一个状元。甚至有人说，我是天下唯一有可能破张鸿（张国忠）记录，拿到全部八科状元的人——毕竟他不会武功，而我十四岁就修成了先天境界。”
潘龙笑着点头，苍渊的才子之名，他也是听说过的。
“可等到我推动变法之后，短短几个月，人们对我的评价就都变了。”苍渊垂下头，“他们不再称赞我的才华，相反，开始对我不断地批评。”
“那些关系比较好的人，说我想法太偏激，被偏见迷惑了心灵，需要广泛听取多方意见，不能刚愎自用。那些关系本来就不好的，干脆就说我是用美色迷惑君王的奸佞妖孽，宣布要杀死我——类似这样的刺杀，我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
“他们为什么不去刺杀帝洛南？”潘龙问。
“因为洛南兄能杀他们全家。”苍渊苦笑一声，“而我不能。”
“以你的权力和影响，至少杀鸡儆猴什么的，应该也不难吧？”
苍渊摇头：“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这段话的意思潘龙当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做。
“我也听过一句话，叫做‘慈不掌兵’。”潘龙说。
“掌兵这种事情，是洛南兄负责的，我是个文官。”苍渊说。
潘龙看着那张即便被苦恼和愁闷折磨得有些阴沉，却依然漂亮过分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苍渊的武功极高，早已经走到了先天极致，距离返璞归真也只是一步之遥。
但若是他始终被这沉甸甸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那别说返璞归真，他会不会忧愤而死，都要打个问号呢……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他说。
苍渊点头：“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
他又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坚定了起来：“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总之要我尽力把我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至于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就看老天的安排吧。”
“老天想要让我流芳百世，那我很高兴；老天想要让我遗臭万年，我也无可奈何。”他笑了，“反正，我要做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他抬起头来，看向潘龙：“大夏必须变法，这一点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你是否赞同我们的计划，但我相信，你至少赞成其中的一部分——否则你不会来拜访我，更不会愿意住在我家。以你的身份和本领，这南夏城里面愿意邀请你居住的人家比比皆是，甚至于那些大客栈宁愿不收住宿费，也愿意请你住下。”
潘龙笑了：“你们的变法计划，的确有很多地方令人眼前一亮，乃至于拍案叫绝。”
“但也有很多问题，对吧？”
“瑕不掩瑜而已。”潘龙说，“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没问题的。总之先做，在做的过程中发现问题，然后改进；再继续做，继续发现问题，继续改进……不断地改进，就能不断地进步。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好事总是多磨的。”
“你的说法和我父亲很相似。”苍渊笑道，“想不到你虽然年纪比我还小，眼光却跟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差不多。”
潘龙又笑了笑。
论年龄，他其实比“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还大。只是前世后半生的生活实在是平淡枯燥，将雄心壮志磨平，将热血男儿磨成了平庸的老人。
（看到他的模样，就让我想起青年时代高喊“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的自己……可谁能想到，当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们却成为了整个社会可有可无的陪衬。甚至连螺丝钉都算不上……）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至少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时光，不会再让自己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马车上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眼神也都各自坚定。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行程，走了一段路，马车便来到了南夏城外一个戒备森严的营地。
营地上空，一艘艘平底大船正缓缓升空，朝着神都方向飞去。
神都城高悬天空，上下往来大多依靠这种被称之为“天舟”的飞船。据说它们的式样还是当年帝甲子时代定下来的，直到今天都没改变。
尽管如今的天舟都是后来建造的，可乘船上下神都的过程，却和千年之前没有多大分别。
来到名为“空港”的营地，在这里搭乘天舟，飞到神都的空港——或者反过来。
整个过程，让潘龙想起前世的长途公交。
庞大的客运飞船定期从各个城市出发，前往其它的城市。想要长途旅行的话，要么才能出色考到飞行执照，再自己买一辆个人飞船，要么就乘坐公交飞船。
比方说，一个人要从地球上东亚区的S市前往月面的“月桂市”，他需要先在个人终端上登记，然后天网系统会为他安排行程，他只要按照行程去空港乘船就好。
想要享受旅行过程的，往往会选择公共舱。这样既可以和旅行的同伴们聊天打发时间，也可以享受转乘的乐趣。
而仅仅只想要简单快捷地抵达目的地话，大可以去个人舱，躺在个人舱里面，开个游戏玩上几十个小时，被内置闹钟叫醒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转乘什么的，全部交给自动管理系统。
潘龙自然是后一种人。
但他觉得，估计赵胜和文超是前一种人——从他们设计的天舟就能看得出来。
（不对！那两个人穿越的时候，似乎还是前联邦时代呢。那时候压根没有什么天舟……）
潘龙远远看着那些停泊在一座座高台旁边的天舟，不由得浮想联翩。
苍渊以为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有些震惊，笑着解释说：“此乃天舟，相传为文相发明，专门用来运载神都和地面之间的人和货——对了，你看这天舟，有没有觉得它哪里有问题？”
潘龙仔细看向那些天舟，并没有觉得它们有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那些天舟船体前半部分都有一个很大的破洞，一点也不安全？”苍渊笑着说，“其实等它升空之后，因为防护法阵的缘故，那些‘破洞’反而是最为坚固的地方。到时候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在那些空荡荡的地方走一走，享受一下‘脚踏虚空’的感觉。”
潘龙笑着点头，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力场护盾嘛，我当年连全护盾结构的‘空心船’都乘坐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罢了。）
（而且……你究竟是发什么神经，跟一个能够御风飞行，日行上万里的人谈这个？凭空而立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稀罕的？）
苍渊也随即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地笑了：“啊，我倒是忘了，潘真人你本来就能够脚踏虚空……跟你说这个，我却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不，我还真没乘坐过‘无底船’这种东西。等一下上了船，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正说着，马车缓缓行驶到了一艘不大的天舟前面。这艘天舟比别的天舟稍稍小一些，船身除了大夏朝廷的各种徽记和文字之外，还有“御史台”三个大字。
“这是我们御史台自用的天舟。”苍渊解释说，“虽然我们御史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大家都不喜欢我们。但在朝廷之中，我们也算是个独立的部门，所以有自己的天舟。”
“只有独立的部门才有自己的天舟？”
“是啊，大多数的官员，都是乘坐公共天舟的。甚至还有人会挤民用的天舟——毕竟赶时间最重要，朝廷的公务不能耽搁，别的事情，凑合凑合也就算了。”
“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有自己天舟的部门就舒服多了。不需要跟别人挤，只要及时到空港就行——御史台是个清水衙门，能享受到的福利，大概也就这样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好。你说对不对？”
潘龙点头。
苍渊笑了笑，又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嗯……我知道这天舟稍稍小了点，坐着可能没有那些大型天舟舒服。但我们御史台本来也没多少人……就算是年底开会，所有人都聚集在船上，一艘船也能坐满。实话实说，我到御史台也有段时间了，还真没听说过这艘天舟曾经坐满过哪怕一次……谁叫御史们都要面子，做不出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蹭天舟的事情呢！”
潘龙被他给逗笑了，敢情这神都除了蹭饭蹭车的，竟然还有蹭天舟的？
乘上天舟，进了其中的客厅，很快就有仆人送来蔬果。
潘龙才拿起一颗果子，仆人就走过来，通知天舟将要起航。
果然，几秒钟之后，天舟微微一震，透过窗户便能看到外面的景物慢慢下降，却是天舟已经升空，朝着神都飞去。

第二十七章 摘星妙手，暗器切磋
天舟缓缓飞向神都，窗外看到的地面越来越远，地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小，便正如前世乘坐飞船时候一般。
只是飞船升空比这更快、更稳，而且……一般来说，人们登上飞船之后都直接进入VR娱乐室，根本不会关注外面的景色。
又不是从地球飞往火星，区区一个寻常的超短途航行，有什么可在意的？
何况潘龙现在自己就能够飞行，“上天”这种事情，他自己就熟悉得很呢。
他不再注意窗外的情况，转而和苍渊谈起了武功方面的话题。
虽然他的武功修为比苍渊高得多，但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苍渊好歹也是修炼自家武学，走到了先天尽头，差一点就能返璞归真的人物。他的武学心得，和潘龙自己的颇能互相印证，听起来别有一些启发。
苍渊的武功叫做“风霜拳”，来历也颇为著名。大概在战国时代末期，有一个女剑客曾经感叹人生的悲凉、世情的冷漠，有“人生六十载，满身落风霜”的诗词。后来她修成真人，活到了大夏皇朝，建立了一个名叫“风霜诗社”的组织。
苍家的祖上，便是这风霜诗社第一批学员。那位祖先天资不凡，将风霜剑意化入拳法，自创了风霜拳。
苍家历代一直修补完善这套风霜拳，将其演化成一整套丰富而完善的武功。理论上说，这套武功足以修炼到长生境界。只是这么多年来，苍家最厉害的高手也只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并未有人真正修成长生。风霜拳法长生境界的手段，乃是基于理论的纯粹推演。
“我少年时候意气风发，总想着超越祖先，真正完善风霜拳长生境界的部分。等到后来年岁渐长，才知道‘长生’是极为艰难的事情……”苍渊和潘龙讨论了一阵，突然叹了口气，说，“如今俗事缠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苦修武功。或许这一生，连返璞归真都做不到吧。”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潘龙劝道，“又要潜修武功，又要推动变法，除非你会分身术。”
苍渊笑了。
就在这时，侍者进来，提醒说：“乘客请注意，天舟即将穿过风雷区域。”
苍渊急忙用座位上的安全带将自己绑住，同时示意潘龙也一样做。
待得二人都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他才介绍说：“风雷区域是神都守护大阵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天舟猛地一震，桌上蔬果若不是用罩子固定住，怕是早就掉了满地。而潘龙和苍渊二人也猛地一震，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潘龙朝着窗外看去，只见转眼间就黑风沉沉，遮蔽了视线。
黑风之中，更有雷声不绝于耳，还能时不时看到电光闪烁。
“昔年文相布置神都大阵的时候，借天时地利，为神都周围添加了一圈风雷。”苍渊说，“最奇妙的是，远远看去，这圈风雷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只有在靠近神都的过程之中，它们才会显现出来。‘平地生风雷’乃是神都奇景之一，不可不看！”
潘龙也不由得连声赞叹。
风雷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这种无声无息之间就风雷大作，而且从地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的手段，着实让人佩服。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我在地上看神都，从来没见到过风雷。莫非地上看到的神都，和真实的神都是不一样的？”
苍渊笑着点头：“地上所见的也是神都，但只是神都的虚影。如果有人朝着地上见到的神都虚影攻击，那么有很大的可能是攻击直接偏离，打到神都外面去。”
潘龙这才明白，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我曾听说，前段日子诸子百家之乱的时候，曾经有乱党攻入神都，甚至连神都山体都遭到毁坏。他们怎么做到的？”
苍渊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大概他们也有自己的手段吧。”
他叹了口气：“当初那一场大乱，为首的乃是妖神义乌。那是昔年跟太祖帝甲子都厮杀过的人物，神都的这些布置，对祂来说，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吧……”
二人感叹了一阵，天舟却已经飞过了风雷区域，靠近了神都的空港。
远远看去，可以看到一座庞大的山峰倒立，在被削平的山峰底部，无数的建筑鳞次栉比，其中更有巍峨高大的皇宫，位于整座城市的正中央。
这艘天舟朝着附近一个营地靠近，不一会儿就在阵法的牵引之下渐渐减速，最后停在了一个高台旁边，和出发时候的样子颇为相似。
潘龙和苍渊下了船，乘坐马车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刑部。
刑部作为大夏朝廷三省六部之一，地位颇为崇高，官邸也颇为广阔。马车从一处侧门进去，在一个院落停下。苍渊带着潘龙下车，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面几间房屋，不少人正在忙碌。
苍渊早已把这件事在刑部报备过，刚刚出发之前又已经送过消息，此刻前来办理手续，一切都顺利无碍。
片刻之后，一份厚厚的卷宗送到了潘龙这里。
潘龙打开卷宗，只见自己闯荡江湖的不少事情都记载在其中。不仅“潘龙”的事情有记载，就连“一文钱大侠”的事情也是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说：“我还以为这个身份很隐秘，想不到你们早就知道了。”
“大夏巡风使遍及天下，很少有事情能够完全瞒得住我们。”负责和他接洽的，是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小胡子中年人，闻言笑着说，“你的化妆掩饰技术也不算多高明，巡风使稍稍调查一下‘潘龙’和‘一文钱大侠’的行踪，基本就能判断出你们是同一个人。”
潘龙也笑了。
虽然那个身份当初算是秘密，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文钱大侠”时代结下的那些个仇家，已经不算什么了。
如果一文钱大侠只是先天高手，就算先天巅峰，他的仇家们也可能疯狂报复。但如今的潘龙乃是真人宗师，而且是大夏历史上最年青的天才真人，未来大有可能成就长生的人物。
在这种人面前，他的那些绿林仇家们，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他扯上关系，哪里还敢报仇！
绿林人固然有重义轻生的好汉，可那种好汉一般是不会招惹到潘龙的。
又胡作非为，又重义轻生，这种人一般只存在于戏文故事之中。现实中漠视道德的人，自然也不会重视义气；注重义气的人，就算做坏事，一般也有底线，所谓“盗亦有道”说的就是这一类人。
潘龙将卷宗里面的记录详细看了一遍，然后在每一个案件最后都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其中有两处记载错误的，他还特地指出，将其修改过来，然后加以注明。
所有的这些事情做完，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等到卷宗收走，苍渊刚开口告辞，那个小胡子的中年人就笑着说：“潘大侠，你的暗器功夫了得。鄙人对暗器也有一些心得，有兴趣切磋一下吗？”
潘龙微微一愣，不料竟然在大夏刑部之中遇到了武痴。
他问：“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在下孙郎，因为擅长接发暗器，被朋友们送了一个‘摘星手’的别号。”
潘龙眼睛微微一眯，顿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摘星手”孙郎，大夏著名的神捕，曾经单枪匹马拘捕二十余个先天高手。那一战之中，他的暗器如同暴雨一般飞洒，将那群高手连带着数百喽啰全都击倒，但所有人都只伤不死，事后除了被审判和处决的之外，竟然连一个死在他手下的都没有。
这位神捕最出名的，就是下手极为有分寸。他出道近百年，死在他手下的犯人屈指可数。
老师毕灵空给潘龙介绍天下高手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这人。当时毕灵空赞许他为“天下暗器高手众多，但要说暗器打穴生擒活捉的本事，长生者暂且不论，长生以下，大概以摘星手孙郎为第一”。
面对连老师都如此夸赞的人物，潘龙要说没有一些跃跃欲试，那绝对是骗人的。
“不知道孙神捕准备怎么个比法？”他饶有兴趣地问。
“先易后难，逐渐加码，如何？”孙郎问。
潘龙自然没有异议——要是双方一上手就是暗器交锋，那倒是有故意欺负人的嫌疑。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不大的练武场。
孙郎吩咐了一下，便有侍者送来双方惯用的暗器。
潘龙用的自然是铜钱镖，只不过不是“天下太平”铜钱，而是寻常的铜钱——反正大小和重量都差不多。
而孙郎用的则是飞蝗石——就是那种拇指大小的鹅卵石，大小形状并不完全统一，只是大差不差而已。
潘龙看了彼此的暗器，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从暗器上来说，孙郎要稍稍吃亏一些。
暗器是一门精细的功夫，失之毫厘就可能差之千里。孙郎使用这种规格有些差别的飞蝗石，来和潘龙的制式铜钱比试，先天就吃了一些亏。
若是两人成绩一样，那显然是孙郎更加高明一些。
“第一轮比试，就从打固定靶开始，如何？”孙郎指着不远处的一些木靶子，问。
潘龙点头，随手抓起一把铜钱，一枚一枚扔出去，每一枚铜钱都嵌在一个靶子最中心的红点上。
只是说一句话的功夫，由近到远十余个靶子上，已经各嵌了一枚铜钱。
这些靶子近的大约十步，远的在百步之外。对于寻常射手来说，想要将一枚轻轻飘飘的铜钱扔到百步之外，已经十分困难，更不要说击中靶子并嵌在上面。
但对潘龙来说，这算是简单不过的正常操作。
苍渊看得连连叫好，孙郎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百步靶一般都是给弓箭用的，潘大侠能用暗器击中百步靶并且还有如此威力，不愧是以一文钱之名威震益州的人物！”
他赞了一句，飞蝗石接连发出。每一枚飞蝗石都打中了潘龙射出的铜钱，却都只是在铜钱上轻轻一碰，便落在地上。嵌在靶子上的铜钱则依然如故，没有半点影响。
潘龙看得眼皮一跳，对这人的本领大为佩服。
若只是用飞蝗石击中铜钱，他自问也做得到。但那些铜钱嵌在靶子上，深浅不一。飞蝗石击中每一枚铜钱，却没有将其中任何一枚打落，这种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水平。
老实说，这个他真的做不到。
“不愧是大夏暗器打穴的第一人，这精妙的手法，潘某自愧不如！”他诚恳地说，“这一场，是我输了。”
孙郎摇头：“暗器并不一定非要留人活口，潘大侠著名的是一文钱一条命，本来就只讲究准确和强力，根本不考虑手下留情的。普天之下，像我这样会专门苦练暗器的轻重，练到确保暗器击中敌人之后只伤不死的人，屈指可数。靠着这个来占便宜，说不过去。”
潘龙不禁一笑——这人倒也光明磊落。
“你我这场比试，只比精准，不比力量。”孙郎说，“刚才那一局，乃是平局。”
既然他自己这么说了，潘龙如果再固执，那就是矫情。
于是二人便开始了第二场比试，这次比的，是移动靶。
孙郎让人启动了阵法，由近到远，上百个靶子飞来飞去，飞行的轨迹一片混乱，看不出任何的规律。
“这次，且荣我先出手，如何？”
潘龙笑着点头。
于是孙郎便掷出一颗颗飞蝗石，每颗飞蝗石击中靶心之后，那靶子便应声而落。
只听得簌簌飞石之声和靶子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最多也就是七八次呼吸的时间，那上百个靶子已经全都落在地上，一个都没有遗漏。
孙郎笑了笑，后退一步，让侍者再次开启阵法。
上百个靶子重新飞起来。
潘龙抓起铜钱，先是一把掷出去，直接将离得比较近的十几个靶子同时击落，然后双手如飞，铜钱破空之声凌厉猛烈，最多也就是说一句话的时间，所有的靶子已经又都落在了地上。
以击落的速度来说，他比孙郎快了不止一点。
孙郎看得连连点头，赞道：“潘大侠的铜钱果然是又快又准，我扔飞蝗石却是真没有办法这么快。这一场，是我输了。”
潘龙却像他刚才那样摇头：“我们比的是精准，又不比快慢。这一局，也是平局。”
他说着微微一笑，感觉直到现在，才算是扳回一城。

第二十八章 苍渊的苦恼
天下暗器手法千变万化，但归根究底，无非“更快、更准、更多、更强、更诡异”这些方向罢了。
摘星手孙郎的飞蝗石，将“准”字发挥到了极致，当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误差。潘龙怀疑，这位暗器高手若是使用绣花针当暗器的话，没准能够在一块绸布上纯靠暗器手法绣出一朵花来。
而潘龙的铜钱镖，则追求极端的“快”。他追求的只有一点，就是让敌人来不及反应。所以他不仅出手快，铜钱的速度也快，一眨眼的瞬间，就能射出好几枚铜钱。若是寻常江湖高手，可能直到被一枚铜钱打死，才反应过来——啊，我死了。
今天这一场切磋，双方虽然嘴上都说“平局”，实际上两轮结果算是一胜一败，打了一个平手。
第三轮，孙郎和潘龙都认真了许多。
他们倒也并不是输不起，只是彼此既然都是暗器高手，自然都不想要输给别人——武林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汗水鲜血流了无数，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个“赢”！
“我们这个训练场，有一个特殊的效果。”孙郎介绍说，“可以借助阵法的力量，创造‘箭如雨下’的效果——当然，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箭矢射来，只是阵法产生的幻象而已。潘兄弟若是有兴趣的话，第三场我们就比用暗器抵挡乱箭，如何？”
潘龙一听，顿时眼前一亮——用暗器挡乱箭，这个他还真没试过！
“好！”
于是孙郎吩咐下去，片刻之后，阵法调试完成，可以开始。
因为潘龙没接触过这个玩法，所以自然是孙郎先来，顺便演示给他看。
孙郎走到地上一个画好的红圈之中，现在身边的台子上按了几下，只见一个挺大的盆子升起来，里面全都是飞蝗石。
他抓了一把飞蝗石，然后对着阵法那边挥挥手，喊了一声：“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支支箭矢簌簌飞来。
孙郎手一挥，飞蝗石接连掷出，将迎面飞来的箭矢不断击落。
渐渐的，箭矢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孙郎双手接连挥舞，飞蝗石不停地掷出——身边那个平台上的盆子显然也有古怪，明明已经掷出了数以百计的飞蝗石，但盆子里面的飞蝗石却还是那么多，丝毫不见减少。
过了大概一刻钟，箭矢已经密集得如同下雨一般遮天蔽日，速度也快得带着激烈的呼啸声。孙郎的额上满是汗水，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聚集全部的精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刻他已经没办法击落所有的箭矢，只能将那些射向自己的打落，至于别的……也就算了。
在他身后，一道光幕上有数字显示他的成绩。其中“被射中”的数量始终是零，但“未拦截”的数量却已经越来越多。
又过了片刻，孙郎终于没办法拦住所有的箭矢，随着一声脆响，阵法骤然停下，却见光幕上浮现出一个人形，咽喉位置中了一箭。
如此一箭，自然必死无疑。倘若这是战场的话，孙郎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后，箭矢、飞蝗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拦截了两千零三十七支箭，好本事！”苍渊赞道。
孙郎回头看了一下，摇摇头，叹了口气：“很久没练这个项目了，成绩有些退步。未拦截的高达一千四百支，总数两千四百三十八……我以前最好的成绩，是坚持到两千七百多的。”
他看向潘龙：“潘兄弟，你看明白了吗？先试一下看看？”
潘龙笑着点头，像他这样走到红圈之中。孙郎为他调整了阵法，身边平台上升起了一盆铜钱。
他抓了一把铜钱，在手上颠了两下，感觉和真货没什么区别，不由得赞了一句：“这阵法果然巧妙！”
然后，他也学着孙郎的样子，向对面招了招手，说了句：“开始吧！”
果然，便有箭矢飞了过来。
潘龙将铜钱掷出，打落一支支箭矢。
他的动作比孙郎更快，那些箭矢往往距离很远就被击落，甚至无法靠近。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箭矢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但潘龙掷出铜钱的速度同样在提高。
渐渐的，他的双手已经快到看不清，发出的铜钱宛若一道黄色的旋风，将箭雨牢牢挡住。
远远看去，阵法里面就像是一片黄风挡住了一片黑风，虽然黑风似乎稍稍占着优势，将阵地慢慢朝着黄风的方向推移，但推着推着就停了下来，双方僵持不下。
苍渊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天底下竟然有人光靠投掷暗器，就能够把暴雨一般的无数箭矢都给阻拦下来。
孙郎面露异彩，连呼吸都有一些急促。他苦练暗器多年，自问也是天下闻名的暗器高手，但何尝见过如此场面？
暗器……竟然可以这么快？！
（看来，我还需要加倍苦练啊！）
他微微点头，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却是他自己想差了，潘龙此刻投掷暗器的速度已经快到难以想象，若非他修炼九转玄功，经过天罡地煞淬体，身体坚固得堪比神兵利器，只怕关节早就已经吃不消，不是手腕脱臼，就是指骨伤裂。
最起码，皮肉肯定已经磨破了。
又过了一会儿，潘龙终于也抵挡不住越来越猛烈的箭雨，被一支冷箭射中胸膛，结束了训练。
光幕上，他拦截的箭矢赫然达到了一万两千多支，反而是没拦截的数量很少，只有十余支。
“果然神乎其技！孙某佩服之至！”孙郎向潘龙作了个揖，以示赞叹，“孙某想都没想过，天下竟然有如此迅猛的暗器手法！”
潘龙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心中暗叫侥幸。
其实到后面，他也已经看不清那些箭矢是怎么飞过来的，纯粹是凭借直觉，一把一把铜钱抓起来，散成一片撒出去，在空中散布成一个“火力网”而已。
反正铜钱的数量是无限的，那就不用考虑什么浪费或者弹药不足的问题，尽可能多扔出去一些好了。
这就像前世有一套著名的防御系统，名叫“电磁暴风”，二十四架每分钟两万发的电磁机炮在智能AI的统合下，能够在大概一百六十度范围的一个防御面里面做到滴水不漏。
联邦星舰部队演示这套系统的时候，用了四百枚子母式导弹发动饱和攻击，结果全都被拦截了下来，除了少数破碎弹片弹射之外，没有任何有效攻击能够突破那些针状子弹的防御网。
倘若潘龙的暗器也能有这个效率，就算那些箭矢的数量再多十倍，也别想突破他的防御！
记得当初联邦星舰部队在演习里面展示这套系统的时候，就有网友嘟囔：“靠！联邦的火力这么猛，那没高达什么事了啊——扎古第一轮就全变成铁渣了嘛……”
当然，这只是个笑话，毕竟……拿一百多年前文艺工作者的虚构和一百多年后的高科技较量，实在是有些欺负古人。
这场暗器高手之间的切磋，以潘龙的大胜而告终。
切磋之后，潘龙告辞离去，在马车上，他仔细回忆这场比试，却不由得有些疑惑。
虽然可以用“见猎心喜”来解释，但刑部的神捕那么闲的吗？可以花上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时间，来跟一个江湖人比武？
他问了这个问题，苍渊笑了。
“潘老弟，你可知道我们大夏朝廷的高手，有哪几个派系？”他问。
“我只知道天机营……”潘龙回答了一个几乎尽人皆知的答案。
苍渊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我大夏朝廷的高手派系，最著名的自然就是天机营，三白六十锐士，每一个都是有特长的先天高手；二十四校尉，每一个都是真人境界之中的佼佼者，甚至有不少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再加上天霸、醉仙两位长生高手……纯以武力来说，天机营不仅是最著名的，也是最强的。”
“除了天机营之外，便以军方为第二大派系。军方人手众多，九州各地的军队里面藏龙卧虎，也不知道有多少不显山不露水的绝顶高手。但这个派系总的来说比较松散，彼此之间互相没什么关联。所以只能排到第二。”
“第三个派系，便是直属于天子的‘暗卫’。这支队伍的情况，我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其中真人宗师甚多，想来应该不差。”
潘龙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有些好笑。
暗卫？大夏皇家那批实力强大的暗卫，已经被老师毕灵空杀了个精光。剩下的要么是还没培训出来的，要么就是实力相对较弱，主要负责调查情报的。
现在皇家暗卫的实力，只怕是整个大夏历史之中的最低点。
苍渊自然不知道潘龙其实对皇家暗卫很了解，接着说道：“第四个派系，便是天子六军。天子六军名义上也算军方，但无论俸禄还是选拔，都和寻常军队没什么关系。六军选拔将士的时候，一向是宁缺毋滥，只要对朝廷忠心的，别的一概不要。所以天子六军的数量虽然不算多，实力也未必很强，但最为勇猛顽强、敢打敢拼、不怕牺牲。”
说着，他笑了一下，强调：“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就出身天子六军！”
潘龙也笑了，问：“第五个派系呢？”
“第五个派系，便是刑部和巡风这一块。”苍渊介绍说，“虽然变法之后，巡风使独立了起来，直属天子。但就传统而言，巡风使依然属于刑部序列。而在实践之中，巡风使们和刑部的捕快们之间也有很多的合作，大家关系密切，算是一家人。”
“这一个派系里面同样有许多的高手，但他们往往比较忙，天天在外奔波，很少会停留在神都之中——就像你刚才怀疑的那样，‘摘星手’孙郎作为刑部五品神捕，按说应该没那么多闲工夫，能够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留在这里，和你切磋暗器。”
说完这些，他拿车厢桌山的密封杯，吸了一口茶水，然后接着说道：“我对刑部这些人也并不很熟悉，但这几年我跟巡风使们打过很多交道，彼此的关系也不错。孙郎之所以要找你切磋，可能是代表巡风使们出面，来试探一下你的本领。”
潘龙微微皱眉：“我跟巡风使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试探我的本领？”
“大概是因为你跟我关系不错吧。”苍渊思考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说，“我算是洛南兄麾下的第一大将，现在巡风使这块基本都属于洛南兄的麾下。严格来说，他们也算是我的下属了……但我相信，这些巡风使们多半并不愿意当我的部下。”
说着，他有些自嘲地笑了：“谁叫我武功低微，名声又不行，而且长得娘娘腔，一点也不够威猛呢！”
他看着潘龙那络腮胡子、横眉大眼的脸，露出了羡慕之色：“潘老弟，你武艺高强，我是佩服的。但我最佩服的，其实是你的长相。若是我也能长你这样一张宛若要去打家劫舍的脸，相信很多谣言都不会传起来，大家跟我相处的时候，也会更加相信我一些，不至于那么多的怀疑！”
说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我们苍家祖传的小白脸，实在是无法可想啊！”
潘龙看着他那张俊俏到宛如美女的脸，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相貌没办法，但穿着打扮却是有办法的。苍兄为什么不试着蓄上一把胡须，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平时也穿得潦草一些，那样看起来应该会好很多吧？”
苍渊顿时摇头：“不行！我天生就喜欢干净整洁。要我弄成那幅怪诞狷狂的风格，还不如杀了我比较简单！”
“那……苍兄有没有考虑过，平时穿着铠甲，戴着面具？”潘龙提议说，“相貌是天生的，但面具却可以自己设计。苍兄若是平时就穿着重甲，戴着凶恶的鬼面具，想来应该不会再有人说你是娘娘腔了吧。”
苍渊眼睛一亮，仔细思考了起来。
想了一会儿，他用力地点点头，说：“潘老弟这想法倒是很有意思。戴上一副鬼面具……嗯，的确是可以掩盖我的相貌，让我看起来威武凶恶。此法甚好！我明天……不，等一下回去的路上，我就找将作监的大师傅们帮忙，给我量身定做一个面具！”

第二十九章 苍渊的面具
苍渊的确是很重视相貌的问题，马车离开了刑部之后，并没有离开神都或者前往御史台，而是直接就前往工部。
不多时，马车就来到了工部。工部对这位侍御史的来访十分友好，甚至由一位将作大监亲自接待。
将作大监乃是大夏工匠能够得到的最高级别官职，一位工匠，如果他只专心研究技术，完全不去琢磨怎么当官，那么正常情况下，他积累资历而能提升的极限，就是“将作大监”。
这个官职是正四品，“中品”的极限。再往上就是所谓的“上三品”高官，是整个大夏都屈指可数的人物。
有趣的是，御史台的主官“御史中丞”也是正四品——只就品阶而说，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工匠，和御史台主官也就是帝洛南本人的品级是一样的。
整个大夏朝廷，将作大监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人。这几位都是国宝级的工匠大师，便是天子对他们都存着几分客气。
能得这么一位大师亲自接待，苍渊如此有面子，让潘龙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位江大师听闻苍渊想要给自己做一个鬼面具，并没有半点惊讶之色，而是笑着点头，让下属去拿来了一叠图样，供他挑选。
结果反而是苍渊惊讶了，他忍不住问：“想要做鬼面具的人很多吗？为什么您直接就能拿出这么多图样来？”
江大师笑道：“百官之中，有资格在我们这里定制铠甲的人，数量并不少。而这些人当中，不少人都喜欢在铠甲上添加一些装饰。”
“鬼脸、兽头，这都是很普通的装饰类型。除此之外，各种花纹、文字，也都颇为常见——花纹里面，以象征福寿的鸟兽花草居多；文字里面，以佛经道藏、太祖文相的名言居多……这些都是现成的。”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件事，笑得胡须都在颤抖：“苍御史你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普通。前些年，我曾经遇到一位将军，在铠甲上镌刻了十个大字‘保证不太监’、‘保证不烂尾’。我一位同僚，也曾经遇到过将自己十二位红颜知己的相貌都镌刻在铠甲上的人。”
潘龙忍不住问：“那位有十二位红颜知己的将军……他后来怎么样？”
“大约是那身铠甲太引人注目，他上了战场之后就被人集火，几次战斗之后伤势严重，最后只得将那身铠甲束之高阁，换了一身普通的。”
潘龙也忍不住好笑，顿时感觉“个性化”似乎也并不全是好事。
苍渊办事效率颇高，或者说，他原本就只需要一个鬼面具，并不在乎这鬼面具究竟是什么样子，对照着那一叠图样，他直接选择了最上面一样，甚至懒得一个个翻看。
“这个就不错。”他说，“有现成的吗？”
江大师问了一下，部下随即回答：“没有。”
苍渊皱了皱眉，说：“我要急用，不管是什么鬼面具都可以，只要是现成的就行。”
江大师吩咐了一句，片刻工夫，便拿来了三四个鬼面具。
这些面具看起来并不十分的狰狞，充其量也就是有点凶恶，可以吓唬吓唬胆小的小孩子——但若是放在定丰镇，估计连三岁小孩都吓不住。
潘龙看得暗暗皱眉，但苍渊却颇为喜欢。选了一个大小差不多的遮住脸，问：“我看起来是不是比刚才威武多了？”
潘龙想了想，点头。
虽然这面具也不算是多么凶恶，但起码比他原本那个人畜无害的小白脸要凶多了。
苍渊大喜，便请诸位工匠帮自己稍稍修改一下，让这面具能够方便携带和佩戴。
这当然难不倒那些专业的大师傅，仅仅半刻钟不到，那面具已经改制完成。大师傅们给它加了两条弹性的皮带，可以直接套在头上。
苍渊拿到面具之后，就喜滋滋地将它戴在脸上，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几下，笑得十分开心。
他向江大师等人连声道谢，反而让性格忠厚的将作大监微微脸红——在这位老人看来，这事情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容易，着实没什么可谢的。
回到马车上，苍渊正要带潘龙离开神都，转念一想，却说：“走，我们去一趟御史台，把这个面具登记一下。免得有人不知道。”
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但是潘龙听他的意思，却分明听出了小孩子得到了心仪的玩具，要向小伙伴们炫耀的意味。
不多时，马车来到了御史台。诸位官员见到戴着鬼面具的苍渊，无不吓了一跳，不止一个人直接拔出了兵器严阵以待——他们大概是觉得有人来蒙面袭击御史台了。
好在苍渊可以摘下面具，并没有形成误会。
片刻之后，他们就见到了御史台的主官，御史中丞帝洛南。
帝洛南正在看一份卷宗，对苍渊的到来，他显得既惊又喜，问：“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又来了？难道说是知道我在工作，良心不安，想要主动加班不成？”
“不，我只是让你看看我的面具。”苍渊快活地说，“至于工作……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那点工作，我平时不用半个时辰就能都做完，哪里需要什么加班！”
被友人讽刺了一下，帝洛南也不生气，他让苍渊戴上面具，仔细看了看，点头说：“这面具虽然其实也不算多凶恶，但戴在脸上，你整个人的气质的确是焕然一新，看起来有男人味多了。嗯，潘少侠不愧是武林天骄，果然有眼光！这个很适合你啊！”
苍渊哈哈大笑，就像是一只吃饱了撒欢的狗，得意洋洋。
帝洛南则看向潘龙，问：“潘少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在朝中担任一个官职？”
潘龙对这个询问早有心理准备，微微一笑，问：“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官职吗？”
“五品以下，应该都没问题。”帝洛南说，“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接受官职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当个巡察御史或者巡风使。这两个官职虽然不高，可胜在自由，只要不定期地上交一份巡察报告，就算是履职完毕，想来最适合江湖中人。”
潘龙微微点头，他倒也并不介意身上有个官职。
但是……他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帝洛南的变法，如今算是轰轰烈烈十分热闹，但按照潘龙自己的看法，如此变法大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算帝洛南身为皇子，算是有护身符，怎么都不会有事，但那些追随他变法的官员，日后怕是免不了要被清算一番。
自己要是接受他的推荐而担任官职，必定会被视为他的同党。日后等到变法失败，恐怕会有一些麻烦。
想到这里，他就表示“兹事体大，我要仔细考虑一番”，将这件事暂且搪塞了过去。
帝洛南倒也不强求——看得出来，他对潘龙并不如何在乎。
二十四岁的真人高手，的确称得上是武林之中的一代天骄。可对帝洛南来说，也就那样了。
他乃是长生有望的人物，又怎么会在意一位区区真人呢？
若是潘龙过几年修成天人合一，成为长生以下最强大那个层次的高手，他大概才会多重视一些。
当然，如果潘龙能够修成长生的话，那就轮不到他来重视了——长生者愿意为官，必定是天子亲自接待，帝洛南的身份，却又稍稍低了一些。
小小的插曲之后，潘龙跟着苍渊、帝洛南一起离开了御史台。
苍渊大约是觉得“来都来了”，展示过自己的面具之后，就动手处理公务。他果然是个政务高手，不过一刻钟，帝洛南身边那一叠足有半尺高的公文已经全都处理完毕，速度之快，让潘龙啧啧称奇。
“每当看子海（苍渊字子海）处理公文的速度，我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智力。”在一旁和潘龙一起喝茶的帝洛南低声说，“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两只手，为什么他只要扫一眼，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却需要花上好一些时间呢？”
“人各有长。”潘龙说，“论武功，他比你差远了。”
“那是他整天忙着各种公务，耽误了练功。”帝洛南叹道，“他十四岁就修成先天，也一样是天才人物。如果不是要忙着公务的话，他应该也已经是真人境界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有些伤感地说：“子海是被我给拖累了，要不是为了帮我的忙，他或许能够向武成王、武英王那样修成长生吧……”
“等变法成功之后，他再潜心修炼，应该也来得及。”潘龙说。
帝洛南却摇头叹气：“案牍劳形，形销气竭。就算变法成功，他恐怕也要修养好些年，才能完全恢复。尤其是锐气消磨在卷宗书案之间，怕是再没希望踏入长生境界了……”
听这话，潘龙心中就有些不大舒服——你知道别人很辛苦，就不能为苍渊找几个帮手来吗？
但他却没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他能想到的，帝洛南又怎么会想不到？就算帝洛南自己想不到，他身边那么多人，怎么会大家都想不到？
只怕这个“想不到”的背后，另有含义吧！
潘龙对于帝家并无好感，对帝洛南更是非常的不喜欢——血洗白溪郡那件事，足以证明这位帝家的“七杀星”骨子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能够下令搞大屠杀的人，不管他表面上看起来是多么温文有礼或者亲切友好，都应该对他存着十二分的提防。
这样的货色，内心还不知道会有多么阴暗呢！
相比之下，潘龙对苍渊倒是颇有好感。
苍渊的智慧显然在帝洛南之上，可这人虽然智慧过人，但性格却颇为单纯，是个能够被人一眼看穿的人物。
如果分别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两个人，帝洛南是“深不可测、需要小心提防”，苍渊则是“忠诚能干，热心友善，值得深交”。
只可惜苍渊是帝洛南的挚友，更是帝洛南变法的骨干大将，便是潘龙想要拉拢他，也绝无可能。
毕竟……潘龙是个反贼。而苍渊大概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去当反贼的。
只一会儿，苍渊就把公务给处理完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又把帝洛南弄错的一些东西纠正，然后将这些文件交给侍从官，三人便一起乘车，离开了御史台。
“今天公务结束得比较早，有兴趣去吃个点心吗？”帝洛南兴致勃勃地说，“现在正是吃水果冰沙的季节。”
苍渊摇头：“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还有事？什么事？”
“有十几个郡县的巡查报告，还有二十几份地方官员和巡查官员之间发生纠纷的文书……都需要一一批复。”苍渊说，“当然，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等这些事情办完了，我们应该来得及去夜市吃冰沙。”
帝洛南的笑容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犹豫了一下，说：“啊，我想起来了，等一下还要入宫拜见父皇……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一个闪身冲出马车，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看得咋舌，忍不住问：“他一直就这样？”
“也不是一直这样。”苍渊说，“除非是遇到一堆公务要处理，否则他一般不会逃跑。相反，如果是遇到危险，他必定冲在最前面。”
“那可不就是‘一直这样’嘛！”潘龙吐槽。
像帝洛南这样不怕战斗和危险，但一遇到文书工作就头疼乃至于要逃跑的，倒也不算少数。
苍渊微微一笑，说：“他本来就是个武人，让他去刻苦练功也好，去跟人厮杀也好，他都不会退缩。但是让他跟一大堆文书卷宗打交道，那真的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此刻没有佩戴面具，俊美的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犹如兄长对幼弟的宠溺：“既然我能够做得好，那就我多忙一些，把事情都给做完了。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武功不高，能帮他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了。”
潘龙看着苍渊的笑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但是他的心中，却闪过了一丝预兆。
一个莫名的感觉突然浮上心头——苍渊这人，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三十章 鞠躬尽瘁，君臣之道
帝洛南被加班吓得落荒而逃，马车里面便又只剩下了潘龙和苍渊。
过了一会儿，潘龙想起刚才苍渊说的那些工作，好奇地问：“苍老兄，你刚才说的那些个工作……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公务怎么能开玩笑？”苍渊纳闷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既然是公务，那为什么不在御史台的官署里面办理？”
苍渊笑了：“你有所不知，那些公务乃是变法的相关事务，和御史台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关系。虽然我如果坚持在御史台办理这些工作，应该也没人会出来挑刺，但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不是御史台的事情，还是别放在御史台里面办比较好。”
潘龙点了点头，却又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一些不尽不实，忍不住问：“就这么简单？”
苍渊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了看他，然后说：“当然不只是这么简单。变法的事情千头万绪，其中很多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封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文书里面，就有牵涉到千百个家庭兴衰乃至生死的大事。放在御史台里面办理，免不了外人经手，万一有人从中作梗，岂不是坏了大事！”
他叹了一声，说：“变法这件事，虽然于国于民都有大利，但却破坏了不少人原本的利益。这世上有那么一些人，他们除了自己一亩三分地里面的收成之外，别的什么都不在乎……无论我们做什么，只要动到了他的那一亩三分地，他就要跟我们为难，乃至于把我们看成生死仇敌！”
“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也常常遇到这样的人。”潘龙说，“二皇子对付这种人，应该很有心得吧？”
苍渊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着摇头：“那可不行！洛南兄的办法……倒也不是说不能用，但哪有变法才刚刚开始，大家还在试探和过招的阶段，就动用最后一招的？这不对劲啊！”
潘龙笑道：“我想起一个笑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承诺不首先使用帝洛南’对吧？”苍渊愉快地说，“诚如你所说，洛南兄的威慑力，是变法的重要保证。如果真有必要的话，我们并不介意让‘七杀星’出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国之重器，不可擅动。洛南兄就是那个能镇压气运的国之重器，哪有为这点小事就让他出马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妖怪一样……”
“咦？他难道不是妖怪吗？”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苍渊说：“其实在家里办公，还有另外的好处。我找了一群各有才干的白身幕僚。在家里办公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碍难，随时都可以和他们商量。但如果在御史台就不行了，他们既没有官职，也没有名声。偶尔带他们去一趟御史台，没什么问题；但天天带他们去，怕是就有人要奏我一本了。”
潘龙点头：“这却真是个问题。”
“所以我也没办法，只能在家里处理变法相关的事情。”苍渊笑着叹了口气，说，“不过也好，在家里办公，时间上更加自由。想做就做，想歇就歇。有时候做着做着累了，我就先去睡一觉……在御史台办公，可没这么轻松自由。”
潘龙也笑了笑，却知道他说的这番话，其实只能算是苦中作乐。
以苍渊的武功，怎么会“做着做着就累了”呢？除非是熬夜熬太多，才可能会疲惫不堪，以至于需要“先去睡一觉”。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住在苍府的这几天，的确不止一次发现深夜里面的时候，书房那边还亮着灯。
想来，应该是苍渊在熬夜办公吧……
“苍老兄，你这样日夜连着转，身体吃得消吗？”他忍不住问，“虽然你武艺高强，修为高深，几天不睡觉都没问题。但长期睡眠不足，修为再高也扛不住吧？”
苍渊微笑着说：“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一般最多四五天，我就会好好睡一觉。像我这样的先天巅峰，四五天睡一觉，加上平时时不时地趁着坐车的时候眯一下眼睛，也就足够休息了。”
潘龙看着他那不以为意的笑容，不由得在心中叹气，对帝洛南的看法又恶劣了一分。
帝洛南说起来是苍渊的挚友，两个人好到犹如兄弟一般。但苍渊为了帮助帝洛南变法，简直要把自己的心血都给熬尽了。可帝洛南呢？他真的关心过苍渊吗？
潘龙觉得，如果自己是帝洛南，哪怕彼此不是朋友，看到有人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乃至于几乎要把心血都熬尽了，自己是肯定会难过的。
不仅难过，更要想办法帮他减轻压力。
招募更多的人手也好，亲自加班加点也好，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别人在没日没夜的加班，我在休息。
那特么是人做的事情吗！
但帝洛南看来并没有真正关心过苍渊，一听说有公务要处理，他甚至跑得比兔子还快。更不要说找人帮苍渊的忙……他似乎完全想不到这些。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为君之道”吧？身为主君，臣子为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里，潘龙心中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然后，他忍不住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社会里面，当然也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处理。但从来没有说“事情太多，我们需要让办事人员加班”的道理。
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时间紧急的话，那就增加人手；时间不急的话，那就慢慢来。
反正无论如何，法定的工作时间是神圣不可动摇的。就算工作人员自己想要加班，也绝对不行！
这一点不止一次被人诟病，甚至有人写了一些讽刺小说来讽刺这种机械化的制度。但讽刺归讽刺，联邦政府在这个方面从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用自己那位熟知历史和政治的老朋友的说法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联邦政府何尝不知道适当放松，更有利于提升效率？但“工作时间”这件事，乃是曾经震动整个世界的大是大非。联邦高层为了避免留下隐患，宁可降低效率，也绝对不肯在这个方面开哪怕一点点口子。
潘龙自己也经历过那个以加班加点为理所当然，乃至于可以厚颜无耻地喊出“996是福报”的时代。虽然他觉得老朋友的说法可能有点太夸张，但此刻对照苍渊和帝洛南，他感觉自己多少理解了一点老朋友当初说这件事时候，那无可奈何却又坚定不移的样子。
“我觉得你应该跟二皇子谈谈，让他帮你安排一些帮手。”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乘坐天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这话说了出来，“只靠你一个人处理那么多公务，这太辛苦了。”
苍渊笑着摇头：“需要我处理的，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分给别人做，洛南兄不放心，我也不放心。既然我能够处理得了，那就我来做好了。”
“可是，随着变法逐步地推进，你迟早会处理不过来的。”潘龙说，“如今变法才只是筹备阶段，你所要处理的基本上也只有中州、青州两地的变法事务。等到变法全面推开，九州各地千头万绪，就凭你一个人，哪怕是三头六臂不眠不休，也做不完吧。”
苍渊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但那毕竟还是将来的事情——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露出几分憧憬之色，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变法在整个九州全面推开。那时候我带的这批人也该学习有成了。到时候他们处理小事，我来总领重大的工作，洛南兄充当最后的定海神针……要是真的能那样，那该多好！”
潘龙叹气，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苍渊非要朝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道路狂奔，他也没办法。
或许对苍渊来说，那样的死法，也算是最好的结果吧……
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的道路，苍渊选择了这样的道理，就算累死在这条路上，他应该也是笑着瞑目的。
人的一生，或长或短，但无论能活多久，死到临头的时候可以面带微笑，说一句“我死得其所”，那也算是蛮幸福的了。
天底下有太多太多的人死到临头痛苦纠结而无法瞑目，有太多太多的人辛苦一生到最后连理想的边缘都摸不着，和他们相比，苍渊已经是个幸运儿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何况，苍渊如果真的在变法期间积劳成疾活活累死，其实也未尝不是个好事。
……总好过将来潘龙举起反旗，率领大军进攻神都，跟他在战场上见面，乃至于将他斩杀于刀下吧。
想到这里，潘龙也就释然了。
苍渊当然不知道潘龙竟然已经在考虑日后造反的时候和自己兵戎相见的场面，他说着说着，大概是有点累了，向潘龙道了个歉，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缓悠长，却是已经睡着了。
天舟很快落地，马车从天车里面驶出，慢慢地回到了苍府。
等到马车停下来，潘龙还没来得及开口叫醒苍渊，苍渊自己就先睁开了眼睛。
“呵呵，睡得不错。”他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节发出几声脆响，“感觉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潘龙摇了摇头——他总共也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这就算“睡得不错”了？
看他的样子，今天多半又要熬夜了吧。
（苍渊这人啊……要是哪天我听说他累死在书房里面，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惊讶！）
潘龙并没回苍府，他反正没什么事情要做。
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在南夏城转一转，多看看京畿之地的风土人情。
片刻之后，他已经走在南夏城店铺林立的商业街上。
此刻接近傍晚，官员们正好都已经下班，正是商业街最热闹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店铺都在抓紧这一天里面最后的黄金时段努力做生意，各种吆喝声连成一片。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几乎每一间店铺门口，都有伙计在大声吆喝，吸引顾客前来光临。
潘龙走着走着，就被香味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进了街边一家挂着“老朱烧烤”的店铺。
烧烤，是赵胜和文超留在人间的痕迹之一。在他们之前，九州大地上当然也有“炙烤”这种烹饪手段，但往往将原料和佐料分开，烤好了之后再蘸着酱汁来吃。某些讲究的人，还认为原汁原味最有利于健康，以至于什么佐料都不用。
那样烤出来的东西，能吃自然是能吃，但要说美味……反正潘龙是无法接受。
赵胜和文超改变了这个传统，由他们开始，才有先将食物腌制入味之后再烤的做法，以及一边烤一边刷油和调味料的做法。
这两种烤法分别被称之为“文烧烤”和“武烧烤”——文烧烤，指的是文相发明的烧烤；武烧烤，指的是武帝发明的烧烤。
这间老朱烧烤，用的便是“文烧烤”的手法，各种食材预先腌制妥当，客官想要吃什么，伙计便为他烤制。在烤制的过程中，除了时不时加一点油防止烤干了之外，不再添加任何额外的调料。
这种烧烤方法的关键在于食材的选料和腌制的手法，至于烧烤火候的把握，倒是相对没那么严格——前世那些铁板烤肉、纸上烤肉的店铺里面，让客人们自己去烤，都没有问题，更不要说现在好歹还是由专业人士处理火候。
店里的生意很忙，潘龙坐在角落里面，等自己点的菜烤好送来，倒也并不着急。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一个稍稍有些熟悉的声音。
“国忠兄！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一定要向太子殿下进言才行啊！”
“那个……我觉得你们未免有些太紧张了……”
潘龙循声看去，只见之前曾经遇到过的“小张状元”张国忠正坐在另外一个角落里面，愁眉苦脸地面对着几个人，看起来十分尴尬。

第三十一章 请自谭复生始
张昊，字国忠，南海人氏。
对于大夏来说，北地和南海都是“九州”之外的地方，这两处的学子要参加科举，必须去九州之中。
虽然他们也一样可以参加科举，而且同样可以通过科举入仕为官，但无论文坛还是朝堂，都有一股歧视这些“化外之民”的歪风邪气。
在两者之中，北地地广人稀，盛产勇猛的战士，如潘龙的父亲潘雷那样参加科举而有所成绩的寥寥无几。北地人也并不在乎这个——对他们来说，练就一身好武艺，去金城防线和荒人、凶兽厮杀，立功成名，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读书？科举？
我的亲娘呦，你开什么玩笑！
官学开蒙那几年，背书背得还不够吗！
而南海人口众多，经济又相对发达一些，文风便较为昌盛。历年参加科举的人数都不少，出成绩的自然也不少。
但是因为歧视的缘故，南海人考秀才考举人都不难，考进士就明显难得多。至于状元……自从朝廷开拓南海以来，几百年的岁月之中，南海出身的状元公，满打满算，一只手就能数完。
而且这只手就算稍稍有点残缺，比方说因为喝酒误事而自己剁了自己一根小拇指，也并不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张昊身为一个南海人，能够在整个大夏的科举之中独占鳌头，最终考得状元，的确是非同寻常。
但这位状元公的仕途并不如意，他在翰林院蹉跎了十几年，到现在也只是个翰林学士。
做几年翰林学士，是有面子的事情。做十几年翰林学士，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所以这位老学士平时谨言慎行，姿态摆得很低，简直是把“低调”二字刻在了脸上。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得到了太子帝河东的赏识，经常被帝河东传唤过去问策，看起来似乎是有苦尽甘来的意思。
倘若事情发生在十年前，他可能会意气风发。但现在……他已经深知藏拙和低调的重要性，除非是在帝河东的面前，否则平时越发表现得人畜无害，简直像是拥有“气息遮断”的刺客一般没有存在感。
越到看见希望的时候，就越要小心，因为希望……多半是和绝望住在一起的。
一个不小心，希望就会变成绝望。
类似的事情，他已经见过太多。
然而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虽然张昊张国忠已经很努力地低调，但当事情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算他再怎么想要低调，再怎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没有用。
比方说今天，好几个在翰林院最多也就是“熟人”交情的同僚，突然在下班之后拖着他一起喝酒。
他当时就知道情况不妙，但他不会武功，被一群人拖着，仓促间也来不及想什么办法……等上了马车，再想办法，也来不及了。
此刻面对同僚的劝说，他满脸无奈：“诸位，国家大事，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稍稍有一些问题，也不算是多大的事情。大家何以这就着急了呢？”
另外几个翰林学士七嘴八舌地说：“张兄，现在情况已经很紧急，你还这么轻松？”
“是啊！那些巡查使者们每到一处，就像是豺狼一样，连别人家供奉祖先的族田和祠堂都要查问，简直岂有此理啊！”
“这是要丧失民心的啊！”
“二皇子反正没办法继位，他当然可以不在乎。但太子殿下未来是要继承皇位的，若是因为变法导致朝廷和百姓起了矛盾，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嘛！”
张国忠皱眉说：“大家都是翰林院的，都有上奏的权力。若是你们觉得巡查使者们做得不好，直接上奏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找我出面？”
“唉！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朝廷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上奏？奏折只怕都到不了天子的书桌上。牵涉到变法的事情，没准我们今天上奏，明天批改奏折的就是那以美色迷惑二皇子的苍渊……”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能够直接去拜见太子殿下，当面进言啊。”
“国忠兄，太子殿下对你青眼有加，你出面去进言，殿下会多在意一些啊。”
“是啊！国忠兄，这是关系到国家气运的大事，我辈文人当责无旁贷。你就不要推辞了！”
众人七嘴八舌，俨然这件事关系到国计民生，渐渐地，他们甚至说倒张国忠如果不肯配合，就是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和百姓和苍生为敌……云云。
潘龙听得暗暗皱眉，他知道变法派和保守派之间有矛盾，也知道这段时间，巡查使者们借着“追查百家余孽”的名头，着实闯入了不少高门大户，调查他们的资产——因此爆发的矛盾，苍渊和他的幕僚们每次讨论的时候，都要争论一番。
但却没想到，保守派这些人自己不出面，却逼迫一个中立派的人出面！
（真是一群鬼蜮之辈！）
他心中恼怒，正要开口说话，张国忠却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他笑了一笑，说：“诸位，张某还有事情要做，就先告辞了。”
“国忠兄，你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更大啊？”一个年纪不小的翰林学士大声问。
“是啊，这可是天下苍生大事，哪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另一个翰林学士以颇为严厉的态度批评。
若在过去，被同僚们这么批评，张国忠多半是要慌神的。
但此刻，他却毫不在乎，反而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我要去读书，《国变》正好读到第二十二章，还差最后几段就读完了。”
说完，他匆匆离去。留下一群同僚纳闷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一个翰林学士突然反应过来，怒道：“张昊真是不知好歹！我们邀请他出面进言，是在给他飞黄腾达的机会。他居然不识好歹，反过来讽刺我们，真是不当人子！”
他这么一说，别的翰林学士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连声怒骂。
潘龙有些纳闷，不明白他们在骂什么，想了想，结账出门，找了个书店，问：“老板，你这里可有《国变》一书？”
“客官说的是文超公的《国变》？若是问这个的话，本店倒是有货。现在这书很流行，大家都爱读。”
说着，老板从书架上找出一册书，递给潘龙。
潘龙翻开书，直接翻到第二十二章末尾，略一浏览，便明白了张国忠的意思。
《国变》这书，背景大概是前世历史上著名的戊戌变法。故事到第二十二章，变法已经失败，变法的各路干将或者逃走、或者被捕、或者自杀，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架势。
这一章开头，是变法派第一高官谭复生面对劝他上书请罪的门客，摇头说：“我看古今中外的史书，但凡变法，没有不流血而能成功的。若我国变法也需要有人流血，请自谭复生始。”
于是他依然办公如故，最终被捕。
而这一章末尾，则是变法派文坛领袖康广厦仓皇出逃，路上有学生询问他对变法未来的看法，他说：“我看古今中外的史书，但凡变法，没有不流血而能成功的。若我国变法也需要有人流血，请自谭复生始。”
这一段应该来自于前世著名的网络段子，讽刺意味十足。
张国忠将这段话用在刚才的情况，果然十分合适！

第三十二章 国变
《国变》这本书，虽然是文超公的作品，但过去并不流行。
它所虚构的“变法”，距离大夏百姓的生活太过遥远——主要是，大夏百姓无法理解一个统治着庞大的土地和人口，却被远在几十万里之外的敌人以一支区区偏师打得丢盔弃甲，乃至于要割地求饶的国家。
就算是战国时代，九州大地上的诸侯们也从来不曾在那些“番邦异国”面前吃过亏。至于大夏就更不用说了，北地、南海，全都是靠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
我们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是大慈大悲与人为善了，被人欺负？
抱歉，这个我真没有代入感……
这本书里面虚构的社会矛盾，就潘龙的感觉，似乎还是靠谱的——在这本书里面，“大清国”严厉限制武道的传播，民间只懂得一些粗劣的武功，绝大多数武者甚至连先天境界的边都摸不着。只有得到朝廷或者世家大族的允许，才能够修炼比较高深的武功，进而凭借强大的武力成为人上人。
而那几个侵略“大清国”的番邦，则是全民普及武道教育。就算最高深精妙的武道，也向所有人开放。官府每年统一核定大家的武道修为，然后根据武道修为给予对应的额外权利。
所以那些番邦人数虽然少，但武道强者却很多。区区三千人的偏师里面，就算是打杂的辅兵，都有接近先天境界的修为。军中精锐清一色的真人宗师，甚至连长生者都一抓一把。
更重要的是，他们热衷于学习和研究，当他们和“大清国”接触之后，便努力研究“大清国”的武道，很快就拿出了一系列克制和破解这套武道的手段来。
……这对他们来说，算是常规操作。一个番邦高手，至少要懂得五六套风格不同的武道，才能够应对各种情况。而且他们还需要定期学习最新的武道知识，才可以确保自己不落伍。
那种闭门修炼几十年，出关之后天下无敌的情况，在番邦是绝无可能的。
闭关三十年？等你出关之后，很可能会发现你的武功早已被破解，就算修为低你一个层次的人，都能轻松打败你！
老实说，这种情况别说大夏的读者们无法理解，就连潘龙这个穿越者，也不大能够理解。
文超这设计的什么故事啊？乱七八糟的！
当初他粗略翻看过《国变》之后，评价就不高。
“抄历史可比抄小说难多了，毕竟……小说需要合理性，历史不需要啊。”他如此感叹。
那本书自然也被他束之高阁，再也没看过哪怕一次。
大夏各地的读者，基本也是类似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这本书是文超公的作品，从笔法和用词可以看得出来当非伪造，只怕它早就无人问津了。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本书可能是伪造的。有人假借了文超公的名义，仿照他的写作习惯，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出来。
这种说法一度很有市场——因为谁都不相信，才华绝世的文超公会写出这么一个差劲的故事来。
……直到帝洛南变法。
帝洛南提出变法的经过，以及他提出的变法措施，其中很多内容都和《国变》有相似之处——这也是保守派攻击变法的一个重要理由。
众所周知，《国变》是一本并不优秀的仿作，所谓“学乎其上，仅得其中”。学习这种拙劣作品里面的做法，结果会怎么样？
不用问都知道！
而且，就算只看故事里面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变法破坏了太多人的利益，破坏了整个社会的稳定。最后“大清国”非但没有因为变法而扫除弊端变得强大，反而因为变法而激化了内部矛盾。在不久之后，那些平民出身的新生代武道强者们，就在各地掀起反旗，甚至于有人和番邦合作，里应外合。
《国变》没有结局，结尾是一群年轻人在“大清国”最东部的繁华城市里面开会，以共同的理想互相勉励，结成了一个以五星为标志的组织，发誓要扫荡弊端、重整河山。
然后，便是一句谶纬。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这没头没尾的结局，只有同为穿越者的潘龙才看得懂。
大夏人看不懂这个结尾，但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故事最后，“大清国”的下场很糟糕，估计是要完。
这自然就又成了可以用来攻击变法的理由——哪怕是虚构的故事里面，变法都不仅没有能够强国，反而导致了亡国。那又怎么能做这祸国殃民的变法呢？
总的来说，因为帝洛南的变法，《国变》这本原本籍籍无名的小说，在大城市里面稍稍走红了一段时间。
但是，也仅仅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罢了。
毕竟这本书……真的写得不怎么样。
潘龙就没有再买一本细读的意思，乃至于他如果不翻书，甚至没办法理解张昊张国忠所讲的那个典故，究竟是什么。
但现在他明白了。
张国忠这是在讽刺那些同僚呢！
自己得好处，让别人去冒险，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大义”、“国家”之类借口。
这可不就是《国变》里面康广厦的那一套嘛！
康广厦是这本书里面最重要的反派之一，此人虽然有才华，但人品卑劣，而且两头不靠——保守派势力强大的时候，他是改革派；可等到改革派渐渐成了气候，他反而成了保守派，而且是保守派里面最极端的那一类。
这种反复横跳的行为，自然得不到读者的尊敬。张国忠以康广厦来讽刺那些怂恿他出面去游说太子帝河东反对变法的同僚们，愤慨不满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也就亏得他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极有水平的读书人，所以才拐弯抹角骂了这么一个典故。
要是换成潘龙的话，估计早就破口大骂，然后拔刀砍人了。
小小的风波很快过去，潘龙没有理会那些还在酒馆里面愤愤不平，对张国忠大加批判的翰林学士们，只是对那位“小张状元”多了几分好奇。
这人颇为有趣，立场坚定、目光敏锐。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交一交朋友。
但他却不知道，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张国忠出现在了帝河东的府邸。
“恭喜殿下，人心可用了！”他笑着说，“现在，该是殿下您出声的时候了！”

第三十三章 张国忠和帝河东
很多人都知道，不久之前，翰林院头号咸鱼，“老学士”张昊张国忠不知烧了哪柱高香、走了什么好运，莫名其妙就被太子殿下帝河东赏识，被提拔为了太子侍讲。
太子侍讲，全名叫翰林院侍太子讲学学士，顾名思义，就是太子上课时候的助教。
翰林院学士分为三等，最差的一等只是学士，没有任何额外的职务。这一类是纯粹的咸鱼，无非腌了几成的区别。
最高的一等，便是主持某一个馆阁事务的学士。这类学士一般都是虚衔，实际上人家并不在翰林院工作——比方说宰相一般会兼昭文馆大学士，吏部尚书一般会兼集贤馆大学士，礼部尚书一般会兼太史馆大学士。而诸如观文殿、资政殿、保和殿、端明殿大学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等各阁学士，都是由朝廷高官兼任。
当今太子帝河东，便是帝城令尹，兼资政殿大学士。
介于两者之间的，便是各个馆、殿、阁的侍讲、侍制和侍读。
侍讲，是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担任助教的——但事实上因为“老师”们往往是朝廷重臣，公务繁忙，所以侍讲就负责讲课。基本上，属于常规学士里面地位最高的那一类。
侍制是需要查资料的时候负责跑腿和出力的，一般都是由博闻强记的人担任，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人形图书馆，但凡是他们这个地方的资料，全都烂熟于心，一开口就能说出来，根本不用去查。
侍读自然不用说了，就是个陪着读书的。
这三类学士，被统称为侍学士，意思是他们犹如武官里面的侍卫一样，是天子最亲近的人物。
在此之外，还有太子侍讲和太子侍读、诸皇子侍讲和侍读，皇后及诸嫔妃侍讲和侍读，虽然说起来比给天子打工要稍稍低一些，但胜在一个萝卜一个坑，跟自己侍奉的上级更加亲密，倒也未必差到哪里去。
毕竟……皇帝陛下光是“侍讲”就有差不多二十个。而太子殿下则只有一位侍讲，两位侍读而已。
对了，皇后及诸嫔妃的侍讲和侍读一般都是女官——大夏科举并不限定性别，女人一样可以参加。但女翰林却比女将军还稀罕一些，往往一届科举未必能出一个。
别的职务是僧多粥少，这个却是粥很多，找不到和尚来吃……
张国忠一跃成为太子侍讲，地位立刻直线提升——太子侍讲说起来只是侍学士，细分品级的话，还低于侍天子的学士，但能够给太子当助教，乃至于能够给太子上课，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朝廷之中，有一个私下的说法，称太子侍讲为“小少师”。
少师，指的是太子少师。
朝廷之中，有所谓“六傅”，也就是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这都是给皇帝当老师的。
但因为皇帝其实并不需要一个地位在自己之上的老师，所以这“六傅”都是大臣死后追封的荣誉，活人是没机会获得的。
和六傅类似的，便是太子六傅。
太子六傅之中，正职的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一般属于朝廷供奉的长生者们——比方说武成王帝苍穹，便历任多位太子的太子太师，直到现在，太子殿下帝河东的太子太师，依然是他。
长生者们会不会专心给太子讲课？谁也不确定。
所以，太子事实上的老师，就是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这三位。
就纯粹的“学官”这个行当来说，能做到“太子三少”，差不多便是登峰造极，没地方更高了。
而太子侍讲被称之为“小少师”，自然就是说，担任这个官职的人，地位类似于太子少师，就是没那么尊崇而已。
在整个翰林院里面，太子侍讲差不多算是最有地位的几人之一了。
从已经沦为笑料的老学士，摇身一变成为翰林院里面最大的大佬之一。张国忠这仿佛乘着火箭上天的架势，让很多人都看不懂。
张国忠自己也看不懂。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在翰林院蹉跎十六年，只是因为当初中状元的时候，那位“大张状元”随口说了一句：“如此人才，该留给太子才对。”
当时太子帝河东年纪还小，还不到有能耐市恩义的时候——何况当时帝洛南少年英才，帝壬辰甚至都还没决定由哪个儿子担任继承人。
于是事情就一直拖了下来，直到拖到变法前夕。
帝壬辰下定了决心，由武艺高强的二儿子帝洛南来负责变法，唱白脸吸引仇恨，而武功不高但性格和睦的长子帝河东就负责唱红脸，拉拢人心。
这么一来，帝河东的继位资格自然就铁板钉钉，再也不会动摇。
所以“留给太子”的张国忠，便终于熬出了头，等到了原本早就该属于他的机会。
这些事情，张国忠当然不可能知道。便是扬州侯，“大张状元”张鸿张国栋，也未必记得自己当初随口说的那句话。
但张国忠很惦记着太子对自己的恩德。
自己身为一个南海人，在翰林院里面深受排挤，一切出头的机会都轮不到自己——能进翰林院的都是人才，就算你是100，别人起码也有90，不会比你差到哪里去。大家联手排挤你，任你本事再大也无可奈何。
他本拟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或许会翰林学士做到老，等五十多岁年老体迈之后请辞退休……也就这样吧，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太子殿下却并不为流言所动，以近乎固执己见的态度赏识和提拔他，这种固执的行为，在一向温文和睦与人为善的太子殿下来说，是极为少见的。
这越发让他感动，更让他坚定信心，要全心全意地忠于太子殿下——只忠于太子殿下一个人！
所以，他给太子出谋划策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别人会怎么样。所有的机会和构思，全都为了让太子殿下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除了金銮殿上那个宝座之外，别的都是虚的！
他给太子出的主意，核心思想就是一个字：等。
以静制动，等待机会。
帝洛南的变法十分激烈，不可能不造成朝廷和地方豪强，乃至于皇权和那些高门贵族之间的矛盾。若是帝洛南神通广大，连这些矛盾都能弥平，那大家也没办法，只能承认“的确是你比较强”。
但如果帝洛南的能耐不够，没办法搞定这些矛盾，那么等到矛盾逐步激化的时候，就轮到太子帝河东表演了。
“侍讲，你之前说过，要孤耐心等待，而且动景可以大，效果必须小。因为动景大可以吸引人，效果小可以不惹麻烦……那现在孤的这个‘出声’，是否也应该如何？”
帝河东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相貌勉强算是英俊，身材中等，无论武艺还是学识，都只能算是中上。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惹麻烦，跟谁都相处得很好。而且他特别亲近文官，和武将们则谨慎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也是帝壬辰对他最满意的地方。
太子跟武将们关系太好的话，皇帝就要觉得不舒服了。
朝廷官员们对这位太子评价是四个字：守成之君。
他或许没有开拓奋进的能力，但他一定能够安安稳稳地把大夏皇朝这份基业管好了，稳稳当当地做几十年皇帝，然后再传位给下一任天子。
这样一位太子，大概不符合那些锐意进取的人的喜好，但不可否认，他得到了大夏朝野大多数人的赞同。
此刻他听了张国忠的提议，眼睛微微一亮，饶有兴趣地问：“出声，孤明白。但要怎么出声才能动景大而效果小？孤就不大明白，请侍讲有以教我。”
张国忠微微一笑，说：“动景大，讲的是您‘出声’这件事，要做得尽人皆知。最好先私下跟几位老臣谈谈，他们一定会说‘二皇子的做法自然是利国利民，但正所谓过犹不及，治国要慢慢来，太过急躁是不行的……’诸如此类。到时候您自然是支持他们的说法，然后去拜见陛下，报告这些讨论的内容……”
“父皇应该会问‘那你是怎么看的？’之类问题。”帝河东笑道，“到时候孤就回答‘儿臣也是这么想的，父皇春秋正盛，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变法，实在没必要那么着急的。’”
张国忠点头：“等出了皇宫，您还要再去见一见那些老臣们，将奏对的事情说一下。表明您坚决的态度——老臣们一定会很高兴，其中免不了会有人为您宣传。”
“这动景的确是够大的了，但效果要怎么小得起来呢？”帝河东问。
张国忠笑道：“二皇子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您私下找他谈谈，他很可能会卖您这个面子，稍稍后退一步——毕竟一直以来，您都很关心他，是他尊敬的好大哥。这个面子，他总归是要给的。”
“那跟我直接找父皇奏对，又有什么区别呢？”
“您直接向陛下说这事，陛下应该也会找二皇子谈谈。但是陛下说这个，二皇子就未必买账了。”张国忠微微一笑，笑容却稍稍有些阴险的感觉，“当年他荆南平乱，反手间扫平叛乱，而且一下子就绝了后患，可以说立下大功。结果回朝之后，非但没有奖赏，反而被批评和软禁……他这个人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在他内心里面，多半是不满陛下的。”
“就算不满，皇帝的命令，他终归是要听的。”帝河东说。
“只要心存不满，就有很多阳奉阴违的手段。”张国忠笑道，“二皇子本身就是一代人杰，苍渊之才也称得上杰出——起码比我要强得多。他们两个人打定主意要玩阳奉阴违那套，陛下其实也未必能有多少办法。”
帝河东皱眉：“父皇乃是天下至尊，他怎么会没办法？”
“若是在五月之前，陛下肯定有办法。但端午那一场纷争，忠于陛下的力量损失惨重。暗卫几乎覆灭殆尽，武成王训练的‘周天星辰’也死了个精光，就连武成王自己都伤势严重，只能借着为太祖守陵来养伤……现在正是陛下手上力量最虚弱的时候。您觉得，他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些并不重要的小事，跟二皇子撕破脸吗？”
帝河东思考片刻，眉头紧锁，面露担忧之色。
“殿下不用担心，二皇子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篡位——何况，若是他真的想要争皇位，就不该站出来主持变法。做这么得罪人的事情，还想要继承皇位？”张国忠笑着安慰他，“他无非就是性格强横，喜欢整个上风，想要争一口气罢了。”
帝河东闻言，还是有些担忧。说：“我倒是不担心他篡位，但是……他跟父皇关系变得越来越差，总归不好啊！”
见他如此温厚，张国忠心里反而更加高兴。但他还是劝道：“殿下，陛下是君，您和二皇子是臣；陛下是父，您和二皇子是子。在彼此相处上，陛下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想要跟二皇子好好相处，他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
他并没有说“如果帝壬辰不想跟帝洛南好好相处”的情况，但帝河东完全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温厚的太子殿下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国忠，你知道吗，我和父亲……都有点怕洛南。”他改变了称呼，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却又带着深深地伤感，“他从小就很优秀，比任何人都优秀。他天才的程度，连武成王、武英王……诸位供奉，都为之惊叹。当年爷爷还在位的时候，就曾经感叹‘我帝家有麒麟儿，帝家嫡系里面，终于该出一位仙佛了’……”
“那时候，他是我们的骄傲。”
张国忠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默默倾听。
“可是，随着渐渐长大，他慢慢的变了。他变得越来越固执，经常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傲，就像是这世界上只有他是‘人’，别的所有人都只是‘蝼蚁’……那种理所当然的高等一等，理所当然地超乎于众人之上，理所当然地应该看不起所有人……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真的，那时候的他，超级让人不舒服！”
张国忠微微点头，虽然他没见过那时候的帝洛南——当时他还在南海苦读，为进京赶考做准备——但是，他从不止一个人那里，听说过关于那时候的帝洛南的故事。
当年的帝洛南，就像帝河东所说，是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习惯于用鼻子看人，会毫不在乎地从别人身上碾压过去的人。
“所以他在荆南平叛，一下子就杀了几十万人，消息传来，我们固然震惊，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很正常。”帝河东叹道，“洛南他……真的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几十万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他的神情越发忧郁：“那时候，我偶尔甚至会觉得，就连我们这些亲人，在他眼里或许也只是一个数字……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没有能够修得长生的人，在他眼里就都只是一个数字。”
“我问过父亲，这样的人，真的能够修成长生，守护大夏吗？父亲也只是叹气，没有回答。”
帝河东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现在变法，折腾这些，看上去手段激烈。但其实比起当年的他，已经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国忠，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投缘，大概就是那种‘倾盖如故’的感觉。除了父母妻儿之外，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很认真地问你，你觉得，我退到后面，让洛南他顶在最前面，真的没问题吗？”
“他……真的不会出事吗？”
张国忠看着太子殿下那有些迷惘的神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很坚定地说：“您尽管放心！二皇子是要成就长生的绝世天才，所有的一切挫折和困难，对他来说，都只是磨砺而已。他就像一柄铸成不久的神兵利刃，需要经过反复的磨砺，才能真正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是这样的吗……”帝河东自言自语，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你说得对，洛南他，的确是个越挫越强，不断前进的人。上一次他挫折之后，就成长了很多。这次他再挫折的话，一定还会更加的成长！”
他连连点头，迷惘之色渐渐散去，重新变得沉稳而坚定：“好吧。我明天就去找几位老臣商谈，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来办！”
过了一段时间，张国忠离开太子府，在坐车回家的路上，他轻轻点头，笑得很愉快。
（太子殿下实在是一个温厚重感情的人……这是好事！主君如此，我便要加倍努力，以报殿下的知遇之恩！）
而书房里面帝河东，却翻开了一本《国变》，看着书中的内容，陷入了思考。
（这书里面，小皇帝变法失败，关键在于没有能够团结足够多的人，光靠着一群书生折腾，其实毫无意义。）
（洛南的做法比这小皇帝要高明得多，我要更加小心提防，万万不能让他乘势而上！）
（张国忠这个人，想法很多，脑子很好，想要把他牢牢握在手上，权力地位高官厚禄固然不可或缺，但最重要的，还是用感情笼络住他！）
（唉，可惜父皇松口太迟，他早已娶妻生子。否则的话，我把女儿嫁给他，那才算是最好的办法，比现在这样演戏强得多了……）

第三十四章 太子上书
帝河东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一这天傍晚，潘龙在南夏城闲逛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太子上书”这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太子殿下联合多位老臣，向陛下上书，希望暂缓全面清查财产的做法，恢复前段时间的由下到上逐步清查。”酒店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要笑开了，“真是太好了！”
“这有什么好的？”跟他同桌的另外一个胖子问，“这不终究还是要清查嘛！”
邻桌的一个书生冷笑：“同样是生病，你三年生三次病，或者三种病一起生，非要二选一的话，你选哪个？”
“当然是分开生病！”胖子顿时醒悟，“我懂了！就算将来还是要清查，到时候地方上的官差们就已经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由他们来清查，不仅态度和善得多，而且也好商量啊。”
“商量什么的，其实倒在其次。”那书生说，“变法是国家大计，我们百姓理应支持。只是毕竟民为国之本，变法为的是富民强国，而不是祸国殃民。而我大夏的基本国策之一就是尊重民权——这也是武帝文相当年编写大夏法典的时候，写在最前面序言里面，一字不容修改的铁律。前段时间，那些巡查官员借着追查百家余孽的名义，着实做了一些踩线的事情，这是一定要严厉禁止的！”
众人纷纷点头，不止一人出言赞同，一时间气氛十分的热烈。
潘龙坐在角落里面，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暗冷笑。
尊重民权？他这几年行走江湖，在哪里没见过贪官污吏、恶霸豪强？
更多的时候，狗官和恶霸们互相勾结，组成了一张沉甸甸血淋淋的吃人罗网，每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害，不知道有多少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巡查官员们踩线了？还是先问问，那些被他们查到家里的大户们，都做了些什么吧！
潘龙曾经听到苍渊和他的幕僚们讨论一桩案子：一个大户平常勾结盗匪，做销赃的勾当。他把记录黑账的账簿藏在自家祠堂里面，每次做生意，也是在祠堂下面的密室之中。巡风使早就已经得到消息，但因为他作风谨慎，巡风使始终找不到证据，当地官府又得了他的好处，官差进门之后从不去祠堂“捣乱”。于是他就一直稳如泰山。
趁着这次清查财产、追查百家余孽的机会，巡查官员终于闯入了祠堂，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黑账簿，然后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密室，从中清查出了许多贼赃。
按说这是好事，利国利民。但当地别的大户们却群情激奋——他们说：今天你能闯进别家祠堂挖地三尺，明天是不是就能闯进我家的祠堂？
至于这人犯罪的问题，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人犯罪，该怎么审问就怎么审问，朝廷自有法度。可无论如何，朝廷的法度是要受到法律本身限制的，不能越权。
一个著名的文人更很严厉地说：“越权而得到好结果，其实比得到坏结果更糟糕！因为得到坏结果，会让人以后不越权。但得到好结果，则会鼓励官员们以后越权办事。一次好结果，至少可以掩饰几次坏结果——所以，越是得到好结果，越是要严厉处罚这种越权的行为！”
这官司，当地官员不敢擅自处理，逐层上报，一直报到了总司变法事务的帝洛南，由苍渊处理。
苍渊也很头疼，他和幕僚们反复讨论，却讨论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当地的这些个大户和文人们，牢牢占住了“政治正确”这面大旗，苍渊虽然权力很大，但也没办法跟“政治正确”对抗。
但要服从“政治正确”的话，就要批评乃至处罚那些勇于任事的巡查官员们。
这当然更不能做！
所以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幕僚之中，有人建议把这件事上交给帝洛南办理，那人说：“二皇子英武绝伦，必定能够服众。”
但苍渊不愿意。
他何尝不知道，帝洛南出面，没人敢不服。
踩线？民权？呸！
在“七杀星”面前，那些算个屁！
帝洛南的威名，是用白溪郡乃至荆南数十万人的性命铸就的。天底下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位绝代杀神会不会杀心大动，顺手把自己给一刀砍了。
谁都知道，帝洛南真的不在乎杀人。
人命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一个数字都不算。
就算是再怎么残暴的人，也会对“杀人”这件事有些在意。他们或许会感觉到压力，或许会感觉到兴奋，又或许会感觉到愉快……但无论如何，他们起码会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可帝洛南完全不在意，相传当年他下了七杀令之后，曾经有勇敢的官员闯入他的居所劝说：“您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吗？那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当时帝洛南正在吃饭，闻言满不在乎地说：“我为什么要在乎？你会在乎一碗饭里面有多少颗米吗？”
说着，他让佣人给那位勇敢的官员盛了一碗饭：“吃吧，吃了就算了。”
那官员看着碗里的一粒粒米，想到将要落地的一颗颗人头，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从此粒米不进，数月之后消瘦而死。
这个故事真假难辨，但大家都相信，帝洛南真的是完全不在乎人命的。
……他甚至连“数字”都不在乎。
没有人敢跟这个魔王顶撞，因为谁也不想死。
就算是最勇敢的人，也不会希望自己死得连个“数字”都不算。
所以，这种要跟“政治正确”对抗的事情，交给帝洛南的话，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把“政治正确”踩在地上，碾得满脸是泥。
但这样的结果，苍渊不愿意！
他不仅要追求好结果，也想要好的过程。
虽然他承认，很多时候“好结果”和“好过程”不能兼得，但既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矛盾，他宁可多花时间精力，努力去寻找能够兼顾的办法。
“这也太为难人了！”幕僚们纷纷抗议。
“为难大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苍渊笑着说，“我们的一举一动，牵涉到百姓的安危祸福。我们多一分为难，百姓便少十分辛苦。大家既然入苍某的门，就该对遇到这种麻烦有所准备才是。”
“你当初邀我出仕的时候，可是说‘钱多、清闲、还有漂亮妹子’的——结果你拿前后两个真话藏了中间的假话，太卑鄙了！”
“兵不厌诈嘛，我要是不说‘清闲’，光靠‘钱多’和‘漂亮妹子’，能把你从萃芳居的酒坛子里面捞出来吗？”
“我现在后悔了，想要泡回去，行不行？”
“当然可以，只要你把手头上那批案卷处理完了就好——嗯，我记得分配给你处理的是一百七十七桩案卷，其中不少都是类似这样的疑难。你把这些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苍某用八抬大轿送你回萃芳居的酒坛子里面睡觉。”
“……把那些都弄好了？你不如买个酒坛子给我当棺材算了！”
于是大家哄堂大笑，气氛十分的快活。
潘龙微微一笑，从回忆之中醒来。
酒馆的众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关于太子上书的事情，他们提到，不少老臣也跟着太子一起上书，意思大致上都一样——之前清查财产的事情就做得很好，按照计划，足足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完成财产清查工作。如今才只是七月，按照人口来计算，已经完成了七成以上。剩下的小半年，怎么也足够完成其余人口的财产清查，那又何必着急呢？
乍看上去，这些说法很有道理，着实能够迷惑不少人。
但潘龙却知道，这其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清查了七成人口的财产？那清查了民间总财产的几成啊？
有一成吗！
潘龙前世，听说过一个著名的理论。
一个社会的财富分配比例，是社会稳定程度的标志。而财富分配比例里面，百分之二十的人口掌握百分之八十的财富，算是一个临界点。
一旦超过这个临界点，社会的财富就会不可逆转地朝着越来越向少数人集中的方向发展。除非爆发战争，否则没有任何国家能够逆转这个趋势。
而在大夏，按照潘龙的估算，这个社会九成以上的财富，被不足百分之一的人掌控着。
占据人口大头的农村乡民们，往往没有什么余财。除了北地、南海之类开拓区，譬如中原的乡村，村中大多数百姓一年到头，其实也就混个温饱。
吃饱喝足就已经很难了，还想要攒钱？
做梦呢！
但那些地主、富商、官员、江湖豪杰们，他们手指缝里面随便漏一点，就能抵得上多少百姓几年的辛苦。
潘龙行侠仗义的时候，往往会顺带着搜刮一些浮财。一方面是他自己也要用钱，另一方面是这些钱可以拿来周济百姓。
在他的经历中，搜刮到最小的一笔财富，是大约黄金百两，纹银七八千两，珠宝首饰不论。
那笔钱来自于一个手下有十几个屠户，控制了方圆百余里牲畜屠宰买卖的恶霸。那人的房子也不算多大，家里的佣人打手也不过十余人，但却已经有如此身家。
而诸如天手帮这种有多位先天高手坐镇的绿林大派，其中财富估计超过黄金十万两！
当然，那是要把诸如丹药、首饰、兵器之类东西也折算成钱财，才可能有的数目。不过，那起码都是“动产”，是随时都可以变卖的浮财。
大夏皇朝财富分配比例，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朝廷花了七个月的时间，清查了超过七成人口的财富。乍看上去似乎成绩斐然，但其实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完成清查工作的财富，估计只占民间财富的零头。
如果按照人口比例来计算，觉得这份工作进展顺利，那其实不过是在骗自己，或者骗别人罢了！
潘龙冷眼看着那些弹冠相庆、兴高采烈的酒客们，心中满是不屑。
他知道，能在这南夏城喝酒的，不可能是穷人。
这些人都高兴了，那穷人们呢？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桌上的饭菜不香了，杯里的果酒更是又酸又涩，顿时胃口全无。
叹了口气，叫店小二过来结账，潘龙离开了饭馆，继续在街头闲逛。
可没多久，他就听到又有人在讨论太子上书的事情。
“太子殿下真是宅心仁厚！”那人说，“他上书说，这段时间因为巡查官员们做事有些急躁，导致在地方上引起了一些纠纷。处理这些纠纷，应该强调‘对等’的原则——言语的事情言语解决；文字的事情文字解决；拳头的事情拳头解决……就算是动了手伤了人，哪怕是出了人命，也该依照‘一命抵一命’的原则办理。”
“啊，这可真是太宽厚了！”
“是啊！要是换成‘七杀星’的话……”
“打住打住！你不提那个煞星，咱们还是朋友！”
“哈哈哈！不提不提！咱们去喝酒，今天要一醉方休！”
“好，说这个，我就喜欢了！”
看着那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兴致勃勃地往旁边酒馆去了，潘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不到变法这件事，居然惹得那么多人不高兴……还是说，天底下被变法触动了利益的人，大多都聚集在了这天子脚下？”
他嘀咕着，觉得处处风景都很糟糕，处处都令人扫兴。
他当然也知道，其实这只是错觉。
大夏皇朝富有九州——现在还要加上北地和南海，大概可以算是十一州了。其中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数不胜数。京畿之地虽然富人云集，但比起全天下，其实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只是，这里既然富人云集，那当然大多都是反对变法的。
毕竟，变法虽然真的利国利民，但却损害了这些富人们的利益。
天下的财富，短时间内是不会增加的。要让百姓得利，自然就要富人让利。
就算知道这事情是对的，但正所谓“善财难舍”。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在掏钱的时候很爽利呢？
“也不知道帝壬辰是个什么态度？这件事究竟会怎么结果？”他抬头看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低声自言自语，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五章 留中不发
面对太子和诸位老臣的上书，帝壬辰一时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受到上书之后，似乎事情就这么平息下去了，没有任何的应答。
“这是被‘留中不发’了吗？”太子帝河东忧心忡忡地问，“父皇他……毕竟还是赞成二弟的做法吗？”
张国忠摇摇头，笑着说：“殿下大可放心，陛下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明白？国忠有以教我！”
“殿下，变法乃是如今最大的国策，这一点，无论您、二皇子还是陛下本人，应该都没有异议吧？”
“这是当然！”帝河东肯定地说，“虽然具体怎么做？谁得利？这些可以另外讨论。但大夏绵延千载，积累了大量的问题，的确是应该变法整顿，让国家重新焕发锐气才行！”
“既然我们肯定了这一点，那么自然也可以肯定，陛下他是支持变法的。无非他的态度究竟是激进还是稳重，仅此而已，对不对？”
“没错。”
张国忠笑了：“殿下，陛下如果支持二皇子的激进做法，那么他就该直接批答您的上书，说一句比方‘凡治病之初，当用猛药’的话，您说对不对？”
帝河东沉吟片刻，说：“但他如果支持我的话，为什么不批答‘好雨应当时’之类的话呢？”
张国忠见他也有自己的分析，并没有因为意见不一致而担心或者不高兴，反而欣慰地笑了：“殿下所言极是！如果只从批答看来，陛下对您的上书乃是常见的‘留中不发’做法——他不赞成您的上书，但也觉得不应该批评，所以干脆就装作没看见，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算了。”
他话锋一转，又说：“可是，您觉得，陛下他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京畿一带民间的呼声？”
帝河东很确定地说：“他肯定知道！太祖当年训诫说‘知民心、懂民心、合民心，方为天子’，历代天子都很注重了解民间的声音。父皇他也不例外。光是我知道的，这京畿之地，至少有数百位负责为他收集民间呼声的官吏。更不要说那些巡风使们……民间的各种呼声，我或者洛南可能没办法了解得很全面，但他肯定全都了解！”
张国忠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陛下他知不知道民间对您和诸位老臣上书这件事的反应呢？”
帝河东点头：“他必定知道。”
说着，他愣了一下，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他也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了！国忠你说得对！父皇没有批答我们的上书，并不是他拒绝了我们的建议，而是在借助民意对洛南他们施压！我们一旦上书，民间立刻纷纷支持，叫好之声遍地可闻。这些事情，洛南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父皇就算不批答，压力也已经到了洛南他们那边——父皇只是不愿意洛南的压力太大而已！”
说着，他满脸兴奋之色，为自己成功地揣测出了父亲的意思而欢欣鼓舞。
张国忠也满脸微笑，为计划的顺利而心满意足。
他并不认为争夺变法主导权这件事能够一蹴而就，但帝河东身为太子，本身就有极大的优势。只要在变法之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树立正面形象，天子、群臣和百姓自然就会欣赏他。
变法这件事究竟由谁来主导，其实不算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两位皇子哪一位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
毕竟，金銮殿上的宝座，可只容得下一个人坐！
潘龙在街上吃了晚饭，回到苍渊府邸，才坐下没多久，苍渊就来了。
“潘老弟，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苍渊很热络地笑着打招呼，看起来就像彼此交情很好似的。
潘龙可不相信他的热情——如果是一个北地人，也许真的大家聊几句，喝一回酒，就成了朋友。但苍渊这种人心思深沉，他或许会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或许会对你存着一些善意，但……也仅仅就此而已。
想要被苍渊当成朋友，乃至于交情很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依潘龙所见，苍渊外表谦和而内心高傲，就算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或许会用性命回报，但却绝对不会因此觉得你是他的朋友。
普天之下，有资格算得上他朋友的，暂时可能只有帝洛南这一个人吧。
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苍渊态度热络友善，潘龙当然也不会恶形恶状，他笑着应酬了两句，同样展现了自己的善意。
双方这么说过几句，苍渊就谈起了变法的事情。
“变法之事，如今又起波折。”苍渊苦恼地说，“最近太子殿下联合诸位老臣上书，认为清查财产的事情应该放缓一些，恢复到之前的做法——唉！那些高门大户的财产，岂是容易清查得了的？好不容易趁着追查百家余孽这个借口，在他们这堵墙上打出一个缺口，此时正应该乘胜追击，扩大这个缺口才是！要是现在放缓了，让他们堵上缺口，将来再想要像现在这样仔细清查，可就难了！”
潘龙微微点头，赞成他的说法，问：“但就我听说的消息，皇帝陛下似乎没有对这些上书有所反应。那应该就是所谓‘留中不发’的意思吧？”
苍渊叹了口气：“留中不发，说的是虽然不赞成奏折的意见，但也不想批评，所以暂且什么都不说。如果这件事民间毫无反应，仅仅只是庙堂上讨论，那的确算是留中不发。但是如今……潘老弟在民间行走多年，对于民间的意见，应该也颇为了解吧？你觉得这段时间，民间对变法的态度如何？”
潘龙沉默了一下，略一盘算，反问：“你问的是哪个‘民间’？”
苍渊微微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声音都大了几分：“老弟请详细谈谈！”
“我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两个‘民间’。”潘龙说，“一个民间，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辛苦劳作，终年难得几天休息。赚到的钱财也不过养家糊口，一旦有天灾人祸，轻则忍饥挨饿，重则家破人亡。这个民间对变法的态度总的来说是支持的，尤其这段时间，巡查官员们动辄去清查高门大户，还查出了不少贪赃枉法之徒，严加惩处……我说句很不客气的话，对这个民间来说，只要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倒霉，他们就很高兴。若是能够因此减轻一些他们身上的负担，那他们则更加欢欣鼓舞。”
他笑了笑，说：“今年因为晚春时节那场严寒的缘故，农田受灾很严重，各地都需要大量的钱粮赈灾。那些被巡查官员破门抄家的贪赃大户们，他们的粮仓大多被当地官府拿来赈灾，民间对此是非常高兴的。”
苍渊笑了，笑得满脸都是满足。
“好！太好了！”他欣慰地说，“能够为百姓谋此福利，也不枉我和洛南兄这一场辛苦！”
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潘龙心中叹了口气。
（辛苦？你的确是很辛苦。但帝洛南……从上次见面的情况看，我可不觉得他谈得上有什么“辛苦”可言！）

第三十六章 两个民间
说完了前一段，潘龙停顿了一会儿，让苍渊欢喜一番之后，才说：“说完了前一个‘民间’，还需要我说后一个‘民间’吗？”
苍渊苦笑：“虽然我已经有所预料，但既然开了头，那还是请潘老弟你说完才是。”
潘龙笑了笑，说：“另外一个民间，衣食无忧、生活优裕。他们可以练武，谋求扬名立万；也可以习文，追求一举成名……严格说来，我也算是这个民间的一员。这个民间对于变法，总的来说还是支持的——毕竟大家都不傻，知道国家强盛了，对谁都有好处。但变法损害到了他们不少利益，这让他们又有些不满。因此他们就有些犹豫，说得不客气一些，便是首鼠两端，又想要得利，又怕受害，矛盾得很。”
“那依潘老弟你的看法，他们对于巡查官员借着追查百家余孽的名义清查大户财产这件事，又是什么态度呢？”
潘龙笑了：“苍兄已经明白的事情，何必问我？”
苍渊也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差不多就全明白了！”
他面露坚定之色，说：“既然破门清查这件事能够有利于赈灾，那别的问题，也就不值一提了！天底下本来就没有那么多让人犹豫和思考的机会，一件事想要两全其美，只不过是白日做梦！我们做的事情，不仅能够利于将来，也能利于眼下，那为此得罪一些人，倒也很值得！”
潘龙没说什么，保持了沉默。
苍渊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来找自己，多半只是想要倾诉一下心中的郁闷而已。
能够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得到让他欢欣鼓舞的心里支撑，对他来说已经可算是意外收获。
剩下的话，就不用自己再多说了。
其实，潘龙也并不相信苍渊是个多么利国利民，乃至于爱民如子的人——能够跟大魔头帝洛南成为好朋友的人，再怎么善良也有限。
但是他相信，就算是凶狠邪恶的人，在他做大事的事情，也是需要一些“大义”的名分，来作为自己内心支柱的。
能够毫不在乎地把“仁义道德都是放屁”这种话挂在嘴边，天天说年年讲的，基本上没几年就会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因为他会成为货真价实的“孤家寡人”，然后被人群起而攻之。
苍渊和帝洛南能够在乎民意，想要努力争取一下民意的支持，潘龙还是很高兴的。
当然，从他的角度，他希望这两个人在乎和争取的，是前一个“民间”的支持，而不是后一个的。
毕竟……那才符合他的道德观。
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苍渊和帝洛南在乎的是后一个民意，那变法很可能就变成一次温和的改良，或许还真的能够帮助大夏皇朝稍稍焕发一点生机，从垂暮之年重新变成一个老而不朽的模样。
那对大夏皇朝来说当然是好事，可对一个根本利益就站在大夏皇朝对立面，跟这个朝廷有你无我不共戴天的反贼来说，就是大坏事了！
所以……虽然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但潘龙宁可变法派跟保守派闹到翻脸！
最好他们打起来！
要是帝洛南变法的最终结果，是京畿之地爆发战火，朝廷的核心武力之间互相翻脸开打。那不论最终的结局是谁赢谁输，对朝廷的权威，都会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之前端午之战，老师毕灵空率领诸子百家，攻神都、破周天星斗大阵、杀帝苍穹，已经沉重打击了朝廷的权威。如果再被这么打击一轮，各地的官员和将领，只怕心中免不了就要升起一些“大丈夫当如是也”或者“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了。
到时候，再设法打击朝廷几轮，便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潘龙的历史水平远不如那个老朋友，但西元十九到二十世纪之间，那百多年的历史，他当年也是苦学过的——毕竟，要考。
另外一个世界历史上的清王朝是怎么覆灭的？他可记得很清楚。
可不就是被这么一轮一轮地打击权威，到最后轰然崩塌的嘛！
在军事上，哪怕是直到最后武昌那一战，北洋新军都还占着相当的优势，起义军想要靠武力推翻清王朝，希望并不大。
但清王朝的权威已经损失殆尽，各地督抚纷纷独立，最后连他们倚仗的北洋新军都反过来把枪口瞄准了他们——到这一步，这个王朝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大夏皇朝最终也是这么完蛋的，那么至少对百姓来说，伤害可能算是比较小了吧……
（哈，想这些还太早太早。而且……也太虚伪了一点……）
潘龙心中暗笑，将这些念头赶走，看着苍渊离开的背影。
只见他脚步坚定，显然是心中的迷惘已经被一扫而空，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加油吧！你们若是真的能够沿着这条路成功，潘某不介意再等上几百年，重新等到大夏皇朝再一次暮气沉沉地时候动手。）
（相信到那个时候，应该不会再出一个帝洛南，再出一个苍渊。）
他心中如此说道，却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期待什么？
是该期待苍渊和帝洛南成功呢？还是该期待他们失败呢？
这些芜杂的想法，让他自己都有些茫然，一时间，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好在，暂时还用不着他作出选择。
几天之后，帝洛南和苍渊在朝会的时候当众上了一份奏折，介绍了巡查官员们这段时间破门清查财产过程中，所查出了大户贪赃枉法情况，以及清查了这些大户之后，开仓赈灾的事情。
宣读奏折之后，帝洛南杀气腾腾地说：“今年晚春大灾，朝廷赈灾诸策效果不怎么明显，更查到不少地方粮库仓储有许多空缺——我原本向父皇请命，想要主持赈灾，顺便彻查各地粮库的情况。结果父皇说‘一心不宜二用’，让我专注于变法。现在看来，倒是另走蹊径，从另外一个方向，为赈灾作了帮助。”
他转头看向群臣，冷厉的目光让所有被他双眼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我知道很多人对变法都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所以如果谁愿意暂时替我顶个班的话，我愿意辛苦一趟，去民间查一查赈灾的事情！”
于是群臣纷纷赞同他的变法举措，认为他借变法而帮助赈灾的事情，乃是上天对大夏的护佑……云云。
然后，南夏城内听到的民间论调，突然就不怎么谈变法了。
所有被问到这类话题的官员和文人，全都一脸晦气，像锯嘴葫芦一样，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七章 秋闱将至
这场政治斗争的结果，很快就由苍渊告诉了潘龙。
苍渊说的时候兴致勃勃、神采奕奕，显然是因为这一场大胜而兴高采烈。但潘龙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而已。
苍渊和帝洛南获胜，关他潘龙什么事呢？
虽然说，从他的角度看来，这一场斗争的结果还算是让他满意，但变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现在……才不过只是开始阶段而已。
现在赢了这一场，无非是接下来的工作能够继续开展下去。到最后究竟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说完这件事之后，苍渊又说：“潘老弟，如今已经到了七月底。明日便是秋祭，然后从八月初一到八月初十，依次举行天下十科的京师大考，八月十三放榜，八月十五早上开始最后一场金殿选材，当天晚上便是琼林宴，八月十六赏月大会……未来这半个月，便是这京畿之地最热闹的时候，你有兴趣凑个热闹吗？”
“凑热闹？”潘龙有些疑惑，“我怎么凑热闹？”
“天下十科，皆有推举应试的名额。潘老弟有没有兴趣去参加初十的那一场‘兵法武道科’大考？”苍渊笑道，“以你的本领，若是赶考，就算不是状元，也不会掉出一甲之列。”
潘龙倒并不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兵法武道科不仅要考武艺，也要考兵法。论武艺，他自信天下考生之中应该没人能胜过自己，但论兵法，他自我感觉大概就不怎么行。
像他这种明显偏科的货色，如果不是武功太高的话，没准连个进士都考不到。
京师大考，可是规定了最多十取一的名额限制——其实往往远不足这个比例，一场大考，十科加起来万人总是有的，但最后能录取的各种进士，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百之数。
因为很多科目，都是以“难考”而著称。
比方说十科之首的“兵法武道科”，便是只录三十人，极少破例。
便是录取相对较多的“运筹算术科”和“法令诉讼科”，往往录取百余人，也就是极限了。
毕竟，金殿选材大会，最后只御笔钦点前三名为一甲，称之为“进士及第”；三到十名为二甲，称之为“进士登科”；十一到五十名为三甲，称之为“进士出身”。
至于五十名之后的……金殿选材是大考前五十名的事情，一般其实只是走个流程，很少和大考的名次不同。五十名之后的人根本没资格去参加金殿选材，自然也不需要再拘泥数量。这些人算是“乙榜”，统称之为“进士拾遗”。
从“及第”到“登科”到“出身”再到“拾遗”，这一场大考之中的名次差距，差不多就决定了一个官员在官场前十年的运势。
能够考上一甲的，除非倒霉，否则一般都顺风顺水，十年之后至少也是一方大员，未来的朝廷重臣、九州镇守，若是有科举出身的，基本都是从这些人里面选拔出来。
能够考上二甲、三甲的，一般也能顺顺利利地进步，十余年之后，同样也能成为朝廷大员。但往往会遇到无形的天花板，想要更进一步成为三省六部的主官，或者是九州侯这样的要害官职，基本都很难。
至于“进士拾遗”的，运气好的，也能升到高官，但大多数人基本上就是从县城到郡府，做到一郡知府，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所以科举之中的名次，对于考生们来说，着实是兴衰荣辱攸关的大事，尤其是一甲二甲以及甲榜乙榜的区别，更是简直称得上关系到身家性命。
过去的岁月里面，可是不止一次有人名闻遐迩却没能考中一甲，又或者是自负才华最终考了个乙榜，一气之下生病乃至丧命的。
苍渊认为潘龙能够考上“兵法武道科”的一甲前三名，就潘龙的感觉，已经是纯粹的恭维。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偏科到极点的货色，能够考上一甲。
一般来说，参加科举的考生最多也就是先天巅峰的修为，偶尔有个先天精微半步真人的，已经是极为罕见的特例。如他这等货真价实的真人高手，便是别的考生一起上，多半也赢不了他。
但是，考兵法的话……潘龙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考及格？
别到时候一百分的卷子自己考了个二三十分，丢人现眼……
他对自己的才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当然，如果他真的有心赶考，或许可以参加“博古通今科”的科举，搜刮一大批的书籍存放到山海经之中，等考试的时候进入山海经翻书就好。
用这种方法，一甲未必，二三甲肯定是能有的。
其实，“诗词文赋科”大概也可以这么考，当年老爹潘雷不就是用这个办法，靠着在山海经里面寻章摘句慢慢推敲，才能够写出一篇篇佳作，然后考上举人的，以才子之名名扬益州的嘛。
但潘龙略一考虑，还是放弃了这些打算。
虽然文超残影帮他在山海经上做了手脚，不怕被人拆穿，但在这京畿之地、科举之中使用山海经，终究不够稳妥。
自己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作这个大死呢？
没必要的！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婉拒了苍渊的建议。
“苍兄，还是算了。”他笑着说，“我本是闲云野鹤之辈，喜欢到处漂泊、浪迹天涯。就算将来累了，停下休息，也只会落叶归根，回到北地居住。这京畿之地的确是繁荣昌盛，但终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
苍渊倒也没有惊讶或者生气，只是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开口之前，就猜到你可能会这么说，但还是抱着一些希望，想要努力争取一下。”他说，“你不能参加科举，是朝廷的损失！野有遗贤，野有遗贤啊！”
他这么唏嘘着走了。
潘龙心中也微微有点遗憾，他知道自己这一开口，便是绝了将来科举的路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说了不想要参加科举，便是不会参加。
将来如何，将来再说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又忍不住笑了。
自己一个反贼，考什么科举？当什么官儿？
有病吗！
这是嫌麻烦不够，还要特地自己送上门去不成？
“呵呵，简直冒傻气！”
这么想来，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摇摇头，继续逛街去了。
大概是因为秋祭即将举行的缘故，这几天南夏城里面特别的热闹。除了原本就住在这里的人们之外，还多了很多来采购的，或者是来见见世面的。
街头上多了不少小摊小贩，卖的东西也良莠不齐，其中颇有一些以次充好或者作假骗人的。
潘龙每次见到那种借着摆摊骗人的家伙，都施展本领暗中下手，让他们暴露出来。
至于他们的骗局被拆穿之后，是被人一顿老拳打得五劳七伤呢？还是被扭送官府法办呢？那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同情骗子的！
这天正走在路上，他突然心中一动，看向路边一个卖玩偶的摊贩。
那小贩须发皆白，看起来颇为苍老，但一双手却格外灵巧，无论顾客要买什么样的玩偶，只要详细说一遍，他就能很快地做出来。
在他的手上，碎布、针线和木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上下翻飞，只是片刻工夫，就做好了一个笑眯眯的胖头猪，递给旁边的小男孩。
“喏，这是你要的小猪。”
那小男孩抓着小猪玩偶，兴高采烈到几乎要跳起来，带着他逛街的大人也满脸笑容，付了钱之后一家人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而小贩则继续做下一桩生意——他的摊子周围围着一群人，生意正忙火着呢！
潘龙注意到他，自然不是因为他的手艺或者是生意，而是他认识这个人。
这人可不就是墨家的高手，那个能把盒子变成各种兵器乃至于活人，巧妙到让人难以置信的那个嘛！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人应该叫古温，所用的那个奇怪的盒子，则叫“天机宝匣”，是墨家最重要的宝物之一。
自从端午节一战，墨家巨子死在帝苍穹的临死反扑之下，这位古温应该就是墨家最厉害的高手之一了。
他的修为大概是天人合一，但距离长生估计还有一大段路——不过这也说不定，排教只是诸子百家里面的末流，教中几位前辈尚且有本事苟活千载，一直熬到大战帝苍穹之后，才油尽灯枯含笑而逝。墨家乃是诸子百家的领头羊之一，古温身为墨家顶尖高手，未必就没有延续寿命的手段。
如今的潘龙早已知道，长生之法从来就不是只有仙佛妖神那一个路子。
只是，仙佛也就罢了，妖神之路，是所有长生之法里面，最容易走得通的那个。
这条路都走不通，别的路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绥桃山上的老祖宗任长生。
任长生的修为，早就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极致，就算和仙佛妖神战斗，也不见得会逊色。以他的修为，想要修成妖神，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但他就是很固执地要修成仙佛，坚决不肯当妖神。哪怕是三次走到长生路前，三次发现道路已经被人占了，宁可自己垂老将死，也不肯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如今，他得到了自己综合圣杯和血苍穹而成的延寿秘法，能够延续寿命，继续活下去。或许再活个几百年，就能找到一条没有被人占据的道路，从而成就仙佛？
如果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爷爷潘寿。
潘寿明明有长生的机会，却坚决不肯长生。反而要回到冀州潘家的庄园，住在埋葬了奶奶的小花园里面，就这么老去、死去，等着夫妻俩一同埋葬在这花园里面。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真的不想要再继续活多久了。
虽然以他的年龄，或许还能再活个上百年，但如果不能给他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或许用不了几年，他就会与世长辞。
想到这里，潘龙顿时觉得心烦意乱，满肚子的不痛快。
他尊重爷爷的选择，但……就算是要陪伴奶奶，也可以天长地久地一直守着那个花园嘛，为什么一定要死去，和她同葬在花园里面呢？
这未免也太固执了一点！
但潘龙也知道，跟这种固执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他们已经钻进了牛角尖，脑子里面只有自己的想法，再也容纳不了更多的道理。
想要说服他们，几乎没有可能。
他前世就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或者好、或者坏，但都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无论是别人的劝说还是命运的打击，都不能让他们动摇。
他们可以死，但他们不会放弃。
对上这种人，就算是前世那个人类已经踏入了星辰大海的社会，也只能通过催眠疗法来引导——还未必能够成功。
在这九州世界，潘龙真的是没什么好办法。
（或许……我也可以找老师帮忙，催眠一下爷爷？）
他突然心中一动，升起了一个非常不孝的想法。
（只要让爷爷对奶奶不是那么的执着，应该就能解决他想死的问题了吧？）
（甚至于……或许还可以让他放下这段早已过去的感情，重新焕发青春？）
（算算年龄，他其实在先天高手里面也算是个青壮年。续个弦，乃至于再生几个孩子，应该也都没问题吧……）
虽然他知道这些想法很有问题，但心中一旦升起了这个念头，顿时便如同走马灯一般，滴溜溜转个不停，一会儿就转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片刻之后，他已经在考虑爷爷如果再娶妻生子，大家之间的辈分该怎么称呼。
哎呀呀，这可真是让人有些头疼……
潘龙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到一边，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什么高手盯梢，便走到古温的摊子前面，装作观看他制作人偶的手艺。
看了一会儿，他用传音之法问：“这位前辈，莫非不是墨家的‘天机’古温古老先生？如今朝廷正在追捕墨家的高手，您怎么自己跑到这京畿之地来了？”
“难道说，墨家打算绝地反攻，在秋闱或者中秋赏月大会上搞一点大动作？”

第三十八章 夜访古温
听到潘龙的传音，古温微微一愣，却没有抬头。而是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专心做生意。
不知不觉，申时将尽（下午五点），眼看着太阳已经偏西，他才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将小摊收起来，并作一辆手推的独轮车，背上挂带，犹如一个寻常的穷苦手艺人一样，推着车向城外走去。
七八月间，南夏城的城门大约在酉时四刻前后（下午六点）关门。大门关上之后，便只能从偏门通行。除非得到批准，否则不许进出。
一个普通的手艺人，当然没能耐拿到特批，所以他只能抓紧时间赶快走。
酉时二刻（下午五点半），他排在长长的出城队伍里面，慢慢地走出了南夏城。推着那辆破旧的小车，朝着更南方走去。
南夏城的旅费很高，像这种穷苦的手艺人，一般会选择到附近关门村、五里村之类的地方投宿。又或者干脆就去驿站的棚舍过一夜，连这点钱也省下来。
这段时间天气还算暖和，夜里也不冷。只要能填饱肚子，地上铺块厚布蜷缩一夜，也不是不行。
古温推着独轮车慢慢地走，走过了关门村，又走过了五里村，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一直走到十里村的，才停下脚步，去村里投宿。
像他这样的人，倒也不少。
十里村距离南夏城有点远，寻常商贾不会在此投宿。只有那些行路太迟，来不及赶上进城的旅人，才会住在这里。
这里不前不后有些尴尬，驿宿的行当不好做。当地里正拾掇了一间大棚屋，四壁虽然漏风，屋顶却也能挡雨，最难得的是地面特地垫高，火坑草堆都有，对于出门在外的人来说，能够睡在柔软的茅草堆上，已经可算是不错的住宿条件。
古温跟里正谈了一下，给了五文钱。里正让他进了棚屋，还给他端来了一碗热面糊，两个烙饼。
这面糊有点稀，里面放了不少野菜，想来味道并不怎么样。但配上硬邦邦的烙饼，也算是一顿饭。
古温慢慢吃完，将碗筷归还，便用一块厚布垫在草堆上，坐在布上休息。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落魄的江湖手艺人，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是一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跺跺脚就能把这个不大的小村夷为平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很快里正一家都睡了。古温却还没睡，坐在那里发呆。
突然间，伴随着一声叹息，潘龙推开了棚屋的大门，走了进来。
“古前辈，您这是何苦呢？”他叹道，“以您的本领，就算是要体验生活，也犯不着真的这么清苦吧？”
古温看了看他，平静地说：“我们墨家崇尚简朴，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谈不上清苦。”
“您好歹也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至于这样吗？”
“至于，知行合一，才能不偏离正道。”古温回答，然后问，“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请问你是谁？”
“我叫潘龙，来自北地，这段时间在京畿一带凑热闹，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潘龙回答。
古温点了点头：“原来是当今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你的名字，老头子我也听说过。”
不等潘龙开口，他又问：“你潘公子是天下闻名的人物，可老头我籍籍无名，为什么你认识我？”
“晚辈曾经有幸拜见过墨家巨子。”潘龙说，“巨子说，自从前代巨子逝去，当今墨家的第一高手便是天机一脉的传人，古温古前辈。”
古温摇头：“就算这样，你应该也只是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该认识我。巨子他也没理由给一个晚辈介绍我的时候，还特地弄个画像出来。”
“前辈您的画像，我是在排教‘落泪书生’言前辈那里见到的。”潘龙回答，“言前辈列了一个名单，上面有天下不少值得注意的高手。他因为要带着排教中人逃出大夏，晚辈替他将那份名单转交给他门下弟子，就看到了前辈您的资料。”
古温点了点头：“你和排教交情不错，这件事，我倒也知道。言衷卿托你转交东西，倒也并不奇怪……那份名单，是交给谁的？”
潘龙笑了：“前辈这就开玩笑了，言前辈如今乃是朝廷钦犯，被抓住了就要满门抄斩的。他信任我，才告诉我门下弟子的身份。我又怎么会再说出去呢？”
古温干枯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吧，你找老头子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他问，“如果只是想要见一见我的话，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可以走了。我也是朝廷钦犯，你跟我扯上关系，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潘龙说：“我特地追着前辈来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拜见。我对墨家的思想颇为仰慕，想要向前辈请教一二。”
古温微微一愣，问：“你想要学墨家的本领？”
“如果前辈愿意指点一二的话，我当然很想要学。”
“你可知道，诸子百家如今是个大忌讳，尤其儒墨二家，一旦扯上关系，就是灭门之祸！”
“人在江湖，步步都有风险，哪里能顾虑那么多呢？”潘龙笑道，“要是这也怕、那也怕，那就别闯荡江湖了，趁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算了。”
“……若能如此，其实倒也不差。”
“前辈您一把年纪，还在江湖上奔波。我今年才二十出头，远没到隐退的时候呢！”
古温又笑了：“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想要像你一样年轻有为。只是我运气不好，一直活到快二百岁，才有行走江湖的机会，仅此而已。”
他叹了口气，说：“儒门有教无类，我墨家也差不多。你想要学习墨家的本领，我本该认真教你一些才对。只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如今我正在准备一件大事，将本身修为完全封住，暂时只是个普通老人。若是等这件事了结，我还有命在的话，那就再说吧。”
潘龙皱了皱眉，问：“前辈准备在秋闱还是赏月大会上有所行动吗？”
“详细情况，你就不用问了。”古温说，“以你的武功，只要自己不昏头昏脑地朝着危险的地方冲过去，应该也不至于有危险。总之，你既然是来看热闹的，那么就安心看热闹好了。”
潘龙皱眉劝道：“前辈，这京畿之地高手如云，尤其自从端午大战之后，帝家颇有一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思，几乎将所有能够抽调的高手都调集到了附近一带——不是我看不起人，莫说是你，就算是端午之战里面威震天下的‘义乌’前辈，要是非铁头撞过来，恐怕也讨不着好吧……”
古温大笑：“小子，你的见识还是太少！高手和高手之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若是义乌在此，老夫哪里需要躲躲藏藏！倒是那大夏皇帝，才需要找个地洞躲起来，免得被她一箭射死！”
（……我觉得您对我老师的武力，可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错误幻想……）
潘龙也是目睹了当初那一战的，他当然知道自家老师本领高强，就算龙潭虎穴也能硬闯。但如今大夏朝廷一方的高手真的是几乎云集于京畿一带，此刻这里简直比铜墙铁壁都更加安全。
老师或许真的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闹个事然后跑路，但她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强杀大夏皇帝。
她要真的这么厉害，当初就不用设下埋伏，将帝苍穹引出神都之后再进行伏杀。
直接冲进去，一箭射死大夏皇帝，多简单！
但这些话只是想想就好，并不适合说出来。
他和古温之间没那么多的交情，交浅言深，乃是人之大忌。
所以他笑了笑，作了个揖，说了一句“晚辈告退”，便转身离开。
古温走到棚屋门口，看着他纵身一跃乘风而去，才重新关上门，坐回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说：“非非，你怎么看？”
那辆小车突然变形，在空中转折扭曲，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孩。正是墨家至宝，天机宝匣“想入非非”。
这宝匣早已通灵，能够变化自在。墨家天机一脉的继承人，与其说是古温，不如说是他。
面对古温的提问，他满脸笑容，说：“这人虽然有秘法遮蔽了自己的气息，但距离近了，还是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有很深厚的功德，应该是个好人。”
“潘龙别号‘一文钱大侠’，抱打不平、行侠仗义，杀了许多恶贯满盈的匪徒恶霸；他又曾经在荆杨之间仗义疏财，救助了数万灾民。如此人物，功德深厚乃是理所当然。”古温说，“江湖上一直有传说，有人怀疑他乃是佛门高僧转世。”
“他看起来的确像是个什么大人物转世的样子。”天机宝匣说，“他功力之深厚，修为之精纯，在这个年龄的人里面，简直无法想象。”
说着，他又笑了一笑，神秘地说：“对了，小古你一定没注意到，其实他修炼的功夫……挺特别的呢！”
“哦？”古温有些好奇，“他修炼的什么功夫？”
“那功夫，你没见过，当今墨家也没人见过，但在很久之前，大夏还没建立的时候，曾经大大有名。”宝匣变化的小孩老气横秋地说，“那是大夏国师，帝甲子的老师，法家宗主，仙人‘兰陵’的绝学，名为‘律苍生’。”
“律苍生？”古温皱了皱眉，问，“为何我没听说过？”
“那功夫有很大的问题，后来出事了呗。”天机宝匣摇摇头，说，“兰陵自己以法家合道长生，这门功法乃是他长生之路的核心。但后人修炼这门功法，一开始还不觉得，等到修炼到深处，便越发的自私自利，处处只为自己考虑……据说武帝文相之所以反目成仇，跟这门功夫有很大的关系。”
古温吃了一惊，问：“那潘龙修炼这功夫，岂不是也要出事？”
“这不一定。”天机宝匣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也许兰陵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又或许……潘龙他功德深厚，能够化解戾气。毕竟，他可不像帝甲子，是从头开始学习的。他是佛门高僧转世嘛，心法的问题，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问题吧。”
古温皱着眉，思考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如果中秋之战后，我还能活着见到他的话，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这件事。横竖法家长生之路已经被兰陵仙人占了，他没必要再走这条路的。佛门功德金身之法虽然缺点颇多，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长生妙法。他何必舍近就远呢！”
“小古，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中秋之战后，你就算活着，也要亡命天涯，没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大夏。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天机宝匣摇摇头，说：“就算你能再见到他，又何必跟他扯上关系？他可不像咱们，孤零零无亲无故。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牵涉到这种死全家的事情里面来的！”
古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彼此身份的区别，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根本不要扯上关系最好。”
说完，他躺了下来，看着头顶的棚顶，沉默了一下，问：“非非，你觉得，我这一趟来京城闹事，是不是在找死？”
“人都是会死的，是不是找死，很重要吗？”
古温又愣了一下，笑了。
“你说得对，人总归是要死的。”他轻松地笑了，“我这一生，能够死得轰轰烈烈，没有像天机一脉诸位前辈那样默默无闻地死在乡野之间，已经算是幸运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越发坚定：“墨家有不成器的弟子，却没有怕死的弟子。趁着中秋之会大闹一通，让‘追查百家余孽’的势头更加猛烈一些，也算是我能够为天下百姓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这一条命，若是能够为百姓多争取到一些好处，也算值得了！”
与此同时，潘龙坐在苍府客房的卧室里，默默沉思。
（古温他要趁着这个时候闹事，为的是什么？）（现在闹事，可以肯定基本是死路一条，有必要吗？）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的大宗师，而且是墨家天机一脉传人，冒这样的风险呢？）

第三十九章 再见白映玄
第二天，潘龙果然又在街上看到了古温。
这位墨家天机一脉的顶尖高手，天人合一的大宗师，穿着破旧的衣服，推着一辆老旧的独轮车，来到南夏城的街头，将独轮车翻开变成摊子，向路过的行人兜售玩偶。
他的手艺很熟练，做的人偶一个个憨态可掬、颇为有趣，而且他还能按照顾客的要求，现场制作人偶。不一会儿，就有了好几位客人，凑着一堆，等待他制作人偶。
潘龙远远地看了一眼，心中好笑。
别的不说，这位前辈制作人偶的时候，一定偷工减料了。
以他的身份，若是认真制作的话，制作出来的人偶必定巧夺天工栩栩如生。没准只要稍稍打扮一下，就能鱼目混珠，看起来和活人没有半点区别。
天机一脉最擅长的就是机关制作，傀儡人偶自然也在其中。
身为天机一脉的传人，古温做别的或许可能不擅长，但做人偶必定是极为拿手的。
只不过……如果他认真制作的话，且不说那样的人偶价值如何，光是“南夏城出现一个制作人偶的大师”这件事，就足以吸引各方眼光。
大夏的官差、巡风使们又不是瞎子，有奇人异士，他们肯定会来探查一番。
这显然跟古温的计划矛盾——他来卖人偶，只是为了掩饰而已，可不是为了成为著名巧匠的。
潘龙只是略略一看，就转身离开，并没有久留。
古温前辈要隐藏身份，那自己就不能对他太过关注。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他暴露了身份，那就太对不起他了！
他才走了几步，突然皱起眉头——街头走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大汉，正恶狠狠地朝着古温的摊子那边走去。
（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潘龙的第一想法就是——古温引起了某个官员的怀疑，这是人家派来试探他的！
（他这是要暴露了吗？如果他要暴露的话，我该怎么帮他吸引注意力，好让他能够逃走？）
他心中暗暗盘算，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只一会儿，那几个大汉已经来到了古温的摊子前面，为首那人恶狠狠地问：“兀那老头！你在这街头做买卖，交份子钱了吗？”
潘龙一愣，却见古温身体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各位大爷，我这……我没店铺啊。没店铺也要交钱？”
“废话！你在这街头做买卖，就抢了别人的生意。别人都是交了份子钱的，怎么能让你这个没交钱的抢生意！”那大汉恶声恶气地大喊大叫，吐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古温的脸上，“要么你搬地方，找个附近店铺没交份子钱的地方摆摊。要么你老老实实把这几天的份子钱交了！”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二选一，快选！”
古温那满是皱纹的脸几乎苦得要滴出水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大爷，这份子钱……要交多少啊？”
那大汉呵呵一笑，脸上凶恶之色缓和了不少，他左右看了看，问身边一个看起来似乎挺聪明的手下：“这条街上有做人偶买卖的吗？”
“没有。”那手下显然对这条街上店铺的情况十分熟悉，看来是个狗头军师，“按照规矩，做独门生意的，份子钱减半。”
大汉点点头，朝着古温说：“老头，别说我欺负你。我跟你按照规矩来——在这南夏街头做生意的，以一屋为准，一个月是五钱银，交铜钱的话则是四百文。不足一屋的，按照一屋来算。没有店铺的摊子减半，独门生意再减半——你要交一百文的份子钱！”
潘龙挑了挑眉毛，稍稍有些惊讶。
这些人看起来凶恶，但其实倒是挺讲规矩的样子。收的份子钱，感觉也不多。
他不是很了解南夏城的情况，但定丰镇那些收份子钱的混子，每天是要负责在集市收摊之后打扫地面，以及抓捕集市里面的小偷什么的，若是有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也会出头帮个忙，并不是纯粹的抢劫。
看这大汉的言谈举止，莫非也是这一类的“坐地虎”？
古温满脸愁苦，可怜兮兮地说：“大爷，我就做半个月的生意，等中秋之后，我就要离开了啊。”
大汉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爽利！我看你生意挺热闹的，至少也把一个月做下来啊！”
“大爷，这人偶生意，其实也就一阵风。过些天，喜欢人偶的人都买过了，也就卖不出去了……”
大汉满脸不高兴，跟那狗头军师商量了一下，说：“好吧，半个月就半个月！五十文钱，交来！”
“大爷，能不能稍稍宽限两天？”
大汉顿时怒了，声音粗大了好几分：“你这老头，忒的狡狯！看大爷我有些松口，就推三阻四……真当大爷我不会动手揍人的吗！”
他这一吼，几个手下也跟着鼓噪起来。古温被他们这一吓，顿时哆嗦得犹如打摆子一般，一张老脸都吓得白了。
潘龙又皱眉，正想要过去说两句，却见一个白衣服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说：“几位大哥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何苦跟这穷苦老人计较呢？这份子钱，我替他给了就是。”
古温一愣，惊讶地看向那女人。
几个大汉倒是认得这人，那狗头军师有些为难地说：“白大夫，按说您开了金口，别说区区五十文钱，就算五十两银子，我们也该给您这个面子。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份子钱是不能由别人垫付的……”
那“白大夫”微微一笑，说：“放心，我不会坏了规矩。”
她看向古温，问：“老人家，你能为我定制一个人偶吗？”
“……能。”古温犹豫了一下，点头，但又说，“可不值那个价……”
白大夫笑道：“就按照我的样子来做，做得细心点。要跟别的人偶不一样，能做到吗？”
“能！”古温的脸上多了几分自信。
白大夫又一笑，拿出钱袋，取出一枚角银，递给他：“接下来几天，我都还要来这里定制人偶，这就当给个定金吧。”
古温哆嗦着收下那枚印有“大夏通宝”字样的银币，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出钱袋，将钱袋整个翻过来，倒出了六十多枚铜钱，从中间数了五十枚，交给诸位大汉。
整个过程中，大汉们客客气气，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等收了铜钱，那为首的大汉才拿出一块画着火鸟图样的竹牌，在上面做了个标记，然后递给古温。
“你把这竹牌挂在摊子上，若是有人来找麻烦，便给他看这块竹牌，告诉他，你是我们南夏城朱雀帮罩着的！”
他想了想，又说：“老头，你运气好，白大夫帮了你的忙。人家一番好心，你可别拿了钱，明天就不来——要是你贪了人家的钱，我白老三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打断你的手！”
古温连连点头，这群朱雀帮的大汉们才扬长而去。
于是古温便开始为那位白大夫制作人偶，他特地找出一些完整的布料，连针线都换了一些比较新的，看起来十分用心。
此刻，潘龙已经坐到了附近一个茶馆里面，背对着这边，正用神识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他其实倒不担心古温吃亏——别看古温自己封印了功力，此刻只是个普通老人，但天机一脉的本事，可不只在自己身上。
若是古温真的遇到麻烦，他随身带着的通灵宝物“天机宝匣”自然有护主的能力。
相比之下，潘龙倒是更加好奇那位“白大夫”的身份。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正是广陵城的从良名妓白映玄。
这个女人身怀绝技，却隐藏身份，在广陵城的画舫当名妓。后来她从良离开，中间还起了一点小风波——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潘龙并非第一次在南夏城见到她，此前闲逛的时候，他就曾经见过这位转行当了大夫的前名妓。
那时候他就很好奇，想要知道这女人跑到南夏城来干什么？
虽然这边足够繁华热闹，适合做生意，但……一位从良的名妓，难道没钱吗？
就算没有什么储蓄，以白映玄的本领，赚钱对她来说也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她愿意，在哪里都能赚到足够过日子的钱，并不需要特地找个繁华之地。
相比之下，名妓从良，按说应该去个能跟往事告别的地方嘛。
比方说，沿着通天江逆流而上，去和广陵城相隔万里的锦官城……
能够让白映玄特地跑到南夏城来当大夫的原因，必定跟她身怀绝技有关！
所以潘龙一直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女人的事情，只是这女人深入简出，除了偶尔给人治病之外，几乎一步都不踏出落脚的客栈。潘龙也窥探过她在屋内的情况，却见她只是读书、弹琴、画画……俨然是一个隐居在闹市之中的风雅之士，看不出半点阴谋诡计的影子。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白映玄离开客栈，出门溜达。
所以他十分好奇，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让白映玄出来走动？
白映玄就站在那里充当模特儿，古温则仔仔细细地制作人偶。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潘龙已经前后喝了三壶茶，吃了两笼包子，还陆陆续续吃了二十多个夹肉的烙饼。也亏得他身体经过淬炼，消化能力远胜常人，否则的话怕是要吃出毛病来。
就在他吃完了最后一个烙饼，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点一些别的吃食之时，突然微微一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苍渊来了！
苍渊今天打扮得跟平时不同，一身朴素的粗布长衫，手上提着一把折扇，肩上背着一个蓝布的小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他脸上显然经过了化妆，那张俊美的脸现在看起来朴实许多，再也不复平时的美男子模样，倒是比平时顺眼许多。
他看到站在那里的白映玄，眼睛顿时就亮了，径直走了过来，问：“映玄，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才到。”白映玄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正在请这位老先生为我做个人偶，你喜欢人偶吗？”
据潘龙所知，苍渊这个人性格朴素，虽然也不排斥奢华享受，但是对于那些没有必要的装饰颇为不感兴趣。
诸如人偶这类纯粹的装饰品——
“我很喜欢！”苍渊毫不犹豫地说。
潘龙摇摇头，砸了咂嘴，觉得已经喝过几次的清茶，又变得有味道起来。
白映玄微微一笑：“我也喜欢人偶，不仅人偶，各种各样的动物布偶……我都喜欢。”
苍渊连连点头，对古温说：“老人家，能给我也做一个人偶吗？”
“没问题。不过要等给这位姑娘做完了才可以。”
“放心，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
（喂！你不是每天忙得连睡觉的工夫都不够吗？）
潘龙在隔壁的茶馆里面默默吐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苍渊和白映玄就在古温的摊子前面闲聊，苍渊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敏锐聪颖，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不止一次闹出笑话，让白映玄忍俊不禁。
古温微笑看着他们，手上细细地一针一线，缝制人偶。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那个特制的人偶终于做完了。
他将人偶上面最后几根杂线剪掉，然后递给白映玄：“姑娘，您的人偶。”
白映玄接过人偶，自己还没开口，苍渊已经惊讶地说：“啊！多精致的人偶啊！就算是朝廷的工匠，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补充：“嗯，就算后军右将军府的能工巧匠，应该也就这样了吧！”
（哥儿们，你还能更蠢一点吗！）
潘龙用手捂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说恋爱降低智力，但苍渊老兄……你这智力是不是降低过头了？这些话，可一点也不像是你的水平啊！
苍渊自己也明白又说漏了嘴，满脸的尴尬。
白映玄抿着嘴微微一笑，问：“常公子，你喜欢这个人偶吗？”
“喜欢！我很喜欢！”苍渊毫不犹豫地说。
只是，潘龙神识之中看得很清楚，他压根就没朝着那个人偶看去哪怕一眼！

第四十章 人偶
做完了白映玄的人偶，古温又给苍渊也做了一个。
这第二个人偶看起来甚至比第一个更加精致，用心程度也更胜一筹。
白映玄看到了那个人偶，笑着说：“常公子，看来老人家很喜欢你呢。”
苍渊虽然被恋爱降低了智力，但毕竟也是个聪明机灵的人，闻言看了看两个人偶，说：“或许是爱屋及乌吧。”
这话让白映玄忍不住笑了，潘龙也暗暗点头。
（这家伙，还是很会说话的嘛！）
他当然明白为什么古温做的苍渊人偶比白映玄人偶更加精致——古温是墨家的人，墨家一向注重维护平民，对抗权贵。苍渊和帝洛南的变法损害了权贵的利益，让平民得到了利益，自然会得到他的欣赏。
但古温的解释却是：“只是手熟……我没做过几个这种细工人偶，之前都是给我的哥哥和两个侄儿做的。做男人的人偶，比做女人的要熟练。”
苍渊笑了，问：“那你的侄子没跟着你学手艺？我觉得你的手艺不差啊。学会了你做人偶的本事，一辈子都饿不死了吧。”
古温低下头：“我是荆南白溪郡人氏，二十年前，我在外学手艺……后来，每年他们的忌日，我就给我哥和两个侄儿做人偶，对着人偶祭奠。”
中间他略过了很多话没说，但只要是对二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有所了解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苍渊顿时就说不出话来，满脸的尴尬。
血洗白溪这件事，乃是帝洛南一生中最著名的事情之一。作为帝洛南的好友，他当然对此了解很多。
遇到白溪孑遗，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大自在。
白映玄叹了口气，问：“老人家，你年纪也大了，不考虑找个徒弟，安定下来吗？”
“安定……我安定不下来。”古温叹道，“前些年，我也试着想要安定下来，结果在同一个地方住了一年多之后，就开始不停地做噩梦。只有到处走走，见到各种各样的人，我才能觉得心里舒服一些……我想，大概是当年回去祭奠的那一次撞了邪，他们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吧。”
白映玄皱眉，说：“做噩梦有各种原因，撞邪的可能性其实最小。我也是个医生，您愿意让我把把脉吗？”
古温当然愿意，于是白映玄为他把了脉，然后沉吟许久，说：“你这是郁气积累，损伤了心脑，并非撞邪。我开个药方，你照方抓药，几天喝一次……大概喝上三个月，应该能够有一些效果。不过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关键是你自己心里要放下往事——二十年了，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面。”
古温苦笑：“我今年四十出头，这些年身体都不大好，估计也没几年可过了。也就这样了吧。放下往事什么的……当年就有高僧跟我说过这个，可我做不到啊。”
他的情况如此，白映玄也无可奈何，只能叹气。
苍渊更是浑身不自在，想了想，说：“我认识不少本地人，或许能够绕个圈子，去找某位太医问一问，有没有什么解郁气的独门秘方。老人家，你会在这边住多久？”
“应该会住到这一波热闹之后吧。”
“那就行，今天七月三十，八月十五之前，我肯定给你把解郁气的独门秘方找来！”
苍渊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
然后，他和白映玄到旁边的茶楼里，喝了一杯茶，闲聊了几句，看看天色已经接近巳末（10点多），便道了个歉，约定初七那天再见，匆匆离去。
等白映玄也离开，潘龙才微微一笑，从茶楼角落里面走出来，悠悠然出了门。
古温说的那些话，他当然不信。
这位墨家高手今年怕是都快二百岁了，他的哥哥和侄子？就算有，也早就死了一百多年了。
他身为墨家天机一脉的顶尖高手，在天下的大宗师里面都算得上最厉害的那些之一，要骗过白映玄和苍渊这两个连返璞归真都还没修成的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只是……远远看着古温还有些忧郁的神情，潘龙突然觉得，也许古温说的那些话，并不都是在骗人。
他的心中，定然的确有一些伤感的往事。
“唉！少年子弟江湖老，在江湖之中老去的人，谁没有一点伤心往事呢！”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又想到了爷爷潘寿。
潘寿平时是个乐天派，经常乐呵呵的傻笑，看起来好像没心没肺，完全没有什么伤心事的样子。
可谁能知道，他背负着“山海经传人”这个足以抄家灭族的巨大秘密呢？
乃至于，就连他的儿子孙子，也直到前不久，才知道他其实早在妻子去世之后就已经对人生失望，有了弃世的念头。
每一个老江湖，心里都藏着许多叹息和泪水。
甚至于，就算不是老江湖，年纪大了，谁不会有一些难过的事？有一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伤心呢？
潘龙叹了口气，又想到了自己。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得以重活一次，而且能够活得比前世更加精彩，这固然是极好的。但如果可以交换的话，他却更加希望自己能够不是穿越，而是重生。
回到前世的那个世界，回到自己的青少年时代，去避免一些错误，挽回一些人或者事……
“唉！别做梦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又叹了口气，感觉连散步的兴致都没了，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苍府。
这一整天，他的心情都不大好。
第二天，八月初一，大夏朝廷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京试大考”正式开始。
大夏朝廷的科举有三个等级，初级在郡府、中级在州府、高级在京城。
通过初级考核，为秀才，可以充当对应项目的官府技术人员，类似于前世公务员的待遇。
秀才通过中级考核，为举人，可以应聘低级官吏，比如九品乃至八品的官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举人们之中直接选拔出来的。
举人通过高级考核，为进士，正式加入朝廷官员序列。直接授官的话，一般至少七品，在翰林院进修之后，不少人出来就是六品甚至五品官。
而大夏科举分为十科，既有前世著名的文化类“诗词文赋科”，也有前世听说都没听说的“医巫祝由科”。
从八月初一到八月初十，十科依次考过，顺次发榜。
最先考的便是“诗词文赋科”，最后考的则是“兵法武道科”。
就大夏朝廷的实践来说，兵法武道科作为诸科之首，别称“上科”，拥有超然的地位。这科招录最为严格，一旦考上直接授官，朝廷高官尤其武官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这一科出身。
在武道科之下，是“运筹算术科”、“法令诉讼科”和“博古通今科”。这三科各有特长，都很容易得到重用，亦称“中科”。
至于剩下的六科，也不能说差——能考上进士，就没有差的。
只是有条件的话，终归还是考上科或者中科比较好，考个“下科”，在朝堂上总归不算是什么好的起点。
当然，也有很多人会选择报考几科，最常见的就是算术、法令、古今、百工、天文、诗赋……这几个之中选择兼修的。
最牛逼的人，自然是十科全考，十科全中。这种十科全才，历史上倒也出过几次，每一个都是名垂青史的重臣能臣。
另外，还有个著名的故事，说当年大夏初建，科举初开。大才子文超公曾经隐姓埋名参加科举，结果虽然十科全中，却一个状元也没考到。他感觉有些丢人，写了一系列以科举为主题的笑话故事。
那些笑话故事后来被人整理编辑成一个话本，名叫《登科笑林广记》，在大夏颇为流行，里面的各个笑话广为流传，在比较有文化的群体里面，几乎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潘龙自然也看过那本书，里面的故事的确很好笑，但……如果不是跟他前世印象中的许多笑话能够对得上号，那就更好了。
文超这个人啊，抄袭起来，真的是一点也不讲究！
难怪他本名文小贤，却要给自己取笔名叫“文超公”——说白了，他就是自己在讽刺自己呗！
潘龙起了个大早，去看举人们赶考。只见天色微明，东南西北四城之中，一艘艘天舟鱼贯而上，直奔神都。
京试顾名思义，是在神都考的。举人们平时住在地上的各个卫星城里面，这一天早上乘坐天舟登上神都，前往考场。
对于很多平民出身的举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登上那座空中城市的机会。
若是无法考上进士，就算以举人的身份当官，日后一般最多也就是到六品为止。
而官员告老还乡的时候，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获得前往神都叙生平乃至于拜见皇帝的机会。
八月初这十天，第一波天舟是赶考的举人们专用的，任何人都不能跟他们抢座位，潘龙自然也不能。
但潘龙也没兴趣去神都——他之前去过一次了，那座空中城市远远看去的确奇妙，但进了城之后，跟普通的城市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无非道路更宽阔，路边几乎没什么店铺，都是各种府邸和衙门。无非路上许多官员往来，看起来似乎在路边捡块石头扔出去，都能砸死一两条朝廷命官。
也就这样吧。
要说天上的城市，难道还能比建立在拉克朗日点的永久性太空聚居点更瑰丽奇妙吗？
前世潘龙也曾经去名为“天市垣”的太空聚居点旅游过，天市垣有一个著名的景点，叫做“太空漫步”。那是一个距离天市垣主体比较遥远的没有人工重力的区域，周围是特制的透明墙壁，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太空之中一样。
漂浮在太空之中，远远看着地球和人造的太空聚居地，巨大的城市、遥远的蓝色母星……那场面，可比什么区区神都牛逼多了！
潘龙看着那一波天舟离去，笑了笑，径直去了南夏城中漫步。
看到这一波景色，想起当年见过的瑰丽奇景，让他的心情也为之开阔了不少。
之前那些忧郁的想法，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生不能重来，重要的始终还是把握现在。
下午申时初（3点多），浩浩荡荡的一波天舟归来，将完成了科举的举人们送回了地面。
落地之后，这些举人们从天舟里面出来，神情各异。
考得好的，自然神采飞扬精神抖擞。考得差的，则脸色沮丧无精打采。
另有准备参加接下来其它科目考试的，急匆匆地回去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总之，看起来真有点乱糟糟的。
潘龙却没有关心这些举人们，他坐在茶楼之中，远远看着古温那边。
今天白映玄又来了，她付了钱，让古温给她再做一个人偶。
“我喜欢你做的那些笑哈哈的人偶。”她说，“请帮我做一个那样的人。”
“之前的人偶不好吗？”古温疑惑地问。
白映玄摇头：“之前那个人偶很精致，甚至于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我——它太精致了，也太像我了。看到它，总让我想起一些不高兴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看到这个人偶挂在床头，总让我有一种自己变成了人偶的感觉。”
古温沉默了一下，说：“人活在世上，其实有时候也很像人偶的。”
“嗯，人活在世上，难免会活得像一个人偶。”白映玄低声说，“可就算是像人偶，我也希望可以像一个开口大笑的人偶，不要总是愁眉苦脸。”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所以，请为我做一个笑哈哈的人偶吧，我喜欢那种什么伤心的感觉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开口大笑的感觉。”
古温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白大夫，我给你做一个笑口常开的人偶，包你满意！”
白映玄点头，看着那个人偶慢慢完成。
虽然它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甚至于如果不是对着本人的话，很难根据人偶认出这是白映玄本人，但拿着这个人偶，她却笑得很开心。
“这个人偶，我很满意。”她低声说，“能笑得这么开心，真好！”
看着她的笑容，潘龙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一个奇怪的感觉，在他心中浮现。
（这人……怕是命不久矣！）

第四十一章 门当户对
无论武者还是术士，一旦修炼到先天境界，就能产生某种奇妙的直觉。说是第六感也好，说是“先天灵觉”也罢，反正这种直觉毫无道理，也无迹可寻，可一旦触发，往往都是对的。
随着修为渐渐深厚，这种直觉触发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所以那些修为高深之辈，往往都很难被暗算。除非你另有奇门手段，能够遮蔽对方的直觉，否则他们必定会事先有所感应。
有所感应，就能想办法改变命运。
最简单的，你感觉到某个事情、某个方向有危险，那么你直接离开，这辈子都不掺和，这辈子都不过去，那这预感自然就不会成真，命运自然也就改变了。
但……事先有所感应，也未必就一定能够逃脱。天底下的事情有太多偶然，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而且，很多强者预感到危险之后，都不会逃跑，而是选择做好准备力求反杀——强者之路是打出来的，不是逃出来的，一个逃跑专家，就算修为再高，也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就像之前在云州流花河畔，毕灵空明知数十位妖神要联手对付自己，却并不逃跑，而是去迎战。最终她以一敌众，将那些妖神打得狼狈逃窜，甚至还有死在她手下的——这便是强者的气度。
类似的，帝苍穹明明知道毕灵空要算计自己，本可以龟缩起来，以九州大阵将四面八方忠于朝廷的高手全都集结到神都来保护自己——若是那样做，毕灵空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他不得。
但他却想要趁机反杀毕灵空，结果一场恶战之后，终于还是毕灵空技高一筹，夺了他的性命。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潘龙相信，古温必定也能预感到中秋之战多半有死无生。可这位墨家前辈并不在乎，他就是来战死的。
这都是感应自己的情况，感应别人的事情，就很少发生。
潘龙闯荡江湖好几年，感应到别人的情况，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刚才他看到白映玄低声叹息，突然就有了感应，觉得这人怕是也活不久。这种感应一开始模糊，但随即就变得十分清晰，然后又转瞬消失。
但就是在这清晰的一瞬间里面，他隐约看到了白映玄身穿嫁衣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了半点生机的模样。
（这莫非是她将来会死的样子？中毒？还是自杀？她这一身打扮……她的死，莫非跟苍渊有关系？）
潘龙皱起眉头，心中细细推敲。
说实话，他并不想理会白映玄的生死。这个女人看上去似乎是好人，但明显藏着许多秘密。江湖有谚语说“秘密是最大的毒药”，像这种实力不算特别高，却又藏着很多秘密的人，不仅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而且就算你想要帮她，都可能反过来牵连自己。
潘龙有侠义之心，他也愿意为了帮助那些善良的人们而战，但要为了一个隐藏着许多秘密的人拼命，他不愿意！
可是，这事情若是牵涉到苍渊，那潘龙就忍不住要管一管了！
苍渊也不见得能算是好人，但苍渊努力推动变法，对平民百姓有大利，这人思考问题的时候，也常常站在百姓的角度考虑。
这就足够了，值得潘龙冒险去帮他！
至于究竟能不能帮得上忙？能不能改变命运？潘龙没什么把握。
总之，努力去做就可以了。就算做不到，只要出了力，也就问心无愧了。
世事哪有什么努力就能成功的道理？但不努力的话，对自己都交代不过去啊……
潘龙细细琢磨了一番，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多关注苍渊一些。若是苍渊真的遇到了麻烦，情况合适就出手相助。
若是情况不合适……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他一个反贼，要是为了保护大夏忠臣而送命，怕是死了都要被人嘲笑的吧……
当天晚上，他找到了苍渊，提到了白映玄的事，也提到了自己的预感。
刚听说“我偶然看到你和白大夫在街头见面”的时候，苍渊忍不住尴尬地笑起来，颇有一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但潘龙神情严肃地说了自己的预感，苍渊的笑容就完全收敛起来，也变得满脸严肃。
“潘老弟的灵觉，我是绝对相信的！”他先肯定了潘龙的话，然后说，“只是……就算预先知道了什么，想要破局，也十分不容易啊！”
“我觉得你可以现在就跟她成亲。”潘龙说，“我的预感里面，她是穿着嫁衣而死的，这大概代表着你们最终没有成亲吧。若是你们成了亲，也算是改变了命运。”
苍渊点头：“我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个办法，未来是很模糊的事情，现在的一点点改变，都可能让未来变得截然不同。也许就是这一点点微小的改变，就能让事情完全逆转。”
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说：“可是，我想要娶亲，真的没那么容易！不瞒你说，我家中长辈有些古板，而且……”
他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无奈之色：“我知道老弟你在广陵和映玄见过面，也知道她的来历。虽然她在画舫多年，靠着奇门法术的帮助，并未真正卖身，可毕竟名声难听。我家长辈断然不会允许我将她娶进门的！”
“那你之前准备怎么办？”潘龙皱眉问。
“我之前的打算，是等变法成功之后，谋一个外放的职务。到时候我就算是自立门户了，长辈们就算不喜欢，也不可能真的拦着我娶妻生子。”苍渊说，“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计划肯定用不上了！”
潘龙点头，按照苍渊的计划，他想要和白映玄结婚，至少在十多年后。
原本这点时间其实不算什么，二人都是先天高手，年龄也不大。以苍渊的身份地位，想要取得一些延寿灵药也不算难。更不要说他资质非凡，等变法之后重新埋头苦练，突破真人境界也顺理成章。而白映玄乃是术士，更有许多延寿的特殊法门……
他们二人本来至少可以有二百年甚至更久的夫妻缘分，现在等个十来年，并非不能接受。
只是如今，苍渊为了改变命运，需要和白映玄尽快结婚——这就很麻烦了。
大夏皇朝的婚俗，大致上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江湖儿女自由恋爱的当然也很多，但越是高门大户，婚恋就越不得自由。
他们结婚，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追求的是通过婚姻巩固和合作伙伴之间的关系，乃至于结成忠实可靠的盟友，确保大家共同进退，以维护彼此的利益。
这种婚姻便是明明白白的政治婚姻，它未必就不幸福，但肯定不符合年轻人们浪漫的向往。
但，不符合，也就不符合了，你还想怎么样？
像是苍渊这样的人，一百个人里面，至少有九十九个是政治婚姻。就算有什么感情，无非也是后来培养起来的。
毕竟，人是社会动物。又要享受高门大户的好处，又不愿意承担家族对自己的需求，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苍渊想要当那个“例外”，谈何容易！
“而且这事情，我还不敢让长辈们知道。”苍渊叹了口气，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段时间每次见映玄之前都要化妆，其实主要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不让这消息传开。”
“此话怎讲？”
“我家长辈，不会介意我跟映玄交往，就算跟她生了一男半女，他们也不会在乎。但是，若是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那就不同了……他们……他们……”
苍渊摇着头，唉声叹气，没有再说下去。
潘龙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苍家长辈看来，如白映玄这等女人，苍渊想要玩玩，那也就玩了，无所谓。但若是他想要娶这个女人，哪怕只是有了一些风声和流言，都是他们无法容忍的。
要是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他们必定会痛下杀手，将白映玄直接杀死！
白映玄毕竟只是个没什么靠山的先天境界术士，对苍家这种朝廷重臣家族来说，杀了，也就杀了。
所以，如果苍渊真的告诉家中长辈，说自己想要跟白映玄结婚。只怕等他从神都回到南夏城的时候，就已经只来得及给白映玄收尸了……
这个问题，潘龙也无法可想。
苍渊自己没这面子，他潘龙更没这面子。
老师毕灵空倒是肯定有这面子，但……呵呵，呵呵呵呵。
另外，列御寇、兰陵况两位仙人应该也有这面子，可潘龙能为了苍渊的事情去找他们帮这个忙吗？
他们肯帮潘龙的忙，都是因为老师的情分，情分可不是这么用的！
想来想去，潘龙说：“看来这事，恐怕只能请二皇子帮忙了。”
苍渊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如今能够帮得了我的，或许只有洛南兄了……”
他苦笑着说：“洛南兄一向醉心于武道，除了武道之外，就只有天下大事才能让他分心。为男女之情这种事情找他帮忙……也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两肋插刀可能夸张了一点，但这个忙，他怎么会不帮？”潘龙惊讶地问。
虽然他觉得帝洛南对苍渊，未必有苍渊对帝洛南那么好，但两人毕竟也算是好友，只是帮个忙都不行吗？
苍渊叹道：“洛南兄一向认为，男人和女人要结婚生育后代，乃是对生命的巨大浪费。他就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不止一次说过，今生若是能修成长生，要什么女人？若是不能修成长生，那努力修炼还不够，要什么女人！”
“我为了女人的事情找他帮忙，他怕是会勃然大怒，说我为了女色而堕了志气什么的……”
“人各有志，何必强求？”
“你觉得他是个‘何必强求’的人吗？”苍渊反问。
潘龙默然，的确，他印象中的帝洛南，似乎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暂时苍渊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找帝洛南帮忙了。
至于帝洛南肯不肯帮忙？以及这位二皇子究竟能不能帮苍渊说服他家长辈？那就真的是未知数。
一番商谈之后，潘龙告辞离去。
他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连夜出发，去十里村找到了住在棚屋里面的古温。
“你又来找老头子我干什么？”古温对潘龙并不热情。
潘龙笑了笑，将苍渊和白映玄的事情告诉了他。
古温听得连连皱眉，最后问：“你找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处？难不成要老头子我出面，去给那小姑娘撑腰？”
他呵呵一笑，说：“若是老头子我不是墨家弟子，而是道门、佛门这些光明正大的宗派。以我的修为和身份，倒是足以帮那小姑娘撑这个腰。但你也知道，老头子我自己还是朝廷钦犯，一旦泄露身份，朝廷高手立刻就会蜂拥而至，跟我不死不休。我跟她扯上关系，对她来说，并非好事！”
潘龙点头，他自然也没打算让古温去给白映玄撑腰。
“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前辈而已。”他笑着说，“至于前辈怎么做，想来以前辈的身份和神通，并不需要我指手画脚。”
古温顿时显得有些犹豫。
他大致上猜出了潘龙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暗中保护白映玄，免得她被苍家长辈派来的杀手莫名其妙给杀了。
只是……这跟他之前的计划，就有些不大相符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先是长叹一声，然后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随即板起脸，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并且表示不希望再见到潘龙，此后大家就算在路上遇到，最好也是装作彼此完全不认识！
潘龙干笑两声，知道他十分不高兴，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古温才低声说：“非非，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切都是命，半分不由人。”天机宝匣这次没有显化人形，只是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古温愣了一下，叹道：“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命。人的命运，谁能说得准呢？”
他站在棚屋门口，看着无月星满天的晴朗夜空，深深叹息，满脸沧桑。

第四十二章 麻烦临门
回到苍渊府上，潘龙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能为苍渊和白映玄做的，已经都做了。如果事情能有好结果，固然是皆大欢喜。如果这样依然悲剧收场，那他也没办法。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准备住在这里，而是住到白映玄居住的那个客栈去了。
只要条件允许，他会一直守在那里，避免白映玄被苍家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高手给杀了。
苍家虽然是朝廷高官，但能够私下动用的高手估计也不会太多，顶天了来一位真人宗师，而且还不大可能是老祖宗任长生这样大宗师顶峰，乃至于能够和长生之辈过招的人物。
最多最多，就是像厉武那样，踏入宗师境界没多少年的人物。
面对那样的高手，他就算打不过，要拦住对方，让对方没办法无声无息地杀人，总归做得到。
而宗师们总归是要面子的，不可能被自己拦住了之后还死缠烂打。何况这南夏城乃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让两位真人宗师大战三百回合的地方。
只要被自己拦上一拦，那位宗师就只能放弃。随后只要白映玄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南夏城内不出去，等苍渊想办法说服了家中长辈，这事情就算结束了。
整个过程中，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古温出手。他去找古温，把事情告诉古温，也只是希望古温能够在关键时刻稍稍帮点忙而已。
潘龙可不是初出茅庐时候的他了，闯荡江湖这么些年，他起码也知道，老江湖里面没有白莲花。
古温这种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老前辈，必定心坚如铁。就算他对白映玄和苍渊有好感，也不大可能为了帮他们而让他自己的计划失败。
合适情况下，他当然不介意帮一点忙。但情况若是不合适，就算苍渊死在他的面前，也别指望他会出手。
……不过，能在情况合适的时候帮一点忙，也已经足够了。
没准到时候就差这一点点呢？
潘龙将自己的行动计划仔细捋了一番，确定大致上没明显的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睡觉。
今天，大概是未来一段时间，唯一能够睡个安稳觉的晚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动找到苍渊。不等苍渊开口，他就告诉了苍渊，说自己要搬出去住，住到那个客栈去。
苍渊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握紧拳头，满脸感激之色。
一位名震天下的少年真人，当今大夏年轻代的第一高手，愿意放下身段，去为一个从良的名妓当保镖，这自然是给他苍渊面子。
这个面子太大，大到超乎他的预料。
他本拟只想请潘龙偶尔去看一看就好……
“潘兄，苍某……苍某……感激不尽！”他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只要一封信，千山万水、刀山火海，苍渊绝无二话！”
说完，他深深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潘龙笑了笑，提着一小包行李，径直来到了那个客栈，开了一间客房住下。
这客栈的房间设计颇有严谨，有专门一层楼给女客们居住。这一层楼，就连端茶送水的伙计都是女的。
潘龙自然不可能住到“女宾层”去，但对他来说，只要在附近百丈之内，其实哪里都无所谓。
要是有人能在无声无息地闯入这个范围里面动手杀人，而完全不让他知道……那他就算看到了，估计也拦不住。
他住下没多久，就看到古温推着独轮车过来，将车子停在了客栈附近，继续做生意。
整个过程中，古温没有抬头朝客栈这边看哪怕一眼。
今天白映玄没有去买人偶，她留在房间里面读书。午饭时候，她下了一趟楼，为一个拉肚子的病人把了脉，然后开了一剂药。
“喝了药之后就休息，今天肚子饿的话可以喝一些糖水，切忌进食。”她叮嘱说，“若是还腹泻，再来找我。若是不泻了，明天晚上可以喝一些粥。未来五天之内，切忌油腻和重咸重辣。”
看她那温和认真的样子，潘龙不由得想起了前世今生见过的许多医生大夫。
他们的医术水平各不相同，但大多如此。
（医者父母心，此之谓也！就算冲着她能够这样用心给人治病，也值得我来为她当一回保镖！）
他心中微微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
傍晚时分，一个小厮来到了客栈，拜见了他。
“潘先生，公子让我亲口告诉您，说事情进展顺利。二爷把他骂了一通，但还是去找了老太爷……回来之后又把他骂了一通，说‘自己在先皇面前都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你等着做牛做马还我吧’。公子说，等此事了结，要专门请你们二位喝酒。”
潘龙闻言，忍不住笑了。
“事情能够顺利，就是最好。”他说，“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会一直住在这里，让他尽管放心。”
小厮点头记住，然后便匆匆告辞走了。
潘龙目送着他离开，正要回去，却听到了古温的声音。
“这小子被人下了咒法，刚才说的话未必全是真的，你追上去看一看。”
潘龙一惊，转头看去，却见古温依旧在忙着做生意，甚至都没有朝着这边看上哪怕一眼。
只是，当他看向人偶摊子的时候，分明看到摊子上挂着的那块朱雀帮竹牌随风晃荡之际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这暗示已经很足够了！
潘龙立刻冲出客栈，当他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眯眯眼，身材也稍稍瘦高了一些。
他一路循着那小厮离开的痕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厮。这人正急急忙忙走在路上，看方向，应该是赶往苍府的。
（古温说他被人下了咒法，可能说了谎，那他究竟是说了什么谎呢？）
（刚才那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潘龙心里暗暗盘算，决定等一下直接去问苍渊。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升起莫名的警兆。
不及细想，潘龙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一下子就冲到了空中。
对真人境界的高手来说，在空中战斗比在地面要方便得多，四面八方都能腾挪躲闪，最适合以弱敌强。
虽然不知道要对付自己的是什么人，但先把自己放在较弱的位置上，肯定不会有大错。
果然，他才飞上天空，就看到自己原本站着的地方，地面微微一震，一块铺在地上的坚固条石骤然裂开，尤其是自己原本要向前走一步之处，条石整个变成了齑粉，碎到不能再碎。
这让他不由得心头火起——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这人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手段，已经激怒了他。
然后，他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自己，要把自己给捏碎。
刀光一闪，蝉翼刀划过，无形之手土崩瓦解。
潘龙持刀而立，冷冷地说：“想要杀我，靠这点小把戏是不够的。出来吧！”
一声苍老的叹息声传来，远处一片云之中，走出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紧随其后，伴随着冷笑声，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停在旁边，却是一个满脸伤疤的魁梧大汉。
再然后，周围的空气微微震荡，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像是照片显影一样浮现出来，朝着潘龙点了点头，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皱起了眉头。
这三人里面，他只能认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
若他记得不错，这人应该名叫荆湾，江湖人称“神行饕餮”。有地行异术，最擅长在地下伏杀对手，是天下闻名的真人境界杀手，杀死过不止一位真人。
……但这人最后一次出现，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至于另外两人，那老者的气息和苍渊有几分相似，可能是苍家的长辈。但那中年道士，他就完全认不出来了。
“我还真是有面子。”他冷笑着说，“能够让苍家老祖宗带着两位早已退出江湖多年的供奉，三人联手伏杀——三位很看得起潘某啊。”
老者神色冷峻，说：“我苍家以兵法立身，自然懂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兵者凶器也，君子不得已而用之。所以用了就要能成功，否则不如不用。”
潘龙点头：“此话有理，但我倒是有些好奇。三位找潘某麻烦之前，就没想过后果吗？”
“当然想过。”老者说，“若是今天被你跑了，最多二十年之后，你就能来神都苍府，把老夫的人头当众割了，到时候天底下怕是没什么人拦得住你。而若是你死了，只怕用不了二十年，就会有人来割老夫的脑袋，到时候估计也没什么人拦得住他。”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找死？”
老者虽然话说得很丧气，但身上的气势却不见半点衰弱，反而越来越强：“子海（苍渊字子海）乃是我苍家未来的希望，他若是娶了一个烟花女子为妻，便要成为天下的笑柄。为了阻拦这件事，老夫丢掉脑袋，也是可以的。”
潘龙皱了皱眉，劝道：“一个人是否被人看得起，关键在于他做了什么。苍兄如果能够推动变法成功，那便是流芳千古的人物，些许瑕疵算得了什么？若是他变法失败，只怕苍家都要给他陪葬，娶个从良的名妓，又有什么关系？”
老者摇头：“君子立身，必从小事而慎重。子海若是流芳千古，那老夫便容不得他的名声有瑕疵。而我苍家若是为变法陪葬，更不能让他多一条私德败坏的恶名。”
他神情严峻地看着潘龙，说：“潘一文，老夫年纪大了，怕死惜命。多活二十年也是好的。所以请你现在离开半个时辰，可否？”
潘龙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苍兄和我意气相投，我不能看着他打光棍。”
老者叹了口气，说：“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经到了潘龙的后心，寒意森森，几乎浸透皮肉。
潘龙挥动蝉翼刀，刀光如雪，不用转身，已经斩在剑光上。但刀光与剑光相遇，却一刀斩了个空。那剑光骤然迸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一般。
转瞬间，剑光却又出现在了潘龙头顶，以毫厘之差，被刀光打散，依然没有刺中他。
接下来的几个瞬间，那一道剑光仿佛幻影一般，在潘龙周围不断出现。潘龙将蝉翼刀挥舞成一团雪亮的刀光，把自己团团护住，却还是难免有些空隙，不得不脚下连连后退，才避免了被剑光刺中。
短短两三次呼吸的时间，他却感觉好像过去了几个时辰那么久。
好在也就是几次呼吸之后，那中年道人的身影在远处云层边浮现，脸上微微出现了一些汗珠。
“果然是后生可畏！”他说，“老道虽然不善厮杀，但至少对这虚空剑影之术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一直觉得只要能够让我在暗中尽情施展，就算是长生妖神，仓促之下怕是也要吃个大亏。长生之下，更是纵然不死也要重伤。结果刚才猛攻一轮，却连你一根汗毛都没有斩落。难怪你被成为年轻代的第一高手，盛名之下，果无虚士也！”
潘龙眼睛一亮，问：“道长莫非来自益州青城山？”
道人摇头：“我的身份，不便告诉你。但这虚空剑影之术，的确和青城山虚空剑法有所关联。”
“青城和邛崃一向交好……”
“老道知道你是邛崃一剑任长生钟爱的杰出晚辈，若是有的选择，老道绝不敢招惹那曾跟空空儿大战七日的绝代剑侠。但正如你所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道也别无选择。”
他叹了一声，说：“看剑！”
转眼间，虚空之中又有剑影浮现，这次却不是一道剑影，而是两道。
这两道剑影并未发起攻击，只是在空中震荡，然后猛地互相一撞，散碎成无数光影。
中年道人闷哼一声，脸色微白，鼻孔里面流出血来。
但那散碎但无数光影，却化为了数不清的剑影。
他擦了擦鼻血，说道：“老道苦修四十年，从虚空剑影之术中推陈出新，创造出了一剑数影之法。此法创造至今，尚未遇到敌人，你是第一个！”

第四十三章 给老夫个面子
凡俗之中的剑术，无论如何机巧变化，攻击距离总共不过手臂加上剑身，再没办法长出一星半点。
用剑之人若是遇到几杆长枪，将自己进攻的方向都封锁死了，顿时就要抓瞎。要么冲上去被刺得爹妈都认不出来，要么灰溜溜狼狈逃走。
长胜短、远胜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高手们就很不服——由此衍生出了两种解决“剑不能及远”这个问题的流派来。
一个流派手中持剑，以功力化为剑气乃至剑意攻击远处；另一个流派用法术御剑，从而攻击远处。
“持剑”这个流派后面没太多的变化，就是功力越来越深厚、杀意越来越强烈，到后面一剑出手几乎无物不斩，号称“一剑破万法”。
对潘龙青眼有加的绥桃山任家老祖宗任长生，便是这个流派的典型。
“飞剑”这个流派变化就多了，“剑”可以有很多变化，“御剑术”也可以有很多变化，千变万化说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所以又有“一剑生万法”的说法。
在这个流派里面，有一派选择将飞剑从实体炼化成剑光，剑光可长可短可大可小可分可合，还能与法术、符箓、阵法融合，又演化出了许多的变化。
光潘龙知道的，就有“剑光成丝”、“剑光化虚”、“剑光分化”等多种变化。
而“剑光分化”是其中极为高深的一种，能够将一道剑光分成几道、几十道、几百道……乃至于无穷无尽。这么多的剑光四面八方涌来，乃至于结成剑阵，威力的确大得令人害怕。
只是这种剑术修炼起来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能够练成的基本都是长生之辈——也只有长生之辈，才有这么多的时间可以花在这个方面。
人还没修成长生，却能够施展剑光分化这种手段的，潘龙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亲眼见到。
看着那数十道剑光影影绰绰，他顿时心里发毛，第一个念头就是“也不知道我吃不吃得消这一轮板刀面”！
但他仔细一看，却又看出了一些名堂——那些剑光看起来似虚似实，有一种明显的不真实感，却似乎比正常的飞剑剑光要差了一筹。
再对照这道人刚才所说所做，心里顿时猜出了几分。
（这道人说他的手段是“剑影”而非“剑光”。莫非这“剑影”本身的威力大有问题？）
他正在暗暗猜度，道人已经缓过气来，手一指，一道道剑影闪了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潘龙手上蝉翼刀挥舞，雪亮的刀光将自己团团护住，可这次剑影的数量比之前大大增加，纵然他的刀光再怎么快，也被不止一次找到破绽，刺到了身上。
奇怪的是，被剑影刺中，身上虽然有疼痛感，却不见破皮流血，只是受伤之处略略有麻痹的感觉。
只一会儿工夫，他的左腿上就中了好几剑，渐渐的觉得整个左腿都有些麻痹僵硬起来。
（这是什么剑术？怎么如此古怪！）
潘龙心中大惊，他本拟自己的身体经过天罡地煞淬炼，坚固程度堪比那些专门修炼硬功的真人宗师，就算被飞剑砍几下，也不见得就会受重伤。却不料这道人的剑影之术根本无视他的身体的强度，似乎竟然是他的克星！
而对面，那道人的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仿佛吃了什么补药似的，慢慢的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就像年轻了好几岁。
“潘龙，老道这剑影之术不伤血肉，却会汲取中剑之人的魂魄元气。就算你年轻、血气旺盛，这样打下去怕是也要被损伤根本。你既然挡不住老道的剑影，且退去如何？”
他对潘龙如此说，态度十分客气。
天下人都知道，潘龙能够以二十四岁修成真人，不仅自身资质震古烁今，背后多半还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师傅。
九州大地藏龙卧虎，隐居不出的长生之辈，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潘龙背后那位师傅，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只要有可能，谁都不想把潘龙得罪得太狠，更不要说害他的性命。
被一位隐居多年的长生强者找上门来，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么？
而且，潘龙本身也极为不凡。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是佛门高僧转世，前世可能就已经修炼到了距离长生一步之遥的地步，甚至可能前世就是修成长生的金身罗汉。
也唯有佛门修功德而成金身的那一派，才会积累如此深厚的功德，以至于转世之后还能有无量功德护身。
这样的人，你就算杀了他，也未必就算完事。天晓得他会不会再次转世！
要是他再次转世，又被那位师傅找到，重新培养几十年上百年，然后找上门来……到时候他依旧年轻力壮，你却已经垂垂老朽，该怎么办？
所以无论苍家老祖也好，这位无名道人也好，对潘龙都颇为客气，一心想的就是逼他退让，而不是真的要弄死他。
潘龙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他反而有些纠结。
若是这三人一上来就全力围攻，想要杀死自己，那他无可选择，只能拿出全部的手段，将这三人斩杀于此。
至于杀了这三个人之后该怎么收尾的问题……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但这三人态度颇为客气，摆出一副只论胜负不分生死，逼自己退走就行的架势，反而让他十分为难。
这意味着，他出手也要注意分寸，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那就比较麻烦……毕竟他的硬实力的确还不够强。
就比方这无名道人的剑影之术，在“潘龙”这个身份的限制下，他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对付。
略一考虑，他左手上便多了几枚铜钱。
“道长小心，潘某的暗器来了！”
说完，他手一挥，只听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然后便是金属破碎的声音。
那一直没有开口的“神行饕餮”荆湾已经冲到了无名道人的前面，双手挥舞，将潘龙的铜钱一一打碎。
潘龙的暗器手段并不差，但他主要精力花在抵挡剑影上，分心施展的铜钱镖，面对一位专心防御的真人高手，就差了几分火候。
眼看铜钱镖没有奏功，潘龙叹道：“能让三位前辈高手围攻我一个，潘某也算是有面子了！”
荆湾沉默不语，苍家老祖笑着说：“你不用挤兑我们。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次是我们三个拉下面子来围攻你。若是你还有更多的手段，老朽也一样会出手。”
无名老道劝道：“潘龙，今天无论如何，你也没办法突破两位道友的阻拦。老道立于不败之地，剑影尽情施展……这样打下去，你始终是要败，何苦呢？”
潘龙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并不甘心。
这样输掉，理所当然。但是……想起今天早上苍渊那激动的模样，他就不愿意输。
他知道身为一个反贼，跟朝廷忠臣讲义气讲信用，是一件有些荒谬的事情，但他就是想要帮苍渊这一把。
大丈夫生在世间，苦练武功，谋求机缘，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的“痛快”二字！
就这么认输退去，他不痛快！
他的脸色渐渐涨得通红，一股怒气如同火焰般充塞在胸中，最后化为一声怒吼。
“你们可不要后悔！”
说着，他收起蝉翼刀，手上红光一闪，却是将当初排教所赠的“金乌离火旗”拿了出来。
这“金乌离火旗”，从道门最著名的防御法器“五方五行旗”之中演化而来的，却完全舍弃了防御，转而追求彻底的进攻，能够汲取天地间的一切火力，化作熊熊烈焰。更能和天上红日感应，储存无穷无尽的太阳火力，白天作战的时候还能和煌煌大日呼应，爆发出更强的威能。
当年魔道大宗师哭老人横行天下，便是被手持这杆法器的高手率领十三位正邪高手满天下追杀。熊熊烈焰逼得哭老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死在了小天山。
从那之后，这杆旗帜沉寂多年，一直没有遇到需要全力出手的机会。积累在其中的太阳火力，已经不知储存到了什么地步。
这一招出手，就算潘龙自己，也难以估算它的威力！
随着他的怒吼，小小的旗幡猛地变大，化作一杆丈许大旗，被他双手抓住旗杆，狠狠一挥，巨大的旗面展开，上面绘画的那些火焰和云纹顿时熊熊燃烧起来，旗面上那红日正中的三足金乌更是在火焰里面上下翻飞，几乎要从旗面里面冲出来。
无名道人是个识货的，一看到这面旗幡，顿时脸色发白，尖叫一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见了鬼一般，吓得亡魂皆冒。
“金乌旗！快跑！”
他倒也还算讲义气，逃跑之前还记得通知一下同伴。
苍家老祖虽然不认识这面旗幡，但一听无名道人连声音都变了，立刻明白厉害，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神都冲了过去，却是想要借助神都大阵，抵挡金乌离火旗的无穷火力。
而荆湾却比较惨，他站得离潘龙比较近，又不认识金乌离火旗。眼见潘龙展开旗面，才听到无名道人的提醒。
这时候他想要转身逃跑，却又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无穷烈焰从旗面上汹涌而来，顷刻间整个南夏城上空一片火红，火光上冲云霄，和阳光勾连一体。从远处看去，仿佛从太阳上落下了一道火柱，朝着南夏城这边轰了过来。
那火柱砸下，先是将无名道人根本没顾得上收走的剑影一扫而空，然后便将已经被烈焰困住，正在全力释放真气抵挡火焰的荆湾给吞没了。
被这火柱吞没的瞬间，荆湾这位曾经不止一次刺杀真人境界高手的著名刺客，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火柱吞没了荆湾之后余势未尽，眼看要轰向地面。
潘龙吓了一跳，连忙催动法器，强行将火柱一抬。
于是那巨大的火柱便转了一个方向，追在苍家老祖和无名道人身后，朝着神都的方向轰去。
二人飞遁的速度极快，火柱的速度也是极快，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二人就要被火柱吞没，像荆湾一样死在烈焰之中。
就在这时，神都之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何苦呢！”
说着，一道水流飘然，挡住了火柱。
这道水流乍看上去并不如何汹涌，但却绵绵无尽，无论火柱如何猛烈，都不能将其烧尽。
水火相争，呲呲声连成一片，更有无数雾气升腾，迅速化为一片白云，转眼扩大，将神都乃至于周边数十里地都笼罩在其中。
也拦住了天上太阳和金乌离火旗之间的呼应。
呼应被截断，金乌离火旗的威势顿时降低下来。潘龙顿时觉得手上轻了几分，这才能够控制得住它。
他急忙运用法诀，将这件法器的威能收敛，于是烈焰重新回到旗面上，一丈多的旗幡又重新变成了巴掌大的小旗，被他收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那片云气之中弥漫着酒香和米香，刚才那道水流，原来却是米酒。
“莫非是‘醉仙’陈老前辈在此？”他大声问，“潘龙拜见前辈。不知道前辈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雾气之中传来“醉仙”陈彦的叹息，他说：“小潘啊，这一场你已经赢了。之前荆湾想要从地下暗杀你，被你用火焰烧死，也算是报应，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就此作罢？”
潘龙微微一笑，说：“既然是陈老前辈的吩咐，晚辈照做就是。”
说着，他转身跳下云头，回到了南夏城中。
陈彦看到潘龙走了，总算松了口气，摇摇头，拿出酒葫芦一挥，满天酒云便被重新收回葫芦里面，却见葫芦之中还是那小半葫芦的酒，一滴也没有多。
他举起葫芦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唉！酒里都是火气，这一葫芦酒算是毁了！”
帝项尤的身影浮现在他旁边，嗤笑道：“谁叫你强出头？明明只要拉他们一把，等他们进了神都大阵之后，借神都大阵挡住就好了。”
“老赵，神都……经不起折腾了！”陈彦叹道，“就算大阵拦得住那金乌离火旗，朝廷的面子也吃不消再被人轰一次了！你当我真的不顾惜美酒吗？我是要掩人耳目啊！”
帝项尤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的事情，也算是有失有得。”陈彦说，“经过这件事，变法会顺利很多。朝廷今日的损失，没准通过变法能够弥补回来。”
“但愿如此。”
“但愿如此！”

第四十四章 至少没有白来
天上两位长生者的对话，潘龙自然是听不到的。
他回到地面之后，看着南夏城的百姓渐渐从慌乱之中恢复，却还是各自奔跑回家，不敢留在外面，原本繁华的城市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街市仿佛鬼域一般，不由得心中感慨。
“难怪那些正派高手们，都喜欢到荒野之中去打。强者交锋，太容易牵连无辜了！”
他和苍家的三位高手已经算是刻意在避免殃及无辜了，就算是之前三人偷袭他，也刻意避开了附近的无关人等。后来他们更是去天上战斗，距离地面至少二百丈以上。
二百丈的距离真的已经不算近了，但这个距离却依然还是不够远。
虽然他们之前战斗的时候，对地面没有半点影响，可当潘龙展开金乌离火旗，放出这面宝旗漫长岁月里面积累的太阳火焰，顿时就把南夏城也笼罩在了攻击范围里面。
若非当时潘龙努力扭转了攻击方向，只怕那条通天彻地的火柱，便要轰在南夏城之中！
当然，从后来的情况看，估计“醉仙”陈彦早已在暗中保护，避免双方的战斗波及无辜。就算这条火柱真的轰下去，他也必定能够挡得住，不至于把几条街甚至小半个南夏城都给烧成一片火海。
但回想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潘龙依然有些后怕。
“要是那一下轰下去……这南夏城的百姓，未免就太冤枉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祖传的大反贼，真的适合在京畿之地久居吗？
若是某天自己的身份泄露，在这里跟大夏皇朝的高手们动起手来，只怕一转眼就是生灵涂炭，都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当初老师毕灵空刻意将帝苍穹引到荒野之中伏击，既是为了确保成功，应该也有避免误伤太多的原因吧？
若是他们在神都这一带交手，帝苍穹全力以赴的时候，就连远远观战的他都感觉血气震动，需要用真气镇压血气，才能避免被影响。要是附近有普通人，绝对第一时间就被吸干鲜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假如当初毕灵空和帝苍穹在神都全力一战，怕是东南西北四座卫星城的居民全都成了干尸……那场面，啧啧。
潘龙想着这些事情，坐在空荡荡的客栈大厅里面，摇头叹气。
这时，他听到了古温的声音：“你以一敌三，杀了著名的‘神行饕餮’，打得苍家老祖和清虚道人落荒而逃，可以说一战就奠定了自己在真人层次里面近乎绝顶，甚至已经可以比肩天人宗师的地位。理应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叹气？”
潘龙一愣，左右找了找，才发现古温不知何时已经把小车推到了客栈里面来，正像极少数惊魂未定却暂时无法回家的人一样，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奇怪的是，明明大家可以算是近在咫尺，他刚才偏偏居然就没看见！
墨家高人的本领，果然神妙莫测！
难怪朝廷派出那么多的人手追查百家余孽，却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像样的收获。
他想了想，用传音之法说：“我只是觉得，高手交锋，太容易殃及无辜了。”
“本来就是如此。所以才有‘兵者不祥之物’的说法。但即便会殃及无辜，该战斗的时候依然要战斗。因为当你选择战斗的时候，你所要战斗的理由，必定比‘殃及无辜’更加重要。”
“……当真如此？”
“你若是没有这样的决心，那不如隐居山林，永远都不要踏入红尘算了。”
潘龙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一战，往大里说，是为了维护变法；但归根究底，其实不过就是想要帮自己欣赏的苍渊完成一段姻缘罢了。
一个人的姻缘，真的比这南夏城的百姓更加重要？
（若我刚才退一步，只坚持带走白映玄，苍家老祖应该会点头吧？）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能够避免南夏城的这场危机？）
（苍渊的婚事肯定是泡汤了，但只要白映玄不死，他们日后总有相间之日。苍家老祖总不能长生不死，苍渊也总有成为苍家家主的那一天。到时候，他们依然可以……）
他默默思考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选择有问题，不该那么强硬。更觉得心情越来越低落，精神也越来越差。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心中一动，兰陵况的声音响了起来。
“天下最重要的东西，不在外，而在内；不在物，而在我。‘我’是一切思想和意志的根本，一个强者，必须坚持他的自我，坚持他的意志，坚持他的立场。因为若是他不能坚持，就会变得和草木一样腐朽，再也没有任何前进的机会。所以，‘绳律天下、我律苍生’并非要把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而是要坚持自己的意志，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绝不动摇！”
然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
“可如果我自己犯了错呢？”
“人生在世，总是会犯错。犯了错，改正就好。”
“那又怎么谈得上‘坚持自己的意志’呢？”
“坚持自己的意志，并不是死不认错。只是说，你要预设自己是正确的，只有在确凿无疑的事实面前，才确认错误，进而改正。”
“哈哈，你看，这家伙词穷了！”老师的声音响起来，“我跟你说，他当年靠着这套谬论坑了不少人。结果等到问题出现的时候，他自己也一脸茫然，最后消沉地缩在广陵书院，几百年都没有出门……没脸见人啊！”
“天底下没有绝对不会错的理论。”兰陵况说，“如果不预设自己是正确的，那怎么能立身处世呢？难道要学道门中人，嘴上说着‘逍遥’，其实就是躲在红尘之外当个逃兵？”
“你跟我争论有什么用？跟你那些走火入魔死掉的，乃至于拔剑抹了脖子的学生们说啊！”老师的话音里面颇有恶意，“我们儒门当年好歹是被人围剿才覆灭的，你们法家可是天下无敌然后自己灭亡的，比我们有面子多了！”
兰陵况的声音顿时就低沉下去，透出许多无奈和痛苦：“人生于天地之间，总归不是圆满之物。人如此，理论也如此。但如果不坚持自己的正确，又怎么能够自立？这个问题，夫子当年也没能回答我啊！”
“夫子说，君子要谨言慎行、敏锐好学、注意观察和思考，发现自己有错误的苗头，就要停下来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去做——不是挺好的吗？”
“得了！夫子他坐在讲坛上讲课，当然可以这么慢悠悠地说。可人生之中种种际遇、各种机缘和危险……哪里来得及慢慢观察和思考！就算是他自己，敌人一剑刺来的时候，难不成他还先考虑‘我跟他谁对谁错’不成？”
“我只是一只鸟，你没必要跟一只鸟争论。”老师的话音轻松而愉快，“夫子和你都是合道长生的人，只要你慢慢等待，总归会等到夫子回归人间的时候。到时候你再跟他讨论吧。我现在就是告诉学生，你那套看上去似乎很好，但其实一点也不靠谱！”
“从道理来说，我这一套理论明明比夫子说的那些合理得多！”
“呵呵。”
潘龙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深深的思索之色。
刚才，他回忆起了前些天在“世外楼”之时，老师和兰陵况的一段争论。
当时双方就法家的根本心法之一“绳律天下”的对错讨论了一番，最后就胜负来说，应该算是老师占了上风。但他扪心自问，却觉得兰陵况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不能默认自己是正确的，那该如何立身处世？
这个问题，老师并没有回答。
而现在，他就要面对这个问题。
（如果我默认自己是正确的，那么就算可能殃及无辜，该打的还是要打。因为我的退让，会让那些习惯于欺压百姓的人得势，他们得到了优势，必定又要祸害更多的人。）
（所以，从法家心法来说，坚持自己的信念，就不能顾虑太多。哪怕是会殃及无辜，也是一样！）
（但从儒家心法来说，仁爱之心才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我之所以行侠仗义，就是因为我有仁爱之心。如果我为了行侠仗义，连仁爱之心都舍弃了，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两种想法各有各的道理，我该选择哪一个呢？）
他思考了许久，始终得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渐渐偏西。等到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苍渊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看到他坐在这里，一把抱住了他。
“潘兄！多谢！多谢了！”
潘龙这才回过神，诧异地看着他。
刚才那短短的一个多时辰的思考，对他来说却犹如过了许久一般，一时间，连思绪都有些迟缓。
“我家老祖已经答应了我的婚事！”苍渊兴高采烈地说，“他说‘你这混小子，瞎得厉害。可瞎子偏偏却有好运气，竟然让你碰上了一位靠谱的朋友。你的婚事，自己做主吧’……潘兄，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潘龙顿时明白了苍家老祖的意思，摇摇头，说：“如果不是你自己坚持，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只能算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将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抛开，看着苍渊那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无论如何，至少帮助苍渊完成这段姻缘，应该是没做错！
苍渊说了几句，便一步三跳地冲上楼，去找白映玄报喜了。他本是个彬彬有礼的人，此刻却连女宾层也闯了进去。
很快，楼上传来了白映玄的惊呼，传来了二人的交谈，传来了欢喜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苍渊和白映玄从楼上下来，要向潘龙道谢。
但他们却没有见到潘龙，只看到角落那张桌子上，用茶水写了“我去也”三个字。
“潘兄真是潇洒之人！”苍渊由衷感叹，“来得潇洒，走得潇洒。他这个人，就像是先贤所说的那样，乘着一艘没有系绳子的船，在红尘之中自由自在地到处游荡——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潘大侠固然洒脱，但你这样为苍生疾苦天天辛劳，却更加让人敬佩！”白映玄说，“也许有的人欣赏这种仗剑天下的游侠，但我却更加喜欢背负天下的行者。”
苍渊咧嘴大笑，喜不自禁。
“映玄，这几天朝廷秋闱，一应民政都暂停办理。等秋闱结束，又是赏月大典——八月十六，咱们就成亲！”
白映玄点头，笑得有些羞涩。
苍渊又说：“不过……八月十六还是太迟了一点。不如我们先去远处的城镇，把户籍的事情给办了，如何？”
“妾身都听郎君的。”白映玄低声说。
苍渊笑得越发开心，就像是一只快活的羚羊，在荒野里面肆意奔跑。
而这个时候，潘龙却已经离开了南夏城。
“京畿之地虽然繁华，但其实并不适合我。”他打扮得如同一个寻常的行路人，默默走在路上，“这里人太多，各种各样的纠纷太多，我留在这里，只是徒然招惹各种麻烦，乱了自己的心绪而已。”
“我这样的人，还是适合在民间游荡。远离政治，远离那些让人难以选择的事情……至少，在我能够想通之前，离它们越远越好。”
“暂且离开吧，等中秋赏月大会的时候，再来凑个热闹好了。”
“这不是逃避，而是谨慎。”
说到这里，他突然微微一笑，想起了刚才苍渊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我这一趟来，至少促成了一桩姻缘。苍渊这人不错，白映玄也是个不错的女人，两人能够百年好合，总归是让人高兴的结局。”
“能够改变命运，把坏事变成好事，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人生在世，要是每一次都能有这样的结果，那其实也就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了……”
“唉！但愿如此吧……”

第四十五章 开个新世界，散散心
潘龙一路向北，虽然没有刻意施展轻功，但也大步流星，健步如飞。
等到新月渐渐落下，天空已经开始明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二百多里，走出了“京畿之地”的范围。
到了这里，早就已经看不到那座飞在天上的大夏都城。附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繁华的城市，只是一个村庄接着一个村庄，偶尔有一两座城镇，规模也都不大。
这也是大夏的潜规则之一。
整个中州的格局，大致上是内外两圈。内圈是以神都为核心的京畿地区，外圈是以四方重镇为核心的军镇。
这两圈都很繁华，但两圈之间的地区，则相对落后，差不多是纯粹的农庄。
如此设计，为的是确保神都周围没有可能威胁到它的军事力量。至于对民生的影响——百姓能够得到温饱，还不够吗？
正是因为这种内外强盛中间空虚的结构，才让之前绿林袭扰的时候，地方上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各个城镇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损失惨重。
事后朝廷重臣们讨论得失，纷纷认为要改变这种情况，让中州内外两圈之间的城镇也发展起来，增强对神都的支援。
只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端午节那场大乱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可“发展全中州”，依然还停留在嘴上，甚至连个书面计划都还没出台呢。
潘龙在南夏城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讽刺朝廷“说就天下无敌，做就再等三十年”。此刻亲眼所见，果然和那些人讽刺的差不多。
眼前那座挂着“鲁家村”牌子的村庄，虽然从房屋看来，百姓过得还算殷实，却连一圈比较高的篱笆围墙都没有。
朝廷对地方上的警惕，由此可见一斑！
此刻天色已经到了早上，村庄里面也传来了早起的人们忙碌之声。潘龙远远看了一眼，见他们看来似乎没什么麻烦需要帮忙，便没有进去，转身往附近的山野走去。
中州之地山灵水秀，虽然山大多不高、水大多也不深，但山水之间的灵秀却格外胜人一筹。潘龙走进山林，很快就发现了好几处灵气盎然之地。
但这些灵气盎然的地脉节点，却都已经被人占了。不是佛寺、就是道观，便是没有这些出家人的，往往也有一栋小屋别院，占据其上。
“中州果然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一连找个几处灵脉，却发现都已经名花有主，潘龙不由得叹了口气，“连占个地方修炼的，居然都这么多！”
好在他孑然一身，并不一定非要找那些山明水秀的灵气蕴结之地，就算是山洞中乃至于地下，也一样可以。
放低要求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潜修地点——那是一个深邃的山洞，深入地下近百丈。到了地底深处，空中弥漫的已经是混合了灵气的煞气，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灵煞合一”环境。
这煞气并不浓烈，也不算污浊，应该是由纯粹的大地之力孕育而成的。就地煞而言，这里的地煞算是超低烈度，估计就跟前世一些著名辐射景点残留的核辐射差不多。
但因为煞气沉重，排斥了空气，导致这里的空气极为稀薄。一般生灵在这种环境里面别说修炼，就算想要活命都很难。反正他在这里转了一圈，除了看到少许植物，以及一些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虫子之外，就连老鼠都没找到一只。
这就像是那些太空景点，说起来挺普通的，但你要是不穿宇航服去——潘龙估计，大概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没办法在那种环境里面长期生活。
潘龙倒是不受地煞的影响，他的修为也早就可以直接吸纳外界的其它能量，代替呼吸空气。所以他在这环境里面反而如鱼得水，觉得颇为舒服。
走在阴森昏暗的洞穴深处，他这里看看，那里找找，寻觅煞气最浓烈的地方。
纯净大地之力形成的地煞是很稀罕的，若是能够吸纳这种地煞之力以淬体，必定对他的修为大有好处！
但他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也没能找到煞气特别浓烈的地方。到后来，反而找到了一个残留着显著的人工开凿痕迹的竖直坑洞。
他沿着坑洞一直向下，又下降了百余丈，坑洞见底，却见到了一个残破的法台，法台旁边还立着一块碑。那块碑上有法术的光芒闪烁，应该是前人留下的。
潘龙刚走过去，石碑上的光芒就明亮了几分，将镌刻的字迹完全显现了出来。
【后来之人，你来得太迟，这里的纯净地煞已经被我抽走了。不过大地之力无穷无尽，再等个三五千年，估计又能重新积蓄满。希望你的运气足够好吧。】
【先行者：赵某。】
潘龙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几分。
什么狗屁“先行者赵某”，那多半就是赵胜了！
他有九州鼎，能够观测和控制地脉，自然也能找到地煞，乃至于把地煞抽走。
其实抽走了地煞也就罢了，关键他还特地留下一块石碑来，这就很贱！
“混蛋赵胜，你就不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吗？占了便宜还要跳脸，你就不怕后来者是个小心眼的，去找你的麻烦？”
“你的陵墓能够坚持一千年都没被人给挖了，可真是洪福齐天……”
此地的地脉格局虽然没有被破坏，但地煞已经稀薄，若是潘龙要用这里的地煞来修炼的话，只怕要耗费许多的时间精力。
……大概，就和当初在邛崃群山的山顶上，慢慢采撷天罡时候一样。
若是没有急事，他倒也愿意这么慢慢修炼，横竖不过一两年时间就能完成。但考虑到八月十五还要去参加中秋赏月大会，此刻就不便闭关修行了。
潘龙考虑了一番，决定先将此地灵气吸纳再说。
此地灵气和煞气混合，虽然形成了奇妙的布局，但却影响了煞气凝聚的速度。若是他把灵气尽可能吸收，那煞气凝聚的速度自然就会加快不少。
这么一来，虽然他暂时用不着，但也许几十年后，凝聚的煞气就足够他修炼了。
几十年后，说起来有点遥远，可对他而言，却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里面。
想到这里，潘龙就在那石碑旁边坐下，运转山海经，全力吸取灵气。
自从山海经合一之后，吸取灵气的能力大大增强。此刻被他催动，更是犹如一块干燥的海绵，源源不断地将周围的灵气吸纳进来。
灵气如同水流，哪里稀薄就往哪里流，同时地势的高低，对它的流向也颇有影响。赵胜也是行家，他打的这个坑洞，正是一个最巧妙的节点。当潘龙全力吸收灵气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聚合，然后被他吸收进去。
半天之后，潘龙停了下来，却是这里游离的灵气已经被他吸完了。
天地之间的灵气大多依托于实物存在，游离在外的本来就是少数。此刻如果他还要强行吸纳灵气，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周围的环境，让蕴含在土石草木之中的灵气重新释放出来。
那样的话，倒是能够再收集许多灵气，但却会对这里的环境形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但凡灵气的节点，只要不被破坏，都能慢慢蓄积灵气。可若是被破坏，蓄积灵气的能力就会降低，甚至完全消失。
这种杀鸡取卵的做法，潘龙当然不愿意！
他甚至都不用考虑，就摇摇头，离开了这个坑洞。
查看了一下山海经的情况，却见灵气倒也填充了大概一半的样子。
这种程度的灵气，如果单纯用来打开一个世界，已经是绰绰有余。就算要在里面修炼，估计也能修炼上十天半个月。
只是……若是那世界里面有什么稀罕的宝物，大概就没办法将它再带回来了。
潘龙稍稍考虑了一下，就决定先开个世界进去转转。
反正这几天他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找个以前没去过的世界，进去开开眼界、散散心，也算不错。
转眼前，他已经来到了那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给我来个奇妙点的世界。”他说，“整点有趣的东西，让我散散心。”
星海旋转，一颗不大的星辰浮现，飞到了他的面前。
这次，坠入那星辰的过程中，潘龙甚至都没失去知觉。
他感觉自己从浩瀚的宇宙里面朝着一颗星球坠落，那星球表面大片大片碧蓝的海水，看海陆分布，着实有些眼熟。
（唉？这不就是地球吗？）
（莫非这次给我整的是某些现实风格的世界？）
（生活类的游戏吗？也好。回现代社会生活一段时间，倒也是很好的娱乐。）
他正这么想着，却见随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那“地球”的景象变得影影绰绰，仿佛有若干个重影叠在一起。
某一个重影里面，他看到战火纷飞，大地上到处都是战争，颇为凄惨。
另一个重影里面，他看到世界统一，人民安居乐业，甚至在建立星际的前进基地。
又一个重影里面，他看到了古代风格的宗教，各种祭祀仪式蔚为大观。
……
（这是怎么回事？这世界究竟怎么了？平行世界？）
（以“平行世界”为主题的游戏，我倒是玩过不少，可这是不是“平行”过头了一点？）
（连时间都平行的吗？）
潘龙满心纳闷，感觉心里一口老槽，不知道该怎么吐。
他下坠的速度极快，也就是心里吐个槽的时间，已经朝着地面坠落，眼看方向是英伦三岛那边。
（等等！我这天外来客要是直接砸地面上，会不会跟砸了颗大陨石下去差不多？）
（如果是高科技的时代，只怕我刚落地，警察和科研人员就找上门来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惊。
（不行！必须去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时代！最好连飞机什么的都没有！）
随着这个念头升起，他突然感觉到自己面前有巨大的飞蛾拍着翅膀飞过，隐约有一条丝线连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微微一拽。
下一瞬间，那虚影消散，他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左右看去，只见周围乃是阴沉沉的夜，雾气重重，街道上一片昏暗，只有几个店铺门口有灯光照明。
那灯光和他所熟悉的电灯也不一样，是一种好像手提灯的模样，下面能看到有极为细小的火焰在燃烧，上面则是明亮的黄白色光芒，倒是跟白炽灯稍稍有些相似。
“这灯……我在历史博物馆里面好像见过……”
他喃喃自语，走近了其中一盏灯，可还没等他仔细看，那店铺里面就有人提着一把长叉子，警惕地走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东方人，你想要干什么？”
潘龙一看，只见这人年纪大概二十五六，约莫一米八上下。一头凯尔特风格的红发颇为惹眼，有不少雀斑的脸上带着几分胆怯和强装的勇敢，虽然穿着一身用帆布缝制的工作服，但看起来倒也颇为健壮。
“我是一个旅行者。”他说，“在我的家乡没见过这种灯，所以我有些好奇。”
“煤气灯有什么可好奇的？”那青年大声说，“我们莫兰书店可不是什么做不正当生意的地方，你想要卖那些骗人的‘东方魔药’，找别的地方去！”
潘龙愣了一下，没料到自己竟然被当成了贩卖假药的骗子。
“我看起来很像骗子吗？”他忍不住为自己叫屈，“而且你看我的样子，我像是随身带着一大堆假药，随时准备骗人的人吗？”
“天底下哪有把‘骗子’两个字写在脸上的？”那青年毫不让步，大声说，“诺曼先生说过，但凡骗子，必定先从小事骗起，比方说先跟你交个朋友，然后送给你极少数的魔药，等你得了好处，再大量兜售……这几年你们在伦敦骗的人还少吗！不要想唬骗我！”
潘龙见他如此坚决和警惕，也是很无语。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次初来贵地，遇到的竟然是这种情况。
他正要离开，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点不高兴。
平白被人当成了骗子，要是现在走了，天晓得这个愚蠢而固执的年轻人后来会怎么说呢！
没准等明天，“一个东方来的骗子”的事情，就在附近街道都传开了。
就算为了自己的名誉，也要把这事先摆平了再说！

第四十六章 莫兰书店
既然不愿意被人冤枉，那潘龙唯一的选择，就是让这店铺的伙计改口。
而他的做法是什么呢？
前世网上有句名言，叫做“一个人的说服力，跟他的拳头大小有直接关系”，这话发展到最后就是“你说话别人就信？那你多半是正在把枪指着他的脑袋”。
潘龙手头上当然没有枪，但他有拳头。
只是刻意控制力量的随手一拳，那红头发的伙计就被打倒在地，手上的长火叉也掉在了一边。
潘龙将他打倒之后，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这种人。自己混不出个名堂来，就特别看不起那些能够混出名堂的人。看到一个东方人能够跑到西方来闯荡，让你觉得嫉妒了。所以你就造谣中伤我，为的是满足你自己那点嫉妒心理，对不对？”
“不对！”那伙计满脸通红，一咕噜翻身爬起来，大声说，“你在胡说！”
回答他的，又是迎面一拳，将他再次打倒在地。
“从东方到西方，路程很远很远。”潘龙说，“我越过高山、越过草原、越过沙漠、越过海洋。我和土匪战斗过，和海盗战斗过，和贪官污吏战斗过，和想要烧死一切异教徒的狂信者战斗过，甚至跟那些热衷于抓人当祭品的邪魔外道战斗过……你还差得远呢！”
伙计脸色更红，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气。他再次站起来，嘴里大喊着毫无意义的音节，冲向潘龙。
于是他第三次被打倒在地。
如果潘龙认真的话，一拳就能把这出言不逊加种族歧视的小子打成一片马赛克，但他要的不是那样的结果。
他到这个世界，是来散散心，找点乐子的。
不是来当变态杀人魔的！
所以他刻意控制着拳头上的力量，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将这伙计打倒，却并没有让对方受伤。甚至于那伙计摔倒在地上的力量和角度，也一样在他的控制之中。只会摔疼，不会摔伤。
当然，身上青一块或者肿一块，那是难免的事情。
有趣的是，这伙计被他打倒了三次之后，居然一点都不见气馁。居然还再爬起来，朝着他冲过来。
潘龙也不客气，他冲上来几次，就打倒几次。
对西方文化，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西方由于长期战乱的缘故，强盗之风盛行。一个人到了某个地方，要得到当地人的友好相处，最好的办法不是向他们送上一些礼物，而是把他们暴打一顿。
强盗不尊重道德长者，只尊重强大而且凶狠的人。
他不清楚这世界是否也流行这种风气，但看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个种族歧视的货色，估计用拳头开路，应该比较的入乡随俗。
只一会儿工夫，那伙计已经倒下来再爬起来、爬起来再倒下去十几次。
正常来说，就算是没受伤，一个人被击倒这么多次，也该胆气涣散，吓得战战兢兢才对。但他却恰恰相反，虽然被摔得有点犯糊涂，但眼神却越发明亮，身上的气息也越发的旺盛。
甚至于，此刻他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有力，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拉扯风箱一般。
伴随着他的呼吸，潘龙仿佛隐约看到有火星在他的口鼻之间跳动，就像是在喷火的样子。
（咦？我这随便遇到个人，竟然就不是等闲之辈吗？）
他正在疑惑，突然眼前的画面一闪，看到了几个虚幻的影像。
第一个影像，是这伙计穿着铠甲，双手分别抓着一把战斧，正率领一群人冲向对面大群模样古怪的怪物。
第二个影像，是他衣衫褴褛，带着一群同样穿得跟乞丐差不多的人，在街头大声呼喊，拿着棍棒石头甚至于干脆就是赤手空拳，冲向一座被许多士兵围着的高大建筑物。
第三个影像，是他浑身是血，在战场上拼命的厮杀，周围穿着跟他类似军装的人已经倒了满地。大群军装不同的人将他围住，雪亮的刺刀向他刺去。
第四个影像，是他穿着兜袍，正在教堂里面向一群人激动地高喊着什么，那些人也同样激动，脸色通红地大喊大叫。
第五个影像，是他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走向一座发光的大门。临走的时候转过身，向这边挥手致意。
潘龙正要细看，突然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斯通，冷静下来。热情是好的，但你需要控制住它。否则，内心的热情会化为火焰，将你燃烧殆尽。”
说话间，一个穿着简朴长裙、外面罩着厚重风衣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她有着日耳曼风格的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到比寻常男人都要高一些，笔挺的身姿和强硬的脸部轮廓，勾勒出一个坚强独立的新女性。但她的声音却相当柔软，就是前世被俗称为“软妹音”的那种。
外表和声音，形成了显著的反差萌，给这个原本就可以算是相貌姣好的年轻女人增加了额外的魅力。
她快步走过来，一手搭在几乎要喷火的伙计的肩膀上。有微弱的白光在她的身上闪烁，然后那伙计亢奋的神情就渐渐平静了下来，神情慢慢变得平和而充满理智。
他重新看向潘龙，眼神里面除了畏惧之外，还有歉意。
“抱歉，先生！”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我今晚喝多了……这段时间黑夜杀人魔、假药诈骗犯之类的事情太多了，晚上值班的时候，我总是有些紧张……”
潘龙笑了：“没什么，人在危险面前总是会紧张。而我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危险。”
他对这伙计点点头，用笑容表达了善意，然后看向那女人。
“这位女士，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莫兰。”女人回答，“大家都叫我莫兰小姐，我经营这家‘莫兰书店’。在伦敦这个大城市，靠着运气和少许努力，勉强拥有一席之地。”
她看着潘龙，沉静的目光里面有几分疑惑：“请恕我冒昧，但……来自东方的先生，使用无形之术漫游的确是很有趣的事情，可您这样贸贸然出现在伦敦街头，真不是什么好主意。防剿局很容易就会注意到您的。”
潘龙愣了一下，反问：“防剿局？”
“在东方的话，应该叫锦衣卫？或者是钦天监？抱歉我不是很熟悉东方的情况。”莫兰小姐说，“反正，就是专门找我们这些民间人士麻烦的地方。”
潘龙皱了皱眉，说：“这里的鹰犬——我们那边都这样称呼他们——这么嚣张的吗？”
“也不算很嚣张，毕竟伦敦是英国的首都，政府总归是要防剿局给他们留点面子的。”莫兰小姐笑了，“要是在卡斯特桥之类的地方，也许防剿局早就把我的店给查封了，或许连我本人都已经被抓起来，用哪怕是编造的理由判了罪……就像当年烧死女巫那样，只要原因，罪名总是可以编造出来的。”
“让&#183;达克当年只因为有洗澡的习惯就被判处女巫，然后烧死了。从历史看来，我们应该感谢时代的进步。”
潘龙笑了：“那么，你一定可以给我一些靠谱的建议。”
“靠谱谈不上。”莫兰小姐说，“但如果你想要在伦敦长住的话，你首先需要一个固定的住所，一份稳定的工作。”
“工作就不必了，我并不缺钱。”潘龙说。
“有工作的人，比较不容易吸引防剿局的目光。”
“好吧。”潘龙点头，“那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合适的住所和工作吗？”
莫兰小姐微微点头：“请跟我来。”
她说：“今晚，你可以暂且住在莫兰书店。明天，我的朋友诺曼会来这里，到时候我们商量一下，也许能够为你找一份不那么花时间的工作。”
“诺曼？刚才这位斯通先生提到过的‘诺曼先生’吗？”
“是的，他是我一位交情不错的友人。作为追寻无形之术的伙伴，我们每周都会聚会。”莫兰小姐说，“而且，他是克莱顿大学的讲师，比我有地位多了。”
潘龙跟着进了店铺，店铺里面有好几排书架，书架上都是整整齐齐的书籍。
他略微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书大多半旧不新，崭新的反而极少。看来这间书店是经营旧书生意的。
伙计斯通最后一个进门，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就将门板关了起来，但并没落下门闩——看得出来，这间商店经营一些夜晚的生意。
潘龙想到了刚才莫兰小姐的那些话……很显然，这个世界的英国，存在一个叫做“防剿局”的官方组织。这个组织对于那些私下研究超凡知识的人们相当的不友好。而莫兰书店，看来就是一个地下研究者们的小据点。
他跟着莫兰小姐从店铺后面的楼梯上了楼，楼上是内外三间。最里面是莫兰小姐的卧室，中间是客厅——楼梯就连到这里，客厅向外，小小的厨房连着不大的阳台，玻璃窗户紧紧关着，将阳台和外面隔开。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到那些玻璃山有蓝色或者绿色的光芒闪烁，光芒里面有一盏灯光跳动，但一闪即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方的先生，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潘。”潘龙回答，“叫我‘潘先生’就好。”
“好的，潘先生。”莫兰小姐说着，走到客厅的沙发前面，将长沙发的坐垫拉起来，然后翻转，把一对折叠的支撑腿放下，于是沙发就成了一张简单的床，“很抱歉我这里的借宿条件比较简陋。您需要吃点什么？或者喝一杯热茶吗？”
“不用，谢谢。”
“那就这样吧，请好好休息。诺曼先生大概在每个周六的早上十点拜访这里，您有足够的时间好好睡一觉。”
于是潘龙就像她说的那样，好好睡了一觉。
但他并没有真的睡到早上十点，当他起床的时候，客厅里面的座钟正好指向八点。
莫兰小姐卧室的门开着，她应该是已经起床开店了。
潘龙注意到，窗外的雾气很重。
他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英国伦敦，而伦敦是著名的雾都，尤其在工业革命时代，雾气更加的厚重。据说那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面，伦敦会有超过三百天下雾，超过两百天内的雾气厚重到几步之外就看不清行人。
相比之下，至少他能够透过雾气看到附近的街道和房屋，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大本钟——今天的雾，应该不算大。
他将沙发重新叠好，沿着楼梯下楼，便看到莫兰小姐坐在店铺里面，正在默默看书。
她的样子依然像昨晚那样沉静，感觉这个人似乎有一种和社会格格不入的冷淡感觉。如果用前世比较熟悉的虚构人物来形容的话，大概有点“古墓派小龙女”的味道？
看到潘龙下楼，莫兰小姐微微点头，说：“如果您想要兑换一些钱币，或者是别的什么，还请稍稍等一下。斯通已经下班，但艾洛很快就来上班了，到时候可以让他为你带路。”
于是潘龙也随便找了本书，翻看着，等待那个叫“艾洛”的人。
这本书是一本地理书，介绍欧洲大陆的地理。从潘龙的角度看来，这本书上的内容十分的简单和枯燥乏味，整个书都乏善可陈，完全不值得花费什么时间。
但他还是随手翻看着，懒得再去换一本。
很快，一个有着日耳曼金发的中年人不急不忙地走了进来，他先是向莫兰小姐问好，然后才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情。
“艾洛，潘先生是一位从东方来的学者。”莫兰小姐说，“他需要英国的货币，你带他去附近的古董店。”
于是潘龙就跟着这个艾洛一起出门，沿着不那么平坦的地面走了一条街，来到了位于附近一个比较开阔路口的店铺里面。
那个店铺的门面比莫兰书店大得多，地理位置也好得多。即便以潘龙的眼光也看得出来，那个商店的“商业价值”要远远超过莫兰书店。
但那个店铺的胖胖的中年人老板，却对艾洛十分的客气。这种客气不像是那种纯粹营业性质的礼貌，而是带有明显的尊敬感觉的礼貌。
看来，艾洛先生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第四十七章 初来乍到
所谓“古董店”，在这个时代除了做正经的古董生意之外，往往还会兼营类似当铺的生意。
无论你想要卖什么东西，只要看上去有些价值，他们就愿意掏钱——当然，只是相当于估价的最多三分之一。
至于这东西究竟怎么来的？山上的、地下的、水里的、天然的、人造的……都无所谓。
我们还可以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些，他们这是销赃，还特么是专业的！
这种店铺自然不会在乎卖东西的人是什么来历，不如说，来历不明其实最好，可以趁机压价。
潘龙拿出了两块大金条，古董店老板先是检查了一下，确定这不是什么古董，然后将其切开确定没有夹心，最后通过称重和划痕的方法确定是九成九以上的纯金，于是就按照重量付了钱。
“皇家铸币局规定每盎司九成金，价值3英镑17先令10便士，你这个黄金纯度更高，扣除加工费，我算你每盎司4英镑4先令。”他说，“你这两块金条加起来一共21.3盎司，就是89镑12先令。”
潘龙微微一愣，他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英镑、先令、便士乃至于盎司什么的究竟是多少，但从这老板说的话看来，似乎并没有压价。
那些数字看起来乱七八糟，但仅仅用盎司和英镑这两个主要计量单位换算一下，就能明白大差不差。
他又不是那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非数学”的人，每盎司4英镑，21.3盎司就是85英镑多一些，加上零头，可不就是89英镑多吗。
这不符合“私下收购”的一般做法吧？
然后他随即意识到，这是艾洛先生的面子。
自己是艾洛先生带来的，古董店老板这是在给艾洛先生面子，所以才给了自己一个几乎可以算是官方价格的优惠收购价。
当然，就算按照这个价格收购，古董店依然还是有得赚的，但相信利润已经不高了。
对习惯于低买高卖的奸商来说，这面子可给得真不小！
他点点头，笑了笑，向老板道谢，然后从老板那里接过了厚厚的一叠钞票。
一英镑一张的纸币89张，一先令的12张，抓在手上厚厚实实，宛如一块小号的砖头。
（就没有十英镑乃至于五十英镑的纸币吗？最大面额才一英镑……）
他心里嘀咕着，觉得实在有些麻烦。
但他随即注意到，古董店的伙计看着那厚厚一叠钞票，眼珠子都在发光。
乃至于，刚离开古董店，艾洛先生就问：“要不要去一趟银行？这么多钱放在身边，不大安全。”
很显然，这叠钱的价值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很可能相当于前世那种从银行柜台直接提取十万联邦元，划拉一个大包的情况……
很快，潘龙就理解了这么一叠钱的价值。
因为他拒绝去银行的关系，所以艾洛先生先带他去了服装店。
两套男式成衣——从内到外，基本全新，经过专业的清洗和熨烫，立刻就可以换上，尤其两件外衣做得很精致，一看就知道不是廉价货色——正好一英镑。
然后是租房子，艾洛先生问他想要住在哪里。而他对伦敦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也只有从太空看过伦敦——哦，还在几个动作游戏里面逛过伦敦，但那显然是缩水版。
“莫兰书店附近有房子可以租吗？”他问。
艾洛先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带着他回到书店那条街上，敲了一栋公寓的门。
公寓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艾洛先生和他们略微谈了一下，便商定可以用每月两英镑的价格租下二楼的一间房间，然后再加一英镑的话，可以和他们一起共进三餐。
潘龙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们36英镑。
“先租一年吧，如果中间我有事离开，也不用退钱。”他说，“房间给我保留到租金到期就行。”
这么豪气的做法，让中年夫妇有些惊讶，大概是他们从来没见到掏钱掏得这么爽快的人。
房间里面的摆设倒也齐全，有床铺、有桌椅、还有一个书架。书架上基本是空的，只有两本骑士小说。
“这是我儿子之前的房间。”房东海文先生介绍说，“他前年结婚，自己买了房子，搬出去住了，就一直空着。”
看得出来，这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夫妻俩应该一直很用心地维护着这间房间，好让儿子偶尔回家的时候有地方可以住。
“那你儿子……”
“他现在也有孩子了，就算偶尔回来，这一间屋子也住不下一家三口。”海文先生笑着说，“只是我们会习惯性地整理这间屋子，就像过去那样……”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稍稍有些伤感。
潘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前世他也是生儿育女的人，孩子大了，自己成家立业了。就像是雏鸟翅膀硬了，出巢飞走了。但父母总还是忍不住维持着那间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将房间里面的一切摆设，都努力维持着他还住在这里时候的样子。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下意识地走到那间房间，看看孩子有没有踢被子……
孩子刚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妻子不止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然后就偷偷地哭。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有些忧郁。
前世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那一生过得不错，虽然没什么成就，但至少没有辜负什么人。
父母、妻子、孩子……他扪心自问，都还算是对得起他们。
一生到头来，也算是不差吧？
（唉！要是能够把穿越换成重生，那该多好！）
他忍不住又这么想。
他不是那种纠结于“我是谁”的人，但比起在一个茫然无知的世界重新打拼，他宁可在自己过了一百多年的熟悉的世界里面，顺风顺水地再走一回。
但他转念又想，自己今生大概可以活得很久很久，成千上万年都大有可能。相比之下，前世那一百多年，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自己前世过得不差，也并没有什么巨大的遗憾需要弥补，在这个世界乘风破浪一回，有什么不好呢？
归根究底，重生也罢、穿越也好，都是小概率到不能再小概率的事情，撞到一次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好运。再想要追求更好的，未免太贪心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好了一点，笑着说：“这屋子的摆设的确很合用，我大概也不会改动它。”
说完这句话，他注意到海文先生很轻很轻地松了口气。
看完了房间，海文先生又带他在屋子里面别处转了一下，主要是厨房、厕所、浴室什么的。
“卫浴是分开的。”海文先生说，“要洗澡的话，和我们说一下就行。屋子里面有燃气热水器，只要等十分钟，就有热水可以用。喝水也是一样。”
潘龙点头，特地去看了那个可以自动烧开水的热水龙头，试着操作了一下，跟前世他熟悉的东西也没多大区别。
一切都谈妥了，海文先生给了他两把钥匙，一把是大门的钥匙，另一把是卧室的钥匙。
“你可以更换卧室的锁，但要提前跟我们说一下。”他说，“我们会找锁匠把原来的锁拆了，换成你想要的。”
“不用了。”潘龙笑着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是真不在乎，大夏有很多客栈都根本没有“房间钥匙”这东西，他闯荡江湖的时候住了那么多次，也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
何况，在山海经的世界里面，他根本就不会遭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在这个世界里面死了，无非身上的东西全都爆掉，丢失在这个世界里面。且不说还有可能再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他真正珍贵的东西基本也是收在融合于身体之中的那份“仿制山海经”里面的，那东西早就被他给安装在了物品栏上，根本不怕丢失。
收下钥匙，告别了海文夫妇，他跟着艾洛又回到了莫兰书店。
进书店的时候，座钟正好敲十点半的那一声。
书店里面除了莫兰小姐之外，多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五官端正，眉宇之间有一种称得上“凛然正气”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个正派人。
他穿着街上常见的风衣，里面是马甲内衬，看起来利于行动。身边还搁着一条俗称为“文明棍”的绅士手杖，想来这东西应该不仅仅只是装饰品。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戴着的那双眼镜。乍看上去只是一副近视眼镜，但潘龙注意到，眼镜上似乎有奇妙的光芒流过，应该别有蹊跷。
“为你们介绍一下。”莫兰小姐说，“这位是潘先生，来自东方的旅行者，因为使用无形之术漫游的缘故，偶然来到了伦敦，计划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潘龙，给他介绍另外那个人：“这位是诺曼先生，克莱顿大学的讲师。跟你我一样，都是无形之术的研究者。”
“我对无形之术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诺曼先生开口了，“我感兴趣的，是追寻历史的真相。”
“历史？”潘龙笑了，“哪个历史？”
诺曼先生的眼睛一亮：“潘先生也对‘诸史’有研究吗？”
“在无形之术的研究者里面，很多人都知道‘诸史’的存在。”莫兰小姐笑着说，“过去的历史，因为某些事件可能有不同的结果，因此衍生出了一个个不同的分支。我们所生活的，是眼前这个分支。但别的分支也同样存在，研究那些分支的学问，就被称之为‘诸史’——东方的学者似乎称之为‘诸天’或者‘小千’。反正是一回事。”
潘龙微微点头，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那不就是自己已经两次看到的“平行世界”嘛！
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疑惑——自己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天了，却连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游戏，都还不知道呢！
无论莫兰小姐、诺曼先生，或者是斯通先生、艾洛先生、海文夫妇，乃至于那个古董店的老板和店员……这些人的脸，他一张都没印象。
他可以很肯定地说，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些人！
非但没有见过这些人，自己也同样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伦敦。
这究竟是什么游戏？
自己前世真的玩过这样一个游戏？
三人闲谈了一会儿，在闲谈的过程中，潘龙得知诺曼先生、莫兰小姐，乃至于斯通和艾洛这两位店员，都属于一个叫做“诸史研究会”的组织。
这个“诸史研究会”就是以莫兰书店为主要活动地点，由几位研究无形之术、追寻诸史真相的人们组成的一个小组织。
他们每周都会聚会，但一般不会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总是像现在这样，分别拜访莫兰书店，交流自己的研究心得。
又或许他们其实也会定期进行全体的聚会，但彼此的关系还不够好，他们没把这事情告诉潘龙。
潘龙很清楚“交浅言深”的道理，当然不会追问这些。不过他始终很好奇，这群人搞得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为什么呢？
研究历史，应该不犯法才对……吧？
莫兰小姐和诺曼先生聊了一段时间，当座钟敲十一点的时候，诺曼先生就起身告辞。
“我该走了。”他说，“下周见。”
“下周见。”莫兰小姐点头，“小心防剿局，最近他们来了几个厉害角色。”
“再厉害的警探，关我这个安分守己的大学讲师什么事呢？”诺曼先生笑着说。
莫兰小姐也笑了：“如果这位大学讲师别动不动就写一篇谈论‘历史记录之中某些奇妙偏差’的论文，那我就真相信他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了。弗里森主任已经不止一次批评你‘有灵感，但灵感的方向稍稍有些偏差’了吧？”
诺曼先生毫不在意：“克莱顿大学本身就不是一个学风严谨的大学。当初他之所以特招我当讲师，不就是因为我写的论文谈到了诸史内容，让他觉得奇妙而富有想象力，能够吸引年轻人来听课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总是这样出风头，很容易就被防剿局盯上的。”
诺曼先生依然一脸的满不在乎：“英国法律维护学者自由地发表他的研究结论，无论这个结论多么荒谬，只要不和国家安全抵触就行——谁也不会觉得，一个历史学者的研究成果，会妨碍到国家安全吧。”
“那可不一定。”莫兰小姐叹了口气，“你的论文是明明白白的，但防剿局可不是什么明明白白的地方。如果你真的进去了……相信我，他们会有一千种办法让你认罪。”
诺曼先生笑了笑，戴上礼帽，抬了抬帽檐，轻快地走出了门，叫了一辆在路边等待客人的马车，很快走远。

第四十八章 关于防剿局
看着诺曼先生的马车走远了，莫兰小姐突然叹了口气。
“东方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位国王去打猎，偶然遇到一只本领高强的白猩猩。一个士兵用箭射它，它不仅能够躲过箭矢，甚至能够接住箭矢反过来掷向国王。于是国王很生气，让所有的士兵一起射箭。白猩猩抵挡不住雨点一样密集的乱箭之，最终死了。”
她说了这么一个故事。
潘龙自然也知道这个故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诺曼先生自然是本领高强的，可本领再高，也不是他经常把那些“悖逆常识”的研究结果写成论文发表，或者干脆就在课堂上对学生口无遮拦的理由。
一两次无所谓，但要是因此激怒了那个被称之为“防剿局”的政府部门，只怕接下来就是极为猛烈的打击。
到时候，诺曼先生本领再大也抵挡不住，只有死路一条！
他点点头，不谈这个话题，问：“我初来乍到，对伦敦这边的情况不熟悉。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人或者事吗？”
莫兰小姐看向艾洛先生：“要说对伦敦的熟悉，艾洛在我之上。你可以让他给你详细谈一谈。另外，如果你愿意晚上不睡觉的话，斯通也了解不少日夜颠倒的人们的情况，你可以跟他详细聊一聊。请相信这绝非我在推三阻四，我这些年一直沉迷于在漫宿之中寻觅诸史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对现世了解得很少。”
说完，她看了看座钟，问：“我等下要去‘海之歌’餐厅，需要为你们订餐吗？”
“老规矩。”艾洛先生说。
“葡萄酒，干酪和面包，蔬菜烤鱼——都要第二便宜的，对吧？”
艾洛先生点头。
莫兰小姐又看向潘龙：“潘先生，你呢？”
“我去海文先生家吃吧。”潘龙说。
他觉得那对夫妻应该很欢迎有人和他们共进午餐——尤其这人愿意每月为此付一笔可观费用的情况下。
果然，当他来到海文家时，海文夫妇准备的午餐里面，包含了他的那一份。
家常菜没什么可说的，涂着奶酪的面包，鱼汤，用热水烫过的蔬菜，还有土豆泥。总的来说口味比较清淡，和潘龙想象中的“咸鱼+油炸薯条”完全不一样。
至于“仰望星空”什么的，吃饭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下，海文夫人先是很好奇，让他详细介绍一下，听了详细介绍之后，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占星师馅饼做起来很麻烦。”她说，“要把鱼骨鱼刺都去掉，还要保持鱼基本的形状。只有一些顶尖的大厨才能做得到。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都没吃过。”
“伦敦有餐厅能制作这个吗？”潘龙好奇地问。
海文先生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你想要吃这道菜，可以提前去附近的‘海之歌’餐厅预订。只要愿意花钱，厨师应该会愿意花上一个小时为你剔除所有的鱼骨鱼刺鱼鳞等等一切杂物，然后把它们拷到半熟，再放进馅饼里面一起烤熟完成的。”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这道黑暗料理竟然需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
前世生活在美食之乡的他，虽然自己的厨艺只能说“不会毒死人”，但对于烹饪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当然知道需要专业厨师花一个小时来准备的一道菜，究竟会多么麻烦。
但这让他对“仰望星空”更加好奇，于是打定了主意要吃上一回。
吃完了午饭，海文夫妇还要喝些茶，休息一会儿。但潘龙可没有这种懒洋洋的习惯，直接出门，随便找个路人问了一下，便找到了那间名叫“海之歌”的餐厅。
刚走进这间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餐厅，他就微微皱眉。
平行世界的景象，再次在他的眼前展开。
这次，他看到了这座餐厅在另外几个平行世界里面的情况。
它能是一个地下秘密组织的集会地点，类似于莫兰书店那种。餐厅的包厢里面，一群穿着兜袍遮住了脸的人正在交谈。
它可能是一个邪恶组织的据点，深夜的大厅之中，邪魔外道们正在举行阴森可怖的仪式，将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祭品献上，召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超凡之物。
它可能是一个小画廊，一位画家在这里展示和出售他的作品。生意颇为红火，观众如云。
它可能是一间警局，穿着制服的警探们来来往往，神情严肃。
很快，这些影像就在潘龙的眼前消失，眼前很快又只剩下热闹的餐厅大厅。
他见到了坐在一个不引人注意位置的莫兰小姐，靠着她的介绍，找到了餐厅的老板兼大厨萨利巴先生。
“我很高兴遇到一位对美食有如此追求的旅行者！”萨利巴先生是个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大汉，他身上同样有那种带着显著神秘感的氛围，那是一种旺盛勃发的生机，如果是感觉敏锐的人，看到他的一瞬间，很难不联想到诸如“雨后春笋”之类象征勃勃生机的东西。
萨利巴先生愉快地拍着潘龙的肩膀，如同粗人那样用这种手段表示亲热：“占星者馅饼对吧？没问题！这道菜我做过好几次，除了花时间之外，其实没什么难度。”
“那么，我需要为此支付多少钱呢？”潘龙问。
“两英镑。”萨利巴先生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很难想象那双粗糙乃至于有许多伤痕和老茧的手，竟然属于一位优秀的厨师，“不是这一道菜，而是整个套餐。我会为你准备一整套适合它的餐点，包括酒水。”
潘龙点头，虽然这价格似乎不低——相当于四套成衣，或者是在伦敦租个条件不错的房间住上一个月——但为了体验一下异域风格的美食，这些代价显然都是值得的。
关键是，他不缺钱（笑）。
带着艾洛先生的那份午餐，他回到了莫兰书店——莫兰小姐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她的午餐才吃到一半，关键是餐后茶点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艾洛先生吃饭的风格和潘龙有些类似，用好听的说法叫豪迈，用难听的说法叫狼吞虎咽，更难听一点，叫饿死鬼投胎也行。
他只用了几分钟，就解决掉了那顿午饭，然后提着足有一公升的大玻璃瓶，直接仰起脖子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打了一个愉快的饱嗝。
“好了，东方来的旅行家。”他说，“现在，让我给你介绍一些本地的‘土特产’吧。”
“伦敦这边，首先值得注意的当然就是两伙人，苏格兰场和防剿局。”
“苏格兰场？我听说过英国分为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所谓‘英伦三岛’，但伦敦应该属于英格兰吧，为什么要注意苏格兰人？”潘龙问。
艾洛先生大笑：“英伦三岛？不列颠、爱尔兰，英国就两个岛而已。不列颠倒是分为三个部分，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可那又关爱尔兰什么事？莫兰小姐说过，故事流传得有多远，就跟真相相差有多远。想不到东方人会对我们产生这样的误解！”
潘龙也笑了：“那请你详细谈谈吧。”
“放心，我一定会详细说清楚的。”艾洛先生说，“所谓‘苏格兰场’，指的是伦敦警署，因为他们的大门对着一个叫‘苏格兰广场’的地方，所以常常被这么代称。”
潘龙点头。
“做我们这一行的，你也懂的，肯定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尤其苏格兰场最近又开始搞便衣警察制度了，更是给我们这些老实的生意人增加了额外的麻烦。”艾洛先生说笑着，潘龙可一点都不相信他是什么“老实的生意人”。
“但苏格兰场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容易打交道的，毕竟他们是警察，做事要讲证据。”他继续说，“相比之下，防剿局可就难打交道多了！”
说着，他突然叹了口气：“防剿局啊……是我们这一行的噩梦！”
“之前莫兰小姐说过，她说防剿局就是类似我们东方‘锦衣卫’或者‘钦天监’的部门。但老实说，我实在不大理解。”潘龙说，“锦衣卫是负责为皇帝办事，秘密调查所有各种他们认为有必要调查的消息的特殊军队；钦天监则是一群皇家学者，专门负责研究天文、核定历法，顺带着还负责镇压各地可能出现的妖魔鬼怪。防剿局究竟是类似这两个部门当中的哪一个呢？”
艾洛先生想了一下，说：“按照你的说法，可能类似锦衣卫更多一些。”
他叹了口气，说：“所谓防剿局，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处理‘无形之术’相关案件的部门。因为做事隐秘的缘故，它的名声很差，大家都不相信它。”
“只因为做事隐秘，大家就不相信一个政府部门？”
“谁叫英格兰对民众隐瞒无形之术以及相关知识的存在呢？既然这些都是‘不存在’的，那么罪行也就无从谈起。”艾洛先生思考了一下，说，“我举个例子吧。我们都知道，大多数人进入漫宿，要通过睡眠和做梦。那么，如果一个人在漫宿将另外一个只能依靠做梦进入的人杀掉了，这案子该怎么算？”
潘龙思考了一下，摇头。
没有证据的话，的确是没办法断案。
尽管可以仅仅依靠犯人的口供就断案，但这种做法即便是在大夏皇朝也很难成立——因为“屈打成招”这种事情实在太容易做到了，所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经验丰富的拷问专家可以让犯人在刑房里面说任何他需要说的话，即便是意志最坚定的人，也只能在离开刑房缓过气之后重新鼓起勇气；就算是经过最专业训练的人，也只能让自己一旦受到拷问立刻昏迷。
所以，前世那个法治社会就不用说了，没有物证或者无关者作为人证，就算警察再怎么确定一个人是罪犯，也只能拿他没办法。就算是大夏皇朝，人证物证都没有的情况下，也同样是禁止定罪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伦敦，也差不多。
“这种案子，警察没办法，只能由防剿局来办。而防剿局的做法，在法律上自然不能成立，所以他们往往只能通过制造证据乃至于捏造罪名的方法解决问题。”艾洛先生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常常给防剿局跑腿，负责制造一些‘在场证明’，以及做一些诸如指纹、脚印的东西。这一手我熟练得很。”
潘龙吃了一惊：“你还给防剿局做过事？”
“直到现在，我依然偶尔从事这种工作。防剿局给的报酬可不低。”艾洛先生若无其事地说，“为了让那些他们认为应该接受惩罚的人能够被定罪，他们经常需要借助一些履历不那么光彩的人……就像我这种。”
潘龙明白了，这位艾洛先生看来果然能量不小，大有横跨黑白两道的意味。
“其实，如果仅仅是这样，我觉得这个部门……似乎还不错。”他说，“正义的履行，并不一定非要通过严格的清白的手段。”
作为一个江湖游侠，他自己就经常不经过审判而处罚别人，或者说他习惯的做法就是调查明白之后让那些强盗恶霸死得不明不白——这也算是他的小小恶趣味吧，他就觉得这类人，不适合死得明明白白。
“是的，如果仅仅是这样，防剿局的名声其实也不至于这么败坏。”艾洛先生叹了口气，“当年防剿局刚刚建立的时候，名声曾经很好的。那时候他们隐藏在黑暗之中，打击魑魅魍魉和披着人皮的魔鬼，用凡人之躯，在人间和漫宿之间构筑防护墙……据说在那个时候，了解他们的人，都喜欢尊称他们为‘黑夜中的看守者’……但是，那都是往事了！”
“随着防剿局的发展，他们的权力越来越大，野心也就越来越大。至少从我小时候所见到的，他们就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专门收集一切无形之术的知识，打击一切不愿意加入他们的无形之术研究者，专门为所谓‘官方的术者’服务的组织。”
潘龙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了这个概念，然后他问：“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防剿局，其实被一些‘官方的术者’控制了？”
艾洛先生点头：“你或许很难想象，但毫无疑问，在当代的英国，最大的无形之术研究团体，其实就是防剿局本身！”
潘龙摇头：“屠龙者终将为龙，你们西方的谚语果然是很有道理。”
“是啊，屠龙者终将为龙……”艾洛先生低声说，神情有些感伤，“二十年前，防剿局还习惯于制造证据来解决问题。但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于直接进行秘密审判——不公开、没有法官、甚至不会留下案卷。被逮捕的人就此消失，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微红的葡萄酒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他却连擦一下的兴趣都没有：“现在，只要是任何让他们怀疑的人，都可能在某个晚上被秘密逮捕，然后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也消失在一切的案卷之中。”
“比方说，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人？”潘龙问。
艾洛先生点头：“完全正确，所以你最需要提防的，就是这群在黑夜之中兴风作浪的‘执法者’。”

第四十九章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本章或可以叫“瞠目于光中”——并不是）
说完了防剿局的事情，正好来了位顾客。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虽然穿着厚厚的大衣，但依然透出一股清清楚楚的书生气，显然是个学生。
他买了一本关于希腊语的书，名字叫做《古希腊语语法详解》，是两个德国人“屈内”和“格特”合写的——嗯，它是一本德文书。
潘龙懂不少英语，一些日语，少许拉丁语、意大利语和德语——后面这三种语言是他当年被朋友拉去考古，在亚平宁半岛挖遗迹时候顺便学的，只是一些皮毛，大致上是“哦，我看出来了，这是拉丁语/意大利语/德语”的水平。
等这位顾客走了，他忍不住问：“一个英国人，在英国买古希腊语教材，怎么买到了德语书？”
“因为这本书很便宜，而且……他大概懂德语吧。”艾洛先生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对于学习古希腊语来说，教科书是什么语言，一点也不重要。”
这话倒是没错，古希腊语作为一种已经被历史埋葬的语言，能找到一本教材就已经很难得，至于这教材是什么语言，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为什么要学习古希腊语呢？难道要解读什么古文典籍，或者是研究什么古代遗迹？”潘龙好奇地猜测。
“怎么样都不重要。”艾洛先生说，“他身上尚未焕发漫宿的灵性，‘研究’对他来说，暂时还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他重新又坐下，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说：“还是让我们回到那些‘值得在意的组织’这个话题上来吧。在伦敦活动，除了苏格兰场和防剿局之外，你最需要提防的组织，就是‘蜕衣俱乐部’。”
“那是个什么组织？”潘龙问。
“从名义上说，是一个只在晚上开放，给男人们提供某些必不可少的放松活动的娱乐场所。”艾洛先生笑着说，“如果你有钱，而又想要得到一些放松和享乐，那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潘龙也笑了：“很显然，对我们来说，它不为人知的那一部分‘业务’，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潘龙没有在意那些声色犬马的东西，这一点让艾洛先生很满意，“那是伦敦著名的地下交易场所。每天都有不少无形之术的研究者假借寻欢作乐的名义，在那里进行一些私人的，或者不那么私人的活动。”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潘龙问。
“我不知道东方的无形之术研究者们是个什么生态，但在我们这里，无形之术研究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有一道过不去的难关。”艾洛先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凡人或启迪其理智，或激发其热情，或壮大其力量，再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方法踏上了前往超凡入圣的道路。总之，当他们踏上了超凡之路后，就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
“生命的价值。”
最后这一句话，他说得很严肃，几乎一字一顿。
潘龙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生命的价值？所谓‘我的人生应该怎样度过’那样的问题吗？”
“并非如此。”艾洛先生说，“在无形之术的研究之中，铁、黄金、水银、宝石、岁月、鲜血……这些都是用来研究或者举行仪式的‘材料’。要提升自己，当然可以通过逐步的研究、冥想和锻炼。但到了某个阶段，则必须通过无形之术的仪式，实现自我的超越。”
“在那个仪式里面，需要消耗生命？”潘龙问。
“没错！”艾洛先生沉声说，“有少数无形之术的研究者，用特殊的方法积累自己的生命力，用以支持仪式的消耗。但绝大多数人的选择，是寻找牺牲者。”
潘龙皱起眉头——要寻找牺牲者，一个来历不明无亲无故的异乡人，自然是最适合的。
“我知道你本领高强，斯通那个冒失小子能够把七八个壮汉打得找不着北，但在你面前却像是婴儿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一般的无形之术研究者，根本奈何你不得。但是……”艾洛先生叹了口气，“在伦敦，还有一些极为强大的，甚至于已经超越了‘生者’极限，成为‘长生者’的家伙。”
潘龙的眼睛骤然瞪大：“长生者？！”他脱口而出。
这个世界里面，竟然有长生者？
而且……听艾洛先生的意思，似乎在这个世界里面，长生者的数量还不少？
“是的，通过了三尖之门，抵达漫宿的高处，超脱了凡人之身，获得了永久的生命……然后又从三尖之门返回，居住在漫宿或者尘世之中的不死者，在这个世界上，数量并不少。”
随着艾洛先生的讲述，潘龙的眼前浮现出了一片广袤的影像。
那影像如同一片无边的林地，覆盖重叠若干幻影的尘世。黑色的树木密集交错，粗大的树根宛如巨蛇一般蜿蜒，许多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林地深处飞舞，看起来似乎是苍白的飞蛾。在这片广阔林地的中央，有一片严寒的雪地，数不清的人影在雪地之中蹒跚。而雪地的中央，有一座闪烁着白光的门户。
沿着那道门户向后看，能看到漫长的道路和无数的风景，但这些风景迷离混乱，又有无数的重影，就算以他的目光，也不能完全看清。
他只能看到，无数的利刃拦路，路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鹿头看守着另一扇门；再往上，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到灼热的沙漠中央，有形如蜘蛛，散发着令人反胃的邪气的第三扇门；以及无数光彩、鲜花所环绕之中的，仿佛紫水晶一样的第四扇门。
最上方，巨大的发光的圆，挡住了他的视线。就算是他，也看不清那个圆的后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在看到这个圆的瞬间，他就产生了一个清晰无误的直觉。
【至高而至光之圆，世间一切圆满之终点，此即为“三尖之门”。跨越此门者，即可获得长生。】
刹那间，千百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回响，枪炮声、爆炸声、钟鼓声、歌颂和诅咒、欢笑和哭泣、哀求和叹息……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要将他的脑子完全充满，乃至于把它给撑到爆炸一般。
潘龙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怒吼。
狂暴而强大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释放出来，仿佛一阵炙热的暴风，眼看就要席卷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莫兰书店里面许多的装饰品——墙上挂着的绘画、桌角摆着的一盆花、墙边某个小柜子、窗户上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玻璃、墙上仿佛孩童涂鸦的符号……所有的这些装饰品，一起发出了黯淡的白光。
这些白光交错组合，转眼间变成了一张网，朝着潘龙当头罩下。
下一瞬间，暴风和网相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两者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摇摇晃晃坐下，感觉头晕目眩。
但他却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我明白了！”
莫兰书店之中那些发光的东西依然还在发光，黯淡的白光已经充满了店堂，在白光之中，潘龙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面前浮现的那一行行提示。
【已确认世界：模拟密教信徒】
【并入角色模板。】
【获得新属性：理智8、力量16、热情5。】
【获得相性：刃15、心10、铸10、灯4、冬4。】
【金钱并入道具栏，已忽略。】
【卡牌并入特殊能力。】
【获得能力：出神、入梦。】
【在此世界获得身份：无形之术修行者。】
【目前修行者等级：漫宿之外。】
他闭上眼睛，让那一行行提示消去，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是的，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世界了。
（难怪我一直没想得起来，文字游戏居然也能开一个世界！）
前世，他玩过不少文字游戏，其中大多数都是武侠风格的，但也有一些别的。
在这些文字游戏里面，“模拟密教信徒”颇为独特。这个游戏不像一般游戏那样，让玩家不断积累力量，变得强大，解决一个个难题，最终甚至于要拯救世界——不，那些都跟玩家毫无关系。
在这个游戏里面，玩家要做的大致上只有两件事。
第一，努力活下来。
第二，试着获取长生。
前者需要玩家赚钱，并且避免各种危险。而后者则需要玩家去主动面对各种危险，得到线索、举行仪式，在被防剿局或者别的什么力量抓住你摧毁你之前，穿越被称之为“漫宿”的光之世界，抵达被称之为“司辰”的诸神所在的领域，获得长生不死。
对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的玩家来说，最麻烦的事情大概就是赚钱。
长安居，大不易。游戏里面玩家生活在伟大繁荣的日不落帝国的首都，这里物价很高，每周都要消耗一英镑的资金，才能活得下来。
这一英镑一点也不好赚，玩家必须持续工作，才能维持生活。
不仅如此，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招募人手，需要花钱。
购买文献资料，需要花钱。
展开探索活动，需要花钱。
……
总而言之，赚钱很难，花钱很容易。
所以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的玩家们，往往会把这游戏玩成一个单纯地赚钱花钱，身边几乎攒不下几个英镑，两袖清风到连家里的老鼠都会为之叹息流泪的程度。
而在所有的赚钱方法里面，最稳定的大概就是当公司文员。
不停地打工赚钱，钱赚到手就花掉，几乎存不下来。于是就要接连不断地打工，一刻也不能休息。
这种生活状态，有一个很著名的带着讽刺和自嘲意味的说法，叫做“社畜”。
所以这个游戏也被玩家们戏称为“社畜模拟器”。
潘龙当初挺喜欢这个游戏的，玩了好一段时间。只是他当初玩的时候，是单纯的一行行文字，加上很少数的一些插图，“画风”跟眼前这个庞大而真实的世界，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所以，直到看见了当初游戏里面最著名的一副大图“漫宿一瞥”，他才恍然大悟。
确定了这是什么游戏，当初那些烂熟于心的攻略，就如同翻开书页一般，一页一页地浮现在他的心中。
（接下来，我似乎应该招募人手，建立教派，研究无形之术，通过入梦前往漫宿，然后一层一层前进，最终穿越顶部的三尖之门，进入诸神所在的漫宿高处，获得不会衰老死亡的长生……这差不多就相当于成就妖神了吧。）
（咦！这个世界成就长生，似乎并不很难的样子……）
（虽然这一路上有很多的阻碍，但凭我的实力，除去一些特别夸张的东西之外，就算是所谓的“长生者”，应该也并不至于能够要我的命吧。）
（而且，我其实是有不死之身的。就算失败一次，也可以再进入这个世界，从头来过。）
（这么一想，岂不是说，只要我此后以这个世界为主攻方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获得长生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突然间，他感觉有些茫然。
自己一直在追寻的长生，九州世界无数强者拼命追逐却始终不能获得的长生，难道竟能如此容易的得到？
但转念一想，他又想起来——其实自己原本也已经得到长生了。
只要他低调一点，在定丰镇建立秘密的圣杯仪式，靠着捕捉荒兽作为祭品，完全足以维持自己的生命，让自己超脱于岁月之上，得到不死之身。
诚然，那样的长生限制很大。比方说他需要源源不断地为圣杯仪式补充祭品，比方说他从此就要守着定丰镇，不能长期离开，比方说他虽然不死，但未必就不会衰老……
所有的这些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
但无论有多少问题，圣杯仪式可以给予人们长生，却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老祖宗任长生已经依靠这个仪式摆脱了垂暮将死的衰老，当初潘龙离开绥桃山的时候，就亲眼看见任长生身上的暮气在散去，渐渐恢复活力。按照任长生自己的估计，现在他应该已经恢复到了壮年时代，而且能够长期保持下去。
这么看来，长生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而且……这个世界的长生，似乎……很有一些问题……

第五十章 值得注意的人
虽然潘龙当年玩过“模拟密教信徒”这个游戏，但毕竟时过境迁，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他倒是记得不少游戏攻略，可对于一些当初就没怎么在意过的设定，真的是完全不记得了。
比方说，他记得这个游戏的世界里面，“长生”不算多稀罕的事情，到游戏后期，玩家为了获取宝物或者文献，在某个冒险地点直接就要跟长生者对抗；乃至于到了第二周目以及后续DLC里面，跟长生者对抗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长生者，在这个世界不算多了不起。更进一步的“具名者”乃至于“司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牛逼大佬。
但老实说，就算是“司辰”其实也没多了不起的，故事里面也没提过哪位司辰有移山倒海、偷天换日的本事，倒是提过有司辰被无形之术修行者（不确定究竟是长生者还是具名者又或者是什么别的级别）干掉，夺了神位的。
这么一看，这个世界“神”当真是没多少逼格。
对了，这个世界的多重历史里面，有一重历史似乎就是一群长生者合起来跟诸神达成了妥协，扶助英国成了世界霸主……
（嗯……这么看来，这个世界的长生者似乎也不错啊。倒反而是具名者或者司辰什么的……）
他正在浮想联翩，突然猛地醒悟过来——自己连长生者都还不是呢，想那么多干什么！
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排除之后，他笑着问：“我大概明白这蜕衣俱乐部究竟是什么东西了，以后我会小心一些，避开那些不认识的修行者。那么，除了这个龙蛇混杂的俱乐部，伦敦还有哪些值得我在意的组织吗？”
艾洛先生点头说：“除了蜕衣俱乐部之外，首先值得注意的是‘七星’酒馆。这个酒馆里面隐藏着不少厉害的无形之术修行者，或者说，它是一个比较高端的聚会场所。但这个酒馆的宗旨比较平和，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对尘世中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了。”
“听起来不错，这意味着我或许也可以去偶尔拜访一下？”
“当然可以。然后是‘旧轮’酒馆，和‘七星’类似。但去那里的人更少，它似乎总是无人问津。”艾洛先生说，“我曾经去过一次，在那里喝得醉醺醺，睡了一整天，然后晕头转向地离开。整个过程中，除了一个服务生之外，我没见到任何第三个人。”
潘龙挑了挑眉毛：“听起来像是一间鬼屋？”
“差不多，但那里很安全。如果你想要清净的话，那是个不错的去处。”艾洛先生继续说，“还有‘撒顿的葡萄’这个酒馆……不要奇怪为什么都是酒馆，无形之术修行者的聚集地，一般都是些声色犬马的场所，毕竟它是很好的掩饰。”
潘龙笑了，问：“那个‘撒顿的葡萄’酒馆怎么样？”
艾洛先生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犹豫。过了几秒钟，他才说：“那地方……我也不好说算不算危险……”
潘龙有些纳闷，危险就是危险，不危险就是不危险，就算危险程度不确定，也不该是这种说法啊！
“能详细解释一下吗？”他问。
艾洛先生想了想，说：“我没去过那个酒馆，但我听说——有些去过那酒馆的人，从此就不喜欢异性了。”
潘龙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什么叫‘不喜欢异性’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艾洛先生叹了口气，“据说是从此之后，男人就喜欢男人，女人就喜欢女人……”
潘龙顿时吓得猛一哆嗦，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特么……太诡异了吧！
他两世为人，取向和常人不同的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前世他就认识不止一个男同和女同。但人家那是天生的，还有人后来做了基因调试克隆手术，换成了异性身体……总的来说，都是他们各自隐私的事情，与人无尤。
但这后天改变取向的事情，别说遇到，听说都没听说过啊！
而且取向是长期养成的，怎么可能因为去了一趟酒馆就改变？
“这酒馆真是诡异！”他忍不住说，“我绝对不会去的！”
“谁不是呢！”艾洛先生叹道，“我当初听说这事，反应也跟你差不多。然后就打定主意，以后对那酒馆退避三舍，别说进去，靠近都不靠近！”
说着，他拿出一幅伦敦地图，在地图上把那个“撒顿的葡萄”酒馆的位置标了出来。
“切记切记，千万别靠近！”
潘龙连连点头，将地图上的记号牢牢记住。
说完了这件事，艾洛先生又喝了一大口酒，这次他喝得又快又猛，似乎是有借酒压惊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除了这三个酒馆，伦敦还有‘奥里弗拉姆拍卖行’、‘蒙特梅伦齐—麦克唐纳画廊’、‘加尔文宗圣菲利克斯会教堂’这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背后都有各自的组织。这些组织有的强大，有的弱小，但就算是最弱小的，对于一个孤身的旅行者来说，也已经过于危险，不宜招惹。”
潘龙点头，请他在地图上将这些地方一一标注，用心记住。
“最后就是一些跟你类似的独行侠，那太多了，一时间说不清。”艾洛先生说，“其中有两个人值得一提，一个叫斯特拉思科因，他是一个收藏家，可以确定他在修行无形之术，但究竟修行到什么地步则无人知晓。他很有钱，也热衷于收藏各种各样奇妙的文献资料。我听说东方的修行者非常注重对知识的收集，你或许可以试着跟他打打交道。”
“我能在哪里找到他？”
“他经常出现在奥里弗拉姆拍卖行，你也可以到他的寓所去拜访，但……没有足够交情的话，他应该不会见你。他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
艾洛先生又提起酒瓶，仰起脖子，这次过了几秒钟才把瓶子放下，然后叹了口气。
一瓶酒已经喝完了。
“最后一个值得注意的人，叫‘拉舍莱斯太太’，她……她很危险。”
潘龙微微皱眉：“修炼无形之术的人，几乎没有不危险的。”
“她是特别的，她特别危险。”艾洛先生说，“这件事是诺曼先生确定的，他曾经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修行者，那人是个富家子弟，搞了一个叫做‘血杯教团’的组织，渐渐有了不少声势，甚至于跟防剿局交过手。”
“那可是挺厉害的了。”
“是啊，相当的厉害！”艾洛先生叹了口气，“诺曼先生也很佩服他，不止一次向他请教过。可后来某一天，那人在跟他谈一件事的时候，收到了拉舍莱斯太太寄来的一封信，信上只有很简短的几句话‘亲爱的，时候到了，残阳在索要他的终局之人。来吧。’……诺曼先生发誓就只有这几句话，但看到这几句话，那位修行者却突然变得脸色苍白、神情木讷，他就这么走出了门，一个教众都没带，然后再也没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用阴沉的声音说：“再也没回来，再也没人见到他，他就这么消失了。”
潘龙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位‘血杯教团’的教主，他的实力如何？”
“按照诺曼先生的说法，他绝非对手，甚至可能一个照面就能杀死他。”艾洛先生说，“诺曼先生主修的是‘秘史’相性，对于战斗并不精通。但作为一位已经接近‘诸史学者’境界的人物，他在‘刃’的方面也没少下功夫，四五阶总还是有的。能够一瞬间杀死他的人，至少要比他高三阶以上——能够将‘刃’或者别的战斗类的相性修炼到如此地步的人物，全伦敦也不多！”
潘龙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的角色面板。
“相性”那一栏里面，明明白白的标注着：刃相性，十五阶。
（我这么强的吗？）
他不由有些惊讶，甚或是有些自矜。
按照他的记忆，游戏里面出现过的几个很厉害的长生者，也不过十二阶而已。
事实上，就算是所谓“具名者”的存在——那大概是类似于“司辰”麾下从神地位的存在，他们的相性也同样不过十二阶。
只不过，长生者们往往有两个十二阶相性，具名者则是三个十二阶相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从漫宿被召唤到人间，导致他们的实力有所下降。
从这个角度分析，十二阶相性应该就已经极为强大。自己的十五阶刃相性，或许差不多算得上在人间已经单挑无敌了吧？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就踏实多了。
潘龙不是破坏狂，也不是那种遇事都想要用暴力解决的人。但不管怎么说，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自保，显然是一件让人很踏实很放心的事情。
有足以在人间自保的力量，追寻长生之路的时候，自然也就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这个世界的长生之路，基本都是通过某个仪式穿过三尖之门，然后再回来——用潘龙的理解，就是去觐见司辰，得到司辰的首肯之后获得长生，然后回归尘世。
这样的长生，不论效果如何，光是得到它的途径，就让他很担心。
单枪匹马去觐见司辰，还是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这岂不是生死皆操于人手？
就算司辰可能对凡人没什么恶意，难道他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吗？
当然不能！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些苦恼。
想要绕过司辰而获得长生，谈何容易！
仪式该怎么设计？需要什么样的媒介？需要寻找什么帮手？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线索。
也许……自己应该跟莫兰小姐、诺曼先生他们密切合作，甚至于加入他们那个“诸史研究会”？
自己似乎有看到诸史的能力，凭借这种能力，在这个组织里面应该可以成为最重要的核心人物之一吧？
那样的话，想要寻找跳过司辰而获得长生的方法，也就多了几分希望。
他心中暗暗盘算，什么都没说。
艾洛先生则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心情低沉，也什么都没说。
这个看起来颇为健壮勇武的中年人，坐在他那张椅子上，很快就仰着头，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他睡着了。
艾洛先生一睡就睡了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面，店里没有哪怕一位顾客，莫兰小姐也始终没回来。
直到天色已经不像中午时候那么明朗，座钟敲了四点，他才在钟声里面醒来。
醒来之后，他显得有些茫然，直接到后面的水池那边弄了点水洗脸——潘龙注意到，他的后颈部位，有一条深深的伤痕，竖着从头发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那条伤痕不像一般的伤疤那样颜色深沉，相反显得十分苍白，看起来就像是在脖子上贴了一片长长的、奇形怪状的纸条。
看着那条伤痕，潘龙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气息。
如今还是秋天，可他一瞬间却感觉到仿佛进入了严冬，周围滴水成冰，甚至于连呼吸都会被冻结一般。
随即，热流从他的心底涌起，将这种冰冷的感觉融化，于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伤口，显然来自于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潘龙微微皱眉，然后在闲谈的时候，装作随意地提到了这处伤口。
艾洛先生倒是满不在意，显然这伤口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一个‘冬’之伤。”他说，“我曾经在追寻‘铸’之相性的过程中，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几乎要令自己焚烧殆尽。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莫兰小姐为我举行了一个仪式，让我受到了很严重的‘冬’之伤害，并且留下了这个伤痕。”
“这伤痕依然具有很强大的力量，它赋予了我额外的‘冬’之相性。”他说，“这力量并不能被我很好地使用，但至少可以缓解我的压力，让我不至于被自己的力量活活烧死。”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一个人最多只能承受三个伤口，将其中之一浪费在这方面，真是可惜！”

第五十一章 月色小街
说完了对自己伤口的感叹，艾洛先生又恢复了沉默。
他没说话，潘龙暂时也不想说话，书店不大的店堂里面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段时间，雾渐渐散了，街道和行人都变得清晰起来。
潘龙饶有兴趣地走出了书店，站在街道上四下观望。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雾气的情况。
遗憾的是，没有了雾气的遮掩，伦敦看起来一点也不美观。
地上随处可见一堆一堆的垃圾，一摊一摊的污水。奇怪的是看不到乞丐，也没看到野猫野狗什么的。
一辆辆马车停在街道上的路灯下，等待着可能来光顾生意的客人。拉车的马都显得又老又疲惫，而车夫则几乎都穿着老旧的礼服，想来这是他们的制服。
潘龙猜测，也许身上那件礼服，是很多车夫最重要的“固定资产”。
从莫兰书店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本钟。这座可以算是伦敦地标建筑的高大钟塔，算是他看到的唯一光鲜的东西。在夕阳下，金黄色的塔身隐约有几分璀璨之感，而蓝色的塔顶和钟盘，则透出庄严肃穆的感觉。
潘龙出神地注视着那座即便在他前世也享誉盛名的钟塔，思绪不由得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繁荣的时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惊醒。
“潘先生很喜欢钟塔吗？”
他转过身，看到莫兰小姐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她很有礼貌地保持着一些距离，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眼中则有几分好奇。
“是的。”潘龙并没掩饰的意思，“在我的家乡，很多大城市都建立了钟鼓楼，每天在固定到时候，通过敲钟和击鼓的方式来报时。”
“不过……我家乡的钟鼓楼，敲的可不是这样的钟。”
莫兰小姐笑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样的钟，其实过去伦敦的钟楼敲的也是那种悬挂式的铜钟。但后来建成了这座钟塔，才改变了这种情况。现在这钟塔都是自动报时了。”
“时代在进步。这进步的潮流是不可阻挡的。”潘龙说，“人不能，国家不能，司辰……也不能。”
莫兰小姐点头：“是的，进步的潮流无可阻挡。谁想要阻挡这潮流，只会反过来被它碾碎。司辰也不是不死不灭的，在过去的岁月里面，已经陨落了不止一位司辰。”
“在诸史之中，甚至还有‘蠕虫’战胜了‘司辰’的历史。”潘龙笑着说，“可惜我没有跨越诸史的本领，否则去那个历史之中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也是不错。”
莫兰小姐说：“诺曼先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获得跨越诸史的能力。但那很难，至少也要成为长生者。甚至……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就算司辰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她看着正在渐渐落下的夕阳，悠然说：“据说，在诸史之中的司辰是不一样的。如果能够抵达别的历史，也许能有机会见到在我们这个历史里面已经陨落的司辰……”
“那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吗？”
“……只是作为学者的一个想法罢了。”
潘龙点头，表示理解。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学者也不例外。有些人皓首穷经，有些人常年奔波，有些人为一点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于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学者们的追求，常常让人看不懂。
但看不懂也无所谓，只要他们不伤害到你，大家互相尊重就好。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渐渐阴暗。
在东边的天宇，金黄色的月轮已经浮现了出来。
莫兰小姐看着那一轮月色，突然说：“今天夜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在伦敦街头走走看看。”
“会遇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也许，会遇到著名的‘月色小街’。”莫兰小姐说，“这也算是我们伦敦最著名的景观之一。司辰‘弧月’的力量从漫宿渗透到尘世，常常会让伦敦的某个街巷以离奇的方式扭曲。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会有很特别的景色？”
“对普通人来说，稍稍有点危险。因为普通人很容易在那里沾染灵性。他们无法理解这灵性，会陷入迷惘。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领悟到，只是沾染了疯狂。”莫兰小姐说，“但对我们来说，那里并不危险。也许你能够在奇妙的街道之中寻觅到灵感，又或许能让自己内心平和，甚至还可能获得某些实实在在的感悟……诺曼先生有段时间就热衷于寻找‘月色小街’，说是能够在那里洞见真知。”
“他成功了吗？”
“他后来说‘简直是冒傻气’，就再也不去了。”
潘龙大笑：“既然如此，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个能让诺曼先生感叹‘冒傻气’的地方！”
于是他回到海文家，让海文夫人热了一些鱼汤，现烤了面包，吃饱喝足之后，叮嘱她自己晚上可能要出门。
“晚上出门可不是好注意。”海文夫人劝道，“伦敦的夜晚不安全。”
“我是个能够从几万里之外旅行到这里的人。对我来说，除了天灾和战争，没什么事情够资格算‘不安全’。”潘龙微笑着说。
他回房躺下，半夜醒来，出了门。
今天夜里伦敦平静无雾，天上的月光和地上的煤气路灯交相辉映，让这座日不落帝国的首都看起来颇为幽静和美丽。
潘龙在街头随意漫步，寻找可能存在的“月色小街”。
他走了一会儿，尚未找到那条被月光扭曲的街道，却听到了奔跑追逐和叫骂的声音。
循声走去，却见四五个人正在没有路灯的黑暗小街里面奔跑。前面那人身材娇小，看起来不是女人就是少年。后面几人高大魁梧，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
那几个壮汉一边跑，一边还在叫骂：“萝丝！你这该XX的小XX！这次抓住你，我们一定要让兄弟们轮流XX你，一直XX到你死！”
潘龙点头，显然前面逃跑的是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立刻反唇相讥：“你们这些全身的肉都长在胳膊上的家伙，嘴上嚷嚷有什么用！‘欢乐马车’的吉普赛姑娘早就说过，你们其实一点都不中用！”
那些壮汉越发暴怒，叫嚣着咒骂着，拼命追赶。
但那个叫萝丝的小姑娘虽然身材娇小，可脚步一点也不慢。她一边骂一边跑，甚至比壮汉们还稍稍快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能够靠着出色的脚力逃出生天的。
可就在这时，他们奔跑的那条街道，突然泛起了犹如月色一般奇异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涟漪一般在空中泛开，转眼就让整个街道都笼罩在月色之中。
月色中的街道开始了明显的扭曲，原本不长的道路变得漫长无尽，更有许许多多明暗不定的光芒在街道的两边闪烁。依稀还能看到一些人影在这光芒之中，他们有的伫立不动，有的似乎受到了惊讶正在逃跑，有的则朝着道路上走来。
“月色小街”出现了！
潘龙吃了一惊，没想到在游戏里面仅仅是一句话的“月色小街”，化为现实之后，竟然会是这么奇妙的景色。
就在这时，奔跑中的几个人已经冲进了月色小街，而且向着小街深处跑出了一大段路。
但他们很快就醒悟过来，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某个不得了的地方。
壮汉们首先停下脚步，一个壮汉颤声说：“老……老大！这地方……很古怪啊！”
“废话！我又没瞎！”为首的壮汉没好气地说。
他左右看了看，稍稍犹豫了一下，就作出了决定：“这地方肯定有古怪……我们先撤，这次放过那个小XX算了！”
说着，他带头转身，朝着刚才过来的路跑去。
其余的壮汉们立刻跟在他的身后，急急忙忙地跑向那边。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更快，就像是有一群妖魔鬼怪在后面追赶似的。
只一会儿，他们就冲到了月色小街的边缘，顺利跑了出去，逃命似的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但那个叫萝丝的小姑娘却没有跑，她站在奇妙的街道中，好奇地东张西望。
作为一个敢于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手上抢食的“大胆小子”，萝丝无所畏惧。
……或者说，对一个常年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人而言，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刚刚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呢。
这条街道看起来的确古怪，似乎有很大的问题。但再怎么危险，难道还能比被那群恶棍抓住更加危险吗？
那可是要被XX到死的！
她也算是个挺谨慎的人，并没有贸贸然行动，而是站在街道的中央，脚下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左右观望。
这个时候，潘龙也来到了这条街道。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奇妙。”他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小姑娘，你呢？”
萝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生气地叫嚷：“你凭什么叫我‘小姑娘’？你的年纪很大吗！”
潘龙哑然失笑。
自己这一世的年龄，的确倒也不大。
虽然他留着络腮胡子，一般人或许会因此觉得他年纪已经不小，但若是习惯了和蓄须的人打交道，自然就能很容易地看出，他至少相貌长得挺年轻的。
当然，无论九州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见多识广的人们都不会通过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年龄。
但……至少这个叫萝丝的小姑娘，显然不那么见多识广。她明显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人，无论年龄多大，都不会因此衰老，永远年轻。
潘龙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那么我换个称呼吧，这位女士，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景色吗？”
萝丝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显然很喜欢这个称呼。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变得狡黠起来：“这位长着东方面孔的先生，我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对我们来说，消息也是商品，是要花钱买的。”
“多少钱？”
“两个……不，一个先令。”萝丝试探着说。
潘龙笑了笑，随手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一英镑的纸币。
他手指一弹，这张轻轻的薄薄的纸币就慢悠悠地朝着萝丝飞去，飞到了她的面前。
萝丝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张完全违背她的常识，以一种称得上悠然自得的架势飞到自己面前来的纸币。
但当她看清了纸币上的图案和面值之后，眼睛立刻就亮了，将所有的担心和顾虑扔到了九霄云外，伸手一把抓住了它。
翻来覆去地看了这张大额纸币好几次，她将这一英镑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的是一英镑啊！”她用一种仿佛梦呓般的语调说，“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这不是做梦。”潘龙说，“如果你能回答我的一些问题，给我让我满意的答案，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张……或者几张。”
萝丝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她飞快地收好了那一英镑，然后大声说：“快问吧！‘机灵鬼萝丝’随时准备为您解答任何问题！”
潘龙点了点头，问：“你是伦敦本地人吗？”
“抱歉，这问题我也不清楚。”萝丝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从记事以来，我就在伦敦讨生活。但您要问我究竟是不是伦敦人，我也不清楚——毕竟，先生，您一定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所谓‘户籍’那东西的。”
潘龙皱了皱眉，问：“那么，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景色吗？”
“没有，完全没有！”萝丝立刻回答，“但我听说过类似的景色。”
“哦？详细谈谈。”
“据说，在这个伦敦城里面，有许许多多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些地方有时出现，有时消失。如果你能够在它出现的时候进去，就可能找到一些独特的宝物，并且能够卖到好价钱。但是……如果你不能在它消失之前及时离开，那么你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说到这里，萝丝显得有些紧张：“所以，尊敬的先生。我建议，我们现在可以暂且离开，在外面观察这里的风景。”
这小姑娘已经赚到了一大笔钱，她暂时不想再冒险。

第五十二章 防剿局出现
萝丝的建议是很明智的——对普通人来说，长期待在月光小街里面，绝对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但潘龙不是普通人，无论是那过于明亮的月光也好，是小巷深处那扭曲的景色也好，还是那些影影绰绰正在靠近的人影也好。
他全都不在乎。
这些东西，在九州世界也不算多稀罕。无论是魑魅魍魉也好，专业的术者也罢，都能折腾出来。
甚至潘龙自己都能靠着身上那一卷仿制山海经，玩个真实版“鬼打墙”，把敌人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幻世界里面，一直困到死。
“你很害怕？”他问。
萝丝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潘龙笑了：“有我在，不用怕。”
萝丝撇了撇嘴：“以前有个大佬也喜欢这么说。”
“后来呢？”
“后来他有一天突然就失踪了，然后再也没出现过。”萝丝说，“很多人都说，他被防剿局抓走了。”
“防剿局这么凶？”潘龙问。
“岂止是‘凶’啊！”萝丝的声音立刻高了几分，“他们超可怕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声音太大的缘故，那些虚幻的身影靠近这边的速度一下子就变快了很多。萝丝吓得一个激灵，飞快地朝着月光小街的出口跑去。
潘龙摇摇头，也没阻拦，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月光小街入口处，一边看着那条怪异街道里面扭曲而奇诡的模样，一边闲聊。
“防剿局的人总是突然出现，每次出现，都会不由分说地带走某个人……或者某些人。敢于反抗的，当场就会被打死。而被带走的，几乎都从此消失，再也不会出现。”萝丝小声说，“传说他们饲养了吃人的魔怪，经常抓人，就是去喂养它。”
她显然是相信这个传说的，说到防剿局拿活人喂魔怪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是什么样的魔怪？有人知道吗？”
萝丝努力回忆了一段时间，说：“好像叫什么‘干渴者’……先生，您听听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东西啊！这东西肯定是要喝人血，才能满足它的干渴。”
潘龙想了想，游戏里面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个召唤物，貌似还是个“具名者”（从神）档次的大佬。只是这东西……它吃人吗？
呃，好像的确是吃人的。召唤仪式出了问题的话，如果不及时将它遣返，真的有可能被它吃掉一个教徒。
在游戏里面，不少召唤物都是如此。如果召唤仪式正常完成，那它就是可控的，甚至是可以交流的。但召唤仪式出问题的话，要么遣返，要么……就会吃人。
相反，只有极少数的召唤物会老老实实地接受召唤，不至于失控吃人。
他记得……似乎有个戴墨镜的女人，就是极少数不会吃人的召唤物。
只是名字不记得了，应该有点长吧，好像叫“德丽莎”什么的来着……？
似乎哪里不对，唉，算了，有空问问莫兰小姐吧，没准她知道。
“防剿局用活人饲养怪物，难道没人去找他们的麻烦吗？”潘龙问。
“老爷们的消遣，谁会去阻拦呢？”萝丝反问，“我听说东方的老爷，也会偶尔登上高处，用市民练习自己的射箭，也没听说谁会管啊。”
潘龙无言以对，他觉得这小姑娘说得似乎还真特么有道理。
虽然时间上歪得有点厉害，但……特么东方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二人正在闲聊，潘龙突然一愣，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在街道远处，正有一群人急匆匆赶来。
那群人里面，就有刚才逃走的几个壮汉。
“有人来了。”他说，“似乎刚才那几个人，带了一群帮手过来。”
萝丝大吃一惊：“什么？‘粗胳膊的凯尔’居然还有更多的手下？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究竟什么事情招惹了他们？”潘龙问。
“我就偷了他五个先令而已！”萝丝大声叫屈，“为了五个先令，他已经带着三个人追了我两个小时。现在竟然还要再带一群人来追杀我？五个先令而已啊！”
她显然没打算留在这里等死，转身就朝着远处逃跑。
潘龙也没追，只是用真气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这标记可以存在大概五六天，感应范围则很大，只要在方圆十里之内，他都能准确感应到。就算出了方圆十里，但凡在二三百里范围里面，他也能够感觉到一个模糊的方向。
凭着这个标记，他想要再找到这个机灵而且多话的小姑娘当向导，应该没问题。
潘龙目送着萝丝逃跑，自己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近了，那群人到了面前。
奇怪的是，这群人里面，穿着旧衣服，看起来就知道是混下层社会暴力团体的，依然只有那四个大汉。
除此之外的，是一群穿着有宽大皮带束腰的黑色警察制服，带着有徽章的铁灰色的圆顶帽子，每个人腰间都佩着刀和枪，不少人还背着一个个大盒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一般人。
这些人当中，有一个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小胡子，冷冷地看着潘龙。
仅仅只是和他的目光对视，潘龙就感觉到了“麻烦”这两个字。
这人衣服穿得很整齐，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而他的眼神冰冷，脸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疤，透出一股强悍而凶狠的味道。
他打量潘龙的目光，十分的不友好。那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把潘龙当成了罪犯，随时都准备逮捕一样。
“一个东方人。”他用让人不愉快的语调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潘龙转过头去，根本懒得理他。
与其跟这种货色浪费时间，还不如趁着月色小街还在，好好研究研究呢。
他朝着月色小街里面走去，但才迈出第一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大喊：“未经许可，严禁踏入无形之地！”
潘龙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风声传来，一条黑色的锁链从背后飞向了他。如果他不躲闪的话，这条锁链将会扣住他的脖子，让他难以呼吸。
潘龙皱了皱眉，抬起左手，抓住了那条锁链。
锁链入手冰冷，比寻常的钢铁更冷，似乎是刚刚从冰块里面拿出来似的，寒气简直能够浸透骨髓。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光是接触到这条锁链，可能都会被冻伤。
潘龙皱起了眉头。
如果他是普通人，被这条锁链套住脖子，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那些明显不是正经警察的家伙，冷冷地问。
那些警察们一部分拔出了枪，一部分则拿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都凶恶地看着他。
为首那个看眼神就知道很麻烦的小胡子警察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伦敦。”
“对！这里是大英帝国的首都，而你面前的，则是大英帝国的执法者！”那个小胡子警察的声音大了几分，“你无权向我们提问，相反，你有义务如实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现在，立刻！”
潘龙笑了：“我想我知道你们是谁了，防剿局，对吧？”
那些警察们没回答。
“防剿局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潘龙问，“我看不出这地方有什么值得防剿局在意的东西。”
“月光小街是人间和漫宿结合而产生的扭曲地点，一旦出现，防剿局就要将其监控起来，不让任何人误入。”那小胡子警察说，“无论那人是偶然路过的普通人，还是心怀叵测的异教徒。”
“如果有人误入了呢？”
“普通人的话，需要被清除相关的记忆。异教徒的话……”小胡子警察笑了，笑容让人十分的不愉快，“你想要知道吗？这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潘龙摇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毕竟，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类似的事情，我在东方见得多了。”
小胡子警察冷笑：“好了，东方人，跟我们走吧。”
“咦？你们这就确定我是异教徒了？”
“能够握住‘冷彻之铁’打造的锁链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半点被冻僵的迹象，要么曾像我们一样蒙受神恩，要么就是异教徒。”小胡子警察冷冷地说，“我可看不出你有半点蒙受神恩的样子！”
“那可错了，我还真的蒙受过神恩。”潘龙笑了，手上银光一闪，多了一个足够装下一大瓶酒的银色杯子。
在月光下，那杯子散发出奇妙的白光，只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觉到内心温暖平和，所有的负面思绪都在消退，渐渐陷入安宁美好之中。
一时间，别说是那四个壮汉，就连那些防剿局警察们的眼神，都变得平和安宁下来。
“这就是我蒙受神恩的证据。”潘龙说，“我想，作为英国人，你们应该能认出这是什么吧？”
小胡子警察的眼神也变了，却不是变得平和安宁，而是露出了震惊之色：“圣杯？！这是圣杯，或者类似的圣物！”
“差不多，这是在某个历史里面，耶稣基督在耶路撒冷传教期间，和门徒们举行聚会时候所用的酒杯。”潘龙说，“当时他们将一瓶酒倒在这个杯子里面，由耶稣主持祈祷，然后把酒分给所有人。”
“这样的圣物，不应该流落在异教徒的手上！”小胡子警察的眼中露出了贪婪之色，“把它交出来！可以减轻你的罪行！”
潘龙大笑：“怎么？看到了圣物，你还想要逞凶？或者你认为，手持圣物的我，真的拿你这区区小辈没办法？”
他轻轻一跺脚，真气顺着地面传递出去，在小胡子警察脚下炸开。
小胡子警察却反应极快，当真气炸开的瞬间，他已经抽身后退，一连退了好几步。
因为后退太快的缘故，他的脚步有些踉踉跄跄，但他毕竟还是站稳了身体。
他的目光落向自己刚才战力的地方，地上的砖块被炸裂，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坑洞。
如果他刚才不后退的话，现在至少也要摔个大跟头，丢尽脸面。
这让他的眼神越发凶狠，一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大声说：“开枪！射击！”
防剿局的警察们纷纷开枪，枪声连成一片。
潘龙皱眉，冷哼一声，强大的真气在自己面前化为无形的墙壁。
一颗颗子弹射中了这真气的墙壁，速度立刻降低，就像是射进了粘稠的液体里面一般。
转眼间，它们就停在了潘龙的面前，无法再前进一点点。
警察们纷纷骇然色变——他们并不是没有和凶恶的异教徒交手过，但能够不动声色就挡住十几支大口径左轮的子弹，这样的厉害角色，他们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小胡子警察也皱起眉头，下令：“启之相。”
一个警察立刻解开衣服，露出身上如同树枝一般斑驳的伤痕，念诵起神秘的咒文。
伴随着他的咒文，有紫色的光华在空中浮现，如同空气裂开了伤口，又好像被谁打开了通往某个方向的门户一般。
这树枝一般的光华迅速朝着潘龙的面前蔓延，能够抵挡子弹的真气墙壁被它轻易撕裂，连一瞬间都没能坚持下来。
潘龙皱眉，身体猛地消失，出现在了十几步之外。
树枝一般的紫色光芒依然在蔓延，但却追不上他的步伐。
过了几秒钟，那个身上有伤痕的警察突然痛呼一声，鼻子里面流出鲜血，脸色也变得灰白，踉踉跄跄倒在地上。
紫色的光芒随之消失，空气之中除了有奇妙的力量还在震荡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旁边的警察迅速将他的身体翻过来，躺平，拿出一瓶鲜红的液体灌进他的嘴里。
潘龙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他清楚地闻到了鲜血的腥味，以及草药的香味。
刚才那警察被灌下去的“药水”，是用鲜血浸泡草药制成的。
“之前我听说防剿局用活人喂养魔怪，还以为是谣传。”他冷冷地说，“现在看来，似乎未必是谣传。你们这些家伙如果吃人的话，我一点也不奇怪！”

第五十三章 吃人与否
在九州世界，“吃自己的同类”是一个极大的忌讳，甚至可以说是高压线。
无论你是什么出身，无论你之前做过什么，但凡触碰到了这条高压线，就是全盘否定，就是邪魔外道，就是一票否决。
比方说勘定善恶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三个问题。
第一，你吃自己的同类么？
第二，你会主动杀害自己同类么？
第三，你喜欢杀戮和虐待么？
如果前两个问题是NO而最后一个问题是Yes，那么这人属于“亦正亦邪”的类型；如果第一个问题是NO而另外两个问题是Yes，那么这人属于“可以试着挽救”的类型；如果三个问题都是Yes，自然就打死算了；但如果第一个问题是Yes，那么就算另外两个都是NO，基本也属于“打死算了”……
吃自己的同类，这就是最丧心病狂的邪魔，完全不值得挽救了。
在这些邪魔外道里面，普遍最让人愤恨的，是那些吃人的人。
妖魔吃人，毕竟大家不是同类，譬如人吃六畜五谷，虽然惹人恨，但大家也不过就是立场相悖，谁打死谁都天经地义，没什么可多说的。
但人吃人……那就着实不是“打死”就能完事的。
比方说大夏法律，有所谓“十大恶、四大罪”，前者是即便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也不会赦免的；后者是罪行严重到仅仅“死”都不足以惩罚，需要用酷刑处死，并且死后要禁锢魂魄再加以折磨的。
而四大罪的第一条，便是“食人为乐”。
这四大罪，用潘龙前世的说法就是“罪行特别严重”、“情节特别凶残”、“影响特别恶劣”……的那一类。它们可以说是大夏法律的高压线，触者即死！就算是老幼病残、痴呆疯癫、立功有爵……也不能抵消惩罚。
甚至于，就算是帝苍穹这等人物，他也不敢吃人——尽管他会用血苍穹把受害者吸血吸到死，但他真的不吃人……至少毕灵空没说过他会吃人。
而潘龙前世，已经基本废除死刑，可“杀害多人”、“手段残忍”和“吃人”等几类恶性犯罪，依然是要被判处死刑，甚至立即执行的。
潘龙两世为人，对于“吃人”这件事都极为反感。此刻一看防剿局明明白白地使用人血制造药水，顿时想起了那些传闻。
如果防剿局真的饲养吃人的魔物，甚至于自己就吃人的话，那这个组织……也就不用继续存在下去了！
他眼中冷光闪烁，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防剿局众人虽然并不很理解潘龙的愤怒，但看到潘龙脸色突然冰冷，杀气一下子就强烈到漫溢出来，甚至于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地面上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谁都看得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一瞬间，强烈的气势覆盖了所有人，这气势让防剿局一行无不心惊胆战，感觉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自己胸口，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个正在给同伴灌药水的防剿局警察感觉最为强烈，刹那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几十把利刃刺在了皮肤上，阴森森的寒气几乎浸入骨髓，似乎下一秒钟就要被乱刀分尸一般。
他急忙大声喊：“没有！这是用森林巨魔的血配制的药剂！”
潘龙身上的杀气顿时就降低了许多，问：“森林巨魔？”
“没错！”那警察急忙解释，“森林巨魔有极为强大的恢复能力，我们养了两只，每次喂它们吃一只猪，交换它们放血给我们当原料，配制巨魔恢复药剂。”
“这药剂能够让人短时间内获得类似巨魔的强大恢复力，但如果伤势不够严重的话，过剩的药力则可能会让身体长出多余的零件，变成畸形。”他急急忙忙地说，“我们也很少使用这药剂的。”
“很少使用，你们还专门养了两个巨魔？”潘龙怀疑地问。
“因为有时候，一用就是许多啊！”另外一个年纪大的警察叹道，“我们防剿局经常要跟强大的邪魔战斗，一仗下来几十个人断手断脚骨折瞎眼，乃至于奄奄一息性命垂危，都是毫不奇怪的事情。要不是靠着巨魔恢复药剂，只怕我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潘龙的目光从这两个警察脸上扫过，又扫过别的警察，最后落在为首的那个小胡子警察脸上。
那小胡子警察之前还很倨傲贪婪，但当潘龙真的动了怒之后，面对他散发出的强烈气势，这家伙立刻就感觉到了心虚腿软。要不是训练有素、意志坚定，只怕已经双腿一软瘫在地上了。
他咽了口吐沫，结结巴巴地说：“我们防剿局的任务是守护大英帝国，为此做一些和道德相悖的事情，的确难免。但我们也有自己的骄傲，怎么会学魔怪吃人？你这是在侮辱我们！”
他说着说着，话语就流利了起来——因为潘龙的气势压迫正在逐渐降低。
等他说完，潘龙点了点头，说：“希望你们说的是真的。”
然后，他一转身，走进了月色小街的深处，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防剿局众人的面前。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防剿局众人才松了口气，心头那沉重的压力总算消散。
“好险！”之前那个年纪大的警察感叹，“我刚才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这是长生者吧？”一个年青的警察问，“伦敦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长生者？”
“长生者？”小胡子警察冷笑，“长生者，我也认识好几位，我可没见过气势这么强烈的长生者！”
不止一个警察顿时变了脸色，相顾骇然。
比长生者更厉害的，自然就是“具名者”。
那可是相当于司辰从神一般的存在，每一位都有影响一个甚至几个国家的力量。虽然据说防剿局背后也有具名者作为靠山，但据说始终只是据说，在场众人里面，没有谁真能确定这个“据说”是真是假。
“他是……哪一个相性的具名者？”老警察问。
“我怎么知道？但看他的气势，不是‘刃’就是‘冬’吧。”小胡子警察皱眉说，“不对，也许是‘杯’？‘秘史’也有可能……”
他自言自语，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不管他，等回去之后，写一份报告交上去。这种大人物出现在伦敦，理应由局长他们苦恼，关我们什么事？”
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该怎么才能从他那里得到圣杯呢？这宝物对我们不列颠，可是有重要历史意义的……”
警察们纷纷摇头，没人接这话。
谁都知道，这只是幻想而已。
那一位强大到令人战栗，谁能从他那里抢夺圣杯？
“好了，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小胡子警察收拾心情，指挥部下们布置防线，设置结界，将“月光小街”遮掩起来。
防剿局的作风的确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光彩，但他们依然还在守护着伦敦的地下秩序。
等这些事情做完了，他才双手背在背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粗胳膊的凯尔”等人面前，用很不友善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警……警官，我们可没说谎！”凯尔立刻叫屈，“这里的确有古怪啊！”
“我没说你们在说谎。”小胡子警察说，“但今天，你们见到了不该见的事情。那么，你们就只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个选择，我们帮你们闭嘴。”小胡子警察说。
“不不不！千万别！看在上帝的面子上！请务必不要这么做！告诉我们第二个选择吧！”凯尔急忙叫嚷。
小胡子警察微微一笑：“第二个选择，就是变成‘值得信任的人’。”
凯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愁眉苦脸。
对防剿局来说，什么人是值得信任的？
当然是他们自己人！
如果是缺乏社会经验的人，或许会因此幻想防剿局要招募他们。但凯尔这种老江湖自然不会有这种美好的幻想，他知道，自己等人就算成为了防剿局的“自己人”，无非也就是变成了外围成员——说白了，就是随时可能被消耗掉的炮灰而已。
像这样的炮灰，防剿局每年都要消耗很多。
可他没得选择，不选择成为防剿局的外围成员，那就只有变成死人。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闭嘴！
见他如此上道，小胡子警察满意地笑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么明天白天去伦敦警局，找九处报到。”他说，“接下来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短期的培训，至少要让你们知道在特殊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行。”
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凯尔已经几乎要哭出来的脸，笑着说：“放心，生命是很宝贵的，我们不会随便就把你们给‘消耗’掉。”
凯尔苦着脸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小胡子警察这才算是将刚才在潘龙那边受的气发泄了出来，愉快地哈哈大笑。
但他却不知道，仅仅十几米外的月光小街里面，潘龙正在冷笑着，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
相比探索月光小街，潘龙对于探索防剿局的秘密更加有兴趣。所以他看上去是走进了月光小街的深处，其实只是用真气扰乱月光，制造了一个幻象。
这幻象水平不高，如果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能看出走进月光深处的那个身影其实很模糊，看上去就不像是个真人。
但防剿局的众人又怎么会有勇气盯着他的背景仔细观察呢？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深邃的阴影之中，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阴影。正是将潜行技能施展了出来。
他的潜行技能威力不凡，虽然距离很近，但那些防剿局的人根本就看不到他。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警察说：“月光正在减弱，这次的月光小街就要消失了。”
“谢天谢地，整个过程还算顺利！”老警察感叹，“要是从里面冲出了什么东西来，可就麻烦了！”
“别说了，想起来就可怕！”
很快，雾气又重新遮蔽了天空，月光消散不见，月光小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有一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寻常小巷。
警察们走进小巷里面，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放心离开。
但他们并不知道，整个过程中，潘龙都跟在他们的身边，甚至于近在咫尺。
当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潘龙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旁边。
一行人走了几条街道，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高耸的塔楼前面。
那塔楼装修得十分奢华，金色的塔身在雾气里面也显得颇为绚烂，蓝色的两层塔顶泛着犹如宝石一般的光芒，两重塔顶下，巨大的时钟正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这赫然就是伦敦的地标建筑，被称之为“大本钟”的钟塔！
潘龙吃了一惊，没想到防剿局的总部竟然就在这里。
据他所知，大本钟那个塔楼是英国国会建筑的一部分，难道说，英国国会跟防剿局是邻居？
或者……双方干脆就是一家人？
这么一想，防剿局势力庞大乃至于横行无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毕竟，他们背后有国会撑腰嘛……
只是，为什么这种国家级别的势力，却走上了有些下三滥的道路呢？
这就实在让人有点不大理解了。
（莫非……英国人做强盗、贩奴、海盗什么的成了习惯，所以就连国会的大人物们，也热衷于玩这一套吗？）
（这么一想，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潘龙心中腹诽着，脚下却毫无声息，就像一个幽灵，紧紧跟在防剿局众人的身后。
他们进了钟塔，然后打开了一闪很秘密的暗门，沿着一条长长的楼梯走到了地下。
在地下，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建筑群，一间房间挨着一间房间，从楼梯口的走廊看去，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
潘龙注意到，很多建筑和装饰看起来都颇为老旧，显然很有一些年头了。
也不知道防剿局的前辈们，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才建成了这么一座宏伟的地下建筑物。
看来……这座地下防剿局的建立，远在大本钟之前……

第五十四章 纳塔丽娅·龙博士
潘龙的潜行技能，经过了许多的实践认证，甚至曾经由大夏第一妖神毕灵空亲自检验。
虽然他没办法在毕灵空面前进入潜行状态，但只要在远处施展技能成功，然后不靠近毕灵空方圆百丈之内，也不直接朝着她看，只是静静地躲在角落里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那就连毕灵空都不会发现。
当然，这建立在毕灵空不会主动搜查的前提下。如果她有所警惕，主动探查周围的情况，那潜行技能依然瞒不过她，会被她看出来。
……但即便这样，这技能的效果也已经称得上“强到逆天”。
能够对毕灵空这位当今大夏九州最强的人物奏效，哪怕效果会大大缩水，也已经称得上神乎其技了！
按照毕灵空的说法，当年她在东山（后来被改名泰山）封禅台刺杀帝甲子赵胜的时候，如果会这一招，哪里需要潜伏在山腹之中十几年！
“提前几天过去就行了，那些布置封禅台和警戒周围的高手们，肯定发现不了！”她当时很有信心地说。
虽然可能是毕灵空自己本身较强，所以同样的技能在她手上就更强的原因，但现在的潘龙，也很强。
至少在这个世界，他是毫无疑问的绝对强者之一。
他跟在防剿局一行为首的那个小胡子警察身后，走在这座庞大地下建筑的走廊里面。
走了一段路，小胡子警察拐进了旁边一间房间。
那房间颇为广阔，里面有数十人在工作，其中一大半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台老式的电报机。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一台电报机正在滴滴答答地响，自动打字，吐出一张长长的纸条。
看到小胡子警察进来，坐在房间后面一个单独桌子旁，一看就知道是领导人的女子开口了。
“道格拉斯，我还以为你更愿意独自跟你的烟斗以及《伦敦新闻画报》待在一起呢，想不到你居然会来被称之为‘菜市场’的电报中心。”
小胡子警察道格拉斯显得有些不愉快，说：“龙博士，你知道如果不是伦敦总会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些讨厌鬼，需要人像逮疯狗一样去逮他们，而且显然其他人都没功夫去做，我就不会这么忙碌。”
“不要这么激动，事情是做不完的。”被称作“龙博士”的女人笑着说，“既然来了，坐下喝杯咖啡如何？我这里工作条件不好，但下午茶的水平可是整个防剿局里面最高的。”
道格拉斯叹了口气，走到她的桌子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很快，一个工作人员就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今年天气有点冷。”龙博士用一句日常寒暄打开话题，“或许这个冬天，会冻死不少人。”
“是啊，国会议员们应该现在就讨论，追加今年的防寒公益预算。”道格拉斯说。
龙博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老朋友，很少听到你说这么‘柔软’的话。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突然间就开悟了？”
道格拉斯苦笑：“我刚刚见到了圣杯。”
龙博士差点把自己面前那杯咖啡给碰倒，她急忙问：“在哪里？”
“月光小街。”
“是谁持有它？”
“一个我从没见过，甚至于连身份都猜测不出的人物。”道格拉斯说，“至少是长生者，有很大可能是具名者。”
龙博士毫不惊讶：“这不奇怪，圣杯作为圣子留在人间的最重要的宝物之一，具有莫大的威能。如果不是长生者甚至具名者的话，根本不可能保得住它。”
她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然后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了——你是看上了我的专业知识，想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这位不知名的人物究竟是谁，对吧？那么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下吧，我们来讨论讨论。”
于是道格拉斯将之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他显然在尽可能地说得客观，整个过程中对于事情的描述都是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角度说话，说到自己的时候，用的是“道格拉斯警探”而非“我”……这显得有些怪异，但至少他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而且，他跟龙博士的关系看来的确很好，因为在叙述之中，他甚至连自己曾经动过一些不光明的念头，也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没有半分隐藏。
龙博士一言不发地听他讲完，然后问了一些问题。
她的这些问题，角度都很奇妙，不止一个问题甚至就连潘龙自己都没想到，要好好回忆一下，才能想起当时的情况。
道格拉斯仔细回忆，回答了这些问题。
等到这番问答结束，龙博士闭上眼睛，思考了很久，才说：“你没有猜测错，他不是我们了解的那些具名者之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来自另外一段历史的人物。”
“他来自哪个历史？”
龙博士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他来自第三史，蠕虫战胜了司辰，人与魑魅不分彼此的世界。”
道格拉斯脸色大变，失声问：“难道他是‘蠕虫’的化身？”
“应该不是。蠕虫进入尘世，司辰必有警觉。”龙博士说，“按照你的介绍，他是一个在‘冬’和‘杯’的相性上都有极强的造诣，乃至于在‘刃’的相性也十分厉害的人物。兼具三个领域的强大，正是具名者的特征。但是……‘冬’和‘杯’这两个相性，正常来说，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她叹了口气，说：“冬是静默、终结和不尽然之物的准则。杯是生育与飨宴的准则。这两个相性，在我们这一重历史里面，有鲜明的相悖。相反，冬和刃很相合，兼修这两个相性的高手，我随随便便就能说出一大堆。”
“杯和刃也不算相合，两者的方向颇为背离。”道格拉斯说。
“正是如此。所以在我们这个历史里面，应该不存在能够把这三个相性都掌握到极高领域的存在——毕竟，那是甚至连司辰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为什么判定他来自于‘蠕虫战胜司辰’的历史呢？”
“因为只有蠕虫战胜了司辰，世界的准则分崩离析，才可能在一个混乱的世界里面，孕育出如此的人物。”龙博士叹道，“之前你叙述的时候，我就很疑惑。具名者进入尘世，不算多么稀罕的事情。但另外一个历史的具名者，进入我们这个历史，而且我们还一无所知，这就非常的罕见。”
她说：“具名者是侍奉司辰的人物，他们的一举一动，莫不体现了司辰的意愿。一个不属于我们历史的具名者，如果想要进入我们的历史，司辰必定会有所反应。而一旦司辰有反应，具名者们必有所知。”
她微微一笑：“具名者们既然知道了，那防剿局当然也会很快知道。”
道格拉斯点头，一点都没有反对或者怀疑的意思。
这让潘龙更加确定，防剿局的背后的确有具名者，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位。
“但他如果是来自第三史的人物，那么他就根本不是什么具名者，而是‘自力长生者’。”
“自力长生者？那是什么？”道格拉斯听到了自己闻所未闻的词语，忍不住问。
“那是不借助司辰的力量，独立进入漫宿的最高处，沉浸在至高无尽之光中，获得了长生的人物。”龙博士介绍说，“在我们这一重历史里面，不存在那样的人。因为三尖之门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必须得到司辰的许可和接引，才能进入漫宿之巅。但在第三史里面，司辰已经失去了对漫宿的掌控，一个凡人只要有足够的智慧、才华、资源以及运气，就能够自行抵达漫宿的最高处，获得永恒的生命。”
道格拉斯摇头：“第三史因为蠕虫肆虐，世界的准则已经开始离散。凡人仅仅想要摆脱浑浑噩噩活着的状态，就十分困难。更不要说进入漫宿的最高处。”
“是的，按照常理来说，的确是这样。”龙博士点头，“所以‘自力长生者’的存在，长久以来，都只是一个猜测。或者说，是一个基于学术领域的纯粹猜想而已。”
她的眼睛放出了光芒，脸上也露出了少许兴奋之色：“但是现在，这可能不是猜想了！就在刚才，一位很可能是自力长生者，而且是在那条道路上走到极高境界，甚至于足以和具名者相媲美的人物，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如果能够找到他，跟他好好谈一谈，必定能够从他那里得到大量的关于第三史的资料，甚至可以得到很多关于漫宿的情报！”她的声音大了几分，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关于漫宿最高处，三尖之门乃至于门后的一切……我们这个世界的长生者不能叙述，具名者不愿介绍，这是因为司辰对此有所限制——可他不受这种限制，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畅所欲言！”
“冷静！龙博士！冷静！”看着她越说越兴奋，甚至于有些过于激动的样子，道格拉斯急忙出言劝阻。
他劝了好一会儿，才让龙博士重新冷静下来。
潘龙在旁边冷眼旁观，不禁有些好笑。
这位“龙博士”看上去是个恬淡静默的学者，但牵涉到她在意的知识时，却比面对宝物诱惑的道格拉斯警探更加激动和兴奋。
他相信，如果自己出现在这个女人的面前，只要透露少许“其它世界”的情报，就可以轻易从她那里骗到防剿局的机密。
（也许……可以试一试？）
他忍不住这么想。
用知识换知识，是公平合理的事情。自己的确能够给予她“其它世界”的消息，尽管不是她所想象的“第三史”，但至少在“其它世界”这一点上，他并没有骗人。
用这样的知识，换取关于防剿局的情报，应该还算是公平交易吧？
潘龙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而重新冷静下来的龙博士则将自己杯子里面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后神采奕奕地说：“我要去查阅资料，寻找和第三史有关的消息，并且试着寻找和那个人联系的方法。道格拉斯，我的老朋友。如果你再遇到他的话，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请立刻和我联系——你知道该怎么联系我。”
“为这种事情动用生命符咒？”道格拉斯吃了一惊，连称呼都变了，“纳塔丽娅&#183;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愿意为了帮助你而冒险。但是……使用生命符咒，却仅仅只是为了传递消息，这太浪费了，也太危险了！”
“生命符咒可是——”
龙博士打断了他的劝说：“不要劝了，道格拉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知道，激活生命符咒会让我受伤，而且这伤势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治愈——它本是用来在我可能失控，陷入疯狂之类异常状态的时候，用来最后刺激我清醒的手段。但请你理解一个在分析多重历史时遭到嘲笑，被排挤出了学术界，以至于声名狼藉的女人！”
她握住了道格拉斯的手，潘龙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那是曾经试图割腕自杀留下的痕迹。
“道格拉斯，你救过我的命，言语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随时愿意为你而冒险。但现在，我真的……我真的需要找到那个人！对于多重历史的研究，是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请你理解我！”
道格拉斯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该来。”他说。
“但你已经来了！”
“我很后悔。”
“你不该后悔，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觉得我错了。”
“不！你没有！”
道格拉斯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疲惫之色，这是这个傲慢、不友好、贪心的男人，第一次露出如此软弱的表情。
“我知道了，纳塔丽娅，我向你保证。如果再一次见到那个可能是‘自力长生者’的人物，我会努力劝说他和你见面，实在不行，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会动用生命符咒通知你。”

第五十五章 防剿局最大的秘密
看到纳塔丽娅&#183;龙博士如此激动的样子，潘龙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在她今天下班之后跟踪一下，跟到她的住所，然后跟她好好谈谈。
这想法听起来就很不正经，但……应该会有不错的结果。
就在他仔细考虑该怎么做的时候，大电报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戴着礼帽、穿着风衣，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所有的工作人员就全都站起来向他致敬。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将“目中无人”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顾问龙、警探道格拉斯，你们在私自讨论要如何应对一位具名者吗？”他用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寒冷的语调说，“请回忆防剿局工作手册第三章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告诉我这种情况应该受到什么处罚！”
道格拉斯和龙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二人同时转向那人，肃然站立，齐声回答：“停职并接受心理审查，确定是否已经被漫宿影响。如果有，调入封印部门工作。如果没有，继续停职一个月之后，才可以重回岗位。”
那人用微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点了点头，但冷峻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很好，看来你们还没有丧失最起码的理智。等一下自己去审查部门报道。”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看他就要离开，道格拉斯忍不住问：“韦克菲尔德总监……”
“是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那人立刻纠正，“防剿局只有一位总监，就是伟大的圣艾萨克，他是我们英格兰乃至整个不列颠帝国毫无辩驳不可质疑的绝对领袖，是具有神圣性的在世圣者。你们必须时刻牢记他的光辉！”
“好吧，您说得对。”道格拉斯无奈地说，“您特地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训我们一顿的吗？”
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没有回头：“我本来想要找你了解一些关于那个来自东方的具名者的事情，但看你现在的样子，显然已经失去了清醒的头脑。你的证词目前毫无意义，我会在你接受心理审查之后，再找你询问。”
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前。
一个工作人员急忙为他开门，他也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依然用那种冷峻到毫无感情的姿态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大电报室里面的众人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轻松了一下。
“天啊！韦克菲尔德总监怎么会来这里？”
“太可怕了！仅仅是被他的目光扫到，我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据说他在冬之相性的造诣已经达到了长生之境，也许防剿局的下一位长生者就是他了。”
“他成为长生者也好，至少不会再频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之中，道格拉斯警探皱眉说：“他一直都很不喜欢我们，这次终于被他抓住机会了。”
“没什么，心理审查这种事情，我熟悉得很，”龙博士满不在乎地说，“大家都是经常一起喝下午茶的朋友，走个过场而已。”
“那些人的专业水平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可以在你随意的话语里面分析出你内心的想法……那种被人抽丝剥茧看透内心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习惯就好。”龙博士笑着说，“我有段时间天天被审查，那时候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我什么时候疯掉。结果呢？我不仅没疯掉，反而成了防剿局电报大厅的主管顾问。审查这种事情，只要你自己想得开，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道格拉斯苦笑一声，没有接这话。
人和人是不同的，一个人能够想得开的事情，另外一个人可能就会被逼上绝路。
潘龙看着他那苦涩的神情，心中暗暗叹气。
这防剿局内部，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上级和下级之间的关系，相当的不友好。
倒是刚刚离开的那个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很值得他关注。
记得当初玩游戏的时候，防剿局内有五个警探，这五个警探实力不凡，最重要的是他们掌握着‘官方’的渠道，随时可能对玩家展开审查。一旦被审查的时候存在恶名，就可能被找到犯罪证据——甚至于，就算没有恶名，都可能被捏造出犯罪证据来。
有了犯罪证据，接下来就会展开更加深入的审查。这时候要么找人阻碍审查，要么设法销毁证据，要么派人顶罪，要么……干脆就弄死警探，否则等待玩家的便是锒铛入狱，游戏结束。
潘龙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一直很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恶名增长，从来没有被抓住过证据，当然更没有弄死警探过。所以他接触到的始终是最低强度的警探，甚至于连专门的名字都没有，是个大众脸的NPC。
但网上的攻略之中，自然有高手将这五大警探的情况详细列出。
潘龙不记得这五大警探的名字了，但却知道他们都是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长生者领域的人物。
在游戏里面，玩家差不多要到最后期，才能拥有两三个这样的心腹信徒。而到那个时候，基本上也是要准备飞升仪式的时候了。
等到游戏第二周目，玩家就要扮演那几个心腹信徒之一，帮助已经飞升成为长生者的教宗更进一步，成为具名者。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和防剿局斗争之外，还要对付别的心腹信徒——帮助长生者成为具名者，其名曰“大功业”，是可以让自己直接跳过长生者这一环节，成为列名于司辰麾下的具名者的。
这听起来很奇怪——教宗才只是具名者，为什么帮助他成就具名者的人，自己也是具名者呢？
网上的高手们一番讨论，最后得出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
一种结论是“邪魔外道哪有什么信用可言！第二周目玩家根本就是在被欺骗。舍弃一切帮助教宗成了具名者，自己其实就死了，只是有个名头流传下来，以便于日后忽悠更多的人而已。”
另一种结论没这么偏激，但却更加匪夷所思“一人登天、鸡犬飞升，这不就是传统的‘拔宅飞升’的套路嘛。那些走‘拔宅飞升’道路成仙的，上了天也是从仆人做起。鸡犬飞升之后，也是从仆人做起。的确是一模一样啊。”
潘龙当初比较倾向于后者，因为他实在无法接受第二周目那么辛苦地玩通关，结果却是被忽悠送死的炮灰。
但现在他仔细回想，却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就像当时网上那些高手们所说，邪魔外道哪里有什么信用可言！
他也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过恪守信用的邪魔外道呢！
至于那位第一周目的教宗大人算不算邪魔外道……吸毒、诬陷、诱骗……乃至于绑票、杀人、活人献祭、食尸、抢劫、纵火、反……尼玛，这要算是好人的话，那天底下就没坏蛋了！
所以也有人说笑的说：“这游戏最大的优点，就是把邪教徒的人生，描绘得十分生动。从骚动和迷茫起、经过各种犯罪和疯狂，最后以死亡告终，绝无例外。”
但那个“以死亡告终”是建立在前世那个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世界观前提下的，放在这个世界里面，那可就不一定了……
君不见刚才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话里提到的防剿局最高领导人，圣艾萨克总监么？
英国人，艾萨克，那还能是谁？
（这个世界真牛逼，牛顿居然活到了十九世纪，而且看样子如果没有人找他的麻烦，他还能继续活下去……）
潘龙心里暗暗吐槽。
他当然知道，牛顿生前就是一个近乎于邪教教主的人物，他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成为第二个耶稣基督，或者第二个默罕默德……反正差不多，都是先知圣者，是教主这个行当里面的佼佼者。
至于科学成果，其实对他来说，科学从来就不是他的主业。
所以有人用他的例子来证明“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那纯属对他不了解。
艾萨克&#183;牛顿爵士，从一开始就没走进科学过，人家自始至终都是一位坚定的神学家，还特么是个特大号的异端！
当然，这并不能改变他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科学家的事实，尽管他应该并不会为此而高兴……
潘龙心里想着这些事情，脚步却跟着道格拉斯，轻飘飘地走出了电报大厅。
但出了电报大厅之后，他就没有再跟着道格拉斯，而是在地面上微微一扫，就找到了自己要跟踪的痕迹——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模糊到基本看不清，就算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使用专门工具，也很难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脚印里面将其分辨出来。但在潘龙的神识观察下，这串脚印却清清楚楚，将一个人走路的痕迹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自然就是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留下的脚印。
他跟着这串脚印一直向前，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的身影。
这人走得不快，而防剿局地下那条主走廊的确极为漫长。
所以直到潘龙追上他，他还在走廊里面一人独行。
走了好半天，下了几次楼梯，他终于来到了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
那房间里面除了他之外，只有几台简单的喇叭电话机，一个戴着头盔和面罩的人，守在电话机旁边。
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曲起右手食指，用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那个人的头盔。于是那人就在电话机上一番操作，然后，电话机里面传来了声音。
“这里是弗雷斯沃特副总监，是谁在使用秘密信道？”
“我是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我得到了一位新的具名者的情报，需要派人进入漫宿核实。”
“需要多少人？”
“标准探查程序，七人。”韦克菲尔德说，“转轮之寺、光之果园、睿智骑士小屋、锤炼场、道路之室、蠕虫展览、赤红教堂，都要派人去。”
“那意味着我们要冒着损失穿过了孔雀之门的人的危险……你愿意对此负责吗？”
“我愿意。”
“你的申请已经被接受，具体执行计划将另行通知。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在具体执行这个计划之前，你的工作将暂时停止，直到计划完成，结果经过审查。”
“没问题，请尽快。”
话筒里面的声音沉寂了下去，只有电流声在沙沙作响。
韦克菲尔德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这间房间。
潘龙很好奇地用神识顺着电话线探索，很快就发现，这电话线竟然是通往附近英国国会里面的。
看来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防剿局的最高领导——或者说实际上担任领导的最高领导人，根本就是英国国会里面的某个大人物！
（看来，我还要再去闯一闯英国国会啊。）
他无声地笑了。
闯入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中心，着实是件有些刺激的事情。
虽然……或许英国的最高权力中心不是国会，而是白金汉宫？
呵呵，反正差不多。
如此想着，潘龙不再跟踪韦克菲尔德，沿着刚才进来的路线，自己走出了防剿局。
离开防剿局之后，他立刻走向英国国会。
在他的神识探测下，那几条藏在地下的电话线犹如摆在他眼前一般清晰。顺着刚才通话的那条，他很快就在国会里面找到了对应的那台电话。
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那台电话位于英国国会上议员的某个房间里面，几个他没有丝毫印象的老者坐在这个房间中，正在讨论着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潘龙本以为他们会讨论诸如风险管控之类生死攸关的事情，结果他们说的却是诸如“希望这次的具名者比较容易沟通”、“要准备多少祭品”之类的话题。
听着他们的对话，潘龙眉头紧锁，眼神渐渐变得很不友善。
他知道，无形之术的修行之中，杀人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但是……仅仅为了和一个具名者联系，或者说，仅仅是为了试探这种可能，就准备牺牲上百人。甚至于，就算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侥幸没有死在那个具名者的手下，他们也要杀人灭口。
换句胡说，这几个老混账，一开口就要害死上百条人命！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上已经多了几枚铜钱。
十几分钟后，国会里面一片混乱。
几位德高望重的上议员突然死在了同一间房间里面，每个人的眉心都被深深地嵌入了一枚印有四个东方文字的方孔圆铜币。
而那铜币上的文字是。
天下太平。

第五十六章 惊天大案
国会里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潘龙已经回到了防剿局，呆在了电报大厅的角落里面，等待纳塔丽娅&#183;龙博士下班。
他可没忘了，自己今天打算去拜访一下她，跟这个热衷于诸史研究的女人好好谈谈，交换一下情报。
虽然这位防剿局顾问接下来要接受心理审查，但他相信她一定能够轻松过关，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一台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负责管理这台电报机的工作人员看着打出来的那条纸带，脸色顿时变得很奇妙。
震惊、兴奋、害怕……各种感情交织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青春漂亮的脸蛋都显得有些扭曲。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诸位，出大事了！”
“什么事？”纳塔丽娅&#183;龙博士漫不经心地问。
正在琢磨该怎么糊弄心理审查的她，对于别的事情并不怎么在意。
“国会有四位上议员刚刚被人刺杀！”那位工作人员的声音里面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在国会大楼的会议室里面，就在咱们防剿局隔壁！”
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连纳塔丽娅&#183;龙博士都不例外。
英国的上议院，都是由王室后裔、世袭贵族、终身贵族、上诉法院法官和教会大主教及主教组成的。这些人在英国社会里面，是毫无疑问的上流社会，而且可以说，他们垄断了整个上流社会。如果得不到他们的首肯，就算再怎么有钱有势，也只能是土包子，跟“上流社会”无缘。
……事实上，得不到他们的认可，想要“有钱有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毕竟，整个英国的主要自然和社会资源，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在这个时代，上议院是英国最高的权力机构，不仅拥有最高的立法权，而且拥有对任何法令的直接否决权。而且他们并非由选举产生，选拔、就任和卸任过程，完全不受社会监督，也不对公共负责。
可以说，这些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是货真价实的“上等人”，英国皇室加上他们，才是不列颠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真正的控制者。
但现在，却有四位上议院的成员，就在国会里面，遭到了刺杀！
这件事情简直骇人听闻，不列颠帝国前后这么多年，就没发生过这种事！
“究竟怎么回事？”片刻之后，纳塔丽娅&#183;龙博士首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大声问。
“暂时还没有详细情报，警探和内务部的情报人员正在勘查现场。”那个工作人员看着纸带，说。
纳塔丽娅&#183;龙博士眉头紧锁，重新坐了下去。
而别的工作人员则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会……在国会里面居然都能被暗杀？”
“那可是上议员啊！”
“简直不可思议！”
“这事情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谁知道呢……好在我们防剿局不负责国会的安保工作……”
就在这一片乱糟糟之中，大门突然被推开，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走了进来。
和上次相比，这次他的脚步显得急促多了，脸上也再无之前的冷彻，却有了掩饰不足的慌张。
“纳塔丽娅&#183;龙！”他大声喊，“立刻去一号会议室，我们要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可我还要先接受心理审查。”纳塔丽娅不冷不热地说，话语里面颇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韦克菲尔德脸色一僵，顿时露出几分怒气，但这怒气随即被他压了下去，语调反而更加平缓：“审查取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四位可敬的上议员在他们的工作场所遭到了刺杀。这卑劣的恐怖袭击震惊了整个不列颠，现在我们必须把破案放在第一位，所有别的事情都要往后排。”
“防剿局又不是苏格兰场，破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纳塔丽娅丝毫不为所动，“而且我只是一个管理电报大厅的顾问，再怎么大案要案，也跟我无关。”
“当然跟我们有关！”韦克菲尔德捏紧拳头，以压制心中的焦躁和怒气，“那四位上议员的主要工作，都是跟我们防剿局有关的。其中一位甚至就是我们的副总监！”
这下，纳塔丽娅也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她惊讶地问，“副总监？我们防剿局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他也被人给杀了？”
韦克菲尔德脸色沉重地点头：“现在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吧？不管你手头上有什么事情都立刻放下，防剿局所有科室主任和行动队队长都要开会，现在，立刻！”
纳塔丽娅点头，站了起来：“好吧，我这就去。”
她走向电报大厅的门口，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狐疑地看着韦克菲尔德。
“助理总监大人，为什么你会特地来通知我？这事情……跟我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韦克菲尔德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身推开门，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在防剿局入口楼梯附近的一间大会议室里面，超过五十位防剿局中高层集中在一起，一个个脸色沉重，就像家里死了亲人似的。
这么理解其实也没错，毕竟他们防剿局事实上的最高领导人刚刚死了嘛。
韦克菲尔德坐在主持人的位子上，沉声说：“我知道很多人都得到了消息，但……还是让我把这个消息详细地说一下吧。”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在今天早上八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国会大楼里面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事件。包括我们防剿局副总监弗雷斯沃特子爵在内，有四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遭到了刺杀。”
他停顿了一下，见众人并未露出震惊之色，接着说道：“目前，皇家警察、内务部、伦敦警务厅已经展开了联合调查。我们防剿局也派出了由一级警督道格拉斯率领的精干队伍，参加了联合调查。但联合调查的结果目前尚未得出，我只能将第一手资料向诸位转述。”
他转过身，拿出一张照片，用一台仪器将这照片的影像扩大，投射在空中。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茫然的老人。他穿着华丽而庄重的礼服，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但他的额头上却有一个深深的伤口，满脸血污，伤口处可以看到铜合金的金黄色，明显镶嵌着什么东西。
“这就是弗雷斯沃特子爵的遗体。”韦克菲尔德说。
然后，他换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面是一枚已经洗干净的铜钱。圆形、方孔、上面有“天下太平”四个方块字。
“这是凶器，四位上议员的伤势完全一致，都是被这样一件凶器从前额击穿。脑骨破裂，余力震碎了大脑，当场死亡。”
看着那四个方块字，纳塔丽娅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忍不住说：“那是东方的文字！”
“没错。”韦克菲尔德说，“我们已经确定，这种凶器是被称之为‘铜钱’的东方钱币——但在东方，这种钱币也已经被废除了，目前他们使用的是被称之为‘通宝’或者‘元宝’的铜币。”
“也就是说，那是古钱币？”一个主管问，“是古铜币吗？”
古铜币在无形之术的研究里面，具有特别的地位。很多时候，无形之术研究者们如果要交易某些东西，往往不会用英镑作为货币，而是用这些经过了岁月的打磨，蕴含着众生愿力的古钱币来作为货币。
如果杀人凶手是使用古铜币作为凶器的话，那基本可以肯定，这人是一位无形之术的研究者。
“暂不确定。”韦克菲尔德说，“专家正在研究那四枚铜币，究竟是不是古铜币，至少我还没有得到结论。”
“应该不是古铜币。”纳塔丽娅说，“至少，不是我们这个历史的古铜币。”
所有人都看向她，不止一人露出了凝重之色。
“大家都知道，我对东方历史研究颇深。”纳塔丽娅站了起来，深呼吸之后，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在东方，‘天下太平’这个词有很特别的意义。那是二世纪后期，在东方爆发的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口号。当时那些农民以宗教为纽带，以‘岁在甲子、天下太平’为口号，在头上缠着黄色的布条，席卷了整个东方帝国。”
她停顿了一下，等大家都听明白了自己的话，才接着说：“从那以后，‘天下太平’这个词，在东方就有了特别的神秘学意义。很少有人敢于在公开场合使用它，或者说，即便要使用类似的概念，也会作出修改，不会完全沿袭这个说法。”
她又说：“东方也有以‘太平’为主题的古铜币，但正如刚才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所说，不是‘太平通宝’就是‘太平元宝’，并没有直接在钱币上印上这四个字的情况。”
“也就是说，那可能是二世纪的古铜币？”一个主管问。
纳塔丽娅摇头：“二世纪的时候，他们使用的古铜币，是名为‘五铢钱’的货币。钱币上只有两个字‘五铢’——意味着一枚钱币大概相当于当时‘五铢’的重量。”
“那么，这铜币是否可能是当时那支发动起义的教派私下使用的秘密信物？”另一个主管问。
纳塔丽娅摇头：“这不大可能。那个教派长久以来一直遭到残酷的打击，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灭绝了。就算他们还有少许残存，也不会存活在我们这个历史里面——你们无法想象东方帝国对于追查和打击他们的事情是如何的积极，据我所知，直到现在，只要被判定跟他们有关系，非但自己会被直接处死，整个家庭的所有成年成员都会因此被杀。”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止一个人低声说：“那的确是不可能再残存了……”
“所以我认为，这几枚钱币，应该来自于另外一个历史——在那个历史里面，这个打着‘太平’旗号的教派留存了下来，而且拥有一定的力量。所以，他们才会使用这种铜币，作为自己身份的象征。”
“就是这样，我说完了。”纳塔丽娅朝着众人点头，重新坐下。
主管们议论纷纷，大家都脸色凝重。
如果刺客来自于另外一个历史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有资格坐在这里开会的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诸史”的存在。虽然不列颠帝国是目前这个历史里面毫无辩驳的最强国家，甚至可以说是世界的霸主，但在别的历史里面，可不是这样的。
就大家所知，在已知的五重历史之中，英国发展成不列颠帝国的情况，其实只有这一个。
其它历史里面的英国，并不如同这个历史里面强大。甚至还有罗马帝国没有灭亡，英格兰、苏格兰只是罗马的两个行省；以及英国彻底打输了百年战争，英格兰成了法兰西帝国皇太子专用封地的情况。
不列颠帝国再怎么强力，也拿别的历史没办法！
而纳塔丽娅的脸色则更加凝重，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凌晨，在伦敦街头出现的“月光小街”里面，出现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强大无形之术修行者。按照她的判断，这个人可能来自于另外的历史之中。
而今天早上，就有人使用来自另外历史的东方古钱币，杀死了防剿局事实上的最高领导人。
只要不是傻瓜，将这两个讯息联系起来，都能得到一个很明白的结论。
杀人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位来自另外一个历史的东方人。
他和防剿局发生了冲突，彼此很不愉快。
在他那个世界的历史里面，他所在的教派是伟大帝国的领导者，他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的冒犯。
而以他的身份，又不屑于杀死几个无名小卒，污染了自己的手。
所以他选择杀死防剿局的领袖，以展示自己的力量，威慑那些对他存有不良动机的人物。
……应该，就是这样吧？
她并没有将自己的这些猜测说出来，只是静静地听众人讨论。
防剿局的主管们乱七八糟地讨论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
最终，韦克菲尔德也只能让所有的行动小队全都出动，去伦敦街头到处搜寻，试着寻找少许蛛丝马迹。
有趣的是，他也同样隐瞒了凶手可能是那个来自其它历史的东方的具名者的事情。
而且……他隐瞒了在案发之前不久，自己刚刚向弗雷斯沃特子爵报告，申请指派人手，去漫宿调查跟这位具名者有关情报的事情……

第五十七章 其实……不算大事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上流社会背景，纯粹靠着自己打拼而从寻常小职员家庭一路奋斗到防剿局日常事务主管的社会精英，韦克菲尔德不仅富有社会经验，而且有很敏锐的直觉。
早在得知弗雷斯沃特子爵等人被杀的第一时间，他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件事只怕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他可不会忘了，自己用秘密电话联系子爵之后不久，子爵就被人杀了。同时被杀的，还有几位挂着防剿局顾问的名头，实际上和子爵一样有资格使用那部电话，同样可以算是防剿局领导的上议员。
防剿局这个部门很奇妙，英国政府、伦敦警局对它都没有管束权。除非是常年住在漫宿的圣艾萨克总监归来，否则明面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对他们指手画脚。
但实际上，防剿局的最高权力并不属于管理日常事务的助理总监韦克菲尔德，而是属于那台秘密电话。
那台电话背后的人，无论他是谁，只要电话通了，他就是“防剿局副总监”。
换句话说，不仅弗雷斯沃特子爵，另外几位和他一起被杀的上议员，同样是“防剿局副总监”。
又或者说，真正的“防剿局副总监”，其实就是英国上议院里面有资格打那个电话的人——所有人。
防剿局，其实是隶属于上议院的一个下属部门。
但除非有特别的大事发生，否则那个电话一般是不会被拨通的。
防剿局和上议院之间有联系，这件事本身就是机密。
整个防剿局里面，除了韦克菲尔德知道这个秘密之外，只有在他死亡、失踪或者叛逃的情况下，才能由副助理总监打开一份秘密文件，获悉那个秘密电话的使用方式。
类似的，上议院里面，绝大多数的上议员也一样不知道这件事。至于万一知情人都死了，这个秘密该怎么传承……那就不是韦克菲尔德所能知道的事情了。
上议员和防剿局的联系方法是如此的机密，按说弗雷斯沃特子爵等人的身份怎么也不应该暴露才对。
那么，他们暴露乃至于被杀的责任，在谁？
除了韦克菲尔德之外，还能是谁呢？
所以韦克菲尔德得知消息的第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防剿局和上议院之间的那个电话是机密电话，不受监管，也不留任何记录。就算有人顺藤摸瓜，最多也只能得出“这部电话偶尔被使用”的结论，根本没办法确定它什么时候被使用过。
而他之所以在得知案情之后要一个一个去通知各个科室部门，亲自传讯让各部门主管来开会，既是为了表明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也是为了争取时间。
他需要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密室里面那个不能看不能听，只能靠触觉管理机密电话的人的尸体尽快消融。
尸体是会说话的，所以必须让它被破坏到无法说话才行！
幸运的是，他的布置成功了。
防剿局的部门主管和行动队队长们，全都被“来自其它历史的东方强者”这件事吸引，忙于调查这个有极大可能杀人凶手的角色，没有哪怕一个人提出追查“弗雷斯沃特子爵等人的身份是怎么泄密的”这个问题。
……当然，正常来说，神秘学界其实也不会特地追查“泄密”的问题。
毕竟对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来说，想要窥探秘密，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办法。
最简单的，就是去梦中寻觅相关人等，向他们质询。
除非是实力出色的修行者，一般人在梦中是完全无法保守秘密的。所以对于能够自由入梦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们来说，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根本没有秘密。
如果一个人存心想要追查某个秘密的话，除非当事人都死了，或者活着的都已经修行了无形之术，否则无非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韦克菲尔德成功地隐藏了那个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但他并不知道，整个会议的过程中，潘龙都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充当一个安静的旁听生。
防剿局的所有讨论和行动计划，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了那些人对“天下太平”铜钱的讨论和定性，他只想要大笑。
在自己使用的铜钱镖上镌刻“天下太平”四字，只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期望而已。至于那曾经威名赫赫或者说恶名远扬的太平道……他真的跟他们毫无关系。
要是顺着这条线索去找，那只会越走越远，跟真相完全南辕北辙。
但看眼前的情况，这些主管们想来这几天都不会回家——韦克菲尔德已经说了，在案子有进展之前，大家都要暂住在防剿局。既是为了方便工作，也是为了避嫌，以及防止可能遭遇危险。
不管那个神秘的恐怖分子是谁，他对防剿局充满恶意，差不多是可以确定的。
他未必会杀那些跑腿的外勤人员，但他很可能会杀防剿局的部门主管们。
留在防剿局，这里高手众多而且有结界保护，多少还安全一些。要是现在回家，很可能明天大家就该得到你的死讯了……
其实潘龙真的没打算杀这些防剿局的部门主管们。
他知道这些人大多不是好人，大多都该杀。但……这些人毕竟只是一些“走狗”而已。
走狗杀得再多，也只能是修修补补，想要真正推动社会进步，还是要杀那些养狗的，或者拽着狗绳的。
在九州世界，这些人一般身边都有极强的保护力量，或者自己就是绝顶高手，加上杀死他们影响重大，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在这个世界，他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日不落帝国的背后，是殖民地人民长期遭受的苦难，以及本国工人的悲惨生活。就算这世界可能不是真的，能够为这些人做点什么，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所以，潘龙离开了防剿局之后，直接又去了上议院。
他在上议院里面转了一圈，暂时没看到什么值得送上一枚铜钱的人，不仅琢磨自己或许应该再找一个DND风格的世界去一趟。
在DND世界里面，有一种奇妙的法术，叫做“侦测邪恶”，能够将周围的一切生物身上的善恶程度以灵光展现出来。灵光越红就越邪恶，灵光越蓝就越善良。
很多网游里面的“红名、蓝名”，或许就是因此而来的吧……
潘龙也有一个DND系列的职业，是“野蛮人”，野蛮人这个职业拥有强大的狂暴能力，战斗力十分强悍。但要说这种明辨是非判定善恶的能力，他们就一窍不通了。
想要获得这个能力，需要拥有圣武士职业。
至于该怎么成为圣武士……等到了那样的世界再说吧。
潘龙如此琢磨着，又来到了莫兰书店。
莫兰小姐正在书店里面和一个中年人闲谈，见他出现，这位娴静的女士皱起了眉头。
她很快地结束了交谈，等那中年人告辞离开之后，她才带着潘龙上楼。先打开结界，屏蔽了屋内和屋外的联系，然后她有些忐忑地问：“潘先生，请问上议院的那个案子……”
“是我做的。”潘龙很坦然地回答，“我昨天夜里出门去找月光小街，然后凌晨的时候月光小街出现，我在那里遇到了防剿局，跟他们发生了一点冲突……”
他笑了笑，说：“按照我们那里的传统，发生了冲突，就要想办法了结。于是我暗地里跟踪防剿局的人，来到了防剿局里面。结果我发现防剿局的人很多，了结起来很不方便。于是我又一路追查，最后追查到了他们原来被上议院控制，就把跟他们联系、讨论决定防剿局大事的几个上议员给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脸上还带着笑容，仿佛杀死几个身份尊贵的上议员，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
莫兰小姐听得头皮发麻，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战栗，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杀死几位上议员，杀死伟大的不列颠帝国的几位重要统治者，难道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事情吗？
她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僵硬，嘴里也有些干燥，几乎说不出话来。
关键是，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混乱而凝滞，就像是一团冻在冰水里面麻绳，丝毫动弹不得。
潘龙倒是没有再做什么，说完了这些，他就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安心品尝交谈之前，莫兰小姐给他倒的那杯咖啡。
过了好一会儿，莫兰小姐才用干涩到宛若没有上油的机械一般的声音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潘龙笑着看了她一眼，反问：“什么叫‘怎么办’？”
“你杀了防剿局的领导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莫兰小姐的声音忍不住大了几分，“难道你就打算什么也不做吗？”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潘龙继续反问，“直接把防剿局彻底消灭掉？”
莫兰小姐顿时哑然，原本因为潘龙漫不经心的态度而稍稍升起的怒气直接烟消云散，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在身上似的。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起来稍稍有些凶悍的东方人，其实是一位强大的无形之术修行者，甚至可能是具名者那个层次的人物。
只要他愿意，防剿局在他面前也只是弱小的蝼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不仅防剿局，哪怕是伟大的不列颠帝国，这位当今世界的霸主，其实也奈何他不得。
最多，无非就是把他赶走，打回他原本所在的地方。
具名者是不会被凡人杀死的，就算是那些获得了长生的人物，往往也只能驱逐它们，并不能真正将它们杀死。
能够杀死具名者乃至于司辰的，只有同属具名者乃至司辰的伟大存在而已！
想通了这个，莫兰小姐突然感觉一阵虚弱无力。
眼前这个看起来具有人形的东方人，其实是她、防剿局、乃至于整个日不落帝国，都根本招惹不起的人物。
杀死防剿局的领导人，对这个世界来说算是惊天动地，但对他来说，其实……甚至都不算是一件大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虽然防剿局总是给我们添麻烦，但实际上他们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是很有益的。至少就伦敦来说，如果没有防剿局的限制，诸如蜕衣俱乐部之类的组织，早就已经肆无忌惮地杀人放火了。”
潘龙皱了皱眉，说：“按照你的说法，我似乎应该去找蜕衣俱乐部的麻烦？”
莫兰小姐立刻摇头：“不！请千万不要这么做！蜕衣俱乐部虽然邪恶，可他们终究还是有组织的——有组织，就受到防剿局的监管，作恶的时候，多少会有几分顾忌。真正最危险的，是那些孑然一身的独行客。他们无牵无挂，为了追逐更高深的无形之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潘龙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流寇比坐寇更坏，而独行大盗最凶残’吗？真是麻烦！”
“其实您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莫兰小姐说，“这个世界对您来说并无危险，为什么不好好享受这趟异史之旅呢？”
潘龙笑了：“你说得也有道理。防剿局也好，蜕衣俱乐部也罢，乃至于什么上议院、英国……这个世界里面的所有事务，其实跟我都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那么，就像你说的这样，只要他们别再来招惹我，我就暂且不理睬他们吧。”
莫兰小姐立刻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但潘龙随即又说：“不过，我对这个世界的无形之术颇有兴趣。你们做研究的时候，能够带我一起参加吗？”
“当然可以！”莫兰小姐立刻回答，甚至于似乎都没仔细考虑，“我们最近就要举行一个仪式，帮助一位朋友提升他的位阶。这仪式会有少许的风险，如果您愿意参加的话，可以让仪式变得更加安全……说实话，就算您不说，我也正想要谈这件事，并请求您的帮助。”
她露出了笑容：“如果没有发生那个意外的话，原本这才是我今天想要跟您谈的。”
“那仪式在什么时候举行？”
“就是今天。”莫兰小姐笑着说，“傍晚日落的时候。”

第五十八章 案件的影响
“日落？”
潘龙看了看屋内的座钟，现在还不到中午十一点。
他可以先去吃个午饭，然后安安心心睡一觉，睡上四五个小时，等傍晚再起床，参加那个进阶仪式。
“没问题。”他说，“正好我对你们这里的无形之术仪式也很感兴趣，到时候我一定准时来。”
然后，他和莫兰小姐都离开了书店，来到了“海之歌”餐厅。
那位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萨利巴大厨已经按照约定，准备好了“占星师馅饼套餐”的材料，潘龙很快就吃到了他慕名已久的“仰望星空”。
老实说，这道菜其实并不像很多文学作品里面说的那么“黑暗料理”。
七个鱼头从一盘馅饼里面伸出头来，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奇怪，但只要把这些鱼头切掉，剩下的无非就是鱼肉馅饼罢了。
萨利巴大厨将这道菜做得很精致，七条鱼除了需要被切下来丢弃的鱼头之外，别的部分一点鱼刺鱼鳞都没留下，吃到嘴里相当的顺口。
整个馅饼咸香酥软，口味很好，至少对于本以为要吃到一道黑暗料理的潘龙来说，能够吃到这么一份“仰望星空”，可以算是意外之喜。
和这道菜搭配的，还有一些别的餐饮。萨利巴大厨显然了解东方人的饮食习惯，这顿午餐分量十足，让潘龙吃得很满意。
就他的感觉，花两个英镑吃上这样一顿，应该算是值得的。
前世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暂且不论，就算在大夏皇朝，想要吃一次人工剔除了所有鱼鳞和鱼刺，却保留着形状基本完整的鱼，想来也要花费很多的金钱。
毕竟对于高档餐饮业来说，人工才是最大的成本。
莫兰小姐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吃完了那一餐，整个过程中什么都不说。
这个女人显然有类似“食不言、睡不语”之类的习惯，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等潘龙起身告辞，她才向潘龙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走在路上小心点，到处都是眼睛”。
潘龙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问是否要给艾洛先生带午餐，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便提着那一篮子午餐来到了莫兰书店。
“潘先生，您怎么还在街上走来走去啊！”看到他居然又来了，艾洛显得很担心，“现在整个伦敦都已经炸开了锅，街上到处都是在搜寻‘疑似恐怖分子的东方人’的警探，伦敦的所有地老鼠们也都被发动了起来……现在就算是一个偶然路过伦敦的东方水手，都可能被直接抓到防剿局去，您怎么还这么大摇大摆的呢！”
“呃？这么严重的吗？”潘龙是真的没在意，而且他一路走来，也真没感觉到有谁在暗地里窥探他，“可能因为我看起来并不怎么像东方人吧……”
有一说一，北地人的长相的确不怎么像是传统的东方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长得高鼻深眼，男人往往留着络腮胡子，女人的皮肤则白皙到让中原女人羡慕得要命，甚至于有“西北玉美人”的雅称——就是人到中年之后，“玉美人”多半会变身“女汉子”，魁梧粗壮的程度，一点也不比男人逊色……
在前世，这种相貌往往被称之为“中亚人种”，据说是黄色人种和白色人种长期混血之后产生的。
但大夏皇朝从来不计较这些——毕竟在大夏，别说皮肤白一些、高鼻深眼、络腮胡子这些寻常的相貌特征，就算是身上有鳞片、额头上有角，乃至于有条尾巴什么的，都不算特别稀罕。
只要遵纪守法，半妖都可以享受正常的社会权利，乃至于参加科举都没问题（尽管潘龙迄今为止尚未见到哪怕一个对科举感兴趣的半妖），那区区北地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是谁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而另眼看待，多半会被朋友吐槽：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没见识！
潘龙如今戴着礼帽，络腮胡子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只凭他仅仅露出来的高鼻深眼，并不容易判断出他是个东方人。
而他的装束打扮，和伦敦本地中等收入的“年轻绅士”们并没什么分别，也更加让人不容易怀疑。
但在艾洛这种事先就知道他是东方人的老江湖眼里，他几乎浑身都是东方人的特征，走在街上简直就像是在身上挂了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我是东方人”几个字。
“我建议你今天就在莫兰书店休息一下午算了，等到晚上再回海文家睡觉。”他说，“如果你坚持要上街的话，那么至少应该稍稍化妆一下。”
“化妆？”潘龙有些惊讶，“你还会化妆吗？能够把我化妆得跟普通伦敦人差不多？”
“当然可以！”艾洛傲然说，“做我们这行的，化妆什么的……本来就是基本功！别说把东方人化妆成西方人，就算把男人化妆成女人，也是小菜一碟！”
他看着潘龙的模样，一边琢磨一边自言自语：“你的肩膀要垫高一些，这样骨架上更像我们欧洲人。另外脸上需要稍稍用一点油彩……不是涂白，而是涂黑，涂成那种被海风和太阳吹晒出来的颜色，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暂时住在市内的航海家……”
正说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在他面前，潘龙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和透明，最后就像是融化在空气里面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傻了吧，我会潜行的啊。）
潘龙心里笑着，嘴上则故作严肃地说：“其实真不需要那么麻烦，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很少有凡人能够看得到我。”
艾洛这才回过神来——莫兰小姐说过，这位潘先生是一个强大的无形之术修行者，其层次至少也是前往过漫宿最高层，修得了长生的人物，甚至有很大可能是宛若司辰从神的具名者。
像这样一位强者，要让凡人看不到他，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这还建立在他愿意隐匿自身的前提下。
假设他不想要隐匿自身，而想要站出来，跟不列颠帝国正面刚上一波，那就算是出动军队，在伦敦街头大战一场，也未必能够留得下他。
……但伦敦多半会在这场激战里面，被打成一片废墟。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具名者……真是恐怖如斯，令人惊惧啊！
其实潘龙真没想这么多，他的想法说起来很简单，就是“麻烦”。
相比潜行，化妆什么的，实在太麻烦了！
能够简简单单用潜行解决的问题，何必要花时间精力，把自己的脸涂抹得乱七八糟呢？
更不要说，把衣服的肩膀垫高了，看起来很奇怪的！
所以他就使用着潜行技能，像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的幽灵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伦敦的街道上，很快回到了海文家。
海文夫妇对于他的出现并没有惊讶，这对中年夫妇对社会上的风风雨雨并不感兴趣。海文先生是一个木材商行的仓库管理员，天天忙于和数字打交道，闲下来也是去仓库里面核实木材储备的真实性——数量和质量，都要细细检查。
他平时的工作环境比较孤僻，根本接触不到多少“最新消息”。
至于海文夫人，这位妇人同样是个对社会八卦不感兴趣的女人。有空的话，她宁可看一些以美食、编织为主题的杂志，研究一下该给家人编织一件新毛衣，或者是学习一道新的菜肴。
正因为他们都是这样沉默和稳重的人，艾洛才会向潘龙推荐住在这里。
得知潘龙已经吃过午餐，询问并确定他连晚餐也不会在这里吃之后，海文夫人说了一句“三餐要按时吃啊”，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别的，他们根本不感兴趣。
潘龙对此也很无语，他本拟两人可能会大吃一惊，或者会稍稍试探一下，却没想到这对夫妇竟然是如此的……迟钝。
不过，这样也好。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大多数情况下，你不折腾，其实就没矛盾。
回到屋里，在床上安安心心睡了一觉，然后在下午四点左右被闹钟叫醒。
短短的三个多小时睡眠，对他来说却已经足够。现在他感觉精神振奋，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用游戏里面的说法，大概就是挂着一个“吃饱睡足，精神抖擞”的Buff吧。
和正在准备晚餐的海文夫人说了一下，他再次出门，依旧使用潜行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莫兰书店。
此刻的莫兰书店格外热闹，除了他认识的莫兰小姐、诺曼先生、斯通和艾洛之外，还来了几位他不认识的人。
一人是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上透出无法掩饰的青涩气息。他的相貌很英俊，脸上透出一种令人难以怀疑和产生敌意的真诚。他给潘龙的感觉，就像是那种从书里面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单纯青年。用更加欧洲式的说法，便是“纯洁如同羔羊一般”。
另一人是个眼神温暖的老女人，她看起来显得有些疲惫，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那是长期在医院之类地方工作，必然会沾染的味道。潘龙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身上洋溢着可以被称之为“美德”的光辉，应该是一个品行良好的医生或者护士。
“我为你们介绍一下。”照旧是莫兰小姐为大家介绍，“其余诸位，想来都是熟悉的，这两位分别是里奥先生和维奥莱特夫人。”
“我叫里奥，是克莱顿大学的学生。”里奥先生腼腆地笑了，像是在课堂上自我介绍一样说，“我喜欢历史，对于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在诺曼老师的指导下，我修行无形之术，稍稍有了一些成果。但最近遇到了瓶颈，老师认为这是我修行已经到达了眼下这个生命形态的极限，必须通过仪式改变自己的生命形态……”
他沉默了一下，说：“老实说，我稍稍有些不安。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想要继续前进，总是免不了要冒一些风险——就像是那些探索世界的航海家们一样。”
他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俨然是个邻家男孩的模样。
然后，那位维奥莱特夫人也自我介绍说：“我是一个在疗养院工作的护士，主要负责照顾老人，以及那些身患重病已经不可能康复的人们。我的医术不算高明，也很少能够挽救生命。我能够做的全部，就是努力让那些人能够在平静安宁之中，渡过人生最后的岁月，以痛苦尽可能少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人生。”
“临终关怀？”潘龙问。
维奥莱特夫人的眼睛一亮：“您说得很好！‘临终关怀’，我很喜欢这个词！请问我可以借用这个说法吗？我觉得它能够恰如其分地描述我的工作。”
潘龙笑了：“请便，我很高兴能够帮得上忙。”
维奥莱特夫人也笑了，大家都笑了，书店里面的气氛十分融洽。
然后，莫兰小姐又介绍了潘龙。
“这位是潘先生，来自东方的无形之术修行者。我知道今天有一些可怕的传闻，但请相信，那不会影响到接下来将要举行的仪式。”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潘龙也学着里奥和维奥莱特夫人的方法作自我介绍：“我叫潘，来自世界的另一边，是个旅行者。老实说，我并不擅长仪式或者别的什么，但我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用拳头才能解决的话，大可以找我帮忙。”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艾洛先生说，“潘先生的拳头十分的强，在‘武力’这个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听到他这么说，里奥惊讶地看着潘龙，眼中满是好奇，维奥莱特夫人则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大概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毕竟，今天早上在上议院发生的那起恐怖袭击，现在已经传遍了伦敦。里奥可能一整天都在为了傍晚的仪式做准备，因此有些消息闭塞，但维奥莱特夫人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此时此刻，一个武力极为强大的东方人，意味着什么？
谁都明白！
但她只是微笑，什么话都没说。
这老妇人是一个沉稳和不喜欢多话的女人，而且……她对于上议院的那些“德高望重”的大老爷们，也没有任何的好感。
这种人多死一些，英国就多进步一些，需要她照顾的那些无可挽救的病人，大概也能少一些。
想到这里，她看向潘龙的眼神越发和善，就像是看到了自家优秀的子侄晚辈一样亲切友好。

第五十九章 日落之前
彼此介绍过之后，莫兰小姐就带着大家上了楼，进了她的卧室。
她的卧室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一点特别的家具摆设都没有。但潘龙刚一进门，就清楚地感觉到，这里别有洞天。
在那张床的后面，本该就是墙壁的地方，分明有一个很大的空间，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站在那里。
奇怪的是，神识扫过，整个屋子的大小明明很正常。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那片奇妙的空间不存在的话，这间屋子的大小和从外面观察的情况应该是相符的。
这就很奇妙。
潘龙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手段，比方说列御寇的“世外楼”，外表看起来只是修行室一尊摆在桌子上的石质香炉，里面甚至常年都燃烧着一小块倒流香，比空气沉重的烟雾如同水流一般顺着雕琢成山峰模样的香炉流下，着实很有静雅安闲之意，非常符合一位老道士的风格。
但只要站在正确的位置上念出咒语，就能够进入这香炉里面的世界——方圆数十里的广袤竹林，还有竹林里面的一些精致雅舍。
目前，毕灵空就在那里修养。为了确保安全，无论什么时候，列御寇和兰陵况这两位仙人都至少有一个留在附近守护。要么在竹林里面，要么在摆放香炉的修行室里。
类似的手段，潘龙还见过一些别的，无不巧夺天工，令人赞叹。
但……能够使用那些手段的，基本都是超凡入圣的人物，其中绝大多数就连现在的潘龙也要自叹不如。
可眼前这东西，布置它的却只是区区一个……怎么说呢……有那么一句看不起人的话，是“一口吐沫就能淹死你”，潘龙当然没本事一口吐沫淹死莫兰小姐，可一口吐沫喷出去把她射个透心凉，基本是没问题的。
这么弱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巧妙的东西呢？
是“术业有专攻”？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特别的手段？
要是能把这手段学会了，给潘家布置几处“秘密据点”，倒是方便得很呢……
他如此想着，却见莫兰小姐来到床边，拿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面取出一个三角形的吊坠。
这吊坠看起来像由三个截面为正方形的长方体所构成，三个长方体组合成为一个三角形，但两长方体之间的夹角似乎又是直角。简单地说，就是三条边分别是横轴、竖轴和纵轴……这就很诡异，这种东西，按说应该只存在于数学想象之中，并不能真的存在于现实里面。
潘龙好奇地看着那吊坠，想要看清楚它究竟是怎么个结构，为什么这种本该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的结构却能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现实里面，但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就感觉到本该空无一物的三角形之中，浮现出了一个奇妙的虚像。
那是一只带着面具的乌鸦，正站在一个里面满是各种不知道该说是垃圾还是特殊收藏品的口袋上，一双金色的眼睛透过面具，注视着自己。
在被它注视的瞬间，潘龙就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震颤，仿佛有一扇门正要开启，他甚至能够感觉门轴在震动，眼看就要旋转起来。
虽然不是很理解这法术，但他下意识地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自己接受这一切，将自己灵魂开启，那么便会直接踏入漫宿，一口气洞开所有门扉，穿过那最高的光，见到那只乌鸦——那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灵“司辰”之一。
那样，自己大概会被对方选定为麾下称之为“具名者”的从神。
但他并不愿意。
这只乌鸦的眼神太过……猥琐，看起来就不像个正经人。虽然毫无根据，但潘龙下意识地觉得，这厮大概是个会在别人做一些隐秘的，适合由“绘本圣手”柳心水这类人画出来，然后在男人温暖友好的“好人一生平安”的话语之中传播的事情时，偷偷躲在角落上观看的家伙。
没准他甚至会把看到的情景写下来或者画出来，但却不会给任何人分享，只是自己偷偷一个人看……
跟着这种老大混，实在有些丢人！
他要是能把画出来的东西广为传播，造福单身男女群体，那也称得上是性情中人，但潘龙已经想起来这位是谁了——特么不就是绰号“偷窥狂”的那个乌鸦神嘛！
当年他玩游戏的时候，看过不少攻略，还有几本游戏爱好者写的同人小说。那些作品里面但凡提到这只乌鸦，无不称之为偷窥狂。
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二设入脑，但大家都这么说，空穴来风，总归是有原因的。
所以潘龙立刻默运心法，凝元抱一，内守心神，在自己魂魄上构筑坚实的防护，将那仿佛震震欲开的力量压住。
随即，他听到一声鸟叫，叫声中充满了遗憾，却没有什么恶意。
然后那震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却感觉有无形的力量落入自己身上，并且随时可以将其提取出来。
【提取】
外人看不到的物品栏里面，出现了一张紫白相间的卡片，紫色背景白色光芒的中间，有一枚黑色的钥匙。
【卡牌：错误的门】
【性质：影响】
【描述：那里有一扇不该开启的门，现在连它的合页都在摇摇欲动。】
【相性：启15】
【存续时间：167:59:59】
（居然是最高级的影响卡牌！）
影响，是世界的律动，它可能是某种反响、共鸣、调和，或者其它什么东西。但无一例外，这种没有实体的律动是不能长久存在的，无论使用与否，过一段时间便会消逝。
在游戏里面，这种卡牌可以用在仪式之中消耗，为仪式提供某个方向的相性。也可能用来作为耗材，直接施展一些奇妙的手段……但一时间，潘龙也记不得具体有什么用处了。
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相性15的卡牌，在“影响”里面是最高等级的！
发现自己居然得到了一张最高级的影响卡牌，不由让潘龙吃了一惊，随即又释然——自己刚才可算是跟一位司辰打了照面，还作了简短的交流，能够因此得到那位司辰权能对应的影响卡牌，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仅仅见了个面，说了两句话——大致上应该算是这样吧，就能得到如此好处，看来在这个世界，跟司辰们多多交流，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潘龙才这样想，随即将这种念头狠狠掐灭。
司辰是何等人物？那是主宰世界——或者说，至少主宰一个平行世界的神灵！
跟这样的大佬打交道，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多。
能不招惹他们，还是尽量别招惹他们的好。
反正自己来这个世界主要是散心的，这世界的“长生”手段，老实说自己也不是很看得上，既然如此，还是别招惹那些自己惹不起的角色比较好……
理清了思路，他感觉心中舒坦了许多，随即就看到另外一张卡牌浮现在物品栏里面。
【卡牌：安逸】
【性质：影响】
【描述：我很开心，大概吧。（安逸可以抵御恐惧，但安逸难以久存）】
【相性：灯2，心2】
【存续时间：167:59:59】
又是一张卡牌，却是他当初玩游戏时候最喜欢的影响卡牌之一。
玩家在游戏过程中，经常会产生“躁动”，“躁动”会蜕变成“恐惧”（有时候也会直接产生“恐惧”），如果不能及时将“恐惧”消除，那么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能诱发绝望，导致角色因为恐惧而疯狂，游戏结束。
而消除“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安逸”抵消。
除此之外，“安逸”这张卡牌没有任何负面作用，存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动消失，可以说是纯粹的福利。
因此，玩家们都巴不得“安逸”越多越好，他记得当时还有人做了游戏MOD，将“安逸”等几种正面影响卡牌的存续时间修改成了无限，大大降低了游戏的难度。
当初他也打过那个MOD，可惜游戏里面的MOD，山海经不认。
要是这“安逸”卡牌也能像游戏里面一样持续时间无限，倒是值得攒上一批，带回九州世界。
这东西能够镇定心神，想来对帮助老师疗伤，或许不无帮助。
潘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在这段时间里面，莫兰小姐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看那个怪异的三角形吊坠，还专门花时间稳定心神，然后转头睁眼，看着别的地方，靠记忆将它举起来，对准了床的方向。
“拜请拾滩鸦，祂是辖无主之神，明晓失物之神，洞开大地之神。请祂洞开此地，展现被掩饰的门户。”
随着她的咒语，三角形吊坠中间放出紫色的光芒，床铺后面的墙壁缓缓震动，显出了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大概也就足够摆一张床，正对着他们的那堵墙上，却镶嵌着一扇门。
一只戴着面具的乌鸦图像被绘画在这扇门上，画师的水平不高，画得颇为简陋，丝毫不见神髓。
莫兰小姐急忙将吊坠重新放回盒子，然后将盒子牢牢关上。
“走吧，通过这扇‘大地之门’，我们可以前往伦敦郊外的仪式场所，在那里举行日落仪式。”
潘龙这才明白，原来仪式不是在莫兰书店举行。
一行人跟在莫兰小姐的身后，绕到床的后面，走进了密室。然后莫兰小姐推开门，只见门的对面也是一间密室，看起来逼仄的程度跟这里差不多。
“我用了四五年的时间，才布置好了这扇‘大地之门’。”她解释说，“为此花掉了超过五百磅的财物，真是想起来就让人心疼！”
诺曼先生叹了口气：“要不是提防防剿局，我们其实可以直接出城前往仪式场所。这笔钱花得真是……让人不舒服！”
“是啊！”
“谁说不是呢！”
艾洛和斯通立刻附和。
他们四人都是资深的无形之术修行者，平时因为防剿局的原因，吃了不少苦头，花了不少冤枉钱，心里都有怨气。
就像接下来要举行的仪式，若是为了仪式本身花钱，那是理所当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人无尤。
但就因为防剿局查得严，为了避免被查出马脚，只能专门建设一座从伦敦通往郊区的传送门，这笔钱就花得很亏！
关键这笔钱还很多！
五百英镑啊！按照每盎司黄金（百分之九十纯度）3英镑17先令10便士计算，那是足足128盎司还多！
差不多四公斤啊！
四公斤黄金，对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一笔巨款，却用在了这个方面。
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心疼？
毕竟，他们可不是背靠英国官方，完全不把钱当回事的防剿局。
虽然修行无形之术，可他们毕竟只是普通市民，赚钱很不容易的！
莫兰小姐叹道：“为了这笔钱，我连父亲留给我的遗产都卖了，现在想起来都难受！也不知道那些珍贵的古籍和文献，有没有被它们的现任主人好好保存……”
但这个传送门的确很有用，仅仅一两分钟，一行人就全都从伦敦市内来到了郊外。
推开密室的门，外面是一个乡下农庄。而这间密室则建在农庄用来储藏诸如木柴之类杂物的地下室里面。
农庄里面空无一人，显得有些破落。
“这间农庄是我买下的。”诺曼先生说，“经营状况并不好，每年大概也就赚个一二十镑，连维护费都不够。所以雇工很少，除了农忙的时候之外，都很僻静。”
一行人走在傍晚的空农庄里，很快来到了一片应该是晒谷场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很平坦，方圆超过五十米，足够他们举行仪式了。
莫兰小姐开始布置仪式，诺曼先生则凑过来，给潘龙讲解。
“我不知道你对我们欧洲的无形之术仪式了解多少，‘日落仪式’是向司辰‘残阳’祈祷的仪式。以真诚的感情哭泣，而得到‘残阳’的回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仪式结束的时候，‘残阳’将会收走令它感兴趣的供品，从而提供我们想要的回馈。”
“之所以选择这个仪式，主要是因为这个仪式的成本比较低。供品是那种在灵魂之内响动的影响，那种东西……只要在漫宿之中游荡和搜寻，总是会很容易得到。而且它们又不能长存，所以最适合拿来当消耗品。”
潘龙差不多算是无形之术的外行，闻言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们东方的修行者，应该也会举行仪式吧？你们一般举行什么仪式？”里奥好奇地问。
潘龙想了想，说：“我们一般喜欢将天空的星象、大地的气脉和人的法力组合起来，借助被我们称之为‘道’的形而上的概念，举行我们的仪式。如果情况合适的话，我不介意过段时间在这里举行一次我们的仪式，让你开个眼界。”
这下，别说里奥这个好奇宝宝，就连几位资深的无形之术修行者，都为之眼前一亮。
潘龙甚至看到莫兰小姐转过头看向这边，眼神非常的兴奋。
对于知识的渴求，是这群人共同的爱好。

第六十章 泪珠与残阳并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群“诸史研究会”的会员们，有诺曼和莫兰这两个满脑子想的都是追求知识、追寻历史真相的领头人，他们究竟会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自然也不问可知。
听说有机会见识遥远东方的无形之术仪式，看到和自己以往所知的完全不同的风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他们犹如被加上了一个强力的Buff，飞快地布置好了仪式。
然后，莫兰小姐和诺曼先生便不厌其烦地强调仪式里面的注意点。
“落日仪式在各种无形之术的仪式里面，算是相对安全的。”莫兰小姐说，“‘残阳’是‘骄阳’的主要继承人，它象征着凄美的结局，是灯与冬之神，静默而光明。因其静默，所以一般不会在仪式中引发意外；因其光明，所以一般不会带来糟糕的结果。我们只要严格按照仪式的内容执行……至少就我所知，除非是那些神经不正常的邪教徒，否则真没听说过谁在落日仪式上出事。”
潘龙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对这个仪式，他也颇有印象——正如刚才诺曼先生所说，这个仪式最大的优点就是成本低。唯一的耗材便是可以通过漫宿探索而得到的“影响”。
影响卡牌又不能久存，不拿来用掉，难道等着它蜕变成各种糟糕的东西不成？
所以当初他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也一样喜欢通过落日仪式来施法。
这仪式，他也熟悉得很啊！
一个咒语、一个辅助者和一个影响，三者凑足所需的相性要求，就能完成法术。
当然，这是游戏里面的设计，游戏成了现实，自然会有所变化。
别的不说，仪式多了主持者和守护者——这就是游戏里面没有的。
眼看着夕阳西下，仪式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莫兰小姐和诺曼先生站在绘制的仪式法阵里面象征“光”和“石”的两处，斯通和艾洛分别站在象征“血”与“肉”的两处，维奥莱特夫人站在象征“残阳”的哪一处，里奥站在象征凡人的哪一处。潘龙则站在仪式法阵之外，随时准备接应。
司辰，也就是诸神，有四种不同的起源。
天地开辟而生辉光和虚界，辉光在尘世之中的投影，即为太阳。而从辉光之中诞生的神，名为“光源神”。
在尘世漫长的发展变迁之中，自身演化而成的神，名为“石源神”。
智慧生物通过献祭仪式而诞生的神，名为“血源神”。
凡人通过修行而飞升的神，名为“肉源神”。
至于虚界，那是尘世众生的大忌讳，就连诸神也对此十分忌惮。虚界是死亡和虚无的世界，一切陨落的司辰都归于此，世界上也有以此为起源的神，但它们的名号本身就是忌讳，连诸神往往都不愿提起。
当然，也不会有哪个疯子在仪式之中特地牵涉到它们。
莫兰、诺曼、斯通和艾洛四人，象征司辰见证仪式，他们也是仪式的主持和执行者。维奥莱特夫人负责以真诚的泪水感动残阳——作为一位“临终关怀”的实现者，她见证过太多的悲剧，如果不是意志坚强的话，或许会终日以泪洗面。
只要稍稍放开心灵，她很容易就能潸然泪下。
而里奥，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尽量保持心情的平静和精神的稳定就好……
随着莫兰小姐“开始吧”的声音，维奥莱特夫人低下头，陷入了那些悲伤的回忆之中。
泪水很快从她的眼眶里面流出，沿着脸上的皱纹流下，她无声地哽咽着，为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悲剧，为了自己的那些无能为力，泪流满面。
此刻，夕阳正在从地平线的边缘落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钟，又或许是半分钟，突然间，潘龙清楚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浮现在维奥莱特夫人的身边。
那力量带着些许温暖，能够感觉到其中的善意，但更多的却是悲凉和沉默。犹如一个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背叛，已经对人间失望的善人。
司辰“残阳”的意志，此刻降临于此！
那意志浮现的瞬间，维奥莱特夫人脸上的泪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有什么人将她的泪水拭去，甚至就连她脸上的悲伤之色也消失不见，化为淡淡的茫然。
残阳将她的泪水和悲伤吸收了。
然后，法阵里面似乎传来了轻声的叹息。
这叹息化作一阵无形的风，吹向了里奥。
下一瞬间，里奥整个人似乎都裂开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变得通彻透明，似乎一切都展示在了人们的面前。
潘龙看到了真诚而纯洁的精神，也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
大概是脱离了血肉束缚的原因，那精神迅速生长，生命力也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起来。
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也许只要很短的时间，他就会把自己燃烧殆尽。
但就在这时，风停了。
风的停止，让里奥的血肉又重新浮现，如同甲壳一般，将精神和生命力包裹了起来。
于是他又恢复了原状，但潘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成长了。
他的精神变得更加茁壮，他的生命力变得更加旺盛。虽然他依旧还是凡人，但他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在走向超凡、走向长生的道路上，他迈出了一大步！
随着风的停止，残阳的意志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夕阳正好完全落下地平线，除了西边天空的一些残余红光，夜晚已经覆盖大地。
按说这个时候，仪式就该结束了。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团黑色的气体，突然浮现了出来。
它有着似乎有些像人的结构——头、躯干和四肢。但四肢的部分模糊不清，也许是五肢，也许更多，又也许根本没有。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在头颅的位置，能看到三只眼睛。
三只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寒光，其中却又分明透出狡黠和阴森的眼睛！
潘龙皱眉——无论是刚才莫兰小姐、诺曼先生所说的内容也好，还是他对游戏里面的印象也罢，都不记得无形之术修行者的晋升过程中，会引来这样的东西。
而诺曼先生已经睁开了眼睛，低声说：“在漫宿边界，铸炉四隅，辉光之火烧灼更原始物质之处。那里有一团狡猾的蒸汽，可以侵染你敌人的梦境。”
随着他如同吟唱一般的声音，那团烟雾震动着，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般。
然后莫兰小姐依然闭着眼睛，双手却在胸前摆出了奇怪的姿势，仿佛有一个符文浮现在她的面前。那符文光芒万丈，令人难以直视。
烟雾剧烈地震动，似乎受到了攻击，正在感觉到痛苦。
斯通和艾洛显然没见过这阵仗，二人只是沉默——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都知道，如果你不知道该干什么，那么不妨在逃跑和沉默里面二选一。
他们不会放弃同伴而逃跑，那就只能沉默。
维奥莱特夫人依旧一脸茫然，里奥也依旧精神振奋而生机四溢，但在法阵之中，莫兰小姐、诺曼先生和那诡异烟雾之间的斗争，却渐渐到了白热化。
诺曼先生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断吟咏着诗歌，诗歌里面将这烟雾的来历剖析解明。他用知识化为枷锁，将这不请自来的魔物束缚。
莫兰小姐满头大汗，双手已经被烫得通红，却还在维持着符文，发出源源不断的灼热，灼烧着这个魔物，逼迫它驯服。
按说被这样双管齐下，那魔物理应低头臣服才对。但它身体颤抖着，眼中浮现的却不是臣服之意，而是一抹清晰不过的疯狂！
潘龙叹了口气。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法阵之类，左手犹如利爪一般伸出去，刺穿了那魔物的躯干。
光之力在他的手上绽放，顷刻间就把这烟雾魔物至少四分之三的躯干化为乌有。
受到如此沉重的一击，那魔物眼中的疯狂之色顿时褪去，只剩下极度的恐惧。
就算魔物，也一样是会死去的。
但潘龙并没有再攻击，他收回左手，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魔物。
烟雾震动着，重新凝聚，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魔物，但形体已经只有不到之前一半的大小。
这次，它低下了头，谦卑之意尽显无余。
诺曼先生和莫兰小姐同时松了口气，莫兰小姐放下了双手，诺曼先生则拿出了一块白色的水晶，低声说：“以水晶藏匿烟雾，漫宿边界的蒸汽之灵，我命令你寄宿于此！在显世的这段时间里面，服从我的命令！”
那烟雾魔物点点头，化作一道水流般的东西，涌入水晶之中。而白色的水晶便立刻被染黑，化为了纯净的黑色。
诺曼先生又拿出一个雕刻着符文的盒子，将寄宿着魔物的黑水晶放进去，牢牢关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露出了笑容。
“可以了，仪式结束。”
随着他这句话，仪式法阵里面满脸茫然的维奥莱特夫人和里奥都清醒了过来。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法阵泛起一阵微弱的白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兰小姐，您没事吧？”斯通急忙凑到莫兰小姐的面前，关心地问。
他刚才有心无力，只能充当看客，清楚地看到了莫兰小姐因为施法召唤辉光之力，而灼伤了自己的双手。
莫兰小姐抬起双手。只见她的手上有两块明显的红色灼伤，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但她的神情却显得很轻松：“放心，只是普通的伤势，等恢复之后什么都不会遗留，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的。”
“不会造成影响吗？”潘龙问，“如果现在就痊愈呢？”
“那当然更好。”莫兰小姐随口回答。
于是潘龙一抬手，治疗术的光芒落在了她的手上，只见鲜红的灼伤迅速褪色，皮肤很快就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看起来和之前毫无区别。
莫兰小姐惊讶地轻呼了一声，摸了摸原本手上的部位，果然一点也不疼了，就像没有受伤一样。
“这就是东方的无形之术吗？真是太奇妙了！”她忍不住说，“既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油膏或者祭品，甚至连咒语都不用……”
潘龙笑了，没有解释。
他总不好说“这是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勇者的法术”……“另外一个世界”或许没问题，但“勇者”什么的，东方文化里面，可没这种东西啊！
诺曼先生笑着说：“虽然这次仪式上出了点意外，但结果却很好。里奥的晋升很顺利，而且我们还捕捉了一只‘蒸汽之灵’——这东西可是不错的召唤物，一般来说，想要召唤它，是要消耗强大的铸相影响的。铸相影响可不容易获得，那是要在牡鹿之门和格里比交谈，用灵魂之手捧起他灼热的泪水，承受着被烫伤的痛苦才能得到的。”
“尽管那烫伤只存在于梦中，但灵魂的苦痛却被肉身的让人更加难以忍耐。”莫兰小姐说，“我曾经为了仪式那么做过，事后修养了两周，才算是从那种难受的灼热里面恢复过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话，我绝对不想要再体会那种感觉！”
里奥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忍不住问：“落日仪式不是很安全吗？”
“理论上是这样。”诺曼先生说，“但这次，可能是我们参加仪式的人太多了，散发出太大精神之力，才引来了贪婪的蒸汽之灵……其实，就算刚才蒸汽之灵失控，风险也不大。这东西的攻击力有限，只能暂时让受害者陷入疯狂而已。那种疯狂是可以治愈的，最多修养十天半个月就好。”
“这就算安全？”潘龙问。
“是啊，一切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事情，都是安全的。”诺曼先生理所当然地说。
潘龙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和他们这些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对于“安全”的看法，似乎有很大的分别。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除了完成晋升，还捕捉了一个来自漫宿边缘的魔物。尽管这魔物在潘龙看来，简直弱小得不堪一击，但……正所谓没有无用的卡牌，只有不会打牌的玩家，如果放在懂行的人手上，这魔物应该也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大概是这样吧……

第六十一章 仪式的影响
稍稍休息了一段时间，让精神和身体完全恢复，一行人就收拾好东西，清理掉仪式的全部痕迹——最重要的是通过祷念的方法消除法术痕迹，他们又穿过位于地窖杂物堆后面的“大地之门”，回到了莫兰书店。
同样用祷念消除了法术痕迹之后，莫兰小姐让斯通和艾洛分别护送维奥莱特夫人和里奥回家。
这两个人的修行时间还比较短，举行仪式，感受司辰之后，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让灵魂的悸动完全平复。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再使用无形之术，也不能受到强烈的刺激。
现在已经天黑，伦敦的夜晚可不安全。没有专人护送的话，说不定就会发生意外。
无论是被迫施展法术护身，从而导致灵魂受到进一步震荡，还是干脆就被盗贼杀害，都是很糟糕的事情。
至于诺曼先生，他就不需要保镖。以他的修为，早就已经能够做到收放自如，虽然刚才仪式中消耗颇大，但仅仅这种程度的消耗，还不足以让他失去战斗能力。
何况，他随身还带着那个被称作“蒸汽之灵”的魔物呢。
要是有谁想要在他回家的路上打劫，那他们会很幸运地享受到来自漫宿边缘的热情服务。
蒸汽之灵可以通过吞噬人类的痛苦和恐惧成长，诺曼先生肯定不会介意让那些强盗们为帮助蒸汽之灵恢复，作出一番无私的奉献。
看着三辆马车走远，莫兰小姐点了点头，对潘龙说：“潘先生，您愿意听听一个晚辈的建议吗？”
她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当然，请讲。”潘龙说。
“我觉得，您应该改变自己的外貌。”莫兰小姐说，“我说的不是化妆，而是变化……相信这对您来说并不难。我看过来自东方的书籍里面说过，东方的修行者会在被称之为‘三十六天神’和‘七十二魔王’的两种变化技艺里面选择一种学习。前者变化的内容较少，但能够赋予变化以强大的力量；后者变化种类繁多，而且变化之后和真实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无法分辨。”
她饶有兴趣地说：“我看的那本书里面讲，有一位神通广大的石源神，在他尚未成为司辰的时代，就喜欢使用七十二魔王变化术，戏弄自己的敌人。”
“那位石源神的名号是什么？书里面提到了吗？”
“叫‘领悟虚空之理’——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名字的翻译用的是意译而非音译，因为司辰的名字重在意义，而非读音。”
潘龙沉默了几秒钟。
他差不多已经明白莫兰小姐说的究竟是哪本书了，但他真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那本书居然成了介绍东方司辰的书籍。
虽然……在他前世的印象里面，的确有“西游记是介绍修仙理念的书籍”这样的说法。
“那位司辰的本领，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他说，“作为曾经单枪匹马扰乱司辰秩序，并且威胁到群星之主的强者，祂即便在司辰里面都是特别强大的一位。祂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
莫兰小姐的脸上露出少许失望和遗憾，她大概想要见识东方的奇妙法术，已经很久了。
“但是，如果只是变化自己的模样，对我来说……到也不难。”
说着，潘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肌肉微微震颤着改变了位置。
等他将手移开的时候，站在莫兰小姐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有着显著中亚特征的东方青年，而是一个纯正的欧洲人。
古铜色的皮肤、显著的皱纹、充满强硬感觉的脸部线条……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冒险者，那种长期在社会中下层厮混，身上不知道背着多少悬赏和通缉的人物。
莫兰小姐好奇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相貌……和艾洛先生有几分相似。”
“没错，就是以他为原型的。”潘龙回答，“我觉得伪装成类似他的模样，可以减少很多麻烦。至少，一般都警探应该不会想要把一个随时都可能从怀里掏出抢来的危险分子逼迫到铤而走险。防剿局也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去对付一个应该由苏格兰场来想办法解决的通缉犯。”
“艾洛先生身上的通缉令，已经在当初受防剿局特聘的时候销掉了！”
潘龙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刚才差点就脱口说出：“靠！他身上还真的有通缉令啊！”
和莫兰小姐约定明天下午再见，他就转身离开了莫兰书店，拄着绅士拐杖，轻快地走在伦敦的夜路之中。
但没走多远，他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防剿局里面，钻进了电报大厅。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电报大厅里面却一片忙碌，至少有五六台电报在一起滴滴作响，让负责这些电报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纳塔丽娅&#183;龙博士坐在大厅后面那张椅子上，身体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一看就知道，她睡着了。
潘龙注意到，她的眼眶下有显著的黑眼圈，很明显缺乏睡眠。
毫无疑问，从昨天到今天，她应该一直没有睡觉，现在困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一个其它部门的主管进来，叫醒了她。
“纳塔丽娅，这里有一份资料，要麻烦你解读一下。”那主管递给她几张发黄的纸片，“是关于‘钱币和死亡’的。”
纳塔丽娅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但听到这个就立刻清醒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张纸，仔细翻阅。
“【将黄金制作的钱币，摆放在目标的头顶】……【如果钱币落下，目标将受到致命的诅咒】……【黄衣的死神，用机械呆板的步伐来到面前，宣布死亡的降临】……”那几张纸上的内容并不多，她很快就看完了，然后说，“这是一个恐怖故事，讲的是被称之为‘头顶金钱’的诅咒仪式。我不认为这个仪式，跟今天早上——哦，是昨天早上了——发生的恐怖袭击有什么关系。”
那主管显得有些失望，问：“为什么你觉得没关系？都是使用钱币作为媒介啊。”
“这两者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个仪式倾向于诅咒，而昨天早上那个，则是很干脆的暴力。”纳塔丽娅解释说，“用犯罪来形容的话，这个仪式倾向于诈骗犯，而昨天早上的则是当街杀人。”
她笑着摊了摊手：“虽然都是犯罪，但就算在苏格兰场，负责这两种案子的部门都是不一样的。”
“你确定？”
“确定。”
“那请给我一份鉴定证明。”那主管叹了口气，“我拿回去归档。”
纳塔丽娅点头，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固定格式的表格纸，在上面写了一会儿，最后署名并盖章，然后和那几张发黄的纸一起交给了对方。
看着那主管离开，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永远也别找到那个罪犯——想要对付他，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她微微一笑，声音小到除了耳力惊人的潘龙之外，就算近在咫尺也别想听清楚的地步。
“反正伟大的女皇陛下有几百个亲戚和贵族，死掉几个，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做事的人难找，愿意管事的人却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大堆。死掉再换就好。”
很显然，她一点也没把“德高望重的上议员们”放在心上。
如此嘀咕之后，她让部下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端着热腾腾的咖啡，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查看几份最近的不确定消息。
其中一份消息，让她皱起了眉头。
“今天傍晚时分，残阳曾微微震颤，似乎因为得到了供奉而喜悦。疑似有人举行了‘落日仪式’……”
她放下咖啡，拿起那份情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落日仪式相当的隐秘，据我所知，只有利米亚教团保留着这个仪式的传承，除此之外……让我想想，似乎还在什么地方见过关于它的介绍……”
她拿出了一本笔记，翻看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对了，几年前被逮捕并处以火刑的杰尼克&#183;克罗塞也曾经研究过这个，他企图通过这个仪式来实现死者复活，但最终被复活的却是吃人的行尸……当时他将仪式过程录了下来，做成录像在地下的拍卖场售卖，因此赚了一大笔钱。那盒被称之为《噤声！》的录像带在追求刺激和猎奇的堕落人群里面颇受追捧……防剿局努力追查和销毁它们，一共销毁了超过四十份拷贝，但依然还有不确定数量的录像拷贝在社会上流传。”
她合上笔记：“利米亚教团隐居在西斯班尼亚&#183;加拉埃西亚，利米亚河源头一块隐秘的飞地。被称作‘蛇人一族’。他们有一些后裔住在伦敦，自名为‘忘却会’，在这里经营几个酒馆……但他们不会再举行落日仪式了，因为他们已经和曾经的利米亚教团划清了界线。”
“这么看来，举行仪式的应该是看了杰尼克&#183;克罗塞那份疯狂的录像带，想要有样学样的疯子们。他们……他们的方法，理应不该能够取悦残阳才对啊……”
这位见多识广、智慧过人的女人，忍不住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她当然也看过那盒录像带，明白里面那个仪式完全走错了方向——残阳是沉静之神，是凄美的结局，祂并不会为亵渎和恐怖而欢欣。想要取悦祂，得到祂的恩赐，最合适的诱导物，是沉静而真挚的泪水。
事实上，真正的“落日仪式”并不困难，只要时间正确、泪水足够真诚，再以合适的心灵悸动作为供奉，就能够完成这个仪式。
这仪式经常被防剿局使用，在防剿局内部算是挺常见的。通过频繁地举行这个仪式，防剿局也和伟大的司辰产生了一定的联系，或者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取悦了祂。
如果需要的话，相信祂应该可以为防剿局提供少许帮助。
“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向残阳祈求，请祂告诉我们，究竟是什么举行了落日仪式？”她自言自语。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种事情不该由我来决定，我只是防剿局的顾问罢了，没只有负担这么大的责任！这种牵涉到伟大司辰的事情，还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总监副总监们去想办法吧！”
于是她拿出笔来，在那份文件上面简单地签署了“已阅、转存档”的字样。
但这份文件并不会立刻存档，因为牵涉到司辰，它必须再经过另外几个部门，由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依次审核之后，才会最后进入归档流程。
有趣的是，诸位部门负责人们虽然一开始都吃了一惊，但仔细思考之后，他们作出的选择，却和纳塔丽娅一般无二。
“已阅，转存档。”
“已阅，流转。”
“已阅，转交下一步流程。”
一位位实力高强、见多识广的负责人们，全都作出了这样的批示。
最后，当这份文件到了助理总监韦克菲尔德手上的时候，他看着那一行行签字，眉头紧锁。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各位部门负责人的顾虑。
落日仪式本身不是多么隐秘的事情，曾经有一段时间，它在伦敦那些未经许可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们之中颇为流行——这当然是托那个已经被烧成了灰的杰尼克&#183;克罗塞的福。
防剿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此消耗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
经过多年的打击，民间已经很少再有人懂得落日仪式，但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常常都很长寿，相信这个仪式依然还在很多老家伙们之中流传，并且偶尔被使用。
可想要找那些老家伙们的麻烦，并不容易。
那些大多是已经深入过漫宿高层，甚至于已经于光明之中获得开悟的长生者，要对付那些人，哪怕只是一个，都需要防剿局全力以赴。
但现在的防剿局，真的腾不出手管这事。
除非……他们采取以毒攻毒的手段，同样举行一个仪式，借助伟大残阳的力量追溯。
可这并不是“助理总监”有资格决定的事情。
要决定这样的大事，只能由总监或者副总监定夺。
而现在的防剿局，除非走紧急流程，否则至少要过一个月，新的副总监才能被选出来并接任。
韦克菲尔德思考了一会儿，笑了。
“没有副总监，也挺好的。”
他自言自语，提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已阅，转存档。”

第六十二章 七重历史、封神之路
防剿局不管，“诸史研究会”那次稍稍有点不寻常的落日仪式，自然就不会再惹来麻烦，天下太平。
而潘龙也终于等到了纳塔丽娅下班回家。
为此，他等了四天。
这四天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呆在防剿局，但却并不是守在电报大厅里面，而是坐在图书阅读室内。
防剿局有个图书馆，里面有许多和无形之术有关的书籍。他在防剿局里面闲逛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里。于是就很高兴地在此长住，随意浏览各种隐秘的资料。
这些书里面，他最关心的不是那些记载法术或者仪式的书，而是记载历史和社会常识的。
无形之术的法术，说白了不值一提，要么就是拜请司辰，向他们借取力量，要么就是举行仪式——依然是在向司辰借取力量。
真正靠自己的力量施展的法术，只占法术总体的一个零头，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
……毕竟，有伟大的司辰之力可以借取，神经病才钻研弱小的凡人之力呢！
这就像潘龙前世的世界，当人们踏入星海之后，并没有催生出科技和格斗结合的“超武学”，相反多了一种特别的遥控机器人格斗比赛，而且在社会上很火。
每年年底，联邦各个大区（包括几个宇宙大区）都会联合起来，搞一场极大规模的遥控机器人格斗大赛，大赛里面的各种精彩场面，看得人目眩神迷。那些操作这些遥控机器人的选手，同样是受到全社会尊重的体育明星。
而普通人的格斗比赛，同样也在进行。
尽管……这些血肉之躯的格斗家们，或许几十上百人联合起来，都不够那些遥控格斗机器人打的……
这就出现了一个两极分化，一边是科技制造的恐怖武器之间的比拼，一边是孱弱的凡人之躯之间的较量，两者都有市场，都受到欢迎。
反而是那些曾经在科幻小说里面经常被提到的，将凡人之力和科技结合起来的“人形机甲”或者“超武学”，也不是没出现过，但却只是昙花一现，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符合人类审美观的东西，要么强大，要么淳朴，半吊子的玩意儿没什么市场。
在潘龙看来，这个世界大概是因为生产力的水平还相对落后，人们对力量的追求还停留在“强大就是好”的层次上，所以注定没办法像借助司辰之力那么强大的“凡人法术”，就成了法术里面的极端少数派，除了一些固执的家伙之外，几乎无人问津。
潘龙对此也没多大兴趣。
虽然这些法术也许对他很有用，但他的本领已经够多的了。
老师说过，人在长生之前，可以掌握很多的技艺，但没必要钻研很多的技艺。
掌握未必要花时间，也许就是“当当当”一响，就会了。但钻研则肯定是要花时间的。
比方说无形之术，潘龙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游戏，也就解开了这个游戏对应的角色模板，并且将其融入了自己的角色能力里面。
可是，这个游戏里面，从来就不会出现“你学会了什么法术”的介绍。
它只有各种仪式。
虽然在冒险之中，经常会出现“拜请司辰，借助其力量”的段落，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法术被提到。
也就是说，角色模板提供的能力里面，只有向司辰借力的，并没有依靠自己的。
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施法，必须进行一番钻研。
潘龙可没那么多的时间钻研这个！
有时间的话，研究研究“从心所欲”和“绳律天下”之间该如何取得平衡，乃至于自己是否应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老师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长生才是强者之路的真正起点。能够修成长生，逍遥自在，才有资格追逐各种爱好，将各种技艺精益求精，追求超乎凡人之上的层次。
在那之前，不值得为了那些不够核心的能力，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
想清楚了这个之后，他就对那些研究凡人之力的法术失去了兴趣，转而继续阅读记载这个世界乃至于诸史的那些文献起来。
很快，他在心中就勾勒出了一个关于诸史的脉络。
所有的历史都有同一个起源，但在发展的过程之中，最初也最强的辉光之神“骄阳”是否陨落，成为了诸史的第一个分歧。
骄阳不曾陨落，是原初的历史，这一重历史被其它历史之中的司辰们视为禁忌，严禁任何人接触，以至于它成为了“失落的历史”。
骄阳陨落，分裂成被称之为“骄阳四子”的四位司辰，残骸之中衍生魔物，是其余历史的一个共同源头。
在这个源头里面，骄阳残骸里面衍生了“飞鸟”、“蠕虫”这两类魔物。飞鸟相对逍遥自在一些，蠕虫则较为阴森。
蠕虫和司辰们展开了多次战争，在某一个历史里面，蠕虫战胜了司辰——那显然不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历史。
但那个历史，和他印象中前世的世界很像。
超凡之力渐渐湮没，科技的力量统治了世界，最终人类走向了星辰大海，把司辰们的残骸远远扔在身后，只有历史学者们，才会偶尔回头看上一眼，发出怜悯的微笑。
另一重历史，是所谓的“路权战争”，那是由侍奉“白日铸炉”（另一位辉光之神，差不多也可以算是目前唯一的辉光之神）的“受控之火的子女”（说白了就是象征英国和工业革命）为一方，另外一方是侍奉“赤杯”、“环杉”、“双角斧”的“绳结姐妹会”与侍奉“骄阳四子”的“太阳教会”。
除此之外，司辰之中的“浪游旅人”，还有一个内容不确定的“不灭军团”，都参与了这场大战。
这场大战的胜负，是历史的一个重要分歧点。
潘龙目前所在的历史，是英国方面战胜，“铸炉”成为诸神之中毫无异议的长者和领袖，祂放过了试图挑战自己的司辰们，只是剥夺了他们一部分的力量——于是祂变得更加强大。
对应的，就是日不落的不列颠帝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势力达到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辉煌顶点。
与此对应的另外一重历史，当然就是英国和铸炉输掉了路权战争，全世界各方风起云涌，陷入了漫长的争霸之中。
英国赢得路权战争的历史，又出现了两个分歧，分别是人与司辰相妥协的历史，以及人服从于司辰的历史。
前者和图书馆里面的历史记载不符，显然后者才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历史。
他所在这个历史的时间线，到此差不多就捋完了。其余的历史时间线，则跟英国没什么关系，关键的分歧点，在别的地方。
有那么一重历史里面，某位名字被涂黑了的司辰通过一个仪式，让骄阳重新复生。代价自然是骄阳四子的陨落或者说合并，同时还有另外七位司辰因此陨落。
一下子就陨落了十一位司辰，当真称得上惊天动地。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有别的司辰诞生。
那个历史很少被提起，同样成为了禁忌，和骄阳没有陨落的历史一样，成为了“失落的历史”。
说来有趣，但凡骄阳活着的历史，都成了“失落的历史”——无论祂是从来就不曾陨落也好，还是陨落之后又复活也好，总之对于司辰们来说，只要是骄阳活着的世界，都禁止窥探，更不要说研究和交流！
蠕虫战胜了司辰的历史。
路权战争的两个结局。
这是目前可以确定的三重历史。
此外，又有两重历史不能确定，一重历史里面，飞鸟特别活跃，不仅战胜了蠕虫，而且压制了司辰。
那个历史和这个历史之间的交流很少，诸史学者们研究那个历史，但并没有多大的成就——那个历史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们，似乎并不愿意跟他们交流。
在某一本笔记上，一位名字被涂黑的学者说：“他们视我们为和蠕虫共生的不洁者，故而不愿意与我等接触。”
从这个角度看来，或许那一重历史，也会很有趣。
最后一重历史则跟被称之为“血石战争”的司辰之战有关。在大多数的历史里面，以献祭起家的血源诸神打败了天生天养的石源诸神，但在那一重历史里面是反过来的，石源诸神打败了血源诸神，从此“献祭”被视为无形之术的邪道，严禁有人研习和使用，一旦有人搞献祭，不仅凡人发现之后会对他们展开打击，就连司辰们也一样会对其狠狠打击。
在那一重历史里面，想要成为司辰，只能通过踏踏实实的修行。“血源神”这个概念已经消亡，“肉源神”（凡人的飞升者）则成为了诸神的主流。
那一重历史和别的历史交流颇多，很多得罪了血源神的学者都跑去了那一重历史里面——而得罪了石源神的学者则会跑到这一重历史里面来，大家各取所需。
五重可知的历史，两重失落的历史，这七重历史，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于“多重历史”的研究结论。
但潘龙知道，这个世界绝对不是只有这七重历史！
因为他能够看到的幻象里面，就有和七重历史都对不上号的内容。
那些历史，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尚未研究过的，或者是……有人研究过，可他们的结果没有能够被公之于众，消逝在了历史的尘埃里面。
潘龙同样也没兴趣把那些历史研究出来并公布。
他来这个世界，是来度假散心的，不是来做学问的。
就算要做学问，做一些“东方的无形之术”的学问，难道不会更加有趣吗？
看看两个世界法术思想如何碰撞，产生出什么样的火化，从中能获得多少灵感，那多赞啊！
潘龙就这么在防剿局的阅览室里面，做了四天的学问，学了一肚子没什么卵用的知识。
很有趣……这就是他对这些知识的总体评价。
是的，很有趣，但也仅仅只是有趣而已。
他不会在这个世界长住下去，甚至于可能这次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所以这个世界的历史也好，力量体系也好，对他来说充其量也就是“有趣”罢了。
如果他能够在这个世界成为司辰，成为不朽的神灵，那倒是不错。
可惜，在这一重历史里面，凡人想要成为司辰，大概无非三条路。
第一条，去战蠕虫或者飞鸟，夺取骄阳残留的力量，成为又一位辉光之神。
第二条，去参加让骄阳复活的那个仪式，在仪式之中令多位司辰陨落，自己从而乘势而上，大概率会成为血源神。
第三条，和某些隐秘的司辰达成协议，去死亡和虚无的世界转一转，在那里寻觅新的力量，再由那些司辰将自己从死亡之中复苏，从而成为新的司辰。
这三条路，在潘龙看来，大概只有第一条比较现实。
第二条也好，第三条也罢，都需要和多位司辰发展出稳固可靠的盟友关系。他在这个世界住不久，哪来的美国功夫，跟他们慢慢打交道、磨交情？
而第一条路看起来容易，可光是要找到蠕虫或者飞鸟就很难了，更不要说战胜它们！
……不，对他来说，大概“战胜它们”还真的相对容易一点。
毕竟他可以选择去别的世界练级，把自己练到足够强大之后再回来战斗。
即便如此，他依然需要想办法找到蠕虫或者飞鸟。
而且……只找到一个，明显还不够。
这些书籍里面，记载漫宿（光界）里面有一个“蠕虫展览馆”，司辰们将被他们打败的蠕虫作为展览品囚禁于此，既是为了警醒凡人，也是为了方便研究。
如果当一回强盗，去袭击那个蠕虫展览馆，相信应该可以杀到不少蠕虫。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因为在任何书籍里面，他都没找到关于“飞鸟”的详细记录。
飞鸟们在这个历史里面并不活跃，想要寻找他们的身影都希望渺茫。
想要杀死飞鸟，夺取飞鸟的力量，大概必须去那个飞鸟战胜了蠕虫的历史才行。
但在那个历史里面，司辰们同样被飞鸟战败而压制。在那里封神，绝对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没准自己刚刚准备封神，就被一群飞鸟强势围观。脖子上架了七八把刀，还有一大群提刀霍霍的大佬们，冲着自己发出友善的微笑。
想象着那样一幕，潘龙打了个寒颤。
这可不行！就算自己在山海经的世界里面不会真的死亡，送死的事情也毫无意义啊！
他叹了口气，合起了手头上的书，将其交还给图书管理员，走出了阅览室。
走了没多远，刚刚那个勤奋学习的防剿局工作人员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伦敦的一处有些偏僻的公寓里面，潘龙很礼貌地敲响了纳塔丽娅&#183;龙博士的房门。
“你好，纳塔丽娅小姐。”他说，“我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那个人，有兴趣聊一聊吗？”

第六十三章 另一个世界的长生之路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纳塔丽娅&#183;龙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其实今天她本来心情挺好的，上议员遇刺的事情，一波风头差不多过去了。在确定凶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出手之前，暂时也没人愿意接受死掉的防剿局副总监弗雷斯沃特子爵的工作——能成为上议员的，都是血统尊贵身份高贵的大人物，本来就并不是非要再增加这一份权力不可。
如果为了这份权力要冒生命危险，韦克菲尔德那种人会拼一把，但上议员们只会缩到后面，让别人去拼命。
他们的命可金贵着呢！
既然没有人接任防剿局副总监，那么想要对防剿局施压，就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虽然防剿局说白了也只是上流社会的走狗，奈何他们头顶上有一位在世圣人当招牌，除非你愿意接手副总监的位子，否则想要跳过圣艾萨克，对防剿局指手画脚……韦克菲尔德助理总监表示，呵呵。
这几天，他已经不客气地怼了好几个想要染指防剿局权力的大人物。
“防剿局欢迎副总监莅临指导。”他总是如此说，言下之意自然清清楚楚。
那几个大人物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们能说什么呢？
“谁来管还不是一样”？
呵呵，韦克菲尔德的意思很清楚，你想要管防剿局，他拦不住。但你只要伸了手，他就把你驾到防剿局副总监的位子上去！
这是圣艾萨克留下的规矩，又想要管事，又不想担责任，那你找圣艾萨克改规矩去！
上议员们当然不敢去找圣艾萨克商量这种事，那位圣人可一点也不好说话！他曾经很赤裸裸地说过“对英格兰来说，唯一不可或缺的就是我，其余的人哪怕都死了，我去非洲抓一批黑人回来，一样能重建英格兰”——如此悖逆狂妄的话，当时听到话的人还只能赔着笑点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的意思。
跟他挑刺？
知道为什么防剿局要建在国会大楼旁边吗？
这是当年圣艾萨克选的地址，当时女王问过他原因，他的回答是：“距离近，国会给我捣乱的时候，可以直接把里面的人都杀了，让防剿局接手，整个过程只要十几分钟，可以避免出乱子。”
是的，他说话做事，就是这么毫无遮掩。
可谁也不敢反抗他。
英格兰能够赢得路权战争，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存在。
很多人都怀疑，他早就已经踏入了具名者的层次，甚至于……可能已经是司辰了。
跟司辰玩心机？
嗯……也不是不行，但请先成为具名者再说。
可对这些老头子们来说，别说具名者，连长生者，他们都成不了啊！
他们要是有这个才能，哪里还会拖到现在？难道他们还缺资源吗？
所以韦克菲尔德一旦抬出圣艾萨克的规定，上议员们就都怂了。
于是防剿局就暂时进入了没有副总监的时代。
没有外行人指手画脚，全靠防剿局自身运作，或许时间长了，会在高层的政治斗争里面吃亏，但至少短时间内，真的是无与伦比的舒服！
这几天，防剿局的各个行动小队，心情都很愉快。
没有了来自高层的压力，韦克菲尔德甚至将追查上议员之死的人手都调了回来——用他的说法就是“具名者杀人，那算天灾，没什么可调查的——难道还有人打算为了一桩杀人案，去跟具名者为敌吗？”
这话可说到防剿局大家的心底去了！
搞无形之术，死个把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死平民就不算个事，死上议员就天崩地裂？
您想多了！
在无形之术的世界里面，女皇也并不比平民更加了不起。别说区区几个勉强算是无形之术入门的老头，就算是防剿局几位公认的高手死了，也都只能算运气不好，如此而已。
不如说，当渡过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对于死掉四个上议员这种事，大多数的防剿局成员其实是心里暗暗好笑的。
比方说，纳塔丽娅&#183;龙。
她是平民学者出身，家庭只能算薄有积蓄，勉强有大概一千英镑左右的身家。这份财富在社会上当然已经算是高的，但在上流社会的金字塔里面，却依然还是最底层的存在。
……至于那些全部财富加起来也就一二百英镑的平民，乃至于更穷的，上流社会根本就不当他们是个人。
这种歧视体现在各个方面，当年她为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远的不说，她之所以在学术界混不下去，不得不投靠防剿局，主要就是研究诸史的时候惹上了一些身份尊贵的大人物。
要不是她及时加入防剿局，只怕早就已经凉了。
所以当确定防剿局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面可以不用看上流社会眼色的时候，她是最高兴的那些人之一。
为此，在漫长的加班结束的时候，她特地拉着几个朋友去喝了点酒庆祝。
喝得有三四分的醉意，回来之后在浴缸里面泡了二十分钟热水，伦敦冬天的阴冷便不翼而飞，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可以安心大睡。
但就在她看了一会儿书，打算睡觉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以及那句话。
那个从其它历史过来的具名者，居然来了！
纳塔丽娅脸色苍白，感觉心跳快到了几乎要爆炸的地步，但却手脚冰冷，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我要死了吗？）
她想要说什么，但颤抖的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在梦中，她敢于进入漫宿高处，和诸如巨鹿格里比这样的具名者谈笑风生。那是因为她知道梦毕竟只是梦，只要懂得如何在梦中保护自己，只要能够深谙梦和真实的区别，就算是弱小的凡人，也可以在具名者面前得以生存。
但现在不是做梦，而是现实！
当具名者踏入现实之后，它们就是无可匹敌的恐怖存在！
只要它们愿意，或许一位具名者就能把整个伦敦夷为平地，让这里百万人口死得只剩下零头。
那么，要死一个纳塔丽娅&#183;龙，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她恐慌不安的眼神注视之下，潘龙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我敲过门了。”他对纳塔丽娅说，说着顺手关上门，将这栋高档公寓里面其他人可能投来的目光阻隔在外。
纳塔丽娅什么都不敢说。
“好了，让我们来聊聊吧。”潘龙说，“说实话，我对你们防剿局也挺感兴趣的——在我那个世界里面，可没有防剿局这样的组织。”
纳塔丽娅瞬间意识到，自己也许大概可能……不用死了！
她的脸上立刻恢复了血色，手脚也重新有了温度，整个人都焕发了生机。
“请……请坐！”她结结巴巴地说，“您想要……想要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能够建立这样的一个组织？”潘龙说，“我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久，但也已经见到了不少有些本事的人物。那些人物……我不认为他们会愿意服从管理。”
“防剿局只是妥协的产物。”纳塔丽娅说，“最初，圣艾萨克有一些学徒，帮助他打理那些他不感兴趣的杂务。后来他飞升成圣，那些学徒们继承了他留下的遗产，组成了‘艾萨克教派’——当时艾萨克教派甚至都不算是一个特别强大的教派。”
她回忆着，慢慢说道：“再后来，圣艾萨克重回人间。他和当时的英格兰王室达成了妥协，以艾萨克教派为核心，吸收了另外几个和政府关系不错的无形之术修行者组织，结成了防剿局。”
“一开始，大家并不买防剿局的帐。圣艾萨克杀了很多反对他的人，才打出了防剿局的威名。然后他再次踏入漫宿，至今未归。防剿局则一直对抗各种魑魅魍魉，守护人间——直到今天。”
潘龙微微点头，这才明白了整个前因后果。
防剿局的阅览室里面，找不到关于这个组织来历的书籍。大概是被刻意隐瞒了。
当初他玩游戏的时候，一直就很纳闷——明明玩家无论组建什么教派，都有很显著的和政府为敌的意思，怎么别的无形之术修行者就能组成防剿局呢？
却原来，是这个原因！
“好了，我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潘龙说，“但我并不保证能够回答得如此详细，因为我也不一定知道那问题的答案。”
纳塔丽娅仿佛没有听到后半句一样，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可以向一位具名者提出问题并得到解答，这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诱惑！
虽然在入梦而漫游漫宿的时候，她同样可能遇到具名者，但在入梦之时，人的精神状态是不稳定的，并不具备完全的理智。
在那种情况下，遇到具名者的时候，人们往往只会跟他们闲聊。
跟具名者闲聊，当然也可能有所收获——往往收获还不差。可无论如何，能够以理智的状态和具名者交流，并且得到对方解答疑惑的承诺……
这种事情，大概只有防剿局刚刚成立的那些年头，圣艾萨克还驻守凡尘之时，才可能遇得到吧！
纳塔丽娅反复地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提出了自己渴望已久的问题。
“请问，我们该怎么去观察别的历史？”
她问。
潘龙沉默了一下，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对我来说，观察诸史是天然的能力。比方说现在，我虽然坐在你的面前，看着你，但我眼中却经常浮现出别的历史。在一个个历史里面，你会有不同的人生轨迹，这伦敦……也是一样。”
“您不是研究诸史的学者？”
“相反，我对历史其实没什么兴趣。至少在我踏入如今的领域之前，我几乎没有研究过历史。”潘龙说，“你与其花费太多的心思去研究诸史，为什么不想办法让自己更强，或者活得更久，再或者其它呢？”
纳塔丽娅沉默了一下，说：“防剿局也有关于长生的仪式。就我所知，想要成为长生者，必须先追寻自己最深的渴望，然后通过一次次的仪式和追寻，让渴望升华，同时自己的身心也会因此而改变。最终举行盛大的仪式，摆脱凡人的躯壳，成为长生者。”
“这条路，我研究过很多。但我……不怎么敢走。”
“为什么不敢走？”潘龙问。
“改变了自己的身心，乃至于最终连凡人的躯壳都舍弃了，那‘我’还是‘我自己’吗？”纳塔丽娅问出了她一直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也是长久以来，困扰很多无形之术修行者们的问题。
潘龙看着她，沉默不语。
他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请教过老师，所谓“执念成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师的回答是：“当你明白，这世界上其实只有一件事是你永远也无法割舍的，是你无论作出怎么样的牺牲也要做到的，是你穷究毕生的力量也要去实现的……你就明白，什么叫执念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执念……并不能说是什么很好的事情，更不能说是什么正确的道路。虽然很多人都能控制自己的执念，不至于被它完全吞没。但岁月是最残酷的，它会不断消磨你的意志。渐渐的，你会发现执念之外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得淡薄，以至于到最后，除了执念之外，所有别的一切，你都会不再感兴趣。”
“为了长生，这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可以的话，终究还是通过学术，将自己的意志镌刻到世界的洪流之中，让自己成为整个世界的一部分，从而永恒不朽的好。”
当时她说着就笑了：“对了，你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天罡地煞，反复淬炼，到最后身躯金刚不坏、魂魄琉璃通彻，也一样可以长生不死。只是这么一来，无论执念带来的威能，还是合道带来的神通，你都没办法具有，只能靠一双拳头闯荡天下。”
想到这里，潘龙笑了。
“就我所知，最稳妥的长生之路，是将自己的意志镌刻在世界之中。”他说，“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些，就是学习艾萨克&#183;牛顿，成为足以震动整个人类历史的伟大学者，让后世都学习你的学说。”
“那样就可以长生了？”纳塔丽娅惊讶地问，“可为什么别的学者没有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潘龙反问，满脸笑容。
纳塔丽娅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虽然镌刻意志也未必就能长生，但能够镌刻意志的人，必定距离长生很近很近。”潘龙说，“如果是你的话，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的长生之路，应该就很顺利了。”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长生之路，潘龙相信，即便在这个世界，它应该也能帮得上忙！

第六十四章 潘龙的实验
将九州世界的长生之法告诉纳塔丽娅，让她尝试一下，也算是潘龙灵机一动。
山海经世界似真似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在这些世界里面，绝对不像九州世界那样，一条条长生的道路已经被不知道哪位仙佛给占了，让后来者望洋兴叹。
也就是说，假设在这些世界里面，也能学习九州世界的长生之法，那么想要修成仙佛、长生不死，应该比在九州世界容易很多。
潘龙自己并不打算如此尝试，因为他也不知道借助这种方法修成长生，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比方说回到九州世界之后，就被从长生之位打落尘埃，甚至于可能还有别的糟糕的事情发生。
这种风险，不值得冒。
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自己要走仙佛的道路修成长生，那么最后一步一定要在九州世界里面走出去！
但无论如何，让别人尝试一下，自己观摩一番，总不会有坏处。
至于风险什么的……让防剿局的人冒险，他没什么心理压力。
防剿局是个反派组织，这个组织里面的成员们自然也是反派。他们或许有各种各样的闪光点，但这能改变他们总体上是个反派的事实吗？
当然不能！
所以潘龙才让纳塔丽娅&#183;龙先尝试一下。
如果她能成功，或者至少能够展现出成功的希望，他就会把这些经验转告莫兰小姐和诺曼先生。以他们的本事，必定能够有样学样，获得长生。
如果纳塔丽娅失败了，那就算了。
反正无形之术的修炼，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古往今来数不清的无形之术修行者，真正能够长生的才有多少？
要是长生者真的那么多，区区一个“午港”早就住不下了……
当然，他找纳塔丽娅做实验的原因，也在于蜕变的次数。
要以无形之术修成长生，需要经过七次蜕变。每蜕变一次，就变得更加强大一些，也更加非人一些。
以潘龙看来，“诸史研究会”的那些人，蜕变的次数基本都不高。里奥才刚刚蜕变第一次；维奥莱特夫人应该蜕变过一次了，但显然还没蜕变第二次；斯通和艾洛应该都蜕变了第二次；诺曼和莫兰大概蜕变了三次……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蜕变三次，应该说已经不弱了——毕竟这群人的天赋都很高，高到甚至还没蜕变的时候，可能就胜过了不少蜕变过的人。
以诺曼先生和莫兰小姐的实力，可能一些蜕变过四次甚至五次的无形之术修行者，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实力再强，蜕变次数不够，终究是事实。
潘龙要找人做长生实验，那人自然要距离长生不太远，蜕变的次数越多越好。
纳塔丽娅&#183;龙博士乍看上去依然还具有人形，但她的眼中时不时就有光芒流露，这正是修炼辉光之路——也就是灯之相——到了一定程度的体现。
当初潘龙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走辉光之路通关过不止一次，他很清楚地记得，辉光之路走到较高水平的时候，体内的光就会渗透出来。
一开始是在黑暗之中，张开嘴巴的时候会隐约有光芒透出；后来是就算不在黑暗中，眼睛里面也时不时渗透光芒；再到后来身上的皮肤松弛，光芒甚至会从皮肤松弛之处源源不断地流出……再往后干脆就没了人样，完全变成一个发光的怪物了。
这是修行的过程，也是蜕变的过程。
辉光之路的最终目标，是和司辰“守夜人”合作，成为新的司辰——大概会是“掌上光”或者别的什么。
尽管可能是个比较弱小的司辰，但司辰就是司辰，那是和具名者完全不同的存在。
在这个过程中，变怪兽什么的，一点也不难理解。
潘龙不清楚将无形之术的飞升和九州世界的仙佛结合起来，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怪胎，但他可以肯定，让纳塔丽娅来做这个尝试，肯定比让诺曼先生和莫兰小姐来尝试，要方便和容易得多。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之前那个。
科学探索是有风险的，相比人品不错关系也不错的诺曼先生和莫兰小姐，他更愿意让防剿局顾问去当小白鼠。
而纳塔丽娅则没想这么多……她的想法很简单，一位伟大的具名者如果要杀死自己，完全不需要那么麻烦。凭借连历史都能穿越的浩瀚伟力，无论是想要把她清蒸还是水煮，都没有任何难度。
如此强者，煞费苦心地算计她，就为了让她当个实验品？
别逗了！一位具名者需要实验品的话，她这种才完成了四次蜕变，甚至还没能够穿过孔雀之门（漫宿之路的第四道门，抵达漫宿最高点“三尖之门”前的最后一个难关）的小人物，要多少就有多少！
所以她对潘龙的话毫无怀疑，现在她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
自己究竟要折腾一些什么样的学术成就，才能像伟大的圣艾萨克一样，将自己的学术化为历史的一页，把自己的意志镌刻到世界之中，从而获得永恒不朽的生命呢？
这实在是，很难……
如果没有额外的帮助，也许纳塔丽娅就算用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能够得到这样的成就。好在潘龙既然打算做实验，当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作为一个从未来世界（算算时间的话，应该眼前这个时代之后大概二百年左右的样子，论科技水平的话可能还要更远一些）到来的穿越者，潘龙虽然没本事手搓聚变炉，也画不出“前进基地”号远星空探索舰的图纸，但他起码能够说出一大堆时间节点在眼前这个时代之后的科学理论来。
而且他一点也不介意把这些理论传播出去。
反正决定这世界未来的，其实不是凡人，而是司辰。无论凡人做了什么，除非他们成为司辰，否则他们对这个世界未来的方向就不可能产生很大的影响。
至于这些理论会不会制造出几位新的司辰……司辰哪有那么容易诞生！
从人类诞生直到现在，新生的司辰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个而已。
他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随手拿出纸笔，在上面涂涂写写。
只一会儿，他就将半张写满了字、公式以及图案的纸递给了纳塔丽娅。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理论，我相信它在这个世界尚未被发现和公布。”他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就试着用它来作为前进的工具吧。”
纳塔丽娅好奇地拿起那张纸，在纸的上方，用特别加大一号的字体，写着一个很长的名字。
《生命最初从哪里来？——试复原太古大气环境下，无机物自然合成有机物的实验》。

第六十五章 米勒实验
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大致上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样子，经典力学系统早已建成，进化论也已经被提出——尽管还没有在学术上获得彻底的统治地位，一些别的重要理论，大致上也都有了基础。
潘龙当然可以写个相对论、量子力学，乃至于统一场论、宇宙起源……这些东西给纳塔丽娅，但这些未免太过超前，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一定会认账。
人们不认账，这套理论就不能立竿见影地震动时代、镌刻历史。虽然未来应该还是能够起到它们应有的作用，纳塔丽娅未来应该还是能够靠这套理论去修成仙佛，可对潘龙的实验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需要的是一套立竿见影的招数，最好今天公布，明天就被传遍英国，一个星期之后全欧洲的学术界都在讨论，不到半年，所有大学都要为之修改课程表的地步。
这样的招数，其实真的不多。
他想来想去，想到的就是“米勒实验”。
进化论提出之后，在学术界获得了巨大的反响，可谓是科学对神学发动的一次大规模的冲锋。
在这个大冲锋之中，神学依然占据了一个小小的堡垒，那就是“生命从何而来”。
因为进化论只能解释生物的演化，并不能解释最初的生物从哪里来。
为了攻克这个难关，科学家们提出了很多假设，并据此作了不少实验。
这些实验的目的，是为了仿造自然环境，重现“自然环境下，原初生物的诞生”这个过程。
米勒实验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而类似的实验，其实还有不少。
这些实验总体思路差不多，都是在很大的玻璃器皿内重现原始的自然环境，然后以频繁地放电，来试着促使自然环境下的无机物自行合成有机物，低分子自行合成高分子。
而一系列实验的结果大同小异——实验成功地实现了“人造氨基酸”，但想要人造蛋白质，乃至于进一步人造细胞，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大概做不到。
潘龙前世的世界，已经攻克了那个难题。仿自然环境下人造的第一组细胞，被视为人类历史的伟大成就，在他穿越的时代，那个庞大的培养箱依然还在运作，推动从人类手上诞生的远古细胞努力进化。
至于它什么时候能够进化成新的智慧生物……那就天晓得了。
反正科学家们都说：“与其指望我们的‘孩子’成长起来，不如指望在宇宙里面找到我们的‘兄弟’。”
尽管……实际上可能前者反而比较容易一些。
因为，光速似乎真特么是无法超越的。人类探索宇宙的最终方式，是选择一颗幸运的小行星作为载体，建造庞大的移民船，朝着附近的恒星行驶，就这么老牛破车一般，一步一步踱出去。
这让很多人都很失望，包括潘龙。可他的那位热爱历史的老朋友则非常高兴地参加了第一批外宇宙探索队伍，还是半人马行星探索舰队的副队长呢……
说远了。
米勒实验最大的好处，就是容易重复。
它本身并没多大的难度，最重要的是“想得到”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纳塔丽娅提出这套理论，用不了一两个星期，这个世界的其他学者们，就能够在实验室重现它。
……或者可能还更快。
毕竟这个世界因为有无形之术存在的缘故，“实践能力”比潘龙前世那个世界在同时代还要略强一些呢！
纳塔丽娅看着这份资料，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作为一位有博士学位的学者，她很清楚这份资料的价值。
“生命从何而来”这个问题，算是人类最终极的追求之一。
达尔文通过进化论，奠定了自己在学术界至高无上的地位，就算是伟大的圣艾萨克，也不能说就肯定能胜过他。
自己如果能够成为这个问题的解答者之一，就算只解答了其中一小部分，也可以肯定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将自己的意志镌刻到世界历史之中的伟大学者。
如果能够得到那样的成就，就算不能飞升，不能成为长生者，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古往今来的长生者多的是，但有几位长生者获得了能够与这个相媲美的成就呢？
一时间，她内心作为学者的那一部分欢呼雀跃，兴奋地就像是得到了一块蛋糕的小孩子。
“这个……真的可以由我来发表吗？”她颤抖地捧着那张纸，声音都有些变调，“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潘龙说，“另外一个历史里面发表它的人，现在都还没出生呢。”
“可……可是……”
“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我另外找别的学者去做这个。”潘龙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相信愿意去完成这个实验的人，应该不少。”
纳塔丽娅一个激灵，顿时醒悟过来。
对方是一位来自于其它历史的具名者，祂要求自己做些什么，自己居然还想要拒绝？
这是黄油进了脑子，迷糊了吗？
就算得不到任何的好处，甚至可能要冒许多风险，自己也必须老老实实按照祂的吩咐去做啊！
想到这里，她顿时完全清醒，连连摇头，大声说：“我很愿意去做这个实验！”
潘龙点头：“那就这样吧，尽快。我在这个历史不能待很久，希望你尽快让我看到想要的结果。”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能够在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历史之前，完成我的实验。那么就算你不能因此获得长生，我也可以给予你一些额外的寿命——让一个凡人多活二三十年这种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说完，他的身影便渐渐模糊，消失得无影无踪。
纳塔丽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冲到门口，小心地打开了房门，走出去转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人偷听或者偷看，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吧！”她低声说，“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干了！”
她的眼睛放出明亮的白光，仿佛有无数的光芒被束缚在她的体内，此刻一起震动起来。
用潜行隐身在附近的潘龙看着她那下定决心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
看来，他可以期待在这次短暂的旅行之中，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六十六章 纳塔丽娅原初造物实验
“潘先生，您这几天似乎一直心情都很好？”
潘龙放下手上的书，面对莫兰小姐好奇的询问，微笑点头。
“我最近在做一个研究，应该快要出结果了。”他说。
“研究？”莫兰小姐有些纳闷——最近这几天，潘龙差不多每天就是在莫兰书店看书，并没怎么出门，他究竟什么时候做的研究？
“一个小研究而已。”潘龙解释，“内容暂时不能告诉你，要等结果出来才行。”
莫兰小姐点了点头，将疑惑暂且压下，但却越发期待那个研究的结果出来。
正说话间，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书店门口。诺曼先生从马车上下来，付了钱，等马车走远了，才走进书店，往常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兴奋之色。
“你们听说了吗？”他忍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出大事了！”
“又死上议员了？”艾洛先生忍不住问。
他和莫兰小姐的目光，都一起落到了潘龙的身上。
很显然，一旦说到“死上议员”，他们立刻就想到了潘龙。
潘龙摸摸鼻子，感觉有点风评受害。
尽管他并不介意有个“上议员屠宰专业户”的名声，但一说出大事，大家就觉得他又去杀上议员了，这未免有点太看不起他。
世界这么大，出点稀罕事情很正常，为什么他们要觉得死几个上议员，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死一个总统，那是大事。
死第二个总统，就不是了。
英国莫名其妙死了几个上议员，大概真能算是大事。但现在既然有了苗头，再死多少，都算不得大事啊！
他潘某人要搞大新闻，怎么可能玩这种小打小闹！
而且，他也猜出诺曼先生如此兴奋的原因了。
大概……纳塔丽娅那边，已经出结果了。
果然，诺曼先生连连摇头，兴奋地说：“死几个老头子，算得了什么？跟我要说的这件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莫兰小姐和艾洛先生对视一眼，都十分好奇。
死几个上议员都算不了什么？
那这“大事”看来还真是了不得！
“你们知道前些年达尔文教授提出的‘进化论’吧？”诺曼先生问。
“当然知道，那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莫兰小姐说，“人竟然是从猴子进化来的，自然界的各个物种都是自然进化而来……那一番争论就像一场大火，席卷了整个新旧大陆。”
“就连我都知道，现在除了一些最顽固的神父还唾骂达尔文是异端之外，大多数神父都已经在说‘上帝创造了原初的生物，然后放任这些生物自由进化’……”艾洛先生笑着说，“老实说，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那场争论可真是惊天动地！”
诺曼先生微笑：“现在，那些神父们连‘上帝创造了原初的生物’这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拿出一份报纸：“你们看，皇家自然学院的纳塔丽娅&#183;龙博士最近完成了一个实验，在人工制造的‘原初环境’里面，只用闪电作为动力，就让无机质的‘海水’之中诞生了多种有机质——尤其是氨基酸，那可是所有动物的源头啊！”
艾洛先生有些茫然，这话题稍稍有点专业，他不怎么听得懂。
莫兰小姐却是能听懂的，闻言大吃一惊，急忙接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她一边看，一边读，从她的朗读之中，潘龙也知道了纳塔丽娅实验的详细内容。
大致上就跟他所知道的“米勒实验”一样，她用富含甲烷、氮气、氢气的混合气体来模拟原初大气，用经过反复蒸馏的纯净沸水来模拟原初海洋，用人造的放电和高温来模拟原初环境下的自然能量源，经过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成功在原本纯净的蒸馏水里面发现了大量的氨基酸，种类多种多样。
“众所周知，氨基酸是蛋白质的核心组成部分。仅仅短短几天，我们就成功地在仿效原初世界的人造环境里面生成了氨基酸……由此推论，原初生物尤其是原初动物，并非来自于什么造物主的创造，而是在自然环境中孕育生成的！”
读到这段话的时候，莫兰小姐的眼睛都在发光，潘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灵魂正在震颤，有强烈的“影响”正在诞生。
诺曼先生也满脸兴奋：“你能够明白的吧！这可以说是人类最近十年最伟大的发现！这个实验证明了所谓的‘上帝创造生命’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那些坚持认为‘骄阳’就是‘上帝’，是万物创造者的家伙们，这下都该喷血了！”
“从没有任何一位司辰承认自己创造天地万物，很多人由此认为，最初的司辰应该是上帝的造物——但最初的司辰‘骄阳’已经陨落，而石源诸神对此则一无所知。以无形之术寻觅生命起源的道路，早已陷入了困局。”莫兰小姐说，“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之前的研究者们根本就走错了路！生命并非由哪个司辰创造，更没有什么上帝，一切都是自然进化的结果！”
诺曼先生连连点头：“是啊！从一无所有的荒芜世界，都能够进化出如今灿烂繁荣的世界，这都是自然进化的结果！自然进化连如此伟大的事情都能做到，那么我们凡人想要跨越历史，漫步于诸史之中，乃至于成为能够遍览诸史的具名者、司辰……跟这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过，说我的想法太狂妄，太不切实际——事实证明，现实远比我的想法更加的遥远和广阔！那些觉得我脱离现实的不切实际的家伙，只是他们自己鼠目寸光而已！”
他兴高采烈，兴奋地就像是一个快要结婚的年轻人。
潘龙微笑点头，心里也很高兴。
纳塔丽娅的实验已经获得成功，不出意外的话，等别的学者重复她的实验，并证明她的实验结果，她在人类历史上的学术地位，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按照九州世界的理论，完成这一步之后，她就可以感受到冥冥之中的“道”，然后只要修为足够，便能将自己的魂魄和“道”结合，从而成为永恒不灭的伟大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合道仙佛”。
“孤证不证。”他说，“我们还是再等几天吧，相信已经有很多的学者在试着重复这个实验了——它看起来似乎并不难的样子。”
诺曼先生连连点头：“我们克莱顿大学的两位教授，就已经在开始重复它了。不出意外，现在他们大概连那套设备都搭建好了，正在急不可耐地等着结果出来呢！”
说到学术的问题，这些专业人士甚至比潘龙这个直接利益相关的人，都更为焦急。
于是，仅仅三天之后，诺曼先生就又兴高采烈地过来，宣布了克莱顿大学的实验结果。
“虽然得到的氨基酸成分和纳塔丽娅&#183;龙博士的实验结果不大一样，分量也略少。但‘有无’的问题，已经确凿无疑了！”他兴奋得几乎眼珠都在发光，“太了不起了！人类的历史，又掀开了崭新的一页啊！”
正好又在书店看书的潘龙笑着站了起来：“我有点事要办一下，可能会出去几天，回见。”
看着他走向外面，莫兰小姐突然心中一动，问：“潘先生，那个实验……和您有关系吗？”
潘龙挥挥手，没有回答，身影渐渐模糊，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诺曼先生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说：“看来这实验跟他真的有关系。”
“显然！”艾洛先生也很确定地说。
“可他一个来自其它历史的东方具名者，折腾这个干什么呢？”诺曼先生纳闷地问。
众人纷纷摇头。
“不管怎么说，他的做法，始终是在推动科学进步，推动历史前进。”最后，莫兰小姐如此定论，“既然结果是好的，那么动机就不用追查了。我们一群凡人，追查一位具名者的‘动机’……这件事本身就有点荒谬。”
诺曼先生想象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说得对！只要结果是好的，动机如何，又有什么关系？要是他能够继续推动科学进步，我才不在乎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反正，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伟大的司辰们顶着。”艾洛先生信心十足地说。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潘龙已经循着自己在纳塔丽娅身上留下的真元印记，找到了她。
她此刻正坐在防剿局的电报大厅里，倚着座位打瞌睡。
脸上那明显的黑眼圈，证明她这段时间显然又没有能够好好休息，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片刻之后，电报声响起。
然后，一个工作人员站起来，兴奋地报告：“顾问！又有大学宣布重复您的实验成功了！”
纳塔丽娅连眼睛都没睁，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现在已经有四所大学宣布成功重复了‘纳塔丽娅原初创生实验’，就等几位最权威的大学出结果了……”一个工作人员兴致勃勃地说，“要是能够得到一致的确认，纳塔丽娅小姐应该能成为皇家学会会员吧？天哪，她今年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这就是天才，天才和凡人是完全不同的！”
“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说，等我们晚年，是不是也可以写一本‘我所知道的纳塔丽娅博士’之类传记，蹭一蹭她的名声？”
“你想得倒美啊！”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兴致勃勃。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吵得睡不着觉，纳塔丽娅突然站了起来，疲惫地说：“我去一趟休息室。有人急事找我的话，就让他去休息室。”
说着，她走出了电报大厅，沿着走廊来到楼梯，又往下走了两层，最后来到了位于地下四层的休息区，找了一间挂着“无人”牌子的房间，摘下牌子走进去，打开电灯，将房间反锁上，然后坐在了床边。
“天才？呵呵……”她自嘲地笑了，径直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你不用如此自嘲。”潘龙显出了身影，“在另外一个历史里面，有一个成功的商人，靠着收购和抢夺专利，甚至让自己成为了人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发明大王’。在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还很厚颜无耻地宣布‘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当然那百分之一是最重要的’——其实他既没有汗水也没有灵感，倒是很有钱。”
纳塔丽娅弹簧一般跳起来，脸上既有紧张和惊惶，也有兴奋和期待。
“伟大的阁下！”她低声说，“我已经完成了那个实验，也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这是不是说，我已经可以算是‘镌刻历史’了？”
“这要问你自己。”潘龙说，“你感觉到了来自世界本身的反馈了吗？”
纳塔丽娅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的确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并不清晰……所谓‘世界的反馈’是这样模糊的东西吗？”
“那说明你的实验，尚未真正完成‘镌刻’这一步。”潘龙说，“大概还需要更多的认可和确定，最重要的是，整个社会都要认可你的实验结果。”
纳塔丽娅有些茫然：“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整个社会都认可我呢？”
潘龙笑了：“耐心一点，用不了多久的。”
他并没有说错。
几天之后，英国皇家学会宣布成功重复了“纳塔丽娅原初创生实验”。
紧接着，教会提出了“上帝是世界的创造者，祂创造世界本身，也创造某些特定的生灵。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本身不存在生命的演化，也并不意味着世界本身不能从无到有地孕育生命——相反，世界本身就能够孕育生命，更加证明创造世界的上帝是何等的伟大”这种论调。
虽然这论调看起来似乎颇有几分道理，但谁都明白，这意味着教会已经在“生命从哪里来”的问题上认输了。
纳塔丽娅和她的实验，得到了完全的胜利！
而纳塔丽娅和潘龙所期待的“世界的反馈”也终于姗姗来迟……

第六十七章 相性和蜕变
“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世界的反馈了！”
得知皇家学会和教会各自就“纳塔丽娅原初创生实验”作出了反应，潘龙便又找到了纳塔丽娅，只见她脸色涨得通红，兴奋地在自己公寓书房里面转来转去，就像一只吃饱了在爬笼子锻炼的仓鼠一样。
当潘龙显出身影来，她先是一惊，然后便兴奋地大叫。
正如她所说，昨天下午的某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奇异的律动，刹那间猛地一震，然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透明，无数的脉络浮现出来。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许多自己以前渴望却得不到的知识，看到了各种自己迷惑不解难题的答案，看到了数不清的历史隐秘……如果不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话，或许就在那一瞬间，她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面，甚至……变成了一个疯子。
好在她事先就已经知道了可能会有异象发生，早就有所准备，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将精神收摄内敛，这才把持住了自己的意志，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即便如此，她也觉得十分疲惫和困倦，请假回家大睡了一觉，从昨天傍晚一直睡到今天上午，一口气睡了十六个小时。
睡醒之后大吃一顿，她就在家里安心等待那位不知名的东方具名者的到来。
此刻看到潘龙出现，她急不可耐地将“我感觉到世界反馈了”这件事告诉他，询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潘龙并没着急，先是让她仔细地将“世界的反馈”描述了一遍，和列御寇、兰陵况的介绍作了一番对比。
按照那两位仙人的说法，九州世界“世界的反馈”是突然间感觉到某种奇妙的力量和自己相连，然后眼前浮现出无数的文字和脉络，每一条脉络，就是一道链接个人与世界的桥梁，可以帮助一个人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锚定，从而获得永恒不朽的生命。
在九州世界，想要修成仙佛，有两个办法。第一种是像他们这样，先以自己的理论得到世界的反馈，确定自己已经拥有了链接个人与世界的桥梁，然后修为足够，便能够直接感应到这道桥梁的存在，犹如上桥过河一般，轻轻松松完成“链接”的过程。
另一个办法，是自己没有能够完成足以镌刻历史的重要理论，那就只能在修为足够之后，于数不清的文字脉络之中选择一条，犹如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的梳理，花费许多的时间精力，最终若是这条道路尚未被人占据，那就可以在上面打上标记，获得次一等的长生。然后通过弘扬理论而得到反馈，彻底完成链接，成为仙佛。
兰陵况和列御寇都是前一种，成就仙佛的过程可谓顺理成章。但更多的仙佛是后一种，先上车后补票。
若是他们比较倒霉，好不容易梳理到最后，却发现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其实已经有人占了，上面已经被打了标记，那就只能自认倒霉，换条路从头再来。
任家的老祖宗任长生，就是已经尝试了三次，结果每次都发现“此座有人”——如此的悲催，也算是够惨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人一辈子其实也就一次尝试的机会，一次失败之后，剩下的寿命基本不够尝试第二次的。任长生能够尝试三次，天才和努力的程度，的确是匪夷所思。
难怪就连毕灵空提起他的时候，都颇为感慨惋惜，觉得他真倒霉。
九州世界的反馈，和这个世界的反馈，显然大有不同，两者的经验，当然也不能直接套用。
潘龙思考了许久，最后给纳塔丽娅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现在应该还能感觉到‘世界反馈’的存在，对吧？”他问。
“没错！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进入那种状态。但进入那种状态之后，除非像上次一样，什么都不看不学，直接退出来，否则只要看一看学一学，以后就无法再进入了——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我就是有这个感觉。”
“那就好，我们接下来为你举行一个晋升仪式。”潘龙说，“在晋升仪式上，你不要向司辰祈祷，而向世界本身祈祷。然后进入那种状态，自己回应这个祈祷。”
纳塔丽娅听得两眼放光——她已经明白了潘龙的意思。
想要成为长生者乃至于具名者，最大的难点就在于需要通过仪式完成最后的飞升。而这个仪式必须得到至少一位司辰的首肯，否则凡人绝无可能自行穿越三尖之门，抵达漫宿的高处。
但如果按照潘龙的指点，她在飞升仪式上依靠世界的反馈，自己批准自己飞升，岂不就绕过了所有的司辰，既能得到长生，又能保住自由？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呼吸急促，心情激动，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仪式。
“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说，“想要完成飞升，需要蜕变七次。可我才蜕变了第四次而已，还差三次啊！”
“是两次。”潘龙纠正，“第七次就是飞升了。”
“就算只差着两次，短时间内，我也没办法完成这两次蜕变……”纳塔丽娅愁眉苦脸地说，“每一次蜕变，都需要以充足的修炼作为基础。只有自身的‘相’修炼到了足够的水平，才能够通过仪式蜕变。我主修的是‘灯’之相，现在才大概修炼到了七阶，配合一些道具的话，也许可以勉强将‘灯之相’提升到八阶，完成第五次蜕变……这还差一大截呢！”
潘龙此前已经在和莫兰书店的一本笔记里面，明白了相性等级和蜕变之间的关系。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相性，相性的高低，决定了这个人相关能力的强弱。而相性越高，这个人就越容易完成蜕变仪式，让自己转化为更高层次的生物。
蜕变仪式一共有七次。第一次蜕变称之为“诱惑”或者“启蒙”，对相性并无需求；第二次称之为“追奉”，意味着你彻底决定了自己的道路，需要对应的相性达到至少二阶。
由此层层递进，第三次蜕变需要相性四阶；第四次蜕变需要相性六阶；第五次蜕变需要相性八阶；第六次蜕变需要相性十阶……这差不多也就是凡人的顶点了。
之所以凡人必须得到司辰的首肯才能飞升，正是因为凡人最高只能修炼到相性十阶。而理论上，第七次蜕变——从凡人成为长生者，需要的是相性十二阶；第八次蜕变——从长生者成为具名者，需要的是相性十四阶。
实际上，就算是已知的具名者们，他们的相性一般也只有十二阶。
十四阶的相性，就没听说过有谁能够达到。
这些内容来自于莫兰小姐自己写的一本笔记，笔记使用的是某种奇特的暗语，大概原本只有她自己能够明白。但在潘龙面前，这种暗语是毫无意义的。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语言，在他眼里都一目了然，或者说，在他看来，无论是英语、拉丁语、德语这些还在使用的语言，还是诸如古希腊语、楔形文字、甲骨文那些已经湮没在历史之中的语言，他看到的都是两行字。
上面一行是原文，下面一行是字幕，还附带标注【某某语言】。
当他看了那篇笔记之后，沉默了一下，打开自己的角色面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四阶相性就能蜕变成具名者，那么司辰大概就是十六阶？又或者司辰里面也有高低之分，十六阶只是最低水平？再或者具名者之中，既有十二阶的，也有十四阶的，甚至十六阶的？
他可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不止一位司辰是通过杀害别的司辰，从而夺取神位的。
从这个角度分析，十六阶的具名者应该是存在的，十六阶的司辰应该也存在。十六阶的具名者杀死了十六阶的司辰，夺取了他们的神位，这一点也不奇怪。
或者还可以再降低一些要求，如果具名者是十四阶的话，几个人合作，应该也足以对抗十六阶的司辰，从而完成“弑神夺位”的伟业。
【相性：刃15、心10、铸10、灯4、冬4】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其实完全可以一口气完成七次蜕变，成为“刃”相性的长生者？甚至于再蜕变一次，成为具名者，应该也没问题？
但潘龙随即否定了这个有些美妙的构想。
“刃”相性象征着战斗和抗争，统治这个相性的两位司辰都是凶恶之徒，能够不跟他们扯上关系的话，最好还是大家都互相不见面。
潘龙并不认为那两位司辰能够跨过山海经的限制，将自己杀死在这个世界里面。但他也没兴趣尝试在山海经世界被人杀死，是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相比通过“刃”这个相性获得长生，他反而更想要通过“心”或者“铸”相性来获得长生。
记得当年大佬们的攻略分析里面说，“心”相性的几位司辰都有点问题，不是被人驱使，就是干脆被人控制。想要跟他们斗，难度应该算是相对较小的。而“铸”相性的核心司辰“白日铸炉”虽然是个超级危险的角色，但这货在司辰们之中的关系颇为不好，司辰们应该很乐于看到一位新的“铸”相性司辰诞生，以进一步削弱祂的力量。
在游戏里面，玩家如果成为“铸”相性的长生者，那么二周目的时候就可以扮演这位前辈的崇拜者，帮助他更进一步，成为具名者。
而这个过程中，几乎明示了那位前辈在其它司辰的指点下，选择了背叛白日铸炉。
虽然背叛是一件有些可耻的事情，可是能够得道多助，起码前进的难度会比较低。
……反正那个见鬼的“白日铸炉”跟潘龙又没交情！
相比之下，纳塔丽娅所走的“灯”相性道路，就只能说……请自求多福。
毕竟，就算在游戏里面，这条路的终点，也只是成为另一个司辰掌上的光芒而已。
潘龙自己是绝对不会选择这条道路的，但他一点也不介意纳塔丽娅选择这条路。
毕竟……她只是要成为长生者而已，“掌上光”什么的，离她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她现在要做的，是先修炼到灯之相的第八阶，完成第五次蜕变；然后修炼到第十阶，完成第六次蜕变；再然后靠着各种外在的帮助，让自己暂时提升到十二阶，才能自己向自己祈祷并回应，借助世界之力完成长生。
想要完成这一切，再怎么快，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办到的。
“你预计需要修炼多久？”他问。
纳塔丽娅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有信心今年就修炼到灯之相的第八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五年之内，我应该能够修炼到第九阶，二十年内，能够修炼到第十阶……最后这一阶也是最难修炼的，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但如何从十阶到十二阶，以完成第七次蜕变，我就一无所知了。”
“不考虑一些取巧的办法吗？”潘龙问，“据我所知，这世界上应该有不少教派，能够通过秘密的祈祷和咒文，让凡人的相性迅速提升。”
“但那需要献出自己的灵魂，从此生死不由自主。就算教主要让你成为祭品被牺牲，你也无法反抗。”纳塔丽娅摇头，“我不知道您所在的世界，那些教派是什么样子。但至少在我们这里，一个教派之中，真正称得上‘活人’的，其实只有教主一人而已。”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宁可花费几十年的时间来修炼，甚至于宁可修炼不成而老死，也不愿意失去自我，变成别人用以谋求长生的工具。”
她的话音很轻，但态度却很坚决，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毫无讨论的余地。
潘龙微微点头，笑着说：“但你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找个‘灯’相性的教派，不加入，但让他们为你擢升。”潘龙说，“反正你只要提升自己的相性就可以了，教派什么的，本来就无所谓，不是吗？”
纳塔丽娅呆了一下，问：“不加入教派，人家凭什么花费大量的资源来帮我擢升？”
潘龙微笑：“这就交给我好了，在说服别人这个方面，我颇有一些‘独到’的心得。”

第六十八章 教皇冠冕
要说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就潘龙所知，最可靠的办法，大概是共同的理想；次一等的，是共同的利益；再次一等的，是共同的爱好……再往下就没什么比较靠谱的办法了，无论是权威还是金钱还是美色还是暴力……就算是直接上催眠术的洗脑，其实效果也不算多靠谱。
这指的是说服那些正派人。
如果要说服的对象是邪魔外道之类，那说服难度就会低很多。针对邪魔外道，很多人都懂得不少行之有效的说服手段。
潘龙也是。
以他十五阶的“刃”相性为证。
根据他的经验，要说服邪魔外道的时候，一般只要先暴打一顿，然后说什么都没问题。
如果一顿暴打还不够的话，可以用治疗术将对方治好，再暴打一顿，如此重复。
用这个方法，基本没有说服不了的邪魔外道。
如果实在运气不好，遇到那种罕见的奇行种，怎么也不听劝说的——那就不听劝说好了，一刀砍死他，再另外找个人来说服就是。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邪教教主可能也不是那么好找，但认真去找的话，总归还是能够找到几个的吧。
有趣的是，防剿局居然就有不少邪教团伙的情报。
看着那叠厚厚的资料，潘龙都忍不住惊了。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防剿局的主要工作，不就是消灭邪教吗？”他忍不住问，“这么多邪教……你们就不去消灭一下？”
道格拉斯叹气：“防剿局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利益和人情。虽然我们的确一直在很努力地消灭邪教，但总会遇到一些不方便动手的。一个两个……慢慢积累下来，就积累了这么多的数量。”
这位骄傲而固执的行动队长，脸上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些无奈之色。
拉他入伙，是纳塔丽娅的建议。想要完成飞升仪式，光靠区区两个人是肯定不够的，就算其中有一位是伟大的具名者也不行——何况他们要做的这个仪式与以往截然不同，更需要足够多的可靠的帮手。
纳塔丽娅能想到的可靠的帮手，首先就是她的老同学、好朋友，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出身于航海家家庭，却没有像家里长辈那样从事海上贸易。他上中学的时候，伟大的“侦探小说之父”柯南&#183;道尔先生正好出版了第一部福尔摩斯探案集。和很多同龄人一样，他一下子就被这部书给迷住了，从此陷入了对侦探小说的狂热之中，无法自拔。
但和一般的书迷不同，道格拉斯是个富有才能和行动力的人。
中学毕业之后，他设法进了苏格兰场，成了一名警探。他的警探生涯并不长，短短的两年时间里面，他逮捕了多个凶狠或者狡猾的罪犯，名噪一时，成为了伦敦警界的明日之星。
在一次追查邪教的行动中，道格拉斯觉醒了自己无形之术方面的才能。作为警方人员，他顺理成章地被调动到了防剿局，很快就成了防剿局一支行动队的队长。
纳塔丽娅跟他从小就是朋友，用东方的说法形容，两人大概可以算是青梅竹马。
虽然曾经有一段时间，双方因为工作不同，拉开了一些距离。但当纳塔丽娅因为研究诸史而被学术界排斥的时候，却正是道格拉斯出面向防剿局推荐了她，并担任她的保证人，让她得以进入防剿局工作，从而渡过了人生最艰难的低潮。
道格拉斯自己从未因此居功，他甚至都不愿意提起这事。可纳塔丽娅并非薄情的人，对她来说，道格拉斯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如果有成就长生的机会，她当然愿意和道格拉斯分享。
长生的道路是很漫长的，长生者往往也是孤独的，就算不能成为人生的伴侣，有这么一位好朋友可以守望相助，也足以称之为幸福。
所以当她说服了潘龙，扩大研究队伍的时候，第一个被拉进来的，就是道格拉斯。
拉道格拉斯入伙，有一个立竿见影的好处——情报。
作为防剿局的行动队长之一，道格拉斯能够很方便地接触到那些邪教的情报，而且他查阅这些资料是理所当然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稍稍翻了一下资料，道格拉斯就列出了十几个可以备选的邪教。数量之多，让潘龙也不由得诧异。
光是还没剿灭的“灯之相”的邪教就有十几个……你们英国人玩得这么野的吗？
他翻看着这些资料，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自己有些印象的记录。
“教皇冠冕”。
这个邪教的名字看起来挺大气的，而且……他看起来也有点眼熟。
仔细查看资料，果然，这个邪教的教主名叫克利夫顿，原本是天主教徒。他曾经接触过罗马尼亚地区的一些神秘学组织，从中学到了无形之术的知识。
回到英国之后，他建立了一个邪教，这个教派崇拜太阳，每天都在日出的时候祈祷，还经常向伟大的司辰“骄阳”献上祭品——尽管在这个历史里面，“骄阳”其实早已陨落。
克里夫顿被信徒们尊称为“教皇陛下”，据说他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个独立于天主教、东正教、信教等主流教派之外的基督教新分支。
用潘龙了解的知识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他想要建立一个类似摩门教的教派。
再次一等，大概也是要建立一个类似清教的教派。
（清教是基督教分支“新教”里面“加尔文派”的一支，摩门教则是和“新教”等教派并行的一个基督教分支。）
这目标有点远，但克里夫顿本人有不少复杂的社会关系，他这个“教皇冠冕”派系也跟防剿局创始人圣艾萨克有些拐弯抹角的渊源，所以防剿局一直都没有动他。
目前，在全英国的各个“灯相性”邪教里面，他这一派也算是相当兴旺的。
可以肯定，他必然掌握着擢升信徒的手段。如果纳塔丽娅要走一下捷径，节约几十年的修炼时间，尽快达到可以为飞升做准备的水平，找他帮忙，应该是最合适的。
……假如他愿意帮忙的话。

第六十九章 赶路
这件事很快决定下来，然后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小问题。
“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请个长假。”道格拉斯有些苦恼地说，“克里夫顿狂热崇拜太阳，而伦敦的天气潮湿多阴天和雾气，所以为了能够更多地享受阳光，他在几年前就已经带着信徒们搬家，住到了北非摩洛哥。现在住在马拉喀什。从伦敦过去的话，我们必须坐船先到卡萨布兰卡，再坐火车到马拉喀什……”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皱眉说：“就算一路顺利，坐船到卡萨布兰卡也要差不多五六天，然后再坐差不多一天的火车，来回两周时间是最起码的，加上仪式的时间……可能需要请一个月的假才行。”
“一个月的假很难请。”纳塔丽娅也皱起眉头，“会引人注意的。”
这个问题顿时就成了拦路虎。
如果实在需要的话，引人注意也就引人注意了，但他们两个作为防剿局较为核心的成员，深知“引人注意”绝非好事——无形之术的修炼者，最忌讳的事情里面，就有“引人注意”这一条。
这些年来，修炼无形之术而又引人注意的，要么一飞冲天，要么……就谁也没再见过他们。
如果是为了长生，那这样拼一下倒也无妨。但这一趟只是为了借助克里夫顿的力量帮助她擢升，并非直接成就长生，为此引人注意，就有些不大值得……
潘龙自然能够理解他们的担忧，问：“你们请假多长时间，可以不引人注意？”
“一周左右吧。”纳塔丽娅说，“再稍稍长个一两天……十天也行，但不能更长了。”
“十天……”潘龙沉吟片刻，问，“擢升仪式什么的，有一周左右，应该足够了吧？”
“应该是够了。”纳塔丽娅点头，“如果我们一路上尽可能压缩时间的话……伦敦到卡萨布兰卡最快应该可以在四天内抵达，加上火车……来回可以压缩到十天。仪式准备阶段需要三天，这是没办法压缩的。然后仪式本身至少要一天，再加上可能耽误一两天……十五天时间，无论如何，最快最快，也必须要这么多的时间！”
潘龙点头：“说白了，就是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多，对吧？”
“没错。”
“如果有办法能够在一天之内抵达马拉喀什，那是不是时间就来得及了？”
“当然！”道格拉斯点头说，随即又苦恼地摇头，“可怎么能够在一天之内抵达呢？就算是齐柏林飞艇，也需要至少两天时间吧……”
潘龙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在这个时间点，飞机还没充分发展起来。目前最快捷的旅行方式是飞艇。
飞艇的航速理论上可以很快，比方说潘龙前世，就乘坐过平均每小时两百公里以上的飞艇，遍览欧亚。
从欧亚大陆最西侧，有着著名的“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箴言的里斯本罗卡角出发，借助北半球的西风带一路向东，最后在欧亚大陆东侧有着“天涯海角”箴言的海南三亚……那是联邦时代著名的旅游航线，有超过一百艘飞艇常年在这条航线上飞驰，带着充满好奇心的旅客们一起遍览欧亚大陆的风光。
但那飞艇可是未来时代科技武装出来的高档货，这个时代的飞艇肯定没办法那么快。
飞艇的航行受气候因素影响很大，不仅高风险，而且速度并不能真的很快……至少在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下，一定不可能很快。
潘龙不清楚这个时代的飞艇究竟能有多快，想来道格拉斯的判断应该是不会错的。
至于飞机……这个时代的飞机，没准还不如飞艇呢！
好在，他还有别的办法。
“你这里有世界地图吗？”他问。
纳塔丽娅立刻从书架上拿出了一册世界地图，展开摊在桌上。
潘龙看着地图，很快在上面找到了卡萨布兰卡以及马拉喀什，他点了点头，将一路上的详细地形牢牢记住。
“好吧，现在是上午，你们可以现在就去请假。”他说，“吃过午饭之后出发，我们应该来得及在马拉喀什吃晚饭。”
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面面相觑，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从伦敦到马拉喀什，路程怕是超过了两千五百公里，一个下午就能抵达？怎么可能！
但他们还是按照潘龙的命令去做了。
很快，他们就从防剿局归来，满脸的忧心忡忡。
虽然现在才只是早上十点，但潘龙还是带着他们去吃了一顿……也不知道该算早餐还是午餐。
吃饱喝足，换上了适合旅行的衣服，带好足够的旅行用品，潘龙来到公寓楼顶，纵身一跃就跳到天上，然后催动真气，鼓起一阵大风，将一朵乌云推向了地面。
乌云很快便贴近地面，然后伦敦就笼罩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潘龙来到二人身边，微微一笑，用真气裹住他们，冲天飞起，朝着西南方呼啸而去。
不过就是两千五百多公里而已，直线距离多半还不到，半天时间，怎么会来不及？
真人乘风而行，号称“朝游北海暮苍梧”，快的话能够一个白天飞上两万公里，虽然潘龙没那么厉害，但半天时间飞个两千五百公里，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在天上飞得轻轻松松，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来自另外一个历史的具名者，居然会带着他们乘风而起，直接从伦敦飞往马拉喀什！
眼看着山河大地在自己脚下不断后退，地平线的景色不断变化，转眼间城市就远去，然后茫茫大海很快被群山取代，群山又变成平原……如此壮丽的景色，让他们看得兴奋不已。
“天啊！我们居然在飞！”纳塔丽娅激动得就像个小女孩，“我只在梦里飞行过！”
“其实乘坐飞艇就可以飞。”道格拉斯有些煞风景地说，“但飞艇可没这么快……只是一会儿时间就到了法国……这个速度，简直无法想象！”
在两人的兴奋和激动之中，潘龙带着他们一路飞行，还没到下午三点，就抵达了马拉喀什。

第七十章 马拉喀什
马拉喀什位于北非西部，向东南不远，便是北非最重要的山脉——阿特拉斯山脉。
这座山脉犹如撑天巨人，将相对富饶的北非沿海和贫瘠的撒哈拉沙漠隔开，成为雨旱的分水岭。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就算是位于阿特拉斯山脉西侧，靠海一边的马拉喀什，其实降雨也不多，称得上是半干旱地区。
这座城市向东南，便是穿越阿特拉斯山脉的恩菲斯河，相比翻越崇山峻岭，沿着这条河穿过阿特拉斯山脉，算是一条比较安稳的通道。
而马拉喀什的北部，又有坦西夫特河，两条河流汇聚，给这片较为干旱的土地带来的丰沛的水源，让这里成为了非洲中北部著名的绿洲地区。
“自古以来，马拉喀什就是非洲西北最重要的城市。”站在天空向下眺望，纳塔丽娅宛如诗人一般，用富有感情和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直到今天，很多人都称摩洛哥为‘马拉喀什王国’——事实上，马拉喀什又被称之为‘摩洛哥城’，摩洛哥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潘龙也看向下方那座城市，此刻还算是一天里面阳光最好的时节，马拉喀什又正好是个大晴天，灿烂的阳光下，大片大片红色陶土建筑的墙壁连成一片，显出一种灿烂而旺盛的生命力。
“红色是鲜血的颜色，也是生命的颜色。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认为，古代的柏柏尔人通过苦行的方式追寻无形之术的奥秘，他们多半遵循血之道路，以‘杯之相’和‘心之相’为主要的修炼方向。而这座古代的都城，便是他们信仰和文化的体现。”
潘龙有些惊讶地看着那连绵的红色墙壁，忍不住问：“难道说这墙壁都掺了鲜血不成？”
纳塔丽娅笑了：“怎么可能！就我所知，马拉喀什的墙壁用的是单纯的红色陶土。只是……对于无形之术而言，并不一定真要是鲜血，才可以是‘鲜血’的。象征的意义，有时候并不比实物来得差。”
“很多邪教徒可不这么认为。”道格拉斯开口了，“他们总认为实物比象征更好，能用鲜血的时候坚决不用红颜料。而且还神经兮兮地认为人血比兽血更好……明明以生命力的旺盛程度来说，除非是无形之术修行者，否则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力远不如牛马旺盛！”
他大概积累了很多的牢骚，继续抱怨：“如果那么想要生命力旺盛的血液，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用自己的血？可我每次向他们这么提议的时候，他们多半会很愤怒，大叫‘你在愚弄我吗’之类……简直荒谬！难道他们觉得自己还不够愚蠢吗？就算是伟大的司辰，也没办法让这些蠢货变得更蠢了啊！”
潘龙打断了他的抱怨：“现在到地方了，你知道克里夫顿和他的手下们住在哪里吗？”
“知道，他们在杰马夫纳广场开了一间名叫‘敬奉日光’的香料店，销售借助无形之术炼制的特殊香料。据说生意很好，赚取了许多的钱财。”说着，他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厌恶，“相信我，你不会想要了解那些香料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潘龙叹了口气：“我从没来过这个城市，你说的那个什么广场，我也完全不知道它在哪里。”
“杰马夫纳广场很好找，它附近有马拉喀什最著名的建筑物之一，光塔。”纳塔丽娅说着低头看了一下，便伸手指向一个方向，“你看，那应该就是。”
潘龙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座巍峨的高塔耸立在树木之间，附近不远处就是一片大广场，广场上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帐篷，看起来十分的凌乱。
“那个香料店在某个帐篷里面？”他问。
“我觉得应该是在广场边上——那些帐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赚大钱的样子。”道格拉斯说，“这里太远了，我们要降落地面，走到那里去，才能看得清楚。”
潘龙点头，手一挥，一阵大风吹过，尘沙飞扬。
借着这些尘沙遮掩，三人已经降落在广场边缘，和附近的人群稍稍有一点距离。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道格拉斯的用处了——这位资深警探虽然从没来过马拉喀什，但却对北非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他为大家选择的服饰装扮，和广场上的当地人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当然，如果让一位专业侦探来看的话，他依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三个人和广场上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们显得太有自信，也太沉稳了。
这种沉稳，是由发自内心的自信心而来的。只有那种充分相信“我能行”的人，才可能体现出这种不急不躁、就算一座山在他面前崩塌了，他也不会惊慌失措的沉稳。
道格拉斯急走两步，一把抓住了一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瘦小青年，用带着显著北非腔调的法语问：“我要找一个香料店，名字叫‘敬奉日光’。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那青年莫名其妙被他抓住，十分的不高兴，正想要发作，却被他如鹰隼般的眼睛一瞪，顿时心里一阵虚，感觉就像是被宗教巡查官们质问信仰是否虔诚，一时间连腿都有点发软。
宗教巡查官，可是拥有将异端直接斩首的权利的！
欧洲的宗教裁判所已经在近百年前就失去了权力，甚至于就在前不久，罗马的宗教裁判所连名字都改为了至圣圣部，专门负责应对教廷内部的亵渎事件，以及调查和处理超自然事件——当然更为大众所知的，是他们这些年跟达尔文的追随者们之间打的那些口水仗。
宗教裁判所的权力基本已经损失殆尽，类似“纳塔丽娅原初造物实验”这种事情，放在一百年前绝对只有上火刑架的结果，无非是像倒霉的法国人让&#183;达克那样被硫磺烟雾熏死，还是像更倒霉的西班牙人弥贵尔&#183;塞尔维特那样被烤上两个钟头——反正最后都是要被烧成灰然后倒进水里，接受“火与水的净化”的……
但现在不行了，如今的宗教裁判所已经只剩下打嘴仗的能力，欧洲各国——哪怕是在宗教问题上最激进的西班牙——已经不能容忍审判的权力旁落，更不能容忍有除了国家之外的可以给人定罪的力量存在。
嗨，教皇国都被意大利王国灭亡了快四十年啦！现在去参拜加里波第墓和纪念馆的人，比去梵蒂冈参拜的人还多……
如今的欧洲，宗教的力量日渐衰弱，但在阿拉伯地区，宗教的力量却依然强大。
像这青年一样的寻常平民，如果被巡查官判定成异端，轻则挨一顿鞭子，重则真的会被当场砍头，脑袋挂起来示众！
一想到这个，那青年就不由得战战兢兢，连走路都走不利索。
好在，他的脑子起码没坏，还能给潘龙他们指路。
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间位于广场边缘的商铺门口。
这商铺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招牌都没。但当走近了之后，便能闻到从里面传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可只一闻就让人精神一振，然后一股燥热之意油然而生。
潘龙、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三人都微微皱眉，各自运用手段将心头那股燥热驱逐，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瘦小青年自然没这种本事，他的脸色顿时有些微微涨红，裤子上也出现了可疑的凸起。
道格拉斯送开手，冷冷的说：“你可以走了。”
伴随这句话，“铸之相”的力量渗透到这青年的身体里面，灼热严厉的气息瞬间就将那种香味带来的悸动摧毁，接下来更滋润了他的精神——这并不能让他变得健康长寿，但至少可以让他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面，能够保持比较好作息和生活习惯。
如果他能够一直保持的话，大概的确是可以健康长寿的。
这正是“铸之相”正面的体现：火是严冬，却带来温度。

第七十一章 辉光之镜
处理了这个小小的插曲，道格拉斯率先掀开门帘，走进了店铺。
店铺里面十分明亮，阳光从多个用无色玻璃装饰的窗户照进来，又被特别安置的白色石头反射，将里面照得一片通明。
在这一片明亮里面，一个强壮的、精赤着上身，身上绘画或者纹着如阳光一般图案的中年阿拉伯人，冷冷地看着他们。
“此地是灯之门扉，铸之使徒啊，我们不欢迎你！”他用仿佛吟咏一般的声音说。
纳塔丽娅抢在道格拉斯发怒之前走上一步，明亮的光芒从她的眼中绽放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却仿佛比从窗户里面透进来的阳光更加璀璨。
“我也是灯之路途的行者。”她说，“作为同路人，我想要拜会‘教皇陛下’，不知道阁下是否可以给我引见？”
看到她眼中放光的一幕，那个阿拉伯人的神情顿时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教皇陛下’一定会愿意会见一位远道而来的同路人的。”
对于无形之术的修行者来说，修炼同一相性的人，就是所谓的“同路人”。他们之间当然也会有矛盾，有竞争，但更多的还是交流和合作。
毕竟，无形之术修行中，最珍贵的资源是知识，而知识是可以复制的。
除此之外，那些比较珍贵的资源一般都出产在漫宿之中，但除非是同路人，否则别人凭什么要帮你去获取对他毫无用处的资源呢？
在漫宿之中探索，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而且漫宿里面资源的出产也是有一定规律的，同一相性的修行者，可以交流彼此对漫宿探索的心得，增加自己掌握的资源出产的情报。
……总之，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下午四点多一些的时候，潘龙他们见到了此行的目标，那位喜欢别人尊称他为“教皇陛下”的邪教教主，克里夫顿。
克里夫顿外表看起来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的双眼明亮得惊人，身材却异常消瘦，看起来就像是饥饿了很久，甚至于连皮肤都变得松弛起来。
他的身上有许多块乌青，看起来像是伤痕，但只要注意看，就会发现时不时有光芒从这些乌青里面渗透出来，仿佛他的皮肤里面包裹的不是血肉、骨骼和内脏，而是一团明亮的光芒。
“很高兴见到新的同路人。”他虽然看起来显得瘦弱不堪，但声音却很洪亮，“自从我为了追奉太阳而离开伦敦，远渡重洋来到这干燥晴朗之地，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同样追奉辉光之路的友人了——这里也有许多的修行者，可他们不是追奉心之相，就是追奉杯之相，跟我完全谈不来。”
纳塔丽娅微微一笑，说：“虽然这里的修行者路数和我们不大相合，但这里的环境是真的好。伦敦那边雾太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至少二百天是阴天。哪里及得上马拉喀什天天都是晴天！对我们这些追奉辉光之道的人来说，能见到阳光，才是最好的。”
克里夫顿立刻开心地笑了：“就是！我当初就是讨厌伦敦的天气，才决定搬家。先从伦敦搬到了里斯本，然后从里斯本搬到了卡萨布兰卡，最后干脆搬到了马拉喀什……果然还是这里最好，最适合我们！当初我要搬家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重起炉灶很吃亏，可现在大家都佩服我的眼光，明白我才有先见之明！”
接下来，二人就辉光之道讨论起来，小小的会客室里面，气氛异常融洽。
潘龙的心情却十分的不好。
早在见到克里夫顿的第一瞬间，他就看穿了对方的身份。
一个以人为食的邪魔外道！
此人明显是修行“灯之相”的过程中入了邪道，导致自己的精元损耗太大。为了弥补自身的损耗，他通过吃人的方法夺取别人的生命，转化成自身精元，维持自己的生命。
这种事情，在当初游戏里面很常见。玩家们无论选择哪条路，最后都常常会面临这种情况。
对于一个文字游戏来说，“吃人”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而已。但当游戏变成了现实，“吃人”就是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罪行。
潘龙的神识之中，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克里夫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恶臭——那是令他全身心都感觉到恶心和反感，恨不得拔刀将其砍成碎片，再一把火烧成灰的邪恶气息！
他也隐约明白了克里夫顿为什么做香料生意——如果不用香料作为掩饰，他身上那股尸体的臭味以及鲜血的腥味，估计隔着几十米都能被人闻到！
甚至于……这人之所以要从伦敦跑到里斯本，再跑到非洲，关键原因只怕也不是什么“追奉太阳”，而是他的恶行在欧洲大陆那边快要隐瞒不下去了。
非洲这边社会比欧洲要乱得多，国家也好，宗教也罢，对于邪恶的管束能力也弱得多——甚至于干脆就根本不管。
对于一个需要定期吃人的魔头来说，躲在一个人口稠密、法治混乱、政府统治力松懈、宗教组织只对维护教义的纯洁性感兴趣的地方，实在是再舒服不过了。
只是……天晓得这么多年来，究竟有多少无辜的人成了这恶棍的口中食，他和他的那群邪教信徒们，又究竟犯下了多少骇人听闻的罪恶……
潘龙眯着眼睛，呼吸平缓而深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保镖一般。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暴跳起来，一刀割掉克里夫顿的脑袋！
过了好一会儿，纳塔丽娅和克里夫顿终于谈到了关键的问题。
“什么？！”当听说纳塔丽娅想要请自己帮忙，擢升灯之相的水平，饶是克里夫顿见多识广老奸巨猾，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恕我无礼，但是……我的朋友，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种事情怎么会开玩笑呢？”纳塔丽娅微微一笑，随即严肃地说，“因为特殊的原因，我需要尽快提升自己在灯之相的修为。据我所知，但凡是辉光之镜（灯之相教团的通称），无不拥有令人快速提升，乃至于提升到灯之相第十阶的能力。”
克里夫顿皱起眉头：“朋友，你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金钱也好，特殊的资源也罢，我这里都有不少……”
克里夫顿摇头：“不要说这些惹人笑的话，你应该明白，想要获得擢升，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教团，向我宣誓效忠。”
“加入教团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明白。”纳塔丽娅叹道，“难道就不能用交易来解决吗？”
克里夫顿冷笑：“简直荒谬！若你效忠于我，你我神魂一体，擢升你并不会消耗我的力量。但你若是不肯将神魂交出，那想要擢升你，代价就是我的修为会受到损伤……我凭什么要损伤自己的修为，去帮你擢升？”
纳塔丽娅叹了口气，看向潘龙。
“大人，我没办法说服他。”
潘龙笑了笑，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冰冷的气息骤然从他的身上爆发，让原本还算温暖的会客室里面顿时覆盖了一层寒霜。
“要么损耗修为帮她擢升，要么死。”他冷冷地说，“你有一分钟时间，可以用来决定如何选择。”
“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选后者。因为……你真特么让我恶心！”

第七十二章 以势压人
潘龙一开口，小小会客室里面的气氛就全变了。
只这一句话的时间，这里仿佛就化为了严冬，地面结霜、空中满是寒冷的雾气，就连杯子里面热腾腾的奶茶都结了一层冰。
若是光看这寒冷的模样，就算说这里是数九隆冬的寒带地区，大概都不会有人怀疑。
克里夫顿听到潘龙的话，本来是要勃然大怒的，但被他眼睛一瞪，再被周围杀气化成的寒霜一逼，顿时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惶恐不安和战战兢兢。
他闯荡江湖多年，实力不差，眼光也不差。一句话就能将环境化为严冬的人物，却是听说都没听说过。
这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到了坐都没办法坐稳的地步。
他想要说话，但才一张嘴，牙齿就剧烈地打颤，嘴里只是咯咯咯响个不停，连哪怕一个能听清楚的单词都说不出来。
恐惧就像一只锋利的鹰爪，牢牢擭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渐渐困难，更不要提什么讨价还价、求饶之类。
但奇怪的是，明明大家近在咫尺，可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却只是稍稍有些冷意。二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各自运用无形之术护身，就将这股冷意挡住，恢复了正常。
相比之下，无形之术修为远比他们更高的克里夫顿，却已经冷到呼吸艰难，几乎要被活活冻死的地步。
过了几秒钟，潘龙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火，冷哼一声，收敛了几分气息。
屋子里面的寒气顿时就弱了几分，虽然依旧冷到让人难受，但至少已经不会像是北极圈内的严冬那样滴水成冰，叫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克里夫顿这才缓过一口气，瘫在软榻上拼命地大口大口呼吸，随后就被自己的吐沫给呛着了，咳嗽得几乎要连心肺都给吐出来。
潘龙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还有二十秒。”
这话犹如一盆当头浇下的冰水，让克里夫顿猛地一激灵，顿时咳也不咳了，瘫也不瘫了，挺起身体大叫：“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啊大人！我愿意啊！”
眼前这人只是一句话就有如此威能，至少也是修成长生的人物，甚至可能是漫宿之上，有资格代表司辰行事的伟大具名者。
面对这样的大佬，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别说人家只是要他损耗修为，就算要剁手跺脚，他也只能一咬牙，认了。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将来。别的所有一切，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且他身为一个邪教教主，控制了数十个修炼无形之术的人，就算折损了修为，只要牺牲一两个信徒当祭品，就能将自己的修为再重新补回来，其实……也谈不上是多大的损失。
对他来说，“进步”的确不容易，但仅仅只是“恢复”的话，倒也不难。
这些权衡利弊的事情，他差不多在一瞬间就想清楚了。定下神来之后，先是连声告罪，表示自己见识浅薄，差点误了大事，万望恕罪。
潘龙重新眯着眼睛，再没开口。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此刻便不屑于和这坏到骨子里面的肮脏东西多废话。
纳塔丽娅却满脸笑容，和克里夫顿好一番商谈。
她的态度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一口咬定时间紧急，要尽快完成擢升仪式。
克里夫顿逃过一劫，明知道此刻应该全力配合，但心中的贪婪吝啬却又渐渐升起，忍不住就想要拖延时间。
对他来说，如果不顾一切，尽快举行擢升仪式的话，非但自己要损耗大量的修为，还要牺牲一些珍贵的法器，甚至可能要牺牲一两个得力的信徒。
但如果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做好准备。那他可以用普通人作为祭品，先去漫宿寻觅合适的媒介，然后再举行擢升仪式，非但折损修为的程度会减少很多，消耗的法器也会减少，更重要的是，那样的仪式是不需要牺牲信徒的。
那些狂热信仰他的邪教徒们，固然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但却是他最重要的工具。这些人为他赚钱、为他收集各种资源，为他捕捉祭品，甚至于可以在关键时刻代替他去死。
对他来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够不损耗这些信徒，还是不损耗的好。
尤其他举行擢升仪式之后必定修为大损，想要补足修为，免不了需要“使用”这些信徒。到时候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才能让自己恢复过来。若是在擢升仪式上再消耗一些……自己手下的骨干力量怕是就所剩无几了。
这些狂信徒们培养起来也并不容易，折损太多，实在是有些心疼！
这些事情他并没有明说，但纳塔丽娅在防剿局工作了好几年，对于这些邪教的勾当早就了如指掌。一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猜出了几分。再结合他说的那些话，略一推理，便明白他究竟在顾虑什么。
眼看着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双方讨价还价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她忍不住摇头叹气，说：“克里夫顿‘教皇’，我理解你对自己教派的感情，但我也希望你理解我们这边的压力……”
道格拉斯冷冷地说：“你是否觉得我们俩只是小人物，可以随便欺骗和糊弄？那位大人的脾气可不好。如果我们到晚饭之前还讨论不出个名堂的话，接下来怕是那位大人就要亲自跟你谈谈了。”
克里夫顿立刻一个激灵，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了天灵盖，整个人似乎都浸泡在了冰水之中。
不久之前那宛若要被冻死的恐怖记忆，蓦然又浮现出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需要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同道中人”，而是将自己的生死握在掌心，随时都可以犹如碾死蚂蚁一样，伸出一根手指将自己碾压到粉身碎骨的强大存在！
面对这样伟大的存在，自己还想要讨价还价？
疯了吗！
他的脑子顿时清醒，那些庸俗的念头被赶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惶恐和急迫。
“……我明白了！今天请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日出的时候，我们就举行擢升仪式！”他低下头，用最谦卑的语气说，“请放心，我们一定将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做好，不会有半分差错！”
旁边的休息室内，潘龙远远听到这些话，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第七十三章 骄盛夺目
这天夜里，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
等到大概凌晨三点左右，克里夫顿就派人叫醒了潘龙一行，他们乘坐外表还有几分像马车的老式汽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终于抵达了仪式场所。
那是一片平坦而荒芜的旷野，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可以清楚地看到“苍天覆盖大地”的壮美景象。此刻天色还没亮，大地一片漆黑，天空则群星密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镶嵌了无数宝石的黑丝绒覆盖着大地，令人不由得升起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动。
“有两样东西，我们愈经常愈持久地加以思索，它们就愈使心灵充满日新月异、有加无已的景仰和敬畏——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道格拉斯轻声说。
此刻他看起来不再像平时那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固执警探，而像是一个诗人，一个年轻的、充满了热情和幻想的，内心的浪漫几乎满溢出来的诗人。
甚至于，他那强硬而冷酷的脸部线条都变得柔软起来。
星空之下正在轻声吟咏康德墓志铭的他，连相貌都显得俊朗了许多。
看着此刻的他，潘龙不由得微微点头。
原来道格拉斯还有这样的一面，难怪纳塔丽娅这个学者会跟他关系这么好，甚至于就算是听说这两个人要结婚，也不会让人惊讶。
在防剿局潜行观察的那段时间里面，他可是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跟道格拉斯或者纳塔丽娅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这个话题的。
听到道格拉斯的吟咏，纳塔丽娅转过头看着他，眼中不再是平时的冷静睿智，而是充满了怀念和温柔。
潘龙可以肯定，这段话对于他们两个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遗憾的是，克里夫顿以及他手下那些邪教徒们并不懂得浪漫，他们很快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都准备好了。”一个瘦高的人对克里夫顿说，“祭品、仪式和牺牲都已经就位，只等日出。”
克里夫顿点头，看向前面那片平坦的石板。
这是他们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找到的地方，整个地面是一块完整而平坦的岩石，可以很容易地绘制法阵。
不仅如此，这块岩石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日复一日被阳光暴晒，却因为自身材质特殊而没有风化开裂，以至于积累了庞大的能量。这股能量并不能为克里夫顿等人所用，但他们却能够借助这股能量稳定仪式，避免仪式出现那些不可测的意外。
对无形之术的修行者来说，举行仪式是一件让人很苦恼的事情。想要得到提升，免不了需要举行仪式。可无形之术本身就是混沌而模糊的东西，仪式自然也是如此。不论事先多么用心准备，临场多么小心戒备，也难免偶尔出个意外。
而一旦出意外，往往就要死人！
这块岩石并不能避免仪式出意外，却能够避免出现那些最糟糕的意外——比方说大爆炸、招来强大魔物什么的。克里夫顿等人在这里举行了上百次的仪式，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一次意外，是一个光之神使注意到了这里正在举行仪式，朝着这里投来了一道目光。
那一道目光，将当时正在屠杀祭品，想要靠吞噬生命提升位阶的那个狂信徒直接烧成了灰。还让那个原本已经生命垂危的牺牲者反过来吸收了邪教徒的生命力，变得年轻而强壮。
可惜他并没有变得更聪明，克里夫顿一番忽悠，便说得他远走他乡，去寻觅能够推动祖国进步的伟大智慧了。
于是克里夫顿一伙便成功地逃过了一劫，至于这人将来会怎么样……修炼无形之术的人，有几个在乎“将来”的？
经过那次的意外，他们越发谨慎小心，虽然后来又陆续遇到了几次意外，但总的来说，并无大碍。
这群邪教徒们自从搬到马拉喀什，找到这块特殊的祭祀场所之后，大概十年时间里面，死在仪式之中的，竟然只有屈指可数的二三人。
这对于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来说，简直称得上是奇迹！
须知，就连财大气粗、高手如云的防剿局，一年也免不了要因为举行仪式而死掉三五个人呢……
此刻，庞大的岩石上用赭红色的颜料绘制了环环相扣法阵。这法阵和之前“落日仪式”的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其他司辰的内容，全都围绕着那位已经逝去的司辰“骄阳”。
克里夫顿用符咒作为语言，讲述了骄阳在辉光之中诞生，讲述了骄阳普照无数的世界，带给万物生机，讲述了骄阳暂时陷入沉睡，但仍以余泽普济苍生……在一个熟悉符咒学的人眼里，这法阵赫然就是一首骄阳的赞美诗。
若是在那些骄阳还活着的历史里面，这个法阵必定具有极大的威能，返老还童、逆转生死都不在话下，甚至可能让一个如纳塔丽娅这种底蕴不足的人直接冲破层层关窍，成就长生。
但在这个骄阳已经陨落的历史里面，这法阵却只是一个法阵罢了，它甚至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法术，需要用别的东西配合，才能完成仪式。
法阵之中，摆放着各种祭品和道具。
最核心的道具，是一幅画。
那幅画来自一座古墓，古墓里面埋藏着许多和无形之术有关的宝物和文献，但棺木之中却并无尸骸，只有这一幅画。
这幅画上，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争夺着天空，一片绚烂。其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色流动，那光色仿佛不存在于尘世之中，充满了虚无缥缈之感，却又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感动莫名，几乎要潸然泪下。
下面则有古代文字，写着：无夜晚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为午的时辰和停滞于午的时辰。我们每一个人都向天空射下的金针敞开心胸。一切色彩在骄阳下皆显得更浓。
然后，还有以拉丁语撰写的另一条批注：太阳原曾更加明亮——非是更加温暖，但那时它的光含有我们后再无从得见的色彩。我的老师以一份奇妙的感悟作为题材，绘制这了这幅画，将这逝去的色彩唤起。
这幅画辗转于多人之手，最终落入了克里夫顿手上。原本崇拜“骄阳四子”之一“残阳”的他，被这幅画所吸引，改变了自己的信仰，坚定地认为骄阳并未逝去，带领自己的崇拜者们一起走上了追寻阳光的道路。
从那以后，多年过去，他的坚定信仰一直未变。而这幅被称之为“骄盛的回忆”的画作，也就成了他们这个教派的圣物。只有在最重大的祭典之中，才会被从密室之中取出，供信徒们瞻仰和膜拜。
拿它来作为仪式的核心，克里夫顿的确是用足了诚意。
和这幅画相比，那些零零碎碎的材料，就不值一提了。
闪烁着至纯白色的“耀素”，透出夕阳光泽的“午之石”，以多重景观令人迷醉的“迷途之镜”……这些东西放在平时，都是用钱也很难买到的珍惜之物，但对于此刻的仪式来说，它们都只是单纯的消耗品而已。
至于那几个沐浴更衣，在身上绘画了太阳的圣符，躺在法阵之中的人。他们是克里夫顿麾下邪教“教皇冠冕”的成员，每一个都经过至少五年的培训，能够施展至少两三种无形之术，足以凭借这种本领控制一个村落，为这个邪教提供一处支撑的据点。
但现在，他们也只是消耗品而已。
此刻法阵里面，唯一不是消耗品的，只有那幅画。
克里夫顿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忍不住摇头叹息。
尽管他知道这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为此牺牲那些是值得的，但眼看着至少五六年的积累转眼间就要付诸东流，而且好处还是落到别人手上，他就感觉心痛如刀绞。
但他没得选择。
深深地叹息之后，他将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压在心底，邀请纳塔丽娅换上仪式所需的法袍，走进法阵之中。
纳塔丽娅倒是并不担心——有伟大的具名者在此坐镇，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或者换个角度来说，如果真要发生点什么，她担心也没用。
作为一个遭受过生活毒打的人，她对自己的定位看得很清楚。
片刻之后，换上一身绘画着太阳光辉白袍的她，已经进入了法阵之中，站在法阵西侧最末端。
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将会照耀法阵，将整个法阵之中的“灵”萃取凝练，最终都导入她的身体之中。
那会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面接连突破瓶颈，一口气将自己的“灯之相”提升到第十阶，走到凡人的极限。
作为代价，便是这个法阵里面除去作为枢纽的画作，以及主持法阵的克里夫顿之外，其余一切的灵全都丧失，成为无用之物。
眼看纳塔丽娅入阵，克里夫顿深深地吸了口气，也走进了法阵之中。
他手持法杖，注视着东方的地平线，等待太阳升起的那一瞬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边的天空渐渐发白，群星的光芒黯淡下去，天空反而显得越发阴沉。
这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
然后，在这片昏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红光。
就在这道红光出现的瞬间，克里夫顿举起了法杖，唱起了骄阳的赞美诗。
他的声音和法阵形成了回应，那幅画作上的色彩突然满溢了出来，很快就充满了整个法阵。
这色彩是人间无有之色，是在这个历史里面早已消逝的颜色，是至大至明的骄阳之光！
所有的邪教徒们都被这一幕所感染，一个个流泪满面。他们一生都没办法遗忘此刻所见到的色彩，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会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它，就算为此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但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注定只是徒劳。
骄阳已经逝去，这颜色已经成为绝响，一切都无可挽回！
在这片满溢的色彩之中，克里夫顿高声大叫：“骄盛夺目，此即为照明之秘！”
随着他的喊声，法阵之中的东西开始融解。无论是人也好、物也罢，有形之物纷纷粉碎，所有的“灵”被从中萃取出来，却不能脱离法阵的范围，只能充斥于其中。
在这一切里面，唯有法阵最前端的克里夫顿、中央的画作，以及末端的纳塔丽娅依旧完整。
但那骄盛夺目之色依然漫溢到了两个人的身上，克里夫顿满脸都是满足的微笑，而纳塔丽娅则露出了痛苦之色。
尽管大家都是灯之相的修行者，都是辉光之路的追寻者，但纳塔丽娅和克里夫顿的信仰并不相同，他们所追寻的道路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这细微的差别，在此刻被放大了，放大到可能会要人命的地步。
纳塔丽娅咬紧了牙关，努力忍耐。
她知道擢升仪式本身就有风险，最大的风险，便是来自于“道路不同”。
除非是同一道路的前辈为后辈擢升，否则就算举行仪式的人并未存着恶意，彼此道路的不同，也会让被擢升者感到极大的痛苦。
那是宛若身体被粉碎、灵魂被撕裂一般的痛苦，足以让普通人陷入昏厥，误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在这仪式之中觉得自己已经死去的话，就是真的死了。
这是她必须要渡过的难关，也是她只能依靠自己渡过的难关！
但，她早有准备。
同样的痛苦，对于有准备和无准备两种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她深深地吸气，然后尽可能缓慢地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借助这种平缓的呼吸，减弱对痛苦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更在心中勾勒光之景象——灿烂的朝阳下，多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注视远方。
那是司辰之一，昕旦。
这位司辰也是被乘坐“骄阳四子”的存在，但它早在骄阳分裂前就已经存在，那时候它以多个形象具现，被认为是骄阳的具名者。这位司辰执掌的自然是死亡和进入居屋的道路。
她在心中低声吟咏：“昕旦是先于太阳而去之神，先于太阳而来之神，平息靖声之神，永葆平衡之神。”
骄盛夺目的光芒，渐渐将她完全覆盖，以至于不见人形。
在那片光芒之中，一团模糊的光影，旋转不止。

第七十四章 擢升
朝阳已经升起，大地一片明亮。
在这片明亮之中，岩石上法阵里那奇异的骄盛夺目，显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法阵之中，“教皇陛下”克里夫顿满头大汗，连身上的白袍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不断焦急地东张西望，满脸的惊慌失措。
擢升仪式不该持续这么久啊！
按照他过去的经验，擢升仪式应该在朝阳升起的一刹那开始，然后在鲜红的朝阳完全脱离地平线的一刹那结束，前后大概也就两分钟。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超过二十分钟，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可仪式依然还在进行之中。
从那些宝物和牺牲者提取出来的“灵”早已在法阵的催动下，和纳塔丽娅融为一体。但诡异的是，过去这么做之后，擢升者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吸收了那些灵从而完成蜕变，提升自己的生命位阶，但纳塔丽娅却并未如此，她和那些灵融合着，却始终没有醒来的意思。
现在阵法末端那里，依然只有一片浓厚的、旋转不停的骄盛夺目。甚至于看不出其中有一丝一毫的人形。
克里夫顿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就算是拿鼻子想，他也能猜出这种情况——十分的不妙！
一个人连自己躯壳都散了，融合在一大团的灵里面，这是好事吗？
当然不是！
虽然修行无形之术的人，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保持人形，甚至于最终目标就是成为非人的存在。但在修行达到一定程度之前，至少还是需要一个躯壳，以包裹自己的灵，让自己得以在尘世之中存活的。
纳塔丽娅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只能存在于法阵之中。一旦离开了法阵，或者法阵被破坏，那一大团灵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面扩散，最终融入天地万物之中。
至于她自己，当然就是死了。
可克里夫顿绝对不能让她死！
要是她死了，别人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自己绝对是要给她陪葬的！
所以他虽然满心惊慌，却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什么——努力维持法阵，等待可能到来的转机。
至于能不能有转机……那就只有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克里夫顿的想法，别人自然不明白，尤其是法阵外面的潘龙，更是一头雾水。
“这个世界的擢升仪式需要这么久吗？”他忍不住向道格拉斯问道，“难道这个仪式要持续一天一夜，直到明天朝阳升起的一刹那，才算结束？”
道格拉斯脸色阴沉，眼中的担忧之色根本隐藏不住：“大人，据我所知，我们世界的擢升仪式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如果是那种让人在静室里面冥想和修行的仪式，也许真的会维持很长时间。但现在这个仪式，地点是旷野，借助的是朝阳初升的力量，人在擢升过程中会被打散神形化为纯粹的灵……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持久！”
他叹了口气，满脸的忧心忡忡：“一旦失去人的形态太久，‘灵’就很可能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到时候就算擢升成功，再次凝聚出来的也未必是一个人，更可能是某种灵异的存在——根据防剿局的调查和研究，不止一个强大的魔物，就是通过这种方法诞生的。”
潘龙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擢升仪式出意外了？”
“应该是这样。我认为可能是克里夫顿萃取了太多的‘灵’，导致纳塔丽娅一时间难以消化融合，她虽然努力维持住了自己的意识，但躯壳却抵挡不足如此庞大的‘灵’的冲击，以至于融化在‘灵’的浪潮之中。”道格拉斯愁眉苦脸，却也无可奈何，“现在她大概还在努力消化和融合那些‘灵’……可这原本应该是擢升仪式之后，花费一定的时间慢慢完成的事情，绝对不应该放在此刻浪费时间！”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除非是将那些外来的‘灵’彻底消化和融合，否则她就腾不出力量为自己重塑躯壳。”道格拉斯叹道，“现在法阵就相当于她的躯壳，借助这个临时的躯壳，她才能够做到这些。如若不然，她的灵恐怕早就溃散了！”
潘龙微微点头，算是明白了现在的问题。
不知道是克里夫顿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纳塔丽娅得到了远超正常擢升仪式所需的“灵”。在这些“灵”的冲击下，她的躯壳散去，精神也几乎要涣散。此刻她正在竭力维持自己的精神，以完成对那些外来“灵”的消化过程，所以就顾不上躯壳的事情了。
现在擢升仪式其实已经算是完成了，纳塔丽娅也的确是被擢升了。只是她吃撑了，需要时间消化而已。
至于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就要看她什么时候能够将那些外来的“灵”统合，就算不能消化完毕，至少要不再被它们困扰才行。
这很难，谁也说不清需要多久。
更要命的是，统合消化外来的“灵”，是她自己的事情，别人根本帮不上忙。
一旦有外来的强者插手——比方说潘龙，那么更大的可能不是她将这些灵统合消化，而是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自主意识会很自然地去效仿那位强者的生命形态。
最终结果，可能是她成功融合了这些灵，擢升成功，但却变成了潘龙的模样。
一想到这种可能，潘龙就感觉心里毛毛的，有点害怕。
俗话常用“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来形容事态莫名其妙的变化，若是纳塔丽娅擢升之后变成了潘龙MK2，那简直就真的是老母鸡变鸭了！
这绝对不行！
但是，他现在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最糟糕的结果呢？
潘龙陷入了思考。
过了片刻，他拿定了主意。
纳塔丽娅之所以不能维持人形，是因为她的生命力不够强大，不能形成一个足以将这些灵包裹起来的躯壳。
既然如此，就由他动手，给她增加一些生命力好了！
正好他有些事情早就想做，干脆趁现在一并做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周围那些“教皇冠冕”的狂信徒们问道：“你们都跟随克里夫顿大人多久了？”
狂信徒们本不想理睬他，但被他的眼睛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之人无比伟大，而自己着实渺小，难以拒绝他的询问，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回答，比他们爹妈来问话都更加老实。
这群人里面，就算加入邪教时间最短的，也已经超过了三年。
潘龙微微皱眉，又问：“这几年，你们享受过多少牺牲？杀过多少人？”
很快，他就得到了一个让他心情十分不好的回答。
这群人里面，就算是最“善良”的一个，手上也有超过十条无辜的人命——这个邪教会定期举行所谓的“圣餐”，用餐的内容极为凶残，属于拍成录像，会让观看者毛骨悚然，很大概率获得“恐惧卡牌”的情况。
参加那种邪恶的仪式，哪怕一次，都足以让人堕落在罪恶之中。而这群人至少也参加了十次以上的“圣餐”仪式……
（果然是邪教！这些家伙个个该杀，没一个是好东西！）
潘龙心中恼火，眼中杀气一闪，嘴角反而浮现出了笑意。
他冷冷地说：“很好！很好！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说着，他伸出双手，左手朝着那些邪教徒们一抓，右手朝着法阵的方向一抓。
“血苍穹！化血吞形！”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认真出手。强大的真元运转血苍穹神功，只一瞬间就把那些邪教徒们的全身气血都给摄取了出来，让他们全都变成了一副干枯的尸体，哼都没哼就颓然倒地。
法阵之中的克里夫顿比他们好一点，稍稍多坚持了大概一秒钟，但这无非就是让他多一些惊慌和恐惧而已，甚至不足以让他来得及想办法报复。
几秒钟之后，一大团浑浊的气血悬浮在法阵上方，被朝阳的光芒涤荡，将其中的邪气不断洗净。
至于“教皇冠冕”那一群人……道格拉斯正在处理残骸，把他们一个个拖到远处下风的地方，堆在一起。
无论是“教皇陛下”也好，还是那些个早已被他控制了的狂信徒们也好，此刻都只是一具干枯的尸体。道格拉斯把他们身上的袍子脱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再把汽车后箱里面备用的汽油朝那堆干尸上一浇，然后划根火柴，扔进了尸堆。
烈焰迅速腾起，黑烟里面混着蛋白质被灼烧的臭味，被旷野清晨的大风一吹，很快就烟消云散。
而在法阵上方，经过提纯和淬炼，过滤掉了所有的邪恶和杂念，那一大团气血最终变成了不超过一个篮球大小的精血。它鲜红如同宝石，晶莹剔透，看不到哪怕一丝杂质，足以让任何喜欢亮晶晶东西的人都为之吸引，转移不开目光。
道格拉斯已经回来，他注视着那团鲜红的精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饥饿和焦渴。
那是对更多生命力的渴求，是一切生命体与生俱来的天性本能。
“这个……能够帮得上她的忙吗？”他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潘龙信心十足地说，“她现在无非就是生命力不够强大，不足以包裹那些灵。只能靠着法阵的力量来约束它们。那我增强她的生命力，让她的生命强大到足以包裹那些灵，不就行了？”
说着，他控制着那团红宝石一般的精血缓缓落下，渗入依然如同旋涡一般的骄盛夺目之中。
随着精血的渗入，那团骄盛夺目飞快地收缩起来，最后所有的光彩全都凝聚，唯有鲜红之色包裹在外。
这团鲜红起初像是一摊烂泥，它蠕动着，缓慢而艰难。但渐渐地就改变了形态，变得修长挺拔，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过了大概十分钟，站在法阵中央的，已经是闭着眼睛、仿佛站在那里睡着的纳塔丽娅。
她看起来比过去年轻了很多，无论脸部的轮廓还是身体的细节，都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起来就像是还在校园里面一样，一点不像之前那个已经二十好几的女学者。
道格拉斯看着她如婴儿一般的身体，一张老脸忍不住涨得通红。
他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但还是有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显得啥是狼狈。
潘龙不禁笑了，抬手一指，道格拉斯的鼻粘膜立刻被加固了许多，流血也停止了下来。
“你可别只顾着流鼻血。”他用调侃的语气说，“经过这次的仪式，纳塔丽娅不仅得到了擢升，而且生命力也大大强化——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她的体能会被大幅度的增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道格拉斯有些茫然，问：“意味着她会变得很强？”
潘龙微笑：“意味着你如果不想办法变强，日后很容易夫纲不振啊！”
道格拉斯的脸顿时变得比刚才还红，红到几乎要流血的地步。
这个警探是个无论和歹徒砰砰砰打成一片，还是挥着刀子和邪魔对砍，都绝对不会怂的猛男，但牵涉到这种话题，他并不比一般的青涩少年有更大的抵抗力。
看着他那尴尬的模样，潘龙忍不住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法阵之中的纳塔丽娅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纯净而透彻，却隐约有无穷的光芒在其中闪烁，那些光芒里面，分明有着这个世界之中早已消逝的骄盛夺目之意。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急忙蹲下来，捡起之前落在地上的白袍，三下五除二穿好，牢牢系紧了腰间的带子，才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走出了法阵。
“情况怎么样？”潘龙问，“擢升的效果如何？”
纳塔丽娅闭上眼睛，稍稍感觉了一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好、非常好！”她说，“比我预料的情况更好！好到超乎想象！”
她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自信和喜悦：“现在的我，甚至已经超越了凡人极限的十阶，已经被提升到了‘灯之相’的十二阶！”
换句话说就是……她已经满足了飞升所需的前提！

第七十五章 幸运观众
靠着这次变异的擢升仪式，纳塔丽娅&#183;龙不仅提升了自己的修行，甚至突破了凡人的极限，将她主修的“灯之相”提高到了十二阶。
十二阶在尘世之中，正常而言是不该存在的。这不仅仅是“力不能及”的问题，也是诸位司辰给这个世界芸芸众生所设下的限制。
在尘世之中，十阶就是极限。必须前往漫宿的高处，通过三尖之门，在辉光中洗礼，才能让凡物的躯壳发生最彻底的蜕变，获得足以容纳十二阶相性的力量。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防剿局幕后的大佬之一，被尊称为“征服者”的康妮&#183;李爵士，作为不列颠帝国最有权力的那些人之一，她掌握着海量的资源，其中有几件秘密的宝物，能够帮助她突破凡物的极限，掌握了十二阶的“刃之相”。
她的实力，在凡人里面应该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之一，就算是其他国家那些大型组织的最强者，除非经过飞升成为长生者，否则最多也就是和她不相上下罢了。
而纳塔丽娅的情况，也可以算是一种例外。
潘龙用血苍穹神功萃取了“教皇冠冕”十几个邪教徒的精血，这份精血被她用来重塑身躯，如今的她，外表看起来还是凡人的模样，其实也已经可算是非人之物了。
有这样的身躯，才能撑得住十二阶相性的修为。
而有了十二阶相性的修为，自然就可以前往漫宿的最高处，穿越三尖之门，经辉光的洗礼而获得长生。
其实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们大多是修炼到十阶相性之后，借助仪式和宝物的力量，甚至需要献上若干同样修行无形之术的人作为祭品，才能够通过被称之为‘置闰’的仪式，暂时将自己的相性提升到十二阶，然后在司辰的接引之下肉身踏入漫宿，完成长生的仪式。
能够稳定有十二阶相性的话，再加上仪式和宝物的协助，成就长生基本是板上钉钉。
“……假如按照传统的方法修行，我有把握今天就完成飞升。”纳塔丽娅信心十足地说，“而且不需要通过置闰仪式，用普通的仪式就足以完成飞升。仪式所需的东西，我家里都有。只要回到伦敦，今天夜里就可以举行仪式。”
“但那不是我要的结果。”潘龙说，“我花这么大的力气，并不是为了目睹一个凡人飞升。这种事情没什么新鲜的，甚至不值得我去专门看一眼。”
他说的当然是吹牛皮的话，但配合他这段时间所做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带着两个人，只用几个小时就从伦敦飞到马拉喀什；将十几个人的鲜血和生命抽干，为纳塔丽娅重塑身躯……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凡人可能做得到的。
所以无论纳塔丽娅也好，道格拉斯也好，都对他的话毫无怀疑。
一位如此强者，当然不可能只为了见证一个凡人以常规方式飞升，而大费周折。
他帮助了纳塔丽娅，纳塔丽娅自然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而代价，就是要按照他的建议，以“世界的反馈”为自己打开通往漫宿最高处的门户，绕过司辰们，尝试“自我飞升”。
这可能会有风险，甚至可能会引来巨大的危险。但纳塔丽娅没得选择。
……她也不想选择。
人都是有野心的，骑着驴骡子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在她还只是个“灯之相”五六阶的小菜鸟时，只要能够飞升，能够长生，她不在乎用什么方式。但当她成为了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十二阶强者，只要稍稍适应自己的力量，回到防剿局之后立刻就可以像那位康妮&#183;李爵士一样成为足以影响整个防剿局乃至整个英国的大人物，她的野心就增加了。
普通的长生者，防剿局里面就有。说实话，论地位也就那样。的确比他们这些人高，可其实还在助理总监韦克菲尔德之下，无非比他们有面子一些，同样不能拒绝防剿局的任务。
那种程度的长生，已经不能满足纳塔丽娅了。
她想要成为像圣艾萨克&#183;牛顿那样的绝代强者，成为能够大摇大摆坐在那里，让一群上议员站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乃至于嚣张至极地跟女皇陛下说“必要的时候换一批上议员也不错”这样的话。
而要成为那样的强者，普通的飞升是肯定不够的。
所以，就算潘龙不要求，她也想要自己努力一下，尝试仿效圣艾萨克的方式飞升，获得远超普通长生者之上的力量！
道格拉斯倒是有心劝说，在他看来，只要能够长生就好。怎么长生其实无所谓——反正长生之后时间无限，可以慢慢修炼，不断追求更高的境界和力量。
但看纳塔丽娅那闪闪发光的双眼，那充满渴望和野心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纳塔丽娅已经作出决定了！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我建议你稍稍休息两天，先充分适应了十二阶的力量，再举行飞升仪式。而且置闰仪式所需的耗材，也需要花时间搜集——高阶的影响，以及修炼过无形之术的祭品，都并不好找。”
“高阶的影响很好办。”潘龙说着一伸手，一团光芒在他的掌心浮现。
那是刚刚目睹擢升仪式的时候，他获得的影响卡牌。
【卡牌：骄盛夺目】
【性质：影响】
【描述：你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遮也无用。】
【相性：灯15】
这是灯相性最高等级的影响卡牌，当它具现出来的时候，便是一团如同刚才法阵之中一般无二的骄盛夺目。
这不可思议的色彩，在尘世之中本该不存在才对。
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看着这一团光芒，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纳塔丽娅才说：“有这份影响，置闰仪式最重要的两件东西就完成一半了。”
“祭献密传，供奉祭品，抛却法器，融解影响，描绘悲痛，达成追奉。”道格拉斯说，“密传很容易得到，防剿局里面多得是，抄录一份毫无难度；法器也不难，从仓库里面提取一份缴获的邪教物品，一点也没超出我的权限；描绘悲痛需要的颜料，早就已经准备好。真正有难度的，就是祭品和影响……现在影响也有了。那么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能够找来合适的祭品！”
潘龙暗暗皱眉，然后心中一动，说：“祭品的话，总归还是等级越高越好。这样吧，回去之后你把那叠资料翻一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我去拜访一趟的邪教教主。像这次的克里夫顿就很不错。”
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顿时秒懂，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样的人物，在伦敦附近还真不少见。”道格拉斯说，“那些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靠着权力和财富保护自己，不断侵害社会的家伙……能够让他们为了纳塔丽娅的飞升作贡献，也算是他们一辈子做的最后的好事了吧。”
对于要拿邪教教主当祭品这种事，他只觉得愉快。
虽然如果有必要的话，为了帮纳塔丽娅飞升，他一样可以心狠手辣残害无辜，但能够拿本来就该死的混蛋们当祭品，那可以让他得到额外的满足，非常的好！
看着他那愉快的笑容，潘龙觉得这家伙如果是玩家的话，现在只怕已经获得了诸如【愉悦】、【欢欣】之类的卡牌了……
收拾好东西，将那些值得带走的打了个包，潘龙带着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乘风而起，在午饭之前就抵达了伦敦。
然后纳塔丽娅去做饭，道格拉斯查资料，潘龙则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耐心等待究竟是哪位幸运的邪教教主，有机会参加纳塔丽娅的飞升仪式。
“这个挺合适……这个也合适……这个也……”道格拉斯翻着那一叠资料，显得有些纠结。
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希望那些邪教教主全都死掉，但要挑选一个最合适的祭品，实在不是那么容易。
潘龙将一杯红茶都喝完了，厨房里面也传来了食物即将烹饪完成的香味，他依然还在纠结。
“别婆婆妈妈了！”最后潘龙实在看不下去，大声说，“把那些家伙的资料都给我！”
道格拉斯一愣，问：“您打算怎么办？”
“纳塔丽娅的飞升，可以说是这个历史上人类最伟大的尝试之一，多一些人参加，也没什么不好的。”潘龙笑着说，“我去花点时间，把他们都邀请过来参加就好。”
道格拉斯皱眉，说：“但置闰仪式只需要一个祭品，祭品太多的话，未必是好事……”
“置闰仪式之后，又不是不能再举行别的仪式。”潘龙轻描淡写地说，“难道你不想要有一副强大的身躯，可以容纳十二阶相性的身躯吗？”
他眯着眼睛，露出促狭的笑容：“男人可不能不够强壮哦。”
道格拉斯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脸通红，却没有说半句反驳的话。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两天，纳塔丽娅秘密训练，适应新的力量和境界；道格拉斯则为仪式的场所做准备——他把纳塔丽娅的事情看得远比自己的事情更重要，一定要找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场所才满意。
至于潘龙……就像他说的那样，拿着那叠资料，按图索骥，一个个拜访了那些邪教。
每次拜访，他都会带回来至少一位“观众”，这些“三生有幸”的邪教教主和教主心腹们，在纳塔丽娅家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躺着，一个个呼呼大睡，十分的安稳，一点都不给人添麻烦。
等到两天之后，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纳塔丽娅家里已经多了二十几位客人。
这些客人们都是在伦敦或者附近地区的邪教领域跺跺脚震动一方的人物，他们的消失，让整个伦敦无形之术修行者圈子都为之震动，不止一个人怀疑是伟大的圣艾萨克重新踏足凡尘，亲自动手清理门户，才会让这些跟防剿局、上议院甚至不列颠皇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大人物们无声无息地就人间蒸发。
……关键是，这种想做就做，既不事先通知也不事后告知的风格，和圣艾萨克大人十分相似。
那位大人做事一向如此，只有他觉得很重要的事情，他才会屈尊和凡人谈一谈。至于那些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根本连说都懒得说。
而“不值一提的小事”里面，自然包括弄死几个他看着不顺眼的凡人。
尽管他老人家这次弄死的数量略略多了一些，但反正都是一些本来就该死的……尽管修炼无形之术的人很少有信心自称为好人，倒是自认需要上绞刑架的数不胜数，但这次人间蒸发掉的那些，即便是在无形之术的修炼者里面，也属于特别糟糕和邪恶的群体。
那些人的消失，让诸如诺曼先生、莫兰小姐这些比较老实本分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们都为之喜悦，诸史研究会的众人甚至专门举行了一个小型派对，庆祝他们的某个仇家连带着两个忠实走狗一起消失。
像这样的庆祝派对，这几天在伦敦和周边地区，举行了很多。
潘龙也参加了这个派对，在派对上，艾洛先生可能是喝多了，甚至在嚎啕大哭，喊着：“老师，您在地狱里面一定等到那些家伙了吧！他们绝对会比您更惨的！”之类。
潘龙也只是暗暗叹息，但并没有把实情告诉他。
反正……那些家伙肯定是要死的，至于是现在死还是过两天死，其实也无所谓，不是吗？
时间过得很快，短短的两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等到第三天的深夜，潘龙花了好一番时间，才带着纳塔丽娅、道格拉斯，以及那一大群将要参观或者参加纳塔丽娅飞升仪式的“幸运观众”们，从伦敦市区离开，来到了郊区的一个牧场。
这牧场便是道格拉斯选择的仪式地点，宽敞、安静、偏僻，他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足够的木头和汽油，以便仪式之后收尾。
相信那些“幸运观众”们对此一定会很满意……

第七十六章 置闰
夜色渐深，透过厚重的雾气，隐约能够看到一轮明月渐渐接近天顶。
一个远比之前擢升仪式规模更大的法阵，出现在牧场里面一片广阔的平地上。
这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庞大法阵，当然不可能是用什么无形之术材料绘制的——把道格拉斯和纳塔丽娅的全部家当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的材料来。
它只是用经过长期暴晒的干净沙子作为“颜料”，在大地上勾勒出来而已。
但就算是这些沙子，也把两个人的存款差不多用得干干净净。
而且，为了清理出这片平地，道格拉斯这两天都在忙碌。
他要把地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将这一大片地面都挖一遍，混合特殊的药粉，然后再重新砸实砸平——如果不是他本人也是一位修炼无形之术有成的高手，两天时间绝对不够做完这些。
置闰仪式是所有仪式里面规模最大的，一般来说，想要举行一次这个仪式，仅仅临场维持工作，就至少需要几十个修炼无形之术的人联手。而牵涉到各种材料和祭品，就算上千人规模的教派，往往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来筹备。
在整个伦敦，有能力举行这种仪式的组织寥寥无几。
像道格拉斯和纳塔丽娅这种，正常来说，一辈子都攒不出足够举行一次置闰仪式所需的资源。
别的不说，灯之相十五阶的影响，这种东西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没有越过漫宿第四道门“孔雀之门”的实力，这种等级的影响几乎无从入手。
就算是那些修为足够的强者，为了在孔雀之门寻觅资源，也必须使用稀有的法术之镜作为材料。
法术之镜的制作颇为困难，每次使用之后都会损毁，必须耗费珍贵的古物，抽取其中的灵将其修复，才能再次使用。
换句话说，每次踏入孔雀之门，都至少需要耗费一件颇为珍贵的古物。还需要让至少两位修行深厚的高手出手——不仅搜寻需要人手，修复也需要。
这成本已经很高，可就算踏入孔雀之门，也未必一定能够找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可以梦游漫宿，获得各种各样的资源，但如果限定目标刻意搜寻的话，能够只用十次就搜寻到目标，便称得上是幸运了。
放在潘龙前世的游戏里面，大概就是所谓的“欧洲人”。
……虽然他们的确是欧洲人没错，但此“欧洲”非彼“欧洲”啊！
影响就这么难得到了，合适的祭品就更难。
一般来说，那些举行置闰仪式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们，采用的都是以“量”来弥补“质”的不足。他们往往会抓一群水平低微的无形之术修行者作为祭品，甚至使用那些具有某种资质的普通人。
能够像纳塔丽娅这样，拿修炼无形之术多年，水平高深的邪教教主们当祭品……这种事情就算防剿局也做不到。
这种人物就算是没什么后台，可以下手，他们也绝对不敢尝试活捉。
打虎容易捉虎难，这个时代可没电击枪、麻醉枪那类非致命性的武器。
总之，如果不是有潘龙的帮助，纳塔丽娅就算达到了灯之相的十二阶，大概也只能上报防剿局，让防剿局帮她安排飞升仪式。
至于需要等多久，以及到时候具体会怎么样，那就谁也说不清了……
眼看着月亮渐渐接近天顶，纳塔丽娅站在法阵之中，显得有些紧张。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潘龙说，“你看，那些幸运观众们都没紧张。”
纳塔丽娅转头看向摆放祭品的位置，只看到几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恐惧到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的邪教骨干。
“我真没看出他们哪里‘不紧张’了。”道格拉斯忍不住问，“他们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啊。”
“怎么会呢，未知才需要紧张，已经确定的事情，没什么可紧张的。”潘龙笑着说，“他们反正是死定了，明明白白的事情，这就不需要紧张了啊。”
道格拉斯看着那些人的脸，又看看法阵外面一群被潘龙摆得整整齐齐的肉粽子，实在没办法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丁点儿的“不紧张”来。
但他却突然忍不住想要笑。
这些年来，这些邪教大佬们在伦敦周边搞风搞雨，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犯下了多少血案！
他不止一次想要逮捕这些人，但却始终被阻拦。
他们的权力、财富，乃至于社会地位、家族人脉……这些有形的和无形的东西，组成了一张罗网，一面盾牌。
这罗网密不透风，这盾牌比任何铠甲和法术都更加强而有力！
他，奈何那些人不得。
尽管这里每一个混账，他都能拿出至少一件足以将对方送上绞刑架的铁证来。但在那些有形和无形的庇护面前，就算是铁证也奈何他们不得。
他不止一次为此愤怒，不止一次诅咒和唾骂，但他无可奈何。
于是他的性格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固执，越来越不近人情。
很多人都说，道格拉斯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甚至距离完全疯掉不远了。
甚至于，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今天，他感觉心情无比愉快，所有的阻塞都烟消云散，所有的压力都不翼而飞，整个人就像是被清水洗涤过一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十分通畅，快活得就像一个得到了想念依旧的玩具的小孩子。
用另外一个世界的形容词，他此刻就是念头通达，畅快得宛若一条自在游弋的鱼儿。
时间渐渐到了，月亮抵达了天顶。
然后，纳塔丽娅念起了咒语。
“骄盛夺目，终不能长久。”她说，“日出为血，从血中升起的太阳，却没有了往日的颜色。它一分为四，唯余残照。”
随着她的咒语，庞大的灵从她的身上透出，沿着法阵的脉络流淌，激活了法阵之中的各种东西。
经过暴晒的砂砾发出细微的光芒，用鲜血誊抄的密传书无火自燃，充斥着骄盛色彩的画布明亮得好像镜子一般，发光的颜料缓缓升到空中，无形的“灯之影响”则开始扩散，弥漫在整个法阵之中。
那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邪教骨干们，眼睛瞪得像牛马一样，他们拼命地挣扎，却一点也无法移动。
很快，灯之影响化成的迷雾就笼罩了他们。
不似人声的吼叫从他们的胸腔里面发出，在咽喉之中震荡，最后混合着鲜血，从鼻子里面喷了出来。
这一喷，就没有停下。
很快，鲜血喷尽，但那几具尸体却并不显得干枯狰狞，反而像是被洗干净之后拧掉了水的衣服，透出一种清爽的感觉。
光，从它们之中透出。
这是他们所修炼的灯之相。
被作为祭品的几人，每一个都是修炼灯之相达到至少八阶的高手。正常的仪式里面，几乎不可能找到这样的祭品。
他们几个人身上透出的光，甚至足以超过上百个像是“诸史研究会”的大学生里奥、老护士维奥莱特那样在无形之术领域刚刚入门不久的人。
这种规模的祭品，足以让那些知情者羡慕到眼珠子都变红。
……虽然或许他们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可能是拔腿就跑，有多远跑多远，以免自己也成为“幸运观众”的一员。
很快，那些祭品的“光”就被完全榨取了出来，这些光和之前的迷雾融合，让迷雾显得越发鲜活。
接下来，发光的颜料和燃烧的密传书也先后被迷雾吞噬，于是迷雾就又多了几分活力，里面甚至可以感觉到有无形之物在蠕动，仿佛随时都可能从虚空之中跳出几个东西来一般。
潘龙突然皱眉，弹指。
“别碍事！”他冷冷地说。
随着他的出手，法阵附近的虚空骤然震荡，至少二三十个身体扭曲畸形的怪物浮现出来。
道格拉斯看得眼皮跳动——这些怪物他大多认识，就算是其中最弱小的，往往也需要一队训练有素的防剿局干员们，才能将其消灭，还可能会付出有人伤亡的代价。其中最强大的，甚至需要防剿局六支行动队一起出动，大家事先都写好遗书，才有把握剿灭。
但潘龙只是冷冷地弹指，一道道无形的劲风从他的手指上发出，轻松贯穿了那些怪物的身体。
能够抵挡利剑甚至燧发手枪的坚固身体，在他的指风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点就是一个血洞。
这些怪物们往往也拥有强大的生命力，被砍上几刀，身上扎了几支长矛，甚至于被顶着脑袋轰上一枪，可能都没办法打死它们。
但只要被潘龙的指风贯穿，无论贯穿的是哪里，它们都会颓然倒地，红色、绿色、甚至紫黑色的鲜血溢出，不断流淌，很快就流得干干净净。
而这些颜色各异的鲜血并不会流到地面上，而是会流到潘龙的面前，在他面前聚合成一团，缓缓旋转。
这一幕，和之前潘龙将邪教“教皇冠冕”的骨干成员们全都抽干生命力的那一幕，看起来无比相似。
无论是邪教徒也好，还是魔怪也罢，在这位来自另外一个历史的东方具名者面前，都只是可以抽取鲜血和生命的材料罢了。
原本还对纳塔丽娅的飞升仪式有些担心的道格拉斯，突然就完全定下心来。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一位如此强大的具名者，又怎么会犯那些低级错误呢？
就算纳塔丽娅的飞升不会很顺利，就算是“世界的反馈”不足以为她开启三尖之门，送她抵达漫宿的最高处，这位具名者也一定会亲自出手，把她给拉过去。
他笑了，笑得轻松自在。
和他轻松的笑容截然相反，那些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整整齐齐摆在旁边充当观众以及下一个仪式备用品的邪教高手们，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世界上竟然有杀魔物如此轻松的强者？！
他们也是有见识的，自然认得那些魔物。其中比较弱小的也就罢了，那几个特别强大的，就算他们带着自己全部的手下，也不敢说一定能够打得赢。
按照他们的经验，如果遇到这些魔物，最好的办法其实是送上祭品，让它们吃饱了，也就没危险了。
反正魔物的思想都是很单纯的，吃饱喝足就会离开。最多吃上两三个人，它们就吃饱了，就走了。
只要自己不死，他们才不在乎魔物要吃多少人呢！
但这位不知名的高手，竟然什么武器都不用，也不需要施法，就只是弹弹手指，便将这些强大的魔物都给杀了！
他的强大，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情越发低沉。
落在如此强者手上，他们可以说是毫无生机了。
想要跟这样的强者讨价还价，或者是期待谁来救自己，完全不可能……
于是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不对，他们虽然不是公鸡，但的确是斗败了的没错。
法阵里面，仪式继续举行。
迷雾已经笼罩了几乎所有的东西，只有纳塔丽娅自己，以及那幅散发着骄盛夺目光芒的画布，依然还没有被迷雾覆盖。
此刻，迷雾正在画布周围蠕动，就像是一个想要偷吃东西，却又害怕被父母责骂的小孩。
如此犹豫了几次之后，它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猛地扑了上去，包裹住了画布。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迷雾之中发出。
随即，迷雾剧烈震动着。
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迷雾里面飞快地成长，眼看就要彻底壮大。
而一团狰狞的气息，刹那间锁定了纳塔丽娅。
这正是“置闰仪式”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如果不能得到接引，仪式者将会被这团迷雾吞噬，转化成在漫宿之中游荡的魔物。
漫宿里面那些强大的魔物，很多都是这么来的。
一般来说，这时候就该拜请司辰接引自己，依靠司辰之力震慑迷雾，再借助迷雾的力量打开前往漫宿的门户，然后以血肉之躯步入漫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漫宿的最高处，在司辰的接引之下穿过三尖之门。
但纳塔丽娅并没有这样做。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奇异的悸动，油然而生。

第七十七章 漫宿之路，长生之路
世界的虚影，浮现在了纳塔丽娅的头顶。
起初，是模糊的光影。然后光影渐渐清晰，化为地球。
地球的景象摇曳变幻，一会儿是山川大地、江河湖海，一会儿是战争、和平、分裂、统一……各种各样的历史大事。
过了好一会儿，这些景象渐渐稳定下来，化为一组玻璃器皿。
微黄气体下面，有浑浊的水在沸腾，沸腾的水汽经过冷凝，又重新回到器皿之中，形成一个完全闭合的系统。
然后，通过外界的电场影响，一道道电火花出现在那个闭合的系统里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一切定住，然后那片浑浊的水在“镜头”之中不断拉近，越来越大，最后从宏观镜头变成了微观镜头。
微观的镜头里面，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
于是，世界震动，无数的声音嘈杂一片，有的惊叹，有的歌颂，有的唾骂，有的诅咒。
但画面又开始变化，器皿不断改变，不断变得更加庞大。到最后，只见一个巨大的闭合球体里面，位于冰水和沸水之间温水区域里面，有一些细小的生物游来游去。
那巨大的球体外面，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欢呼雀跃，不止一个人泪流满面。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文字。
【纳塔丽娅&#183;龙的实验虽然简陋，却是一个伟大的开始。它标志着人类终于踏上了追寻“生命起源”的正确道路，是屹立在历史之中，不可磨灭的一块丰碑。】
与此同时，纳塔丽娅张嘴说道：“以历史为证，打开通往漫宿的门户！”
话音刚落，文字消散，潘龙曾经见过的“漫宿一瞥”景象，再次浮现出来。
但这次，漫宿的景象却比上次清晰很多。黑色的林地、冰雪覆盖的纯白之门、利刃尽头的雄鹿之门、沙漠中央的蜘蛛之门、光影和繁花环绕的孔雀之门……以及漫宿之路的最高处，无穷光明凝聚而成的圆——那就是隔绝“天”与“人”的最后一道关卡，三尖之门。
看到这一幕，道格拉斯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他知道，纳塔丽娅的飞升尝试，到现在就算是成功一半了。
飞升的两大难点，第一是血肉之躯无法踏入漫宿——正常来说，前往漫宿只能通过入梦，只有灵魂才能以梦为道路，进入漫宿里面。有血有肉的生物除非得到司辰的接引，否则根本无法踏足其中。
现在，这道难关算是过去了！
而那些“幸运观众”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在无形之术方面的造诣只会比道格拉斯更高，道格拉斯都能一眼就看明白的事情，他们当然更加清楚明白。
事实上，这些人里面不乏已经修炼到凡人极致，正在为了飞升做准备的，而且不止一个。
眼前的景象，正是他们一直梦寐以求的！
纳塔丽娅闭着眼睛，却迈开步伐，走入了漫宿之中。
光影一闪，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漫宿的最外围“林地”里面。
纯黑的树木密集交错，粗大的树根宛如巨蛇一般蜿蜒，拦住了她的去路。
苍白的飞蛾影影绰绰，在林地深处飞舞，散发着蛊惑的气息，迷惑她的视线，让她密室方向。
纳塔丽娅依然闭着眼睛，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笔直地走向“林地”的最中央。
当她走过的时候，纯黑的树木消散、白色的飞蛾退避，一切都不能阻拦她。
很快，她就走到了林地的中央。走进了通往“纯白之门”的严寒雪地。
一个又一个蹒跚的人影浮现出来，渐渐的越来越多，甚至多到数不清。
这便是穿过“纯白之门”时候最大的障碍，那是在过往的岁月里面死在路上的追寻者们，以及践行“冬之相”有成，并没有能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到释然的人们。
他们有的茫然，有的凶恶，有的宁静……乱七八糟。
但当纳塔丽娅走近的时候，所有的人影都停了下来，一起看向了她。
被数不清的虚影注视着，任谁都要吓一跳。但纳塔丽娅没有——她并没睁开眼睛，看不到所有的这一切。
虽然正常情况下，就算闭着眼睛，也一样会被这诡异的景象所震慑——人并不是真的闭着眼睛就看不到东西的。但此刻她封闭了自己的视觉、听觉、触觉……种种感觉，只凭借内心最深的感知，朝着那份来自世界反馈而指明的方向坚定前行。
很快，她和那些虚影就近在咫尺。
一个虚影撞到了她的身上，却和她穿透而过，仿佛彼此互相都只是影子，谁也干涉不到谁。
但所有人都看到，纳塔丽娅的身体，微微晃了一晃。
道格拉斯顿时紧张起来。
一个虚影就有这样的威力，那些数不清的虚影一起撞上来，会怎么样？
他求助地看向潘龙，却见潘龙微微皱眉，然后伸手朝着虚影的方向一指。
伴随他这一指，青黄交杂的气息蓦然浮现在纳塔丽娅的头顶，这气息缓缓垂落，如同一个罩子，将她护在里面。
虚影再次撞上来，但却被弹了出去。
接下来，数不清的虚影四面八方地冲过来，然后被接连弹飞，没有能够对纳塔丽娅前进的步伐造成半点妨碍。
很快，她就走完了那片雪地，来到了发光的门前。
不等她靠近，发光的门自动打开。
附近的虚影纷纷朝着门里面冲过去，但却在穿过门的瞬间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能够安全穿过这道门的，唯有已经得到允许的纳塔丽娅。
纯白之门后面，是丰硕的果园。一间间小小的居所位于果园里面，不止一个居所里面亮着灯，并有人影在其中，向将要通过这里的纳塔丽娅投来好奇或友好的目光。
这是漫宿之中最为安全和稳定的所在，光之果园。那些得到了长生，又不愿意返回尘世的人们，很多都居住在此。
他们等待着司辰的召见，等待着被授予使命，等待着更进一步的机会。
纳塔丽娅坦然从此经过，抵达了利刃的阶梯。
数不清的锋利刀刃排列成长长的台阶，一眼看不到头。而在台阶的最下方，只剩下头颅的雄鹿看着正在走来的她。
“真是不容易啊。”它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明明距离遥远，却能被潘龙等人清楚地听到，“经过了这么多年，又见到凭借世界本身的指引走向漫宿最高处的旅人了。”
它并没有阻拦纳塔丽娅，反而让开了道路，用滴血的犄角为她推开了门。
“前进吧，祝福你在辉光之中得到永恒！”
纳塔丽娅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继续向前，走上了利刃的阶梯。
锋利的刀刃刺中了她，却被青黄二气阻隔，不能伤害。
于是她在利刃的阶梯之中通行无阻，又走过了以颜料绘制，却偏偏流淌个不停的大河，河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船夫、河水里那些扭曲的生物，无不为她驻足。
当她经过的时候，它们都低下头来，向她行礼。
穿过宛如绘画出来一般的河流，地面变得干燥，很快便只有砂砾。
砂砾之中，绘画着蜘蛛的大门拦住了她的去路，凶恶的蜘蛛毒牙开合，向她所要祭品。
但纳塔丽娅对此依然丝毫不知，只是向前。
当她几乎近在咫尺的时候，蜘蛛退让了。尽管没有能够得到祭品，它依然缩成一团，让门户为她开启。
门后是灼热的沙漠，巨大的冶炼厂和锻炉屹立于沙漠之中，烈焰熊熊，热浪滚滚。
在这工厂里面，数不清的宝物和神器被制造出来。它们当中极少的一部分偶然落入尘世，便被无数的人追寻和抢夺，引发了数不清的恶斗、凶杀和暴死。
纳塔丽娅从此经过，丝毫没有停留。
经过这座锻造工厂，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宏伟的议事厅巍然屹立。那是司辰们颁布旨意的场所，也是他们和他们的追随者们商讨事情的地方。
许多的长生者都聚集在此，他们小心翼翼，他们耐心等待，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等到合适自己的任务，或者是等到具名者乃至于司辰的赏识。
纳塔丽娅从他们中间经过，她没有看到他们，他们也没有在意她。
对他们来说，值得在意的，只有那宏伟的议事大厅。
而纳塔丽娅所要前进的方向，并非这里。
她继续前进，周围的景色渐渐光怪陆离，那是玻璃的花园，绚烂夺目。花园深处，紫水晶一般的门户散发着光芒，既为玻璃的鲜花染上色彩，也坚定地拒绝着所有想要通过的人。
但它不能拒绝纳塔丽娅。
当她走近的时候，无穷的光芒闪烁，紫水晶的大门仿佛融解一般消失，任由她穿过，却在她穿越这扇门之后的下一个瞬间便重新凝固，再次化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穿过了这一道门，便是漫宿的最深处。
这里有司辰们展示他们伟力的博物馆，被他们击败的强大妖魔都被封印在此，由被乘坐“上校”的强大司辰亲自看守。
少数得到许可的长生者在此观察和磨砺，预备着充当司辰们的马前卒，去战斗，去厮杀，去消灭任何他们想要消灭的东西。
这里有赤红的教堂，杯之相的司辰们常常在此召开飨宴，诸位司辰和具名者们愉快地享用一切道德和不道德的东西，不受任何的约束。
偶尔也有长生者甚至凡人抵达这里，但他们往往会沉浸于享乐之中而忘乎所以。于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化为血和骨，成为这教堂的一部分。
纳塔丽娅看不到这一切，她只是向前。
最后，她走到了漫宿的顶点，犹如高高山峰的山巅一般，到此已经无处可去。
在她的上方，是巨大的发光的圆，这光芒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所有人都无法窥探光芒之后的秘密。
那是三尖之门，是漫宿和辉光之间的阻隔，是“天”和“人”的界限。
“穿过这道门，就能够获得长生……”道格拉斯喃喃自语。
而那些“幸运观众”们则早已眼神灼热，恨不得冲进去，取代纳塔丽娅，一头撞进那光芒之中，从此获得永恒，不老不死。
但谁都知道，如果得不到司辰的接引，凡人在漫宿的步伐将会到此为止。
三尖之门是虚无之门，凡人根本连触及都无法触及，更不要说将其打开。
纳塔丽娅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当她一脚踏空的时候，整个世界微微一震。
不仅仪式场所的潘龙等人，就算是附近的居民、伦敦的防剿局、诸史研究会、各种各样的无形之术研究者……乃至于遥远的异国他乡的所有的修行无形之术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个震动。
人们为此茫然，但一些从数百年前活到现在的长生者们，却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悚然一惊。
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次！
“这是……又有人在不依靠司辰帮助的情况下，踏上了长生之路？”
“艾萨克&#183;牛顿的后继者吗？他在哪里？他是什么人？”
“真是让人羡慕啊！自由自在的长生者……”
但所有人的感叹，对纳塔丽娅都没有意义。
因为她已经穿过了三尖之门，走进了漫宿的最高处。
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辉光之中。
然后，光芒消失，所有的一切异象都无影无踪，已经变得黝黑的砂砾绘制的法阵里面，除了空白的画布之外，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
道格拉斯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加入防剿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目睹飞升仪式，他从没听说过，仪式完成之后，飞升者会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看着潘龙，目光里面全是疑惑。
潘龙笑了。
“好了，诸位。”他对那些因为目睹了飞升而激动不已的“幸运观众”们说，“飞升仪式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你们目睹了一位先行者的飞升，目睹了她走入辉光之中——她当然还会回来，但很抱歉，你们看不到那一幕了。”
那些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邪教教主和骨干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努力地想要挣扎或者求饶，但是被牢牢捆住又塞住了嘴巴的他们，连求饶都做不到。
潘龙笑着看向道格拉斯：“不要担心纳塔丽娅，她迟早会回来的。但如果你不能让自己的身躯变得更强的话，也许等她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道格拉斯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有些释然地笑了。
“只要她成功了就好！”他说。
“那可不够。”潘龙说，“我在这个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不多了，看来我没办法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了。”
在道格拉斯疑惑的目光中，他说：“你该不会忘了吧？我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等她回来之后，由你负责转告她。让她把这次飞升的心得写一份报告，日后如果我有空再来到这个世界的话，她也好、你也好、你们的子孙后代也好……总之，必须把这份报告交到我的手上。”
“能做到吗？”他问。
道格拉斯坚定地点头：“我向您保证！”
潘龙微笑，手一抓，那些恶贯满盈的邪教教主和骨干们就被榨干了气血。然后就像之前一样，他将这些气血淬炼凝结，再把它们融入了道格拉斯的身体。
不等道格拉斯的蜕变完成，他的身影就渐渐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十八章 我的长生之路
看完纳塔丽娅飞升，就离开“模拟密教信徒”的世界，是潘龙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山海经储存的灵气本来就不多，不可能像别的世界那样，在这个世界停留两个月甚至更久，也不足以兑换一些比较高级的宝物。
既然如此，那么看完了热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是来旅游散心的，原本就没打算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一趟异界之行，他已经得到了极为宝贵的收获，那份收获之大，远远超过任何珍宝，若是再不知足，也未免太贪心了一点。
至于这个世界里面剩下的那些手尾，他其实都已经有所布置。
海文夫妇家那间屋子里面，他藏了一批财宝，用一个大箱子吊在屋梁上。因为使用了无形之术的符咒隐匿的缘故，海文夫妇是看不到的，但若是“诸史研究会”的众人来他的房间里面寻找，必定能够找到。
那批财宝数目不菲，仅仅现金就有上千英镑。但其中最珍贵的，却是半张藏宝图。
那藏宝图里面记载的，是他这两天临时布置的一处宝藏。
这处宝藏的内容，便是这几天他清理邪教的收获。
邪教都是敛财的专家，这些邪教本身往往又有权有势有钱还有人脉，潘龙动手比较仓促，诸如不动产或者比较容易查到来龙去脉的记名投资之类，他都没办法变现，拿走的只有现金、不记名债券、金银宝石、无形之术的文献和物品之类。
他没时间给这些东西股价，但就他粗略统计，仅仅现金就超过了十万英镑！如果把所有的东西都慢慢变现的话，加起来大概能有上百万英镑甚至更多。
百万英镑！在这个时代着实是一笔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款。
稍早一些年，美国著名作家马克&#183;吐温写了一篇名叫《百万英镑》的小说。这篇小说对后世影响极大，而在小说里面，“百万英镑”的持有者仅仅因为这笔财富，就足以成为上流社会的成员，得到大量阔佬们的追捧。
故事里面出现过一片优质的矿山，经过手持百万英镑大阔佬的担保，最终卖出了三百万美元（折合四十万英镑）的价钱。
那样一片矿山价值如何？
潘龙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位真的“家里有矿”的黑人同学，他家也无非就是在非洲中部某个兔子不拉屎的荒山矿脉之中，掌握着大概三成的股权而已。按照故事里面的换算，顶了天也不会超过十万英镑。
但那位黑哥儿们过得可不是一般的滋润，甚至专门找了技术大佬帮他量身打造全套虚拟形象，弄了几台顶配电脑和大量的配套设施，当了一个相当走红的VTuber。
嗯，这位哥儿们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女装吸引眼球。奈何他的先天条件太过威猛，经历了好几次在漫展上吓跑观众的遗憾之后，最终只能当了个虚拟偶像。
他这个虚拟偶像当得可不容易，他唱歌水平很糟糕，完全没有美洲同胞们的说唱本领；想当游戏主播吧，他的游戏水平也很差劲；运动才能更是简直拙劣，就连中非上流社会必修的射击技术，他擅长的也只是机枪扫射……但这个显然没办法作为常规表演项目。
最后经过多方讨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直播手游抽卡。
这差不多算是一个单纯烧钱的玩法，但他就是靠着直播若干个手游的抽卡过程，愣是混到了那个签约网站游戏类主播的前三名……
可见，有钱真的是牛逼。
有矿也真的是牛逼。
潘龙将那笔庞大的“遗产”藏在一个秘密的地下洞穴中，留下了藏宝图——海文夫妇家那个“宝箱”里面一半，纳塔丽娅家的另外一个“宝箱”里面另外一半。
不过，相比海文夫妇家那个仅仅里面的财宝和现金就数额惊人的宝箱，纳塔丽娅家宝箱里面却没多少东西。几份药草，一本关于心性锻炼和内功导引的书籍，另外就是那半张藏宝图。
当然，两个箱子里面都有他留下的信件。
留给诸史研究会的信件，介绍了很多历史方面的知识，想来能够部分满足他们研究诸史的愿望。留给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的信件，介绍了一些关于修身养性、恬静自守的要诀，想来有助于他们安分自保。
他也在信件里面为双方作了引荐，如果他们愿意接受他的劝说，大家合作的话，便可以取出那份藏宝——其中既有那十万英镑的现金，也有大量的各种无形之术书籍和物品，足够他们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庞大的正经教派。
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他的劝说，那也就算了，他不勉强。
至于双方为了争夺宝物而结仇的可能，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无论诸史研究会众人也好、纳塔丽娅和道格拉斯也好，都是有脑子的人。
有脑子比有道德更重要，因为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无论如何庞大的财富，都不值得为此得罪那个仅仅几天时间就能抢出这么一笔财富的人。
所以就算他们不愿意联合起来，至少也不至于为此结仇。
按照潘龙的估计，他们应该不会拒绝这笔超乎想象的巨款。
也许，下次他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会看到一个新兴的大型教派也不一定……
但这对他已经没多大意义，他在这个世界的收获够大的了。就算再来也不来，也无所谓。
潘龙的收获，不是无形之术，不是角色面板内容的增加，也不是对漫宿或者诸史的认识，而是另外的知识。
是关于“长生之路”的知识。
他发现，纳塔丽娅仅仅依靠推出米勒实验，就得到了世界的反馈，由此能够撬动命运，获得长生。
而这个经验，是可以用到他自己身上的！
诚然，他不像诸子百家先贤那样，在社会发展、思想哲学方面有巨大的成就，但换个角度，他可以从自然科学的领域着手，搞出自己的一番成就来。
自然科学领域之庞大，可以影响世界、震动历史的理论和知识，同样比比皆是。
在九州世界，自然科学的发展水平总体而言偏低。最大的问题还是“有技术、无理论”——各种技术都被视为“天道”的衍生，一切研究科技的人，最终都走向了追寻渺不可知的“天道”的道路。
数学也好、物理也好、化学也好、生物也好……九州世界所有的这些自然科学的知识，全都被视为用以追寻“天道”的工具。从没有人思考过它们本身就具有伟大的意义。
在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唯有长生久视才是贤能之士们的追求，一切的“外物”最终如果不能在这条路上产生价值，那就毫无意义。
潘龙不是历史专家，对科学技术也没太多研究。但按照他所知的，这个世界的科技理论水平还低得很呢。
也许，他只要学习伽利略，提出“实验”、“逻辑”和“量化”这自然科学的三大至宝，就足以震动九州世界，以此开辟出通往长生的道路，成就仙佛。
如果他比较刻薄一点的话，还可以一口气把经典物理时代那些大牛们的事业一个人包圆了，甚至连量子时代大牛们的事业也可以包圆一部分——除去需要应用纯数学工具，普通人难以理解，甚至于有些反一般逻辑的那些东西之外，别的他应该都能包圆。
毕竟，和写了大量历史、文化以及哲学名著的赵胜、文超这两人不同，潘龙他当年……学的是理科。
你让他写点历史、社会方面的著作，那是难为他；你让他七步成诗、下笔如神，他只能回山海经慢慢憋。但你跟他说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尽管他已经离开大学很多很多年，但那些基本的东西他多少还有印象。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好好回忆和分析，单凭他个人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够单枪匹马把从伽利略到爱因斯坦，地球文明最重要的那三百年间的东西，一个人都折腾出来。
……只要不怕被后世类似老祖宗任长生这样的人唾骂“兀那老鬼！怎把千百条道路一个人都占了！”就好。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便开始思考，自己该从哪里着手？
什么道路最稳？最能确保没人研究过？最能够肯定避免老祖宗任长生遇到的那种尴尬事情？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先回九州世界，花上一段时间好好调研一下，确定那些道路还没先行者。
这事情，可以找老师帮忙。
妖神虽然自己不能合道天地，但作为跨过了长生之门的存在，他们有能力在“天道”之中观察哪些道路已经被人占了……可惜的是，妖神也看不到“还没被占”的道路。
妖神看不到，仙佛同样看不到。
但凡是没有被人占据的道路，只有沿着这条路追求长生的人，才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看到。
而到那个时候，若是这条路没人占据，那人自然就成就仙佛了——那条路自然也就被他给占了。
所以一个宗派组织里面，但凡有长生者，就不会出现类似老祖宗任长生那种“碰壁”的情况。但凡是修为到了天人之境，在选定自己想要尝试的道路之前，都可以请自家祖师帮忙查看一番。
如果九州世界在自然科学领域，真的还有很多道路可以走，那么这件事对老师也大有益处。
相信老师不会拒绝从妖神转职仙佛，尤其走自然科学道路成就仙佛，和她的“义”之执念没有任何冲突，完全可以两全其美。
甚至于，如果真的可以走的道路还很多，潘龙完全能够以此作为交换，争取到一批可靠的盟友。
九州世界里面，被“前方无路”困扰的天人境界大宗师，并不仅仅只有老祖宗任长生一人。
为了寻找前方的道路，为了成就仙佛，就算是要跟大夏皇朝为敌，相信他们也是愿意的。
甚至于，就算是大夏皇家的那些个大宗师们，为了长生久视、不死不灭，反了大夏……其实也没啥。
反正长生仙佛有能力庇护自己的亲人朋友，就算权力地位稍稍受到点影响，不能像大夏时代这么随心所欲，但可以长生啊！
长生啊！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潘龙还想到了更远。
九州世界里面，有资格追求长生之路的天人境界大宗师，总数并不多。
按照老师的估计，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人。
这二十人里面，他能够拉拢到的未必有多少。
但……谁规定他只能拉拢天人境界的大宗师们？
难道他不能去拉拢那些妖神么？
妖神里面，想要成就仙佛的，解决自己长生不够完善这个问题的，可是一抓一大把！
老师说过，当年帝甲子赵胜之所以能够和天下妖神会盟，关键就是他提出了“妖神镇压山川”的建议。
以九州大阵镇压国家气运，让诸位妖神镇压山川，这样天运和国运互相影响，形成良性循环，可以有效地帮助妖神们降低被执念侵蚀的速度。
这才是各方妖神们愿意跟他合作，甚至愿意立下盟约受他驱使的关键原因！
妖神以执念成就长生，但也会被执念不断侵蚀。到最后执念渐渐成为他们唯一的念头，不是被执念驱使着自寻死路，就是因为只剩下执念而懵懂茫然，道化于天地之间。
所以只要能够削弱被执念侵蚀的速度，就会有一大批的妖神为此低头。
但对妖神们来说，终究还是成就仙佛，才是彻底解决执念侵蚀的最好方法。
这次，潘龙恰恰可以帮他们提供这个机会！
以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自然科学知识，就算其中很多和九州世界并不能一一吻合，需要作出调整甚至废弃，但仅仅能够用的部分，应该就足以支撑上百位仙佛，甚至更多。
如果仔细捋一捋，一个点一个点地抠，没准他麾下仙佛妖神的数量，甚至还能超过当年的帝甲子！
若是这个方法真的能够成功，那造反的事情，岂不就是顺水推舟，轻而易举？
当然，在那之前，他有一个最重要的准备工作要先完成。
他必须自己先成就仙佛才行！
成了仙佛，才有资格和那些妖神们谈盟约。
否则就会像赵胜一样，一旦自己死去，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岁月的消磨之下，渐渐烟消云散。
“看来，想要完成潘家的夙愿，想要完成文超的嘱托，想要实现老师的理想，我终究是要先获得长生才行。”

第七十九章 观文殿
潘龙返回九州世界，却见头顶一轮红日正在渐渐偏西，中午时分方才过去不久。
他飞上天空，略一考虑，就返回了南夏城，又来到了苍渊的府邸。
虽然之前他曾经觉得政治太复杂，不适合他这种单纯的人，打算在中秋赏月大会之前远离京畿，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却是要留在这里了。
京畿之地虽然潜流涌动，但却资源丰富。尤其大夏皇家和许多高官都有藏书的习惯，想要查询过去九州之地有多少人研究自然科学？研究出了哪些结果？可能占据了哪些道路？……这些东西，天底下真的没有比这里更方便的地方了。
潘龙在苍渊府上等了两天，才等到了苍渊。
他和白映玄是一起回来的，两人脸上有毫不掩饰的甜蜜笑意，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只看着他们那郎情妾意的模样，就让人有一种被塞了满嘴狗粮的感觉。
当得知潘龙在这里等自己，苍渊第一时间就带着白映玄来见他，刚一见面，两人便大礼参拜，让潘龙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见礼之后，苍渊先是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然后又作了不少承诺——大致上就是那种“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也绝无怨言”之类。
但潘龙当然不需要他上刀山下火海，只需要他帮忙介绍一个大型的藏书楼而已。
“我最近想要研究一下学问。”潘龙说，“主要是……我想要了解一下自古以来学问研究的情况，以及当今世上哪些人在研究这些，免得日后大家选择的道路碰到一起，殊为不美。”
苍渊顿时就明白了潘龙的意思——他自己也是名门出身，见识不凡，自然懂得“道路”背后的意思。
虽然潘龙如今才只是真人境界，距离“选择道路”这件事似乎还有些遥远。但潘龙仅仅二十四岁就修成真人，速度之快可谓震古烁今，谁也说不清他究竟什么时候就要走到“选择道路”的这一关上。
苍渊甚至觉得，若是潘龙四十岁就修成长生，似乎也并不值得有多么惊讶。
既然如此，现在做些研究，了解了解情况，自然没什么不好。
“潘兄对这个感兴趣的话，那就找对人了！”他笑着说，“我大夏曾经做过一个专门的研究，研究成果自然秘而不宣，但为了研究所收集的资料，却都还保存在太史馆和观文殿。太史馆是朝廷重地，就算达官重臣、天家贵胄，每次前往查询资料，也都需要专门申请，苍某没这个面子。但我们御史台倒是可以直接批准潘兄去观文殿阅读……只是不能外借，也不能抄录，还望潘兄谅解。”
潘龙点头：“我本来也只是要读一读书，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而已。本就无需借书或者抄录，苍兄放心。”
苍渊微笑：“既然如此，明天潘兄就和我一起去神都吧。我帮你把手续给办了。”
次日，他们来到神都御史台。潘龙本拟苍渊要找帝洛南出面办理进入观文殿读书的手续，结果却见苍渊直接来到御史台后厅，刷刷刷写了公函，然后用一块有帝洛南名号的玉佩打开法术封禁的宝匣，取出御史台官印，就这么给他盖了章。
“这……不需要通知二皇子吗？”他忍不住问。
“又不是什么牵涉若干官员或者大群百姓的事情，读书而已，没必要麻烦他。”苍渊满不在乎地说，“就算跟他说了，他也只会说‘为这点小事打扰我，苍渊你简直比我妈还烦了’之类的抱怨话。”
“他身为御史台主官，怎么不在啊？”
苍渊忍不住笑了：“他在这里，那才真是奇闻！以他的性格，除了练武，就是去见各方大臣，讨论变法的方向。怎么可能留在御史台，处理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潘龙在我家里住了那么多天，莫非不曾见到我把御史台的公务带回家办理吗？”
“……如此说来，这御史台的主官，其实就是苍兄你在当？”
“差不多，按照天雄皇朝时候的说法，洛南兄叫做‘知御史台’，我就叫‘权知御史台事’……反正官印还是他的，但事情其实是我在管。”
正说着，御史台官印放出淡淡微光，然后那张盖了章的公函上，盖章的地方也光芒一闪。
“成了！”苍渊笑着将官印收好，然后把公函递给潘龙，“这份公函已经传达给观文殿，你入内读书，应该没人会阻拦。”
潘龙点头，问：“那……观文殿在哪里？”
“自然是在翰林院。”
接下来，苍渊却没办法陪同潘龙一起前往翰林院了——他已经请了两天的假，御史台积压了大堆的工作等着他去办，实在没时间再到处溜达。
于是潘龙便独自出了御史台，乘坐御史台的官车，一路来到了观文殿。
虽然说“观文殿在翰林院”，但实际上“翰林院”这个概念，其实有些模糊。
神都之内，真正就叫“翰林院”的地方，其实很小，也就是一座内外几进的大宅而已。里面平时更没多少人，除了轮值的翰林学士，就只有几个看门的老人。
绝大多数的翰林学士们，平常都在神都乃至京畿的各处皇家馆阁殿堂轮流驻守，他们一方面在继续学习，充实自己，一方面也随时等待皇帝或者大臣们需要询问资料。
比方说观文殿，它其实位于皇宫东侧青龙门外，是一座很大的藏书楼。殿内收藏着大量的古籍，虽然不像太史馆那样号称“从古至今、无所不包”，但对于普通官员来说，想要查阅资料，这里就已经是他们可能接触到的最大规模藏书楼。
潘龙来到观文殿，将公函出示给看守这座藏书楼的将军。那将军虽然态度客气，但做事却极为谨慎，先是仔细阅读了一番，然后用一块金牌和官印相对，确认双方法印相符，最后还派人进去询问轮值学士，是否有这份公函送达。
只等了片刻，一个身材中等，面白而微胖的中年人就走了出来。
说来也巧，潘龙恰恰认得这人。
他不是别人，正是有着“小状元、老学士”之称的南海才子张国忠。
张国忠看到潘龙，倒也并没吃惊——毕竟公函里面已经提过，是由他来读书——只是笑了一笑，说：“虽然我认得阁下，但规矩还是要做，敬请见谅。”
说着，他拿出一块玉佩，朝着头顶藏书楼的匾额一指，便看到匾额里面落下一道光芒，罩住了潘龙。
“翰林院观文殿今收公函，兹有北地俊杰潘龙，热心求学，欲在观文殿借阅图书。只在殿中阅读，不外借、亦不抄录。此事经御史台审核，确实无误。”他将公函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然后问，“请问，你可是公函里面所说之人？”
潘龙点头：“正是。”
“你想要进观文殿，可是为了读书而来？”
“正是。”
“你可愿意保证小心阅读，尽量不要损毁图书，更无偷窃抢夺之事？”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潘龙还觉得无所谓，那这第三个问题，可真是让他有点感觉被冒犯了。
于是他连声音都大了几分：“当然！”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语里面的不满之意，那将军笑了，张国忠也笑了。
“我就说这规矩真的要改。”那将军说，“当年文相说‘天大地下道理最大’，又说‘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就是知识’……知识固然值得尊敬，可这一张嘴就怀疑别人要偷书，着实太得罪人！”
张国忠苦笑：“这翰林院的控制法阵都是当年文相打造。且不说修改起来有多困难，就算能够修改，大家也舍不得修改……这也是文物啊！”
潘龙这才明白，原来这提问，却是当年文超留下的规矩。
他只能摇头叹气，无话可说。
难道还跟死人计较不成？
完成了这个验证流程，张国忠就领着潘龙进了观文殿。只见底层的阅读室内，五六个官员正在小心翼翼地翻看古籍，不时点头或者皱眉。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的年轻人陪着。或男或女，全都神情严肃认真。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位青年男女坐在门口的一间小厅里面，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张国忠敲了敲小厅门口的铁板，便有一个青年走出来，行了个礼，一言不发。
“潘老弟，这位便是你的陪侍。你想要找什么书，尽管请他帮忙寻找便是。”张国忠说，“他们话很少，态度可能也不大客气，请你不要介意。”
潘龙自然不会介意这个，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们什么书都能找到吗？”
“不一定。”张国忠说，“大多数的书，他们都能找到。但如果你要找的东西比较偏门，或者能够给出的线索比较少，那他们就无能为力了——毕竟你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是学文的，是练武的。”
“那如果我要找的书，他们恰恰找不到呢？”潘龙问。
“到时候就该我出马了。”张国忠笑道，“不是张某吹牛，太史馆我不敢说，但这观文殿里面的四十九万七千五百九十二卷古籍，张某全都记得，甚至于……你若是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把这些书都能默写出来！”
说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了几分傲然之色。
潘龙也大为佩服。
昔言有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一个人能够把接近五十万卷的古籍全都背上，别的不说，这份学识实在是让人不能不佩服。
但他随即想起来，自己前世曾听说过，世界上有一种人，能够将毕生一切所见所闻都牢牢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遗忘，但这其实并不是好事，相反是一种精神疾病，得这种病的人，会频繁地被那些无用的记忆困扰，以至于难以处理需要持续注意力的或者是比较精密的工作。
张国忠这人，莫非也有这样的毛病？
他忍不住问：“张学士果然是学富五车，令人佩服。我曾听说，世上有一种天生的奇才，能够过目不忘，想来就是你这样的人了。”
张国忠却摇头：“张某并无过目不忘的才能，一篇二三千字的文章，我大概需要读五六次，背两三回，才能够背得上。然后若是三五年间不回忆的话，再次回忆的时候就会有些模糊。我之所以能够将观文殿内的古籍都背上，不过是因为我在翰林院读了十六年的书而已。”
说着，他叹了口气：“翰林院内，三馆秘藏，我不得而见。但观文殿、资政殿等诸殿，龙图、天章、宝文等诸阁，我全都在里面读过很久的书。十六年内，我读遍了诸殿诸阁，实在无事可做，只好把时间拿来背书。”
“我能够背上全部藏书的，岂止这观文殿而已……”
他说着，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拱手为礼，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潘龙不禁暗暗叹息。
昔年张鸿和帝壬辰只是随口一句“磨磨性子”，便让这位南海才子困守翰林院十六年。一身才华无从施展，最后背下了数十万卷的古籍……权力如果不能用在正确的方向，实在是人间大害！
不能被正确使用的权力，还不如没有！
他跟着那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的陪侍，来到了阅读室一间敞开的小隔间，然后就说：“我想要查看历代仙佛所行之道，不知道这里可有什么资料？”
那陪侍微微一想，点了点头，说了句“稍等”，便转身离开。
只三五分钟，他捧着几本看起来时间不久的书，回到了这里。
潘龙打开一本，却见这本书是当年帝家统计古今仙佛之时的记录——当然，应该是以后重新抄录的版本。
这本书里面，记载了一百六十余位仙佛的资料。而另外几本也差不多，加起来有超过五百位仙佛的资料被统计出来。洋洋洒洒，蔚为大观。
他继续看下去，却见这些资料颇为粗疏。大多是一些民间传说，后面往往都有“真伪不可确认”的批注。
潘龙翻书很快，每到这种“真伪难辨”的地方，他就跳过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几本书都给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有些失望。
这几本书乍看上去似乎收录了大量的仙佛资料，但其中真正能够确认的不过十之二三。那百余位能够确认资料真实的仙佛里面，可以确定其道路的，又只有不足一半。
也就是说，最后能够靠“查书”这种方法确定道路的仙佛，总共也不过五六十人而已。
大夏朝廷的藏书，着实是有些令人失望！

第八十章 古今仙佛考
潘龙感叹了一番，转念一想，这些资料应该只是当年大夏皇朝初步收录的结果，在皇家内部，必定有经过精细核实，甚至可能请长生者出面一条道路一条道路勘定的“最终完成版”。
但那些资料自然是帝家不传之秘，像是观文殿这种连他这个无官无职的“社会闲杂人等”都可以靠着御史台一份公函来自由查询资料的自然，断然是不可能有的。
想要查看那些资料，帝洛南肯定有资格。其余的人……只怕就算是苍渊，也要只能请帝洛南替自己查，而不能亲眼看到那份资料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释然一笑。
笑过之后，他向陪侍询问：“是否还有更多关于仙佛之道的资料？”
陪侍摇头。
潘龙考虑了一下，便去找张国忠。
张国忠在靠近门口的另一个小厅里面，此刻这位困顿十六年才得以出头的“老学士”正在看一份颇有厚度的资料，一边看一边皱眉，显然是遇到了一些碍难。
看到潘龙进来，他将资料放下，问：“看潘老弟颇有不豫之色，想来没有找到满意的资料？”
潘龙苦笑点头，将情况说了一下。
张国忠仔细听他说完，略一沉吟，然后说：“请恕张某无礼，潘老弟所要找的东西，在这观文殿内，本就不该能够找到。”
潘龙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张某虽然不是武道中人，但对武道修行，也是略有所知。”张国忠说，“若是潘老弟不怕被误导，张某对古今仙佛倒是略有一些考证。你可明日再来，我将那份考证借你看看。”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张国忠竟然还做过这种研究，忍不住问：“张兄怎么会研究这些？”
“人无聊起来，什么事情都是做得出的。”张国忠微笑说道。
潘龙待要在心里吐槽“高数就做不出”，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位是天下才子，能够背上若干个图书馆的神人，没准人家真的能做出高数题来……
于是他八月初六这天，又去了观文殿。
张国忠果然早已做好准备，见他到来，便拿出一本大约两指厚的线装书，递给了他。
这书一页一页纯用手写，书法精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潘龙觉得，就算不考虑书籍的内容，仅仅这套书法，放在前世的未来社会，就足够进拍卖行，被那些附庸风雅的阔佬们大价钱买走，供在书房里面，企图沾染几分文气。
张国忠这本书名叫《古今仙佛考》，潘龙大略翻了一下，却见这书最前面的自序里面说“构想于少年，提笔于青年，成书于中年”——前后用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时间对于写故事来说，自然是十分足够。但对于做学问尤其是做考证来说，却还是不足——这也是自序里面的原话。
他不由看得有些感叹，顿时觉得这本对他而言轻如鸿毛的书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张国忠的十年心血！
回到读书的小隔间，他仔细阅读这本《古今仙佛考》，顿时觉得大有收获。
这本书里面，将总共七百一十六位古今仙佛分为三类。
第一类：只有一个大致的名号，事迹模糊不可考，亦不见任何神异。
第二类：有比较清晰的故事流传，但不见神异。
第三类：神异尚存或可考。
这三类仙佛之中，第一类只是做了列表，每个仙佛一两行，大致介绍他们的名称、被传颂的地区、传说中的事迹和能力。并没有什么详细的分析或者考证。
此类仙佛，有四百零四位。
第二类仙佛的记载详细很多，每一位都作了大致的传述。记述之中，也包括潘龙最感兴趣的“道路分析”。只是因为这些仙佛不仅早已不显神异，就连他们的神异事情也难以考证，所以分析出的“道路”都是大略的。
比方说一位称作“妙音天女”的仙佛，这位仙佛以音韵之术闻名，据说曾经用一首歌点化数千人入道，又曾在山上吟诗，令鸟兽聚集听讲。张国忠分析说：“音韵之术，于术道之中并不罕见。仅以神异而论，这位仙佛的事迹似乎并不足够‘长生久视’的地步。但倘若她是这条道路的开创者，那么此事便说得通——毕竟，后来者有迹可循，自然比先行者走起来容易。”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妙音天女”似乎又的确像是仙佛。但张国忠详细分析了她的传说流传的时间，然后跟一些术道前辈的记载对照，最终否定了这种可能。
他的论据是：这位妙音天女乃是天雄皇朝晚期的人物，但“音律法术”可以确定最迟在天雄皇朝早期就已经诞生，当时有一种名叫“战吼”的本领，究竟算武道还是算术道，不是很确定。可如果有人走这条道路，那人怎么也不会迟于“战吼”的年代才对。
一般来说，一个大领域的道路，但凡有一条被人走通了，接下来不长的时间里面，别的道路往往都会被人找到，一一走过去——想要修成仙佛的天人大宗师比比皆是，而有能力去追寻仙佛之路的妖神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一旦有人“开路”，接下来必定会有大批的跟进者。
按照张国忠的分析，那“妙音天女”的道路并非出奇制胜的那一类，这道路理应在“战吼”那个时代不久，就已经被人占据。
他的分析颇有道理，潘龙看得连连点头。
第二类的仙佛，一共一百五十二位。
第三类仙佛一百六十位，数目却反而比第二类仙佛还多。
这些仙佛的资料就更加详细，每个人往往一张纸都不止，而且其中大多数甚至还有画像。
潘龙在这些仙佛之中，便看到了儒门四圣“鲁夫子、孟义公、黎赐、仲由”四人的画像，和在老师毕灵空那里见到的十分相似。
只是老师那边的画像之中不仅有这四位仙佛，也有儒门其他的前辈们。而且她画像中的众人一个个表情鲜活，不仅看起来栩栩如生，更是充满了柴米油盐的生活气息。
张国忠这边的画像，儒门四圣就一个个端正严肃，看起来只有“庄严”的感觉而已。
他仔细看了儒门四圣的记载，发现内容和他知道的并无多大区别——很多老师闲来提到的细节和小事，倒是没有。但对于四圣的生平事迹、理念，以及他们所行的长生之道，都有很清晰的描述。
有趣的是，除了这儒门四圣之外，关于儒门的仙佛，却还有另外几位记载。
那几位仙佛，都是以妖神成道。其中有的只有寥寥数句，有的则长篇累牍。
其中便有一段，讲的是儒门孑遗，妖神义乌。
【义乌本名毕灵空，一作毕月乌。此神乃是妖魔出身，为儒门大贤公治长折服，投身儒门求学。其似与大夏双杰交往甚密，一说文相‘敕天封神’之举，她便是第一批参加者。诸天星神有四象三垣，她便是四象二十八宿星官之一。】
【此神后来与武帝交恶，曾于封禅台刺杀武帝。但武帝被刺杀之后，却并未勃然大怒，反而怅然若失，感叹“孤家寡人，此之谓也”……由此看来，双方“故交”之说，未必虚言。】
这些记载和潘龙所知道的事情都能契合，想来张国忠为了做这份资料，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但只看这些，潘龙就知道，这本《古今仙佛考》怕是没办法刊印出版的。
大夏皇朝并不搞文字狱，可就算再怎么开明的朝廷，也不可能容忍那种明着抹黑本朝伟人的书籍被公开刊印。
尤其这书里面不仅记载了儒门的事情，对于墨门等其余诸子百家也多有记载。既然有这些记载，那么昔年帝甲子赵胜背信弃义杀害盟友的事情，以及他最后孤家寡人黯然死去的事情，就免不了要被提及。
这些事情虽然是真实存在的，可把它们讲出来，那就很不政治正确了。
潘龙一边翻看这本书，一边思考，琢磨着等日后自己推翻了大夏皇朝，倒是可以将这本书给刊印出来。
虽然那时候张国忠未必还在世，但以他的本事，这本书看过一次，自然就能在山海经之中将其具现——毕竟它终究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籍而已。
具现这么一本书，并没什么难度。
潘龙很快将这本书看完，大感满意。他回到张国忠那里，将书还给了他。
“此书可还满意？”张国忠问。
“十分满意！”潘龙由衷地说，“我觉得，天下若是有人想要学习仙佛的相关知识，这本书应该是必读的！”
张国忠微微一笑，便将这本书又递给了他。
“张兄这是何意？”潘龙一惊。
张国忠轻叹了一声，说：“再好的书，也要遇到赏识它的人，才是有价值的。这本书上凝聚了我十年的心血，可惜是杂学，不能得入重臣、公卿之眼。其中又有一些不怎么合适的话……依我看，这本书在大夏，应该是没什么刊印的机会了。”
潘龙点头。
“张某公务繁忙，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离开大夏。但潘大侠纵横天下，逍遥自在。所以张某有个不情之请……”
潘龙笑了：“张兄不必说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向你保证，十年之内，必定带着刊印出来的《古今仙佛考》来见你！”
他当然明白了张国忠的意思。
《古今仙佛考》在大夏没办法刊印出版，但在大夏之外却可以。西域诸国也好、天竺也好、甚或东海、南海、雪原、草原……天底下可以刊印这书的地方多的是，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要做成这件事，就必须离开大夏，去到异国他乡。而且还需要花费时间精力，人力财力。
张国忠有官职在身，自然不可能离开。就算将来他老了，退休了，到时候年老体衰，也一样没办法去到异国他乡出版书籍。
所以这事情，只能找别人帮忙。
潘龙当然愿意帮这个忙。
他能够得到这本书，就是承了张国忠的人情。这份人情并不小，值得他花时间精力来回报。
何况，跑到异国他乡出版这本书，对张国忠来说很麻烦，但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
以他的本领，要离开大夏，到附近的国家，无非几天的事情而已。
等到了别的国家，想要出版一本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无非就是钱的问题，而钱这东西，对潘龙来说，算得上问题吗？
他现在的确暂时不是很有钱，可天下那些为富不仁之辈，不就是他的银行么？
所以这事对他来说可谓轻而易举，他甚至已经决定，明天就动身去西域，找一个大夏语言文字能够被通用的地方，把这本书的刊印问题给搞定了。
反正距离中秋赏月大会还有接近十天，足够了！
没准在中秋赏月大会之前，他就能带着刊印出来的《古今仙佛考》再来见张国忠。
潘龙做事，便是这么高效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颇有几分得意。
离开了观文殿，潘龙动身来到了御史台，向苍渊告辞。
“你要暂时离开几天？”苍渊有些惊讶，“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六，虽然八月十五才是赏月大会当天，但等八月初十科举最后一门考完，节日差不多就开始了……你现在离开，岂不是要错过了节日？”
“从八月初十到八月十五之间，有没有什么非常精彩，一定要参加的盛事？”潘龙问。
苍渊摇头：“这期间大多是各路才子、武生之间的交流，以及那些登科及第的幸运儿们的庆祝活动。错过固然可惜，但就算三年之后再来，应该也差不多。”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一次，潘兄参加中秋赏月大会，是因为我发了一份请柬。三年之后潘兄再来的时候，便不需要什么请柬，哪怕开会之后才到，也是无妨。”
潘龙也笑了。
正如苍渊所说，一位年青的真人尚且需要请柬才可以参加盛会，但若是天下最顶尖的真人，甚或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那无论参加什么样的聚会，都是不需要请柬的。
以他们的身份，只要愿意，没有什么聚会是不欢迎他们的。
自从潘龙前些天以一敌三，大败苍家老祖、清虚道人，击杀“地行饕餮”荆湾，差一点就火烧神都，逼得“醉仙”陈彦出面向他请了一个面子之后，他便已经是有资格“刷脸”参加任何聚会的人物。
如果不是这次苍渊已经发了请柬给他，其实过几天他甚至就可以试着刷上一次脸。

第八十一章 九山王重获自由
向苍渊告辞之后，潘龙便乘风向西北飞去。
西域诸国究竟在哪里？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据他所知，要前往西域诸国大致上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穿越大小天山等一系列崇山峻岭，沿着崎岖的山路跋涉，当跨过陡峭的连绵山脉之后，便能来到广袤的西域平原。
此处降雨不多，土地略显干旱，但倒也有不少河流。沿着河流，分布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城市村庄，组成若干国家。
这个地区盛产香料，从中原运粮食和丝绸，去换取香料，利润极为丰厚，故名“香料之路”。
这条路比较难走，但除此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凶险——路上的名山早已被各路妖神占据，而这些妖神跟大夏皇朝都有盟约，只要小心谨慎一些，每到一处妖神的地界就祷告献祭，基本上不会遭遇凶恶的猛兽或者妖怪。
至于强盗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什么神经病强盗会住在这种偏僻到极点的地方？等着喂妖怪吗？
另一条路则是从北地边缘的金城防线出发，沿着和大夏关系相对比较好的荒人部落的地盘一路向西，最后穿过茫茫沙漠，便能抵达西域诸国的另外一处。
那个地区不产香料，却出产金银宝石，中原的粮食和丝绸运到那边，能够换取金银珠宝，利润也极为丰厚，故名“宝石之路”。
……当然，对于西域诸国来说，无论哪条路，运来的都是他们迫切需要的粮食，以及价值高昂的丝绸，所以两条路都被他们称之为“丝绸之路”。
潘龙看过《大夏万国全图》，据说那是这世上最详细的世界地图，不仅有大夏九州的地理，也包括了西域诸国，乃至于天竺、东南诸海，以及北方的草原和东北的冰原。
但老实说，那份地图，他很看不上眼。
这个世界的绘图技术明显很有问题，地理长度失真得很厉害。那份号称“世界上最详细的地图”，在他看来，大致上就和前世在那位历史爱好者朋友家里看到过的大航海时代地图差不多。
地图上的地点自然是对的，只是地点之间的方向和距离，就不大靠谱。如果拿这地图作为参照物行路的话，路程长短基本没办法估算，就算要走的方向，也必须依靠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地标”来确认。
这对于在地上行走的人来说并无问题——因为长途跋涉，本来就需要依靠地标判定方位。但对于潘龙这种在天上飞的人，就很麻烦。
他飞行的速度极快，一个白天就能飞超过一万里，地标什么的……稍不小心就会错过。
所以尽管他能够在天上走直线，但实际上依然要沿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道路前进，否则……在天上迷了路，那可是挺搞笑的。
天将全黑的时候，潘龙看到了鬼门山。
看到这座差不多算是“北地门户”的大山，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今年过年之后不久，他路过鬼门山的时候，看到“九山王”何平安被奋武校尉厉武用封禁阵法囚禁在鬼门山的山顶，困顿于几棵大树之间，画地为牢。
这位北地著名的大强盗，前几年一直躲在西域诸国。对于西域诸国的情况，他应该很熟悉吧？
想到这里，他落下云头，来到了那几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松树前。
大树中间有一个倚着树干搭建的草棚，草棚里面有轻微的鼾声传来，看来何平安已经睡了。
潘龙摇摇头，觉得这位北地大盗实在是缺乏警惕性。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都到了距离他不超过十丈的地方，他居然还能睡得着？
但转念一想，这阵法隔绝内外，就算有人来了，也奈何不得何平安——若是来的人当真能够破解阵法，那何平安多半也不是对手。
既然如此，放下警惕，呼呼大睡，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将手按在附近一棵大松树上，凝神定气，感受厉武布置的阵法。
很快，他就感觉到天地元气被以某种奇妙的轨迹引动，在这附近勾勒出了一个庞大而完整的图案——毫无疑问，这图案就是那阵法了。
潘龙试着将一股真气朝着阵法图案送去，想要将其扰乱。但真气流入之后，却突然失去了控制，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便汇入阵法之中，反而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果然玄妙！”他忍不住赞了一句。
何平安是先天最顶峰，已经接近返璞归真境界的高手。厉武有信心靠着这个阵法困住他，一直困到他愿意低头，自然是因为这阵法就连真人境界的人物都能困得住。
由刚才的情况看来，似乎的确如此。
潘龙这一番操作，天地元气震动，终于将何平安惊醒。
他蓬头垢面地从草棚子里面走出来，看到潘龙出现，叹了口气，说：“小潘，谢谢你又来看我。不过别白费力气了，这阵法破不开的。”
潘龙说：“那也不一定，何前辈请稍等，我再换个办法试试。”
说着，他掣出了蝉翼刀，真气涌动，刀芒闪烁，犹如一道光芒长出三尺多长。
“我来看看，这阵法挡不挡得住刀！”
挥起蝉翼刀，一刀朝着面前的松树砍去。但刀光落在松树上，却直接穿透而过，仿佛那松树只是虚影，并不真实存在的样子。
潘龙愣了一下，走近两步再去摸，却分明摸到了斑驳的树皮。
“这就很奇怪了……”他喃喃自语，又试着一刀，却依旧落了空。
“别白费力气了。”何平安说，“这树介于虚实之间，古怪得很。我甚至怀疑它们根本不是树，而是为了囚禁阵法专门打造的法器。”
潘龙听到这话，反而眼睛一亮，顿时有了几分主意。
“法器？那让我来试试这一招！”
说着，他收起蝉翼刀，双手按住树干，念头一动，一幅画卷浮现出来，强大的吸引力从画卷之中发出，宛如一个旋涡，源源不断吸取周围的一切。
仿制的山海经本身是极为高端的储物法宝，利用它的储物能力，自然也可以做到像这种大漩涡一样的事情。
片刻之后，由天地元气组成的阵法渐渐震动起来。
天地元气是无穷无尽的，可具体到周围这一小片区域，天地元气却是有限的。
当这些天地元气被潘龙收走，周围的天地元气暂时来不及补充，于是就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这个时间很短，可对于潘龙、何平安这种高手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潘龙要忙着吸取天地元气，一时间来不及分心，但何平安是多精明的人——能够单枪匹马闯荡江湖，在各种明枪暗箭阴谋狠毒的绿林里面打出“九山王”这个名号，天底下比他更精明的人，就算有，也不会太多。
他一眼就看出了机会，深深地吸了口气，做好了准备。
就在周围的天地元气几乎降低到最稀薄的时候，他猛地大吼一声，撞向附近几棵大树之间的空档。
轰然巨响，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破碎一般，他的身影一个闪烁，出现在了阵法之外。
因为用力太猛的缘故，他甚至没能收住脚步，直接从山顶摔了出去。
空中回荡着的，却不是惊慌的叫声，而是畅快的大笑。
“哈哈！我自由了！”
片刻之后，何平安回到了山顶。
此刻他精神抖擞，虽然身上依旧邋遢得让人不想靠近，却犹如锦衣冠冕一般，散发出高高在上的气势。
“小潘，多谢了！”他说，“上次倒也罢了，这次何某可真是受了你的大恩情！”
“当年何前辈手下留情，潘某一直都记得。”潘龙回答。
何平安笑了：“我这一生，杀人的次数很多，手下留情的次数也很多。但我活了几十年，我杀过的人，亲戚朋友来找我报复的情况，数不胜数；但我手下留情的人，找机会报答我的，却只有你一个。”
“别人只是没机会而已。”
“也许吧。不过我辈行走江湖，讲究的是快意恩仇。结仇的时候，不在乎将来有没有人报复；手下留情的时候，也不在乎日后有没有报答。”何平安洒然一笑，说，“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想来应该也从不在乎别人找你报仇或者报恩。但你却把欠别人的事情挂在心上念念不忘……这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
潘龙有些纳闷，问：“此话怎讲？”
“说是好事，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未必会有很多的朋友，但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却肯定不缺愿意为你而死的人——尽管你甚至可能对他毫无印象。对于江湖人来说，你这样的便是那种大英雄大侠客，在正道是魁首，在绿林是天王。若是风起云涌，天下变化，没准你也能乘风而起，拜将封侯不在话下，就连神都那张宝座，都不是不可以去想一想。”
他停了一下，又说：“说是坏事，则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在乎的原则太多，放不下的事情也太多。这些红尘俗事会牵扯你的心力，妨碍你走向更高的道路——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应该已经返璞归真，踏入了真人境界。以你的年龄，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像你这样的人，有资格去追求长生不死，凡尘中的一切，在长生面前，都太过渺小了。”
他叹了口气，说：“就算是帝甲子，到头来也没能长生。一世威名、无双功业，那又如何？几千年后，谁还会记得他？长生……才是最了不起的事情啊！”
此刻他满脸憧憬，哪里还像是那个纵横天下的绿林豪强，分明是个满怀理想的追梦少年！
过了许久，何平安才回过神来，笑了一笑，说：“我的这些话，只是我的一点看法。或许可以对你有些帮助，但你没必要全都听进去——就我所知，每一位长生者的道路都是不同的。你终究应该走自己的道路，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潘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从这一番话可以看出来，何平安应该并没真正接触过长生者，没有像他这样的机缘，能得到几位长生者的教诲。但何平安指点他的这番话，却可以称得上是掏心窝子的话，就算对他帮助不大，这份诚恳本身就难能可贵。
“何前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打算？”何平安笑了，“当然是离开大夏，有多远跑多远。什么时候修成宗师，可以真的纵横天下不怕任何对手，什么时候再回来。”
“那你准备去哪里？”
何平安略一考虑，说：“先去西域吧，我当初在那边有些布置，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回去看一看的话，总归是心里不踏实。”
潘龙笑了：“既然如此，可否请前辈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欠了别人一个人情。”潘龙说，“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最不喜欢欠人情。欠着人情，简直比中毒受伤还难受。所以我想要报答了……为此，我需要去大夏之外，刊印一本书。我听说西域诸国里面也有通行大夏文字的，能否请你帮我当个向导？”
何平安笑了：“原来是这种小事。放心！包在我身上！西域诸国的情况，我熟得很。”
于是，他们趁着天还没黑，便下了鬼门山，一路朝着西北狂奔。
何平安尚未修炼到真人境界，没有乘风飞行的本事。但他轻功可谓出神入化，全力狂奔的时候简直快得像是一溜烟，倒也并不比潘龙的飞行速度慢到哪里去。
潘龙的轻功跟他完全不能比，一开始还试图靠着轻功跟在他的身边，结果才跑了十来里，何平安就劝他还是飞起来算了。他脸一红，乘风而起。两人一个在天上飞驰，一个在地上狂奔，速度居然相差无几。
看着在地上跑得飞快的何平安，潘龙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够以先天境界，在天人合一的宗师厉武手下屡屡逃脱。
这份轻功若是用得好，借助合适的地形，的确是神鬼莫测！
何平安显然是被关久了憋得狠，这一夜就是狂奔不止。等到天色微明的时候，潘龙甚至都已经看到前方地平线附近，有一片金色的高墙，连绵不绝。
那便是金城防线！

第八十二章 前往西域
金城防线，对于大多数的大夏百姓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偶然才会提到的名词，又或者是一个遥远得一辈子也不可能去一次的地方，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北地男儿来说，则是一处圣地。
建功立业的圣地！
北地的来历，就是帝乙亥大战漠北王庭，大军越过玉门、越过沙漠，开辟了一片新的领土。
这片领土孤悬九州之外，对内要依靠中原不断输送粮草才能维持，对外则要顶住来自异族、荒人、凶兽以及恶劣自然环境的不断进攻，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大夏最西北，守住大夏通往西域的门户。
而这颗钉子之所以能够顶在这片土地上，最关键的“发力点”，就是金城防线。
从小天山开始，沿着山脉和河流，一道金色的城墙绵延数千里，遮蔽了整个北地。
数百年来，无数的大夏男儿在这里浴血奋战，抵挡各种妖魔鬼怪、凶兽荒人，牢牢守住了北地。
而北地男儿们最大的理想，就是练就一身好武艺，然后去金城防线从军，斩杀兽王或者荒人大将，建功立业，扬名天下。
作为一个穿越者，潘龙倒是不像一般的北地人那样念念不忘要去金城防线从军。但从小耳濡目染，他对于这道铁血长城也一样充满了向往。
少年时代，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自己将来第一次抵达金城防线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况呢？
是成为商人，带着马队，在夕阳下艰难跋涉，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巍峨城墙？
是练就一身好武艺，成为军人，和同袍们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这里，迎接命运的挑战和战争的洗礼？
还是当个文化人，背着书箱来到这里，用纸笔描绘大好河山，用绘画和文字记录那些为大夏镇守边疆的士兵们的生活，留给后世参考？
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成为立志推翻大夏的造反专家，陪着一个在官府挂着高额通缉令的绿林大盗，轻轻松松地路过这里，只为了去西域办事。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条曾经令他颇为神往的边疆防线，已经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了。
天底下没有能够阻挡真人宗师的城墙，就算再怎么重兵把守，终究也只能依靠一些特殊的法器，才可能威胁到真人宗师。
而那种法器，对付相当于真人境界的凶兽还没问题，对付有智慧的人……只能说，勉强总比没有好，仅此而已。
潘龙看着前方厚重城墙上，那一尊尊沉重到可能光凭重量就能砸死绝大多数凶兽的射日重弩，微微一笑。
然后，他就用真气裹住何平安，借助何平安随身携带的隐身法宝，二人隐去身形，飞过了金城防线，朝着远方飞去。
离开了金城防线，大地变得越发荒芜。这里便是阻拦在北地和西域之间的天然屏障，广袤的大沙漠。
九州西北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沙漠，从玉门城向北，有被称之为“黑戈壁”的沙漠，而从金城防线西侧向西，则是被称之为“陷空”的沙漠。
陷空沙漠有一个流传已久的名字，叫做“无归沙漠”，这个名字的来历，是附近百姓对它的称呼——“进去出不来”，他们用当地方言如此称呼这个沙漠。
后来大夏建立，太祖帝甲子布置了丝绸之路的建设，其中一条商道就穿过这片沙漠。
当第一支穿越沙漠的商队满载而归之后，已经年老体衰，经常郁郁寡欢的帝甲子很难得地开心笑了，他说：“此沙漠古名‘无归’，因为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没办法再回来。可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那它当然也不该继续叫这个名字。所以朕给它改个名字，就叫‘陷空沙漠’吧。”
既然大夏太祖开了金口，从此无归沙漠就变成了陷空沙漠。一代又一代，大夏的商队穿越这片对于普通人而言堪称绝境的沙漠，买卖货物、传播文化，将大夏的影响力源源不断输送到了西域诸国。
此刻潘龙和何平安，就走在这条商路之中。
这片沙漠广袤无垠，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和沙丘，别说植被，就连石头都看不到几块。
行走在这种环境里面，很快就会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一般来说，就算是那些由识途老马领路的商队，也会选择昼伏夜出——因为夜晚可以利用北极星判定方位，不用担心迷路。
但潘龙和何平安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沙漠里面同样充满着天地元气，而一旦有高手经过，天地元气就会被他扰乱，形成某些独特的变化。
如果是在水草丰美、生灵繁茂的地方，各种不同生灵对天地元气的扰乱会互相错杂，形成干扰。但沙漠里面的物种十分单纯，绝顶高手带着一群人经过，扰乱天地元气而形成的变化，会残留很长一段时间。
能够窥探这种变化的人不多，但潘龙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略一观察，就看出了不远处曾经有大批人马经过……毫无疑问，那就是大夏商队留下的痕迹。
他正要开口，却见何平安朝着四面看了看，然后便指向那边。
“嗯，就是那边。大夏商队沿着那边经过了，那就是商路。”
潘龙大吃一惊，他修炼过儒门绝学“从心所欲”，又修炼过法家绝学“绳律天下”，当今世上真人境界里面，若论对周围环境感知的敏锐程度，他就算不是第一，也应该名列前茅。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通过窥探天地元气的细微变化，判断这条路在前段时间曾经有高手带着大群人马经过。
可就算是他，想要靠天地元气的变化来判断这条路是否曾经有高手走过，也需要全神贯注。
何平安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怎么做到的？
然后何平安就给他讲解了一番，但潘龙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没明白他说的那些个“征兆”究竟可以怎么看出来。
但他至少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沙漠里面似乎处处都差不多，走着走着就会迷失方向。但在何平安这识途老马的眼中，这条路上处处都是商队留下的痕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遍地路标，在这里寻找正确的道路，易如反掌。
于是他们一阵狂奔，没花多少时间就穿过了这片曾经号称“进去出不来”的沙漠。
当终于一座建立在沙漠边缘绿洲地带的小村时，何平安停下了脚步。
“你看。”他指着那个村子，“那里是鸣沙村，隶属于响沙王国，是西域的最西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人们曾经认为，这里就是世界的最西边。”
“你对这里很熟悉？”潘龙问。
“当然。”何平安笑了，“自我介绍一下，在响沙王国，我被称之为‘山之骑士’，而这个村子，恰恰就是我的领地。”

第八十三章 有面子的何村长
潘龙做梦也想不到，何平安竟然混到在西域当上了领主！
他知道何平安是个有本事的人，也知道何平安在西域闯荡了好几年，应该是颇有收获——但他本以为这收获可能是财富，也可能是人脉，但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官位。
虽然只是一个小村子的领主，用何平安自己的说法就是“象征意义为主”，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一个小村子，三五十户居民，可这个村子是他的领地，而且这个领地不像大夏那边，只能以当地税收为俸禄，鸣沙村全部的权力，都属于何平安一个人。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任命村长，决定当地的税率，也可以决定当地法律，并且任意执行。
这种权力，在九州过去的历史上也出现过，被称之为“裂土封君”。
据说在上古时代，统治者将治下的百姓分为“士”和“民”两类。“民”自然不用多解释，“士”指的就是封君以及有资格继承封君之位的嫡子们。
在那个时代，“民”只能以“姓”来确定自己的血统源流，“士”才可以拥有象征家族荣耀的“氏”。当时九州虽大，百姓虽多，但十成里面却有九成有姓无氏——这些人，后来就被称之为“庶民”。
这种情况在天雄皇朝的时候发生了改变，天雄皇朝建立了官吏制度，国君委派官吏而非封君管理地方，官吏不是封君，自然不可能有“氏”，但这些官吏们的地位并不低，尤其是那些高官们，论身份地位甚至在很多领地不够大的封君之上。
于是姓氏之分就渐渐湮没，等到天雄皇朝末期，九州已经再无什么“姓”、“氏”的区别。
但虽然“封君得氏”的传统已经没了，但“裂土封君”依然是极为光荣的事情。大夏初年有很多功臣，其中受封公侯的不在少数，但真正裂土而封的却寥寥无几。
那些当初裂土封君的功臣后裔们，后来也陆续交还了封地。但作为补偿，他们得到了更多的权力和地位。成为了大夏权力金字塔上层的人物，仅次于帝家，甚至还高于诸赵。
如今的大夏，一个“裂土封君”的大臣都没有。硬要找的话，便只有当年帝甲子册封的那些妖神，勉强可以算是这一类——但妖神的“封地”都是荒无人烟的深山大泽，似乎怎么也算不得是什么“封国”。
却想不到在这万里之外的西域诸国，裂土封君竟然是如此的容易！
潘龙心中的感叹，被何平安一眼就看了出来。他笑着拍拍潘龙的肩膀，说：“西域这边的国家弱得很，以你的本事，如果真有兴趣的话，别说是弄个封君，就算想要篡夺一个王位，过一过国君的瘾，大概也没问题。”
潘龙一愣，问：“这么容易？”
“当然。”何平安说，“西域万里之地，却有三十六个大国，星罗棋布的小国数不胜数。有的甚至一个镇子，三两个村庄，都能自立为一国。以你的本事，要篡夺那三十六大国，的确是不大容易。但想要篡夺个小国，有什么难的？”
“一个镇子加上两三个村庄，就能自立一国？”潘龙忍不住问，“这究竟是国王啊？还是乡长？”
何平安大笑。
既然到了他的地盘，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先去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像样的行头——红色的马甲、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衣，看起来异常的精神。而当他要离开领地外出的时候，甚至还配了一顶绣着山峰、剑和闪电家纹的红色大披风。看他此刻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仅仅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是像乞丐一样邋遢落魄的模样。
“你这打扮……不适合跟人动手吧？”看到何平安打扮成这样，潘龙忍不住说。
何平安笑了：“我在响沙王国已经功成名就，本来也用不着跟人动手。何况就算是遇到敌人，有你在，难道还需要我出手吗？”
他笑得有些狡猾：“如果是连你都对付不了的敌人，那我还出手干什么？赶快逃跑才是正经。”
潘龙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自己尚未修成真人的时候，实力就已经超出何平安甚多。如今他的实力又大有长进，一对一的话，真人境界里面甚至可能没多少人是他的对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遇到连他都应付不来的对手，那何平安就算过来帮忙，也只是碍手碍脚罢了。
现实的战斗不是玩游戏，高手搏杀的时候，一个实力弱小的战友，不仅帮不上忙，甚至会反过来拖后腿。
这个时候不逃跑而过来帮忙的，那就是猪队友！
前世的影视作品里面经常出现这类“要走一起走”的猪队友，但何平安显然不是。
他或许不一定总能帮得上忙，但他至少绝对不会拖后腿。
对此，潘龙很有信心。
换上一身正装，恢复了“山之骑士”身份的何平安，正如他自己所说，在西域诸国是个颇有面子的人物。
潘龙跟他一起走过了五六个村镇，几乎每到一处，都有认出他披风上的家纹，主动向他打招呼的人。
看这些人的装束和周围百姓的态度，很明显这些人的地位还不低，就算不是一方领主，至少也是领主手下的重要官员。
“虽然我对于西域诸国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从你其实只是个村长看来，‘骑士’应该不算多么高级的封君吧？”又一次告别了对何平安行礼不停的某个官员之后，潘龙忍不住问，“刚刚我们路过的那个城镇可不小了，那个看门的士兵队长应该也算是挺有身份的人，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尊敬？”
何平安微微一笑，说：“你的猜想并不错。在西域诸国，封君一共有五个等级。最高级的是国王，总共只有寥寥几人；下一级是大公，西域三十六国之中，强国的国君其实大多都是大公；再往下是伯爵，三十六国里面比较弱小的国君就是伯爵；再往下是男爵，小国的国君，大国的封君，大抵是这个级别。而骑士只是最低一级的封君，就像你说的，不过是个村长而已。其实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城镇，就属于一位伯爵。而刚才向我行礼的那个士兵队长，也是一位骑士。”
“啊？他也是村长？大家都是村长，那你这个村长……为什么这么有面子？”潘龙更好奇了。
何平安笑得很开心：“这道理其实一点就通……以大夏绿林为例，大家都占山为王当寨主，可为什么有的寨主比别的寨主更有面子呢？无非他们拳头更大，刀子更快，仅此而已。”

第八十四章 轻而易举
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世界，武力都是一种行之有效的硬通货。
别说是在相对落后和野蛮的九州世界，就算是潘龙前世那个人类已经走向星辰大海的世界，武力高的人依然在社会上有很大的优势。
那些参加综合搏斗比赛的职业格斗家们，依靠武力吸引社会的关注，一些比较著名的格斗家，往往一场比赛的转播分成，就相当于普通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更能够成为社会上极为走红的体育明星，可谓名利双收。
当然，那么厉害的格斗家毕竟是少数。但只要能够通过联邦政府的测试，获得专业的格斗家资格，就可以参加各种比赛。
联邦时代可没有什么中间商赚差价，所有比赛的转播收入分配过程，都是由联邦政府监管的。只要能在比赛之中赢多输少，赚钱就不是问题。
……但如果你一直输，那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也是很正常的。
在一个已经高度文明的社会里面，武力尚且有这么大的用处，何况是在西域诸国！
西域万里之地，分裂成几十上百个国家，天天打来打去，人头打出猪脑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何平安这位先天巅峰的高手，怎么可能没面子？
先天巅峰，就算在大夏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啊！
何平安见潘龙恍然大悟，笑道：“其实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很有面子。”
“莫非是建议我也找个国家，去弄个骑士什么的？”潘龙问。
何平安摇头：“骑士可配不上你的身份。以你真人宗师的实力，大可以去三十六大国里面最大的几个国家，弄个护国武圣的名头。”
“护国武圣？”潘龙皱眉，“区区一个真人，就有这么大的面子？”
“能够守护一个国家几百年的人，凭什么不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何平安反问。
他又说：“你知道我们大夏的丝绸之路吧？无论西域诸国怎么打仗，大夏商队所到之处都一片和平。哪怕是正在战争的地区，听说大夏商队来了，都会暂时停战……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赚钱最重要？”潘龙猜测。
何平安冷笑：“这边的军队，军纪还不如我亲自管理的那几个山寨，你说他们若是见到肥羊，还顾得上打仗吗？”
潘龙皱眉，何平安这话几乎已经是明明白白地提示，他当然能够猜到原因。
“看来，这和平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说。
“是啊，当年神机营猛将‘天武校尉’何琼因为商队被乱军袭击，一怒之下斩杀大小封君四十六人，杀死士卒无数，让西域诸国的版图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此之后，我大夏商队所到之处，任谁都不敢拔刀。若是有人想要搞事，西域人首先就会把他给砍死。”何平安脸上颇有神往之色，“而那位天武校尉，便是我何家的先祖！”
潘龙吃了一惊：“你还是神机营后人？怎么混到进绿林了？”
“天武老祖有七个儿女，孙子辈有二十六个，子孙开枝散叶，数不胜数。我只是旁支中的旁支，甚至于连这何家的身份真伪，都不是很确定。混绿林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何平安叹道，“大夏百姓数以亿计，但仔细算一算，十个人里面怕是有七八个能够和帝王将相们扯上关系，难道你们潘家上溯个二三十代，就找不出个帝王将相来？那才算是稀罕呢！”
潘龙琢磨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就算潘家，祖上也是大夏开国时候的禁军统领——只是那位禁军统领貌似是个机器人，自己的祖先只是他的养子而已。
但养子也是儿子，也是有法律承认的继承权的，甚至于以大夏法律规定的继承权来说，养子只是低于嫡子，还高于庶子呢！
“当年天武老祖单枪匹马就杀出了大夏商队几百年来在西域诸国畅通无阻的威风，你好歹也是真人宗师，混一个护国武圣，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护国武圣相当于什么级别的领主？”
何平安笑了：“我估摸着……至少也是个伯爵。”
他看向潘龙：“有兴趣吗？”
潘龙想了想，还是摇头。
护国武圣什么的，如果自己将来需要在西域长住，再考虑考虑也无妨。
自己这趟过来，只是还李国忠一个人情，帮他刊印一本书而已。
“你会有兴趣的。”何平安并没放弃，“男人活在世界上，所追求的东西无非是名誉、权力、美色、财富、武力……这些东西。你在武力方面肯定一帆风顺，名誉和财富应该也不缺，美色你可能不大在意，但想要获得权力，在大夏可是很不容易——在这边就容易多了。”
“我对权力没那么大的兴趣。”
“生活就像喝酒，总要有一些下酒菜的。”何平安笑着说，“其实我对权力也没多大兴趣，但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潘龙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承认，何平安说得有理。
有，总归比没有好。
那天傍晚，他就见识了权力的用处。
当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大城，按照何平安的说法，是响沙王国的都城，十分的……好吧，潘龙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它有多宏伟，但至少是挺精致的，城墙又高又厚，城里的商铺行人也很多，相当热闹。
何平安来到了一间书店，开口就是：“我要印一本书，然后在尽可能多的店里售卖，三天完成，多少钱？”
那书店老板愣了一下，说：“三天怎么来得及？雕版很花时间的！”
“不用你雕版，你提供材料就行，我们自己动手。”
“那三天也不行啊！印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何平安拿出了一枚纹章：“我是王国的封号骑士，你可以按照我说的做，也可以等一下由纹章厅的官员来找你安排……自己决定。”
那老板的脸顿时就白了，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然后，潘龙和何平安就去城外的工坊帮忙制作雕版了。
普通工匠制作雕版，需要对照图样一点一点地雕刻，速度很慢。但他们动手，一掌就是一块雕版，速度快到丧心病狂。
两人联手，一个时辰就能把五六个工匠做上大半年的工作给做完。
潘龙一边制作雕版，一边好奇地问：“那个‘纹章厅’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一说让纹章厅的官员来找他，他立刻就怕得要命？”
“纹章厅是专门为我这类实力强大的骑士们服务的，他们的工作只有一个，就是替我们出气。”何平安淡淡地说，“按照我说的做，他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如果纹章厅找上门来，那他从此就不用担心任何麻烦了。”
潘龙无语——这西域诸国的朝廷，做事也着实太不讲究了一点。
“你看，这就是权力的用处。”何平安说，“有足够的权力，做事都方便得多。”
“我多给他几倍的钱，应该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潘龙反驳。
“但那样你难道不会觉得有点不愉快吗？”何平安笑了，“既能把事情办好，又可以让自己愉快。这种效果，钱是做不到的，只有权力才能做得到。”

第八十五章 一诺千金潘大侠
权力的力量，的确是金钱所不能比拟的。
看两者的斗争情况就知道，钱斗权，往往要各种谋划、手段迭出，甚至最后需要发动战争；权斗钱，却多半是轻轻松松一句话，便能将对方抄家灭门。
正如何平安所说，潘龙如果出十倍八倍甚至更高的价钱，这书店老板当然也愿意优先为他刊印书籍，甚至于愿意让工人加班加点。而他如果愿意再额外给工人们掏一笔奖金的话，工人们大概也会热情饱满地努力工作，不顾疲劳、不肯休息。
这就像前世曾经有过一个著名的谚语：没有工作太多，只有工资不够。
钱到位，别说996，就算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公司里面，睡沙发、吃盒饭，抓紧每一分钟时间工作，也是可以的。
一切的工作都是拿生命换取金钱，只要能换得够多，玩命的事情一样有大把的人愿意做。
……奈何前联邦时代的大人物们，从来就没有肯把钱给到位的。
所以当赤潮再起的时候，他们的权力财富在这浪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新时代的到来，压根就没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潘龙借助何平安的权力，逼迫书店老板改变经营计划，专门为《古今仙佛考》安排刊印。
整个过程，却并不需要花额外的钱，只要一句话而已。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但潘龙并不打算只依靠权力的力量，当工人们忙了两三个钟头，显得很疲劳之后，他随手在地上一抹，一排金条整整齐齐地铺在那里，在用以照明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可以休息。”他说，“但是，以三十六个时辰为限，每提前一个时辰完成工作，就一人一根金条。”
那几个工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里面一片金灿灿。
守在工坊的书店老板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就像是看到了美味佳肴，自己却无法下嘴一般。
潘龙微微一笑，手指轻弹，一颗硕大的宝石飞到了他的面前，被他一把抓住。
“这是你的。不过你的工作在日后销售环节。”潘龙说，“如果这本书可以顺利行销西域，那么这样的宝石，还有十颗。”
书店老板的呼吸顿时粗重到好像有呼吸道疾病一般，他飞快地点着头，直接冲出了工坊，只留下一句“您放心吧！”
“恩威并施，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小潘你不仅武艺高强，用人之法也颇为了得啊。”何平安看着书店老板跑远，才笑着说。
潘龙摇头：“无非是拳头够硬，钱财够多罢了。这种手段谈不上什么‘了得’。能够大家一起吃糠喝稀，还面对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团结队伍一起奋战到胜利，才是真的有本事。”
何平安一愣，问：“天下还有这样的能人？就算是帝甲子复生，也做不到这种事吧。”
潘龙笑了：“一个人当然做不到，但如果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不爱财、不好色、能够克制自己的野心、愿意将好处和大家分享、充满热情、和大家一起朝着理想冲锋……我想，这样的事情应该就是可能的。”
“那未免太难了。这样的人，一个都难得，何况一群！”
“天底下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也许真的会有吧。”潘龙看着头顶的星空，有些怀念。
如果不是有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大联邦，有星辰大海呢……
只知道在地上争夺厮杀的群体，是不会有什么“星辰大海”的。
因为权力的压迫和金钱的诱惑，工坊的工人也好，书店的老板也好，都爆发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工作热情。
仅仅两天时间，《古今仙佛考》的刊印工作就完成了。等到第三天，也就是八月十一这天早上，书店老板已经带着样刊跑到跟他相熟的店铺，按照事先说好的，把这本书摆上了货架。
而等到八月十一晚上，附近好几个城市的书店乃至杂货铺，都出现了这本书的踪迹。
于是潘龙结清了账目，向何平安告辞，带着几本样刊离去。
何平安则没有离开，他决定在这边再蹲守一段时间，直到这本书刊行整个西域，才能放心。
对他来说，这次受了潘龙的人情，不把事情做漂亮了，他就没办法安心。
回去的路上，潘龙在天上乘风而行，一路狂飙。
现在他可不担心迷路了。
角色面板里面有“地图”功能，可惜只有他走过的地方，才能出现具体地图。
既然他来过一次，从大夏到西域的地图自然就已经都被打开了。对照这份地图，他甚至不需要沿着丝绸之路绕道，直接走直线就行。
一路风声呼啸，等到八月十二那天早饭时候，他已经抵达了中州，看到了飞在天上的神都。
到这时候，他反而不着急了。
先在南夏城落地，去苍渊府上吃了早饭，还睡了一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朝廷衙门的下班时候，他才悠哉悠哉走出来，向苍府管家询问张国忠的住所。
“张国忠？翰林院的太子侍讲张学士吗？”
“正是。”
“那可巧，他也住在南夏城。就在翰林坊。”
潘龙来到因为有许多翰林学士以及赶考学子居住而得名的“翰林坊”，稍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张国忠的家。
只是张国忠此刻却不在家，家中除了妻儿之外，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两个佣人。
面对自称“访友”的潘龙，张国忠的妻子让那位老管家招待——大夏虽然并不歧视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接待宾客，但终究还是由同性接待，比较妥当。
潘龙在张家喝茶，等了大概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差不多全黑，才见张国忠匆匆归来。
“娘子恕罪，今天回来迟了。”才进门，还没见到家人，他就笑着说，“太子殿下那边有点事——”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见到潘龙走了出来。
而潘龙的手上，捧着厚厚的一叠书。
这叠书最上面那本，他十分眼熟。而下面那些，虽然只能看到书脊，但《古今仙佛考&#183;张昊著》的字样，是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
于是他的动作就不由得急促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潘龙的面前，抽出一本。
果然，正是他花费十年心血编写的那本书。
只是过去手写的文字已经变成了雕版印刷，纸页上还有一些精美的花纹。书的封面和封底，也不再是曾经的厚白纸，而是群仙图。
“这……这……”
潘龙微微一笑，说：“之前蒙张先生所托，刊印此书。潘某不才，已经将此事办妥。如今此书在西域诸国皆有刊行，相信用不了几年，消息便会沿着丝绸之路传回来。”

第八十六章 科举结束
张国忠从没有想过，潘龙竟然会为了他的一句嘱托，跋涉千山万水，去西域为他刊印《古今仙佛考》。
他本以为潘龙会在若干年之后做这件事。
但实际上，潘龙只用了六天。
他是八月初六这天，将《古今仙佛考》的手稿交给潘龙的，今天才不过八月十二而已！
他的手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昔年文相在小说《刀剑谭，英雄会》里面曾写过一位号叫‘胡一刀’的大侠。他在和别人决斗之前，因为双方互相交代后事的时候，得知对方有一个生死大仇，若是不能报仇就死去，会死不瞑目。他自问武功高于对方，且发现了对方武功的破绽，这一战必胜无疑。便连夜狂奔八百里，去为对手杀了仇家，报了血海深仇。”
潘龙微笑，这故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所知道的版本，和文超在这个世界“再创造”的版本截然不同。
在他知道的那个版本里面，胡一刀和苗人凤被人算计，空有一身惊天动地武功，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颇为可叹。但在文超的版本里面，胡一刀非但武功高强，眼光更是厉害，一眼就看穿了鬼蜮之辈企图暗算他的阴谋，最终在兵器上涂毒的田归农、阎基二人分别被用刀剑在身上划了个小伤口，便毒发而死，冰释前嫌的胡、苗、范三家起出闯王宝藏，去吕宋建立新顺，并在他们孙子那一代推翻满清，重建汉人王朝。
就故事的曲折、描写的细致、环环相扣的紧迫感来说，文超版砍掉了“雪山飞狐”的内容，但故事反而更加紧凑，一气呵成、绝无累赘，差不多可以算是他平生作品里面最巅峰的几部之一。
虽然说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成果，但就算是看过原著的潘龙，也不得不承认，文超的确是个有才的。就算不穿越，应该也能在文化领域有所作为，成为一个不错的作家或者编剧。
这本书在大夏流传极广，能够被张国忠这位翰林学士拿来作为典故使用，可见影响之巨大。
“拿胡一刀来比我，那我可是有点惭愧。”潘龙笑道，“六天办成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也没多难——毕竟我能飞，来回西域也只要两天而已。剩下的四天，要刊印一本书，谈不上有多困难。”
张国忠摇头：“千山万水，披星戴月，只为了一句嘱托。这种事情，并非‘难易’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他捧着书，向潘龙长揖到地：“潘大侠高义，张某感激不尽！”
然后，他就很固执地要请潘龙在家里吃点宵夜，喝两杯酒。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
几杯酒下肚，张国忠的精神微微有了几分醉意，他说：“其实我本来想，等你出这本书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老死了。到时候就算有什么麻烦，也都无所谓——却想不到现在居然就出了。”
“怎么？会有麻烦？”
“也谈不上多麻烦。”张国忠笑道，“天底下叫张昊的人一抓一大把，谁能说这书就是我写的呢？”
“……你在书前面可有自序的。”
“那是那人冒用了我的名声。”张国忠毫不犹豫地说，“我如果有本事在西域出书，又怎么会混到在翰林院当了十六年的学士？很显然，那都是污蔑！”
潘龙忍不住笑了。
“反正这种事情，想要跟你较真的话，你就算死了也可以开棺戮尸，乃至于牵连后人。不想跟你较真的话，这个说法已经足够应付了。”张国忠笑呵呵的，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件事担心，“这书在西域流通，对大夏其实不会有多大影响。难不成丝绸之路商队那些人，会发神经把这书带回来销售不成？”
“我想他们不至于那么疯，最多也就是带一本回来作为罪证。”潘龙猜测。
张国忠摇头：“依我看，他们根本连一本都不会带回来。这种平白惹麻烦的事情，有什么可沾染的？权当没看到就算了。”
说到这里，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然后继续笑呵呵地说：“我之所以想要让这书在西域刊印，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多年以前，我曾见过一本参加过丝绸之路商队的老官员写的笔记。按照他的说法，西域诸国很流行败坏太祖名声的野史故事。相比那些，我这点其实算不得什么。”
潘龙微微一愣，问：“这是为何？”
“大概是我大夏跟西域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好吧。”张国忠说，“彼此关系不大好，那文人们自然很热衷于编造对方的丑闻，仅此而已。”
潘龙回忆了一下，发现当初进书店的时候，货架上的那些书籍里面，的确有“赵胜秘史”、“帝甲子的真相”之类作品，而且……好像还真的不少。
张国忠的猜测，可能还真没错。
“你还真说对了，西域的确有不少那样的书。”
张国忠哈哈大笑：“那我就更不担心了！连那种书都还活着，我怕什么？”
这一顿酒，他们喝得很开心。最后潘龙告辞的时候，张国忠已经喝多了，他三番两次想要站起来送潘龙到门口，结果却一个弯腰，钻到了桌子下面，然后居然就躺在桌子下面睡着了。
潘龙回到苍府，心情也很愉快。
了结一桩心事，不再欠人情，这已经很让人愉快；认识了一位有趣的朋友，则更加让人愉快。
张国忠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学识渊博不说，对事情的分析也非常的深刻。大有“书生不出门，能知天下闻”的意思。
潘龙跟他聊了一些关于儒家心法和法家心法的内容，张国忠虽然不会武功，但他对于儒家和法家的思想也颇有了解，他给潘龙分析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儒家和法家要直接兼容，是不行的，中间必须有个桥梁。
这桥梁可以是道家，也可以是佛家，还可以是别的什么。但有两个前提，第一个前提是，作为这桥梁的思想，本身不能太过激烈或者偏颇，必须比较温和；第二个前提是，这思想必须至少有一部分和儒家契合，一部分和法家契合。
潘龙回忆着张国忠的分析，觉得这就很麻烦。
不那么激烈偏颇，倾向于温和的思想，不难找到。
和儒家、法家都有一部分契合的思想，就比较难。
能将两者都结合起来的……看来，他又要读书了！
八月十三，潘龙继续去观文殿读书。
这次，他寻找的是符合自己需求的哲学思想。
但他找了一天，却昏头昏脑，毫无头绪。
道家和佛家都不行，这两派思想倒也算是温和，但和法家实在是完全不能契合，简直南辕北辙。
墨家更不要说了，跟法家倒是有一部分契合，但跟儒家简直就是死敌。
至于只能找到部分内容的农家、兵家、阴阳家、纵横家之类，也是差不多。
“我该去哪里找个能作为桥梁的思想呢？”晚上，他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内容。
这天夜里，他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前世的世界，打开互联网，去了一个他常去的文化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请问，要找一个思想作为桥梁，将儒家和法家结合起来，该怎么办？”
回帖的内容乱七八糟，最后点赞数最多的一个回答竟然是“治不了、等死吧、告辞”这扁鹊三连。
醒来之后，他回忆梦里的内容，忍不住哑然失笑。
“果然，就算是做梦，我也觉得这完全不可能啊……”
笑过之后，他就把这事情放到了一边。
找不到儒家和法家之间的桥梁，其实也不算多大的问题。大不了他不深入研究心法就好。
反正他已经找到了长生之法，只要弘扬自然科学，必定能够得到世界的反馈，借此推开长生之门。
配合九转玄功，他的长生之路已经十分明朗，甚至可以说没有阻碍，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罢了。
他相信，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四十年，自己就能够修成长生！
这个速度，在仙佛妖神里面，应该也算是极快的了吧？
“哈哈，我觉得可以稍稍骄傲那么一下了。”
将心中的这点问题解决，潘龙便开始为明天晚上的赏月大会做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无非就是换一身新衣服，把自己收拾整齐了，然后跟苍渊一起去赴会而已。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看科举的结果。
从八月初一到初十，十科都已经考完。昨天晚上，最后一科“兵法武道科”也已经揭榜。今天一早，十科的前百名，总共一千名进士（当然因为有人兼考几科，总数其实没有那么多）会来到神都金銮殿，参加最后的殿试。
殿试的时间不长，晚饭之前就会出结果。然后这些进士们会被留在宫中，参加专门为他们举办的宴会。
宴会的地点是当年文超督建的一座高台，台阶上种了许多琼花，并被命名为“琼台”。而这宴会自然便叫“琼台宴”，是专门为招待进士们而举行的。
在没有科举的时候，琼台是皇家的一处大观景台。这么多年来，除了琼台宴之外，琼台上从来没举办过任何的宴会，甚至连历代天子，也不曾在此用膳。
按照民间的说法，这是为了表达天子对科举的重视，和对进士们的尊重。
能够在皇帝也不会私自举办宴会的地方赴宴，这面子的确是很足够，难怪天下贤才对于科举都颇有热情。就连潘龙这类身怀秘密有些心虚的，遥想琼台宴的场面，也不禁有些神往。
但神往归神往，潘龙可一点也不想去参加科举！
他身上的秘密太大，科举又要经过重重审核，万一运气不好，在其中某一关漏了馅，那岂不是糟糕！
当个闲云野鹤，纵横江湖快意恩仇，有什么不好的？
这天，南夏城里面的气氛有些压抑。
十科进士们都已经去神都参加殿试了，留在东南西北四卫城里面的都是一群失败者。如今人家高飞九天，自己只能在地上仰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最豁达的人，也很难笑得出来。
潘龙走在南夏城中，却见处处酒馆里面都有借酒消愁的举人们。
他们喝着酒，聊着各种有趣的或者无趣的话题，但说着说着，往往话题就转到了此刻正在举行的殿试。
每当提到这个话题，他们就会沉默一会儿，然后多半会有人粗声粗气地说：“谈这些不开心的干什么！喝酒！喝酒！”
当然，也总是少不了有人赌咒发誓，说一些诸如“三年之后，我也要去赴琼台宴”、“下一届，我必定要去金殿会一会天下英雄”之类。
心灰意懒的自然也不会少，潘龙就看到不止一个说“算了，回老家去做个什么官儿算了，举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正如他们所说，谈这些不开心的其实没什么意思，三年之后这些人里面必定有能够考中进士的，而以举人的身份去当官，的确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不管说什么，到最后，他们的目光总还是会看向外面的天空，看向浮在空中的神都。
潘龙知道，他们看的不是那座浮空城，而是正在举行殿试的金銮殿，是将要举办宴会的琼台。
无论说什么，这些远道而来的举子们，最想要的还是那一份和天下英雄同台的骄傲，以及那份琼台赴宴的光荣！
他在南夏城里面走过一个又一个酒馆，看过一群又一群落第的举子。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来到了古温的摊子旁边。
经过这么多天，南夏城里面想要买人偶的人，差不多已经都买过了，如今古温的摊子有些冷清。
“潘龙拜见前辈。”他轻声说。
古温没有抬头。
“前辈，明天晚上……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潘龙问。
“运气好的话，会死两三个；运气不好的话，只死一个。”古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若是运气不好也不坏呢？”潘龙问。
古温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会死成百上千的人。”
潘龙犹豫了一下，说了“兼爱”二字。
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古温的回答。

第八十七章 中秋月圆
八月十五，中秋。
今天是一年里面月亮最圆的日子，自古以来就有许多文人墨客写诗赞美中秋的圆月，其中很多诗词都脍炙人口。流传千古。
潘龙虽然是学武的，但也背过不少这样的诗词。对照另外一个世界的咏月诗，他觉得大概还是这边的水平更高一些。
其实，不仅仅诗词，就算是赋、颂这类问题，这个世界也比前世要高明不少。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想要当文抄公的话，最实际的办法，大概是抄小说、散文和哲学……嗯，以史为鉴，曾经的那位很成功的前辈，就是这么干的。
众所周知，文超公虽然是天下才子，但其实他写的诗词并不多。他主要创作的内容，就是小说类，其次是哲学之类的东西。
至于诗歌……据说当年文超公曾经说“两句三年得，作诗太辛苦。不如写小说，一天几千字。”……这种粗鄙之言的确很符合他的风格，以至于不少诗人都喜欢以“辛苦”自嘲。
如今的诗人，想要写一首精彩的咏月诗，已经越发困难。
岁月悠悠，前人把好写的能写的几乎都写尽了。后人想要写得出色，着实困难！
最近这些年，大夏已经很少再出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诗歌了。就算是文坛俊杰，往往也是写散文的多。
好在，每年中秋，终究还是会出一些不错的咏月散文，总算是让文坛不冷清，让天上的圆月不寂寞。
但今年的情况，看来可能会不大一样。
潘龙仰望着天空那满满的乌云，摇摇头，叹了口气。
从八月十四那天傍晚开始，京畿一带的天色就阴得厉害。等到了今天，乌云已经遮住了方圆数千里，别说京畿地区，就算是整个中州，甚至于连附近的其余地方，都被乌云遮住了阳光。
他曾经试着飞到乌云上面去，但这乌云却颇高，他飞了好一会儿才飞进云层，再往上飞干脆就飞进了罡风层。
今天的乌云，竟然是跟罡风层的云气相连的！
这就很难办，以至于堂堂大夏朝廷，高手如云，竟然也拿这漫天乌云没办法。
好在……虽然他们收拾不了这个大阴天，但如果只是要在乌云之中打一个洞，让中秋赏月大会时候，会场位置能够看到月光，想来应该还不难。
至少潘龙不久之前在天上就遇到了“醉仙”陈彦。他带着好几位真人宗师，正在云层之中布置阵法。
当时潘龙好奇地凑上去询问究竟，才知道是为了确保中秋赏月大会的顺利进行，他们要在云层里面做好布置，到时候一旦晚会开始，天子指天之时，便要云开月出。
“那场面一定很壮观！”潘龙感叹。
陈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潘龙知道，他可能是在讽刺。
天子者，上天之子也。做儿子理应孝敬老爹，老爹心情不好，那就让着他两分，等他过段时间心情好了再说，或者干脆找点乐子让他开心开心。而现在大夏皇帝的做法，相当于让人在老爹脸上画一个笑容出来。
啧啧，不孝子啊！
但潘龙真的很好奇，这手一指就云开月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真没见过这场面！
而且今天晚上，可以看到的场面绝对不会只有“云开月出”而已。
他可没忘了，古温昨天直到收摊离开，都没有给自己一个答复。
没有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很显然，古温已经下定决心，暂且扔下墨家最重要的核心思想之一“兼爱”，不顾一切完成他的刺杀。
至于刺杀过程中可能波及多少人，伤害到多少无辜，他顾不得了。
潘龙当然能理解他的做法——以弱敌强本身就已经很难，再顾虑什么仁义道德的话，那就是在自己给自己额外增加难度。
大夏皇朝追杀墨家的时候，可从来没顾虑过什么“兼爱”！
用极高的道德去要求好人，对坏人则要求极低，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坏蛋的帮凶！
帝家能做的事情，墨家当然也能做。
只是……想到今晚可能会有许多人无辜丧命，潘龙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唉！我也是个虚伪的人啊！）
他心中暗暗叹息。
易地而处的话，他自问做法并不会比古温更加善良。为了达成目标，就算牵连无辜，也是顾不得的。
何况……若是大事能成，便可以少死很多的人。
虽然人命不该被当做数字来比较，但如果只能在“死这些人”或者“死那些人”之间选择的话，数字便是最好的衡量标准。
同样是他不认识的人，没理由人少的一边要输给人多的一边，不是么？
心中思考着这些有些深沉的话题，他拿出请柬，走进了会场。
中秋赏月大会，并不在神都举行，而是在地面上。
据说，这是为了体现天子与民同乐，是当年帝甲子定下来的规矩。
这座会场的位置很特别，位于神都正下方，就在安置中州鼎的祭天台附近。
为了不妨碍视线，神都城会暂时飞到较远的地方，留出一片足够开阔的天空。
这也是神都城一年里面仅有的两次移位之一，另外一次，是祭天大典。到时候九州祭天台一起祭祀，神都也会移开，让出一片朗朗青天。
赏月大会的会场设计奇特，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钝角的弧面，圆心的位置是歌舞台，然后一排排座椅逐次升高，最后一排甚至比最前面一排高出超过两丈。
和另外一个世界领导都在前排的做法不同，赏月大会里面，天子和皇家子弟以及重臣们，大多在后排。前排则留给那些得到特别表彰的人——比方说这一届科举选拔出来的诸位状元榜眼探花们，以及过去这一年里面立了大功的官员们。
潘龙的座位在中间稍稍靠后的地方，既不是前排也不是后排。不过其实坐在哪里都无所谓，反正视野不受遮挡。
大概傍晚酉时（晚上7点），随着一位礼部官员上台敲钟，赏月大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个世界并无什么“主持人”的做法，只以舞台侧面的钟鼓作为节目之间的提示。这一敲钟，便有一个相貌十分俊朗的书生上台，为当今天下帝壬辰献上祝寿歌赋。
帝壬辰今年也已经五十好几，的确也到了有资格被祝寿的年龄。
那人的一篇《祝圣天子万寿无疆赋》写得四平八稳，反正潘龙没听出任何问题来。他附近的官员们也纷纷点头，不止一个人低声说：“能够写出这么一篇赋来，也算是极用心了。”
潘龙倒是注意过坐在稍远地方的张国忠，张国忠听了这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周围的同僚们一样微微点头。
他点头的意思，究竟是赞许呢？还是附和？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篇祝寿赋读完，坐在最后面专门特制宝座上的帝壬辰就站了起来。于是众人纷纷起立、转身、低头，向天子致敬。
大概几秒钟后，随着一声钟鸣，大家重新抬起头来，于是潘龙便见到了帝壬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夏皇朝的当今天子。
帝壬辰的相貌颇为英俊，只看外表一点也不像是个五十出头的人，最多也就四十岁上下。他有着深邃的五官和明亮的眼睛，胡须和头发都修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髭须比较浓密，而颌须则要稀疏一些，两颊完全没有胡须，总的来说比较类似那种“翘胡须加山羊胡子”的感觉。
嗯，就是前世不少欧美画像里面出现过的那种胡须。
帝壬辰的身材也颇为高大，目测应该接近六尺。潘龙已经算是比较高大的，帝壬辰却可能比他还稍高一些。如此高大的身材，却一点也不显得瘦削，也不见魁梧，只让人觉得匀称。
却不知道是衣服里面垫了什么或者勒着肚子，还是真的就这么一副模特儿的好身材？
帝壬辰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然后微微一笑，对坐在他身边的太子和皇后说：“朕在位这些年，每年最开心的时候，便是中秋之夜。因为每到今天，便能看到四方英杰汇聚一堂，人才济济、令人欣慰！”
皇后微笑点头，帝河东则立刻回答：“此乃父皇洪福，亦是我大夏之福。”
帝壬辰微笑点头，说：“中秋赏月，君民同乐，乃是我大夏一直以来的传统。今年的情况不大好，朕也并不讳言。此刻大夏的情况，便如同我们头顶的天气，乌云沉沉，令人不安。”
这话帝河东可不敢接，但坐在另一边的帝洛南却敢。
“乌云遮月，终究只是暂时的。”他说，“我大夏煌煌千载，内统九州、外开疆土，三军用命、四方来归，就算有一些跳梁小丑，也只能作乱一时而已！”
帝壬辰又笑：“洛南说得对。我大夏煌煌千载，底蕴何等深厚！就算暂时有一些麻烦，也不过是疥癣之患，就像这天上的乌云。看起来阴沉沉的，似乎什么都被遮住了，但其实……不过如此！”
说着，他抬起手来，指向天空，朗声喝道：“云开！月出！”
随着他一声令下，满天乌云似乎是被他震慑了一般，以他手指的方向为中心，激荡着朝着四面移动，一口气让出了极大的一片天空，恰恰是月亮所在的方向。
此刻明月正圆，清朗的月光落下，起初只是一线，落在他的身上，然后朝着四面扩散……看起来就像是月光先照帝壬辰，然后慢慢给其他人分享一般。
如此奇妙的景色，就算是潘龙这已经知情的人，也不由得在心中啧啧称奇。而那些一无所知的参会者们，更是瞪大了眼睛，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被称之为“天子”，但大家也都知道，这话只是说说罢了。
大夏太祖帝甲子或许真的是老天爷的宠儿，可当今天子帝壬辰……哪里有什么神圣可言！
但此刻所见的这一幕，让不少人心中原本的印象都发生了变化。
帝壬辰抬手一指，一声令下，便是云开月出。如此神威，莫非当真是上天神授的不成？
难道说，大夏天子，真的是天命所钟？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片刻间，就有人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然后在一片山呼声中，所有人都向帝壬辰作拜，无数个脊梁弯成了一片。
看着眼前这一幕，帝壬辰笑了。
自从端午节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水元子老供奉的主意，还真的不错！）
他心中如此想着，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了远处有声音传来。
“如此良辰美景，若是没有人表演一些节目，岂不可惜？”
帝壬辰一皱眉，而附近的护卫们则已经纷纷戒备起来，更有好几位高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冲出多远，那声音就又说：“记得当年赵胜第一次举行赏月大会，其时诸子百家尚在，百家俊杰纷纷登台表演。最后连赵胜自己都上台唱了一首歌……可惜他的歌喉太差，唱到一半就被好友文超嚷嚷着‘饶了大家的耳朵吧’从台上拖了下来。”
“唉！明月依旧、大夏依旧，当年的那番胜景，却再也看不到了。”
帝壬辰顿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大声问：“来者可是诸子百家中人？今天乃是庆祝之日，朕不愿在此刻动刀兵。你若愿意，大可出面一见！”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你若是敢上台表演，朕也不介意去唱一首。别的本事，朕自问远不如太祖，唯独歌喉这方面，朕还是有点自信的。”
他的态度是如此的淡定从容，仿佛那不知所在的诸子百家高手没有半点威胁。如此气度，让潘龙也不得不佩服。
（果然不愧是当皇帝的！）
潘龙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帝壬辰心里肯定是惊慌的——这从他眼神微微闪烁，目光稍稍有些偏移，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即便如此，帝壬辰还能维持住面子，撑住场面。考虑到他顶天了也就是先天巅峰的修为，实在是难能可贵！
而另一边，那个可能是古温的人则笑着说：“上台还是算了，我的节目，在这里就可以表演。”
他的声音骤然愣了下来，宛如冬天的寒风一般。
“天机演化，百鬼夜行！大夏皇朝，你们长久以来造的孽，现在自己承受后果吧！”

第八十八章 墨家六脉
一声令下，阴风四起。
只是一瞬间，刚刚散开的乌云就又重新合拢，而且显得越发厚重，阴沉沉几乎要落到地上来一般。
冰冷的北风吹了起来，风势似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阴寒。此刻乃是夏末，人们穿的衣服都比较单薄，在这阴森森的寒风面前毫无御寒之力。一阵风吹到身上，非但冷气刺得皮肤微疼、汗毛倒竖，更有一种显著的冷气渗入身体，转眼就浸透皮肉，朝着五脏六腑侵袭的感觉。
更可怕的，却是随着阴风而来的东西。
那是数不清的魑魅魍魉！
它们有的身体残缺，有的只是一团黑气，就算是那些比较完整的，惨白而狰狞的表情也一样恐怖。这些家伙乘着阴风，一转眼就是一大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和尖叫声，朝着赏月大会的会场冲了过来。
眼看这群恐怖的东西冲过来，会场上的官员、功臣和才子们纷纷惊叫起来。
这群人里面不乏见多识广和勇气过人之辈，但大多数毕竟只是凡俗。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岂能不怕？
就在这时，帝壬辰开口了。
“以阴灵冲撞天子龙驾？这位墨家的先生，你年纪不小，但见识可不行啊！”
说着，他抬手向前一指，威严地说：“天子在此，邪魔退避！”
随着他这一声喝令，原本呼啸而来的无数鬼怪犹如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一般，身形猛地一顿。冲在最前面的一些鬼怪甚至于直接迸散，化为黑色的阴风散去。后面的也犹豫起来，不敢向前。
大夏天子承受九州气运，虽然因此在修炼方面很吃亏，但却也拥有了一些超乎寻常的本领。
斥退邪魔，便是天子固有的神通。
帝壬辰一声斥退奏效，会场上的混乱顿时就平息了许多。护卫的士兵和高手们纷纷向前，和鬼怪们战成一团。
眼看大群鬼怪被帝壬辰一声斥退，那隐藏在暗处的墨家高手冷笑一声，说：“不过如此！”
随着他这句话，鬼怪群中出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它们的动作明显比鬼怪要僵硬很多，举手投足间有明显的机械感。但这些家伙却完全不受帝壬辰斥退的影响，转眼就冲了过来。
这些家伙看上去行动僵硬，但速度极快，力量也很大。寻常士兵被它们轻轻一撞就飞了出去，就算是那些先天高手们，也被它们撞得踉踉跄跄，维持不住防线。
只是一两句话的时间，就有不止一个怪物突破防线，冲到了距离会场不远的地方。
眼看又有妖魔逼近，才刚刚稳定下来的会场又喧闹起来，不安的情绪再次蔓延。
帝壬辰皱眉，他自然知道天子斥退邪魔的能力并非万能，不受影响的东西多得是。只是……自己刚刚才摆了个谱，一转头就被人见招拆招，着实让他有些不高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怒意和不安，用威严的语气说：“神机营何在？”
“神机营在此，请陛下吩咐！”不止一个声音同时回答。
“为朕斩此邪魔！”
“遵命！”
十几个矫健的身影冲了出去，那些突破防线靠近的怪物遇到了他们，就像是小孩子遇到大人，根本不堪一击。被三拳两脚就打翻在地，转眼间就倒了一片。
一个神机营的高手双手如同利爪，将面前的怪物撕成两半，然后大声说：“原来是机关傀儡！”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墨家最著名的手段之一，便是机关之学。他们能够操纵大量的机关傀儡作战，一点也不奇怪。
而那些对于墨家有一定了解的人，更知道墨家各个流派里面原本就有“天机”一脉。从刚才那人开口说的话就听得出来，这次的袭击，只怕便是由天机一脉主导。
只是……面对大夏皇朝的力量，想要靠区区一群魑魅魍魉或者是机关傀儡兴风作浪，未免太过于一厢情愿了……
潘龙一点也不惊讶。
神机营的正式成员里面，就算是最低等级的“锐士”也是先天巅峰，而且还是那种有独到特长的。以他们的本事，这些傀儡根本不够看。
但是古温的手段绝对不仅于此。
而且……他也未必只是孤身一人。
他曾经从老师毕灵空那里听过关于墨家的事情：墨家分为“非攻”、“尚同”、“天机”、“明鬼”、“非命”、“节用”六脉，但早在战国时代，“节用”这一脉便已经消亡。后来因为大夏皇朝的打击，又陆续有几脉消亡，如今留存世间的墨家子弟，大致上只有“非攻”、“天机”、“明鬼”、“非命”四脉。
“非攻”是墨家的核心，历代巨子多出于此。这一派修炼相对容易，更有借平息矛盾纠纷而温养魂魄，从而延长寿命的秘法。可以说是墨家的根基所在。
“天机”一向人丁稀薄，但有灵宝“天机宝匣”帮忙维持传承，所以代代香火不绝。他们善于制造机关、布置阵法，能够打造强大的机关兵器和机关傀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一个人便是一支庞大的军队。
“明鬼”一脉拥有点化和培养鬼魅的能力，他们以“善恶有报”作为核心思想，借助鬼怪的力量赏善罚恶，在墨家各派里面，差不多可以算是民间影响最大的。这一派和佛门道家都有往来，甚至出现了融合的势头。他们对于墨家核心的支持力度并不高，上次伏杀帝苍穹的时候甚至没有参加。
“非命”是墨家最隐秘的流派，他们擅长的是预言、命运之类东西。因为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的缘故，所以毕灵空对他们也没多大了解。按照她的说法，这群人总是藏在幕后，做一些后勤和谋划工作，从没走到台前过。
古温本人是天机一脉的传人，之前出现的那大批鬼魅显然是明鬼一脉的手段，做这种大事，背后不可能没有非命一脉的支持……再加上本来就不大可能缺席的非攻一脉，今天这番袭击，可以说是墨家当今存世的四脉人马全都来齐了。
潘龙可记得，端午节那天墨家巨子出手，甚至面对帝苍穹都能打得有来有回。
眼前这场面，顶天了也就是个开胃菜罢了！
他的猜测当然没有错。
此刻，在远离会场的地方，正有两个人远远看着这一切。
那两人一个白发，一个黑发，白发的那个英气勃发，黑发的那个满脸娇憨，头顶还有一对小巧的鹿角。
若是潘龙在此，必定能够认出来，这两人正是他当初在益州英侯祠陵园遇到过的两个妖怪。
正宗的“仿制山海经成精”，阿咲；以及陵园石鹿成精，小青。
这两个妖怪本该隐居在益州，此刻却来到了中州，来到了距离赏月大会会场几乎近在咫尺的地方。
“阿咲，我还是觉得这事情不大靠谱……”小青脸上有些怕怕的，低声说，“袭击天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万一那些高手冲过来，我们一下子就会被打死……”
阿咲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你我既然拜入墨家门下，又继承了‘天机’、‘节用’二脉的道统，那么自然应该在墨家做大事的时候帮着出一份力。须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米饭，没有白拿的好处。”
“可是，这危险也太大了……”
“其实没你想象得那么大。”阿咲微笑着，看向远方的天空，“今晚参加这一场袭击的，远不止我们墨家。而且大家其实也并没打算真的弄出什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局面，闹得不能收场。严格来说，我们今晚的行动，其实得到了不少人的默许。”
“默许？什么意思啊？”
“呵呵，你还小，过些年你就明白了。”
“我都四百多岁了，还小？”
“是啊，等你四千岁到时候，大概就明白了。”
“那也太远了！阿咲你欺负人！”
面对朋友的控诉，阿咲只是笑而不语。
她嘴里说着话，目光却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远方。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看到天空的阴云里面，有光芒一闪一灭，连续几次。
“好！该我们动手了！”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双手在面前一拍，一卷陈旧的竹简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遍览神话、荟萃妖魔，此即为‘山海图’！”
说着，竹简猛地变大，化为一张巨大的画卷，朝着左右上下展开。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这画卷已经展开超过二百步，上下更是有差不多五丈高，俨然是一面巨大的城墙。
但这“城墙”上却并没有砖头，只有无数妖魔鬼怪、奇珍异兽的画像。此刻这些画像微微颤抖，然后一个个狰狞的怪物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们仰头朝着天空作咆哮状，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却让人有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别婆婆妈妈了，上啊！”小青指着前面会场的方向，“去闹它个天翻地覆！”
这些怪物并没理睬她，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阿咲！你这些手下不听话啊！”
阿咲微微一笑，手指向前一指。
那些怪物才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朝着前面冲去。
它们源源不断，前面的冲出去，后面就从画卷里面走出来。仿佛那画卷背后连通着一个浩瀚的世界，里面有无穷无尽的怪物一般。
“阿咲，一次放这么多出去，没问题吗？”小青反而有些担心，问道。
阿咲摇头，轻声说：“没问题。或者说，就算有问题，也是好的。”
“唉？为什么就算有问题，也是好事？”
“我的本体就是这一卷‘海外东经’，虽然我已经修炼成精，但本体依然束缚着我。若是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解开本体对我的束缚，那就算有所损失，也是值得的。”
阿咲微微一笑，又说：“十八卷山海图都是帝家打造，他们必定有控制的手段。我虽然只是个小妖怪，也知道生死不能被别人操纵的道理。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借着机会，解决了这个后患！”
她的神色渐渐坚定起来，话音也渐渐冰冷。
小青连连点头：“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阿咲说的一定是对的！那让我也出一把力！”
她说着朝地上一趴，变成了陵园里面石鹿的模样。一双前蹄在地上用力敲打，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石头石头快醒来！石头石头快出来！咕噜咕噜向前滚！一直向前莫停歇！”
随着她的咒语，地面震动，一块块圆形的大石头冒了出来。它们微微一震，便长出类似双臂的东西，用这双手臂发力，身体咕噜噜朝着前方滚去。
这些石头的速度一开始并不快，但却越滚越快，到后来，它们甚至比那些从“海外东经”里面冲出去的妖魔鬼怪们速度都快，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呼啸着朝着会场撞去。
而这个时候，又有一些人正在京畿四座卫城之外，小心观察。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简直鬼斧神工！”有人说，“相传京畿神都、祭天台和四卫城都是文相设计，它们环环相扣，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在这阵法的范围里面，任何邪魔外道的手段都会受到限制……果然不愧是天纵奇才！”
“的确如此，如果不趁着中秋赏月大会，神都偏移、阵法出现破绽的时候动手。在平时的话，也就义乌前辈那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在这里闹事之后活着离开——反正只凭我们，是肯定不够看的。”
“就算阵法出现破绽，一旦我们出手杀人，这阵法立刻就会被激发，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依我看，很可能是雷霆一击，把我们都给轰死！”
“好在我们今天根本不是来杀人的。”
“哈哈，就算是天纵奇才横绝一世的文超，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花费偌大代价，只为了吓唬人吧？”
“别废话了，会场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快动手！”
“好好好，看我的！”
阴森的咒语念了起来，无数的魑魅魍魉再次浮现。但这次浮现的魑魅魍魉却有了特点——它们的眼睛不是寻常妖魔鲜红或者惨白，全都是青白色，而且其中还有明显的狡狯之意。
“好了，兄弟们都上吧，能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今天晚上，我们要吓得整个京畿一带没人能好好睡觉！”
“别磨磨蹭蹭的！搞快点！”
无数的魑魅魍魉发出狡猾的怪笑，朝着四座卫城飞去。

第八十九章 帝壬辰稳如泰山
京畿之地，以祭天台、神都、中州鼎为核心，有一个庞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的威力很大，效果也很多——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年设计这个阵法的时候，墨家也有参与。
虽然这个阵法实际布置，已经是帝甲子诛灭百家之后的事情。但它的设计过程，却早在大夏尚未建立的时候就开始了。
当时设计这个阵法的文超，和墨家、阴阳家的高人们进行过许多讨论，大家不断交流心得、激发灵感，完善这座被他们预备命名为“盛世京华”的巨大阵法。
虽然后来物是人非，文超、墨家、阴阳家都完蛋了，但这座阵法依然保留了下来，而且……大致上，就是当年那个设计。
那套设计图，在墨家和阴阳家之中，都有部分保存。
他们都琢磨着，有朝一日借助这套设计打破大阵，向帝家、向大夏，讨回公道！
而现在，正是发挥这套设计图功效的时候。
十几个小型阵法在大阵之中被展开，它们并不会攻击这座大阵，但却会迟缓大阵的反应，降低大阵面对“外来攻击”时候的反击力度。
如果之前这大阵能够将一切的妖魔鬼怪都挡住的话，现在它就只会挡住那些强大且有害的妖魔鬼怪，对于弱小的或者无害的，会视而不见。
这也是当初设计的一部分，按照当初的设计，如果阵法遇到重大的损失，导致效能下降，那就缩减功能，缩小打击面，把“阻拦一切”转换为“保持安全”……这一套设计，还是当初墨家前辈们提出的。
墨家现在这些人，当然没能力真的破坏这座大阵，但想要捣个鬼，让大阵错误判断局面，主动缩减防御力度，却易如反掌。
如果真正打仗的话，这点破坏其实没什么用处。
但如果只为了搞事，打击帝家的权威，这种程度的破坏已经足够。
十分足够！
漆黑的夜色中，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呼啸着冲向东南西北四卫城。
它们闯入一户户百姓的家中，在卧室里面大呼小叫，闹得鸡犬不宁。
被吵醒的百姓们有的吓得战战兢兢，蜷缩在床上不敢下来；有的暴跳如雷，拼命攻击却毫无用处；有的魂飞魄散，拼命逃跑，却见到处都是鬼怪……
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没有哪怕一个人真正被鬼怪攻击。
那些鬼怪，始终只是在吓唬他们，没有对他们施展任何的攻击手段。
它们甚至将自己的阴气都收缩起来，避免这些百姓因为阴气入体而受凉生病。
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准备好的。那些鬼怪都是专门训练过的，而且在秘密场所演练过不止一次。
不能杀人、不能攻击、不能散发阴气……这样大阵就不会反击。
墨家高手们根据当年那套设计图仔细推算过，算出了大阵能够忍耐的极限。
现在这些鬼怪们的所作所为，远远没有触及极限。所以大阵会对它们的搞怪行为视若无睹，因为在它看来，眼前最重要的是保存力量，预备抵挡随时可能到来的强大攻击。
……虽然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强大攻击”。
但这些鬼怪们也并不真的就只来走个过场。
随着四卫城里面鸡飞狗跳乱成一片，远处一座地下的小祭坛之中，身穿法袍的几位阴阳家高手围着祭坛，互相点头。
他们同时催动法术，强大的法力输入祭坛里面，于是便看到祭坛中央供奉着的一尊玉鼎上方，凭空出现了丝丝缕缕的云气。
这些云气起初极为薄弱，但慢慢凝聚起来，化成一团氤氲，缓缓落下。
落到玉鼎里面，便是一滴一滴晶莹的露珠。
几位天师境界的术者全神贯注，维持着阵法运转，汗水一点一点浮现在他们的额头上，但他们却连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与此同时，若是有术道高人进入四卫城，挨家挨户查看，便能看到这四卫城里面每一个闹鬼的人家，门楣之上的气运都薄弱了一些。
只是一些而已，并不多。
但积少成多，数量就十分惊人。
不仅如此，随着千家万户的气运被削弱，这股奇异的法力也渐渐渗透到了大阵之中，沿着大阵蔓延出去，朝着祭天台的方向蔓延。
这才是阴阳家们真正的计划。
借助今晚这一场骚乱，窃取四卫城、京畿，乃至于整个大夏的气运。
对大多数人来说，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并不存在什么“我官高权重，所以我头顶便气成龙虎、上冲云霄”之类事情。再怎么有权有势的人，也常常会吃饭噎着、喝水打呛——大夏历史上，还曾经有过吃鱼被鱼刺噎到昏死过去，差点一命呜呼的天子呢。
但对于阴阳家那些专业人士，气运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且是能够通过独特的手法控制的。
一个人的气运暂时低迷，未必会有什么特别的霉运。但一个人的气运长期低迷，就算别的不受影响，至少他的心情会被影响，会经常莫名其妙的生气和忧伤。
人如此，国家自然也如此。
大夏皇朝的气运若是被消减太多，那么一些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矛盾，就可能激化，小事变成大事，大事……直接就原地爆炸。
这正是阴阳家们所要的结果。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窃取气运，究竟能有多大的效果。但想要不激起京畿大阵的反扑，又趁机削弱大夏皇朝，这就是他们能够用出的最强的手段。
而且，窃取来的气运，还可以用在自己人的身上。
比方说一个人要冲关破窍、突破极限的时候，若是能够给他临时提升气运，就可能帮助他在关键时刻激发灵感，提高成功的机会。
巧的是，现在诸子百家里面，需要提升气运帮助冲关的人，着实不少。
诸子百家之前沉寂太久，一直在默默积累实力。端午节那一场大战，他们由暗转明，才发现原来自家队伍已经颇为壮大，积累的高手已经颇有数量。
在这些高手里面，修炼到大宗师境界，可以试着冲击妖神乃至于仙佛的，大有人在。
仙佛之路也就算了，但想要成就妖神，在关键时刻多一份气运，必定大有帮助！
按照事后统计，诸子百家里面，大概有六七位高手有希望冲击妖神境界。
为了帮助他们成功，什么手段都值得用一下。
阴阳家们这一番行动，也正是在为此做铺垫。
总的来说，他们这群人的行动，倒也颇为顺利。
京畿地区高手如云，但最厉害的高手不是在神都镇守，就是已经赶到了中秋赏月大会的会场——看那边轰隆隆闹得不像话，谁敢不去救驾？
现在四卫城之中，还真就没几个像样的高手。顶天了就是一些先天巅峰而已。
先天巅峰的高手当然不弱，可只要没有修成真人，没有一法通而万法通，就别想奈何得了这些由墨家高手们专门炼制的特种鬼怪。
这些鬼怪完全摒弃了杀伤力，却极度强化了生存能力。就算被类似断仇刀那类有破邪之力的法器斩成两段，也能直接挪移到别的地方复苏，甚至于连一点伤都不会留下。
别说四卫城之中剩下的这些高手，就算当初的潘龙过来，也只能把它们赶走，没办法弄死它们。
那些高手们忙得鸡飞狗跳，不断将一个个鬼怪赶跑。可正在捣乱的鬼怪实在太多，赶走了这边，那边又闹了起来；等赶到那边，把那边的鬼怪赶跑，这边已经重新闹腾得不成样子。
他们气得火冒三丈，却也无可奈何。
而另外一边，赏月大会的会场之中，帝壬辰面沉如水，眉头紧锁，心中也十分恼怒。
他当然看出来了，那墨家高手似乎并没有真的要搞破坏、大开杀戒的意思，但这人却在一直催动妖魔鬼怪来骚扰，让护卫自己的高手们不得分身。
倘若只是如此，事情本不值一提。
神都皇宫里面的几位供奉、神机营的两位将军，以及这段时间被秘密请来神都的几位妖神……他们一旦出手，这种程度的妖魔鬼怪，几乎一瞬间就会被消灭殆尽。
但诡异的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哪怕一位长生者出手。
大夏这边本该有超过十位的长生者，可他们全都没出现。
很显然，他们被什么人拖住了，或者拦住了。
没准他们此刻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大战，或者互相对峙。
而他们那边战斗的结果，才真正决定了这边的这场混乱的结局。
对此，帝壬辰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用手势和暗语下令，让守护自己的那些高手们不要冒进，稳住局面就好。
作为一个当了几十年皇帝人，帝壬辰对于形势的判断，有他自己的理解。
在他看来，既然长生者那边的胜负才真正决定了今晚双方的生死成败，那就没必要现在消耗己方太多的力量。
那些可以批量创造或者收集的妖魔鬼怪们，说白了只是炮灰。不值得拿忠于自己的高手和精兵们跟它们拼命，那是在浪费他们的生命。
帝壬辰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但他很赞成当年帝甲子说过的一句话：
人命也是资源，是最宝贵的资源，所以一定要谨慎使用。
他还要给这话再加几个字——忠于自己的人命，是最宝贵的资源。能够不消耗，就尽量别消耗。
反正大夏这么大，那些不够忠心的人比比皆是，要送死的话，让他们去，难道不好吗？
所以当他得到了“大群妖鬼在四卫城捣乱，但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的消息之后，便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诸子百家的打算。
“哼！想要用这种手段骗朕分散人手？痴心妄想！”
他冷冷地说：“四卫城有京畿大阵守护，若是诸子百家大开杀戒，必定激起京畿大阵反击。到时候他们自己也逃不掉。”
“可是……在那之前，就会死不少人吧？”太子帝河东担心地问。
帝壬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看向帝洛南。
帝洛南深深地吸了口气，主动请缨：“父皇，请派儿臣前去四卫城！儿臣虽不敢说马到成功，但起码能够给那些诸子百家的人造成一些阻碍，让他们不敢随便发难。”
帝壬辰又看看帝洛南，还是没说什么。
他的心里有些失望。
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仁厚倒是仁厚，就是太过仁厚，不懂得“君王才是国家中心”的道理——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牺牲百姓保护君王，岂有为了保护百姓，分散君王护卫力量的道理？
而另外一个，勇则用矣，但实在是没什么脑子，简直一介莽夫——敌人明显有阴谋、有陷阱，你还一头撞过去？嫌命长不成！
（不过……两个一定要选一个的话，仁厚的总比莽撞的好。）
他心里点了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又等了一会儿，才说：“敌不动，我不动。”
“父皇……”
帝壬辰打断了帝河东的劝说：“河东，你要记住。遇事不要从自己的角度考虑，要从敌人的角度考虑——今天晚上，那些墨家高手来捣乱，为的是什么？他们想要干什么？只要你把这些问题想通了，就明白现在应该怎么做了。”
帝河东皱起眉头，沉思片刻，然后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他大声说，“他们为的是扰乱赏月大会，让我们的护卫分散，从而找到刺王杀驾的机会！”
帝壬辰微微点头，总算是满意地笑了：“既然明白了，那该怎么说，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儿臣谢父皇教诲！”
帝壬辰满脸笑容，悠悠然坐在那里，注视着会场外面乱成一片的模样。
无论是那些数不清的妖魔鬼怪也好，还是轰隆隆滚过来的大石头也好，都不能让他为之惊讶或者害怕。
相反，看到这些接踵而来的敌人，他反而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上兵伐谋，兵家高手之间的交锋，首先就是要互相隐瞒自己真正的意图，并且看穿敌人的计划。
自认为已经看穿了墨家高手全部计划的他，现在心里稳如泰山。

第九十章 各有谋划
赏月大会会场远处的黑夜里，古温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喧闹和战斗。
在他的身边，变成了通体苍白、没有五官的修长机关人模样的天机宝匣，同样静静地站着。
从山海图里面冲出来的无数妖魔鬼怪从他们身边经过，轰隆隆滚动的巨石从他们身边经过，却仿佛都没看到他们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距离这个世界十分遥远。
“古温，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天机宝匣突然开口，“虽然你已经损失了大量的元气，但以你的修为，最多修养两三年，就能恢复过来。你今年才不到二百岁，还有至少五十年可以活。”
“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由活得长短来决定的。”古温回答，“赵胜只活了六十三年，文超只活了五十五年，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我活得长。”
“如今大夏的乱象已经渐渐浮现，你再活五十年，或许就能看到大夏灭亡。”
“躲藏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苟延残喘五十年，那又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让后世在记载大夏灭亡过程的时候，专门为我写上一笔。”
天机宝匣没有五官的头颅里，传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
“非非（天机宝匣元灵自号‘想入非非’），等我死了之后，你就去找那个山海图成精的小妖怪。我想，墨家天机一脉应该能在她的手上发扬光大。”
“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时间是最伟大的力量。她答应过我要将天机一脉传承下去，哪怕她一百年只教一个学生，也能教出几十个上百个甚至更多的学生——这类精怪都能够活很久很久，悠长的岁月，让她一定能很好地履行承诺。”
“你不怕她在那之前就死掉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还有你。”
“我只是个机关人，打打杀杀也就罢了，教徒弟什么的，我可真不会。”
“天底下有谁生来就什么都会的吗？没有吧。不会，可以学。你看，我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武功、会法术、会机关之学的啊。记得当年老师教我这些的时候，我学了好几年，才算是勉强入门。”
“总感觉你在坑我。”
“不会的，教学生……应该很有趣。老师临死前说过，他这辈子最愉快的事情，就是教了我这个学生。”
“一个已经老到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的老糊涂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信。正因为他已经忘掉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那些能被他记住的事情，才尤为可靠。”
说话间，前面的战斗越发激烈。
大夏的精兵和高手们原本已经击退了那些魑魅魍魉和机关人偶，但当妖魔鬼怪和巨石接踵而来的时候，他们原本还算稳固的防线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武功和法术，都是有极限的。
如果双方在开阔的地方自由战斗，以那些高手们的实力，可以在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机关人偶和巨石之中纵横自如，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当他们的战场变成一个不大的区域，战斗方式变成寸步也不能退让的阵地战时。所有精妙的武艺、变化多端的法术，都失去了意义。
此刻，他们只能用最简单的力量，去对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敌人。
偏偏“力量”这东西，对于那些身躯庞大的巨兽和坚固的石头来说，是最不缺的。
靠着预先的布置，这些平常可能会被皇家高手们随便打的妖魔，此刻反而占到了上风。
不时就有士兵惨叫着被打飞，落到地上的时候喷血喷得地上一片红。虽然立刻就有人上去用法术治疗，但依然有很大一部分人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受了致命伤，连治疗都来不及。
而那些高手们的情况也越发狼狈。
尽管他们比这些连先天境界都不到的士兵强得多，但他们承担的压力也大得多。
当巨兽或者巨石迎面冲过来的时候，士兵们是挡不住的，只能他们上去挡。
可他们其实也一样挡不住——如果有选择的话，没有谁会发神经，去跟身躯比自己庞大许多倍的敌人拼力气。
但他们只能勉强挡上去，靠着透支功力，靠着激发生命的潜力，短暂地将自己的力量爆发，将那些庞大的敌人击退。
每这样做一次，他们就会受一些内伤。
这样的内伤一点一滴地积累下来，很快就会变成严重的伤势。
严重到……足以致命。
帝洛南看着前面的战斗，突然说：“父皇，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为何？”
“如今的局面，对那些护卫们很不利。”帝洛南说，“因为不能后退的缘故，他们正在用爆发真气的方法强行提升力量，以维持战线。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油尽灯枯，不是被打死，就是累死。”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帝壬辰问。
“护卫们之所以不能后退，是因为父皇您在这里。不如您先移驾回宫，只要您回到宫中，他们就能够自由自在地作战。到时候不需要跟这些怪物们硬拼，情况会好很多。”
帝壬辰笑了笑，说：“洛南，你懂武功，但你不懂打仗。”
“请父皇教诲。”帝洛南低下头。
“此刻两军交战，气可鼓而不可泄。若是朕后退了，我军的气势就散了。到时候就算不会兵败如山倒，这战线也必定维持不住。”帝壬辰说，“若是被这些妖魔鬼怪杀穿战线，摧毁中秋赏月大会的会场，我大夏的颜面便荡然无存。而若是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很多原本首鼠两端的人就会打定主意，甚至连一些原本没有不好想法的人，都可能产生邪念……洛南，你只看到了眼前这场战斗，那是不够的。要看得更远才行。”
“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帝洛南并没有被简单说服，依旧劝道，“您现在的位置太靠前了，在这里，若是敌人突然射来冷箭的话……”
“那就靠你了。”帝壬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个武艺高强的人，但我有个武艺高强的儿子。我很相信他。”
帝洛南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站在了帝壬辰的身前。
“儿臣明白了，必定护住父皇，不让贼人惊扰圣驾！”
帝壬辰微笑点头，又看向帝河东：“河东，你觉得，此刻应该怎么做？”
帝河东思考了一会儿，捏了捏拳头，下定了决心：“儿臣觉得，父皇可以让儿臣回神都一趟。”
“哦？”
“这场大战已经开始了超过一刻钟，按说神都方面的支援早就该到了。但直到现在，莫说诸位供奉，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没看到——这很不正常！儿臣以为，此刻应该派个能让神都方面觉得可靠的人回去询问究竟，并且督促他们尽快派人来支援！”
帝壬辰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对支援迟迟未到皱眉，还是对想要离开的帝河东皱眉。
过了片刻，他说：“你说得有理，那么你便持朕的佩剑回去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什么麻烦……你可以便宜行事！”
说着，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递给了帝河东。
帝河东低下头，双手接过佩剑，心中有些忐忑。
他知道自己这一注下得有点大，如果事情办不好的话，会大大降低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但作为一个不擅长武功的太子，他留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上忙。与其傻乎乎看着弟弟展现忠心，还不如去找点事情做，这样至少也算是有所表现，不至于被父皇觉得懦弱无能。
他将帝壬辰的佩剑紧紧抓住，转身走下看台。正打算走远，突然心中一动，看向张国忠的方向。
因为皇帝一直坐在原地的缘故，官员、功臣和才子们自然也不敢逃离。他们战战兢兢地坐在座位上，当真是坐立不安。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妖魔鬼怪能够真正冲到观众席上来，可前方那惨烈的战斗，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譬如苍渊之类武艺高强的官员和功臣们大多已经冲上去参战，现在留在观众席上的，除了潘龙这类暂时还不愿意参战的江湖高手之外，就是张国忠这类不会武功的文人。
若是真有几个妖魔鬼怪冲过来，只怕观众席上顿时就血流成河！
而且，就在刚才，还有一个士兵被轰隆一声打飞，喷着血摔在观众席前最多三五步的地方，整个人几乎都摔烂了。
潘龙等人并没出手救他，他们早就看出来，这人在空中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断了气——他的脖子都已经扭成了麻花，没得救了。
潘龙此刻并没拿出兵器，他只是小心戒备，随时准备阻拦打到这一带的攻击。
此时此地，他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好在，张国忠距离他不远，若是有什么意外，他至少能够护得住这位认识不久的朋友。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赶来，对张国忠说：“太子殿下受命回神都催促援军，召张学士同行。”
张国忠微微一愣，立刻站起来，跟着侍卫离去。
看着他走到帝河东那边，双方说了两句话，然后便在几位侍卫的保护下匆匆离开，潘龙微微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苍渊武艺高强而且身家丰厚，这种战斗威胁不到他。如今张国忠又安全离开——此刻这会场里面，已经没有再让他特别担心的人了。
反倒是古温那边的情况，让他有些不放心。
眼前这阵势如此之大，就算事先有准备，对于一位还没能修成长生的人来说，负担也着实太重了！
人力毕竟是有极限的，古温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来，自己的消耗必定也十分惊人。
这样下去，他只怕是要活活累死！
但潘龙心中，相比担忧，更多的却是疑惑。
以古温的头脑，不可能看不出如今的局面下，刺杀帝壬辰已经绝无可能。那他现在还努力维持，不断催动那些妖魔鬼怪、机关傀儡们冲上来厮杀，究竟是为什么？
这毫无意义了啊！
难道说，他身患重病，已经时日无多，只是想要找个合适的方式死去？
“总觉得不像……”
今天下午的时候，苍渊履行承诺，派人将能够治疗郁气积累的秘药送给古温，当时潘龙就在旁边的酒馆里面等待古温对于“兼爱”这个问题的答复，他可是看到古温在苍家仆人离开之后，看着那一盒秘药，笑得颇为开心。
要是古温真的只是想要今晚死去，那秘药对他就没有意义了，又何必开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古温轻轻地叹了口气，随着这口气，嘴角浮现了少许的血沫。
“你已经透支得太厉害了！”天机宝匣说，“以一人之力催动这么多的傀儡和妖鬼，你的生命力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那我还能活多久？”
“不会超过一刻钟。”
“一刻钟吗？有点短……能够再长一些吗？”
“没办法。而且如果那边有高手来支援的话，你能够坚持的时间甚至还会更短。”
古温叹了口气，抹掉嘴角又浮现出来的血沫，下定了决心。
“看来，不能继续执行先前的计划了！”
“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天机宝匣说，“你已经损伤了根本，现在离开，最多也就是苟延残喘十年八年而已。”
“我可没打算走。”古温笑了，手在旁边放着的一个大箱子上一拍。
那个箱子猛地展开，里面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全都是人偶。
不是他之前在南夏城里面卖的那种粗陋的布人偶，而是精雕细琢，看起来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精致人偶。
“墨家天机一脉的千年积累，今天就要用掉了。”他显得有些唏嘘，“希望能够物有所值，至少给我换点好东西回来吧……”
说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上骤然光华大盛。
然后，他抬起双手，粗糙而满是皱纹和老茧的双手猛地散开，皮肤、骨节之中流淌出的鲜血化为无数的丝线，每一条丝线，都连在一个人偶的身上。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如纸，但那些人偶却纷纷有了活力。
它们从架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古温微笑，纵身跃起，数不清的人偶士兵跟着他一起向前，朝着赏月大会的会场，展开了冲锋。

第九十一章 落幕
赏月大会的会场外侧，卫兵、护卫和参加赏月大会的高手们，正在艰难地战斗，努力维持防线。
进攻方妖魔鬼怪的数目好像无穷无尽，可防守方却死一个人少一个人，局面已经越来越艰难。
不过他们并不灰心，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背后是有援军的。
此地乃是大夏皇朝的腹心，会场中更有当今天子，神都的驻军和高手们不可能不赶来救援！
或许他们暂时被什么别的事情拖住了，分身乏术。但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持久。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对于大夏皇朝来说，天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神都方面就算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一定会派人来救援天子的！
嗯，一定是这样！
反正这些人里面，不止一个人在如此激励战友。
“再坚持一会儿，神都派来救援天子的队伍肯定就快到了！”
在刀光剑影之中，在鲜血和尸骸之间，在生和死的边界线上，他们如此安慰自己。
至于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此，只能说，但愿如此……
潘龙注视着不远处惨烈的战局，心中暗暗叹息。
从感情角度，他真的不想让这些忠于职守的士兵们去死。
但……从立场上说，这些士兵和护卫们越忠于职守，对他就越有害。
相反，如果他们属于那种能少做事就少做事的老咸鱼，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毕竟，他是个反贼。
老鼠总希望猫是懒汉，吃了鱼就躺在台阶上晒太阳，人也一样。
就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正在传来。
那力量强大而凛冽，带着毫不犹豫的坚决和凶狠，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正在走向战场。
遗书已经写好，后事已经办妥，现在要做的，唯有死战到底。
这一去，就没打算再回来！
潘龙心中大惊，立刻运转真气，作出手的准备。
还没等他将真气完全提振起来，便听到簌簌之声连成一片，仿佛有无数的弓箭手正在对着这边射箭，锋利的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那声音转眼间就到了面前。
潘龙毫不犹豫地一掌排出，青黄二气化作龙形，以他为中心，在附近上百人的头顶上盘旋。宛若一面巨大的盾牌，将簌簌飞来的东西全部挡住。
下一瞬间，他犹如被人迎面狠狠重击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锐利之意渗入真气盾牌，好在立刻就被其中蕴含的功德之力化去，没有能够顺藤摸瓜，伤到他的经脉。
但另外几位保护观众的江湖高手就没他这么幸运了，虽然他们也各自出手，将自己附近一片观众全部护住。但却承受不住第一波的重击和随之而来的锋锐杀意，不止一个人仰面就倒，口鼻渗血。甚至有人一口血喷成漫天血雾，直接被打昏了过去。
好在，他们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一波奇袭，观众席上虽然也有少数倒霉的受伤甚至送命，毕竟是少数。
但还没等潘龙松口气，就看到黑暗的空中，无数的人影浮现了出来。
那些人一个个全副武装，身穿铠甲、手持短矛，腰间还挂着佩剑，看起来就像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但谁特么见过能够在天上飞的士兵？
不仅如此，所有武功有一定修为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士兵们身上涌动着强大的力量，每一个人的实力都远胜寻常先天，甚至于……几乎已经超出了先天境界的极限。
伴随着他们的出现，一股强大的压力铺天盖地袭来。
奋战至今的士兵和护卫们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甚至于大多数人都受了伤。此刻被这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落下，顷刻间就纷纷倒地，能够站得住的，十个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个。
苍渊就是少数能够站得住的人之一。
但他只目光一扫，心里就冰凉彻骨。
因为工作需要，他修炼过一种偏门的功夫，叫做“点将谱”，能够一瞬间就数清眼前有多少人和物，甚至还能将其分门别类。
此刻在他眼中，那趁着夜色飞来的诡异士兵，数量已经接近千人！
上千个先天巅峰，其中甚至还有半只脚踏入真人境界的士兵……看起来似乎还结成了阵法。
这……怎么打？
这个阵势，别说是区区中秋赏月大会的护卫兵马，就算神都驻军倾巢出动，也抵挡不住啊！
（见鬼！有这么强的力量，哪怕是正面攻打神都大阵，也未必没有机会，为什么要玩刺杀？）
他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他看来，这一战怕是……必死无疑了。
现在已经不是挡不挡得住的问题，是就算转身逃跑，也绝无可能跑得掉的问题。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大概只有少数几个真人境界……甚至还要是真人境界里面特别强的高手，才可能在如此阵势面前逃出生天。
比方说，帝洛南、潘龙……想要在眼前这近千人的阵法围攻下逃生，非得有他们这个程度的实力不可！
甚至于就连他们这样的高手，如果不现在就跑的话，一旦等到那近千人落下结阵，深陷阵法之中，怕是也会被围攻至死，跑都跑不掉。
至于苍渊自己……呵呵，算了，别想这些比较好。
苍渊能看得出来的，帝洛南当然也看得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收缩，立刻转身伸手，双手分别抱住父皇母后，然后拔腿就跑。
他武功极为高强，眼光自然也是极高。
所以他比苍渊看得更加清楚。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正在飞来的大批士兵身上，凝聚着一股僵硬而迟钝的力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某种傀儡士兵。
但……它们体内那股力量的强度，却是确凿无疑的。
实打实的先天巅峰甚至真人层次，没有半点水分！
一瞬间，他就猜出了那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是墨家历代高手们，将自己的真气储存在一个个傀儡之中，再将傀儡以秘法封印起来，等待需要的时候使用。
制作这么一个傀儡，就算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大概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精力。
……可墨家从大夏初年到现在，已经积累了上千年！
换句话说，此刻他们面对的，是墨家的千年积累。
作为诸子百家里面最强的几家之一，墨家本身就不是弱者。他们积累了上千年的傀儡大军，会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帝洛南敢用性命打赌，正面冲突起来的话，就算是自己，最多也就是坚持个两三招而已。
然后？然后大概就会被打得不成人样，最后让收尸的官员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把自己勉强拼凑起来。
他绝对不要这么死掉！
所以他只能逃跑。
虽然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带上了父皇和母后。
留下就是死，只能逃跑了！
他可以肯定，这么厉害的手段，使用起来绝对不会毫无代价。
所以，只要能拖延时间，拖延到那个墨家高手付不出代价的时候，就算是赢了！
他的动作极快，潘龙才重新站稳，他就已经抱着帝壬辰和皇后，三人一起冲出了会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神都的方向冲去，没有半点犹豫。
直到这时，帝壬辰和皇后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
但藏身于无数傀儡之中的古温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冷一笑，抬手挥出。
傀儡们一起举起了手上的短矛，瞄准了帝洛南逃跑的方向。
然后，齐刷刷地掷出了短矛。
无数寒光转眼就追上了帝洛南，百余步的距离，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帝洛南感觉背后杀气逼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咬牙，放下父母，转过了身，面对眼看就要射到面前的那些短矛。
仓促间，他甚至连吸气运功都来不及，只能狂吼一声，全身毛孔一起渗血，各处要穴更是鲜血狂喷，整个人顷刻间几乎成了个血人。
轰鸣声在他的体内响起，就像是大坝在洪峰之中崩塌，如山巨浪轰然而下。又像是山峰在地震中倾倒，无数巨石互相碰撞着落下。
经脉断裂的声音、内脏破裂的声音、骨骼折断的声音、肌肉撕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连成一片。
最后，凝聚在他那一声狂吼之中，化为远远超出他正常状态几倍的力量，带着喷涌的鲜血，化作一团几乎要燃烧的血光，冲向已经几乎不足一尺的那些短矛。
一声巨响，无数的短矛被这一拳轰成碎片，这些碎片四处飞溅，将周围的房屋、树木射得千疮百孔。有几个倒霉的士兵也在附近，顿时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已经变成血葫芦，几乎看不出人形。
狂风随之爆炸，席卷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地上的砖块粉碎，坚固的条石也断成一块一块，之前已经被短矛碎片轰成危房的房屋全都倾倒坍塌。以拳头的位置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犹如阳光模样的放射图案铺满大地，出现在这片废墟之中。
废墟的中央，帝洛南站在那里，全身被鲜血染红，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口鼻间只剩下几乎难以觉察的气息，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但他依然站着，挡在那里。
在他身后，头发和衣服散乱一片，惊魂未定的帝壬辰和皇后蹲在地上，满脸都是害怕。
但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帝洛南身后的一小片区域，是这场爆炸之中唯一的安全区。
古温远远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帝壬辰有子如此，大概是……命不该绝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然后，所有的人偶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之前那个箱子里面。
天空中，只剩下一句已经失去了生命力的躯体，颓然落下，掉落在尘埃和血泊之中，然后连人带衣服一起化成一片尘埃，混入泥和血里，不见踪迹。
天机宝匣看着人偶们飞回来，叹了口气，将箱子重新合上。
“我之前就说过，这计划……并不好。”
它嘀咕着，身体震动，慢慢变成了古温的模样。
将箱子背在背上，它转过身，朝着阿咲和小青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就该培养下一代的‘天机’了。希望这一代的‘天机’能够多活一些年，最重要的是生前就要把学生给教好了，别又战死沙场，让我来负责收尾。”
“每次都变成老师的模样，一点点装作自己衰老死去，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么多次下来，我真的腻了！”
夜风吹散了它的抱怨，夜色遮去了它的踪迹。
另外一边，当感觉到赏月大会会场那边爆发出惊人的碰撞时，正在四卫城之中搞风搞雨的众人立刻毫不犹豫地收拾东西。
只是片刻时间，布置阵法的材料也好，精心培养的“捣蛋鬼军团”也好，各种各样别的零零碎碎的一切……都被他们收拾整齐，背上就走。
他们甚至于来得及将地上的痕迹抹去，让追查者没办法看出他们究竟布置了什么样的阵法。
再过了一会儿，阿咲和小青看到古温背着箱子走来，都有些纳闷。
“老师，您这是？”
“事情办完了，走吧。”天机宝匣变化的古温淡淡地说，“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说着，他朝着远处走去，阿咲和小青对视一样，急忙收了法术，紧随其后。
再过片刻，帝河东带着大群高手，急匆匆地赶来。
刚才神都方面突然受到攻击，至少有数十个天人合一层次的高手四面攻打，若非神都之中诸位长生不朽的妖神出手，只怕连神都大阵都要被攻破。
可就在帝河东赶来之前的一会儿，那些高手突然消失。神机营统领天霸将军武英王帝项尤出手截住了其中一个，却发现对方诡异一笑，竟然变成了一张纸。
他们竟然跟一群纸人打了好一会儿！
众人正在面面相觑，帝河东赶来求援，他们才明白中了声东击西的计谋，急忙赶去救援赏月大会的会场。
也亏得他们赶到，总算是给眼看就要断气的帝洛南保住了性命。
至于二皇子殿下要在床上躺多久，那就说不清了。
随着天机宝匣、阿咲和小青的离开，袭击会场的妖魔鬼怪们也不再有援军。然后诸位长生妖神赶到，顷刻间就把它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但除了确定“来袭的是墨家高手”之外，他们暂时也得不出更多的结论。
潘龙看着会场内外这一片乱糟糟，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今往后，这中秋赏月大会，只怕是要停办了……”

第九十二章 被戳破的纸老虎
八月十八。
“潘兄要走了吗？”苍渊满脸不舍，“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原本我打算请你在我和映玄的婚宴上坐第一桌席的。”
“如今二皇子重伤不起，难以理事。朝廷忙着四方追查中秋那天来袭的墨家高手，以至于政务大幅度增加……你一个人要把御史台和变法的相关事务都扛起来，累到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怕是来不及办婚宴了吧？”
苍渊苦笑，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发白的脸上满是无奈。
“我乃是追逐长生之路的人，时间对我来说，并不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潘龙说着笑了，笑容里面满是自信，“等你们变法成功，改革大夏，名垂青史的时候，我必定再来祝贺！数百年后，史家为你们夫妇编写传记之时，若是他们写得不够准确详细，我替你们去收拾他们！”
苍渊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疲惫的神情也为之一振。
“好！承君吉言，就这么说定了！日后史家要是对我们用曲笔，潘兄一定要为我夫妇作主！”
“一言为定！”
目送着潘龙乘风而起，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苍渊微笑着说：“能认识这位朋友，可以算是我一生的幸运！”
已经换成了妇人服饰的白映玄点头：“如此人物，当真就像是从传说故事里面走出来的一般。若非亲眼所见，妾身真的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我听说他过段时间也要成亲，到时候一定要备一份大礼送过去。”苍渊说，然后叹了口气，握住了妻子的手，“只是委屈你了，好歹也是嫁入官宦之家，日后少不得一个诰命夫人的人物，结婚的时候居然连个像样的宴席都摆不开……”
“朝廷骤逢大变，大家都小心翼翼。这个时候举办婚宴，并非明智之举。”白映玄笑得很恬淡，“何况妾身这辈子，已经见过了太多的酒宴。妾身高兴的是，昨天晚上郎君带我去拜见长辈、祭拜祖先之时，诸位长辈对我都颇为友善，并没有计较我的出身……”
苍渊将左手也覆在妻子的手背上，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说：“无论他们是心里喜欢你也好，还是只作表面文章也罢，那都是他们的事。他们老了，没眼光，你不要在意。昔年文相曾在国子监说‘天下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是你们的’……未来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白映玄低下头，满脸娇羞，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对小夫妻当着自家仆人、管家们大撒狗粮的时候，潘龙已经飞出了京畿地界。
当他越过拱卫京畿的巨大关隘时，停下云头，转身回望。
庞大的飞天城池已经回到了原地，在它的下面是巍峨的祭天台，四座卫城远远地拱卫着它，然后是一座座村庄城镇错落有致，人烟稠密、街市繁华。
俨然一副盛世景象。
只是这盛世，又能再维持多久呢？
从端午节到中秋节，短短三个多月，就是两次大规模的袭击。
虽然这两次袭击之中，百姓都没遭受什么伤亡，就算是军士的损伤，相对于偌大的大夏朝廷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但接连两次袭击，却沉重地打击了大夏皇朝的权威。
朝廷这东西，说白了其实就是“权威”，有权威，士兵才服从、百姓才顺从、官员、富豪、江湖高手这些有钱有势有武力的人，也才会遵从它的统治。若是失去了权威，朝廷其实什么都不是。
别说大夏皇朝，前世潘龙曾经亲眼目睹一个个庞大而严密的国家，在涌动的赤潮面前土崩瓦解。强大的军队、先进的武器、完善的监控……那些看起来曾经让他觉得仿佛铜墙铁壁一般不可撼动的东西，当失去了足以威慑的“权威”之后，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过来，就完全坍塌，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打击一个国家，最有效的手段不是政治、不是经济，甚至不是军事手段，而是打击国家在人民心中的权威。
这权威才是一切的根基。
而现在，大夏朝廷的权威，就被接连打击了两波。
尽管这两波打击里面，大夏朝廷人力物力的损失并不见得有多夸张——最大的损失，大概就是损失了一批高手，以及需要修补支撑神都的浮空山，这种程度的损失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潘龙相信，所有那些有一定见识的人，都已经闻到了一些“大厦将倾”的味道。
他前世学历史的时候，曾不止一次见过有人以嘉庆年间天理教攻入紫禁城作为清王朝已经维持不住过去的统治力度，走向全面衰弱的开始。究其原因，无非就是这沉重打击了朝廷的权威，让大家都明白曾经对内残酷镇压、对外凶狠出击的帝国，已经变成了纸老虎。
纸老虎当然也能吃人，可它已经没有捕猎的能力了！
而如今，接连两次对神都、对京畿，乃至于对皇帝本人的袭击，便如同当年天理教攻入紫禁城一样，戳穿了大夏皇朝强大无比、不可撼动的假面具。
他敢打赌，未来一二十年里面，各地的试探、反叛、起义……将会层出不穷。
真老虎没人敢惹，纸老虎可吓不住人。
尤其如今的大夏，有太多的人活得并不比死去更加幸福，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爆发，其实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苗。
当年帝洛南以残酷的血腥屠杀，掐灭了这个火苗。可火是埋在人们心底的，他掐得灭一次，掐不灭所有！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首先出事的，究竟会是哪里呢？”
潘龙自言自语，注视着看起来似乎繁华热闹一如往昔，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京畿大地。
“等我下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情况大概就会有些不一样了吧……”
他转过身，驾着狂风，朝着扬州方向飞去。
八月十九那天，正好列御寇、兰陵况两位仙人都在世外楼，潘龙就跟三位长辈谈了谈自己这一趟在京畿的所见所闻，重点说了一下自己的感想。
“你的想法没错，国君的本质是赏罚的权力，国家的本质是令人服从的权威。国君的权力不容窥觊，国家的权威也不容破坏。”兰陵况显得有些忧郁，“如今大夏皇朝的京畿之地接连被人捣乱两次，尤其中秋这次，甚至连天子都是靠着自家儿子拼命死战，才保住了性命……这对于大夏皇朝权威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作为大夏皇朝的初代国师，亲自参与缔造这个国家，甚至于亲手拟定了这国家许多政策的人，此刻看到大夏皇朝露出这样的颓势，他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一个国家的政策符合百姓的利益，它就能不断凝聚权威，从而蒸蒸日上。相反的话，自然会江河日下，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列御寇说，“这就像一条河，河床深厚、积水充沛，自然汹涌澎湃。可要是河床淤积、蓄水不足，那出点问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兰陵况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毕灵空却笑得很开心：“之前在伏杀帝苍穹之战里面，墨家的表现不怎么出色，实在配不上当年和我儒门齐名的地位。我那时就纳闷，他们明明手段众多，怎么关键时刻只看到一个老头子手持天陨神剑冲在前面？别的手段呢？”
“原来，他们是憋着力气，准备了一场大戏啊！”
她哈哈大笑，最后干脆变成了乌鸦的模样，在床上滚来滚去。
兰陵况脸色发黑，一言不发。
最后是列御寇看不过去了，劝道：“你乐也乐过了，笑也笑过了，可以了吧。”
毕灵空这才变回人形，说：“我明白了！上次他们没怎么出力，一定是时间太紧，来不及准备。当初我是四月二十二才找到他们，五月初五就开打了，前后不过十几天。十几天的时间，对于个人厮杀来说当然很足够，但想要弄一场大戏，想要施展某些庞大的手段，却还不够。”
“那老师当初为什么不迟一点动手呢？”潘龙好奇地问，“比方说，可以在八月十五动手啊。”
毕灵空摇头：“当初这个时间并非我决定的，是阴阳家那群家伙占卜的结果。他们说，在端午这天动手，对大夏朝廷的打击最大。早了、迟了，都不好。”
她叹了口气：“要不是时间太紧，我何至于只找到这么点帮手？花点时间帮那些当初被赵胜封印的仙佛妖神暂时脱困，让他们能出来一时三刻，大家联手把神都轰到地上去，岂不美哉？”
“阴阳家的占卜？老师您还相信这一套吗？”潘龙有些惊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命运、占卜……这些东西不该成为我们的指导才对啊！”
兰陵况的脸色好了几分，点头说：“人贵在诚，诚于己者，必当全力以赴。天命如何、运势如何，不足道也！”
在反对占卜的问题上，儒法两家倒是颇有相通之处。
而在场唯一一位支持占卜的就不乐意了，列御寇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一个妖神、一个仙佛，都是见识过世界之源、大道之本的，结果嘴一张就是‘天命不足畏’……文超那忽悠专家编造的‘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看来也未必是假的。毕竟妖神和仙佛里面都有老年痴呆嘛。”
眼看这三位又要因为理念不合争吵起来，潘龙急忙劝架。
他能想到的办法，自然不外乎“转移话题”，而他能够用来转移话题的最有效手段，就是在“模拟密教信徒”世界得到的灵感。
“老师，我最近有一点关于‘仙佛’的构想，您愿意帮我分析一下吗？”他说。
这个问题顿时吸引了三位长生者的注意力，就连刚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都鼓起来几分，准备跟列御寇大吵一通的毕灵空都立刻转头，好奇地看着他。
“关于仙佛的构想？说来听听！”
潘龙笑了笑，说：“以我所知，想要修成仙佛，关键是要用自己的理论去影响世界，得到社会的认同，得到世界的反馈，进而为自己打开通往大道之源的道路，借助这条道路抵达大道之源，把自己的灵魂和它锚定，从而获得‘道不灭、我亦不灭’的成果，对吗？”
毕灵空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想要找这么一条路，并不容易。”
潘龙又笑了：“我这段时间住在京畿，找朋友帮忙，混进了翰林院的观文殿，看了不少书。然后我就发现，自古以来，多的是研究‘天道如何、天下如何、天命如何’的人，却少有研究具体问题的。”
“此话怎讲？”兰陵况忍不住问，“我觉得，我们都是在研究具体问题啊。该怎么治理国家、怎么处理政务、怎么管理官员、百姓、怎么抓牢权力……这些问题还不够具体吗？”
“是啊，怎么让自己开心，怎么顺应社会的潮流，怎么明哲自保……我也觉得我研究的东西挺具体的。”列御寇连连点头。
毕灵空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摆什么谱？怎么，欺负我没自己的成果吗？”
两个仙人笑了，连声说“绝无此意”，但看他们那得意的样子，很显然能够在老朋友面前挣一回面子，让他们十分开心。
潘龙等他们闹完了，才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没有人分析诸如‘水从高出往低处流的时候，速度跟高度之间有什么关系’以及‘两块石头落下来，重的和轻的谁先落地’之类的问题呢？”
“当然有人研究。”列御寇立刻就回答，“墨家有不少研究这个的，还出了好几本书呢。”
“但他们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标准，或者说，没有给出一条简单明了的算术方案。”潘龙说，“我的想法就是，如果我研究这些东西，创造出以算术来明确这些变化程度的方法，那算不算……开启了一条道路？”

第九十三章 挂在高数上的不仅仅只有凡人……
九州世界是有数学的，甚至连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等于大于小于……这些常见的数学符号都有。
这当然是赵胜和文超的功劳，直到今天，学堂开蒙时候用的九九表，都会在标题下面特别注明作者——帝甲子。而有一份叫做《基本数学》的书，作者署名则是“文超公”。
《基本数学》不是开蒙教材，但大多数官学里面都有——毕竟学点数学没什么不好，有条件让孩子去开蒙的家庭，怎么也不会希望孩子只会写字不会算数。
潘龙自然也读过这书，就一本入门级别的数学教材来说，它挺不错的。把加减乘除的概念都说得很清楚，还详细解释了诸如勾股定理、平行和垂直等一些基本的几何知识，以及低次方程、未知数和方程组以及实际运用。
只凭这本书，就足以培养出具有基本数学概念和数学常识的人才。放在另一个世界，起码也算是个合格的小学生了。
但更加高深的数学，以及以数学为工具研究世界的物理、化学等相关科目，在九州世界就相当薄弱了。
赵胜和文超显然在这些方面没什么造诣，赵胜留下了一套零碎的猜想和假设，文超则留下了不少科幻风格的小说。如果有人沿着他们提出的这个道路前进，或许真的能够开辟一个崭新的科学时代。
……遗憾的是，一千年过去了，那样的人，并未出现。
这个世界的智者们，更多的在关注自身武力的提升，以及长生不朽的道路。
潘龙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尝试过去分析、整理和论证赵胜留下的那些零碎的想法，但据他所知，那本书的销量很差，甚至于除了大夏皇家会每隔百年，就在太祖诞辰那天印刷个千八百本，放进各处图书馆或者官学里面之外，根本没有私人刊印它。
赵胜留给世界的最后的礼物，无人问津得有些凄凉。
文超的那些科幻小说倒是蛮受欢迎的，甚至还常常有机关学高手和术者合作，将他当年幻想的东西实际制作出来。
但他们的做法，却没有哪怕一点点“科学”味道。
遇到难点过不去了，不是分析问题在哪里，经过计算和摸索找出解决的方案，而是直接用法术强行碾压。
比方说当年帝丙戌即位的时候，曾经有人献上“飞天木鸟”作为礼物。那东西乍看上去像是飞机，实际上任何有一定物理知识的人，一看就知道它是个水货，根本就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设计。
……它能够飞行的原理，是用法术升空。
法术科技当然也算科技，但不摸索和寻找正确高效途径，满脑子都是“推力够大砖头也一样可以飞”这套，那跟科学之路是背道而驰的。
另一个世界的“力大砖飞”实际上是调侃，苏式飞行器依然还是要遵循基本的空气动力学的。
但这个世界的“力大砖飞”却是事实，那种和空气动力学对着干的飞行法器，比比皆是。
在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科技没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面对法术这个竞争对手，简直就像小孩子跟大人打斗，根本毫无胜算。
于是文超的礼物，也没有能够发挥作用。
这个世界的人们，终究没有在自然科学的道路上继续迈进。
而现在，潘龙打算自己动手，为这个世界补上缺失的那一部分科技树。
他向三位长生的长辈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思路，并且提出了不少物理学的观点——那都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经过了验证的。
两个世界之间可能有细微的差别，导致在某些方面不大一致。可毫无疑问，总体而言，大方向上，双方应该是一致的。
为了解释和证明那些物理原理，他自然就要用到数学这个工具。而当他需要证明的东西越发复杂的时候，所使用的数学工具自然也就越发的复杂。
这么一来，自然就远远超出了小学甚至中学的范畴。
当讨论会进行到第二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号这天的时候，潘龙终于拿出了前世让无数人痛恨的东西。
高等数学。
很快，首先是毕灵空忍不住大叫起来。
“你这是在折腾什么啊！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潘龙停下手上的数列变换，有些纳闷地看着老师——他觉得自己写得挺清楚的，一步一步明明白白，拿到前世的大学里面去，可能会被同学取笑“你是哪里来的天才中学生，需要从基础开始推导吗”的地步。
但老师为什么就看不懂呢？
毕灵空被他那诧异和迷惑的眼神看得满脸通红，干脆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鸦，展开翅膀，在潘龙的稿纸上跳来跳去，一边跳，一边大叫：“写点能让鸟看得懂的东西啊！就算不会说乌鸦语，至少也要说人话吧！”
潘龙无奈，只能将老师托到一边，安抚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不乐地飞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然后潘龙和列御寇、兰陵况继续讨论。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列御寇脸色苍白地站起来，嘀咕：“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
他就这么嘀咕着，走到旁边的静室里面，也没打坐，直接一咕噜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潘龙茫然地看着列御寇离开——他当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无非是说“拿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知识是自寻死路”之类。
可是……可是……列御寇前辈，您是仙人，您的生命是无限的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最后一个坐在这里跟他讨论数学的兰陵况。
兰陵况脸色从容，神情淡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果然不愧是当过国师的人！”他由衷赞叹，“兰陵先生当真是大才！”
兰陵况微微一笑：“你说的这些很有趣，继续讲刚才那个分析吧。”
潘龙低下头，一边在稿子上写写画画，一边滔滔不绝地解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将一个复杂数学问题在物理学上的运用给讲清楚了——那是一个主要用在统计学方面的小知识。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潘龙正要称赞兰陵况的才学深厚，却见兰陵况睁着眼睛坐在那里，双眼却已经失去了神采，甚至看不到半点光芒。
他有些惊讶，试探着问：“兰陵先生？”
没有回答。
他伸手在兰陵况眼前晃了两下，兰陵况也毫无反应。
最后他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结果兰陵况直接咕咚一声翻到在地，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躺在地上滚到书房另外一边去了。
潘龙这才明白，敢情这位大夏初代国师早就已经晕了，只是在晕倒之前用法术将自己的身体固定住，保持着一份大人物的面子而已。
他看看书房里面的滴漏，现在甚至还没到午饭时间。
“一个早上，光靠嘴说，就把三位长生者两个说跑了，一个说昏了……我当年要是考了个理论物理的研究生，岂不是能够玩魔音摄魂那套？到时候一套朗道十卷摆出来，绝对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管你有多大的本事，一套流程下来，也给你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遗憾的是，他前世在高等数学乃至于理论物理这些方面，其实也就是个入门级别的水平，勉强算是入过这门，不是什么都不懂而已。但比起那些真正研究这些的专业学者，他还差得远呢。
前世的高等数学和理论物理研究……有那么一个说法，说“能够读懂五年前的论文，才有资格参加科研”——而世界上绝大部分学习这些专业的研究生，其实学的甚至都只是潘龙年轻时候那些东西。
据说在他穿越前几年，理论研究已经发展到除了全世界寥寥无几的大佬之外，其余的人看论文都像是看天书的地步了……
潘龙现在写的，无非也就是理科生为了顺利毕业而不得不学的那些东西，甚至于还是偏应用方向的，纯理论方向的东西，他还没写呢！
暗暗叹了口气，他打定主意，等自己将来功成名就，一定要出一套“潘龙十卷”，将自己记忆中那些理论研究的东西罗列出来，让后世的学者们好好研究。
……最好能让他们听到“潘龙”两个字就开始头疼欲裂，那多威风！
三位长生者不愧是长生久视的高人，虽然被潘龙用高数说得头晕眼花，但经过半天的休息，等待下午未申之交（3点左右）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都恢复了过来。
首先恢复的是列御寇，也不知道这位仙人用了什么手段，他似乎把早上听到的东西全给忘掉了，笑呵呵拍着潘龙的肩膀，说：“真是后生可畏！潘龙啊，下次我们道门内部论道的时候，你替我去参加，怎么样？”
“我不是道门弟子，不合适吧？”
“只要你拿出今天早上那套东西来，一口气把那些糟老头们全说趴下，那就很合适。”列御寇的笑容颇为奸诈，“规矩只能约束弱者，作为光靠一张嘴一支笔就能让他们趴下认输的强者，你不需要在乎什么‘合适’或者‘不合适’！”
毕灵空双手抱胸，斜着眼睛说：“说白了就是他因为修行浅薄，每次论道的时候都要吃点亏。这些年下来，不知道受了多少冷嘲热讽。难得遇到个能帮他挽回面子的，哪里还在乎什么是不是道门弟子？反正最多不过就是说崩了动手打架，他们道门论道最后论成全武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潘龙震惊地看着列御寇，却见他摸着头，笑得很尴尬的样子。
很显然，老师说的是真话。
这让潘龙大为震撼——他本以为道门仙人们论道，应该是大家端坐在蒲团上，一言既出各种宝象纷呈，什么天落花雨地涌金莲之类……不对，那好像是和尚论道的场面，道士论道应该是紫气东来什么的……
却想不到，原来仙人论道，最后也是“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用拳头而非嘴巴来说服对手。
兰陵况叹道：“可叹我们三个活了这么多年，却连听明白你说的是什么都做不到……当年老夫和文超论道之时，他不止一次说过‘你这人对知识毫无敬畏之心’，我一直以为他在胡扯，现在才明白，并不是他嘴硬，而是他为人厚道，只谈那些我能够理解的东西而已……”
（不，我觉得他可能根本不懂我说的这些，毕竟文科不学高数……）
潘龙心里如此吐槽，但没有说出来。
“好了，潘龙啊，你还是给我们整点阳间的东西吧。”毕灵空笑着说，“昨天讲的那些就不错，今天早上谈的那些……让我想起当年文超和赵胜常常说的‘从入门到入土’的笑话……研究这些东西，怕是真的会把自己研究死了哦！”
潘龙并不觉得高数会把人给研究死了，但老师这么说，他当然也不好反驳。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似乎也行——反正如果将研究内容限定在经典物理的层次上，那其实也用不着多么深入的知识，无非是简单微积分而已。
这种东西想来不至于让人望而生畏才对。
然后，他们花了好一段时间讨论和分析，最终的讨论结果，是一本厚厚的书稿。
至于这个讨论过程中，毕灵空有多少次撒泼打滚，列御寇有多少次装疯卖傻，兰陵况有多少次突然昏倒……那都是小事，反正都过去了。
九月底，那本《数学和物理的初步研究》终于完稿。
当潘龙将毕灵空画的封面叠在兰陵况写的序言上面，宣告整本书稿的完成，三位长生不死的高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宛若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等这本书刊行，然后被天下人研究和接受，你的长生之路应该也就顺利打通了。”列御寇笑着说，“到时候，你要做的就只剩下积累修为而已——这短短一个多月的讨论，居然讨论出了一位仙佛来，老夫回忆起来，还真是有点像是做梦一般啊！”
“未必只有一位仙佛。”潘龙笑着，指了指老师的房间。
毕灵空从几日之前就开始闭关，此刻她屋内不时有玄妙的气息震动，想来渐渐到了关键时刻。
也许，她会在潘龙之前，就靠着数学的道路，成就仙佛。

第九十四章 我欲长生
毕灵空是在九月十六这天，突然心有所感，开始闭关的。
闭关之前，她说：“潘龙这本书里面，至少能够归纳出十几条仙佛之路。我的数学水平太低，先试试比较简单的，如果还没人占的话，就一口气占了。没准等书刊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是仙佛了。”
从妖神到仙佛，固然兜了个大圈，在时间和效率上颇为浪费。但也是有好处的——首先妖神寿命无限，有足够短时间去寻觅合适道路；其次妖神本身就已经接触过世界之源，甚至于已经用执念和世界之源挂钩，那么一旦找到了仙佛之路，想要再占据道路，重新挂个钩，想必也会容易得多，没准连正常的“先上车再补票”都不用，直接拿妖神资格当车票就算完事了……
当然，这只是构想而已。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哪位妖神后来又修成仙佛的。
或许有，但那些前辈并没有留下记载。
在大家已知的仙佛妖神里面，毕灵空是第一个作出“从妖神转仙佛”尝试的。
所以自从她开始闭关，兰陵况和列御寇就天天守在世外楼，一步也不离开。而潘龙唯一一次离开，就是将世外楼运到了广陵城外超过千里的一座荒岛上，在岩石里面挖了个坑，把它藏在其中。
谁也不清楚妖神转仙佛，究竟会发生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天灾人祸，两位仙人联手，应该能够挡得住。千里的距离，应该也不至于殃及无辜。
眼看着这本书已经完成，老师还在闭关，潘龙不由得有些担心。
“对长生者来说，一次闭关百八十年都不奇怪，这才几天呢！”列御寇满不在乎地说，“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等她闭关有结果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的。”
潘龙这才离开，他看着那本书，陷入了沉思。
按照老师的说法，自己这书里面能够归纳出的那些道路，都不算多么深邃复杂。尽管九州世界的确没人发表过相关的研究成果，但未必就没人研究出来，甚至已经占了路——只是可能那位占了路的准仙佛正在努力补课，还没来得及将成果发表，获得大众的关注和认同。
这在仙佛之中，也算是挺常见的情况。很多仙佛都是如此，先找到一条可以走通的路，自己占下来，获得不完整的长生。然后回头努力研究这条路，最后研究出成果，发表出来，获得认同，借助世界反馈彻底完善自己的长生。
也算是……标准流程吧。
毕竟，能够在长生之前就获得世界反馈，从而确定道路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如果你发表了成果，却还没能够得到大众认可，获得世界反馈，这时候有人看了你的成果，明白了你所走的这条道路，抢先去占了，那就算你将来获得世界反馈，也没办法由此长生。
那种情况在战国时代发生过不止一回，占了路的强者和发现道路得到反馈的智者之间，最后必然会发生一场殊死搏斗，只有赢得了这场宿命的决战，才能够将成果和道路重新合并，完成长生。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妥协余地的。但是占了路的那一方是没得退让的，让出路来，对方合道之时，就是他被大到反噬而死的死期。只有得到世界反馈的那一方可以让步，但也必须自己先靠别的道路修成仙佛，然后才能将这条道路获得的反馈提取出来，赠予对方。
昔年儒门四圣里面，“仁圣”、“义圣”都是自己开路的，“孝圣”、“礼圣”便是由“仁圣”分了道路给他们，才由此成就仙佛。
按照毕灵空的说法，昔年“仁圣”鲁夫子获得世界反馈的道路其实远不止三条，只可惜他被赵胜以周天星斗大阵轰杀，迄今都还没复活，所以他当年获得反馈的那些道路，大多数现在都处于一个无人问津的状态。
占据道路而未得反馈的“准仙佛”不会衰老，但寿元有限，只有大概五百年。从百家诸位仙佛被赵胜轰杀至今，一千年都有了。
说来也好笑，当年百家覆灭，许多高手兴奋不已，急急忙忙去抢占那些根据百家理论可以找到，尚未有人修成长生的道路。结果谁知道百家的仙佛迟迟不归，他们占了道路之后发现这道路其实已经被人获得了反馈，没办法完善长生，甚至于想要跟对应的仙佛磋商都不行。
这就像是潘龙前世的公共交通，座位是被他们占了，但车票却是别人买的。人家不肯把车票转让给他们，那他们就只能等着被处罚。
前世违规占座的，只要被罚款就行。但长生之路违规操作的，可没这么轻松！
上了车，就下不去了！
最后这些人一个个寿尽而死，死得极为憋屈。
若是他们老老实实自己找路的话，没准能成就远不止一位仙佛。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夏皇朝这千载岁月里面，除了“醉仙”陈彦之外，再没第二位修成仙佛之辈。所有的长生者，全都走了妖神道路。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预备走道路，当年有没有被诸子百家的前贤们“订票”。
任长生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他找了几次道路，每一次都发现这条路不是被人占了，就是被人预定——其实都一样，难道他还能去找到那个预定这条道路的仙佛，让对方让路不成？
所以他只好换了又换，渐渐垂垂老朽。如果不是潘龙帮他用圣杯法阵夺取妖兽的生命来延寿，怕是用不了几年，就要衰老而死。
但现在，他却有了新的机会！
潘龙一路飞到了绥桃山，见到了正在读书的老祖宗。
自从借助圣杯法阵解决了寿命问题之后，任长生不仅身体上的衰老情况得到了缓解，精神上也轻松了许多。他的房间里面堆满了书，显然又在埋头研究，想要找一条前人尚未发现的道路，继续他想要成就仙佛的探索。
看到潘龙到来，他十分高兴。
“我已经听说了你帮助苍家少主说服长辈，完成婚事的事情。”他说，“苍渊此人的确不差，既有才能，品德也不错，是个值得帮他一把的人。你选择跟他而不是跟帝洛南交朋友，很有眼光！”
“老祖宗见过帝洛南？”
“见过一次。”任长生说，“帝洛南才气过人，远远一看就感觉他是那种天赋高到让人眼红的人物。但他也颇为凉薄，这世界上能够让他在乎的人，恐怕一只手就会数完。那时候我就觉得，若是这人当了天子，绝非百姓之福。”
“那帝河东呢？”潘龙好奇地问，“您见过他吗？”
“自然也见过。他才能平平，但看得出来是一个愿意学习和克制的人。这种人当不了什么圣人、贤君，但稳稳当当做个守成之主，想来没有问题。”
“我听说帝河东为人宽厚，您觉得呢？”
任长生摇头：“那就说不准了。他不是那种天性很强烈的人，为善为恶、上升下落，都有可能。我只能说，他是世上芸芸众生里面，一个中等偏上的人物，勉强可以算是比‘庸庸碌碌’高一些，仅此而已。”
潘龙笑了：“这么看来，帝河东未必争得过帝洛南？”
“那也未必。”任长生说，“究竟谁当帝癸巳，我们说了不算，帝壬辰说了才算。而帝壬辰是怎么想的，我没办法确定……也许他觉得，选个有才能的继承人，是最重要的。也许他觉得，皇帝并不需要太多的才能，一个肯低下头学习、愿意克制自己的人，才更合适……谁说得准呢？”
“您没观察过帝壬辰吗？”
“当然观察过，可我当年观察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是会变的。”
“您没再观察观察他？”
“天子即位之后，便得到了九州气运加护。一切占卜和观气的法门，都对他失去了作用。我曾经试着去观察他，但只觉得模模糊糊，怎么都有可能，看不出任何的结论来。”
潘龙这才明白，忍不住叹了口气。
怪不得九州一向有“天心难测”、“君心难测”的说法，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皇帝位高权重，也是因为气运加护。
说了这些闲话之后，他便拿出了那本书，介绍了自己这段时间研究的事情。
当得知九州第一妖神，儒门大贤“义乌”亲口承认这本书里面可能包含了十几条仙佛之路，任长生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他问清了毕灵空准备试着去走的道路之后，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问：“这本书里面……最难的是哪条路？”
潘龙有些疑惑，问：“您为什么要舍易就难呢？选条容易的道路不好吗？”
“容易的道路比较可能被别人走过，要选就选最难的！”任长生斩钉截铁地说，“老夫活了二百多年，好不容易有一次比较确凿可靠的长生的机会，当然要选把握最大的！”
于是他跟潘龙讨论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选择了那本书上最为深奥的部分。
这个部分的内容，毕灵空每次讨论的时候都装傻，可见她是绝对不会选的——就算暂时找不到合适的道路，她也不可能选一条自己完全看不懂的道路去凑合。
大不了再换个方向，找个没人走过的路呗。
反正潘龙点子多，一个多月就能研究出这么多来，再花个三年五载，怎么都能找到一条适合她的道路出来。
“她运气好，卖画都能捡到一个堪比昔年鲁夫子的人物当徒弟。有这么个好徒弟，长生难道还是问题吗？站在大风口，猪都能被吹上天”——这话是兰陵况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满脸的不高兴。
当时她刚刚开始闭关，兰陵况和列御寇讨论她闭关能否成功的问题。列御寇就想象了一下她闭关失败之后可能会做的事。
“我猜，她一定会变成鸟儿，然后跳到潘龙头顶，一边打滚，一边大叫‘那些难的东西我不懂啊！帮我找个简单点的而且没人走过的道路出来吧’之类——当年她不止一次这么找文超要好处，大家都见过的。”
潘龙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忍不住摇头，却又忍不住大笑。
自家老师不仅武力高强，在卖萌这个方面也颇有建树，想来也是专精了这个技能的。
任长生就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研究那本书上的理论，然后总结归纳出合适的长生之路来。
这个过程十分的痛苦，他不止一次浑身颤抖，努力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然后便表示“我要休息一下”——大概需要休息一整天，才能缓过劲来，继续埋头研究。
他也不止一次向潘龙抱怨：“你这都写的些什么啊？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为什么不能用简单的加减乘除呢？”
“简单的加减乘除在书的前半部分。”
然后任长生就会露出明显的动摇和犹豫，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就会重新打定主意。
“……不行！我要走最难的路，免得再被别人占了先机！”
不得不承认，至少在意志力方面，他比毕灵空、兰陵况和列御寇都要强。
靠着超乎寻常的努力，等到这一年年底，他总算是弄明白了那些“古怪的符号”以及相关的计算原理。
当他终于能够将潘龙为他出的试卷答出满分之后，忍不住冲出门去，朝着天空大吼大叫。
“我竟然做到了！苍天啊！果然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啊！”
对此，潘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你的成绩不错，接下来我们开始正式学习大学课程”吗？
还是算了吧，老爷子真是挺不容易的，别折磨他了。
然后任长生沐浴更衣，便开始了闭关。
闭关之前，他恶狠狠地说：“这次闭关，不成长生，我绝不出关！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几乎要把自己给逼疯了。这样都不能成就长生，那简直就是荒谬！”
看着闭关室的石门落下，潘龙笑了。
老师那边能不能成功，他不确定，但任长生这边，他却是可以肯定能成功的。
一个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人，他再不长生，谁能长生呢？

第九十五章 邛崃一剑长生客
任长生闭关，潘龙自然不能不管不顾，就此离开。
整个绥桃山任家，除了任长生之外再无第二位真人宗师，若是他走了，发生什么意外，靠那些最高不过先天巅峰的长辈们出手，只怕转眼间就是灭门之祸。
所以他必须留下，为任长生护法。
当然，他也通知了任家众人，告诉他们“老祖宗最近偶得灵感，自称获得了一次机缘，想要再尝试冲击一次仙佛境界，已经开始闭关”。
任家众人得到消息，短短数日时间，便有四十几位先天高手赶来，守在闭关室外。为首的却和潘龙不怎么熟，乃是任家长房一位叫做任安良的长辈，以年龄和辈分来说，是他外公任安民的族兄。
任安良和其他各位长辈并没有对潘龙摆长辈架子，相反，他刚一见到潘龙，就首先行礼，口称“老朽任安良，见过定丰潘大侠”。
这称呼稍稍见外，却很清楚地摆明了态度。以他为首，任家众人纷纷上来行礼，态度十分尊敬。
潘龙顿时有些尴尬，想要避开，却被外公一把按住。
“坐好，这一礼是你应受的！”
好在外公和几位舅舅没有上来行礼，否则潘龙真不知道要尴尬成什么样子。
等双方见礼之后，任安良带着任家高手们去布置防卫，传递消息。任安民则给潘龙解释缘由。
“自从你修成真人，任家对于如何跟你相处的问题，就一直有些争论。”他说，“有些愚钝之辈认为辈分是天生的，就算你修成长生，终究也只是晚辈。但老太爷却说‘人情总是越用越薄，任家就算跟他有情分，其实也不过就是老祖宗本人，以及安民这一支而已。任家这么多人，都要蹭这情分，那可经不起蹭！’最后他决定，除了我们这一支近亲，别的任家弟子和你见面的时候，都以江湖交情论。仅此而已。”
潘龙无语，觉得这位老太爷真的是有点想太多。
但他扪心自问，若是刚才几十位长辈过来，一个个要自己拜见，自己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恐怕也的确是难免的。
外公和诸位舅舅也就罢了，对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任家长辈行礼，总归是有些不大爽利……
于是他便明白了任老太爷的担忧，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情冷暖、世道凉薄”这话，大家都感叹过，但真的事到临头，谁能够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杂念呢？
说完了这些杂事，任安民疑惑地问：“自从你上次来布置那个‘炼兽堂’之后，老祖宗的情况一日好过一日。可情况再怎么好，最多也就是延年益寿，怎么会突然就得到机缘，要再冲击一回仙佛境界了呢？”
潘龙对此自然早有腹稿，笑道：“其实老祖宗早就有所研究，只是过去他年老体衰，精力已经渐渐不济，就算研究出结果来，也无力再冲击一次仙佛之路。但自从依靠炼兽秘法恢复了活力，他就开始把过去的研究拿出来——你们去他房间看，就会看到里面全都是书。这次其实也不过厚积薄发而已。”
在自己修成长生之前，他是不会把研究成果公之于众的。这也是毕灵空、列御寇、兰陵况和任长生都强调过的事情。
潘龙将那些成果公布出去，必定能够将那些相应的道路一一标记。到时候他若是不成长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来杀他。
相反，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是仙佛，那么想要借助这些道路成就长生的人，就只能对他低头，请求他高抬贵手，让条路给自己走。
毕竟之前的例子，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大夏初年那一批惊才绝艳之辈，最后落得团灭，一个长生都没成就——面对“买了票”的仙佛，除了低头之外，再无办法可想。
打死他都没有用，那除了低头之外，还能怎么办？
这些利害关系，世外楼里面毕灵空给他分析过一次，毕灵空闭关之后兰陵况和列御寇给他补充过一次，到了绥桃山，任长生又给他强调过一次。
诸位长辈反复强调，他又不是脑子缺根弦，当然不会作这个死。
所以潘龙就把任长生又找到道路的事情归功于他本人的多年积累，而潘龙自己嘛……不过是跟老祖宗探讨了一些问题，大家略有所得而已。
嗯，略有所得，仅此而已。
这样的说法，他也不知道别人信不信，但他反正就这么说了。
有本事尽管来测谎，他有无量功德护身，这类法术对他是无效的。
任安民将潘龙说的这些又告诉了任家其余的高手，任家众人倒是没怀疑——或者说，就算有所怀疑，他们也将自己的疑惑给压下去，藏在了心底。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帮助任长生护法。
冲击仙佛之路不是小事，尤其任长生已经失败过不止一次，谁能保证这次不出问题？
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有几位真人宗师在旁边，总归是多一份安全。
于是任家派出高手，前往邛崃派各个分支报信。
很快，邛崃派其余各支的高手便纷纷赶来。
邛崃派原本是在邛崃山中修炼的散修们，因为不忿仙人空空儿、精精儿强横霸道硬抢山门，而组成的一个联盟。
这个联盟里面，既有以绥山任家为首的道门修士，也有以乐山段家为首的佛门修士，还有以武入道的凌云峰“刀皇”一脉。除去这三大主干之外，另有不少别的分支，也都各有高手。
当今世上，邛崃派有两位宗师，四位真人，先天高手近千，端的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势力。
短短数日时间，段家的无明禅师，凌云峰当代的“天罡剑”、“地煞刀”，老君庙的粗茶道长，和气镖局的“和气生财”霍达，便一一赶来。
除了这五位真人宗师之外，还有大量的先天高手正在陆续赶到。
而“邛崃派任长生正在闭关冲击仙佛之路”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谁给传了出去。
得到消息之后，首先是朝廷的高手来到绥桃山拜会。这位高手也是真人境界，但却把姿态摆得很低，自称晚辈不说，说话做事都很客气。
他来确认了这件事之后便告辞离去，很快朝廷颁布命令，绥桃山方圆三百里内禁止擅入，若是没有得到任家的邀请，请一律在三百里外等候。
这自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搞破坏。
尽管能够上绥桃山搞破坏的人，一纸禁令绝对拦不住他。但朝廷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还是让人满意的。
然后，邛崃派诸位宿老一番商议，便派出那些在江湖上已经功成名就的弟子，去绥桃山附近各处山头路口把守，避免有人硬闯。
至于包括潘龙在内的六位真人宗师，自然是坐镇绥桃山，一步也不离开。
同为大宗师的无明禅师甚至强调：“此番任兄冲击仙佛之路，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机缘了。十天半个月也好，十年八载也罢，我们要守好绥桃山，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了他这最后的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都没有异议。
邛崃派内部颇为团结，加上大家也都很希望有一位长生仙佛坐镇邛崃，对于无明禅师的建议，自然都衷心支持。
有趣的是，诸位真人宗师们在闭关室外搭了个小棚子，在里面专心研究任长生书房里面那些书籍和手稿。
他们觉得任长生既然能够在这些资料里面总结出一条长生之路来，没准他们就能再总结出另一条。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任长生研究的东西，其实和那一房间的书毫无关系。
甚至于他的那些手稿，也被潘龙事先检查过，将其中可能涉及自己提出那套理论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当然，手稿不可能全都收起来——那未免太假，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少。
但想要靠着这些零碎的边角料，研究出一条全新的长生之路来……反正潘龙不信有人能做到。
果然，这五位真人宗师研究来、研究去，最后都不得要领。
他们的确在任长生的手稿里面看出了一些端倪，甚至于无明禅师还判断这些东西跟墨家以及帝甲子的那些猜想有关。可无论墨家的书籍还是帝甲子的猜想，在书房里面都有。他们几乎将书翻烂了，也没找到明确的线索。
“任兄果然是才智通天！”又一次没有结果的讨论之后，无明禅师叹道，“难怪他能够几次找到长生之路——老衲一向自诩睿智，结果看了他的手稿，连一点成体系的东西都分析不出来。人跟人的差距之大，真是让人绝望啊！”
“老任一向比我们聪明，早就知道的事情。”
“是啊，任老的智慧的确远在我等之上，看这些手稿就知道了——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都不需要写出来的东西，我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如果不是他这么聪明，又怎么会大夏悠悠千载，只他一人修成仙佛呢？”
“……他还没修成仙佛吧。”
“这次他一定能成功，贫道有预感。”一身旧麻衣，看起来已经不是简朴而是穷酸的粗茶道长摸着有些秃的胡须，笑道，“贫道的预感还是挺准的。”
众人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抬杠，任长生能修成仙佛，对大家都好。
别的不说，等他修成仙佛之后，请他讲讲课，没准别人也能有所得。
更不要说有这位仙佛坐镇，他们就可以再次去邛崃山脉的主峰英杰峰，找当年强抢了山门的两位仙人算账。
以如今邛崃派的实力，加上修成仙佛的任长生，必定可以将那两个抢别人房子当自己洞府的混账仙人赶走，让邛崃派变成名副其实的邛崃之主！
在讨论之中，潘龙一直保持着一个温和礼貌但略疏远的态度，很少发言。
邛崃派各位长辈倒也并不介意——毕竟潘龙年纪还小，论武力，他可能实力不差。但论知识嘛……这种东西只能靠岁月积累，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甚至都还没成家，他能懂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们讨论，潘龙就在闭关室门口打坐，专心修炼。
因为不能舒展筋骨的原因，他不方便修炼九转玄功。但如今兼修儒法两家心法的他，多得是可以修炼的手段。
搬运真气、温养经脉、滋润血肉……这些水磨工夫，做多少都不浪费。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帝壬辰二十二年就过去了。
新年的时候，潘龙回了一趟广陵，和家人一起遥祭祖先，并且在正月十五那天，又完成了一次结婚相关的礼仪。
任长生正在冲击仙佛之路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九州。家人自然也知道了。
潘雷十分羡慕，嘀咕说：“日后，我也要修成长生，让整个大夏九州都关注我一回！”
潘龙看着老爹那决心十足的样子，暗暗点头，琢磨了一下，给老爹预定了“数论”作为仙佛之路。
这个想来不算太难，也不算容易，以老爹的智慧，专心研究个十年八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选这条路，绝对不用担心别人抢占，安全得很。
至于老爹在研究数论的那些年里面，会不会感觉痛苦压抑郁闷难受——长生哪有那么容易获得？尤其是稳稳妥妥的，不怕跟别人抢路的，更是艰难。
相比大道之争，研究数论算得了什么呢？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至于老爹会不会这么想……潘龙觉得如果给老爹自己选，应该也是同样的结果。
就像任长生那样，但凡追求长生之辈，第一选择肯定都是那种能够确保成就长生的道路。也只有老师那种拳头硬到过分的，才会“啊，我先把最容易的道路抢了再说”。
他甚至怀疑，如果老师发现有人预定了她选的那条路，她的选择可能不是换条路，而是去把那个家伙找出来，暴揍一顿，逼对方“交出车票”。
这种事，老师肯定做得出来……
时间不急不慢地过去，大概正月快要结束的时候，绥桃山突然半夜放光，光芒明亮而透彻，照山山透、照水水透，就算照在人的身上，也能透彻过去，让人依稀看到五脏六腑、全身骨骸。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光芒惊醒，出门看向光芒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光柱从绥桃山上升起，通天彻地，隔着多远都能看见。
东海孤岛上，正在外面看守的兰陵况远远注视着那道万里之外的光柱，忍不住笑了。
“悠悠千载，我大夏终于有了新的仙佛中人！任长生、任长生……邛崃一剑长生客，果然名副其实！”

第九十六章 邛崃剑仙任长生
那道光柱升起的绥桃山，变化比别处更大。
早在光芒出现之前，绥桃山上已经响起了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带着轻微的轰响，在附近的山峰之间回荡，余音不绝。
仔细听，便能听出那是一个老人在絮絮叨叨地讲如何计算求曲线的长度、曲线围成的面积、曲面围成物体的体积、以及均匀曲面物体的重心。
他说得其实挺清楚，至少潘龙一听就懂，心里暗暗点头——老爷子虽然没能把微积分都学会，但至少就这一块来说，掌握得真不错。就算去考大一的数学卷，起码这一块不会失多少分。
但其他人听起来，感觉就是在听天书。无明禅师的情况最好，虽然满头大汗，但依然在努力记忆——直觉告诉他，这是任长生所得长生之路的展现，合道之际，这些会不受控制地展现出来，大概也是外人唯一一次有可能详细了解一位仙佛的道路。
把这些都记下来，将来慢慢研究，没准能够研究出和它类似的道路。
尽管那道路可能也被任长生给顺便预定了，但以他跟老任的关系，请老任高抬贵手，把用不着的道路让给自己，想来不难。
所以只要牢记现在这些声音，事后好好理解、努力推演，自己就也有几分修成仙佛的希望。
他今年还不到二百岁，有至少五六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研究呢！
别的诸位真人们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只是他们的修为、见识都远不如无明禅师，除了平日都在庙里清修的粗茶道长之外，“天罡剑”、“地煞刀”和霍达都越听越迷茫，越听越头疼。
这些话分开听，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为什么组成和句子，就让人莫名其妙？
单独一个句子还好，这些句子组成文章，更是让人糊里糊涂，完全不明白在说什么。
三人听得越来越迷惘，渐渐觉得头痛欲裂，却舍不得这难得的机缘，只能拼命忍耐。
过了不知道多久，先是霍达终于忍不住，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就像是被念了紧箍咒的孙行者。然后刀剑两位真人也终于吃不消越发猛烈的头疼，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出手，将彼此直接打晕。
相比还在头疼的霍达，他们倒是简单干脆，一下子就解决了问题。
潘龙看着滚来滚去，努力咬紧牙关不惨叫，但已经从脖子到额头，大片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得像个妖怪的霍达，叹了口气，一指点在了他的穴道上，让他昏昏睡去。
在霍达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解脱的轻松。
相比这些真人宗师们，先天高手们的情况则好得多。
他们的修为有限，能够听到的声音也很有限，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零散片段，甚至于只有一言半语。
这种程度的片段，当然不能让他们用以推导完整的内容。既然推导不出来，反而就不会因此头疼。
相反，他们存着“聆听大道之音”的想法，放空心灵专心聆听，甚至于不考虑究竟听到了什么，只是用身体用灵魂感受伴随这些声音而来的韵律和震动，反而让自己沉浸在了奇妙的状态中，接受了难得的洗礼。
日后他们虽然没办法像那些真人宗师一样靠着今天的所得学习了解乃至于深入研究任长生的道路，却能够因为这一次的洗礼改善体质，修炼到真人境界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不仅如此，还有不止一位已经修炼到先天巅峰的高手，身上的气息先激荡，然后渐渐平息，最后慢慢收回体内，从外面看去仿佛变回了普通人。
他们却是借着这难得的机缘，突破了先天境界的极限，返璞归真踏入了真人境界，从此既能够乘风飞行，又能够延年益寿，一下子就走到了每一位先天高手都梦寐以求的高度。
但他们的机缘也就到此为止了。踏入真人境界之后，他们很自然地关闭了所有的感知，整个人陷入一片混沌，开始对自我身心完善和修补。
这个过程往往需要好几个月，在那之前，他们无法从外界接受任何讯息，什么机缘都跟他们没关系。
任长生的低吟维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低吟声渐渐消散不见，然后便是光芒从闭关室里面发出，照亮了绥桃山，照亮了四面八方，还朝着天空上升，变成一道光柱，上升到看不清的虚空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光柱突然一震，像是和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似的，然后整个光柱上便裂纹密布，仔细一看却是数不清的符号和文字。
这些符号和文字不断从光柱上散逸，光柱变得越来越小，光芒也越来越黯淡，可空中却渐渐泛起奇妙的香气。
香气并不浓烈，淡雅而悠远，从绥桃山朝着四面八方传播。所有闻到香气的人，都觉得心旷神怡、身轻体健。一些生病的、虚弱的、体内有宿疾暗伤的，更觉得身体情况大大好转。
甚至有一些原本生了重病，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都在闻到这香气之后重新恢复了精神，身体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至少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香气一直向外传播，传播到三百里外，才算是消失。
负责主持封锁线的大夏皇朝高手们自然也闻到了这香气，其中一个俊俏少年更是微笑不语。
这少年叫帝半夏，是太子帝河东的次子，今年才十四岁。
和兄长帝早春不同，帝半夏的目标不是当皇帝，而是修成一身绝学，最好能够长生不死，如同武成王帝苍穹、武英王帝项尤一般。
他来之前就已经得到秘密情报——仙佛成道，天降异象，其中一个异象便是蕴含无穷生机的氤氲香气。这是一个难得的机缘，可以借助它修炼那些会大损元气的霸道武功。
而他之所以被派过来，正是因为所修炼的“天妖屠神法”入门阶段有“损尽元气”这一关。一般人往往通过灵药滋补，一些邪门的流派更是会通过吞噬活人的气血让自己恢复，但这些方法其实都等而下之。
天妖屠神法入门这一关正确的做法，便是借助仙佛成道的氤氲香气补充元气，趁机洗毛伐髓、脱胎换骨，让自己变成非人的存在。
只有用这个方法入门，日后才有希望修成不老不死的天妖，拥有和妖神匹敌的寿命。
尽管后面的路还有很长，难点也有很多，但入门这一关，却是最难的，根本没得选择。
他原本打算借助阵法凝练天地元气为灵液，走过入门这一关，修成次一等的“天灵子”，虽然不能直接长生，但想要修成真人，却远比别人容易。日后想要修成妖神的话，也多几分希望。
可此刻修成天妖的机缘在眼前，谁还折腾什么天灵子！
心念一动，他身上的气息就飞快地降低和消散，整个人也顷刻间变得枯槁瘦削，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但随着那氤氲香气传来，他几乎变成干尸的身体却慢慢恢复了血肉，等到大概半刻钟之后，氤氲香气完全消失，他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体还略显消瘦之外，看起来已经跟之前没多大区别。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短短的半刻钟，这位天子帝壬辰的孙子，已经跨过了修炼之中最大的难关，从此虽然还有不少困难，却天高地阔，前途无量！
（我起点如此之高，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二叔。到时候必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父亲帝河东一系也有虎子，不让旁人！）
他心中暗暗发誓，眼睛明亮如星。
就在氤氲香气消散的时候，绥桃山上空的光柱也完全消失，那些奇异的符号和文字同样渐渐消散，只有最后一些似乎被什么人控制着似的，突然凝聚起来，朝着远处的桃林飞去。
过了片刻，闭关室的石门缓缓升起，任长生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依然白眉白须，可脸上的皱纹却消失大半，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老人，倒像是一个少白头的中年。他的身姿挺拔，腰背笔直，就像是一柄用足了精钢的沉重大剑，能够开山裂石，自己宁折不弯，他身上更有一股锐利的气息冲天而起，然后渐渐收敛，恢复成寻常时候的模样。
最后，他看起来除了年青一些之外，似乎和过去并没多大区别。
但谁都知道，他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他环顾周围，微微一笑，先是手一挥，让晕倒的三位真人重新苏醒，然后仿佛谈家常似的，用很平和的语气说：“诸位同门，任某不才，修炼至今，总算是名副其实，得了一个长生。”
欢呼声随即响起，声震云霄。
任长生微笑着等大家欢呼之后，才又说：“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等一下需要闭个关，整理思绪、稳固境界——大家若是有什么疑难需要找我询问，还请到这绥桃山山顶来。放心，我只是暂时不方便外出而已，跟人说话交流，绝无问题。”
“不知师兄要闭关多久？”无明禅师问。
“大概三五年吧。”任长生笑道，“放心，不会耽误去找空空儿精精儿算账的事情的。大家正好这几年也埋头修炼，等我彻底稳固了境界，咱们邛崃派就大举出动，找那两个没脸没皮的仙人麻烦去！这次一定要把他们赶出英杰峰！当年的邛崃旧山门，就算我们现在不用，也不能被两个外人占了去！”
以凌云峰的武道强者们为首，邛崃派弟子们纷纷哈哈大笑，神情振奋。
任长生说完这些，手向桃林的方向一招，只见夜色之中浮现出点点粉红，然后一个个大桃子从桃林里面飞了出来，落在众人面前，恰好一人一个。
潘龙看向自己面前这桃子，它应该是仙桃树的子孙所产。个头相当的大，一个怕是一斤都不止。
之前他也吃过这桃子，肉厚水多，口感绝佳，可谓水果之中的圣品。但今天这桃子却和往常有些不大一样——桃子皮上，明显可以看到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符号。
看来，刚才控制那些即将消散的符号文字飞进桃林，却是任长生借助这些东西，为这些帮他护法的邛崃同门、自家子弟，准备了一份礼物。
“此桃蕴含一丝大道余韵，虽然不能用来帮助修炼，却能够补益元神、增长魂魄。”任长生说，“大家都知道，外修身、内修魂，对于我们武道中人来说，魂魄壮大也是极有好处的事情。只可惜我刚刚成道，手段有限。此桃蕴含的大道余韵只能存在一时半刻。大家不要客气，快点吃了吧。”
说着，他忍不住又笑了：“按照民间习俗，这也算是——沾沾喜气。”
众人大笑，接下来自然三两口把桃子吃完。
潘龙吃了桃子，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身体里面散发，渐渐渗入魂魄之中，的确是颇有滋润之效。因为他的魂魄远比常人强大的缘故，这桃子对他来说也就是滋润魂魄，稍稍有一点不明显的效果——甚至在角色面板里面都没体现出来。
但从其他人惊喜的表情，就知道此桃绝非凡品，效果不同凡响！
任长生见众人吃了桃，转头又看向桃林，却轻叹了一声：“可惜这机缘只得一回。我刚才还以为能够借助大道余韵，让那些桃树返本归元，也能生长出可以改善资质的仙桃来，现在看来，却是不行。”
话音未落，树木倾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是那些桃树承受不住大道余韵，纷纷折断倾塌。
任长生倒也不介意，就算仙佛也不能事事顺心，随缘就好。
他微微一笑，说：“诸位，任某有些累了，要去休息两天，就此道别。”
说完，他飘然而去，回到了木屋之中，关上了门。
众人议论纷纷，既感觉奇妙，又兴奋不已。
邛崃派终于也出了一位仙佛，从此便是九州最顶尖的名门之一，扬眉吐气自然不在话下，就算面对大夏皇朝，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不仅如此，大夏千年以来，虽然妖神出了不少，但新的仙佛却一直没有诞生。
这其实倒也并不影响大夏的强盛，可大夏高手闯世界的时候，遇到天竺高手，谈起传承有序仙佛不绝，总归有些没底气。
天竺神朝有自己的仙佛，大夏却没有。
而今天，任长生修成仙佛，便是开创了大夏武道历史的新篇章。
他既是邛崃派的骄傲，也是大夏的骄傲。
从今天开始，邛崃派有了自己的仙佛，大夏也有了自己的仙佛！
这位仙佛，便是邛崃剑仙，任长生！

第九十七章 余波未消
任长生回屋休息，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相反，任家乃至于邛崃派的庆祝大会，现在才终于可以正式开始！
就在潘龙跑去桃林，看那些桃树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以无明禅师为首的邛崃派宿老们，和以任老太爷任义勇为首的任家管事者们，就达成了共识。
要庆祝，大庆祝，大大的庆祝！
潘龙在桃林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桃林里面倾倒了大概百十棵桃树，都是连根拔倒。数量不少，但对于整个桃林来说，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些桃树乍看上去依然枝繁叶茂，甚至不止一棵桃树的树皮上泛起奇妙的光泽，似乎有变了种的感觉，让潘龙觉得如果将它们再重新栽种下去，或许还能活。
于是他真的试着扶起一棵树，想要把它重新栽种回去。
但还没等他动手覆土，就听到了老祖宗任长生的声音。
“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些树承受不住大道余韵，又汲取不到海量的灵气滋养，如今已经化为类似雕塑的玩意儿。你把它们放在这里，就算一百年一千年后再来看，也依然是现在这样，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潘龙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那它们究竟是死是活？”
“等你成就仙佛，就明白生死之间，其实并不是真的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些树不能算活着，但也绝对不算死了——非要说的话，它们算是被永远凝固在大道余韵渗透的这一刻了。”
“就算以您的神通，也解不开这凝固？”
“这不是解不解得开的问题，而是……这凝固原本就是我发现它们承受不住大道余韵，即将崩溃，才将大道余韵强行束缚住，以至于产生出了这种怪异的现象。若是我解开束缚，大道余韵彻底散去，它们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潘龙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树已经变成了任长生用以承载自己大道余韵的载体。
他之所以用神通束缚大道余韵，让这些树保持不生不死的奇异状态，想必是要用它们作为教材，让任家的后世子孙可以对着参考。
既然如此，那这些树是竖着还是横着，其实并没什么区别。自己想要把它们重新栽种，显然是多此一举。
他看着这些倾倒的桃树，突然心中一动，问：“如果有充足的灵气，它们是不是就能活了？”
“那是当然。只要将它们栽种在灵气极为充沛之地，让它们能够一口气吸收海量灵气，那它们就能渡过大道余韵转化的这一关，成为……我也不知道会成为什么，但肯定不是普通桃树。”
“那我可以带走一棵，找个地方栽种试试吗？”
“这绥桃山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拿，包括那株仙桃树。这些当然更不在话下。”任长生笑道，“只是……想要让它们活过来，需要的灵气着实惊人。就算是那些大地灵脉节点之处，怕是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提供这么多的灵气。除非你先专门炼制一件能储存大量灵气的宝物，花上若干时间去收集灵气，最后将它们栽种在灵脉节点，并额外提供灵气滋养……就这样，一次也只能栽活一棵。”
“花费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就为了一棵桃树，不值得。日后你修成长生，倒是可以这么玩玩。”
潘龙笑了笑，手一挥，将一棵桃树收了起来。
“我就试一下，如果能在定丰镇附近栽种成功，也算是给北地潘家留下一点可供后人吹嘘的遗泽。”
“呸！不要说晦气话！老夫靠你的指点，都能得道长生。你自己想要长生，又有什么难的？只要你用心修炼，百年之内必定修成长生。到时候别说是这种东西，就算想要找几棵真正的天地灵根，种一个仙桃园，也能做得到。”
任长生语重心长地说：“潘龙，你的天赋、才华和机缘，都远胜于我。所以一定要好好把握自己，切不可让这一切白费。修成长生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因小失大啊！”
潘龙点头应下，心中满是暖意。
收好这棵桃树，他找到几位认识的长辈，将这些桃树的情况介绍了一下。那些长辈们立刻动手安排人员，把桃林划为晚辈子弟的闭关场所。
尽管在这里闭关，风吹日晒谈不上舒服，可能还要淋个雨什么的，但能够近距离参悟大道余韵，这点辛苦又算啥呢？
相信日后这片桃林，也会成为绥山任家的重要底蕴。
……尽管作为一个有驻世仙佛的家族，他们的底蕴已经厚得不能再厚，但更多一些，总归是好事。
解决了这件事，潘龙回到前山，却见大批人马正在络绎不绝下山。
他问了一下才知道，经过商量，诸位长辈们最终决定在半年之后的一个黄道吉日，也就是今年六月十六这天，举行庆典。
如今他们已经下了绥桃山，回到绥山镇，安排相关事宜。
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首先是要广发请柬，邀请亲朋好友以及各路江湖朋友来绥山参加庆典。这请柬便数以千计，基本上所有稍稍有些交情的，或者是在江湖上稍稍有些面子的，都要发上一份。
任长生是大夏历史上第一位修成仙佛的高人，这番大典必定会被载入史册。人家或许有事来不了，但若是不发请柬，便是看不起人。
整理宴请的名单，就需要不少人手。
除此之外，既然邀请这么多的客人，当然不能让大家风餐露宿。他们计划在绥山镇外整理一片广阔的空地。把地面夯实，铺上石条，然后建造客栈房舍，并且布置一个足够大的会场。
这些工作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以及海量的人力物力。
总的来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施工规模，大概相当于新建一座镇子。
潘龙听得咋舌不已，可还没等他感叹完了，朝廷的使者已经赶来。
使者共有两人，一人是大夏太子帝河东的长子帝早春，一人便是“醉仙”陈彦。
帝早春自然不用说，陈彦来此出使，却有些特别。
他被称之为醉仙，在很多人的想象中，他才是大夏的第一位仙人。但实际上……无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陈彦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仙人。
而且当年他修成长生的时候，也颇为隐秘。事后甚至连个庆典都没召开过，只是简单地跟同僚说了几句，然后朝廷下了一份诏书，册封他为神机营的醉仙将军，承认了他长生者的地位——原本还有更多的赏赐，却被他都给推辞掉了。
他究竟是仙人还是妖神，一直都是个谜团。
所以尽管有他在，但直到今天任长生“当众成仙”，才算是实打实地解决了“大夏究竟有无成仙之人”这个问题。
而对照任长生修成仙佛的这一幕，很多对当年陈彦的事迹有所了解，又对仙佛长生之路有所了解的人，便隐约明白了陈彦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这是走了一条已经被人预定的道路，却还没能找到预定那条路的仙佛，请对方让路。
虽然他也有相当于仙佛的本领，但若是五百年内找不到那位仙佛，没办法补上这一关，他就要寿尽而死。
严格来说，他大概算是“准仙人”。
陈彦和帝早春的态度都很客气，帝早春甚至在潘龙面前，都执了晚辈之礼。
潘龙有些纳闷，他解释说：“我家二叔与苍子海（苍渊字子海）叔父交厚，潘先生与苍叔父、二叔都是朋友。我自然是您的晚辈。”
他这说法也有道理，只是潘龙自己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看着一个十九岁的人对自己恭恭敬敬作晚辈的礼仪——而且这人很可能会成为大夏天子，未来的帝甲午，他就觉得很奇妙。
莫非多年之后，自己起兵造反打到神都的时候，帝甲午会大叫“叔父！您为何要难为晚辈？”之类的话？
那可实在是……有趣得很……
陈彦很难得地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连头发胡须都弄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除了那个总是随身带着的酒葫芦之外，完全看不出平常的邋遢模样。
他显然对这一身装束不是很满意，不止一次扭动身体，仿佛衣领子里面爬进去一只蚂蚱似的。
帝早春宣读了圣旨，圣旨里面册封任长生为“清虚妙法先生”——没有官职，想来是怕他不接受。但却将绥桃山附近方圆三百里册封给任家，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这个册封可不是一般那种以三百里赋税为俸禄的册封，而是实实在在将这三百里山河册封给了任家。读完了圣旨，帝早春便拿出了相关图册、户策、税册，以及朝廷专门制作的一系列印绶。
从今往后，绥桃山附近这三百里内，除了依然需要打大夏旗号、驻扎的依然是大夏军队之外，一应民政、税收、人事……全由任家管理。
而朝廷授予任家的爵位，便是“绥山公”。
这份殊荣前所未有，除了当年大夏建立的时候，曾经有开国元勋享受过如此待遇之外，千载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实封的公侯。
对于这份册封，任老太爷任义勇却不肯接受。
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册封任家，是任家的光荣。但裂土之事过于惊世骇俗，任家自问也没有配得上这份殊荣的功业，请恕老朽不受此封。”
帝早春显然没料到任义勇居然会拒绝册封，不由有些尴尬，看向陈彦。
陈彦微微一笑，说：“绥山公所言，也有道理。但朝廷既然授予爵位，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这样吧，三百里实封改为虚封，但绥桃山周围三十里，却怎么都要实封的。否则若是有无知之辈擅闯，任家面子上也不好看，你以为如何？”
任义勇犹豫了一下，便拜了三拜，接过圣旨，接受了册封。
从三百里实封到三十里实封，变化自然极大——绥桃山周围三百里内，分布着许多的村庄城镇，人口众多。但绥桃山周围三十里，除了几个村庄之外，城镇却只有绥山镇一处。任家在绥山镇经营多年，镇上的官员本来就是邛崃弟子甚至任家子弟，现在获得册封，只不过是给了一个名正言顺而已。
于是这件事就此定了下来，可谓皆大欢喜。
册封之事确定之后，帝早春和陈彦来到任长生休息的茅屋之外，并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外行了礼，便告辞离开。
朝廷使者走了，但任长生成仙之事的影响，其实才只是刚刚开始。
天还没亮，便有许多江湖高手来祝贺。他们倒没有擅闯绥桃山，全都是来到了绥山镇任家，送上贺礼，表达自己的敬意。
这些人大多住得近，跟任家过去关系就不错。甚至不少人还时不时自称是邛崃派乃至于任家的分支——只是关系已经比较远，属于那种需要硬往上凑，才能凑的上的——类似于潘龙前世那个世界里面，唐朝李家硬要说自己祖上是陇西李氏，汉朝名将李广甚至于春秋名人李聃，都是自家祖宗一样。
这种给自己贴金的事情，大家都在做。只要“金子”不生气，不出来辩解，糊弄糊弄，也就算了。
任长生闭关冲击仙佛之路的时候，这些人没有过来——他们自己也知道彼此的“关系”水分很大，任家未必相信他们，自然不会过来自讨没趣。但等任长生修成仙佛，成为大夏历史上第一位真正的仙人，他们便急急忙忙赶来，送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各种祝福甚至于肉麻的好话，说了不知道几箩筐。
别人笑脸上门，任家自然也不会摆架子。收下礼物，记好礼单，准备日后回礼不说。客气话也说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来，这些“贴金”的邻居们，便坐实了自己“任家外围势力”的身份，给自己脑门上盖了一个“任”字标记。
这正是他们一直想要的，更不要说如今任家水涨船高，若非他们多年经营，一直在努力凑近乎，还未必有这个机会呢！
错过今天，想要再成为任家的“自己人”，机会可就很渺茫了。
所以他们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得很开心。
而更多的贺客，还在络绎不绝地赶来。

第九十八章 你也可以不当反贼
潘龙并没有留在绥山镇，参加庆典的筹备工作，而是独自返回了广陵。
他首先来到的是藏身于海岛的世外楼，却见到老师依然在闭关。
“老师闭关的时间怎么这么长？”他有些纳闷，“任家老祖宗从学习到闭关再到修成仙佛……一整个流程都走下来了，老师居然还在闭关？”
“人和人是不同的。”兰陵况悠悠然说，“不要拿一个全靠自己努力，几次走到长生之路的尽头，只是因为倒霉，才拖延到今天的真正天才，去跟一只除了打架和卖萌，别的方面其实没什么天赋的普通乌鸦比。”
潘龙一惊：“老师难道不是天才吗？我觉得她也是很天才的啊！”
兰陵况和列御寇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老师能够修成妖神，怎么也不能说她没天赋吧！”作为毕灵空的弟子，潘龙忍不住要为老师辩护，“她或许不像你们这么了不起，但非要说她没天赋，我觉得不对！”
列御寇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毕小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煽风点火、顺手牵羊……”兰陵况一口气说了许多贬义词，最后总结道，“在遇到文超之前，她基本上是靠公冶师兄管着，才不至于酿成大祸。但就算这样，也是大错没犯，小错不断。以至于夫子每当要提反面例子的时候，每每以她为范本，劝诫学生们做人要防微杜渐……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潘龙颇为诧异，没料到老师当年竟然如此不堪。
“那她怎么能成长到现在这样？”他问。
“这也算是文超和赵胜的功劳吧。”列御寇说，“文超跟她很合得来，一方面对她颇为溺爱，一方面又经常给她讲道理。那小子讲道理的方法别具一格，经常各种强词夺理歪门邪道，可偏偏就合她的口味。那段时间她特别喜欢跟着文超混，渐渐的就学了很多，多少懂事了。”
兰陵况笑道：“当时我们还笑话文超，说他老婆还没娶到，先养了个闺女。结果文超很认真地表示要为她准备嫁妆，还列了一份长长的目录……”
他的笑容很温暖，这种柔和的神情，对于这位奉行“以法律苍生”的仙人来说，实在是很罕见。
遥想当年的情景，潘龙也忍不住笑了。
“可惜好景不长。”列御寇叹了口气，“后来就是赵胜扫灭百家。毕小鸟受了这个刺激，销声匿迹多年。再次出现的时候，便是在东山封禅台上刺杀赵胜。然后她逃之夭夭，大夏高手追杀未果——二百年后她回到九州的时候，就已经修成妖神了。”
他显得有些感伤：“修成妖神之后的毕小鸟，差不多就是现在这样子了。平时俨然是一位儒门贤者，战斗的时候则狂气四溢令人恐惧。只有在寥寥无几的老朋友面前，才偶尔露出当年的模样……当年谁要是跟我说，她竟然会走到这一步，我肯定首先怀疑那人喝醉了在说胡话！”
兰陵况也叹了口气：“造化弄人，一至于此啊！”
潘龙也跟着叹气，却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师时不时会有卖萌的行为。
却原来，这才是她少年时代（也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合适不合适）的做事风格。
虽然她现在变得强大而稳重，充满了强者气质，但仔细想想，潘龙觉得大概还是儒门一直存在，赵胜一直没变，老师始终在长辈和好友的庇护下快快乐乐地生活，当那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毕小鸟，才更加幸福。
成长，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感叹之后，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一直闭关到今天。
老师大概也不至于像两位仙人说的那么没天赋，但她的天赋大概也就是寻常所谓“出色”的程度而已。跟任长生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想要完成对长生之路的梳理，走通道路，乃至于将妖神转化为仙佛，对她来说，大概的确很难。
“你也别担心。”兰陵况说，“她现在的情况很稳定，对于闭关来说，稳定就是好事。”
列御寇点头：“反正我们两个会守在这里，一旦有变化，立刻传讯给你。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在这里枯坐，反正也帮不上忙。你可不像我们这两个糟老头，早就已经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于是潘龙告辞离去，回到了广陵。
到了广陵潘府，只见家中长辈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尤其母亲，笑得眼睛几乎都成了一条线。
“老祖宗修成仙佛，如今绥山任家也是有仙佛驻世的顶级名门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愉快地说，“这么一来，大家都要水涨船高啊！”
父亲微微一笑，神情中有几分傲然：“咱们阿龙将来也是要修成仙佛的，到时候定丰潘家也一样是有仙佛驻世的顶级名门！”
潘龙有些脸红，偏偏母亲居然也连连点点，对父亲的说法完全支持。
“没错，到时候我们夫妻俩和朋友见了面，人家该怎么称呼咱们呢？”她问，“仙人的父母……有专门的称呼吗？”
潘雷思考许久，摇头：“我却不记得有这种专门称呼，毕竟像阿龙这么天才，年纪轻轻就能修成仙佛，乃至于成仙之时父母俱在的例子，史书上也不曾记载过啊……”
“那到时候岂不是还要专门发明一个称呼？”
“确实如此。”
“夫君学富五车，到时候怕是就要夫君给我们设计这称呼了。”
“娘子放心！为夫现在就开始琢磨，必定想一套让娘子满意的称呼出来！”
“那妾身就先敬夫君一杯，慰劳夫君的辛苦。”
“多谢娘子！”
夫妻两人举杯相碰，哈哈大笑起来。
潘龙坐在一旁，感觉又习惯性地被塞了一嘴狗粮。
但自家爹娘素来就是如此风格，他也习惯了。
说起来有趣，他两世为人，两世的父母都是这种乱撒狗粮的作风，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一般。
想起前世二老长寿百年，后来一位寿终正寝，另一位交代了后事，便躺在床上也就一睡不起，整个过程之中看不出半点痛苦，只有从容淡然……真是让人极为羡慕。
相比之下，自己倒是活得够久，只是最后那些年孤零零一个人，唯有游戏作伴，乃至于进了全潜入游戏之后动作缓慢，连打怪都打不了，只能靠着新手保护当个观光派……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还是要有人陪伴，才算是幸福啊！
他心中感叹了一番，又暗暗决定，要设法帮父母修成长生。
想要修成长生，第一需要合适的道路，第二需要本身的修为。道路不是问题，他可以专门帮父母预定好了。但修为方面就比较麻烦——想要修到天人境界的尽头，能够堪破生死这一关，外人是帮不上忙的。就算是仙佛，最多也就是帮助弟子修成真人，再往上已经无能为力。
以父母的资质和努力，潘龙相信他们应该能够修成真人，就算他们修不成，自己将来硬拉也要把他们拉上去。但想要再往上，修炼到天人合一，乃至于堪破生死……父亲还有几分希望，母亲却是……
如今的潘龙，眼光已经十分厉害，看人看事都颇为准确。以资质而言，母亲的资质还在父亲之上。但父亲这些年经历了许多的辛苦和危险，犹如一块铁经过无数的锤炼，已经化为精钢。母亲却始终处于安全之中，别说危险，就连辛苦都没受过多少。
这样下去，她想要修成仙佛，只是白日做梦罢了。
但要说让母亲经历危险苦难，以磨砺成长，潘龙却也不愿意。
想来想去，他觉得大概只能剑走偏锋，考虑类似圣杯仪式之类的长生手段。
尽管那长生并不完整，而且受到很大的限制，但毕竟也是长生。
长生就好！
想到这里，他微微松了口气。
晚饭之后，他询问最近广陵城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值得关注的事？没有啊。”潘雷说，“这段时间朝廷抓得很紧，算是天下太平。而且随着气候变热，雨水渐多，春天的灾情也已经彻底过去……这次朝廷为了救灾，也下了死力气。出动了上千位术士，在整个灾区一路施法，催生禾苗庄稼，又杀了一大批窃取国库粮仓，乃至于囤积居奇的奸商……现在灾情差不多已经平息下去，天下暂且又恢复了安定。”
“就是这一波终究死了不少人。”任玥叹了口气。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灾之威，凡人焉能抵挡？好在这次天灾没有连着人祸，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潘雷也叹了口气，又说，“扬州侯张鸿在救灾过程中表现甚好，他不等朝廷正式下令，就开始打击哄抬粮价的奸商，有效控制了扬州的粮价。如今扬州境内，许多人家都为他立了牌位，祝他长命百岁。老天或许不长眼，但百姓是能分辨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的。”
潘龙点头，问：“那江湖黑白两道呢？”
“绿林因为端午节那件事，这段时间一直比较低调。毕竟那件事影响太大，朝廷已经雷霆暴怒，这时候惹事，就是拿身家性命开玩笑，要鸡蛋碰石头的。白道则忙着救灾，也没惹是生非……说来好笑，天灾加上百家之乱，反而让江湖平静了下来。”
潘龙也笑了：“能不出事，就是好事！”
“是啊，不出事就是好事！”潘雷也点头，“现在咱们潘家蒸蒸日上，最希望的就是天下太平无事。最好能够一直不出事，等你修成仙佛，那咱们潘家也就高枕无忧了！”
任玥也跟着点头，却说：“不过阿龙你也别着急，修炼是一件大事，急不得。你才二十小几，就已经修成真人。前段时间甚至一打三，打赢了三个老牌真人，在天下的真人里面都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了……这速度真的已经很快很快，娘亲听说都没听说过有像你这么快的人。接下来如果暂时找不到什么头绪的话，缓一缓，歇两年，也未尝不可。”
“你还很年轻，时间多得是！”
潘龙笑了：“母亲放心，我一向小心谨慎，修炼也一向注意安全，不会冒进的。”
过了一会儿，任玥先去休息，潘雷却表示父子俩很久没聚一聚，要带着潘龙去广陵夜市转一转。
等二人出了门，却见潘寿也在。
祖孙三代走在广陵城繁华的夜市之中，满眼所见琳琅满目，一片盛世景象。
走了许久，一直走到江边，他们才停下脚步。
看着在夜色之中滚滚流淌的江水，潘寿突然说：“其实那个‘使命’什么的，也并不是什么金口玉言，更不是天规法则，不存在什么祖宗划下道来，子孙后代就一定要遵守的道理。”
潘龙愣了一下，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们潘家之前没得选，现在却不一定了。”潘寿继续说道，“阿龙，若是你能修成长生，再加上任老……两位仙人联手，就算是再大的麻烦也能够扛得住。到时候，哪怕是……你懂的。”
潘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潘家之所以只能当反贼，是因为身怀山海经，而大夏朝廷尤其帝家对山海经势在必得，双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能斗到底，在反贼之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但若是自己修成仙佛，再加上任长生的帮助——或许还能额外拉上几位仙佛当帮手。那么这股势力已经足够逼大夏朝廷让步，迫使他们放弃追究山海经的事情。
这就像老师，身为儒门孑遗，一等一的大反贼，但多年以来，朝廷敢对她怎么样吗？
朝廷甚至连一份通缉令都不敢下。
若是自己也能走到那一步，走到大夏皇朝不得不对自己让步的那个高度，到时候造反与否，其实倒也并不是特别必要。
人心思定，要是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想要造反呢？

第九十九章 问题解决
只要修成仙佛，自己也可以不当反贼。
潘龙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修成仙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只要不出意外，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上百年，他一定能够修成仙佛。
这意味着，他真的有可能摆脱潘家自从建立以来的宿命，摆脱必须因为身怀山海经而跟大夏皇家不共戴天的危机，堂而皇之地以“文超传人”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之下。
这个身份相当的了不起，远的不说，只要他可以证明自己是文相的传人，就能成为神机营的领导者。
大夏皇家是武帝的后代，他是文相的传人，而大夏皇朝正是由这两个人联手建立的。
只要他不举旗造反，大夏皇家必定会授予他许多的荣誉和极高的地位，甚至于专门为他封个逍遥王之类，都极有可能。
潘龙不在乎什么王位，可是……如果能够不需要造反的话，能够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太平日子的话，他当然也不想当个职业反贼的。
他又不是真的脑后有反骨，不跟谁过不起，心里就不舒坦……
那么，放弃反贼之路，专心修炼，成就仙佛之后招朋唤友，跟大夏皇朝摊牌，彻底洗白？
他闭上眼睛，回忆自己这些年行走江湖的所见所闻。
遍地盗匪的雍州、世家和朝廷之间有着深刻裂痕的益州、贫穷而艰难的云州百姓、荆州通天江畔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魇胜木桩、因为变法而矛盾日渐激化的青州……
纵情快意，但从没忘记自己出身，以推翻大夏皇朝为最高目标的老师；在屠龙宝藏里面筹划千年，一直想要纠正赵胜错误的文超残影；默默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诸子百家……
自己真的可以安安心心地去当个富贵仙佛，无视那些人间苦难吗？
身为儒家传人，继承了屠龙宝藏的自己，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去当个逍遥王？
当然，就算是要造反，他也必定会等帝洛南变法的结果出来。
要是变法结果是好的，大夏能够重新振作，再次回到建立之初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个时代，他当然不会逆时代而行，非要造反不可。
但如果变法失败，或者变法的效果不理想，难道就看着大夏局面进一步差下去，乃至于最终跌入泥潭？
总要有个人出来拨乱反正的吧！
在大夏皇朝这个体制内，帝洛南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就算换成“文相传人”来，也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想要纠正大夏皇朝千年以来积累的种种问题，最最起码，也要将这个庞然大物表明的虚假繁荣切开，露出里面的腐烂，排掉伤口的脓液，清理腐肉，然后才能治病救人。
这或许可以不通过一场席卷九州的大战来完成，但至少必须有一个举义旗、破京师、改朝换代的过程。
只有在那样的过程里面，才能对大夏皇朝的各种旧势力进行洗牌，让那些长久以来盘踞在大夏皇朝这棵大树上，疯狂吸取民脂民膏的蠹虫毒蛇们该滚的滚、该死的死，才能将被他们占据的财富和资源重新释放出来，促进整个社会回到良性发展的轨道上去。
战争，是必须的！
既然如此，那么届时自己就要有一个完全站得住脚，让全天下乃至于后世都无可指责的身份。
儒家传人加上文超传人这个身份当然很好，但如果再加上昔日禁军统领的后代，千年来一直执掌山海经，警惕着大夏走入歧途的潘家后代这个身份，那就更完美了。
关键是，儒家传人和文超传人这两个身份都是后天的，只有潘家后代这个身份是先天的。
先天的身份，会具有强烈的宿命感，能够说服更多的人。
突然间，他微微一愣，若有所思。
宿命？
自己作为穿越者，出生在潘家，这背后真的没有一点“宿命”的因素吗？
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有比仙佛更加高层次的存在——当初在屠龙宝藏里面，文超残影通过仪式召唤的那个神魔，能够死了几年的人复活，这种事情是任何仙佛都做不到的。
潘龙也曾经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老师，老师当时很肯定地说：“仙佛之上，另有神魔。但仙佛可求，神魔……就连仙佛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或许他们就像神话里面说的一样，是先天地而生的存在，并非我们这些后天生灵能够企及。”
既然当真有神魔存在，赵胜、文超和自己的穿越，乃至于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就是他们安排的呢？
他们安排这些，又是为什么？
潘龙有些想不通。
但他转念一想，先天地而生的神魔，天晓得这些家伙们长什么样子，是人是鬼是妖怪都很正常，就算是个大熊猫或者是只虫子，甚至是个不可名状的玩意儿……都一点也不奇怪。
琢磨那些存在的想法，这念头不靠谱。
人能够理解水母的审美观吗？
也许学艺术的能，但他这个理科生肯定办不到。
既然办不到，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无论自己的出身是否神魔们的刻意安排，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经历了这些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像前世欧美文化圈里面常常出现的一个说法：命运如何，不妨碍我的自由意志。我的未来，是由我自己决定的。如果你说这是命运，那也是我自己走出来的结果。
这说法在大联邦时代特别流行，有过不少以此为主题的影视作品。
潘龙记得有一部叫《新亚瑟王》的作品，里面亚瑟王在身负重伤即将死去的时候，魔女出现，告诉他：“你的出生、你的人生，完全是被邪恶的魔法师梅林安排的，你只是他的傀儡。”
当时已经连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的亚瑟王如此回答：“我看到英格兰陷入战乱，我看到人民陷入苦难。我想要改变这一切，我为此而战，最终为此而死。就算背后有人安排，这是我的选择，我无怨无悔。”
那一段拍得煽情无比，各种回忆镜头，光线、音乐……无不满含伤感，就连潘龙这个糙汉子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即便隔了上百年，他依然清清楚楚记得这段剧情。
虽然只是虚构的故事，但他很赞成这份理念。
就算命运有人安排，我想要这么做，我这么做了，那我就不后悔！
他长长地吐口了气，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我想好了。”他说，“总有些事，是需要有人去做的。不为家族的使命，也不为祖先的遗愿，只是……我想要这么做，仅此而已。”
潘寿和潘雷都沉默了，过了很久，潘寿点了点头，笑了两声。
“这样也好。”他说，“其实刚刚开口之前，我心里真的有点不踏实。我既想要让你能够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又不想放弃家族的使命……坚持了上千年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了，总觉得很不舒服。”
“你的选择，我很高兴！”
潘寿那张看起来像是中年，但眉目间分明有了苍老之意的脸上，充满了宽慰和舒坦。
趁着这个机会，潘雷劝道：“爹，依我之见，如今乃是千年未遇的大变局。咱们潘家的使命……成与不成，或许就在百年之间。您若是加把劲的话，也许就能看到结果了。”
潘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有些犹豫。
虽然之前潘雷夫妇也多次劝说他坐镇潘家的“炼兽堂”，从而获得不老之身。但他念念不忘的却是跟亡妻一起埋在小花园里——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活够了。该报的恩，该报的仇，该结的债，该了的缘……差不多都已经处理得清清楚楚，子孙后代又争气，真的是可以安安心心去死了。
可此刻被儿子这么一劝，他不由得想起了唯一放不下的东西。
潘家的使命。
这使命已经传了上千年，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潘家人。如今看到开花结果的机会，正如儿子所说，成与不成，便是百年之间。
而“百年”却恰恰卡在一个很微妙的数字上。
以他的修为，若是不去“炼兽堂”的话，断不可能再活百年。无论怎么延寿，七八十年就是极限了。
一想到可能就差那么一点点，便看不到潘家千年使命的结局，他顿时有些不甘心。
这么一个不甘心，就将他原本已经平静如古井不波的心态打破。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如此，那等阿龙成亲之后，咱们家就开始布置炼兽堂。到时候我坐镇炼兽堂，等着看结果就是。”
潘雷潘龙父子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只要爷爷肯去炼兽堂，接下来的事情都好办。
人呢，最怕就是他无欲无求，满脑子只想着死——这种情况是谁也没办法的。
但只要他暂时不想死，安安稳稳坐下来，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那就很容易培养出兴趣爱好。
有了兴趣爱好，他就能找到人生的乐趣。有了乐趣，他自然就不想死了。
对潘寿来说，最大的问题无非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过得足够了，该去地下陪妻子了。可实际上，妻子的坟墓一直都在，他想要陪伴妻子，在坟墓旁边也未尝不可，谁规定陪伴就一定要殉葬的？
若是能够在这些年里面帮他培养一个兴趣爱好，也许他就能够接受这种选择。
当然，潘龙肯定会把潘家的炼兽堂布置在埋葬奶奶的那个小花园旁，甚至于调整阵法，让作为阵眼的“长生泉”就位于小花园内。到时候爷爷延寿和陪伴两不误，一定可以让他满意！
这一番讨论，结果可谓皆大欢喜。尽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构思，并没有真正落到实际，但理清了方向，解决了问题，扫去了目前潘家面临的最大困难。
用另外一个世界的说法，大概就是“这是一次成功的大会……”云云。
回到广陵城，一夜休息之后，潘龙又来到了倚天别院，拜访琼花阁等人。
按照婚仪，在结婚之前，他不方便去武家，想要了解情况，自然只能来琼花阁。
可惜来得不巧，琼花阁的高手们前些天就出门了。
“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潘龙问。
留下镇守琼花阁的是一个和他颇为熟悉的老舵主，武功虽然不高，资历却是极老。当年琼花阁还是“琼楼派倚天别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琼楼派的弟子，如果仔细算他在琼楼派的入门时间，甚至比武极星的师傅都要早一些。
虽然他只是外门弟子，未得真传，没入谱系，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勉强修炼到了先天层次——只是在先天里面却属于垫底之列，和潘家那几位寿元将尽，靠着延寿灵药暂时恢复活力，从而突破了先天境界的长辈差不多。
境界是有了，武力却只是跟后天巅峰差不多，甚至可能还打不过后天巅峰里面一些天赋异禀之辈。
所以但凡琼花阁大举出动的时候，一般都是这位老舵主坐镇。
武极星对这位“老师叔”也颇为尊敬，不仅各种待遇从不缺少，甚至总是以师叔相称——实际上琼楼派内外门之间辈分是分开算的，外门弟子的辈分和内门毫无关系，只有从外门转入内门的时候，才能得到内门的辈分，在此之前，严格来说只是“同门”而已。
正常情况下，内门外门多以年龄大小相称。内门弟子客气一点便是师兄弟，外门弟子谦卑一些便称呼小师叔之类……如武极星和老舵主这样，内门弟子称外门弟子为师叔的情况，极为罕见。
老舵主也因此对武极星极为忠诚——到他这个年龄，已经没什么可追求的了，唯一在乎的，其实就是尊严和面子。
武极星恰恰给了他这个。
所以他随时准备为了琼花阁，为了武极星而死，不会有半点犹豫。
武极星也很信任他，帮中的事情从没瞒过他。比方说这次行动的目标，他便知道。
“最近南海里面有大妖争夺领地，有消息称，失败的一方流落到了近海。”老舵主说，“如今别说广陵，大半个扬州的黑白两道高手，都已经出海去寻找这个战败逃亡的大妖了。我们琼花阁，自然也不例外。”

第一百章 郑双的情况
九州世界并非只有人类这一种智慧生物，各种各样其它种族多得是，乃至于很多无生命的东西，都能因为浸染灵气而成为妖怪。
有那么一段时间，人类对于妖怪这个不知道该算哪一门哪一纲哪一目哪一科哪一属哪一种的生灵，用“小妖”、“大妖”、“妖王”、“妖神”来划分——不论年龄和物种，纯粹看实力。
这个划分法被妖怪们吐槽得很厉害——人类里面实力再强，也没见称王称神，为什么妖怪实力强了，就要是王或者神呢？
渐渐地，这个划分法不大被提起，但这种思路，依然被沿用至今。
就像人类有后天、先天、真人、宗师、仙佛之类的层次，妖怪也有小妖、大妖、妖神这三个层次。
这三个层次之中，只有妖神的标准很明确——修成长生，就是妖神。另外两个层次其实真没多少明确标准。
但毫无疑问，实力强大或者寿元绵长的，便是大妖。
另外，妖怪里面常常有那些占山为王，统领一方群妖的。一般来说，实力至少要相当于真人境界，才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所以也常常有人把真人境界作为一个分水岭，以下称小妖或者普通妖怪，以上称大妖或者妖王。
会让整个扬州黑白两道趋之若鹜，想要捡个便宜的，自然不会是宗师境界的大佬，但也不至于是寻常的先天境界，大概是介于先天巅峰和初入真人之间的水平。
实力低了，不值得高手出手；实力高了，寻常先天过去就是送死。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问：“莫非那战败受伤的大妖，乃是蛇类？”
老舵主点头：“正是如此。据说是一条修炼了七百多年，几乎修成真人的蛇妖。若是能够将其斩杀，夺其内丹，便是‘龙虎交济丹’的主材料之一。而如果能够将其收服，帮助其改邪归正积累功德，最终由蛇化蛟。到时候便是一方河神，能够长久庇护子孙——所以黑白两道的高手们都动了心，先天境界的自然不在话下，就连真人境界，都去了不止一位。”
潘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然如此，但他对这大妖并不感兴趣。
龙虎交济丹能够帮助先天巅峰的高手冲击返璞归真的境界，的确是贵重的宝物。可潘龙又不会炼丹——就算他会炼丹，也不会去炼什么龙虎交济丹，直接炼制更高级的四象归真丹，难道不好吗？
要找原料的话，山海经世界里面什么稀罕玩意儿找不到？
何况屠龙宝藏里面有不少四象归真丹呢，他为什么还要自己炼制？
至于折服这个大妖，帮助它成为河神庇护子孙——潘龙自己就能修成长生，自己的子孙，自己庇护就好，不用旁人帮忙。
相比这大妖，他倒是更在乎琼花阁一行的安全。
“那么琼花阁一行……跟别人起冲突了吗？”他问。
老舵主摇头：“帮主也只是带人去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捡到便宜。捡到固然好，捡不到也就算了——其实她之所以出去，最主要的还是别人都去了，她不去的话，就会被怀疑是想要趁机袭击别的帮派。那就很麻烦。”
潘龙这才完全明白，原来琼花阁不是去夺宝的，严格来说，属于形势逼人，不去不行。
这就像单位要搞集体活动，大家都去了，你就算不想去，起码也要露个面，证明你来过了一样。
“需要帮忙吗？”他问。
“帮主交代过，若是潘大侠问起，就说‘我们没打算去跟别人争什么，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矛盾。反倒是你来了，那就真的要跟别人起冲突了’。”
潘龙笑了：“我懂，我懂。”
他离开倚天别院，在广陵城里面转了转，实在没发现什么有趣的、值得一提的事情，索性又施展潜行之术，去看望徒弟一家。
如今郑双和家人已经住在了广陵城外，郑双正在努力积累，为早日突破先天境界加油，为此经常需要长时间的静修。广陵城内虽然繁华，却没有合适的静修场所。所以他们借住在城外一间道观之中，图个清净。
那道观地方颇为偏僻，香火自然很一般。道观的观主道号叫“长春子”——好在俗家姓名不叫丘处机。潘龙一开始听说这人的道号时，还吓了一跳，以为这老道士有个修成仙佛的师傅，叫做王重阳什么的。
长春子虽然是道士，但其实对道教或者修炼都没多大兴趣。这老道最喜欢的，是种花。长春观附近有十多亩地的花田，分为春夏秋冬四块，一年四季常常都有鲜花开放，也算是扬州一处名景，与姑苏城外称作“香雪海”的梅林齐名，被称作“四季花圃”。
只可惜它的地方实在太偏僻，要是在潘龙前世那个科技发达的世界，修好道路之后，再偏僻也不是问题。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偏僻的景致，就只有极少数真正对旅游有兴趣的人，才会特地拜访。
但长春子显然对此很满意——这老道要的就是偏僻！
郑双要的也是偏僻，所以才会带着家人借住在此。
潘龙来到长春观的时候，郑双正在静室里面闭关。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儿子，去花田帮忙。
潘龙远远看了一下，却见三人精神都很好，元气充足、容光焕发，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花田里面的工作并不辛苦，更多是要求轻手轻脚和细心。这对于磨炼耐心和细致也颇有帮助，郑双的妻子不练武，也就罢了。两个儿子动作都又轻又柔，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工作很是磨了磨他们的性子，消除了年轻人常见的毛躁。
潘龙看了好一会儿，微微点头。
他又特地去看了长春子的情况，一看才知道，那老道原来是个修炼法术的人。只是一身祥和之气混杂着草木芳香，没有半点阴森邪气，果然是有道高人。
他远远看了一会儿，正在对着一盆有些枯萎的花观察，大约是琢磨该怎么治好它的长春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来四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出门转了一圈，最后才疑惑地回去。
老道嘴里还在嘀咕：“奇怪了，我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难道又是哪里来的蜂蝶妖精，看上了这里的花圃，想要在这里借住不成？”
“那可不行！我好歹也是道士，不斩妖除魔，反而允许你采花蜜花露，就已经够给面子了。包吃不够还要包住，未免太贪心了吧！”
看他的意思，大概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潘龙忍不住笑了，又看了一会儿，见老道施展法术，将那株花连带根须，完完整整地从花盆泥土里面分了出来，再剪掉有些腐烂的根须，最后施法用真火将稍稍有些邪气的泥土炼了一番，然后重新把花栽回去，浇水施肥，施法促生。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盆已经枯萎了约莫三分之一的鲜花就恢复了健康，枝繁叶茂，两个花骨朵里面隐隐透出几分红艳。
长春子这才满意，叫来一个道士，让他将这盆花送到扬州某个府上——却原来他还兼职给花看病，大约可以算是“花木医生”。
这道观里面有法术修为的道士不止他一个，除了几个小道童，但凡是成年的道士，多少都有些修行。想来他们这一派的修行方法就是如此，倒也算是风雅之人。
郑双能跟他们结识，乃至于交情好到可以在这里借住修行，也算是一份善缘。
潘龙自然也去看了郑双的情况，这位老徒弟如今已经看不出半分老态。他赤着上身，在静室里面吐纳调息。随着深深的呼吸，天地元气被不断吸入身体，然后通过搬运周天，转化为体内的真气——当然，转化的效率并不怎么高，一呼一吸之间，倒有九成以上的天地元气依旧还是排出去，能够变成真气的不足十分之一。
但他神态从容安定，眉目间有一种平安喜乐，却是已经将自己的修炼稳定了下来，正是由动入静，已经走过了以武入道最重要的一关。
通过武道踏上修炼之路的人，最大的难关就是心浮气躁——他们也许可以忍受各种痛苦，但吐纳调息这种缓慢而看不到效果的事情，却和武道的勇猛精进之意背道而驰。
如果不能在静修之中领悟平和安定之美，那么再怎么努力静心，也只会让自己积累越来越多的火气，最后忍不住爆发。
这个过程，在佛门称之为“慑服心猿意马”，在道门称之为“调匀水火离坎”，是很难却又必须要跨过去的一关。
当年潘龙游历天下的时候，第一次拜访绥山任家，当时外公任安民就说单纯武道功夫是不行的，总要修炼一些上乘心法才好，将任家祖传绝学“太上忘情篇”传授给他。
这门心法，一开头便能调服心思，跨过这动静之间的难关，所以才称之为上乘。
潘龙传授给郑双的，自然不是太上忘情篇，而是云州蛊术的一个分支。
云州最上乘的蛊术，乃是以身体为器皿，蕴养灵物、修成蛊神，再借助蛊神的力量获得长生。虽然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但云州历史上，真的出过不止一位蛊神。
只是他们修炼到最后，人蛊一体，究竟算是人还是蛊，那就说不清了。
自从毕灵空到了云州，扫荡蛊术里面凶残奸邪之流，令云州修炼界的风气为之一清。不少原本就对传统蛊术意见很大的人，就趁着这股东风，研究出了新的蛊术。
他们的新蛊术，同样奉行“物竞天择、强者乃生”的原则，但却是将自己体内五脏五行之气蕴养滋长，观想五脏五行为五蛊，然后让五蛊互相侵攻，彼此消磨，最终决出胜者。
这胜者，便是最契合自己的本命元气。以这一股元气为核心，不断蕴养壮大，最终便能将自己炼化成为强大的“元气蛊神”。
元气蛊神虽然名为蛊，实际上并非毒虫甚至灵物，乃是一股纯粹的元气。元气当然没有灵智，需要将自身魂魄与其融合，才能超凡脱俗。
这最后一关颇为艰难，能成功者寥寥无几。可一旦成功，就能褪去血肉躯壳，转化为元气生物。
云州历史上，迄今为止，才只出了一位这样的蛊神——或者说，蛊仙。
只是，他究竟算是人间的仙神，还是算把自己从人修炼成了妖怪，那就说不清了。
而且，这种方法究竟能不能获得长生，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那位蛊仙也算是天下大神通者里面的一员，是有资格让毕灵空称赞一句“有本事”的人。
潘龙其实并不指望郑双能修成蛊仙——修炼元气蛊道的人很多，可修成蛊仙的只有那一位。他只要徒弟能够修成真人，便已经心满意足。
从郑双现在的情况看，真人境界还遥遥无期，但至少先天境界，已经触手可及。
他体内的五股元气已经渐渐成型，只要这五股元气彻底成型，就是突破瓶颈踏入先天的时候。
到时候，他便能由这五股元气具现的五蛊神，自然获得五种神通，却是一下子就变成了武道法术兼修的高人。
潘龙观察了郑双许久，见他情况稳定，一点一滴地积累，很是满意。
尽管郑双积累的速度不快——他的资质的确是不怎么好，就算用灵药洗毛伐髓之后也依然如此——但只要路走得是对的，慢一点也不算多大的问题。
反正他年纪还不大，花个十年八年积累都可以。
潘龙当然可以用灵药帮他快速越过这十年八年的时间，但——“云州青年高手白虎星”不该有那样的灵药。
要是暴露了“郑双的师傅是潘龙”，那对郑双来说，可真未必是好事。
除非日后潘龙修成长生，有能力庇护所有亲戚朋友，否则他不会将自己和郑双的师徒关系暴露出来。
当然，如果有那一天的话……可以想象，到时候郑双的表情一定是错愕和惊喜……如果那样的话，似乎倒也挺有趣……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他究竟是惊的成分比较多，还是喜的成分比较多？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零一章 我是他师傅
为郑双寻找合适的心法，花了潘龙不少时间。
他当然有上乘心法可以教，无论是“从心所欲”还是“九转玄功”，都称得上是整个九州世界最顶级的上乘宪法。甚至可以说，这两门心法全都能够帮助修炼者打通从凡人到妖神之间的一切关隘——是否成就仙佛，三分靠运气七分靠脑子，跟功法没多大关系。
但问题在于，这两门最最高级的上乘心法，不适合郑双。
心法这东西，不是越高级越好，而是要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自古以来，就有“不是徒弟找师父，而是师父找徒弟”的说法，意思是讲，就算前辈高人，想要找一个心性和资质能够完美契合自家心法的徒弟，也颇为不容易。
当然，这个问题只对那些追求较高的人有意义。如果不在乎徒弟学得怎么样，或者说对徒弟的要求是只到先天境界就好，大概就不用在乎这些了。
但只要希望徒弟有冲击真人境界的希望，心法和人之间的契合度，就是不可不考虑的问题。
郑双的心性只能算是普通，资质更是中等偏下——这还是潘龙使用灵药帮他洗毛伐髓之后的结果。毕竟他练武太迟，一口先天元气早就散尽了不说，长年的辛苦劳作也给他的身心都造成了许多伤害。
伤害可以想办法修复，但因此损失的资质，却是很难修复的。
为这么一个徒弟寻找合适的心法，实在不容易。
潘龙为此求教过屠龙宝藏里面的文超残影，他的建议是：“既然资质不行，那就修炼不需要资质的，我这里有完整版八门遁甲，配合血魔不灭体，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最后只要不发狂入魔，一定能成为绝世高手！”
“发狂入魔？可能性多大？”
“……当初这么练的都入魔了，我也不知道究竟可能性有多大。”
潘龙大吃一惊，问：“你还做人体实验？”
“我当初也没想到副作用那么大啊！”文超叹道，“要让资质低下的人修成上乘功法，自然只能另走蹊径。风险……当然也就免不了。毕竟这东西跟收益是挂钩的，天底下哪有收益巨大而风险很小的事情呢？”
潘龙也只能苦笑。
后来又他趁着老师在世外楼疗伤的时候，去请教三位长生者。
兰陵况表示“庸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列御寇说“为什么不考虑帮他投胎转世换个身躯呢”，只有自家老师毕灵空最靠谱，一番思考之后，帮潘龙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元气蛊神之法。
这法门在云州武林的“上流社会”里面传播甚广，各大宗门都有保存。它不算是一种很上乘的心法，迄今为止，修炼这门心法成就最高的，是一位被称为“小蛊仙”的疑似妖神。
但这门功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有限度地改善资质。
观想五脏五行化为五蛊神，可以获得五种相应的神通。然后驱使五蛊神争斗吞噬，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个过程颇为艰苦，但却能够实实在在地改善资质。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云州的真人宗师们若是想要培养某个晚辈，恰恰那晚辈资质又不好，便会传授这个法门。
当然，修炼这门功法也是有风险的——文超所谓“收益越大风险越大”的说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修炼元气蛊神之法，最大的风险就在于观想演化五蛊神。
因为五蛊神是人内心的映射。
人的心中都有善有恶，正常情况下，只要善念能够压倒恶念，这人就是一个好人。就算恶念更强，也有法律和各种外来的强制力量。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是那些心中充满了负能量的人，也并不会为非作歹，最多就是喜欢说一些让别人不高兴的话，从中获得扭曲的满足。
但五蛊神映射出来的，可不是一个人完整的内心。
绝大多数情况下，五蛊神映射出来的，都是一个人内心的“执念”。
一个人如果特别在意某件事、某种东西、某种感情……那么在演化五蛊神的时候，往往就会形成与之对应的蛊神。
在这种情况下，善念更善，恶念更恶。
若是这善恶之念过于激烈，就会不受主人的约束。然后……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善念跟恶念打起来了。
乍看上去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元气蛊神之法第二阶段，本来就是要让五蛊神互相争斗吞噬，最后五合为一。
但问题在于，这种争斗必须是可控的，必须在主人的控制下让它缓慢进行，而不是五蛊神刚一演化，就不问三七二十一，先打个你死我活。
这样打一仗，甭管赢的是善念蛊神还是恶念蛊神，主人肯定都是大输家。
辛辛苦苦修炼了五蛊神，结果刚一出来就死了至少一个，损失一种神通倒是小事，五蛊神对应五脏，这样硬打一场，死掉一个蛊神，就相当于毁掉了一个内脏啊！
心、肝、脾、肺、肾，您说毁掉哪个比较好？
更惨的是，一般来说，五蛊神里面最激烈的都是心神——毕竟心属火，在五行之中最为激烈，演化的蛊神一般也最为暴躁；其次是肺神——肺属金，冷冽肃杀，演化的蛊神多半比较凶狠。
也就是说，大多数情况下，这么打一场，心肺两个内脏里面，基本免不了要坏一个。
提问：一个人的心或者肺坏掉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呜呼哀哉，死定了呗！
所以这功法渐渐也就无人问津，最近这百来年，除了一些没门路的邪派中人，那些大门派的年轻人们都对它不感兴趣。
潘龙倒是也遇到过修炼这功法的人。那时候他跟着毕灵空，不断地找一个个黑店的麻烦，其中某个黑店的店主就藏着这么一本秘籍。
那店主修炼这门心法也算是小有所成，元气所化的五蛊神分别具有腐蚀、溶血、致幻、麻痹和发热这五种毒性，五毒齐上的话，就算是修成身异的先天高手，也撑不住半刻钟的时间。
潘龙原本打算将这秘籍烧了，毕灵空却说“元气蛊神心法被练成这样，小蛊仙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来清理门户”——然后她就给潘龙详细讲解了一番这心法，潘龙才知道，原来五蛊神的神通属于“相由心生”那一类，这人实在是坏到透彻，五毒俱全，才会修炼出如此阴毒的五蛊神来。
也亏得他坏到彻底，演化的五蛊神都是邪恶的，才没有在五蛊神诞生的时候死于蛊神内战。
这大概算是错有错着，或者说是难得的好运。
只可惜这人怙恶不悛，终究还是浪费了这极为稀有的好运气——毕灵空说那话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惋惜。
郑双不大可能五种执念都是善的或者都是恶的，当他演化五蛊神之后，五蛊神之中想来应该会有一个邪恶的，然后被四个善良的蛊神围攻，大概率当场扑街。
正常来说，这意味着会内脏损伤而死，但潘龙却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为郑双准备了一道“七星替死符”。
七星替死符是一种奇门法术的宝物，只要携带在身上，当受了重伤的时候，哪怕是摘心砍头，也能暂时代替丢失的心脏或者头颅，延续七日的寿命。
当然，七天之内如果不能设法挽救，那最后伤势发作，人还是要死的。
但潘龙当然不会只有这一招，他还给郑双准备了一粒“夺命还阳丹”。
此药药性极为猛烈，健康人服用的话会当场暴毙，但若是眼看就要死掉的人服用，却有回天之功。非但能够治好寻常伤病，甚至于就算缺胳膊断腿乃至于被开膛摘心，也能凭空再长出来。
它唯一治不好的，就是丢了脑袋。
……毕竟丢了脑袋的人，服药之后需要长出来的是躯干四肢，数目太过庞大，药力也是有极限的。
区区内脏受损，五脏少了一个，对它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按照潘龙的计划，郑双一旦演化五蛊神成功，先是善良的四蛊神联手，一巴掌拍死邪恶的蛊神，然后七星替死符发动，为他延续生命。接下来他自己服用夺命还阳丹，便能将损坏的内脏修好，完全恢复健康。
唯一的缺点就是五蛊神只剩下了四个，少了一门神通。但有失就有得，提前吞噬了一个蛊神，日后五蛊合一的过程又比别人容易了不少。
为了这个老徒弟，他也算是着实花了心思。
但这些事情，他是不会告诉郑双的。
郑双要知道的，只有他编的故事。
在故事里面，“白虎星”剿灭黑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下的密室，密室里面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有这份秘籍，以及黑店店主苦心收集的可以用来辅助修炼的灵符和灵丹——想来是这店主打算给自己孩子或者徒弟用的。
只可惜他孩子也好，徒弟也罢，都是以杀人越货为职业的，尤其是先杀人后越货，手段凶残，结果被白虎星杀了一个灭门绝户，连黑店都一把火烧了。
潘龙当时说：“他死了，但这套机缘却不该被浪费。正好你资质略差，修炼一般的心法很难有所成就，不如就顺水推舟，修炼这元气蛊神之法好了。”
当时郑双还有点担心，问：“修炼这功法，会不会像那黑店店主一样，变得凶狠恶毒？”
潘龙大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功法？那种能够后天改变修炼者性情的功法，连师傅我都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云州修炼元气蛊神之法的以好人居多，像这种走上邪路的反而极少。就大的方向来说，这功法是偏向于善良的。”
这却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三位长生者分析的结果。
人天生是没有执念的，执念必定在后天成长之中形成。而成长的过程，追求的是社会对人的反馈——在这个问题上，潘龙前世那个世界的科学家们，分析得很透彻。
人具有动物性和社会性，其中动物性趋向于自私，社会性趋向于团结。如果一定要以善恶来划分的话，就是动物性趋恶而社会性趋善——人之初性本恶，和人之初性本善，分别在动物性和社会性方面是正确的。反倒是人之初无善无恶犹如白纸，才是错的。
正常情况下，人的社会性总体来说是趋向善良的，也就是说，除非很极端很偶然的情况，大多数情况下，人的执念应该都是倾向于善良的比较多。
比方说，希望别人重视自己、希望得到亲人的认可、希望生活富足安定……这些都是善良的愿望，都是可以理直气壮说出去的。
就算是“我要一发十连全是SSR然后去QQ群里面晒”……你也不能说这种愿望邪恶，尽管它的确可能对广大群友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并且享受禁言套餐……
潘龙藏身暗处，看着郑双专心修炼的样子，想到当初讨论时候的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笑，立刻就感觉到有一股神念扫了过来，却是长春子在闭关静室这边有警戒布置，发现了他的笑声。
潘龙摇身一变，变成了白虎星的模样，拦住了如同一道影子，沿着地面飞遁而来的长春子。
“在下云州白虎星，多谢道长对我徒儿的关照。”
长春子一愣，看了看潘龙的脸，虽然认出了他的相貌，但却没有立刻相信。
“你说你是白虎星，有什么证据？”
潘龙微微一笑，拿出了几大盒用来化在酒里，涂抹身体以强健皮肉的药物。
“此物名曰赤火散，乃是云州颇为流行的一种帮助增强身体，为初入武学之门打好基础的药物。”他说，“我之前就给两个徒孙留下了一些，这趟回云州又专门买了不少，大概足够他们五六年的用度——这么长时间，基础怎么也打好了。”
“道长您看，除了我之外，别人会随身带着这么多赤火散吗？”
长春子看着那堆起来差不多有两尺高的几个大盒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说得对，以你能够拦住老道的身手，带着这种武道入门所用的药材，除了是为自家徒孙奠基之外，的确没有别的解释。而且这赤火散，老道的确也见那两个孩子在练功之后化在酒里涂抹——没问题，请恕老道之前孟浪了。”
“道长对我徒弟多有照顾，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潘龙笑着又拿出了一个小玉瓶，“我看道长是法修之人，白某这里有几颗朝露丹，对于缓解施法过度造成的头晕目眩颇有帮助，请道长笑纳。”
两人推辞了几番，最终长春子终究是盛情难却，收下了这瓶丹药。
然后，潘龙就表示自己另有要事，这就要出海，告辞离开。
长春子倒也没劝阻——在他看来，“白虎星”大概已经到了先天巅峰，需要为冲击真人境界做准备了。去争夺那个战败逃亡的大妖内丹，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他并不知道，其实潘龙对那大妖，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就是来看一看徒弟的情况，顺便把之前没有全留下的赤火散交给徒孙——他本来就有很多赤火散，只是上次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留下那么多而已。

第一百零二章 到时候我一定会很欠揍
潘龙和长春子聊了好一段时间，从这位和善的老道士那里，详细了解了自己徒弟一家这段时间的生活情况。
自从中秋之乱后，朝廷缇骑四处，进一步加大了对百家反贼们的追查力度，尤其是广陵这类大都市，更是一日三查。
在富人云集的地区，官差们行事多少要收敛几分，不敢闹出多大动静。可在别的地方，他们便咋咋呼呼，不是一般的闹腾。
这倒也不是刻意使坏，实在是形势逼人——朝廷给的压力那么大，不弄出点动静来，如何证明自己努力了？
就像潘龙前世的那个世界，哪怕是到了星辰大海的时代，诸如居委会之类的基层管理部门依然要时不时地折腾一下，让大家都忍不住吐槽两句，甚至有脾气不好的抱怨他们扰民。
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没点动静，无法证明自己真的努力工作了啊！
老实说，这些官差其实也没给广陵城的百姓造成多大麻烦，无非就是经常噪音扰民而已——充其量大概就相当于你家隔壁的隔壁在装修。
那的确很烦，但也仅此而已。
可对郑双来说，这就很麻烦了。
端午之后，潘龙在照顾老师的时候，顺便弄了份“三大名师修订版”的元气蛊神秘籍，连同一些必须的药物一起交给了郑双，还顺便指导了他一段时间。
然后潘龙离开，郑双则埋头苦练这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足以成为传家之宝的上乘心法。
时间慢慢过去，他的修为也在缓缓增加，形势一片大好。
但这大好局面随着广陵城官差们的积极努力而不复存在——官差们倒是真的没来骚扰郑家，可郑双需要安心潜修，当他专心修炼的时候，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每每将他吵醒，让他根本没办法安心修炼。
某一次勉强修炼却差点走火入魔之后，郑双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家人出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修炼。
他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长春观。
长春子是个与世无争的老道士，除了卖花和给人治花之外，和红尘再没别的牵扯。他是有正式官契文书的道士，长春观也是在朝廷登记注册多年的正规道观，官差对他颇为尊敬，并不会上门骚扰。
……关键这道观不大，也藏不住什么百家乱党、朝廷钦犯，何苦为此得罪人呢？
郑双以前做厨师的时候，因为某些菜肴需要花瓣作为原料的缘故，跟长春观打过交道。这次他登门拜访，说明自己的难处，想要借住一段时间，安心静修，长春子倒也没有拒绝。
老道士只是询问了他所修炼的功法，当得知是元气蛊神之法后，便点了头，同意让郑家一家人住下。
在长春观的生活让郑双非常满意，他终于可以继续静修，而两个儿子也能够在这里修炼——尽管他们看到了道士们的法术之后，似乎对法术也表现出了一些兴趣，但郑双用“修炼到先天境界，才有足够的寿命去研究法术”说服了他们。
无论想要学什么，寿命都是很重要的。
甚至于，就连他的妻子都因为生活安定祥和，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在长春观住上至少一年——百家之乱的风头很大，短时间内，广陵城里面乱糟糟的情况是不会结束的。
潘龙了解这些情况之后，便表示要向长春观有所捐献。长春子笑道不必，他说道观并不缺钱，但潘龙却说服了他。
天底下没有人可以获得而不付出，那是不对的。
郑双自然已经为在长春观借助而付过钱，可潘龙一眼就看出来，那间静室之中的很多布置都煞费苦心，更不要说他刚一触动警戒，长春子就急匆匆赶来——想要让一位修为高深的道门术士这么用心，郑双那点钱可远远不够。
或者更加明白地说，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所以最终长春子才收下了那瓶朝露丹。
朝露丹也是颇为有名的灵药，它能够化解施法过度带来的眩晕，可以让术士在激战或者冲关的时候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在术士所用的辅助灵药里面，是相当有名而且珍贵的一种。
对于那些野路子的术士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可能是法力不够。但对于长春子这种沿着正宗道路修炼有成的术士来说，法力从来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头脑和身体没办法承受短时间内连续大量的施法。
身体的问题还好，或者说关键时刻顾不得在乎身体，哪怕是把身体弄死了，术士也有办法让自己重新活过来，甚至于干脆就是以魂魄或者尸体的形态继续活下去。
但头脑的问题就比较难解决——头脑一出问题，思考能力就会受到影响。为此最简单的办法是将魂魄遁出体外，用魂魄来思考。可魂魄离体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破绽，非常容易出问题。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用药物缓解。
朝露丹就是这样一种灵药。
尽管长春子并非没有类似的灵药，但这样的好东西，储备再多，也不会浪费。
所以他最终还是盛情难却，收下了潘龙的礼物。
潘龙知道，自己就算什么礼物都不送，长春子也会用心保护郑双一家的安全——这既是他作为正道中人的操守，也是长春观的面子。
但有了这份礼物，长春子除了保护之外，多半还会给郑双以及他的孩子们一些指点。
作为一个不能长时间留在徒弟身边悉心教导的师傅，潘龙自我感觉实在谈不上有多负责。可他真的没办法长期留在广陵城这边，所以就只能拐弯抹角想办法了。
“唉，要是能够修成仙佛就好了！次一等，哪怕只是天人合一也好啊！”远远看着将要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长春观，潘龙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仙佛能够创造实力和自己大致相仿的身外化身，就算真身损毁，只要元神不被镇压或者击溃，化身便不受影响；妖神次一等，能够制造大概有自己一两成实力的化身，可一旦真身重创，化身就会立刻消失；大宗师再次之，只能创造出没有战斗力的化身，可起码能够充当老师。
只是……想要从返璞归真到天人合一，并不容易。
就算是天赋卓绝的武道强者们，往往都需要二三十年的积累，才能跨过这一步。而大多数的真人基本上一直到寿命将尽的时候，才能因为自身的衰弱而增强对世界的理解，从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踏入这个境界。
不够强就不能突破境界，但越强就越难与天地呼应，这是所有真人高手都需要面对的一个两难的问题。
潘龙暂时还没到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踏入返璞归真的时间还不长，这个境界都还没走到尽头呢。
现在对他来说，最需要的就是开阔眼界、加深积累，不断增强自己。
至于“太强而难以和天地呼应”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飞在云层之中，感受大风迎面吹来，潘龙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老师那边暂时不用自己去，京畿的水太深不想掺和，山海经目前灵气不足……要不，去屠龙宝藏找文超残影学习学习？
文超残影本来是要住在山海经里面的，但他发现潘龙控制下的山海经和自己控制下的有很大区别，就没有留在山海经里，而是住在了屠龙宝藏之中。
用他的说法就是“你应该走自己的道路，我的道路只会干扰和妨碍你”。
为此，他甚至将本该直接留给潘龙的大批资料都留在了屠龙宝藏之中。
但他并不拒绝潘龙来学习，相反很欢迎。
“靠百度回答问题，不算是正路。但百度了论文，自己把它读懂了，就是好事。”他如此说，“我和赵胜当年可能就是太依赖于固有的知识，整天靠着抄现成，忽略了自己研究学习，才会犯下错误。你应该吸取我们的教训……赵胜犯了错，至少还有我去努力阻止他，你要是犯了类似的错误，天底下大概没人能够阻止你了。”
潘龙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现在缺少一个百度吗？
有当然更好，但没有，其实也无所谓。
归根究底，在长生之路方面，他缺的其实只有岁月的积累，别的东西，他都不缺。
至于长生之外的事情，长生之后再考虑，也来得及。
当年赵胜和文超没来得及低调发育，几乎一出道就是战战战不停歇，虽然成长极快，可终究留下了隐患。
要是他们能够先低调发育，修成仙佛或者妖神，然后再横空出世。结果肯定会比后来要好得多！
前人的教训，后人不可不学。
想到这里，潘龙就打消了去屠龙宝藏学习的念头。
他会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
如今他暂时也没什么特别要学的知识或者本领，去了屠龙宝藏，难道跟着文超学炼丹或者布阵吗？
那自然都是极好的本领，可他又没有滴一滴药水就能让药材加快成长一年的绿色小瓶，学了炼丹，也没那么多材料拿来练手。
至于去山海经世界里面炼药——比较高档的丹药炼制起来动辄几个月，在山海经世界里面能够停留的时间根本就不够。
屠龙宝藏，是文超为了后来者推翻赵胜统治所准备的，里面储备了足以训练出一支强大武者军队的物资。诸如赤火散这类低档丹药，在里面真的是堆积如山，有什么可炼的呢？
还不如去找点事情做做……
想来想去，他终于打定主意，去南海。
南海那边，大量的江湖高手正在搜捕那个战败逃亡的大妖，应该有一番大场面。
潘龙对那大妖的内丹，或者是培养它由蛇化蛟守护自家子孙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番大场面。
活了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大量高手出动，去围猎一只大妖的情况。
当初在定丰镇到时候，他曾经参加过秋猎。虽然场面也算是挺激烈挺热闹的，可现在回忆起来，着实是有些菜鸡互啄的感觉。
正常情况下，猎妖队攻击的都是普通的猛兽，顶天了也就是那些后天层次的妖物。但凡遇到先天境界的妖兽，哪怕只有一只，都足以让猎妖队如临大敌。需要做很多准备，才敢对其发动攻击。
而那个层次的妖兽，现在他一口吐沫都能喷死一只。
他当然也见过更大的场面，比方说当初云州妖神围攻毕灵空。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的战斗，甚至于比诸子百家埋伏帝苍穹都要大场面得多。
可当时他实力不够强，只能在地面上仰望。朝廷册封的神灵们用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云层之上的战斗，他只能看到一鳞半爪。
虽然仅仅是那一鳞半爪就让他赞叹不已，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精彩万分，但……毕竟是没能看过瘾啊！
百家伏击帝苍穹那次也是，神机营和百家高手并没有真的全面开战，打着打着双方就各自分开。而在分开之前，潘龙自己也忙着战斗，根本腾不出余力去好好观摩欣赏。
等他自己打完了，别人也打完了，只剩下长生者之间的战斗。
毕灵空对帝苍穹的战斗，高端归高端，但始终还是那句话。
不热闹，不过瘾啊！
仔细想想，他还真的没有以置身事外的超然态度，去观摩一次大批高手厮杀的场面呢。
……希望这次能有机会。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笑了。
想象一下，别人都在努力争夺，打得血肉横飞也司空见惯。只有他悠哉悠哉在天上看热闹，看着看着可能还发出两句点评，比方说诸如“洪师傅，切他中路”之类。
“嗯……要是能弄一瓶冰可乐，再弄上一桶薯条，一边喝可乐吃薯条一边看热闹，那就完美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倒是有炸薯条——据说也是文超公发明的。但这世界真的没有可乐，只有凉茶。
凉茶配薯条，总归是不够完美。
潘龙摇摇头，有些惋惜。
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好笑……到时候，自己的样子一定会非常的欠揍，拉足了仇恨。
但横竖他不去跟别人抢那个大妖，再怎么欠揍也没问题。
难道那些人还能放着想要的东西不抢，来跟他争这一口闲气不成？
不可能的，他们又不傻！

第一百零三章 九州地理，万胶之城
九州世界总体来说，大概是一个稍稍带着弧度的圆——可能是这样，仅仅是可能而已。
这个世界无边无际，无论朝着东南西北哪一边飞，最终都会进入一片广袤无边的荒芜之地。向西向北是荒芜的沙土，向东向南是荒芜的大海。
荒芜之地无边无际，曾经有长生者一口气飞了几十年，也没能飞到它的边际，最后只好灰溜溜再花几十年飞回来，累得像狗一样。
所谓“九州世界大致上算是个圆”就是以荒芜之地为边际，画出来的大致地图。
至于向上向下，向下是无穷无尽的大地——无穷无尽，可以一直挖下去，挖不到尽头。向上会穿过云层、罡风层、天火层，最后抵达域外虚空。域外虚空浩瀚无穷，无数星辰点缀其中。从域外虚空看去，九州世界也只是一颗星辰。
但奇妙的是，哪怕在天火层里面，也能看到太阳月亮，可一旦进入了域外虚空，便不见日月只见群星。
不仅如此，按说人看东西，都是近大远小。从九州世界进入域外虚空，必定群星渺小而九州世界庞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九州世界看起来只是一颗不大的星辰，无非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而已。
这些事情，在《神异经》中就有记载，而《神异经》乃是天雄皇朝时代的古书，可见早在上古，就有长生者探索这一切，并且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九州世界这个圆，圆心位置大概在益州——所以很多益州人觉得益州才该叫“中州”，他们称呼中州就喜欢用“夏州”的说法。
寰宇之中——也就是荒芜之地圈子里面，陆地接近六成，海洋四成稍多。六成的陆地里面，大夏占了接近三成，天竺两成半多一些，西域不到两成，北方草原和雪原占了接近两成，剩下的就是一些三不管的边陲地区，尽是高山、沙漠、密林之类。
而四成的海洋里面，接近七成在南海，三成多一些在东海。也有学者将南海分为“南海、西海”两个部分，大致上天竺那边算西海，大夏这边算南海。相应的，东海也被分为“东海”和“北海”，大夏这边是东海，雪原那边对应的自然就是北海。
北海多浮冰和冰山，那些冰山往往水面上的部分看起来不多，水下的部分则颇为庞大，船只一旦撞上，就算不被撞坏，也很容易卡在其中，十分麻烦。
东海多岛屿，星罗棋布，数不胜数。东海之民以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仙岛为中心，散布无数大小国度——能够生活在海水里面的生灵比比皆是，并不一定非要住在陆地上。就连五座仙岛里面，岱舆、员峤二山也在水下，那里是以龙族为首的海族们的圣地，陆上种族如果没有避水之能，连拜访都做不到。
南海的岛屿不像东海这么多，但普遍较大。岛上生灵繁衍，人口也颇为不少。
历年来，大夏一直努力向着南海开拓，已经占据了不少大岛。当地人口总数甚至比北地还多——潘龙的朋友张昊张国忠，就是出身于南海。
从沿海的那些大岛向南，有一片较为广阔的岛屿很少的海域，被称之为“大南洋”，在那片海域再向南，有几座极大的岛屿，加起来甚至差不多相当于三州之地。当地人称之为“末罗瑜”，大夏称之为“爪哇”，天竺称之为“巫梵”。
爪哇的势力范围颇大，横跨西海和南海。他们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而是由爪哇、吕宋、马来三个大国，以及若干小国组成。
爪哇为三大国之首，据说古爪哇帝国曾经统治过整个爪哇，只是后来国家衰弱，才分裂成若干个国家。
单以实力而言，爪哇胜过吕宋或者马来，但两国联手，对爪哇又稍占优势——倒是颇有另一个世界蜀吴联合抗魏的意思。但吕宋、马来两国的国君比较有脑子，从来没有背刺过盟友，反而总是能够在大战之中精诚合作，倒是难能可贵。
南洋三国自然也有不少高手，只是他们人妖杂居得厉害，甚至于从来就无人妖之分——对于妖怪们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而这次引来大批高手去围捕的那个大妖，据说便是爪哇某个小国的居民。好像是想要政变篡位失败，负伤而逃，一口气从南洋三国逃到了南海，大概是想要逃到大夏隐藏。
“这货是傻的吧？”潘龙喝了一壶茶，听完了那位茶博士的介绍，忍不住嘀咕，“他在爪哇混不下去，就想要到我们大夏来混？这边比爪哇危险多了啊！”
那位收了潘龙一锭银子的茶博士笑道：“可能他觉得大夏好歹不打仗，太平一点吧。”
太平？潘龙忍不住苦笑。
大夏这两年能算太平？
长生者都死了两位，真人宗师死了一大堆，堂堂天子都被人刺杀，要不是二儿子拼命挡住，现在都新皇登基了。
这能算太平，那爪哇其实也不算啥嘛。
他们起码没死长生者啊！
“我觉得他对于‘太平’这个词的理解方式，可能跟我们不大一样。”潘龙说，“咱们这边去年刚刚接连两次大乱子，神都都让炸了一大块，天子都遭遇了刺杀——二皇子帝洛南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差一点就送命。这一点也不太平啊！”
“难道说，爪哇那边，也这么折腾的吗？”
茶博士捻着黑须，思考了一会儿，说：“据我所知，他们最近这几十年，并未有过大战，也未曾有过大国国君遇到刺杀，或者是镇国武神——类似咱们大夏这边仙佛妖神——遇到刺杀的事情。”
“我就说嘛！”潘龙连连点头，“如果我是他，我肯定逃到东海去！”
“逃到东海，是个好主意！”茶博士也赞成，“奈何东海那边陆地不多啊。”
“陆地不多？”潘龙有些纳闷，“那个大妖不是蛇类吗？蛇类难道不能住在水里？蛇化蛟，是能操纵洪水的啊。”
茶博士摇头：“从我听到的消息看来，那个大妖的真身，是条下水就会淹死的陆生蛇。”
潘龙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事情有点荒谬。
要培养来化蛟保护子孙的蛇妖，居然是个进了水就沉底的旱鸭子？
“客官来得迟，有所不知。这消息已经传开了。”茶博士说，“如今不少正派高手都已经离开，剩下的基本都是想要杀蛇取内丹的。”
“原来如此！”潘龙恍然大悟。
他来到南海也好几天了，但在天上飞来飞去，遇到的、看到的，几乎都是绿林中人，愣是没见到几个名门正派的高手。
他本以为这些正派高手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正在等待机会，却原来是发现这蛇妖没培养价值，直接走了。
至于杀妖夺丹什么的，名门正派不屑为之。修炼之道，首在修心。一个整天琢磨着“杀”、“抢”的人，是没办法在正道之路上走很远的。
真人宗师没他们的份，走火入魔倒是很有可能。
比方说绥山任家，虽然这些年一直想要培养出第二位真人宗师，但任长生身为天下最厉害的几位大宗师之一，却从来没做过杀人夺宝或者杀妖取丹的事情。甚至于他眼看着自己寿元将尽，也坚决不肯为了培养族中晚辈而破例。
这就是正道的操守。
或许有人觉得这操守很傻，但天下强者，罕有不能坚持自己信念的。
做不到坚持信念的人，往往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潘龙感叹一番，告别了这座兼营情报生意的茶楼，出了城去，脚一跺，又飞上了天空。
从天上向下看，几座大大小小的岛屿散布在海面上，许多船只往来于岛屿之间，颇为热闹。向北大概二三十里外，则是蜿蜒如蛇的海岸线。无数翠绿的高大树木遍布，椭圆的小树叶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这里是南海最北部，向东不远，就是名为“万胶”的南海名城。
胶木是南方的一种树木，它能够出产乳白色的树汁，这种树汁干燥之后柔软而有弹性，被当地人用作防震的材料，中原也一直采购并使用。大夏初年，有人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技术，能将黄白色的生胶变成黑色的熟胶。熟胶比生胶更加坚韧耐磨，而且弹性更好、防水防蛀、经久耐用。被广泛使用在各种需要抗震稳定的情况中。
从此，这熟胶就成为了南方一项重要的出产。
就地理上来说，荆州距离南方更近。奈何茂密的原始森林阻隔了道路，大军难以行进。后来还是扬州水师率先沿着海岸线进军，在南海之滨占领了据点，由此逐步发展，才为大夏开辟了这片新的疆土。
在这片疆土之中，胶木是最常见的经济作物之一。万胶城也是因为当年开辟这座城市的时候，发现周围有大量的天然胶木，汇报之时估算约有万株，故而得名。
如今，在万胶城周围，胶木的种植范围超过千顷。可以说除了粮食之外，别的所有能栽种胶木的土地，都种上了这种作物。这里出产整个大夏超过四分之三的生胶，称得上是整个大夏的生胶大本营。
昔年的“万胶”如今已经很不确切，胶木大概一亩田种十六株，千顷胶木林，便是一百六十万株。
只是胶木产量很低，一棵树一年不超过五斤，而且时间长了，产量更会大大下降。万胶城外这么多的胶木，一年出产的生胶甚至不足三百万斤，加上还要经过处理才能变成熟胶，所以在市面上熟胶的价格依然高得惊人，除了军用之外，民用的地方极少极少。
就连当初潘龙和韩风买的那辆高级马车，也不过只在车厢防震的部位用了一些熟胶，而没有用类似潘龙前世世界普遍使用的橡胶轮胎。
南海一带有几座大城，其中最大的自然就是位于“荆南大道”最南端的海角城，为了修筑那条从荆州通往南海的大路，前后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以至于民间有个传说，说荆南大道上，每一步都有一个死去的民夫冤魂。
而南海各座城市之间，却是以船运为主要交通方式的。
也不是朝廷不想要修道路，实在是成本太高，修不起。
当年那条荆南大道，已经留下了无数的骂名。虽然说这种事情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谁愿意自己被人戳脊梁骨，让后来者得好处呢？
占便宜，大家都喜欢。吃亏，大家都不喜欢。
在这个问题上，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并不比江湖豪客、绿林盗匪们更加高尚。
潘龙坐在云中，看着一艘艘大小船只满载着杀气腾腾的绿林中人鱼贯而来，在港口补给之后又出去，忍不住摇头。
这样没头苍蝇一般到处搜寻，哪里能够找得到？
那蛇妖就算再傻，也知道要隐匿踪迹。只怕此刻早已变化人类模样，藏身在城镇村落之中。
南海这么大，想要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而且，他们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无非也就是被别人抢了而已。
“这些人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其实他们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罢了。”他说。
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莫非当代第一青年高手，也想要争一争那蛇妖的内丹？”
潘龙并没去追查这声音的来源，回答说：“我已经修成真人，而且我也不会炼丹。那蛇妖的内丹对我无用。其实我只是来看个热闹，增长一下见识而已。”
“但如果情况合适的话，顺手抢一把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潘龙笑了：“我总不能为这种事情赌咒发誓吧，何况，就算我赌咒发誓，你信吗？”
“我不信。”那声音回答。
“是啊，我就知道你不信。”潘龙笑着说，“但如果你赌咒发誓说对蛇妖内丹没兴趣，那么我就信。”
那声音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说：“希望你言而有信！”
潘龙只是微笑，什么都没说。
他估摸着等那蛇妖出现，这人的注意力只怕三分在蛇妖身上，七分在自己身上。
希望到时候这人可以理智一点，别神经兮兮地来找自己麻烦。
潘龙懒得跟别人抢蛇妖内丹，但如果有人非要找他麻烦，他也不介意动动手。
反正……打谁不是打呢？
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百零四章 隐形的守护者
潘龙之所以待在万胶城附近，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寻找琼花阁一行。
南海极为广阔，就算把天竺对应的那一部分去掉，剩下的部分也超过大夏的疆域，即便那个逃亡的大妖只在南海北部出没，那也是至少几万里长，上千里宽的一个巨大区域。
潘龙全力飞行的话，一天之内应该能够穿越整个南海。但若是想要在茫茫南海之中搜索几艘船，那就远不止一日之功了。
真人虽然能飞，却受风力限制。腾空千百丈之上，风中夹杂少许罡气，才能托着人风驰电掣——想要乘风疾驰，这个高度差不多是底线。
他们当然也能在低空飞行，可速度就快不起来了。
而想要在千百丈以上的高空观察海面，看清楚海面上每一艘船的情况……就不说看得清看不清，光是时不时被云气遮住眼睛，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潘龙估算过，自己如果想要确保能够看清海上船只上是否琼花阁一行，最高也不能超过百丈。
在这个距离，没有天然的大风相助，他一天最多也就飞个上千里，而且还累得要死。
老实说，这样飞行，真不如踏波狂奔快捷和舒服。
他并没有信心能够用这种简直撞运气的方法找到琼花阁一行，所以他选择别的办法。
在港口等。
南海天气炎热，船上的食物和饮水都不能长期储存。所以船只必须定期补充给养。
虽然对于寻常行船人来说，腐烂的食物和馊臭的薄酒，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赚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江湖好汉们当然不会这样亏待自己。
练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痛快”二字嘛！
吃都吃不好，那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搜寻那大妖的船只，必定在以南海主要航线沿途港口为中心的区域中游弋，因为……他们走不远。
说来也巧，那大妖是条陆蛇，凭着法力高强，暂时下水应该也没问题，但想要长期生活，必定只能在陆地上。
因此，搜索这大妖的江湖豪杰们，都是在各个港口周围的那些荒岛礁石之间寻觅，每过一段时间，他们还要回到几处主要港口，交流情报。
对于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说，大妖内丹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他们只是想要从这大妖身上得到一些好处，又或者跟高手们结下善缘，积累一些人脉，再或者就是来凑个热闹，碰碰运气。
要发挥人多势众的优势，当然就需要大家多沟通，将整个搜寻团体联系起来。
琼花阁自然也不例外。
潘龙之前在情报贩子——也就是那个包打听的茶博士那里，已经问到了琼花阁的踪迹。他们大概在十天之前从大胶岛出发，向南行驶。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五天之后，他们就会返回万胶城一带，休息一下，补充清水和新鲜粮食。
所以潘龙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当然，他并不打算贸贸然过去和琼花阁众人相见——这次搜捕大妖的事情，江湖黑白两道早已达成默契，只由先天高手出面，真人宗师可以来，但只能在暗中保护，而且一旦真人出手，对应那一方势力就要自己退出。
江湖纷争，并不总要杀得血流成河来解决。很多时候，这种大家都守规矩的做法，才对彼此更加有利。
但并不是每一个势力都能有真人宗师，就算有，他们也并不一定都会将门中的顶梁柱派出来。
比方说，琼花阁就没有。
琼花阁的前身，是一个叫做琼楼派的门派。这个门派也算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大夏之前，是一些战国时代的闲散人士组成的门派。
千多年来，琼楼派虽然没出过长生者，却也出过不止一位真人宗师。只可惜岁月蹉跎，一代代真人宗师都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面。最近这二三百年，琼楼派再没出过能够突破先天极限的人物，门派的声势也渐渐衰弱。
等武极星入门的时候，琼楼派已经只剩下四位真传弟子和十五位外门弟子，加起来甚至都不足二十人。
而现在，琼楼派弟子还剩十六位，真传倒是多了一个武极星，外门却少了好几人。
门派小也有小的好处，琼楼派内部没什么派系之争，大家团结得很。上下三代的五位真传弟子感情很好，就算对外门弟子也多有照顾，很有一家人的感觉。
而琼花阁，差不多就相当于琼楼派的外门。外门弟子在此历练成长，若是能够修炼有成，通过考验，甚至还能晋升真传。
……当然，那就是理论上的事情了。起码直到现在，琼花阁内除了武极星之外，并未有第二人成为真传弟子。而武极星天赋异禀，刚一入门就被列入真传行列，那时候琼花阁甚至还没建立呢。
这次来南海参加搜捕大妖行动的江湖势力，大多数都是类似琼花阁这样，有真人宗师的传承，但目前却没有真人宗师坐镇。他们的目标自然就是大妖内丹——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将大妖内丹的作用充分发挥出来，甚至于只用这一颗内丹，就培养出一位真人。
当然，为此他们要冒很大的风险。但行走江湖本来就是要冒风险的事情，所谓江湖生涯就是刀头舔血，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他们并不知道，其实他们并非真的孤立无援。
“真想不到，仙都派竟然会为这些并无交情的江湖势力保驾护航。”潘龙笑道，“初阳真人此举，可谓大义！”
他面前不远处的云雾之中，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笑道：“其实这一趟来暗中保护的，并非只有老道一人。荆州、扬州、青州三地正道之中，加起来应该有六七位同道留下，在暗中看顾。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是那大妖在压力之下突破，修成妖王。以它的神通和凶威，结果必定死伤惨重……有伤天和啊！”
潘龙倒不觉得有伤什么天和，人杀妖，妖杀人，乃是再正常不过的公平竞争。只要那蛇妖别来袭击南海百姓，就算杀得那些想要搜捕它的江湖豪客们死伤狼藉，也只能算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但他不可能站在蛇妖那边——他又不是前世那些在网上站着说话腰不疼的“理客中”，有道是“劝人大度，活该雷劈”，在他看来，一个人肯定要先帮自己的亲人朋友，然后才需要考虑什么公平公正的问题。
当然，对于那些真的能够做到“不以己之是非，而作人之是非”的正人君子，他也只有满心敬意。
圣人是值得尊敬的，劝别人当圣人的，才需要请老天爷落个雷劈死他！
如果那蛇妖跟琼花阁一行打起来，琼花阁众人有危险，潘龙是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他相信，这些在暗中看护的前辈真人们，想法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
三天之后，潘龙果然见到了琼花阁一行。
他们大概有六十多人，开着一艘大海船，从南边回到了万胶城。下船的时候，一个个都满脸疲惫，不少人身上甚至已经被晒得脱了一层皮。
“帮主，咱们还要继续找下去吗？”丁老哼有气无力地问，“我觉得那蛇妖可能根本就不在这一带。”
“也许吧。”武极星也满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坚定。“但你不觉得，这次的行动是个很好的练兵的机会吗？”
“练兵？”
“没错，之前我们琼花阁的精锐虽然勇猛善战，但纪律性、警惕性和适应环境的能力其实都不强。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兄弟们虽然很累，但骨子里的精气神却振奋多了。”武极星愉快地说，“过去他们强则强矣，却散而不聚。现在他们精神坚强而凝聚，令行禁止，感觉更像一支军队了。”
“可我们要像军队干什么？”宋小哈疑惑地问。
武极星无奈摇头：“难道你们不知道，同等实力下的军队，能够把江湖帮派吊起来打吗？”
她说：“我们琼花阁的规模，短时间内大概不可能进一步扩大了。上千帮众，其中五六百个能出去打的，差不多就是极限——再多，就要惹麻烦。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够有一支百余人的精锐，我们的武力就能进一步增强。”
“可我们已经够强的了……”宋小哈低声说。
武极星抬手敲了他一个凿栗：“天底下难道有人会嫌自己太强吗？强一点是好事！记得帝甲子练兵三大要诀吗？”
“第一、作战要让士兵得利；第二、纪律是战斗的保障；第三，流汗好过流血。”宋小哈拿出一本巴掌大的手册，翻开看了一下，回答。
“既然知道，那还啰嗦什么！”武极星冷哼一声，“平时多流汗，战斗的时候就可以少流血。没准现在这一番训练，日后就能让帮里兄弟的家属中少几个孤儿寡母。小宋，你也是帮中高层，日后咱们琼花阁建立各地分舵，你和老丁都会是分舵的舵主，也该学学怎么管人管事才行！”
宋小哈长大嘴巴，满脸苦色。
“帮……帮主，你的意思是说？”他结结巴巴地问。
“没错，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多读书。”武极星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激励之意，“就先从把那本‘太祖名言札记’背上开始吧。”
宋小哈顿时面无人色，看着手头上那本轻飘飘的小册子，却觉得它重逾千斤，简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沉重。
他左顾右盼，最后目光落在了高瘦的丁老哼身上。
“那……老丁呢？他年纪比我大，按说他应该先去当分舵舵主吧！”
他犹如捞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说。
丁老哼冷笑：“小宋，那本太祖名言札记，我早在四十岁的时候就背熟了。如今我熟读史学兵书，给你当教书先生都没问题——你以为我比你多活几十年，都花在吃饭睡觉上了吗？”
宋小哈的娃娃脸顿时一片惨白，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其实我们帮里，除了帮主之外最懂这些的是翠姑。可惜她自从定亲之后就很少参加帮里的事情，日后还要嫁到北地去。”丁老哼叹道，“否则的话，她才应该是第一位分舵舵主。”
武极星愉快地笑了起来：“谁告诉你们说，翠姑姐不是我们琼花阁第一位分舵舵主了？我的计划就是，本帮第一处分舵，就建在北地！”
“那也太远了吧……”宋小哈惊讶地说。
“远，算得上问题吗？”武极星反问，“北地男儿勇猛彪悍，素质比我们扬州人要好得多。若是这北地分舵能够建成，日后我们琼花阁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精锐新血，成为扬州绿林第一大派，只是时间问题！”
丁老哼却没这么乐观，他摸了摸胡须，说：“帮主啊，恕我直言。咱们琼花阁眼前最大的问题，不是人手不足或者帮众不够勇猛，而是帮里缺乏顶尖高手。想要成为扬州绿林第一大派，至少也要有一位真人坐镇吧。”
“咱们不是有真人吗？”宋小哈说。
丁老哼摇头：“潘大侠毕竟是外人，虽然我相信如果我们遇到麻烦，他一定会出手相助。但想要让绿林同道服气，终究还是要我们自己的拳头够硬才行。”
他认真地看着武极星：“帮主，最近这几年，你对于武学的热情明显不如过去了。我不知道你是在担心凶性难驯，还是觉得个人的武力不足以和集体相比——但我要提醒你，江湖尤其绿林，终究还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地方。就算我们帮众再怎么能打，总不能每一次都跟别人杀得满地是血。”
他叹了口气，说：“归根究底，还是你自己要足够强。要是你能够像潘大侠那样修成真人，那我们琼花阁才真的有底气去争一争扬州绿林魁首的地位！”
武极星被他说得低下了头，满脸苦笑。
“老丁，你说的道理，我当然明白。只是……修为到了先天巅峰之后，虽然还能不断增长，可却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看不到真人境界的影子——那种难受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琼楼派不是有真人宗师的传承吗？”
“那些传承典籍，我都已经能够背上了。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啊！”
武极星唉声叹气，满脸都是苦恼甚至沮丧之色。

第一百零五章 真人难当
琼楼派作为一千多年的老门派，积累自然是非常深厚的。光是从先天巅峰突破到真人境界的资料，就有整整两个书架。
这两个书架的书，武极星全都仔细读过，其中一些比较重要的，她甚至能够背诵和默写出来。
按照这些资料里面的总结，想要突破先天境界的极限，踏入返璞归真的层次，大致上有三条道路。
第一条道路，也是最容易的道路，就是让长生的仙佛妖神分出一缕元神，附在你的身上，施展这个境界的手段，让你好好体会。
大致上，除非是特别愚钝的人，只要有中人之才，这么演示个三五回，差不多就找到门路了。然后自己慢慢努力，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十年八载，必定能够有样学样，修成真人。
正因为如此，但凡有长生者坐镇的门派，必定真人宗师代代不绝。这也是“顶尖名门”和寻常“名门大派”最根本的区别。
比如说邛崃派，虽然经常出现惊才绝艳的天才高手，甚至不止一次打上邛崃主峰英杰峰，将空空儿精精儿那两个抢他们旧山门的仙人赶跑。但那些天才们终究没有一个修成长生，他们死后，弟子门人守不住英杰峰，便再次被那两个仙人抢走了山门——也不知道那两个仙人究竟在想什么，就是卯足了劲跟这群晚辈过不去。
但如今，邛崃派也有了自己的仙人。等任长生稳固境界之后，带着邛崃高手们再上英杰峰，到时候不仅能够夺回山门，而且邛崃真人宗师代代不绝，必定能够帮助他守住山门，再也不让那两个没脸没羞的仙人强占了去！
不过很显然，武极星走不了这条路。
琼楼派没有长生的仙佛妖神，也找不到愿意帮忙的——潘龙若是修成仙佛，肯定愿意帮忙，不过天晓得还要过多少年……此路不通。
第二条道路，修炼一些极为上乘的心法绝学，让人在先天境界就尽可能提升自己对于真气的控制能力，甚至于达到掌控入微的境界。
所谓返璞归真，说白了就是彻底掌控自身真气。平时没有半点泄露和浪费，能够源源不断地积累。战斗的时候又能充分发挥每一份真气的力量，达到完美的效率。
如果能够通过独特的功法，掌握入微境界，那么想要达到返璞归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有半点难度。
这境界便是先天层次的最后一关，先天入微。
绝大多数真人宗师其实都没能经历过这个境界，拥有先天入微传承的门派，甚至比有驻世仙佛的门派更少。而那些修炼到入微境界的先天高手，往往也都骄傲得很，压根不把寻常真人看在眼里。
他们有骄傲的资格，因为他们除了本身修为不够深厚之外，别的方面丝毫不逊于那些真人。
比方说潘龙，他修炼“从心所欲”绝学，达到了先天入微境界。然后就能在排教大阵的辅助之下，借通天江之力，和皇家暗卫之中的老牌真人对抗，丝毫不落下风。
可遗憾的是，琼楼派也没有这样的绝学传承。
这样的绝学不多，基本都在诸子百家之中传承。而诸子百家……能够在明面上传播而不被剿灭的，只有佛道两门而已。
法家倒是没有被剿灭，奈何法家唯一有入微绝学传承的那一派已经湮灭，就连那位法家宗主兰陵先生都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了……
武极星自然也学不到这样的绝学，甚至于……就算她想学，潘龙也不会教她。
无论“从心所欲”还是“绳律天下”，都是一派嫡传的绝学。除非武极星能够得到毕灵空或者兰陵况的认可，否则就算关系再好，潘龙也不能私自传授。
……哦，如果日后他修成仙佛，继承毕灵空或者兰陵况的宗主之位，那倒是可以自己收徒弟。但即便到那个时候，武极星如果不能加入宗门，依旧不可能得到这核心功法的传授。
最后一条道路，就是一心多用，裂分真气。
想要增强对真气的控制能力，就要多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在没有相应绝学传承的情况，怎样才能有效增强对真气的控制能力呢？
江湖上通行的做法，就是锻炼一心多用的手段，自己将真气裂分成若干股。同时控制这几股真气，以求达到如臂使指的熟练程度，然后再进一步增加。
这样不断增加下去，心神就能不断加强，对真气的控制能力也会不断提高。只要持之以恒，迟早可以达到完全控制真气的水平。
到时候，真人之门自然也就打开了。
这个办法不算很秘密，但凡有真人传承的门派都知道，甚至很多没有传承的门派都对其略有所知。但这个办法却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
花时间。
花很多很多的时间！
先天高手一旦修成魂异，精神力量大大增强，一心二用基本上就无师自通。稍稍锻炼一下，一心三用四用，也不算多困难的事情。
但仅仅这个程度，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按照琼楼派秘籍里面的说法，想要达到可以踏入真人境界的水平，在真气控制方面，至少要达到将真气分成三十六股，每一股都能自由控制的地步。
这就很难了，正常来说，想要锻炼到这个地步，少说也要上百年。
那么问题来了，先天高手能活多少年？
不考虑灵药延寿的话，也就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年罢了。
就算三十岁修成先天，剩下的九十年时间，也不够啊！
这时候就看出灵丹妙药的关键来了，比方说前段时间在益州掀起腥风血雨的四象归真丹，据说这灵丹能够让服药的人多出四股自由控制的真气来，而且在短时间内，还能再多控制四股真气。
一来一去，便是多控制八股真气。
别看八股真气好像数量不多，可谁都知道，一心多用的修炼是越往后越难的。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先天巅峰的高手，都被三十五股真气到三十六股真气的那一步难住，倒在这最后一步前面，憋闷而死。
靠着四象归真丹的力量，只要将真气拆分成二十八股，在药力的帮助下就能满足三十六股真气的最低需求。
而真气拆分成二十八股这种事情，江湖上至少有一千个先天巅峰的高手能够做得到！
次一等的龙虎交济丹，效力只有四象归真丹的一半。也就是能够额外增加两股真气，再在药力期间自由控制两股真气。
多了这四股真气，就只要将真气拆成三十二股。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先天巅峰高手，差不多人人都能做得到。
所以当初毕灵空以龙虎交济丹为报酬，才会引得天下绿林高手纷纷前往中州，宁可激怒朝廷，也要去争取一下。
武极星目前可以将真气拆分成十九股，以她的年龄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了不起的天才。再给她二十年的时间，她应该可以将真气拆分到三十股左右，到时候若是得到四象归真丹，便几乎可以十拿九稳地突破到真人境界。
如果得不到四象归真丹，那么她花上三十年的时间打磨真气，可能能拆分到三十二三股，到时候配合龙虎交济丹，也很有希望突破。
但如果连龙虎交济丹都没有，全靠自己努力，那么她至少还要花费五十年时间，才可能完成三十六股真气拆分。
她今年才不到三十，对于先天高手来说，着实年轻有为。就算再花五十年的时间，八十岁的真人，也称得上是天才少女。
尽管八十岁的“少女”说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对于真人境界来说，这个年龄真的是很年轻。
至于潘龙这种二十四岁修成真人的……已经不是天才与否的问题，江湖上基本都肯定他是佛门高僧转世，甚至可能是某位佛陀主动泯灭了灵智，留下元神转世轮回，以求寻找更符合自己理想的道路。
对仙佛来说，生死不是问题，道路的选择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跟这种人比较，那是脑子有问题！
除了这三条道路之外，还有诸如前辈传功、天材地宝、苦战突破、闭死关等等辅助手段。但那些手段都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而对武极星来说，前辈传功？那是什么？琼楼派现在功力最高的就是她自己了。
天材地宝？据说那位运气好拜了云州黑吃黑专家白虎星为师的名厨老郑有一些，但她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去跟人家交换的？难道扛一箱子金元宝去长春观吗？只怕会被人家扔出来吧……
闭死关？琼花阁的事情不管了吗！
也只有苦战突破这个，对她来说最实际。但老实说，她这辈子真的不缺苦战，或者说，她几乎每一次打大战，都是在苦战。
打到浑身浴血，两重全身甲都支离破碎，全身上下几十处伤口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如果不是用这个方法刺激自己，她根本不可能后来居上，超过琼楼派硕果仅存的那位师叔祖，成为本门第一高手。
这种在刀刃上跳舞的危险做法，不止一次被同门和朋友诟病。很多人都劝她不要这么下去，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就算她赢了九十九回，只要输一次，就会输得精光，血本无归。
但武极星没得选择。
她找不到可以用的资源，也无法容忍自己花几十年时间慢慢打磨真气，那除了一次次血战之外，还能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
她也知道，自己那位准妹夫来历神秘，只怕手头上着实有一些前世留存的资源。如果自己开口恳求的话，就算得不到四象归真丹或者龙虎交济丹，能够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必定还是有的。
但她不愿意开这个口。
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肯开口，潘龙只怕并不会将那些宝物交给自己——佛门中人讲究缘法，自己开口恳求，才算有缘。自己矜持着不开口，便是无缘。
可她就是不想向潘龙开口求助。
在她看来，如果是遇到危险或者困难，自己解决不了。那向朋友求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好处，就向朋友开口，她拉不下这个面子。
广陵城武家的“七杀星”，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
所以她宁可带着琼花阁的兄弟们来南海，试着去围捕那个据说距离真人境界仅仅一步之遥的大妖。
如果能够夺取那大妖的内丹，配合琼楼派前辈留下的一些秘法，可以将这内丹炼化到身体里面，额外提供少则两股、多则四股真气。
尽管这很浪费——两颗内丹配合，最多可以炼制出一炉九颗龙虎交济丹，尽管希望不大，尽管要冒很大的危险，但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也算是……为了自己的骄傲？
只是骄傲而已吗？
武极星扪心自问，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如此。
也许有更多的因素，也许没有……她不愿意细想。
就当自己是骄傲吧，绿林好汉，骄傲一点没什么不对的。
文超公有个故事里面说，某绿林寨主，死到临头，都要留下遗嘱，叮嘱自己的子孙后代，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了骄傲——这是绿林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故事流传得很广，许多绿林好汉都以此为座右铭。
宁可流血，不能流泪；另可人头落地，不能膝盖沾尘。
不是为了心中的一点傲气，好端端的，谁愿意走进绿林，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呢？
更不要说她武极星乃是富家小姐出身，又是江湖大派——或者说，至少是老资格名门出身，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想要走白道路线，完全可以。
她之所以成为绿林中人，还不就是心中存着傲气，不愿意当个乖乖女，想要用拳头和刀剑，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甚至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更加出色吗？
依靠男人这种事情，她才不愿意呢！
想到这里，武极星狠狠地跺了跺脚。
“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她沉声吩咐，“三天之后，我们再次出发！”
“那颗蛇妖的内丹，我势在必得！”

第一百零六章 天涯海角
打定主意之后，武极星便去找到了琼楼派留在万胶一带的联络人。
作为一个平时在扬州广陵地区活动的帮派，琼花阁在南海自然没什么门路。所以他们不得不找一位高手留在万胶，帮他们联络各方势力，交流情报、沟通关系。
这位高手乃是琼楼派的真传弟子，论辈分是武极星的师伯——或者说师姑，名叫孙琼玉。
“星琼拜见师伯，这段时间麻烦师伯多方奔走，收集情报，实在是辛苦您了！”
这位看起来已经头发半白、颇显老态的琼楼派师伯笑道：“你这话说得我有点惭愧。南方人常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你们在海上行船，天天风吹日晒，还要时不时面对海兽、妖怪、大风大浪的危险。你们还没自称辛苦，我这算得了什么呢？”
这话说得武极星也笑了，气氛十分融洽。
琼楼派弟子分为外门、真传两个层次。外门弟子无需改名，内门弟子则会在名字里面加个“琼”字。大致上这一代“琼”字在前，下一代就是“琼”字在后，轮流交替。
比方说这位师叔，她是琼楼派第十代弟子，原名孙冠玉，那么在琼楼派的内部称呼里面，她就是孙琼玉。而武极星比她低一辈，“琼”字就在名字的后一位，但武极星不喜欢“极琼”这莫名其妙的名字，所以当初定下来的派内名称是“星琼”。
以面前琼楼派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成为真传弟子的应该是武翠姑，到时候她多半会变成“武翠琼”。
琼楼派虽然曾经辉煌过，但如今却人丁凋零，真传弟子只有三代五人，第九代一位，已经年老体衰，目前坐镇藏经阁，正在整理自己的平生经验，为后代晚辈撰写札记。第十代的三位，就是琼楼派的门面了。
这三位并称“琼楼三英”，都是扬州著名的先天高手。
孙琼玉是琼楼三英之首，四十出头的时候修成先天，目前刚过百岁，成名已经六十余年。对于先天高手来说，差不多到了“壮年”阶段的尾声。
她当年曾经受过重伤，损了根基。这么多年修养下来，也只是勉强将伤势修复，但先天四异之中的“身异”却始终无法修成，没有能够臻至圆满。
如今她作为琼楼派长辈，基本上代表琼楼派出面的事情，都是她在做。
毕竟琼楼三英的另外两位还有修成真人的希望，所以除非真的有大事，否则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修炼。
这次琼花阁到南海历练和撞运气，原本并没打算麻烦长辈。但孙琼玉得到消息之后主动提出要来帮忙，武极星自然也不好拒绝。
她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请这位师伯留在万胶城，帮忙收集情报。
师伯都一百多岁了，还跟着一群年轻人一起出海，风吹日晒、吃不好睡不好，那可真说不过去！
孙琼玉自然明白星琼这是在照顾自己，她倒也并没有寻常人所谓“不服老”的意思，但收集情报的时候越发认真，往往得到一个消息，都要再想办法确认一番，以求肯定没问题。
二人交谈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将这段时间南海的情况大致弄明白，然后便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照各方消息看来，那蛇妖最近一次被人发现线索，是在西边一个叫‘红树’的港口。有人猜测，它已经登上了陆地，正在前往荆州。但紫云宫的人则表示说这一路上的几位妖王都没发现有大妖经过……紫云宫虽然向来嚣张跋扈，但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人。所以我觉得，接下来你们可以去红树港那边找找看。”
武极星点头：“师伯所言在理，只是现在……去红树港的人马已经很多了吧？”
“的确是不少。这消息差不多是十天前传来的。”
“那我们就算现在赶去，可能也迟了。”武极星说，“我觉得，与其急匆匆赶路，不如再等一等。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也应该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孙琼玉微微一愣：“新消息？”
“没错。那蛇妖狡猾得很，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却这么长时间都没被抓住，可见手段不凡。这样一个厉害角色，您相信它会很容易地被找到线索，而且线索还传得到处都是吗？”
孙琼玉摇头：“说实话，我不怎么相信。所以当初得到消息之后，我通过几个渠道分别印证，最后才确定下来——红树港附近，的确出现了一个至少先天境界的蛇妖的踪迹。”
“先天境界蛇妖，和接近真人境界大妖，是两码事。”武极星说，“我认为，这次的消息可能是那蛇妖在故布疑阵。”
“……但就算故布疑阵，它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从南海往荆州，一路上多是穷山恶水、深山密林。不仅有很多妖王，甚至还有几位妖神。这些妖怪和南海妖族不止一次发生冲突，排外得厉害，断不会允许它从此借道的。”
武极星说：“我认为，它的目标可能并不是前往荆州。而是从南海转向，去云州或者扬州。甚至于……去天竺。”
孙琼玉思考了一会儿，说：“去云州和天竺的可能性都不大。那两边蛊术、巫术盛行，在对付蛇虫之类方面颇有独到之长。就算它实力高强，不了解当地手段的情况下也可能中招。既然它很狡猾，就不会去这些对自己而言太过危险的地方。”
“也就是说，师伯您认为，它会去扬州？”
孙琼玉点头：“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它真的并不打算去荆州的话，那么它的目标可能就是扬州。而如果以这为前提分析，这次红树港那边的线索，可能是它在引诱大夏的高手们向西，好方便自己取道向东。”
武极星笑了：“接下来如果得不到更多消息的话，我准备三天之后出发，前往东方海角城一带。那里是南海的首府，消息更为灵通。如果那蛇妖会露出马脚的话，在海角城最容易得到消息。”
“那么我也去海角城吧。”孙琼玉说，“只是……海角城中，有朝廷的真人宗师坐镇，和这边情况截然不同。在那边行动，要多加小心啊！”
她显得有些担心——朝廷对于绿林的态度并不友善，尤其去年端午节那一场乱子之后，朝廷对绿林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虽然琼花阁在绿林里面算是相对来说循规蹈矩的，主要营生也可以算是“遵纪守法”——至少年年都交税，但不管怎么说，绿林就是绿林。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希望琼花阁去海角城。
“正是因为海角城有朝廷的高人坐镇，那蛇妖才更可能躲在那里。”武极星分析说，“大家都知道，朝廷现在不喜欢绿林。绿林高手除非在自己当地，否则一般也尽量避开朝廷高手。那么对那蛇妖来说，海角城岂非相对安全吗？”
孙琼玉连连点头……这次，她是真的被完全说服了。
潘龙在天上，看着武极星拜访孙琼玉又离开，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下去和她见面的意思。
这次各方势力的真人宗师达成默契，大家都在暗中守护，除非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绝不出手，将战斗尽可能控制在先天层次。
先天层次的战斗，就算打得比较惨烈的，死伤数百人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但若是真人宗师动手，就算只是战斗的余波，都能够轻易杀死成百上千的人。若是两位天人合一的宗师全力一战，战斗余波摧毁城市、掀起地震海啸，都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事情。
远的不说，去年潘龙在南夏城上空和苍家老祖等三位资深真人交锋，为了克敌制胜，他祭出了法宝“金乌离火旗”。要不是关键时刻他动手偏转了攻击方向，暗中又有“醉仙”陈彦在看顾，若是火柱轰到地面上，只一下，半个南夏城就要化为火海，火焰范围里面能活下来的人，一百个也未必有一个。
所以真人宗师们一般会尽可能在荒野之中交锋，或者是去高空交手。
而这南海……虽然看上去有很多海域都荒无人烟，但实际上若是像潘龙这样的高手全力厮杀，很容易就会掀起巨大的海浪，化作海啸席卷四方。
到时候天晓得会殃及多少无辜！
所以对于“真人宗师不出面”这个不成文的约定，潘龙是很支持的。
别人都在暗中看护，他也在暗中看护就好。
如此过了三天，却又有消息传来，说那蛇妖又出现在西边更远的地方，却似乎是要奔着云州的方向去了。
各路人马纷纷朝着更西方赶去，但武极星却带着琼花阁一行，开船向东，前往海角城。
海上行船很快，仅仅两天之后，琼花阁众人就抵达了海角城。
这座城池位于荆南大道的尽头，是南海最重要的城市。城市周围全都是农田，每年出产整个南海接近三分之一的粮食，大量供给南海各地，加上沿着荆南大道运来的各种其它物资，毫不夸张地说，海角城是南海大夏统治区域的绝对核心！
这里有大小十余个港口，可以容纳上千艘船只停泊补给。据说朝廷还打算进一步扩建这座城池，以这里作为向南海继续扩张的总基地。
另外还有一个说法，说朝廷打算在九州之外增设两州，一个是西北的“凉州”，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北地；另一个是南方的“交州”，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南海。
凉州的首府暂时还不确定，最大的可能是选择金城防线上那几个重镇之一作为首府，以方便继续拓展领土。而交州的首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海角城。
这些消息都不算隐秘，甚至可以说，在南海这边“海角城会成为交州首府”的消息，差不多已经尽人皆知。
所以海角城的居民平时都是有些骄傲的——毕竟是首府嘛，城里人看乡下人，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别说九州世界这个还停留在封建社会，人和人之间实实在在有高低尊卑的世界，就算潘龙前世那个已经实现了太阳系大联邦的世界，人和人之间在法律上完全平等，也免不了有地域歧视和种族歧视。
典型的例子，就是地球居民普遍看不起星际居民，觉得那些都是乡下人。
而地球居民内部，生活在传统大都市的人，又看不起那些生活在中小城市的人，觉得对方是乡下人。
至于大都市居民里面，自然也有地域歧视……那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大致上是“你也配叫罗马”或者“老子家祖宗一万年前就种水稻画陶文了，你家祖宗当时还在树上呢”之类……
但对于来自扬州广陵这座天下著名大城的琼花阁一行，海角城的居民可摆不起城里人的架子来。
想要在广陵人面前摆谱，大概只有神都人才有那份底气，就算是东南西北四卫城的“京畿人”，底气都稍稍差了几分。
可神都有普通居民吗？
好像没有……
武极星带着人马下了船，先去朝廷的“海船管理司”报备——理论上说，在南海的任何港口，船只停泊之后都要报备，但实际上绿林人根本不鸟这规矩，也就是海角城有朝廷的真人宗师坐镇，他们才不得不低头。
负责管理海上船只的朝廷官员，同样对这些绿林人很不待见。
那个瘦瘦的官员拖拖拉拉好长时间，才给琼花阁一行办好手续。最让人生气的是，当丁老哼偷偷塞给他一张银票的时候，他竟然看不都看，就把银票扔在了地上，冷冷地说：“拿回去！某家手上有疮，沾不得这些染了血的钱！”
要是这人真的两袖清风一文不取，也就罢了。偏偏这厮其实挺贪心的，前面别的商船给他塞好处，他从来没拒绝过，甚至于每每拿了钱就眉开眼笑，拍着人家肩膀称兄道弟，当真是有钱就是哥、有奶便是娘。
可偏偏他跟琼花阁就摆架子！
武极星气得鼻子都歪了，却又不敢在这海角城里面闹事，只能一翻白眼，带着众人闷闷不乐地离开。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银票都没捡起来。
等琼花阁一行走远，那官员才冷笑一声，对旁边的属吏说：“把那银票送到救济院，这些绿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拿他们的钱吃酒，连酒都会变酸。且帮他们积些许德，日后让他们在地狱里少几年油炸火烧。”
潘龙在天上看得无语，不知道是该感叹他有原则呢？还是该感叹“特么连贪官都玩职业歧视”……

第一百零七章 上面有人
从俗称“船舶司”的衙门出来，武极星又带着人去了俗称“神武司”的另一处衙门。
神武司的全称是“大夏官府武功高手登记处”，这衙门并非常设，一般只有在大城市才有。比方说九州各处首府之类。
而这处衙门的主要工作，就是登记那些进入这个城市的江湖势力。
像是潘龙这种独行客，固然可以去登记，但不登记也无妨。可像琼花阁这样几十人聚众而行的，基本上就必须要登记。
倒不是说琼花阁比潘龙还危险，而是他们这一群人明晃晃地佩戴刀剑不说，甚至往往还有强弓劲弩乃至于铠甲之类装备，走在街上影响颇大，说句不好听的，简直就是明火执仗，怎么看都像是马上要去打劫商铺、屠杀行人的样子。
去主动登记，则代表他们愿意在当地遵纪守法——至少是愿意给朝廷一个面子，不会轻易触犯国家法度。
若是在广陵当地，琼花阁倒是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但人离乡贱，海角城距离广陵不下万里，琼花阁的所有社会关系，在这里全无作用，自然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神武司比船舶司冷清得多，除了大门口挂着匾额之外，甚至连门板都没有一块。进得门去，也看不到半个差役吏员，冷清得简直像是鬼屋一般。
武极星皱了皱眉，问：“这地方没错吗？”
“应该是没错。”宋小哈说，“我问了几拨人，都说是这里。其中既有江湖朋友，也有官府差人。总不能大家一起忽悠我吧——而且门口那块匾额，帮主你也看到了，那匾额旧得厉害，不像假货。”
“我们广陵的神武司可没有这么破落。”丁老哼说，“里外三进大宅子不说，一天到晚都有大批青壮小伙子在里面练武，热闹得很呢！”
宋小哈也是无语，他自己都觉得这里的情况不正常。
“不管他，只要地方没错就好！”武极星冷冷地说，“大家小心些，但记得没我的吩咐，千万别亮兵器。”
“遵命！”
海角城的神武司地方不算大，绕过院子里面的照壁，便看到一间正堂。正堂迎面摆着一张案桌，一个穿着官服、神情冷峻的黑须中年，正坐在案桌后面，看着一本卷宗。
面对琼花阁一行，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一般。
宋小哈呵呵笑了两声，远远地问：“请问这位官爷，此地可是神武司？”
“是。”那人放下卷宗，看向他们，眼中寒芒一闪，顿时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让人觉得心口似乎被什么重物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武极星皱眉，抬手虚空斩出，只听空中劈啪一声，似乎有一块硬木被砍断的声音，那无形的压力顿时就减弱了几分。虽然还沉甸甸的，至少已经让武功较低的帮众们不至于难以呼吸。
“这位官爷，我们是广陵琼花阁的人，来此登记入城，乃是遵纪守法的事情，你为什么一见面就这么不客气呢？莫非是我们之前什么事情招惹过你？”丁老哼的态度可没宋小哈这么客气了，“有话您直说就是，我们都是粗人，不会拐弯抹角花花肠子那一套。”
那中年黑须的官员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在阴冷的气氛下，显得有些狰狞。
“以武犯禁的乱臣贼子，你们活着就是招惹我！”
武极星再皱眉，问：“阁下莫非是所谓兵家中人？”
大夏朝廷之中，按照对待江湖高手的态度分类，大致上有三个派系。
第一个派系认为江湖人也是百姓，对于这些身怀强大武力的百姓应该以怀柔为主。只要他们不造反、不滥杀无辜、不占山为王，就应该承认他们的合法权利，以寻常商户的态度对待他们。
第二个派系认为江湖人掌握着强大的武力，对朝廷的统治有所妨碍。但正所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些妨碍，有些困难，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对于这些江湖人，应该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恩威并施，引导他们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作出对国家有利的选择。
第三个派系则认为超凡武力应该完全控制在朝廷手中，江湖人是不安定的根源，应该尽可能将其剿灭。
这三个派系里面，第一个派系的代表是神机营，第二个派系的代表是大夏皇家，第三个派系的代表则是大夏军方的一些高官。
而这第三个派系，历史上其实颇有渊源，乃是昔年诸子百家之中“兵家”的后裔。
战国时代百家争雄，后来帝甲子横空出世，兵家、法家和名家先后投入其麾下，道家、佛家隐世无为，儒家、墨家、阴阳家、农家、杂家、纵横家等各家则被剿灭。
投入大夏朝廷的三家情况又各不相同，法家后来因为理念破灭，大批高手自杀，就连宗主兰陵大国师都不知所终，差不多算是灭亡了；名家专心于学术研究，渐渐成为了纯粹的学者；兵家则依托军方自成派系，强调绝对的忠诚和武力，热衷于消灭一切可能威胁国家的东西。
兵家在大夏内地的影响相对较小，但在北地和南海的影响就大得多——毕竟这两处可以算是大夏的“边境战区”，好战的兵家高手们，多集中于此。
历史上兵家曾经试图组织针对江湖的大规模杀戮，但每次都失败了。这让他们的力量折损严重，也让他们成为江湖高手的眼中钉肉中刺，却让他们得到了大夏皇家的信任。
若是寻常江湖人，大概不会知道官场上还有这么一个派系，但武极星出身琼楼派，这个门派的历史甚至比大夏还要长，自然有关于兵家的记载。
被武极星喝破了身份，那中年黑须的官员眉毛微微一挑，说：“琼楼派虽然已经没有几个人，但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我琼楼派虽然是小派，可历史却不短。”武极星微微一笑，说，“当年我们祖师琼华仙子和重楼剑客，也曾经和兵家前辈打过交道——只是，你可能不像我这么喜欢看书，不知道这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这话就有些讽刺的味道，那官员的脸色微微一黑，说：“琼楼派这些年不肯安分守己，一方面派出党羽在扬州兴风作浪，一方面又在民间捏造什么凶星降世的谣言，当真是居心叵测！你便是他们大力吹捧的所谓‘七杀星’吧？今天本官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杀七次才死！”
他的话杀气腾腾，琼花阁的帮众们吓了一跳，不少人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但他们手才按到刀柄上，还没来得及拔，就感觉一股柔软的力量落下，将自己的刀按住，拔不出来。
然后，一个声音叹道：“我琼楼派老老实实交了一千多年的税，也算是履历良好，阁下虽然武艺高强，但不过是这南海地方的一个芝麻官，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伴随着这声音，孙琼玉走了进来。
这位已经明显有些老态，再无昔年风韵的“琼楼玉仙子”脸上带着笑容，淡淡地说：“大夏律条讲究属地管理，除非我琼楼派在南海有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之类行径，否则不管我们在扬州干过什么，那都是扬州本地乃至于广陵城衙门的事，关你什么事？”
她笑得温和从容，语气却很是刻薄：“我素来听说兵家的人很讲究军令如山，最重视上下尊卑，怎么到了南海，就不把大夏的法律放在眼里了？还真像文超公说的那样，橘生江南则鲜甜多汁，生淮北则酸涩干瘪不成？”
那官员被她刺得眉头紧锁，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手一招，旁边一本书册飞来，自动展开，然后他提起笔，沾了墨水，冷冷地说：“来者多少人？分别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师承什么流派？过去在哪里活动？来海角城要做什么？速速上报！”
武极星微微一笑，拍了拍丁老哼的肩膀，于是丁老哼便笑呵呵地走上去，将琼花阁一行的情况报上，看着他一一记下，然后向武极星点头。
“帮主，他没乱写。”
武极星笑了笑，没说什么，带头转身离开。
等到琼花阁一行走远，那脸色已经比胡须更黑的官员放下纸笔，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出了神武司，武极星问：“师伯，您可来得真巧！”
孙琼玉微笑：“我听到你们入港的消息，就觉得你们可能会在船舶司或者神武司遇到麻烦。船舶司那边还好，无非就是嘴臭一些，哪怕是起了纠纷，顶天了也就是吵个架，不至于动手——他们也没本事跟你们动手。但这神武司乃是有真人宗师坐镇的地方，一旦起了冲突，只怕就要坏事。所以我就来了。”
她笑得很恬淡，温润如大家闺秀一般：“可惜我还是来迟了一些，否则连那一点点小纠纷都不会有。”
“您来得正好！一点也不迟！”武极星笑着说，“对了，这神武司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偌大一个衙门，就那一个人看着吗？您不是说他们有真人宗师坐镇吗，那人呢？莫非在闭关？”
“那位真人，你刚刚不是见到了吗？”
武极星愣了一下，随即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刚才那个凶恶的家伙，是个真人？”
“正是，他的名号我也不清楚，但他的确是个返璞归真的真人。”孙琼玉说，“此前他曾经出过一次手，只一招就打死了一位著名的独行大盗，那大盗在端午之时袭击中州官府，犯下不少案子，打算从南海这边乘船去天竺，结果遇到了他，被他一掌拍死。”
“可是……不是说一旦踏入返璞归真的境界，全身就没有真气散逸，周围的天地元气也会变得平和，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他浑身真气涌动，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先天高手的样子？”武极星好奇地问。
孙琼玉有些讥讽地笑了：“你见过钓鱼吗？想要鱼儿上钩，钩子上自然就要有鱼饵。他要是不表现得弱一些，江湖高手们又怎么敢在他面前耍横，让他有出手的借口呢？”
武极星顿时明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人也太奸诈了！”宋小哈恨恨地说，“他刚才绝对是想要骗我们动手，好以袭击朝廷命官的理由出手杀人！”
“正是如此。”孙琼玉点头，“你们刚才有些莽撞了。就算他态度恶劣，大不了你们转头就走，何必跟他冲突呢？反正你们来过了，他不给你们登记，是他失职，与你们无关。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嘴巴长在他的脸上，你们总不能给他堵上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觉得他最好别张嘴……或者张嘴只吃饭就好。”
孙琼玉被武极星这话逗笑了：“你说得倒也有理，对这人来说，长了嘴巴就是惹麻烦的。要是他能够修炼佛家闭口禅的话，或许这海角城里就会少了许多纠纷，也少了许多冤魂。”
一行人渐渐走远，等回到客栈，武极星和孙琼玉单独开了个小院，进了小院，武极星才问：“师伯，您之前在神武司那边来得那么及时……真的只是碰巧？”
孙琼玉微微一笑，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情。”
孙琼玉微笑：“既然你这么觉得，那还问我干什么呢？”
“师伯！您就别藏藏掖掖的好不好！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武极星忍不住撒起娇来。
孙琼玉笑得越发开心：“你想，一个渔夫想要钓鱼，现在鱼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算鱼没有咬钩，难道他不能直接用网兜捞，或者是用鱼叉刺吗？”
“当然可以，不如说……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他放弃了这些打算，眼睁睁地看着鱼儿游走呢？”
“大概是……有人不让他这么做吧？”
孙琼玉笑着点头：“你这丫头，这不是很机灵嘛，还非要缠着我问这问那干什么呢？”
武极星忍不住脸红：“我就是想要确认一下……”
“现在确认了吗？”孙琼玉笑道，“在这南海之中，固然危机四伏，但其实你真的可以稍稍大胆一些，不要那么束手束脚。略微冒一点风险，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毕竟……上头有人，总归是好事。”

第一百零八章 穿山甲究竟说了什么
孙琼玉能够来得那么及时，当然不是碰巧。
她的确已经提前到了海角城——先天高手在陆地上奔跑，可比船只在海上航行快得多。但她在海角城的这几天，都忙着到处收集消息，以及验证这些消息的真伪。
这是一份辛苦而又细致的工作，孙琼玉忙得昏天黑地，哪来的时间去做什么“接风洗尘”的事情？
江湖儿女从不讲究这种浮于表面的礼仪。
刚才，她正在前往一处黑市，打算找卖情报的人询问当天的新消息，突然就听到了有人传音。
那传音的人告诉她，琼花阁的人已经抵达海角城，在船舶司吃了瘪，现在在神武司。而神武司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不怀好意、刻意隐瞒自己实力的真人境界高手。
孙琼玉是老江湖，经验丰富，只用了几秒钟就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传音给她的人是个男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而且有轻微的北地口音。此人本领高强，她竟然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而此人看上去是要帮琼花阁的忙，但自己却又不愿意出面……将这些情报综合起来，这个人的身份差不多就呼之欲出了。
琼花阁副阁主武翠姑的未婚夫，大夏年轻代第一高手，潘龙。
潘龙是返璞归真的真人，而且从去年中秋前后那两场大战看来，他在真人境界里面都是特别厉害的——击败苍家三位真人，可以说是倚仗宝物的力量，但在中秋赏月大会上，面对墨家高人的袭击，他不仅护住的观众最多，而且在他守护范围内的观众无一死伤。
众所周知，防守比进攻要难得多。真人宗师交手，余波就能震死成千上万的人——当天战斗里面，真的有不少人是被战斗余波震死的。
潘龙能在这种情况下护住那么多人，而且确保他护住的人都没受到什么明显伤害，最多就是有些磕磕碰碰之类，实力之强，的确是非同凡响。
至少当天参加赏月大会的民间真人们，基本都认同他是在场真人境界里面最强的。
别的不说，同属真人境界，著名的“七杀星”帝洛南也同样挨了那位墨家大宗师的攻击余波，结果当场重伤，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如果说在中秋之前，还有人将潘龙和帝洛南相提并论，现在则已经完全没人会这么做了。
孙琼玉知道，有不少真人宗师在暗中保护这些来南海围捕蛇妖的人。潘龙也来了，仔细想想并不奇怪。
毕竟……武极星算他的小姨子，姐夫护着自己小姨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所以她立刻动身赶往神武司，正好听到了那个官员睁着眼睛说瞎话，栽赃挑衅，企图激怒琼花阁众人出手。
“七杀星”这个名号其实是帝洛南的，武极星更多的是被称之为“凶星”，连“破军星”的称呼，都并不怎么被人提起——然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神武司那官员并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要琼花阁一行之中有人拔刀，就足够给他出手的借口了。
而他只要出手，琼花阁一行自然就死定了。
死人，没资格再争论什么公平公正。
当然，孙琼玉也知道，若是这人出手，潘龙必定也出手。双方要是只互相试探一下也就罢了，倘若打出真火，死的必定不会是潘龙。
但……打死大夏官员，而且还是神武司的镇守真人……这实在是……
所以尽管她也很不忿于那官员包藏祸心想要害人，却终究还是按捺了火气，只是讽刺了几句，逼得对方无话可说，只能为琼花阁一行登记，然后就带着众人离开。
而且她也知道，那官员之所以会改变主意，只怕更大的原因并不在自己那几句话上。
恐怕……是潘龙警告了他。
在离开神武司的时候，她注意到那官员不仅脸色不好，而且身上气息凝聚，显然是在提防着什么。
琼花阁一行加上孙琼玉自己，也不够这位兵家真人打的。能让他小心提防的，除了潘龙，还能是谁？
一想到武星琼带着手下出来历练和碰运气，居然背后都能有一位天下闻名的真人高手保护，孙琼玉的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好像是吃了柠檬一般。
所以她忍不住跟武星琼开了个小玩笑。
“上面有人”这个说法，乃是一个很有名的江湖隐语，既能够用来形容人脉深厚，在官场上有靠山，也能用来形容……吃软饭。
当然，如果能够靠吃软饭过日子，孙琼玉一点也不介意当个吃软饭的——非但她不介意，天底下九成九以上的人都不介意。
就连当年的帝甲子，都曾经在一次苦战之后跟几个关系亲密的部将抱怨：“世人都说，男人长得帅，就可以吃软饭。我长得这么帅，为什么一口软饭都吃不到？”
众人尽皆无语，片刻之后，他一个好友递给了他一面镜子和一个枕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照照镜子再说。如果你坚持要说梦话，那么不妨先睡着了。”
这个典故很有名，因为它的缘故，大夏人并不忌讳这个话题——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想要靠脸吃饭，真的不大容易！
武极星自然也明白师伯的意思，脸红得火烧一般，低声抱怨：“您这也太为老不尊了，跟晚辈开这种玩笑……”
“你确定只是玩笑？”孙琼玉玩味地笑起来，“星琼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说先天高手寿元绵长，三十岁只能算少女。但这个年龄，怎么也该到考虑成家的时候了。可我看你周围，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男人——你总不会要告诉我，打算当个乖女儿，去玩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我就不可以不嫁人吗？”武极星气鼓鼓地说。
“你当然可以不嫁人，但就算不嫁人，也不妨碍找个顺眼的男人过几天男男女女的日子啊。”孙琼玉笑道，“我们琼楼派不练什么玉女心经或者童子功，也不在乎什么‘道德败坏’的问题。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相好的男人，只可惜大家终究有缘无分。最后连个孩子都没能生下来……一转眼，我已经一百多岁了，回顾当年，心里总觉得有些可惜，或许当初我应该更加积极一些、坚决一些，甚或干脆就是不要脸一些……星琼，考虑这种事情，不丢人。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文超公尚且说：‘男人最大的理想，无非是建功二字，建立功勋也好，建立后宫也罢，其实都差不多。非要二选一的话，我宁可选后者。’你比那一代圣人都更高洁？”
“师伯！”
“就算你不喜欢这话题，我也还是要说。”孙琼玉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将来是要当我们琼楼派掌门的人，要是一辈子做老姑娘，难免心理上有点变态。一派掌门可以善良也可以邪恶，唯独不可以变态。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开玩笑。”
武极星很无语，叹了口气，嘟囔：“我累了，我要睡觉，别的事情，下次再说。”
然后，她就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已经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孙琼玉摇摇头，轻叹一声，脸上却满是笑意。
“当蜗牛把自己缩在壳子里面，可解决不了问题。人啊，终究还是要对自己诚实一些的好。”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潘龙也遇到了一位客人。
这人正是那位仙都派的初阳真人。
“潘少侠，多谢你给老道面子，今天没有出手。”他笑着说，“刚才我们可都捏了一把汗呢！”
“至于吗？难道说诸位前辈觉得在下是那种脾气火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的凶暴之徒？”
初阳真人微笑不语，旁边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潘龙在北地人里面，算是脾气极好极好的。但脾气再好，你也是个北地人。北地人的作风，你自己最清楚。像今天这种情况，换成我们可能不会介意，但作为一个北地人，你就算挥起金乌旗，一把火烧了海角城，我们都不会觉得惊讶。”
潘龙有些无语——北地人的名声这都成什么样了啊！
这特么不就是在妖魔化嘛！
难道说，北地人就是凶暴的蛮子，别人一招惹他，他立刻就要拔刀砍死别人全家，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朋友邻居什么的……全都宰了？
这不是北地人，特么是北方大魔王吧！
他承认，北地人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但实际上那是一种严重的误解……北地人之所以拔刀，是因为很多在中原人看起来没问题的话，但在北地人的风俗里面，就是很严重的侮辱。
他前世年轻时候，在一个企业工作。有一次那企业搞个什么交流会，交流会上提供的水果零食之类，全是香料处理过的。结果当时就有几个客户的脸色很不好看，事后一问才知道，人家信佛，戒荤腥等一切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自然包括几乎所有的香料。
这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起码没有当场拂袖而去。要是触犯到牛肉、猪肉、血、狗肉之类特定人群极为敏感的玩意儿，情况只怕更严重。
当年印度人，可是为了枪械润滑剂是牛油、猪油的事情，真刀真枪打过一仗的……
北地人的风俗和中原大不相同，忌讳的东西有很多不一样的。所以很多时候，北地人一怒拔刀，并不是他们真的特别凶暴，而是某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真的需要用鲜血才能洗刷的耻辱。
但潘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北地人，他是一个来自于星辰大海时代的穿越者。
在他前世老年时代，宗教早已不流行，饮食忌讳之类也变成了书上才能看得到的事情，大联邦时代的人们百无禁忌，只要不违法，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潘龙是真不觉得那些“风俗”的事情，值得他拔刀。
……但老实说，刚刚那个神武司官员的做法，的确激起了他的怒火。
要不是初阳真人出面劝说，又传音警告那黑脸黑须的官员，只怕他当时就要冲下去，让这卑鄙小人明白玩“莫须有”会遭到什么报应！
他倒是没打算当场弄死这家伙，但最最起码，要打碎这混账满嘴牙齿，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如果这货坚持一错到底的话，潘龙也不介意事后悄悄弄死他。
朝廷命官什么的，能吓唬得了别人，可吓唬不住他！
换个身份来杀人，顺便给自己弄一个不在场证据，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作为一个身怀强力外挂的男人，潘龙多的是杀人而不牵连到自己的手段。
好在初阳真人的确是一位有面子的老前辈，非但潘龙愿意给他面子，那官员也愿意。
潘龙不知道这位老前辈说了什么，但那官员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从刻意挑衅变成了公事公办。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起码没了恶意。
这是好事，对大家都好。
他自己可以不用送命，潘龙也可以少了一些麻烦。
和几位同样藏身暗处的前辈闲聊了一番之后，潘龙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初阳前辈，您刚才究竟跟那官儿说了什么？怎么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初阳真人微微一笑，传音说道：“我告诉他，这琼花阁背后那人，此刻就在天上。他和苍渊乃是好友，你不怕朝廷巡风使来查你的家产，尽管找琼花阁的麻烦。”
潘龙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够大，却原来是苍渊的面子。
而且……这人看上去一副严肃的模样，似乎是个铁面无私的正派人物，却原来也是个害怕被巡风使查家产的货色。
啧啧，真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冠冕堂皇之下，藏着的全特么是坏水！
他的笑声渐渐冰冷，眼中浮起了一丝杀意。
若是这人只是个脾气古怪的老顽固，也就罢了。既然是个害怕被巡风使查的……那就别怪他做一些“热心市民”该做的事情……

第一百零九章 猎人和猎物
琼花阁的众人已经离开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空荡荡的神武司里面，那黑须黑面的官员依旧一个人静静坐着，处理着似乎没见减少的文书。
又过了一段时间，太阳已经完全落山，院子里面没有点燃火把，除了清冷的月色之外，只有一片漆黑。
但在这片黑暗中，那官员依旧端坐办公。
真人自然有视黑夜如白昼的法眼，但他工作为什么这么勤奋，乃至于日夜不分？
忽然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房屋最阴暗的地方响起。
“今晚他会来吗？”
“如果他是你们要找的人，那他就会来。”黑须官员平静地说。
“如果他来了，那便会有一场大战。也许会殃及无辜……你确定要帮我们？”那女人问，话语里面明显有些戏谑之意。
“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黑须官员的声音依旧平静，“人的一生中，总要面对许多选择，我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更加重要的一边而已。”
“即便是殃及无辜？”
“紫云宫一向行事偏激，自从帝壬辰十四年，北地六仙子和‘左手剑’金彪同归于尽，你们在随后的几次冲突里面杀了近千人。帝壬辰二十年，紫云宫杰出弟子‘追魂仙子’慕容端芳行走益州的时候因为和魔门结仇而重伤失踪，疑似被杀。然后那一年你们又杀了上千人……今年扬州、荆州武林高手们来围捕蛇妖，若非你们要设局伏杀潘龙，又怎么会一直蛰伏到现在，甚至一个人都没杀？”
“天底下的事情总归无非‘有得有失’这四个字罢了，两全其美从来都只是美好的理想。你们愿意为了杀潘龙这件事封山蛰伏二十年，这份代价足够大，大到我没办法不动心的地步。”
说着，这坚硬如铁石的兵家高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我依然怀疑，你们说潘龙之父潘雷可能就是‘左手剑’金彪，那为什么不去找潘雷的麻烦，反而要伏杀潘龙？”
“潘龙二十四岁修成真人，潘雷就算资质机缘比他稍差，当年毕竟也是诗剑双绝的才子。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实力怎么也不会比儿子更差。”那女人说，“与其杀他，不如杀他儿子！”
“祸不及家人。”
“我们紫云宫从来不讲究这个。”暗处那女人冷笑一声，说：“而且……你何必说得这么好听？这次帝洛南变法，军中新锐们纷纷崛起，但兵家一脉的传统力量却受到了损害。潘龙是苍渊的好友，你们拿苍渊没办法，想要借着袭击潘龙来打击变法派……这些心思，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那潘龙前世是功德无量的大德高僧，今世也是行侠仗义的一代大侠，而我们都不算什么好东西。马铁石，大家知根知底，你还是别在我们面前卖弄这套假惺惺的好——简直让人恶心！”
那人的话语越发尖酸刻薄，大夏南海镇守之一的“铁石书生”马佚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云清，安静一些。养足精神，等一下可能会有一场激战。”
那声音清澈而冰冷，没有半点烟火气息，甚至于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感觉不出来，倒是很有潘龙前世所谓“机器读音”的感觉。
这人一开口，之前那个话语刻薄的女人顿时偃旗息鼓，低声应了一句，就重新沉默了下来。
马佚也没说话，继续处理文书。
今天夜里这一场伏杀，他只是个诱饵而已。真正出手的关键人物，还是紫云宫的几位高手。
为了今天这一战，紫云宫出动了四位真人宗师，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刚才一句话终结争吵的“冰剑客”昙芬。
这位冰剑客乃是三百年前就成名的高手，有人说她是臻至长生边缘的绝顶大宗师，因为具有某些长生种族的血统，所以寿元绵长不见衰老；也有人说，她早已修成妖神，长生不死。
马佚修成真人之后，曾经有幸拜见过武成王帝苍穹，那位妖神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是一种仿佛发自灵魂最深处的畏惧，就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小动物一般。
当时他忍不住就浑身发抖，几乎站都站不稳。
而“冰剑客”昙芬并没有给他这样的压迫感，她的确也很强，可比武成王差得远了。
也许……就像某个在南海地区很少有人敢说出来的传言，这位“冰剑客”其实既没修成妖神，也不是什么长生种族，只是靠着冰封之类的方法延缓了衰老，才能一直活到现在。
所以她很少出手，大概也正是因为长期冰封的缘故。
这次，紫云宫连这位镇山的老祖宗都出动了，决心可见一斑。
四位高手里面最弱的，是刚才和他争执的“掌上碧波”叶云清。
马佚修成真人已经四十余年，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但就算只是叶云清，他都没把握能够稳赢。
紫云宫南海一霸的地位，不是吹牛皮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只是……马佚始终不明白，北地六仙子名声虽然大，其实也不过就是六个连四异都没修完的寻常先天。这样的角色，紫云宫里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是丢了面子，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至于让紫云宫高手大举出动，来伏杀潘龙吗？
潘龙可是仙佛转世，非同小可。只怕刚刚将他杀死，他前世的那位仙佛便会苏醒。到时候整个紫云宫可能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就算潘龙不苏醒前世仙佛真身，他深得邛崃派“剑圣”任长生的喜爱，那任老爷子乃是大夏千年以来第一位修成仙佛的大神通者，紫云宫再怎么底蕴深厚，难道还打得赢任长生吗？
虽然任长生早已不履红尘多年，但他当年剑试天下、纵横九州，闯出“邛崃一剑”这名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跟紫云宫交过手，当时和“冰剑客”一番激战，只是因为年轻而修为不足，略逊一筹而已。
如今任长生修成仙佛，实力必定更上一层楼。要是他一怒拔剑，“冰剑客”怕是就变成“死剑客”了。
别说昙芬多半不是妖神，就算她是妖神，妖神只是不老，可还是会死的！
马佚转念一想，突然又生出了一个怀疑。
众所周知，任长生修成长生之前，跟潘龙有过一段讨论——大家普遍认为是潘龙凭借宿慧，在关键的问题上给任长生提供了一点灵感，才让任长生能够跨过最后一步。
但也有一个说法，说任长生之前修不成长生，是因为他的道路被人占了。而当年预定了那条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世的潘龙。
所以一旦潘龙让开了道路，任长生自然就能够顺水推舟，修成仙佛。
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莫非紫云宫中，也有被人占了道路，需要请对方让路，才能修成仙佛的前辈？
而紫云宫之所以来找潘龙的麻烦，或许就是断定潘龙便是占了那道路的仙佛。想要通过某些秘密的方法，暂时隔断他和天道的联系，好让自家老祖宗趁机占路，修成仙佛？
或许……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冰剑客”昙芬？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标，的确是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马佚心中暗暗点头，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群真人宗师甚至妖神在海角城动手，冒着殃及无辜的风险，冒着紫云宫在仙佛怒火下毁灭的危险，只为了帮自家老祖宗找一个机会，尝试一下……
（文相有句话说得很好，权力若是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上，那这人为了他的一己私利，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紫云宫的情况，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变法本身不是坏事，但朝廷想要通过变法加强皇权，此事万万不可！）
神武司里面这一番对话，潘龙自然听不见。
从初阳真人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盘算，该怎么去找那黑脸黑须的神武司官员的麻烦。
白天琼花阁和这人发生了冲突，要是他晚上就登门拜访，一刀把这货砍成两半，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有实力自然可以明目张胆，比方说他老师毕灵空，做事一向就明目张胆得很。
但潘龙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没那个实力。
实力不够，就要夹着尾巴，绝不能明目张胆。
实力不够还要嚣张的，一般都会死得很快。
比方说，他在通天江寻宝之前杀掉的那个紫云宫的女人。那人实力不算多高，但骄傲的程度真的是匪夷所思。用“天第一我第二”形容都不够，简直就是“我第一天第二”。
于是那女人就死了……甚至到很久之后，潘龙才从江湖传言里面得知，紫云宫年轻高手“追魂仙子”慕容端芳在益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回头想想这事，也着实是有些好笑。
潘龙心中笑了两声，突然微微一愣。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那个早就死掉的嚣张女人？
慕容端芳在他的人生之中连过客都称不上，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龙套，大概就是类似于电影里面跳出来大吼几声，然后被一个AOE扫死，从此再无戏份的路人甲。
莫名其妙的，他怎么就想到这人了？
虽然说这人是紫云宫的弟子，南海是紫云宫的大本营，但是自己在南海这些天，非但没跟紫云宫起过冲突，甚至连紫云宫高手的影子都没见过啊！
想到这里，潘龙突然心中一凛。
不对！为什么紫云宫的高手没出现过？
这次围剿蛇妖，就连扬州、荆州的江湖人物都来了许多，怎么紫云宫这个地头蛇却无影无踪？
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正准备传音给初阳真人，看看天色，却又摇头作罢。
如今已经天黑，到了休息的时间。尽管修为达到先天的高手，就可以用调息冥想之类方法快速恢复精力，并不是一定要睡觉，真人宗师甚至可以完全不睡觉，但修为再高，也是需要正常娱乐的。
睡觉，就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娱乐。
别说真人宗师，就算是长生的妖神仙佛，也是会每天按时睡觉，让自己有个好心情的。
初阳真人应该已经睡了，尽管只要一个传信，他立刻就会醒来，但何必要为了这种不着急的事情打扰这位一把年纪的老前辈呢？
要尊老爱幼啊！
反正那狗官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过上三五个月再来找麻烦，也是一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似乎还是有点晚，但等上一两年肯定没问题。
而且这厮看起来一脸“是兄弟就来砍我”的样子，没准过个一年半载的，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他就因为嘴臭而被人砍死了。
南海紫云宫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爱惹事，这个狗官也嚣张得很，潘龙觉得他们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突然一动，升起一个灵感。
那狗官跟紫云宫……会不会有来往？甚至于……有勾结？
这个灵感一升起，顿时眼前便有青黄二气涌动，然后头脑越发清晰，许多思绪次第而来。
（大妖落败逃亡，乃是一场极好的机缘。连荆州和扬州的高手都过来争这个机缘，可紫云宫却没有出面。除了提供一些情报之外，她们似乎干脆就不存在一般，没有半点要抢夺机缘的意思……这很不正常！）
（紫云宫的作风一向霸道，就算是别人的机缘，她们遇到了也要抢一抢。何况这机缘是南海的，她们不仗着地头蛇的优势赶走别人，可能是力有未逮。但怎么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
（这意味着……紫云宫另有要事，被拖住了手脚，不得分心。）
（记得当初老师给我介绍天下高手，说紫云宫有一个叫昙芬的剑客，实力高强，可以与寻常妖神仙佛匹敌。只是修炼的法门有问题，过不去成就妖神的那一关。最后靠着将身躯和万古玄冰融合，强行修成了半人半妖的怪异形态。也算是勉强得了长生，但实力却因此受损，也不知道需要经过多少岁月才能恢复如初——紫云宫高手隐而不出，莫非是这人出了岔子？正在全力治疗和守护？）
（紫云宫正在忙着救治自家长辈，乃至于要找朝廷官员帮忙。他们向来嚣张跋扈，不把江湖同道和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此刻遇到难题，自然只能找那些立身不正的官员相助。而那些官员可不是善茬，想要找他们帮忙，紫云宫免不了大出血。）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微微一笑。
虽然紫云宫倒霉，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嚣张跋扈之辈倒霉，怎么想都让他十分愉快。
但才只笑了一声，眼前青黄二气涌动，心中的灵感却又震动起来。
他不由得大吃一惊，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这是警兆，再明显不过的警兆！
潘龙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寒冷彻骨。
但他的思绪反而越发清晰。
（……不对！错了！完全错了！）
（紫云宫做的事情，必定跟我有关系，否则的话，我不可能突然想到紫云宫，而且这么在意！）
（之前那狗官故意挑衅，其实是为了引诱我出手。只怕当时，紫云宫的高手就已经埋伏在神武司内了。）
（神武司之所以空荡荡的没有人，并不是这个衙门真的没人，而是大战在即，提前将人手都派遣出去，避免误伤。）
（紫云宫、狗官……他们这是要狼狈为奸，联手害我！）

第一百一十章 动手摇人
一般来说，真人宗师是很难被暗算的。
武道修为达到先天魂异之后，魂魄产生变化，很多人的直觉都会增强，当危险即将到来的时候，便能感觉到警兆——当然，也不一定非要到这个境界才行，很多人在境界不够的时候，一样能感觉到警兆，无非天赋使然。
有这种天赋的人还挺多的，基本上那些高明的斥候都有这样的天赋。或者说，没这种天赋的人，成不了优秀斥候。
随着修行不断加深，魂魄逐渐增强，直觉也会跟着增强。等到了真人境界，这种直觉会得到一次大规模的提升，提升到在危险降临之前就能预警的地步。而如果修炼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更是会产生质的变化——天人境界的大宗师，但凡是有人要算计他，恶意一起，他就能有所感应。
这还不是极限，如果能够沟通这世界本源的大道——说“天道”也未尝不可，将自己和世界本身锚定，甚至可以让别人一提到你——无论名字还是身份，甚至只是一个代称，都会立刻感应到。
所以想要算计长生者，很难很难。
长生者之间的斗智，类似于一种同时有明牌和暗牌的赌博。双方都能看到彼此的明牌，却看不到对方的暗牌。所以必须猜测对方暗牌的大小，估算自己能不能赢。
能赢，就应战。不能赢，就跑路。
去年端午的那场大战，事先双方其实都已经感应到了。只是彼此都信心十足，所以才发生了那一场大战。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比方说当年帝甲子扫荡诸子百家，就是以特殊的手段隔断了诸位仙佛妖神的感应，才能够一举成功。
他当时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直到今天，也还是个迷。
无论是那一战硕果仅存的当事人毕灵空，还是继承帝甲子遗产的大夏帝家，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长生者们对于这种奇妙的感应，常常会加以利用。比方说潘龙的老师毕灵空，无论她在哪里，只要使用特制的信香，就随时可以和她联系。
实际上要和她联系，并不真的一定需要信香。只是这世上念叨她的人太多太多，不用信香作为区分的话，她压根就不知道谁是值得自己联系的。
类似的做法，在长生者之中很流行。甚至有不少宗师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只要曾经窥见世界的本源，不论是否有幸锚定道路或者执念，都能够获得这种感应能力，无非强弱不同罢了。
只要使用特定的信香，就能够准确地定位祷告者，进而秘密联系。
九州世界有一些别具一格的妖神，甚至从这种特殊能力出发，建立了类似“联络中心”的玩意儿。比方说那位心悦宗的黑白郎君，就建立了一个被称之为“客服”的体系。但凡是心悦宗弟子，点燃信香祷告，就能够和在祭坛值班的心悦使者联系，从而购买物品或者服务，方便得很。
潘龙目前的修为是真人境界，而且在真人境界里面都不算高明。他也不是那种有斥候天赋的人，按照正常情况，只有在危机快要降临的时候，他才能够感觉到警兆。
但到那个时候，其实一般已经不怎么来得及了。
如果暗算他的那一方再运用一些特殊手段隔绝感应，那他可能甚至一直要到被一拳打在脸上，才会幡然醒悟，发现自己被人害了。
真人被暗算和杀死的情况，总体而言，并不少。
但潘龙的情况与众不同。
他身怀深厚的功德，并且这份功德并非只是单纯存在，而是受到山海经影响甚至控制的。
用另外一个世界的说法就是，寻常人的功德是“惰性”的，而他的功德是“活性”的。
活性的功德，能做到的事情远比惰性的更多。而当这份功德的数量大到惊人的时候，产生的效果更会非同寻常。
刚才，就是功德激发了他的灵性，在向他示警。
而且起作用的不仅仅只有功德，更重要的，其实是山海经。
紫云宫想要算计他，当然早就作了遮蔽灵感的准备。这些女人虽然嚣张，但作为历史悠久的大派，作为南海地区的霸主，她们手头上着实有不少厉害的底牌。
这些底牌并不足以对付一位佛门大德，但如果只是一位转世而未觉醒的大德圣僧，那就不一样了。
圣僧转世，无非就是有功德护身。正常来说，功德护身则百邪不侵，就算是能够靠着一些卑鄙手段逼他自己走进陷阱里面，将他杀死，也并不能满足紫云宫的实际需求。
花费那么大的代价，那么多的资源，就为了杀死一个年青的真人？
这话就连跟他们合作的马佚都不信！
紫云宫要做的，不仅仅是杀死潘龙，还有更加重要的目的。
为此，她们早就布置了阵法，通过长期的施法，来遮蔽潘龙的功德护身。
原本她们打算多准备一段时间，确保行动成功。可潘龙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乎想象。
帝壬辰二十一年六月初一，他在刘河洛刘老爷子的金盆洗手大会上展露了深厚到令人惊讶的功德，当时他只是实力接近真人境界而已。但仅仅大半年之后，帝壬辰二十二年的二月初十，他已经能够借助排教大阵，勾连通天江之力，和一位资深的佛门真人大战。
那一战之中，潘龙展现了毫无疑问的真人实力。
等到八月中秋之际，潘龙已经称得上是真人层次里面名列前茅的高手，远远胜过了许多老牌的真人。
再到年底的时候，他甚至能够在和任长生的交流中，给任长生以启发，帮助任长生修成仙佛。
按照这个进步速度，或许用不了三年五载，他就能够天人合一，成为一代宗师。
若是他修成宗师，紫云宫准备的那些遮蔽感应的手段，有一大半都要失效。
遮蔽一位真人的感应，和遮蔽一位宗师的感应，根本不是一回事！
更不要说潘龙明显在逐步恢复前世的神通和境界，没准等到他天人合一的时候，举手投足间已经是各种佛门神通层出不穷。
别的不说，若是他到时候展现金刚不坏、琉璃法身、虚空不染等几种神通，紫云宫所有的布置直接就都成了笑话。
他们要是有本事对付一位修成这些佛门顶级大神通的宗师高僧，又何必折腾这些幺蛾子？
所以紫云宫这次借助围捕大妖的机会伏杀潘龙，也颇有被赶着鸭子上架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宁可多准备几年。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次的机会，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所以就算明知道这次的行动其实并不很靠谱，她们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为此，紫云宫不仅出动了全部的三位真人宗师，就连平时将自己冰封在海底玄冰之中、一年只醒来两三次的“冰剑客”昙芬都破例出关，来到了海角城。
她们可以说，已经将所有能打的牌都打了出来。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那就只能宣布放弃，让所有的前期投入全都打水漂，血本无归。
不是万不得已，她们绝对不愿意这么做。
何况……她们觉得，其实也未必就不能成功。
潘龙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真人境界，哪怕他有什么底牌，无非就是相当于宗师层次的实力罢了。
仅仅只是这样可不够，“冰剑客”全力出手的话，短时间内足以镇压寻常宗师。再加上紫云宫两位真人一位宗师……足以将他拿下！
反正，正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的这些女人，觉得自己胜算很大。
潘龙对形势的估算，其实也差不多。
靠着功德激发灵性而示警，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将会遭遇什么危险。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紫云宫要害自己，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趁着紫云宫那些人还在神武司守着，先带上琼花阁众人，乘风狂奔，跑回广陵。
只要回到广陵，紫云宫那些人就不敢来找麻烦。
紫云宫的确嚣张跋扈，但再怎么嚣张跋扈也是有极限的。在城市里面动手袭击偶然经过的路人甲是一回事，袭击这个城市里面长期驻扎并且稳定交税的某个势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前者算是江湖仇杀，没什么大不了的。后者……遇到性格激烈的官员，直接就能定性为挑衅大夏皇朝的威严。
以潘龙和苍渊的关系，若是潘龙和琼花阁在广陵城遭遇袭击，结果几乎毫无疑问。
紫云宫是南海一霸，但在大夏朝廷面前，她们什么都不是。
平时朝廷对她们那些嚣张跋扈的行为视若无睹，是因为彼此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可如果她们自己不知趣，从南海跑到扬州去打脸……那朝廷必定会很不客气地一巴掌抽回去，让她们明白老虎屁股摸不得的道理！
除非紫云宫打算舍弃多年基业，从此浪迹天涯甚至逃出大夏九州，否则她们断然不敢做这种事！
这个计划可谓十分的稳妥，但就是有个小问题。
以潘龙的实力，没办法带着琼花阁上下几十号人乘风狂奔。
在不影响飞行速度的前提下，他最多也就带上三五个人。就算拼着降低飞行速度，他顶了天也就带着十来个人飞行——这是极限了，想要再多，绝无可能。
可琼花阁这一次来了六七十人啊！
难道说，他带着武极星等几人逃跑，把别的琼花阁帮众都扔下吗？
从道理上讲，只要他们跑了，那些寻常帮众的死活就无关紧要。正常人应该不至于找他们的麻烦，起码是不至于特地去杀他们。
毕竟，只是一群连先天境界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寻常武夫而已。
对紫云宫来说，这种程度的甚至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顶天了算是“杂役”。
堂堂紫云宫，九州大派、南海一霸，总不至于杀不了正主儿，去杀一群杂役泄愤吧？
但潘龙想了想，不由得苦笑。
换成别人可能不至于，但换成紫云宫……他还真没这个把握。
紫云宫真做得出这种事来啊！
杀不了高手，杀一群普通人泄愤，这种事情……她们又不是没做过……
不仅如此，这道理他能想得通，武极星必定也想得通。
就算他能把武极星救走，这件事也必定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阴影，甚至于化成心魔。
武极星因为天生凶性的缘故，原本就已经有心魔了。再加上这个心魔，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走火入魔，变成一个狂性大发，只知道攻击和杀戮的魔头。
那样的话，就算救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能用，但只能作为无可奈何时候的最后选择！）
既然这样不行，那么潘龙自己跑了……多半也不行。
他跑了，紫云宫多半就杀琼花阁众人泄愤了。
如果真的是万不得已、无法可想的情况，潘龙也只能咬咬牙忍了——以后再来报仇就是。
但他并不是真的万不得已，他还有别的选择。
（可恶！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
他心里抱怨着，悄悄从天空降落，来到了海角城中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里面。
海角城气候温暖、交通便利，每年深秋，都有高手将家中长辈送到这里来修养。借助温暖湿润的空气，能够有效地滋养心肺，帮助老人过冬。
但再怎么保养，老人毕竟年老体衰。等老人去世，这些用来修养的房屋就失去了意义。
它们有的被卖掉，有的则被封存，等着将来或许还会用到。
潘龙此刻降落的，就是一间看上去还有维护，但显然已经很久没住人的屋子。
他在小院里面清扫一番，整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然后拿出了一炷信香，将其点燃。
烟雾袅袅升空，却没有散开，而是化为一个阴阳鱼的形状，在空中缓缓旋转。
阴阳鱼之中，列御寇的声音传来。
“潘龙，你怎么突然点了信香？遇到麻烦了吗？”
“正是。”尽管知道对方多半看不到，潘龙还是先朝着信香行了一礼，然后苦笑着说，“晚辈遇到了麻烦，力有未逮。毕师正在闭关，兰陵先生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想来想去，只有向您求助了。”
嗯，潘龙的办法就是——动手摇人。
你不就是仗着比我多修炼几百年，想要以大欺小嘛。
那让我家大人来跟你谈一谈！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是我家长辈
潘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但只是客观叙述，没有谈到任何自己的主观猜测。
列御寇成道之久，远在兰陵况和毕灵空之上。他本是道祖太上的诸位弟子建立道门之后，第一批收录的那些门人之一，早在战国时代之初就已经修成仙佛，论辈分，虽然及不上前道门时代那些老牌仙佛，但在道门之中，却是实实在在的老前辈。
若非如此，他也没资格去道门的论道大会上跟人争论。
像是任长生这种仙佛，就算日后去了论道大会，也只是列席旁听而已。想要下场辩论，除非他这一脉的祖师纯阳子委派他当代表，否则他凭什么代表道门纯阳一脉？
但列御寇就能当代表，甚至于……在很多时候，他足以代表道门本身。
战国时代诸子百家并称，其中有十位仙佛最为著名，称之为“天下十豪”，而列御寇在其中排第五，足以和儒门宗主鲁夫子并称。
至于兰陵况……天下十豪里面没他的份——据说他对此一直都很不平，觉得大家小看了他。
列御寇当真是“我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潘龙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得到。而且他能想到的，只会比潘龙更加深远。
所以潘龙不会用自己的猜测去干扰他的思路，只是将已知的事实陈述就好。
竹楼之中，列御寇坐在那里，面前一圈光芒，光芒里面，潘龙的声音传了出来，就像是在面前说话一般。
等潘龙说完，他微微一笑，对着旁边的兰陵况说：“看来，这次你是非要走一趟不可了。”
兰陵况的脸色有点黑，眉头紧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紫云宫勉强也算是法家的旁支吧？潘龙正好也可以算是你的学生，潘龙跟紫云宫发生冲突，你这法家宗主出面处理，最为合适。”
兰陵况深深地吸了口气，问：“我该怎么处理？”
“那是你的事。”列御寇笑着说，“你虽然成道晚于我，但无论才智还是神通，都不在我之下。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你想要如何处理，我绝不过问。”
兰陵况摇头，说：“紫云宫乃是商君一系的后人，虽然法家直到我修成仙佛，才算是正式成为诸子百家之一，但他们这些旁支，我却是管不了——人家给我面子的话，尊我一声宗主。不给我面子的话，甚至都不承认我是同门，我能怎么办？”
列御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这话也就只能骗一骗潘龙这个晚辈，当年你是怎么成为法家宗主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可都知道呢！”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只手指：“当年法家称之为‘刑名之学’，一共五派：管相、子产、商君、慎到、郑申。你从儒家出身，又兼修各派，最后决定将刑名五派统一，称为法家。为此你镇压慎到，杀死郑申，逼子产低头拜你为宗主，几乎杀绝了商君一脉……要不是做得这么过分，何至于被那老好人逐出门墙，甚至于被他打了敕令，终身不得踏入鲁地半步……”
他叹了口气，说：“商君一脉的人看到你，必定吓得腿都软了。别说你只要他们低头认错，就算你要在他们当中抽签，十个杀一个，他们也只会庆幸‘好在还能活下九个’……”
兰陵况的脸色越发难看，说：“我并无这样的打算。”
“我知道你经过当年那一场变故之后，杀心已经淡薄了许多。但我知道，别人不知道啊。”
兰陵况皱眉，说：“我觉得……还是你出面比较好。我的身份比较敏感，由我出面，对潘龙未必是好事。”
列御寇也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过了几秒钟，他严肃地问：“你确定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我可说明白，我做事的方法，跟你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正如你不会过问我的决定，我也不会过问你的。”兰陵况平静地说，“法家宗主兰陵况，实在是不适合再出现了。还是让你这道门巨擘出面算了。”
“严格说来，其实我出面也不合适。我是道门的人啊……”
“潘龙跟任长生交好，严格来说，他也可以算是道门的旁支。”
“邛崃派道家那一支，是‘太上八景’之中纯阳子的源流，我跟他们风马牛不相及……”
“能糊弄天下人就好了，谁会关心你们道门之中的派别？”
列御寇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说得对，除了我们自己，谁会关心道门派别啊。”他挑了挑眉毛，说，“那我可就去了，你别后悔。”
兰陵况直接闭上眼睛，作冥想状。
列御寇微微一笑，身影淡去。
转眼间，他已经出现在了海角城，从潘龙点起的信香那一团烟雾之中走了出来。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对潘龙说，“我给你三个选择，你自己选。”
“请讲。”
“第一个选择，我把紫云宫的人都关进他们山门里面，然后封锁山门，什么时候你修成仙佛，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
潘龙想了想，说：“这个选择的确不错，但我还想听听另外两个。”
“第二个选择，我施法将紫云宫中人的修为压制到真人境界，划出一块方圆百丈的战场，让你们公平一战，生死各安天命。”
潘龙笑了：“老实说，我其实也没打算把紫云宫的人都给杀了，这办法还是算了吧。”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可能有危险，彼此都限定在真人境界的话，就紫云宫那群剑客，百丈范围里面厮杀，只怕一个照面就要被他杀掉一大半。
这法子分明是让他直接把紫云宫的高手杀个干干净净，虽然说杀光了倒也干净，可紫云宫就此崩塌，带来的各种连锁反应却着实麻烦。
潘龙不想去给这件事收尾，也不想要看到南海因为紫云宫毁灭而带来严重的纷争，所以这个选择尽管很有诱惑力，他还是必须放弃。
“最后一个选择，我去吓唬紫云宫的人一顿，警告他们以后别乱伸手。给他们上上道德课。”
潘龙竖起大拇指：“这个办法好！给他们上一课，讲讲做人做事的道理，为他们以后做事定点规矩——我选择这个办法！”
既然决定了，那么就不再拖延。
列御寇拄着拐杖，和潘龙悠悠然走在海角城的街上，沿着大路走到了神武司。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青年陪着自家老人散步一般，若非现在已经天黑的话，真的是平平无奇。
看着黑暗中宛如张开嘴巴巨兽一般的神武司，列御寇说：“这里面布置了二十多重的阵法，的确是下了血本。”
“但对前辈您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对吧？”
“我老了，不喜欢争斗。”列御寇笑着提起拐杖，在门槛上敲了两下，“獬豸啊，出来一下，我们这里有点事，找你当个见证。”
潘龙一愣，却见门槛上金光一闪，一个高瘦的独角大汉走了出来。
这大汉长着金色须发，身材瘦削，看起来并不威武，但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却流露出无与伦比的威势。他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潘龙，就让潘龙心中凛然，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凭空而生，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不由得想起自己平生做过的一些不够光明磊落，甚至于心中有些负罪感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山海经中青黄二气流动，隐隐发出一声低鸣。潘龙顿时觉得精神一振，那份无形的压力顿时消散，心思也恢复了平静，再没有半点被压迫的感觉。
那大汉皱了皱眉，说：“功是功、过是过，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随着他的话，潘龙身上的压力却又渐渐增加。
但已经从这份压力之中挣脱过一次的潘龙，却不会再被轻易制服。他从容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子贡赎人，子路受牛，道德的标准应该定在人们能够做到的程度上，订得太高，只是打击人们的向善之心罢了。”
大汉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列御寇笑道：“你当年被鲁夫子批评得哑口无言，怎么一转头就忘了呢？儒门虽然没了，可他们的学术却流传了下来。赎人受牛之辩，尽人皆知。你跟人争论这个，岂不是自取其辱！”
大汉叹了口气，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你们找我做见证，是要见证什么事？”
“导人向善的事。”列御寇回答。
“好，那我就陪你们做这个见证！”大汉点了点头，后退两步，跟在了列御寇的身后。
列御寇微微一笑，示意潘龙向前。
走进神武司，院子里面一片漆黑，更有一种莫名的压力隐藏其中，让人不由得就感觉压抑。
潘龙正想要说点什么，缓解这份压力，那大汉却先动手了。
他冷哼一声，喝到：“鬼蜮伎俩！滚！”
随着他这一声怒喝，金色的光芒炸裂，一团团金光浮在空中，院子里面顿时被照得一片透亮。
而与此同时，许多破碎的声音从院子各处发出，更有一声惨叫，从正厅那边传来。
潘龙快走几步，绕过照壁，便看到正厅之中，一群人正在面面相觑。
这群人之中，除了那黑脸黑须的官员，其余全都是女人，想来就是紫云宫的人。
而此刻，她们一个个惊疑不定，脸上都有慌张之色。
刚才那一下，笼罩神武司的重重阵法全都崩溃，布阵的法器毁灭，就连主持阵法的人，也受了重伤。
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区区一个真人能做得到的，甚至于……就算是天下那些最厉害的大宗师们，也未必能够轻描淡写地摧毁这么多的阵法。
还摧毁得这么彻底。
那黑脸黑须的官员看到潘龙出现，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当他看到列御寇带着那金色须发的独角大汉出现，却顿时脸色大变，露出惊恐慌张之色。
他甚至都来不及提醒紫云宫众人，直接冲到院子里面来，四肢着地，跪趴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
“法……法尊……在上！在……在下……在下……马……马佚……拜……拜见……法尊！”
金发独角大汉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不高兴：“你这人是怎么当官的？怎么身上怨气如此之多！”
“下……下官……知罪！”
“如果是之前，看到你这种货色，我已经直接一角撞死你，权当清理门户了。”大汉冷冷地说，“但今天正好有人给我讲了‘功过相抵’的事情……你倒也有几分薄功，仔细算算，勉强抵得过错。且容你过了这一关。”
黑脸黑须的官员马佚顿时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瘫软了下来。
但他依然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金发独角大汉又看向紫云宫众人，皱眉说：“列子，这些人可不是官场中人，我无权对她们清理门户。”
“我明白。”列御寇说，“放心，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当判官的。”
他看向紫云宫众人，和声和气地说：“老朽列御寇，因为年长几岁，在道门祖师堂里面凑了个座位。最近我们道门刚出了一个优秀的晚辈，潘龙与他有成道之功，便是对我道门有恩。所以呢，老朽只好厚着脸皮走了这一趟。”
他笑着看了看旁边的金发独角大汉，又说：“至于这位老兄的身份……知道的自然知道，也无需老朽介绍。请他来，主要是他为人刚正不阿，是天下公认的正直无私之辈。所以请他来做个见证，免得日后传言说老朽学你们法家宗主，一言不合就杀戮小辈，着实有失身份。”
紫云宫众人也不是无知之辈，看到马佚的表现，又听得列御寇这一番话，哪里还不明白现在的局面。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落在了为首的昙芬身上。
整个人都冰冷得犹如一块万载玄冰的昙芬看了看金发独角大汉，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马佚，再看了看微笑的列御寇，最后看了看潘龙，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依然冰冷得似乎毫无感情，却有一种明显在伪装的感觉，“这次是我们紫云宫思虑不周，惹了不该惹的人。要打要杀，任凭处罚！”
她倒也光棍，一点垂死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列御寇看向潘龙。
潘龙笑了笑，走上前来，说：“其实呢，我本来只是想要找你们讲讲道理的。只是远远一看，你们这里不仅有和我同辈的，还有比我长辈很多的……那就很不合适了，天底下哪有晚辈跟长辈讲道理的呢？你们说对不对？”
没人接腔。
他倒也不尴尬，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请来我家长辈。喏，这便是我家长辈了。”
紫云宫众人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恨或者怨毒，只有深深的无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审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事情紫云宫的人从来就不陌生。
只不过，以往她们扮演的都是刀俎的角色，而今天，她们要当的是鱼肉。
在潘龙看来这其实大概也差不多，能吃肉就要能挨打，收益和风险是孪生兄弟——而且是生死与共的那种，有多大的收益，就有多大的风险；风险没了，收益一般也就完蛋了。
这就像另一个世界，前联邦时代有很多政商联合的巨无霸，控制着庞大的社会资源。在人们眼里它们简直是坚不可摧的山峦，可等到百年之后潘龙去世之前，这些庞然大物已经都只能在历史书上看到了。它们最后的主人们，下场基本上都很惨。
……即便大联邦的建立，并不像历史上前两次世界大战那么血腥，但总归还是要有人成为进步的代价的。
紫云宫在南海能够成为霸主——即便只是霸主之一，其过程中必然也伴随着许多的血腥，伴随着许多的愤怒、无奈、绝望、鲜血和眼泪。
过去，她们让别人落泪，或许当别人落泪的时候她们还在嘲笑——现在轮到她们自己了。
潘龙注视着那些虽然神情惶恐，但脸上却依然还有残留的倨傲凌厉之意的女人们。
她们很漂亮，除了他的未婚妻武翠姑之外，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大概就是这个层次了，甚至连只见一面就让苍渊魂不守舍的白映玄，也只能说是跟她们各有千秋，不至于能在美貌上压倒她们。
但潘龙只觉得她们丑陋。
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外表的美丑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大——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摇身一变，变得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都漂亮。
他更加看重的，是心灵，是气质。
而这些紫云宫的女人们，即便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束手待毙的时候，依然在不断地散发戾气。
她们身上那股森然阴寒的气息，是过去漫长岁月里面养成的，这股气息的背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压迫和杀戮！
这让他觉得恶心！
武极星身上的杀气也很重，甚至有一股难以隐藏的血腥味。可那股杀气很清爽，那是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杀，并且准备好同样死在别人刀下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那样的杀气只会让人害怕，不会让人厌恶。
而紫云宫这些人的杀气则截然不同，是一种习惯于掠夺和压迫，心中只想要夺取，从来不愿意付出，犹如贪得无厌的食腐动物一般，令人恶心的气息！
看着这些人，潘龙沉默许久。
他本来想要说一些诸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或者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之类的话，但却又觉得说这样的话是在侮辱人——既侮辱了在场诸位的智商，也侮辱了那些被紫云宫迫害杀戮的冤魂。
所以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金发独角的大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当年天雄神皇御笔亲封的‘法尊’獬豸，对吧？”
大汉点头。
獬豸乃是上古神兽，而且是上古神兽里面很特别的一种。它严格来说没有实体，而是“公正”的象征——换句话说，就是天生的仙佛。
獬豸可以说是一个族群，但严格来说其实只有一个——众即是一，一即是众，是这类天生仙佛的共同点。
三位长辈在世外楼给潘龙讲课的时候就说过，他们这类后天修成仙佛的，大致上都在研究如何做到这一点，并且不少仙佛都认为，那应该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上，必不可少的一步。
獬豸既然是公正的化身，做事自然再公道不过。因此它和帝王将相、富绅乡贤之流，就成了天然的死敌。在漫长的岁月中，它被击杀过不知道多少次。然而天生仙佛是无法被镇压的，每一次被击杀，无非就是让它沉寂一些年头，长则百八十年，短则十年八载，獬豸就会再次复活，继续跟那些老爷们对着干。
这种情况直到天雄皇朝的时代才得到改变，神皇天雄王和獬豸达成了妥协，獬豸可以依照法律惩罚任何罪犯，但除了对执法官员本身可以直接清理门户之外，要惩罚其他罪犯的时候，必须有朝廷官员作为见证，并依法裁决。
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许用私刑。
妥协当然不会只是单方面的，獬豸也受到了限制。除非是被人召唤，否则獬豸只有在民怨沸腾到可以压倒朝廷气运的时候，才能主动现身。
从此之后，獬豸被册封为“法尊”，它的雕像和画像遍布于各处衙门和官邸，只要是执法场所，都必须有獬豸像。
岁月悠悠，天雄皇朝覆灭、战国乱世、大夏建立……獬豸一直都在，但却越来越少管事了。
不仅它越来越少出现，别的天生仙佛们也已经很少出现。
按照某些研究者的看法，大概是这世界越来越稳固完善，所以这些天生仙佛们正在渐渐沉入天地深处，慢慢与天地彻底融合。
也许有朝一日，它们会彻底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再也不能显化出来。
但至少，此时此地，獬豸还在。
更巧的是，此地不仅有獬豸，还有作为见证的执法官员——而且这里还是朝廷的衙门，是执法场所。
所以潘龙觉得，事情的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
“法尊在此，那何必我指手画脚呢？”他笑着说，“以法尊的神通，这些人的一生功罪，自然瞒不过您。大夏律法，您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呗。”
獬豸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你确定？”他问，“若是让我来判，可就没有再谈什么利益交换，或者互相妥协，再或者小惩大诫的余地了。我做事向来只有痛下狠手以儆效尤这一个路子。”
“只要您愿意按照功过相抵的原则判罚就好。”潘龙说，“毕竟天底下没有不犯错的人，只要功劳能抵消错误，我觉得就是可以宽容的。”
獬豸冷笑：“功过相抵，哪有那么容易！这些人里面，也就年纪最大的那个勉强能做到，其余三个都没戏。”
潘龙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年龄最大的人积累的罪业最多，年龄小的倒是可能还有些热血，积累的功劳勉强能抵消罪业……却想不到是反过来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做出选择。
给紫云宫众人一个公正的审判，这就是他的选择。
当得到了潘龙肯定的答复之后，獬豸哈哈一笑，身上金光闪烁，然后就变成了一只外形有点像黑色山羊，但头上却长着金毛和金须，更有一支发光的灿烂金角的怪兽。
这怪兽眼中冷然，以头顶独角指向紫云宫众人，便见她们头顶上烟雾缭绕，化为黑白二气，黑气里面浮现出平生所做的一件件坏事，白气里面则浮现出一桩桩好事。
两边浮现的速度差不多，看起来像是互相抵消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除了为首的昙芬头顶白气里面还有好事浮现之外，其余几人头顶的白气里面已经一片空荡荡的，黑气之中却还是在有坏事不断浮现。
于是每浮现一件坏事，她们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上的生机也随之不断降低。
再过了一会儿，厅堂里面已经只有三具枯朽的骸骨，以及一个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只剩下一口气的女人。
昙芬生平做所的坏事终究还是比好事多，两者抵消完了之后，剩下的坏事依然给她带来了沉重的惩罚。
她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也不知道还要修养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仙佛出手，云淡风轻
看着紫云宫众人化为腐朽的枯骨，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昙芬，潘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修炼那么多年，修成一声绝技，结果是这样的下场……不觉得可惜吗？”
无人回答。
又过了片刻，黑气白气都散去，獬豸向潘龙点点头，身体化成无数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趴在地上的马佚才敢站起来，只是脸色依然有些发白，双腿依然有些发抖。
“法尊都放过你了，你还这么害怕干什么？”潘龙忍不住问，“你也是返璞归真的真人，不至于心性这么差吧？”
马佚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真气运转片刻，脸色总算恢复过来，这才苦笑着开口回答：“潘大侠，六扇门里面的有些事情，您不明白……”
“有什么可不明白的？你这一支是兵家魏缭那一派的，你们这一派入门的时候，一拜武圣太公，二拜祖师魏缭，第三拜的就是执行门规的法尊。三拜之后立誓，若是有违背门规之事，便被法尊降雷，身魂俱灭。若是你一直安安分分做事，那倒也罢了。这些年来，你明显不止一次违背过兵家的门规，所以法尊一出现，立刻就引动了你入门时候的誓言。”
列御寇看都没看他，轻飘飘几句话，就点破了缘由。
“刚才如果法尊真想要惩罚你，甚至都无需施展神通，只勾动你当初立誓的因果，立刻便能教你被天打雷劈，死得惨不堪言。但好在你运气不差，潘龙之前说了‘功过相抵’、‘不可求全责备’的话，给了你一个机会……也是你自己还算自重，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马佚满脸陪笑，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晚辈这次能够被法尊饶命，全仗潘大侠缓颊。实在是感激不尽！日后潘大侠若有用得着晚辈的事情，只消捎个信来，千山万水我也必定赶去相助！”
列御寇看了他一眼：“话可不能乱说。”
“前辈，此时此地，我敢信口开河吗？”
他这实在话把潘龙给逗笑了：“你要是之前也能这么说话，我们应该能够相处得不错。”
马佚叹了口气：“潘大侠，我是神武司的镇守，用唱戏的说法就是专门负责扮黑脸吓唬人，甚至出手杀人镇场子的，您觉得我平时可能这么说话吗？就算是装腔作势，我也要弄出一点威严来。多一点威严，就能多一点威慑力；多一点威慑力，就可以少一些麻烦……我的麻烦，很多时候就是若干人命啊！”
潘龙的笑容收敛了，他沉默了一下，严肃地说：“你说得对，以你的身份，不威严不行。”
马佚大概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多谈，转头看向厅堂里面。
那些变成了枯骨的，自然是没得救了。但昙芬躺在地上，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却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至少……比死人还多一口气。
“这位紫云宫的‘冰剑客’，潘大侠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潘龙摇头：“我刚才已经说过，审判她们的事情，完全交给法尊。既然法尊留了她一命，我自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马镇守，这人就交给你照顾，如何？”
马佚略一考虑，便点头答应下来。
并且他向潘龙保证，就算昙芬伤势恢复，也绝不会再找潘龙的麻烦。
“就算是乘人之危也好，我会借着给她疗伤的机会，让她签下契约文书，约束紫云宫弟子。”他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您和紫云宫之间的恩怨，也就到此为止。”
这个答案让潘龙很满意。
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确定为什么紫云宫一定要找自己的麻烦，但只要这件事能够就此了结，等自己将来修成仙佛之后，大可以去紫云宫亲自询问。
这昙芬乃是修成半人半妖之辈，至少能够活个上千年。相信等他修成仙佛之时，这人还活着呢。
从神武司告辞，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过了片刻，列御寇突然说：“我有点惊讶。原本以为你会把她们都杀了，或者都放了。却没想到你选择让獬豸来审判她们。”
潘龙微笑：“前辈您这就开玩笑了，我的这点小心思，您还看不穿吗？您特地把法尊请出来，不就是为了给我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吗？”
列御寇的做法，潘龙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紫云宫事关重大，担心他难以决定，所以帮他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对潘龙来说，敌人的强弱不是他会考虑的问题，会不会杀错人才是。
紫云宫的人的确嚣张跋扈，但从来没有谁规定嚣张跋扈的人就该死。你瞪我一眼，我杀你全家，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故事里面。
而紫云宫这个南海一霸虽然做事嚣张，但对于镇压南海绿林，维护社会稳定，还是有帮助的。
就像潘龙前世那个世界，在北美洲华盛顿市的合众国纪念馆前，有一尊著名的石碑，石碑上有一段著名的铭文：我们欺骗、我们剥削、我们侵略、我们屠杀，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维护着世界的稳定。
那是合众国最后一任总统在宣布合众国解散，北美地区加入大联邦之前，说过的一句名言。
差不多……算是合众国的“临终遗言”吧。
这话究竟对不对，是另外一回事，但至少有一点潘龙是赞成的。
如果只能选择邪恶的话，有秩序的邪恶，至少要好过混乱无序的邪恶。
所以是否要杀掉紫云宫的顶尖高手群体，以至于可能破坏南海固有的江湖秩序——他的确有些犹豫。
而列御寇就给了他一个不用犹豫的办法。
如果你怀疑自己是否正确，那就去找一个可靠的参照物。
正如有人相信书籍，有人相信权威，有人相信朋友……在这种“功罪判定”的问题上，潘龙相信法尊獬豸的判断。
或者说，如果连法尊獬豸的判断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这世界上也没什么值得信任的权威人士了。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法尊獬豸的做法，这件事最后的结果，都让他很满意。
这场莫名其妙的江湖恩怨，最终就这么烟消云散。
听了潘龙的话，列御寇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消失，潘龙不由得感叹仙佛神通的玄妙。
若是没有这位前辈相助，自己就算靠着种种手段和紫云宫众人大战一场，结果也绝不会如此让人满意。
“有足够的力量，才可以风轻云淡，才能够守护亲人朋友乃至于一方百姓的太平……现在的我，终究还是太弱了一些。”
他捏紧拳头，暗暗下了决心。
等这次事情结束，就找个地方埋头修炼一段时间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展望
潘龙和列御寇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整个过程中，除了神武司那边之外，整个海角城再无哪怕一个人见到他们的踪迹。
而不等天亮，马佚就主动去拜访了琼花阁下榻的客栈。
他当然不会卑躬屈膝作哈巴狗状，但他明显客气了许多，甚至流露出一丝很不熟练的讨好意味。
这让武极星和孙琼玉都很惊讶。
但二人都是聪明人，当然不会表露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客客气气地谈了几句，然后便很有礼貌地将马佚一直送到客栈门外，甚至还在门外等了很久，做足了尊敬的姿态。
看着马佚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孙琼玉低声问：“你怎么看？”
“他必定是遇到了麻烦，而且这麻烦……跟我们有关。”武极星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怕是……我姐夫刚刚去找他‘谈’过了。”
孙琼玉微笑点头。
“以他的身份性格，并不是本领高强就能折服他的。既要本领比他高，又要在朝廷里面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才可能让他低头。潘定丰既是年轻代的第一高手，又是苍渊的好友，甚至跟帝洛南也有交情。在中秋赏月大会上立下大功，保护了许多官员……所以他能够让这马镇守低头。换个别人，就算武功比他还高，估计也不行。”
武极星微微一惊：“武功更高也不行？”
“当然不行。”孙琼玉说，“若是遇到武功高强的敌人就低头，那么这些地方镇守又凭什么手握大权，成为朝廷的心腹？昔年儒门有前贤说过‘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作为地方要员，他们不缺富贵，更不会贫贱，所以朝廷对他们最大的要求就是忠诚，高于生命的忠诚。”
说着，她微微一笑：“其实这就和你们琼花阁用人一样，有些私心杂念不是问题，自己想要捞点好处也不算大事，只要在关键问题上别站错队，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和大家同生共死，那就是好兄弟——朝廷和江湖，本质上也没多大分别。”
武极星点头：“师伯说得对，是我自己想差了。”
关于马佚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毕竟大家其实也没什么来往，琼花阁大概有生之年都不会发展远洋贸易——他们连现在这一船人里面，都有好几个关键岗位是雇来的。
在通天江沿岸乃至于广陵附近的海面上做点生意也就罢了，远渡重洋做买卖，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整个大夏，除了朝廷的船队之外，能够靠私营做好这门生意的，寥寥无几。
这就跟丝绸之路商队一样，每一支商队都必须有至少一位真人宗师坐镇。
琼花阁哪来的真人宗师？就算日后武极星修成真人，她也要坐镇总舵，不可能带着船队出去跑商的。
接下来二人又谈了一些关于潘龙的话题。
如今潘龙在江湖上已经是极有面子的人物，疏远一些的称他潘大侠，亲近一些的便称他潘定丰——定丰是他的籍贯，这是对那些名望很大，一个人就足以代表一个地方的人的尊称。
日后定丰镇如果有人出来闯荡江湖，介绍自己来历的时候，别人多半便会问一句：“阁下出身北地定丰……莫非便是潘定丰的那个定丰吗？”
这就是所谓的“牌面”！
武极星说着这些，忍不住笑逐颜开。
自家姐夫面子大到就连这天涯海角之地的大佬都愿意低头的地步，她当然高兴！
看着她说着笑着的开心样子，孙琼玉却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人和事都足够多，一些事情，武极星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但她却已经看出来了。
对武极星来说，同龄人里面几乎没有比她更出色的。就算有一些，往往也疏远到八竿子扯不上关系。
广陵城虽然大，可三十岁这个档次的先天高手，真的也寥寥无几。
三十先天，是公认的“天才”标准。而这个档次的天才，往往都在名门大派之中作为核心弟子培养，或者出身于高门大户之中。
武家只是大夏一个比较出名的商人，有一定的名气，可实力并不强。
琼楼派只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资历倒是不浅，但实力也一样不强。
过去这些年，武极星接触到的年青的先天高手，一只手就能数完。
而其中能跟她比较亲密的，也就武翠姑一人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潘龙的出现，无异于在她的面前亮起了一道七彩霞光，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注意力被一个男人完全吸引了，会发生什么事？
（大概也就星琼自己还没意识到吧……连潘定丰都已经意识到，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了……）
想到潘龙宁可半夜三更悄悄去跟马镇守“攀交情”，也不愿意在武极星面前出现，孙琼玉就忍不住叹气。
她知道潘龙的做法是对的，有些事情，早点做预防，好过将来有麻烦。
但是……凭什么被“预防”的就是武极星呢？
（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翠琼很快也是本门真传弟子了，一碗水要端平啊！）
（翠琼的丈夫和星琼保持距离，却又肯帮忙，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怎么还觉得不满意呢？）
（……唉！终归是我自己当年没能有个好结果，所以看到星琼这样，就忍不住想要帮她，让她有个好结果……）
（可她有了好结果，翠琼怎么办？）
（烦啊！真烦！这些人情往来，爱恨情仇，比江湖厮杀还难，比冲击真人境界还难啊！）
她心里暗暗叹息，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潘龙可不知道孙琼玉在内心给他加了这么多的戏，他之所以不当场出面，无非是尊重各路人马之间达成的默契而已。
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做法让孙琼玉想到了这么多，只怕他会忍不住吐槽：“阿姨，你上辈子看了多少爱情片啊！”
这件事之后，琼花阁也好，海角城也罢，都风平浪静。
经过这次事情，武极星也不急着去寻找那个大妖了——她也想通了，且不论僧多粥少，找到了也未必能分一杯羹，就算是邀天之幸，琼花阁单独找到了那个受伤逃跑的蛇妖，他们真的能捞到好处吗？
区区一个海角城的镇守，就让她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有姐夫在暗中保护，只怕一行人早就死了。
那个大妖或许还没有达到真人境界，或许身上带着伤，可人家毕竟是能够试图颠覆一个国家的人物！
烂船还有三斤钉，连一个真人高手都没有的琼花阁，凭什么觉得人家是软柿子？
她才三十上下，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积累，慢慢寻找和等待机缘，没必要现在就这么拼。
换个角度想，哪怕是到时候姐夫帮忙，为她夺取到了蛇妖的内丹，她现在能够用得了吗？
也不能啊！
按照她的修行进度，再怎么快，也要到五十岁左右，才能依靠那内丹的力量，尝试冲击真人境界。
为了二十年后的事情现在冒险，这不是高瞻远瞩，而是不切实际！
她之前那么急切，只是自己想差了，钻了牛角尖而已。
想通了之后，她也不急着出海了，每天除了安排琼花阁的兄弟们跟着那些老水手一起操练之外，就是在海角城走走转转，拜访当地高手，开阔眼界。
短短十余天，她拜访了五六位当地很有名气的先天高手，还拜访了一个有真人宗师坐镇的门派——天涯阁。
天涯阁祖上原本是做书籍买卖的，后来有一代祖先偶然得到了一批诸子百家的书籍，他通读这些书籍，从中研究出了杂家“兼儒墨，合名法”的核心思路，荟萃百家，独树一帜，终于成就一代宗师。
修成宗师之后，这位先祖就带着家族远走他乡，来到了南海。
杂家毕竟也算是诸子百家之一，在朝廷那边的身份有些尴尬。与其留在大夏腹地惹麻烦，不如跑到这边陲之地来。
转眼数百年过去，这位先祖已经去世，打天涯阁却后继有人，连着三代都有真人宗师继承，成为实打实的一方名门。
论江湖地位，天涯阁远在琼楼派之上。
不过这个门派心法恬淡隐逸，有明显的道家影响。历代传人都比较安分，很少出去惹是生非，在江湖上名声并不怎么响亮。
武极星自然没资格见到当代的天涯阁阁主，那位已经活了二百三十多岁的老宗师如今差不多整天都在闭关修养，就连自家弟子都很少见，更不要说见外人。
但她却有幸见到了多半会成为下一代天涯阁阁主的林潭。
这位绰号“南海秀峰”的天涯阁长老如今一百五十多岁，也已经修成真人。此人乃是东海龙伯巨人的后代，身高接近二丈，便是坐在地上都比绝大多数人站着要高出很多。武极星在他面前简直是个小不点，甚至都不到他的胸口——这还是他当时坐着，而武极星站着。
要是他站起来的话，估计武极星最高也不会超过他的膝盖。
当年文超公写戏文的时候，故事里面经常出现一个姓郭的矮子，这人有个笑话，就是“跳起来一拳打在你的膝盖上”——倘若他面对的是林潭，可能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要是他武功差一点的话，甚至或许跳起来也够不到林潭的膝盖呢。
武极星向林潭请教了一番，恭恭敬敬地告辞，出门之后，一位名叫叶清欢的天涯阁先天高手凑到身边，悄声问：“你觉得我们林长老怎么样？”
“气势非凡，令人敬仰！”武极星立刻回答。
“不觉得他太高了一些吗？”
武极星想了想，反问：“高一些有什么不好吗？我觉得身材高大，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虽然已经六十多岁，相貌打扮却犹如少妇一般的叶清欢翘起大拇指，愉快地笑了。
“很好！将来你若是还有事来南海，请一定要来我们天涯阁，到时候我们夫妇做东，请你尝尝南海特产。”
武极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她的话中之意，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低头掩饰。
“别掩饰了，每一个知道我们是夫妻的人，都是一副见到了鬼的表情，我习惯了。”叶清欢笑道，“你们不会以为，外子（对丈夫的尊称）真的就只能长着那么大的块头，没办法变小吧？”
“啊？还能变小？”
“龙伯巨人乃是上古妖神的后裔，严格来说属于神兽一类。你听说过不能大小自如、变化随心的神兽吗？”叶清欢哈哈大笑。
很显然，她非常乐于看到别人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武极星有些茫然，忍不住问：“那尊夫……怎么刚才就保持那么大的身材呢？”
“因为很好玩啊。”叶清欢笑着说，“看到别人惊讶的模样，他觉得很有趣。”
武极星有些无语。
“其实我们平时经常一起逛街，逛街的时候他总是会变成普通人的身高，大概也就比我高了半个头的样子。”叶清欢笑道，“找个神兽丈夫就是有这个好处。”
武极星想象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好奇地问：“您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呢？”
“我懂得一些占算之术，刚才忍不住给你占算了一下。”叶清欢说，“你的命数很特别，将来要么是孤零零过一辈子，要么就要找个气运通天，能够镇压你命数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嘛，最好不过的，就是找个神兽。”
她笑着戳了戳武极星的腰：“我当年遇到外子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们，现在他们都很羡慕。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机会，记得千万不要错过。”
“好男人没你想得那么多，尤其是能够跟你合适的，更是少之又少。无论最终能不能成，先把他占下来，总归是好事！”
她朝着武极星挤了挤眼睛：“这是一个已经获得幸福的前辈，给你最重要的建议。”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要低估任何人
潘龙藏身云中，注视着下方，微微点头，心中欢喜。
祛除心障之后的武极星，这段时间的修炼效果相当可喜。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的气息稳稳地增加了一大截不说，修炼的时候更出现了气息不增反降的情况。
这当然不是修为出了问题，而是她已经初步触及了“细致入微”的境界，开始能够稍稍收敛自身真气了。
虽然只是在专心修炼的时候，才能稍稍收敛一二，但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积年的先天高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往往只要有一二十年的时间，就能够将真气掌握入微，可以试着冲击返璞归真了。
这对于武极星来说，可谓一个巨大的提升。
原本她可能需要四五十年才能修成真人，现在只需一半甚至更短的时间，着实是天壤之别。
但静室之中的武极星，却在收功之后叹了口气。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这一阶段的高速上升期，结束了。
之前她积累深厚，心境上又有所突破，再加上和南海各派的交流，触类旁通之下，才能有这半个月里面飞一般的进步。
半个月之前，她还只能将真气拆分成十九股，但现在她已经能够将真气拆分成二十四股，进步简直如同飞一般。
不仅如此，真气拆分二十四股，对她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
琼楼派的核心心法，名叫“十二重楼”，这心法在入门之初，便通过观想将自身心神演化为十二重楼，十二重楼观想演化完成，便能和外界天地元气互相交流，踏入先天境界。
下一步，便是以真气不断填补完善这十二重楼。
真气每多拆分一股，就能同时多填补一重楼。等到真气拆分十二股，十二重楼初步填充完成，就能激发自身魂魄的力量，踏入魂异的境界。
然后继续拆分真气，在已有的十二重楼基础上，每一重额外添加一份——如果说最初的十二重楼是十二个点，现在就是变成十二条线。
能完成第二轮，十二重楼就能变得更加稳固。大大降低下一步拆分真气的难度。
也正是靠着这门心法，琼楼派弟子才可能实现真气拆分三十六股，冲击真人境界——虽然拆分真气以锻炼入微境界的方法，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多，但绝大多数野路子的先天高手基本上都卡在真气拆分二十几股的层次上，再也不得进步。
真气拆分，不是仅仅拆开就可以的，要求的是拆开之后还能稳定地存在，乃至于在战斗中也能稳定使用。而人的心力是有限的，想要长时间的一心数十用，甚至在激战里面都能保持，实在太难太难。
所以那些野路子的先天高手，往往就是真气拆分二十几股甚至三十股左右的时候，就到了极限。无法再维持更多。
而十二重楼心法，则可以大大降低对结成一轮重楼的真气的维持需求。使得进一步拆分真气变得可行。
不仅如此，若是第三轮十二重楼构筑成功，不仅三十六股真气能够稳定存在，甚至连维持它们所需的心力都会变得很小。
这便是这门心法最奇妙的地方，越到高处，反而难度越低。
在这个基础上，就算没有任何奇遇，想要构筑出三十六股以上的真气，也并不困难。乃至于修成真人之后，将这十二重楼移出体外，零距离感应天地元气的变化，从而窥探天人合一境界，也比别的心法要容易。
唯一的限制，就是寿命。
所以当年琼楼派祖师曾经自嘲地说：“我琼楼派心法，是专门为那些天生就长寿的种族准备的。”
遗憾的是，琼楼派这么多年下来，并没招收到那些长生种的弟子，着实可惜。
武极星自然不是长生种，不过以她的资质和修为，修成真人基本十拿九稳。进一步修炼到天人合一，应该也不难。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她有没有希望突破历代祖师都没有能够突破的极限，修成长生？
十二重楼心法里面并无如何修成长生的内容，想要找到前进的道路，为琼楼派后世子孙指明方向，只有靠她了。
这是琼楼派诸位长辈对她的期望，也是她这次远行，琼楼派高手随行帮忙的原因。
这所有的一切，武极星自然明白。
而她这段时间的飞速进步，也让她，让大家都很满意。
“可惜啊！到此为止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熄灭面前那支已经快要焚尽的宁神香。
这宁神香能够帮助稳定心神，对于先天高手拆分真气的修炼有一定的辅助作用。
它的价格很贵，十两黄金才能买到一支，大概可以修炼四五个时辰而已。
倒不是商家黑心，实在是这东西的原料“宁心草”产量太低。明明这药草并不算多高档，却因为无法人工栽培的缘故，只能碰运气得到，物以稀为贵，便使得宁神香卖出了天价。
事实上，这东西根本有价无市。大多数时候，你愿意掏钱也买不到。
“据说数十年前，宁心草在北地有稳定出产，每隔十几年就能出产一大批。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秘密产地被破坏了，最近这二三十年，北地再无宁心草产出……真是可惜！”
武极星叹道：“要是能够有足够的宁神香，我或许只要十二三年，就能修成真人……”
她目光微微闪烁，想起了自家姐夫。
姐夫的家族在北地多年，根基深厚。也许他们能找到和当年北地宁心草产地有关的线索？
但她随即苦笑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真要厚着脸皮向姐夫开口，请他帮忙去捕猎妖魔，夺取内丹炼制龙虎交济丹，多半还容易一些。
让一位返璞归真的真人去漫山遍野寻找一个必定极为隐秘的药田——而且这药田很可能已经毁灭，这也太过分了！
……她并不知道，其实那药田从来就没存在过。
潘家自从潘雷开始，就已经不做灵药生意了。
当然，若是她真的向潘龙开口，别说区区宁神香，便是更高级的宝物，乃至于文超亲手炼制的四象归真丹，也不在话下。
事实上，潘龙早已想好了，等自己修成天人合一，拥有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和妖神仙佛对抗的武力之后，便帮助自己的亲人朋友修成真人。
父亲潘雷修为深厚，到时候甚至可能都不用四象归真丹，就能突破成功。
而他的亲戚朋友里面，到时候还有希望冲击真人境界的……大概也就是武极星了吧。
但这些事情，他现在不会说出来，免得扰乱了他们的心绪。
能够靠自己的力量修成真人，比依靠药力修成，根基会更加的扎实，真气也会更加的圆润。日后修成天人合一的希望，自然也就更大。
至于长生……那太遥远了，潘龙自己都还没修成长生呢！
他正在天上微笑，突然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南方。
百余里之外，有两股强大的气息激烈碰撞，分明是两位至少返璞归真境界的高手，在毫无保留地全力交锋。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不是说好了，我们只看不出手的吗？”
附近的云气之中，有人回答：“只怕是那边的人……找到蛇妖了。”
另一人说道：“就算找到蛇妖，也是大家按照江湖规矩争夺，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何至于真人出手？都不要面子的吗？”
初阳真人叹道：“算了，老朽走一趟，去劝一劝吧。大妖其实也没那么稀罕，不值得为此拼命啊！”
说话间，那边真气碰撞激荡得越来越厉害，显然是那两位高手越打越激烈，只怕快要发展到生死相搏的地步了。
不止一位真人跟着初阳真人过去了，但潘龙却只是看了看，摇摇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又不是来抢蛇妖内丹的，他是来保护琼花阁一行的。
琼花阁众人都在这海角城里，他跑去百里之外干什么？
万一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点什么意外，那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潘龙打定主意不离开，坐在云中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海水突然剧烈震荡，一道几丈高的巨大浪头从南边席卷而来。
不仅如此，在这浪头的后面不远处，还能看到接踵而来的一道道巨浪，而且高度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这是两位真人全力厮杀，真气余波激起的浪涛。
若是浪头就这么席卷过来，除了港口里面的船只之外，那些正在捕鱼的渔船，以及正在航行的商船货船，只怕没有能够幸免的。甚至于就连沿海的一些村庄都要受害！
潘龙皱了皱眉，走向浪头涌来的方向，就要出手。
但还没等他出手，便听到海角城里面传来一声怒喝。
“竟然在海面上厮杀，引起如此巨浪……这些江湖人真的太不像话了！”
伴随着这怒气冲冲的声音，黑脸黑须的马佚手持一把差不多跟他人一样高的长柄大刀，从神武司飞了出来，冲向巨浪。
“看刀！”
一刀斩落，鲜红的光芒炸裂，绵延数十里的巨浪直接崩碎，化为高度不超过三尺的细碎浪头。
马佚并没“固守”的意思，他手握大刀，怒冲冲地朝着巨浪涌来的方向飞去，一边飞，一边时不时挥刀，将涌来的巨浪斩碎。
“操你妈的，真当我们南海镇守都是死人不成？今天不给你们一些厉害看看，你们就不知道天网恢恢、官法如炉！”
看着他挥刀走远，一个和潘龙同样没有离开的真人笑道：“黑脸判官怒了，那两个动手的家伙有大麻烦！”
“这马镇守实力竟然如此之强？”潘龙惊讶地问，“一刀扫平数十里的海浪，我倒是也能做到。但绝无可能像他这样轻描淡写，而且还能接连不断地出手……”
“这不仅仅是他的本事，也跟他的兵器有关。他们兵家有‘舍身成器’的法门，不知道多少先贤都在寿命将尽的时候施展这个法门，化身成了神兵利器。他手上那把刀，多半就是一位真人宗师所化。刀在手，其实就相当于两位真人在轮流出手……若是化身那把刀的是一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那威力还要更大呢！”
“原来如此……”潘龙点头，向那人致谢。
兵家“舍身成器”法门，他倒是也听老师说起过。只是当时听的时候，不过浮光掠影，留下一个印象而已。如今想要想起来，却并不是立刻就可以的。
如果没有人提醒，他大概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想到这个缘由。
就在潘龙赞叹的时候，海角城里面的高手们已经纷纷冲到了城南的码头，看向巨浪涌来的方向。
“必定是有人找到那蛇妖了，那边正在争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说，“我要去看一看，或许能够有些机缘！”
说着他纵身冲出港口，脚踩波涛却如履平地，朝着南边狂奔而去。
转眼间，好几位先天高手跟在他的身后，朝着那边狂奔。
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年纪都比较大。
到他们这个年纪，想要靠自己苦修完成真气拆分，已经没有半点可能。若是还不肯认命，想要无论如何都试一试、争一争，那就只能明知道有危险，也要朝着危险冲过去。
毕竟，危险往往就伴随着机遇。
潘龙看着他们远去，摇了摇头。
那边真人激战，危险得很。就算他们都是先天高手，想要在那样的战场里面获得机缘，也很不容易。
只怕到了那边，机缘没找到，送死倒是有他们一份。
武极星和孙琼玉自然也赶到了，看着巨浪不断从那边涌来，孙琼玉脸色微变，露出少许动心之意。
但她很快就摇摇头，苦笑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人都出手了，打得巨浪滚滚，这场面岂是区区一个先天高手能够火中取栗的？
就算她运气好，抢到了蛇妖的内丹，难道别人不能抢她的吗？面对已经拉下面子亲自出手的真人甚至宗师，她难道还能保得住那颗内丹？
“算了，算了！”她叹了口气，对武极星说，“这次的机缘，终究不在我们身上！”
武极星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叹了口气，点点头，和孙琼玉一起转身离开。
既然得不到机缘，那在这海边傻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吼。
潘龙分明听得清楚，那大吼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威风凛凛的马佚。
“妖蛇！”
他的吼声里面有明显的紧张和虚弱，分明是受了伤，伤势还不轻。
潘龙顿时大吃一惊——不是说那蛇妖只是接近真人境界吗？怎么连手持神兵的马佚都吃了亏？
江湖谚语说过“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这话果然没错！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作死就会死
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那个从爪哇逃过来的蛇妖只是先天巅峰，最多也就是半步真人的程度。
这个程度的妖怪，当然已经很强，但它身上有伤，面对先天高手们的围攻，必定是要吃亏的。再加上空中还有真人甚至宗师暗中压阵，不管怎么看，它都必死无疑。无非被谁找到？怎么死？稍稍有那么一点悬念。
但现在，从马佚那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吼就听得出来，它比传说里面要强。
而且……强很多！
之前那个真人是谁？实力如何？暂不清楚。但手持神兵的马佚就算达不到宗师级别的战斗力，至少在真人档次里面已经差不多到了顶峰。
就算是潘龙，除非底牌尽出，否则面对他那犹如两位真人轮番出手，攻势绵绵不绝的打法，也是要退避一二的。
但即便是马佚这样的强者，竟然也吃了大亏！
“谁说那蛇妖只是接近真人境界，而且还受了伤的？”一位真人忍不住大叫，“完全错了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另一位真人大叫，“大家快去帮忙，迟则生变！”
而潘龙则已经率先冲向了南方。
狂风在他的身边流动，将他速度不断提升，风声越来越尖锐，渐渐变得犹如利器刮削金属一般刺耳，要不是他修为了得，只怕这就要震出一个噪音性耳聋来。
百余里对于全力飞驰的真人来说，也不过就是喝两口水，说几句话的功夫。很快，他就看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黑云。
那黑云倒也不怎么高，但却在不断蔓延，粗略一看，已经蔓延了超过方圆十里。
黑云之下的海水不停地翻滚，冒出无数的气泡，看起来就像是沸腾了一般。无数鱼虾蟹贝在海面上载沉载浮，一个个肚皮朝天，看来是死得透了。
若非海水一片漆黑，诡异得让人不安，这海面看起来倒是很像一大锅杂烩海鲜汤。
海面上还有不少残破的船只碎片，以及一些同样载沉载浮的人——完整的，或者是破碎的……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反正就算是全须全尾的，只看他们那随着巨大水泡沉沉浮浮的样子，就知道已经死了，没救。
黑云之中有五六团光芒，其中一团金光明灭不定，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另外几团虽然还算稳定，却也正在渐渐变得黯淡，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鲜红的光芒，它正在黑云里面东南西北乱撞，虽然每一下都能撞碎许多黑云，却始终冲不出那区区方圆十余里的范围。
马佚的怒吼声便从那道红光里面不停地传出来。
“妖蛇！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当初你刚一出现，我就建议南海各派高手联合起来将你剿灭！可恨他们鼠目寸光，只想着要培养弟子，结果闹得养虎为患！”
“妖蛇！不要以为你阴谋得逞，就能获得成功！这南海可不是只有我们，九州之大、强者数不胜数，纵然你能够借着这次阴谋，吞噬我等气血再次突破，也注定死在九州前辈高人们的手下！”
一个既尖又细，还拖着长音，听起来就像是宫中太监的声音笑了起来。
“夏国人都是这么啰嗦的吗？你跟我以前吃过的那些，不大一样呢。”
“嘻嘻，我记得按照夏国这边的说法，你这叫硬骨头——骨头这么硬，一定很有嚼劲。放心，我会把你留在最后吃，慢慢嚼碎，好好品尝的。”
另外几团光芒里面，初阳真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位朋友，你如今伤势尽复，应该抓紧时间逃到东海去才对。何必在这里拖延？须知你拖延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我们也不是软柿子，虽然中了你的陷阱，落入这‘乌烟障’之中，可即便如此，你一时三刻之间也弄不死我们。再拖下去，只怕我们还没死，你的对头就先找上门来了。”
蛇妖桀桀怪笑，说道：“老道士，你说得很有道理，但那是你们夏国的道理。我们南海这边从来不想这想那，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就在这时，潘龙已经调匀真气，将全身的精气神凝聚起来，挥动蝉翼刀，朝着黑云斩落。
他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只是全力催动刀芒。薄如蝉翼的宝刀光芒大盛，一道几里长的刀光延伸出去，呼啸而下。
刀光落下，先是头顶天空中的云气被一刀斩裂，裂口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紧接着黑云被撕裂了一大块，就连刀光前方的黑云都随之裂开，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大刀刃砍在上面一般。
仿佛皮革撕裂一般的声音响起，刀光不断下落，终于重重地砍在海面上。
翻滚沸腾的黑色海水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并且不断加深，海水朝着两边分开，一直分到海底。
最后，刀光砍中了海底。
不知道沉积了多少年泥沙自然也一刀两断，如同海水一般分开，泥沙尽头便是坚固的岩石，可就算是这些岩石也一样挡不住潘龙的刀锋，破碎声连成一片。
当刀光完全消失的时候，便留下了一道从高空到海底，巨大到令人震撼的裂口。
看着这道大得惊人的刀痕，跟在潘龙身后赶来的诸位真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自问，若是全力出手的话，能不能砍出这样一刀来？
多半……不能。
这些真人全都是修炼多年的老前辈，绝大多数寿命都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二百岁。此刻却在一位仅仅二十几岁的晚辈面前，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若是这一刀朝着我砍来，我必定抵挡不住！”一位真人忍不住说。
“林某也没有能够抵挡的把握。”身材高大得犹如一座酒楼的林潭说。
就在说话间，黑云和黑色的海水都剧烈震动，然后无数的黑雾弥漫出来，肉眼清晰可见海水在褪色，而黑云也渐渐变得稀薄。
那蛇妖用来困住这几位真人的手段，已经被潘龙一刀破开！
伴随着蛇妖惊怒的尖叫，一团团光芒冲了出来，正是被困在黑云里面的诸位真人。
最后冲出来的，正是脸色通红、手持长刀的马佚，他身上鲜血淋漓，有好几处明显的伤口。右手还紧紧握着长刀，左手却扶着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的光头——正是之前最早陷入埋伏的那位真人。
这位真人看来是佛家的路子，只是显然走的不是金刚不坏的方向，也不是功德护身的方向，看他相貌俊美，纵然身负重伤也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大概是辩才无碍传法弘道的那一路。
这个方向并不弱，若是能够有充足的准备，甚至比另外几个方向还要厉害一些。但此刻仓促间作战，又落入了陷阱之中，他便缺乏应急的能力。
如果不是诸位真人赶来救援，只怕他已经死在了蛇妖的邪法之中。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总共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蛇妖才因为被潘龙一刀斩破法术而受伤尖叫，就看到原本已经成为瓮中之鳖的诸位真人纷纷走脱，就连只剩一口气，眼看便要落入自己口中的那个和尚，都被黑脸刀客救走，顿时怒不可遏。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怪叫，海面上卷起一团黑色的旋风，转眼间化为数百丈高的黑色龙卷风，朝着潘龙冲了过来。
潘龙全力挥出一刀，顿时身体微微摇晃，似乎是有些气虚神乏，需要稍稍休息——高手交锋，往往是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全力以赴的，若是一招落空，回气不及，短时间内会战力大降，便可能有生命之忧。
但他当然不需要担心这些，此刻那么多大夏的真人在旁边，难道还护不了他的周全？
何况……别看他站在空中大口大口地喘气，其实他也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虚弱。
只不过是演上一演，掩饰自己气息悠长到不可思议的特长而已。
果然，还没等黑色的龙卷风到面前，便有一位浑身笼罩着金光的高僧冲了出来。
“大胆妖孽，竟敢当众行凶！看我法宝的厉害！”
他举起手上禅杖掷向空中，那金色的禅杖转眼间便化成一条金龙，冲进了黑色的龙卷风里面。
“大威天龙！降妖伏魔！”
然后他还不肯罢休，又接下袈裟扔出去，袈裟飞上天空，呼啦一声展开，化作两三里的一片金色祥云，将龙卷风罩住。
祥云里面，无数的雷光轰然落下，却没有半点声响，炸向龙卷风之中。
“无音神雷！诛灭奸邪！”
接连两招之后，他的手段却还没完，又拿出了一个破旧的木钵盂，手一翻，钵盂之中发出万道金光，照向黑色的龙卷风。那犹如漆墨一般黑的龙卷风被这金光照得透亮，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蛇，正在和金龙撕打。
“十方钵盂！照影镇形！”
这位大和尚显然是个降妖的专家。他出手三招，全都是克制那蛇妖的。
三管齐下，蛇妖先是被金龙缠住难以逞凶，然后被神雷轰得元气涣散，想要逃跑，却又被钵盂的金光罩住，各种挪移变化逃脱的手段都施展不出来，只能顶着还在不断落下的神雷，和金龙拼命厮杀。
但谁都看得出来，它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
“这是五台山法岩大师，他修为深厚，最擅长的就是捉拿妖邪镇压。”
“之前他本想离开，是被小珞珈山慈济上人劝说，才留下的。”
“他跟慈济上人是一百多年的老朋友了，此刻见到老朋友身负重伤，岂能不怒？”
“那蛇妖也真是自寻死路，明明养好了伤却不赶快逃跑，反而想要作怪害人……结果被接二连三地痛殴。看它的样子，这次是逃不掉了。”
“法岩大师倒也并不杀生，它这次想必捡了条命。”
“呵呵！被关在五台山洗心岩下，只能餐风饮露，还要天天听僧众念经，被功德之火灼烧……比死更惨吧！”
“那是活该。”
“邪魔外道当然都是活该，不过老夫也不算什么正派人。留在这里看法岩大师降妖除魔，实在让老夫觉得不大舒服，告辞！”
一时间，好几位真人纷纷离开。
他们都是邪派中人，眼看这蛇妖就要被佛法镇压，不由得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索性溜之大吉，眼不见为净。
潘龙却没离开，留在那里好奇地看法岩大师降妖。
过了好一会儿，金光渐渐收拢，那金龙也将蛇妖彻底缠住、动弹不得。最后金光一收，法岩大师已经重新穿上袈裟，一手提着禅杖，一手捧着钵盂。
钵盂之中，一条黑色的小蛇正蛰伏在钵盂底部，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它当然没死，尽管被镇压在钵盂之中，却还有邪气在不断渗出。那邪气丝丝缕缕，宛如烟霾一般，还带着少许腥臭，显然是有毒。
法岩大师并未收起钵盂，而是将钵盂递向马佚。
“马施主，按照我等事先的约定，大家公平竞争，先到先得。这蛇妖乃是慈济师兄发现，本该直接转交给他。可惜慈济师兄受了重伤，怕是要修养好些时日。老衲不日就要回五台山，难以在南海久留，可否请施主带老衲将此物转交？以成全我等当初的约定？”
马佚看了看那钵盂，并未伸手。
“若是不得援救，我等都要死在蛇妖的邪法之中，这蛇妖，不该我们得。”
法岩大师微微一愣，想了想，转头看向潘龙。
“潘施主，刚才击破蛇妖邪法的是你，此物该你所有。”他说。
潘龙看着那条被镇压在钵盂底部，却还在散发邪气的蛇妖，想起它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本不该贪图这蛇妖，但它作孽太多，刚才那一波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生灵。若是它被大师您带回五台山，或许就逃过一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定然是好事。不过潘某是俗人，只认一个善恶有报。所以……便厚一下脸皮了。”
他将手伸向钵盂，一把抓住蛇妖。黑色的毒蛇也知道要大难临头，奋起最后的力量，一口咬向他的手掌，却被他轻轻巧巧捏住七寸，根本咬不到。
潘龙把蛇妖拿出来，蝉翼刀一挥，便将它开膛破肚，取出了内丹。顺手一股真气震入蛇妖的身体，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然后，他将蛇妖的尸体递给马佚。
“这蛇妖的尸骸，便由马镇守分配。我取了内丹之后，若是能够找到合适的辅药，炼成一炉灵丹，必定再来南海小洛伽山，向慈济禅师的晚辈赠送一份。前辈以为如何？”
马佚点了点头，接过蛇妖的尸体。
“既然如此，蛇妖尸体炼成的丹药，便有你的一份。日后我派人送去北地定丰镇。”
看着他收起蛇妖尸体，潘龙也收好内丹，想起刚才蛇妖那穷凶极恶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叹气。
人作死，就会死。妖怪……也是一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福消受
一个时辰之后，海角城客栈的大厅角落中，潘龙将放在玻璃瓶里面的内丹放在了桌上。
托赵胜和文超的福，九州世界早已发现并能够制造玻璃。但无色玻璃的制造工艺比较复杂，两人都不会。除非用法术纯化使其褪色，否则九州世界能够生产的只有传统的绿色玻璃。
潘龙拿出的这个玻璃瓶却是无色的——这东西严格来说算是“石英玻璃”，是用纯净的石英砂，或者干脆就是碎块的水晶粉末作为原料，在高温下融解重塑制成。
它的成本很高，但依然比用法术纯化的无色玻璃要便宜。
潘龙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把无色玻璃的技术研究出来——他依稀记得普通玻璃之所以绿色是因为含二价的铁离子，加入适当的二氧化锰，就能将绿色的二价铁还原三黄色的三价铁，然后紫色的三价锰离子和黄色的三价铁离子如果比例合适的话，最终产生的效果就是无色玻璃。
……当然，这种“无色玻璃”算是“准无色”，比起石英玻璃的“真无色”还要差了不少。但成本的差距，足以让这门生意变成一个日进斗金的大金矿。
但这技术究竟该怎么搞，潘龙需要建一个研究所，弄几个实验窑炉，慢慢摸索一下才行……
看着这个玻璃瓶里面，被潘龙以真气束缚，无法散发邪气的内丹，武极星、孙琼玉、丁老哼和宋小哈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好奇。
“这就是……那个蛇妖的内丹？”宋小哈问，“一个返璞归真境界大妖的内丹？”
“不仅仅是返璞归真。”潘龙说，“如果不是被我们破坏了它的阴谋，或许它能够将自身积累强行堆到天人合一的地步。”
宋小哈倒吸一口凉气：“宗师境界？！”
“宗师力量，不是宗师境界。”
“有区别吗？”
“宗师境界的强者，可以一直维持宗师的力量。而这种靠堆积强行推上天人合一力量层次的家伙，堆积来的力量用完了，就会被打回原形。”
宋小哈恍然大悟，看着那颗内丹，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这内丹上黑色的部分碎得不成样子，大概就是力量不纯的缘故吧。”
潘龙也看向那颗内丹，鲜红的内丹上，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黑色碎块，看起来异常狰狞。但却又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游走，宛若一条小蛇似的。
当初亲手将这颗内丹摘出来的他，对于这种情况有着自己的理解。
“依我看来，这些黑色，是那蛇妖原本的力量——它是一条毒蛇，入道之初，应该是凭借本能，以‘毒’作为自己力量的核心。所以它的内丹，原本应该是纯黑的。”
“那为什么现在红了呢？”武极星好奇地问。
“它热衷于吞噬生命，应该是吞噬了大量的生命，将气血之力不断堆积在内丹之中，反过来压倒了原本的毒，最终反客为主，让内丹变成了以气血为主要方向。”
说着，潘龙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难怪它之前布下陷阱的时候，毫不吝惜地使用了大量的毒素。想来是要趁机将更多的毒排出，让内丹彻底纯化。”
“这有什么好处吗？”武极星问。
回答这问题的却是孙琼玉：“毒和气血，就力量来说并无高下之分。但修炼气血，只要努力吃、努力锻炼就行。修炼毒素，却需要不断摄入毒素，还要不断增强自身毒性……这太危险了！据我所知，天下妖神里面，没有哪怕一个是主走毒素方向的，这条路看上起没问题，实际上差不多可以算是死路。”
潘龙眉毛微微一动，这才算是明白了原因。
这件事，老师并没给他讲过——妖怪的修行方法，以及各种渠道的利弊，对他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那这内丹还需要继续纯化吗？”武极星问，“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毒素，没办法用来炼丹吧？”
潘龙点头，他已经用真气详细分析过这颗内丹。如果想要用它来炼药，那么大概需要舍弃掉接近两成——那些都是毒素。
这些毒素倒也不是无用，或许可以用在别的方面。
“上面那道金色的纹路，莫非就是当初镇压蛇妖的佛法？”宋小哈问。
“当然，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武极星反问。
孙琼玉看着那道流动的金色纹路，若有所思地说：“这妖怪颇具灵性，应该是个热心好学的。若是将这妖怪镇压起来，以佛法熏陶，也许数百年后，真的能让它洗心革面，当个好人。”
“几百年太久了，还是让它下辈子当个好人算了。”潘龙淡淡地说，“若是它到了九州这边，就公开身份求助，我倒是不介意给它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它既然是在作恶途中被镇压，那就没资格谈什么改过自新——主动改过者才配得到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
潘龙这说法很不圣人，但却很符合江湖中人的思路。
江湖上也有“金盆洗手了结恩怨”的做法，虽然代价很高，但大家是认可的。
“对了，你说之前它设下陷阱，使用了大量的毒素，那些毒素最后怎么样了？”武极星突然想到，问。
潘龙正要回答，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些毒素已经被几位真人联手束缚在那片海区。大家本想要将其拔除，但海中有大妖传讯，要我们留下这片毒海，日后可以让修炼毒素神通的海妖们来此修炼。”
随着声音，黑脸黑须的马佚走了进来，手一挥，一个尺许见方的盒子落在桌子上，却没有半点声音。
“那蛇妖的血肉还在处理，正好库中有一批血精丹，就拿这些来抵消你该分到的那一部分血肉吧。”
潘龙笑了：“马镇守真是信人。”
“人无信不立。”马佚转身离开，只有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们拿了东西就快走吧，这段时间你们这些人可把南海闹得够呛。希望接下来几年，能够有安稳日子过。”
众人相视而笑，然后潘龙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面一排排一层层，都是用细小木格子隔开的赤红药丸。这些药丸外面以蜡封住，但即便如此，也有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隐约传出。闻了这气味，潘龙倒还好，但其余众人脸色都微微一红，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微微震动。
两个女子矜持得多，但宋小哈和丁老哼这两个男人可没什么“矜持”，宋小哈看着那些药丸，咽了咽吐沫，忍不住说：“大姑爷（他特么连称呼都换了），这药能让我尝一尝吗？我最喜欢吃辣了。”
潘龙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说出这么个理由来。
还没等他回答，丁老哼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当年行走江湖，最喜欢就是益州和云州的菜肴，尤其喜欢飘着鲜红辣椒的酸辣汤，酸辣汤下饭，我能吃十碗！”
武极星忍不住说：“老丁喜欢吃辣，我是知道的。小宋你不是吃个川味火锅都要愁眉苦脸的吗？现在你居然说自己喜欢吃辣？”
潘龙微微一笑，手指一弹，一颗药丸上的蜡衣脱落，顿时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散开，冲得人几乎要流下眼泪。
“再给你个机会，好好考虑一下。”
看着那鲜红的药丸，宋小哈咽了咽吐沫，有些纠结。
他当然知道这药丸必定对自己有好处，但只是味道就如此辛辣，吞进肚子里面的话，岂不是犹如吞下了一团火？
“你还是算了吧。”丁老哼不屑地说，“上次咱们吃‘川味楼’的麻辣火锅，你就吃了一点点，结果拉了三天肚子。你要把这个吃下去，能不能增长气血？我不确定。但我敢肯定你会拉得连肠子都掉出来。”
宋小哈的脸色越发的白。
“大姑爷，这药还是给我老丁尝尝吧。我是真喜欢吃辣，这辈子吃过的最辣的东西是云州的树椒，那滋味真是终身难忘。也不知道这个怎么样……”
潘龙有些震惊地看向丁老哼——这人竟然能吃树椒？！
云州有一种大树，会结形状细小如同缩小版辣椒的，一颗颗竖着长在树干上的怪异果实。这种果实被称之为树椒，味道极为辛辣。
他当初在云州的时候，就被老师坑过一次，吃了一次树椒。连着几天，嘴巴里面都没什么感觉——后来才知道，当地人是用这个浸水然后稀释，作为给皮肤杀菌除虫的外用药的。
可气的是，老师一边吧唧吧唧地吃，一边还笑呵呵地说：“很辣吗？我不觉得啊。一般般吧。你啊，就是缺乏磨炼！”
潘龙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前世学过一个冷知识，鸟类并没有“辣”这种味觉，所以无论多辣的东西，它们都根本不在乎。
你一只根本感觉不到“辣”这个味道的乌鸦，好意思吹嘘“我不怕辣”吗！
最终，宋小哈还是选择了从心，没有尝尝这药丸的味道。武极星和孙琼玉自然也敬谢不敏。这颗闻起来就很可疑的血精丹，还是进了丁老哼的肚子。
药丸一进嘴，丁老哼的脸顿时就红了，红色一直蔓延，到最后连双手都一片红，整个人就像是在热水里面泡了半个时辰，刚刚捞出来一般。
然后就是汗如雨下，转眼间满脸都是，很快衣服就湿了，接下来汗水更是顺着头发、下巴不停地滴落。桌子上、椅子上、地上……湿了一大片。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充满辣味的气息。深深地感叹：“果然够劲！此物只应天上有啊！”
“怎么样？”宋小哈急不可耐地问。
“刚一进嘴的时候，的确辛辣无比。几乎让人有‘嘴巴已经不属于身体’的感觉。但靠着身体本能咽下去之后，胃里就是一股暖气升腾，流遍全身。很多过去积累的暗伤都在这暖气之中浮现出来，开始慢慢修复。”丁老哼说，“别看我流了那么多的汗，但实际上却没有半点疲惫焦渴，反而有神清气爽的感觉——我感觉现在状态非常好，甚至好像是年青了几岁。”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茶壶，朝着嘴里倒去，只一口，就把能装五斤茶水的大茶壶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了这壶茶，他的脸上越发有光泽，似乎连皱纹都少了一些。
“此药还能延寿？”武极星好奇地问。
丁老哼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摇头说：“并非延寿，只是修复暗伤，让身体状态变好而已——也可能是我已经年纪大了，身上的暗伤太多，所以药力消耗殆尽。也许让小宋吃的话，旺盛的气血之力会有助于他修炼。”
宋小哈看着地上那几乎漫开一摊的汗水，面如土色，连连摇头。
他是真的怕辣。
如果不知道这药的厉害，他可能咬咬牙也就吞下去了。但此刻有了丁老哼作为参考，他哪里还敢打这血精丹的主意！
反正他年纪还不大，自己慢慢修炼，岂不是更加稳妥！
潘龙又看向武极星。
武极星脸色一白，连连摇头。
“我不需要增强气血，我的气血足够强大了。”她大声说，随即意识到这样有些丢人，又压低了声音，“我慢慢修炼就好，真的！慢慢修炼就好！”
她倒也没宋小哈那么不能吃辣，但看丁老哼这模样，还是有些害怕。
何况修为到她这一步，单纯增长气血，意义也并不大了。要是能够增长心力，帮助拆分真气，那就算再辣一倍，她也会咬着牙咽下去的！
潘龙看向孙琼玉。
孙琼玉显得有些犹豫，说：“无功不受禄……”
“我数了一下，这一盒正好一百二十五颗，分上一颗，也谈不上什么有功无功。江湖规矩，见者有份嘛。”潘龙笑着说。
孙琼玉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吧，那我就厚颜分上一颗。”
她拿出一个小布袋，用棉纸将一颗药丸裹好，放进去收了起来。
看来，她大概是要等做好准备，才会服用这颗药丸。
也不知道等她服用这药的时候，究竟会怎么样……
潘龙笑了笑，拿出两颗，分别放在武极星和宋小哈的面前。
“我不要！”武极星立刻拒绝。
“留着，就算自己不用，将来跟别人交换也好。”
二人这才收下药丸，然后潘龙看着盒子里面还剩下的那许多药丸，忍不住笑了。
此药效力非凡，但却籍籍无名，而且居然能在仓库里面剩下这么多……想来是朝廷的高手们也吃不消它的味道，所以无福消受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文超的猜想
次日一早，潘龙就护送着琼花阁一行，乘船返回广陵。
来的时候他们要注意风向和水流，小心海里的礁石。回去的时候方便多了，船帆上永远都是顺风满帆，还可以直接在深水区域航行，既不用担心暗礁，也不用担心迷路。
用船上一位老水手的说法：老头子在这南海上行船三十多年，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顺风顺水的情况。
来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航行了十二三天，才从广陵抵达南海东侧的金沙湾。而回去的时候，从金沙湾到广陵城，他们只用了不到七天！
抵达广陵之后，潘龙和琼花阁众人打了个招呼，便乘风而去，一口气飞到了益州，来到了屠龙宝藏。
他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告诉文超残影，询问文超对这些事情的看法。
“果然是大厦将倾，各种麻烦都出来了。”文超叹道，“本来还以为赵洛南变法，能够稍稍缓解一些矛盾。结果变法才开始没多久，他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的伤已经修养得差不多了。”潘龙说。
文超摇头：“中秋那一战，关键不是赵洛南伤势有多重，而是他一直一来的不败金身被打破了——尽管我们都知道，作为一个晚辈的真人，他本来也不可能是前辈高手们的对手。但这次被人家一招打得半死，足以让他长久一来塑造的强硬形象被粉碎……老实说，九州之中，如那墨家古温一般的高手，多的没有，要找出十个八个来，其实也不难。”
“但谁会找一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来对付区区一个帝洛南呢？”潘龙问。
文超冷笑：“变法触及了天下豪强的利益，跳出一个大宗师来刺杀帝洛南，有什么可奇怪的？你知道当年和我老赵是什么待遇吗？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如果连着有一星期没刺客出现，老赵就会疑神疑鬼，怀疑那些敌对势力是不是卯足了力气要搞个大新闻……我们当时就是这么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遥想他们当时面临的巨大困难，以及最后取得的巨大成功，潘龙就忍不住说：“你们也真是不容易！”
“人啊，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但你内心会无法忍受。”文超叹道，“我们当年其实也并没想要这么努力，原本只是打算在山里开辟一块土地，建立一座世外桃源……我当时还在那个被命名为‘桃源庄’的小庄园大门上挂了一副对联，写的是‘风声、雨声、读书声，我不吭声。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何事？’……那时候，我们真的是打算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苟起来发育，等到修成长生再说的。”
潘龙笑了：“结果你们才收了一季的粮食，就有人来抢。打死了抢粮的，又有来讨伐的。最后一合计干脆除恶务尽，把幕后黑手给干掉了……于是也就成了天下诸侯之一。”
文超也笑了：“是啊，我们当年那点破事，想来你从小学历史的时候就学过，也不用我再吹嘘了。反正我们就是吧……真的并不是自己想要出来打天下，起码不应该是那么急着跳出来打天下才对——在这一点上，你就做得很好。已经成功地苟了这么些年，想必一定能够苟到修成长生。到时候就进退自如，怎么都不会像我们一样输掉底裤。”
说到长生，潘龙想起他这段时间的一个疑惑，问：“当年你和赵胜，是不是已经占了很多条长生之路？”
文超点头：“的确是不少，不过占了也没用啊。我们都死了，那些道理应该也都重新空出来了。”
潘龙摇头：“据我所知，大夏千载，并无哪怕一个人沿着当年你们的道路修成长生。”
文超愣了一下，说：“我死得仓促，也就罢了。老赵他是在皇宫里面寿终正寝的，难道他临死的时候没有将自己占下的那些道路告知子孙吗？”
“按说他应该会这么做，但事实上就是大夏皇室乃至于他们的那些个供奉高手，只有修成妖神的，没有修成仙佛的。”潘龙说，“最奇怪的是一个神机营的高手，他绰号醉仙，一身手段都和酒有关。结果他修成了一个借道仙人——就是借了别人的道路成仙，需要等道路的原主把这条路让给他，才能真正长生。”
文超皱起了眉头：“他修炼的应该是酒神咒，这是我留在浩然正气石之中的绝学。虽然看起来很像是从仙剑奇侠传里面剽窃出来的，但实际上它还真的能够长生，那条路我都已经占了。我既然死了，那他修炼这功法，按说可以顺利地修成酒仙才对……”
他又说：“当年我跟老赵意见不合，分歧越来越大。我觉得帮助他打天下，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打算亲自动手纠正这错误，将他困到山海经之中。于是我就炼制了那块浩然正气石，将我的长生之路都刻印在其中。只要后来人能够通过心性和道德的考验，就能够看到那些道路……我本拟这样会让后世多出一些接受我理念的仙人，制衡赵家王朝，结果竟然是这样？”
他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过了许久，才犹豫着说：“潘龙啊，我有个怀疑。”
“什么怀疑？”
“我估计吧……只怕老赵也好，我也好……其实都还没有死透。”文超有些不确定地说，“按说这不合理。从那时到现在，上千年过去了。再怎么延寿，也不可能活到这个时候。而如果老赵修成长生，他必定不会躲在幕后，会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我修成长生，至少会回到这屠龙宝藏，增补一些东西……”
他说着又摇头，显然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并不合理。
潘龙想了想，问：“有没有可能，你们虽然死了，但魂魄并未消散，也没有被送回去，而是……”
他指了指上方，意有所指。
文超眼睛一亮，用力握紧拳头挥了一下，显得有些兴奋：“你说得对！他们可不会管杀不管埋！既然他们又送你穿越来这个世界，必定是有原因的。如果只是想要拨乱反正的话，直接一个雷轰平了神都，何等简单？特地再送一位穿越者过来，多半就是这个原因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和老赵这些年应该都住在他们那里，或许是一直沉睡着……但我相信，等你入主神都，为这天下重新制定秩序的时候，我们应该都会出现。”
潘龙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场面，忍不住嘀咕：“难道说你们两个才是最终Boss？到时候你们会先后出来跟我打，打完了之后还会二合一，变成一个双头四臂的巨人，浑身缭绕着黑色的闪电……”
“饶了我吧！”文超苦笑，“我可是文化人，吵嘴我天下无敌，动手我不行的！”
“那到时候就是天降花雨、地涌金莲，紫气东来三万里，无数天使一起歌颂‘圣哉’，然后两道金光从天空中落下，你们走出来，一个递给我象征胜利的宝剑，一个为我戴上象征统治的皇冠？”
“你这什么缝合怪画风啊！”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许久，文超才说：“老实说吧，你构思的两个场面，只怕还真是都有可能。”
潘龙点头：“我也觉得。”
“也不知道我跟老赵在天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我们吵架吵出了胜负，那么多半就是第二个场面——其实那个缝合怪画风，仔细想想也挺有趣的。不过如果是我来负责的话，我会稍稍修改一下。”
“怎么修改？”潘龙好奇地问。
文超一仰头：“我会让天空白昼变成黑夜，群星在天上连成一条直线，大地上浮现出虚幻的海洋，海洋里面有无数的章鱼乌贼之类挥舞着叉子，大喊‘咿呀咿呀，克苏鲁发糖’，然后一个满是青苔和藤蔓的古城浮现，潮湿沉重的气氛弥漫，最后从古城里面跳出一群穿着超短裙的绿色头发小姑娘，一边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一边跳啦啦队舞，迎接你进去坐上黄金的宝座，戴上至少五十斤重的大皇冠……”
“我倒！这是理智丧失完了，看世界的方式发生问题了吧？”
“你不觉得这个画风比你想象的那个更赞吗？”
“恕我直言，我真没发现。”
“你是个缺乏灵感的俗人！”
“我觉得这不是灵感的问题……好吧，仔细想想似乎的确是灵感的问题。但我真的没打算把自己的理智值都给丢了，请恕我不接受这套画风。”
文超显得有些遗憾：“其实我觉得，那群住在天上的老朋友们，只怕就是这个画风的。我举行过几次相关的仪式，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压力……”
“他们要是听到你在这么诋毁他们，绝对会生气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谁叫他们整天搞神秘主义的？要是他们老老实实降下化身，跟我们介绍一下那边的情况，我们就不会弄错了啊。”
看着文超那理直气壮的模样，潘龙不由觉得，这家伙如果真的跟赵胜一起住在天上，等着人间纷争出个结果，只怕赵胜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二人说笑了一番，潘龙便拿出那颗蛇妖内丹，询问此物能不能炼制成有助于冲击返璞归真境界的丹药。
文超只一看，就说：“当然可以。而且很简单。”
他手上光芒一闪，出现了一颗黑白相间的丹药：“这是阴阳死生丹，它不能帮助服药者永久提升真气的拆分程度，却可以让服药者在大概十二个时辰里面心力暴增——当然也是有代价的，如果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冲入返璞归真境界，就会变得很虚弱，至少要调养三年五载才能恢复过来。”
“这药丸的设计理念，是将生机和死气凝练一体，借助两者碰撞激荡的力量，强行提升服药者的灵性，进而推动心力增长。它的药性很霸道，原料的核心则是充满生机和死气的材料——这内丹之中蕴含着旺盛的气血，可以作为生机的材料；又有大量的毒素，可以作为死气的材料。”
文超说着停了下来，皱了皱眉，说：“只可惜毒素的含量少了一些，死气不足。需要额外添加一些毒素成分，才能炼制阴阳死生丹。”
潘龙听得暗暗咋舌，忍不住问：“这丹药看起来似乎很危险？”
“当然危险。虚弱三年五载，可不是开玩笑的。谁没有个仇家敌人？你虚弱那么久，就算是头猪都知道你出了问题。找上门来把你一刀两断，几乎是免不了的。”文超笑道，“还有一种情况，若是那些原本就已经年纪很大的人，他靠着药力强行冲关。冲关失败的话，基本上也就直接死了……所以这药也被我戏称为‘成功成仁丹’——意思就是‘不成功、则成仁’，没有退路。”
潘龙轻轻点头，然后问：“这药炼制起来困难吗？”
“困难……倒也没多困难。以你的修为，除非是采撷四方元气炼制神丹，这些寻常水火运转的手段，对你来说没难度。”文超笑了笑，问，“有兴趣试试？”
潘龙点头：“正有此意。”
“那好，我这里反正辅药充足，丹炉什么的也齐全，你就在这里试试吧。”
于是潘龙便住在屠龙宝藏之中，开始了炼丹。
而他丛文超那里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学习！
在炼丹之前，他需要先从最基本的相关知识开始，好好学习一番。
毕竟，想要奔跑，起码要先会走路才行。
阴阳死生丹的确不难，可那也是相对的。要完成它的炼制，他必须先学习几十种药材的药性，并且试着练习掌握丹炉的使用，以及各种实际的炼丹手法。
为此，他需要读大概三本书，背诵超过十万字，还要实际操作好几次。
嗯，就跟大学做实验差不多。
潘龙一边学习，一边也嘀咕：“我怎么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大学，在学专业课程？”
“有区别吗？炼丹本来就可以算是一门专业课。”文超说，“你只需要学阴阳生死丹这一种丹药，所以可以省略很多内容。如果想要修成我这样的炼丹大师，什么药都能炼制，那你至少需要学上两三年才行。”
“需要学这么久的吗？我在大学里面学一个实验，往往也就几堂课而已。”
“嗯，如果只学辟谷丹之类入门丹药，基础知识学完了之后，的确也只要几堂课的功夫罢了。”
潘龙看着手头上那本颇厚的“阴阳生死丹概要”，忍不住叹了口气。
炼丹这个专业，的确是不大好学！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今日方舟
潘龙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那三本教材读熟，并且背上了需要背诵的部分。
他甚至还开炉炼制了几次丹药。从入门级别的辟谷丹，到新手层次的清毒丹，再到一般炼丹师等级的益气丹，三种丹药里面，只有益气丹失败了一次，别的都是一次成功，第二次就取得了圆满的结果。
当他第三次炼制益气丹，一炉出丹三十六颗，品相完好之后，文超便满意地说：“现在你已经可以自称是一位炼丹师了。”
“这么简单吗？一般炼丹师不是需要苦学多年的吗？”潘龙有些怀疑。
“首先那些炼丹师基本都是普通人，修为较高的也不过先天境界。他们的精神力量、对真气的控制、对药材比例的掌握以及对丹炉里面情况的把控……这些靠的都是经验。靠经验，自然只能花时间去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中成长。而你是返璞归真的真人，各种基本功比他们强得太多。你能够轻易做到他们需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做到的事情。”
文超竖起一根手指。
“其次，一位成熟的炼丹师，往往会掌握至少三四十种丹药的炼制手法。而你只会三种——好吧，如果只论丹方，你倒是记得三五十种，可你实际炼制过的就那三种而已。作为一个炼丹师，你的‘实践’简直少得可怜。”
文超竖起两根手指。
“最后，想要学习炼丹，必然有丰富的医学和药学知识。基本上每一位炼丹师都是优秀的医生——而你在这方面依然没什么水平，只能照方抓药，但这也意味着你比他们少学习了很多东西，少花了许多时间。”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总之，你至少在这三种丹药的炼制上，不亚于一位合格的炼丹师。而且你还记得那么多的丹方。所以放低要求的话，你的确可以算是个炼丹师了。”
潘龙笑了：“也就是说，按照‘考试成绩不够，平时成绩来凑’的原则，马马虎虎能够凑出个及格来。但想要真的成为一个专业人士，其实还需要深化学习，乃至于实际磨炼，对吧？”
“你明白就好。”文超点头，“但现在的情况，至少炼制阴阳死生丹已经足够了，要试着开炉炼丹吗？”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于是潘龙用文超准备的一批材料，炼制了一次阴阳死生丹。
一次成功，开炉之时，获得了成品丹药一颗，废渣若干。
文超看得连连摇头：“虽然缩减了原料的份量，但这一炉按说应该能成丹四颗，你这成功率也真是够悲剧的。”
潘龙笑了笑，又炼制了一次，成丹三颗。
第三次，便是成丹四颗了。
于是第四次，他就用那颗蛇妖内丹作为原料，搭配了一些辅料开始炼制。
这次炼制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一些，足足花了三天两夜。丹成之时，丹炉周围浮现出一条红黑两色的大蛇，发出狂野的嘶鸣，却被文超伸手一按，缩回了丹炉之中。
一炉出丹九颗，八颗都是红黑相间，唯独第九颗除了细碎的红黑两色之外，占据主体的却是金色的纹路，看起来颇有宝相庄严的味道。
文超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有些惊喜的笑容。
“真是难得！你居然成功将这内丹里面蕴含的那一丝佛法也成功萃取出来，凝聚在这颗丹药上了。”
“这药有问题吗？”潘龙担心地问。
“当然有问题。”文超笑道，“佛法压倒了气血和毒素，这颗丹药不能算是阴阳死生丹。它的药力比起另外八颗要温和很多，基本不会有后遗症，但刺激人体潜能、短时间内增长心力的效果也会变得很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丹药应该能够有效压制心魔。如果有人练功入魔，需要时时刻刻镇压心魔，否则随时可能发狂。那这丹药应该可以让他通过刺激潜能的方式将心魔大幅度削弱，虽然不能除根，至少可以大大缓解症状。”
潘龙眼睛一亮——这丹药岂不是很适合武极星？
他将自己的猜想说了，文超笑道：“媳妇还没娶过门，就开始打小姨子主意了？你这人长得浓眉大眼方脸虬髯，看起来像个江湖豪客，实际上却是个红楼梦里面贾家的嫡传嘛！”
潘龙顿时脸红，解释说：“我只是看到这丹药，便想到适合它的人而已！”
文超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那么激动，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也不用不好意思。你将来没准要当开国之君的，当皇帝的只有一个老婆，大臣们都会很担心的。”
“你能别扯那么远吗！”潘龙怒道，“而且你怎么这就给我定罪了呢？”
文超哈哈大笑，又胡扯了一番，眼看着潘龙要发怒，才说：“你可以让她先服一粒洗髓丹，然后服用这颗丹药，等药性完全发挥出来的时候，再服用龙虎交济丹……三种药力汇聚，会产生很强烈的效果。一方面能够将她心中那些控制不住的杀性转化为心力，帮助修为进步；另一方面能够洗脉伐髓，改善体质，让她此后修炼变得更加容易。”
潘龙点头，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当然，有利自然也就有弊。通过这个方法增长修行、压制心魔、改善体质之后，她会虚弱至少一个月。这段虚弱是她自己身心调整的过程，在这期间记得清淡饮食、多休息。切勿服用滋补药物，更不要尝试给她治疗。让她通过自身恢复能力恢复过来，才算是善始善终。”
潘龙连连点头：“我记住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了，你去送药给你小姨子吧。”文超嬉皮笑脸地说。
潘龙懒得解释这莫须有的罪名，离开了屠龙宝藏，乘风来到广陵，拜访了倚天别院，将三颗丹药亲手交给了武极星，并且详细说明了用法和相关的禁忌。
看着那三颗丹药，武极星有些茫然。
她本拟就算得到蛇妖的内丹，也无非就是靠着水磨工夫炼化，获得接近于龙虎交济丹的效果。却不料潘龙居然给了这么一整套的东西！
按照他的介绍，这三颗丹药服下，经过消化和修养，最终的效果应该能够帮助拆分大概六股真气，就药效来说，不仅龙虎交济丹跟它没得比，就连在益州掀起腥风血雨的四象归真丹，相比之下也要逊色一筹！
如此灵丹，竟然这就给自己了？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低下头，有些脸红。
潘龙笑了：“你莫非是担心我爹？我当然给他也准备了——但老实说，我更希望他能够通过自己的修炼，完成返璞归真。你也是知道的，靠自身修炼突破境界，会比依靠药力突破的根基更稳。如果不是这套疗程对于压制你的心魔很有帮助，其实我也不赞成你服用药物帮助修炼……”
武极星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
“你希望我通过这样的方法修炼？”她问。
潘龙顿时觉得有些难解释，皱了好一会儿眉毛，才说：“我觉得……压制心魔更加重要……”
他还想要再多解释几句，武极星已经将桌上的三颗丹药一把抓住，收了起来。
“好吧，我听你的！”她的笑容平和而安详，仿佛美美的睡了一觉，起床后又看到了不错的风景，身心愉悦。
然后她便送客，直到离开，潘龙都有些纳闷，不明白她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随后，他回到了潘府，将一颗四象归真丹交给父亲。
虽然爷爷和母亲也都是先天高手，但他们的修为距离返璞归真还远得很呢。现在给他们四象归真丹，如果没有特殊的储存手段，可能直到灵丹过期失效，他们都用不着。
而父亲的情况就好得多，以潘龙的眼光，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他应该就用得上这颗灵丹了。
但潘雷却没有收下这颗灵丹，他只微微一笑，笑容里面满是自信和桀骜。
“你小子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老子了！”他说，“通过这段时间对你的观察，我对返璞归真境界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理解。就算没有这颗灵丹，十年之内，我也必定修成真人！”
说着，他斜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靠着自己的才智，将潘家铁掌心法补完，让潘家终于有了一种可以稳定修炼到先天境界的心法，不用在突破瓶颈的时候靠运气的人！”
潘龙想了想，笑了。
正如父亲所言，以先天境界，补完先天心法，有这种才智的人，哪里需要什么四象归真丹！
自家老爹好歹也曾经是名动益州，乃至于全天下都有名气的诗剑双绝大才子，自己这个靠着几种机缘叠加，才能快速进步的伪天才，还是别在他这个真天才面前卖弄的好。
于是此事就此作罢，潘龙在广陵又住了一些时日，顺便完成了婚礼之中“请期”这一环。
这一环也完成，整个“六礼”就只剩下最后的迎亲了——早在武家收下潘家的聘礼（也就是“纳征”这一环）之后，广陵官府就主动派来了官差，为潘龙和武翠姑办理了合籍文书。也就是说，从法律的角度而言，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等到十月份的迎亲，这场盛大的婚礼就算是整个结束。
在那之前，倒是还有一段时间。
潘龙自然不会将这段时间消磨在厮混之中，稍稍考虑了一下，他就离开广陵，找了一个隐秘的地下洞穴，进入了山海经。
这次，他去的还是那个缝合怪版本的“明年方舟”世界。
那个世界有充足的天罡地煞，很适合九转玄功的修炼。而在南海之中，他吸收了大量的灵气——其中最大的份额来自于那个蛇妖，它一个人就提供了至少三分之一。
如今山海经的灵气已经充满，而且随着他的修为提升，山海经的灵气上限也在增长。潘龙估算了一下，这次他应该可以在这个世界修炼四五个月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完成一轮地煞淬体不算，或许还能再完成部分天罡淬体。
而在寻觅合适天罡地煞的过程中，潘龙也对这个世界目前的情况稍稍调查了一番。
自从他当初在这个世界传播炼化法门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里面，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首先自然是对感染者歧视和压迫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作为这个势力核心支柱的斯拉夫帝国彻底灭亡，已经给了这些势力以沉重的一击。而炼化法门的传播，又让感染者们渐渐脱离了死亡的威胁和疾病的痛苦——最重要的是，灵能感染这种疾病不再无药可救，只能苟延残喘等着痛苦的死亡了。
没有了这个坏处，灵能感染的好处便显现了出来。
相比普通人，感染者往往会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不少感染者甚至能够从普通人转而成为强大的灵能者——这简直可以说是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百万富翁，一下子就实现了阶级跃迁。
这个世界倒也不至于武力至上，但武力依然是很重要的人生资本。能够一下子获得强大的武力，足以让社会下层的人们去努力试一试。
过去，大家之所以畏之如虎，主要是灵能感染者寿命不长，而且很痛苦，甚至还会传染。有了炼化法门，寿命或许会减少一些，但可以接受；痛苦当然也有一些，但也可以接受。最重要的是，修炼炼化法门的感染者，完全失去了传染能力！
于是在一段不长的犹豫之后，大量的穷人都开始学习炼化法门，然后主动让自己感染，以求获得灵能。
微弱灵能其实并不能让人的实力提升多少，但配合炼化法门，至少可以让人的体能增加一些。
这就够了，对于那些生活困顿、看不到希望，乃至于原本只能在贫穷和饥饿之中慢慢死去的人们来说，这已经很足够了！
短短几年时间，伴随着炼化法门的传播，感染者这个群体疯狂扩张，几乎占据了社会下层人口的八成以上。
而与此同时，不再传染并且摆脱了短命和痛苦的那些出身上流社会的感染者们，则以崭新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当初逼迫他们黯然离去的地方。
他们比过去更加强大，也充满自信。曾经的痛苦犹如工匠对宝石的琢磨，让他们焕发了无穷的光彩。
他们很快就取回了自己原本拥有的东西，不少人甚至还比当初更进一步。
而他们对于“灵能感染”的宣传，也从“灾难”变成了“机遇”。
潘龙甚至看到不止一份报纸上用“灵能者”而非“感染者”来称呼他们。
过去，这个称呼只是为了照顾他们的面子，让他们不至于在身体痛苦的时候内心也痛苦。但现在，这个称呼却含有明显的艳羡之意。
曾经的锡安已经改组，加入了许多官方势力的代表，并改名为“巴别塔”——神话里面，人类团结起来，建成的通往天堂的巨大高塔。
而他们的宣传口号就是“只要巴别塔不倒下，我们就要为全人类开拓道路，直至天堂”。
巴别塔会倒下吗？
至少目前看来，除非真的跳出一只野生的上帝，大喊“你有罪”，然后扔下无穷闪电来，否则他们就不会倒下。
而他们所进行的那些灵能的研究，则在不断产生各种成果。其中很多成果都让人眼前一亮。
潘龙在其中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则广告——那是某个人力资源公司购买了巴别塔出品的“灵能等级测定仪”，为灵能者提供等级测定服务并进行人力资源的推介，开业期间免费测定、工作介绍费减半的广告。
广告开头，是显眼的初号字体标题。
【新的十二级灵能者，或许就是你！】

第一百二十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十二级灵能者？这个说法让潘龙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他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某个老游戏里面的东西。
那个系列的游戏在他年轻时候曾经大红大紫过，红到但凡是玩游戏的人就必定知道它的地步。但正所谓“王权没有永恒”，随着游戏公司被一群擅长做PPT和忽悠的印度人把持，就江河日下，最后甚至于彻底土崩瓦解，连大联邦时代的娱乐浪潮都没能挽救它。
在那个游戏里面，存在名为“灵能”的力量。人类将拥有这种力量的生物分为十个等级，十级是人类能够研究和掌握的最高等级。在此基础上将可测量但无法研究掌握的定为十一级，强度大到无法测量的定为十二级。
换句话说，十二级灵能者并不是“他比十一级强一级”，而是“他强到无法估量了”——整个故事里面明确承认的十二级灵能者只有一个，就是某个在正派、反派、中立派之间反复横跳，最后甚至成了神的女特工。
这个世界怎么也折腾出灵能等级来了？他们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给灵能者分级的呢？
潘龙很好奇，就向住宿的这个旅馆服务员打听。
那服务员倒是一点也没觉得奇怪，说：“这是最近巴别塔才推出的一个标准，我记得有一期报纸上就详细解释了……”
她很快帮潘龙找到了那份报纸。
报纸上用差不多半个版面来介绍了灵能分级：
0级：未觉醒者。无论是先天资质导致的觉醒，还是后天灵能感染导致的觉醒，总之没有觉醒灵能的人，就是这个等级。
1-2级：感应者。刚刚觉醒了灵能，只能感应到灵能存在的人。模糊感知为1级，清晰感知为2级。
3-4级：观测者。能够观测灵能的人。能看到较为强烈的灵能痕迹为3级，能看到普遍的灵能痕迹为4级。
5级：使用者。能够将自身灵能导出，并激活各种灵能工具的人。
6-7级：操纵者。能够有效控制自身灵能的人。需要借助工具的是6级，无需借助工具的是7级。
8-12级：增幅者。能够用灵能增幅各种工具的人，依照增幅强度不同分为五个档次。
所谓十二级灵能者，就是最强的增幅者。按照报纸上的说法，增幅强度高到“现有的灵能工具无法将其增幅能力完全发挥”这个程度，就是最高的十二级灵能。
而按照报纸上的说法，迄今为止，人类发现过的拥有十二级灵能的，除了一些深海巨兽、恐怖生物或者可能是神明化身的家伙之外，人类范畴内的只有两位。
第一个是已故的前“合众”的首领“龙女”。她只用个人的力量就炸毁了斯拉夫帝国皇宫，炸死了包括帝国皇帝尼古拉洛维奇（二世）以及多位高官——其中有至少两位十级灵能者。
这是人类历史上已知的单凭个人灵能造成的最大规模破坏，考虑到她当时不可能携带大型的法杖之类灵能增幅工具，可以认为是纯粹依靠自身灵能完成了这次爆炸。
虽然她的灿烂只有这一瞬间，但只凭这一瞬间的灿烂，她就已经得到了不止一位神明的认可，称赞其拥有“媲美神明之力”。
而另一位十二级灵能者，则是在锡安之战中，单枪匹马击溃了斯拉夫帝国十万大军的“导师”夏平安（潘龙在“锡安”的化名）。
这位夏导师不仅是伟大的医生和学者，也是人类有影像记录手段之后，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被以影像方式记录下来的“单人破军”的人物。
虽然历史上有过很多类似的传说，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多位十一级灵能者——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普遍认为的“最强”层次的人类——都曾经说过，个人的力量再强，最多也就是对付小规模的军队。面对大规模的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就算是最强的人也难以抵挡，只能在死之前尽可能多拖一些陪葬而已。
然而夏平安改变了这一点，他真的仅仅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击溃了十万大军。当时参战双方事后都认为，即便锡安一方并未参战，即便斯拉夫帝国方面没有出意外。只凭发狂的夏平安，也完全能够把十万大军打垮打散，打得他们士气崩溃、狼奔豕突。
遗憾的是，龙女已死，导师归隐，十二级灵能者这个概念刚刚提出，就已经成为了传说。
尽管前“合众”的成员之中，常常有人宣称“龙女还活着”，尽管时不时就有人自称在什么地方见到了酷似“导师”的修行者，但他们终究是已经从世人的眼前消失了。
在那篇文章的最后，如此说道：
【那么，这世界上还会有第三位十二级灵能者吗？】
【这个问题，或许只能交给历史去回答。】
“怪不得打广告都要用‘十二级灵能者’这个概念来当噱头，原来如此！”潘龙放下报纸，满意地笑了。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他所预料的不大一样，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显然应该属于好的那一面。
但坏的一面依然存在，潘龙翻了翻旅馆里面提供的最近两个月的报纸，看到了层出不穷的灵能爆发事件，也看到了不止一次关于“近年来灵能爆发事件增加”的评论。
按说有了炼化法门之后，灵能感染者们身上的灵能其实是在不断削弱的——炼化法门的本质，是将灵能转化为他们自身的力量，也就是增强体质。在这个过程中，灵能非但不会像过去那样吸收患者生命而增强，反而会被不断消耗，直到消耗到一个很低的水平，炼无可炼，才会暂时停下来。
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未来这个世界未必会灵能高手满地走，但武斗高手必定会满地都是，只怕过个百八十年，就连街头小孩子打闹，都是一拳一股狂风，一脚一下地震……
想必到时候，这世界的基建行业一定会蓬勃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灵能爆发或许还会有，但总体而言应该减少才对。
可如今却反了过来，灵能爆发不仅没减少，反而增加了……这背后肯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有一些骇人听闻的阴谋！
潘龙就曾经亲眼见过有人故意引起灵能爆发——灵能爆发会引来宇宙中的浩瀚灵能，制造出大规模的灵能感染区域，以及新的灵能矿脉。
在过去，这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失控，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自从炼化法门普及，除非是倒霉被卷进了灵能爆发的核心区域，否则就算感染度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二十以上，都可以靠着炼化法门慢慢降下来——那些报纸里面就有一个新闻，说“最后的温迪戈”（一个极为稀有的人种，对灵能感染的承受力高得匪夷所思）结束了长达五年的治疗，近期出院了。
那个老人当初感染度已经高到爆表，一般的仪器都没办法测定他的感染程度，甚至于身上长出了灵能结晶来。
连这样的人都能借助炼化法门和医学手段重获健康，那灵能感染这种过去的不治之症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灵能感染已经不可怕了，那灵能爆发自然也就没那么可怕，不用像过去那样畏敌如虎，对它退避三舍了。
于是问题就来了。
有这么一种方法，可以简单快速地人工制造矿脉，出产优质的能源。而且成本不大，地点随意。
请问，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近年来不断增加的灵能爆发事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人为的！
灵能结晶是优质的能源，其重要性堪比潘龙前世那个世界曾经的石油。为此无论发生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那些掌握着权力和财富的人对于更多的财富的追求，就是如此的令人作呕！
潘龙曾经杀死过不少这样的人，然而正如另外一个世界的伟人所说，只要利润足够，资本家们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可以卖。
良心？生命？他们才不在乎呢！
现在看来，这种趋势似乎正在渐渐地愈演愈烈，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潘龙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唉！我是工科生，不是学历史和政治的。你让我搞工业搞技术，推动生产力发展，这个是我的本行。你让我剖析社会状况，提出解决方案……这个我没学过啊！我大学政治都是靠死背提纲过关的啊！”
叹气之后，他思考了一番，决定去见一见曾经的“锡安”众人。
或许他们能够提出一些比较好的意见和建议——尽管，对此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而且去找他们，也方便他收集一些情报。
他的修为到如今这一步，对天罡地煞已经有了一定的要求。当初发现的那股地煞对他来说，浓度虽然不错，强度却太低。想要靠那种地煞完成淬体，天晓得需要花多久。
但更加高浓度的地煞在哪里？
全靠自己去找的话，就是纯粹撞大运了。四五个月的时间说起来很长，其实也不那么长。浪费在寻觅上，着实可惜！
两天之后，潘龙抵达了“巴别塔”。
这座小型移动城市正好停靠在海滨。
这个世界的海洋很危险，里面隐藏着许多恐怖的魔物。绝大多数的种族对于海洋都视为畏途，基本上不会靠近。只有以“阿尔戈人”为代表的少数族群会居住在海边。
他们拥有一些特别的资源，值得巴别塔专门跑一趟，来跟他们做生意。
潘龙的到访，让巴别塔的高层们喜出望外。几位主要领导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来见他，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当潘龙提出自己需要寻找这个世界“地下冒出浓厚邪气”的地区情报时，巴别塔负责人，曾经的“医生”，现在的“博士”立刻就拍胸口答应了下来。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给你一份世界上最详细的情报！”他信心十足地说。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潘龙就说起了另外那个问题——关于有人在人为制造灵能爆发的事情。
他本拟这个话题会让巴别塔的众人都苦恼，但他们却显得很轻松，并没看出有什么压力的样子。
“我们之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博士说，“一开始，我们也像你一样担心，但经过长期细致的调查，我们很惊讶地发现，其实这种情况……并非坏事。”
“什么？！”潘龙震惊了，“并非坏事？”
“没错。过去灵能爆发之所以恐怖，是因为灵能感染本身很恐怖。除此之外，只要躲过爆发的第一波灾难，其实直接致死的风险并不大。而现在，用人工手段引起灵能爆发，规模较小、灾难的烈度也小。虽然制造出的矿脉规模和天然的不能比，但一本万利的事情，谁会在乎矿脉规模大小呢？”
博士转身来到文件柜前，稍稍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潘龙。
“这是我们的研究结果，以及联合几个大型组织搞的几次小型试验报告。你可以看一看。相信看完了它们，你心里的担忧就可以解除了。”
潘龙将信将疑地翻开了那份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按照资料上的说法，人为引起灵能爆发，最大的风险其实在于“规模控制”。迄今为止，但凡是引起大规模伤害的，都是那些不学无术之辈胡乱操作，导致灵能爆发的规模太大，最终无法控制。
而巴别塔和其它大型组织展开的研究和实验表明，只要控制好规模，这种“造矿”的行为并不会带来人员伤亡。
甚至于……从“有收益”到“有危险”之间的安全范围还相当的高呢！
“所以现在不少国家都在准备人工制造一些矿脉。毕竟灵能结晶的价值很高，要是能够大幅度增加它的产量，就能降低整个社会的能源开支——我相信对于改善民生，会有很大的帮助！”
看着博士等人信心十足的模样，潘龙点了点头，心中却并没有他们那么笃定。
灵能爆发的结果，绝不仅仅是创造出一片灵能感染区域和多寡不等的灵能矿脉那么简单！
就算谨慎地控制着灵能爆发的规模，不引起大型的灾难，积少成多，对这个世界的整体而言，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就像博士说的，灵能结晶作为能源，对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哪怕是有风险，他们也不可能停下制造灵能矿脉的行动。
潘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想起了一句老歌的歌词。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只是不知道，这次自己还有没有那份力量和运气，能够力挽狂澜？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潘龙满怀着担忧，离开了已经更名“巴别塔”的移动城市。
城外是阿尔戈人的城镇。
阿尔戈人又名“海之民”，他们的祖先拥有海洋生物的血统，曾经在大海里生活。但因为某种变故——据说是大海深处危险的怪物们的侵袭，阿尔戈人从海洋搬到了陆地，在海滨建立了城镇，傍海而居。
相传这世上还有依然住在海中的阿尔戈人，他们比陆地上的同族更加强大，拥有几乎完全不会被灵能侵袭的血统和无比强大的身躯，直到今天依然在和那些来自深海的危险对抗，虽然总体而言多半落在下风，但至少并没有彻底溃败。
当然，那只是传说而已。
至少潘龙在这个城镇里面见到的阿尔戈人们，虽然的确比普通人更加强壮，虽然透出一股海洋的气息，但他们并没有强到能够深海的巨兽——比方说潘龙上次在沙漠废都里面见到的那个巨大章鱼——对抗的地步。
倒是他们的小吃做得很有意思，风味独特，很值得吃一吃。
这个城镇的名字叫做“刺桐”，城镇里面栽种着大量的刺桐树——刺桐是香料植物的一种，阿尔戈人将嫁接技术运用在这种植物上，创造了著名的“刺桐胡椒”。这种香料产量不错，是这个世界最著名的大众型食用香料之一。
潘龙走在街道上，手上拿着一个纸盒，盒子里面摆着几串烤鱿鱼，虽然已经被切成碎块，而且经过高温的炙烤，但鱿鱼的触手依然会不时地颤抖一下。尤其是一口咬上去的时候，甚至能够感觉到它在自己的牙齿和唇舌间挣扎。
这东西着实诡异！
但这种奇妙的风味却让不少人大为赞叹，也成为了阿尔戈城镇最著名的美食之一。
“没有吃过阿尔戈人的美食，就不要吹嘘自己是美食家”，这样的说法，十分有名。
在潘龙看来，阿尔戈人的烤鱿鱼论味道只是中等，并不比别人家的烧烤更加可口。但这股到了嘴里还在挣扎的鲜活劲儿，的确是只此一家。
世界上当然也有别的“活吃”的食物，但那些食物往往都有一些挑战人类感官极限的意味——典型的例子就是南方沿海一种叫“叫三吱”的食物。
那种食物是将专门饲养的幼鼠生烫活吃，就算是老饕们，大多数对此也退避三舍，没有勇气尝试。
潘龙也是如此。
另外，还有诸如“活醉虾”之类，凶残程度比这个稍稍好一点，潘龙倒是能接受。
但总的来说，这些残酷美食实在是有些挑战人类道德的意味，他并不喜欢。
……然而阿尔戈烤鱿鱼完全不同，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鱿鱼是死的——都已经大卸八块，而且被高温炙烤过了。
而且这鬼东西本身就很邪恶，据说是某种深海海怪的子孙后代。一只鱿鱼被切成几块之后，只要不被火烧，将它扔进海水里面，竟然能够重新长成几只鱿鱼。
所以阿尔戈人的烧烤摊子旁边都立着提示牌，强调“鱿鱼不可隔夜，不可泡水，尤其不可泡海水”。
“泡了海水会怎么样？”买烧烤的时候，潘龙很好奇地问。
那个有着金红色长发的阿尔戈人用看起来似乎没焦距的眼睛看了看潘龙，然后用低沉犹如呓语的声音回答：“你不要问，我也不会说。总之，懂的都懂。”
好吧，这货上辈子估计不是什么海洋生物，而是一只谜语人。
潘龙懒得追问，他打算测试一下。
反正以他的实力，就算这鱿鱼真的能够遇水复生，也无非是一刀砍死的结果。
沿着沙滩走到海边，他找了一块礁石，一掌震碎附着在礁石上的那些贝类和海藻、苔藓，然后用掌风将它们清理掉，坐下，将最后一串烤鱿鱼拿起来，泡进了海水里。
在海水里面，鱿鱼的触手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是挣扎一般。这让潘龙大为吃惊。
都被切碎了、腌制过、还高温明火烤了一回，你特么居然还能复活？
这生命力简直爆表了啊！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串正在将身上的酱料全部洗掉，然后挣扎着想要从竹串上逃出去的鱿鱼须，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带着少许嘲讽的声音。
“又是听了故事，以为烤鱿鱼能够在海里复活的游客啊……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不要胡乱把我们阿尔戈人给妖魔化啊！”
潘龙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到一个有着黑而微棕色头发的少女，正提着一个竹篓，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
“这个……泡在水里真的活了……”他分辩说。
“那个是灵能技艺而已。”少女说，“一种在我们阿尔戈厨师里面很流行的灵能技艺，能够将食物生前的生命力储存下来，在特定情况下释放，产生‘复活’的错觉。它只是用来让食物口感更加鲜活而已，并不能让一块已经被切成碎块而且经过盐和香料腌制又在高温下烤了至少五分钟的鱿鱼须重新变成一只活鱿鱼。”
潘龙将烤串从水里拿出来，看着还在挣扎的鱿鱼须。
“只是灵能技艺？”他有些震惊，“居然有这么奇妙的灵能技艺？”
“厨师为了让自己的食物更受食客欢迎，也是拼尽全力的。”少女不满地说，“不要小看厨师！烹饪台就是我们的战场！”
她说：“文化也是厨艺的一部分，毕竟食客除了得到食欲上的满足，也要得到精神上的满足。所以色香味形意之中，‘意’这一环就是美食文化的营造。但是……我始终无法赞成那些用神秘学的方法营造美食文化的做法。假的就是假的！”
潘龙点头，将那串泡了海水的鱿鱼须送进嘴里，三口两口嚼碎，咽了下去。
“至少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说，“泡了海水之后，这东西更加鲜活了，口感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少女大吃一惊：“你是傻的吗？泡过海水的东西不洗干净是不能吃的！海水里面细菌很多啊！”
“不要在意这点细节，少许细菌奈何我不得。”潘龙将竹串震碎，化作无数碎屑飘入海中，然后走向少女，主动伸出了右手，“我叫潘龙，一个旅行的美食家。”
少女蹲下身体，将沾着少许泥沙的右手在海水里洗了一下，才跟他握手：“瑞贝卡&#183;查姆博斯。现在在家庭餐厅打工，未来计划要当医生。”
潘龙挑了挑眉毛——这人的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他应该在什么地方听过或者见过。
莫非是当初游戏里面的重要角色？
“你在家庭餐厅工作？那个餐厅怎么样？”
“至少不会让你觉得失望。”
“那我们还等什么？”
大概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叫做“卡利班海湾”的餐厅。
餐厅的老板叫比利&#183;科恩，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一身肌肉简直可以去参加健美大赛。因为在炎热的后厨工作，他上身没穿衣服，露出了双臂如同蛇盘一般，由怪异文字和符号组成的纹身，和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
看得出来，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的厨艺的确很好，尤其是几道海鲜杂烩风格的菜肴，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吃完饭菜，点了一杯烈度不高的调和酒，潘龙看着已经结束了一波忙碌的餐厅，对坐在旁边休息的瑞贝卡问：“你们这店生意还不错嘛，我看你刚才忙得够呛，怎么不多雇个人？”
“不，平时我们根本没生意，主要做一些海产品加工来赚钱。”瑞贝卡回答，“刺桐市这边其实没那么繁华，只有移动城市来做生意的时候，我们这种小餐厅才会忙碌。每次就忙个几天，不值得再雇一个人。”
“那么……介意我打听一些和阿尔戈人有关的故事吗？”
瑞贝卡笑了：“想要打听阿尔戈的故事，你可找对人了！虽然我是在陆地上出身的，但科恩老板可是实打实的深海猎人出身。他当初年轻的时候，经常在狩猎深海魔物之后上岸修整去酒吧演奏钢琴，被成为‘海上的钢琴家’呢！”
潘龙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像军人多过像厨师的科恩老板，竟然还是个艺术家！
正说话间，科恩老板也收拾好了后厨，套上一条背心，走了出来。
“阿尔戈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他有些冷淡地说，“横竖不过就是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弄死它们或者被它们弄死……如果是诗人或者作家，也许能够编出很有趣的冒险故事来，但我是个猎人、厨师、最多也就算个弹琴卖艺的，我不擅长讲故事。”
潘龙笑了：“在这片土地上，古代有一句名言，叫做‘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真话未必有趣，但真话最有价值。”
科恩老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吧，那我给你讲一讲。”
于是他就讲了一些往事。
远洋、深海、拥有强大灵能的魔怪、赌上性命和魔怪战斗的猎人们、投靠了魔怪的邪教团伙……既有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有不寒而栗的阴谋……只可惜科恩老板的确是不擅长讲故事，明明很精彩的故事，在他嘴里就像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
“于是，我们就一拥而上，乱刀砍死了它，自己也死了两个人，重伤六个。”
这一段故事里面，他们当时那个小队，总共也就只有八个人。
仔细想想就很惊险的事情，但他却说得轻描淡写。
“他们献祭了一百多人，我们最后检查尸体堆，里面还有十四五个没断气的，但只剩两个没疯。”
这一段故事让人想想就觉得恐怖，但在他嘴里，也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罢了。
听着他的故事，潘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因为科恩的故事讲得太差，而是随着他的讲述，潘龙渐渐发现，深海的那些个东西，不管怎么看，都跟他当初砍死的那个大章鱼很相似。
无论是强大的程度，还是外形特征或者能力风格，再或者是对人的精神侵蚀……看起来都和那大章鱼很相似。
就算它们不是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至少五百年前是一家。
这让他有些担心。
潘龙对于“灵能爆发”还是有所了解的，灵能爆发，是一个小区域里面，短时间有大量灵能被激活之后，可能发生的一种灾难。
一旦发生了这种灾难，首先出现的会是灵能迷雾。凭空产生的浓烈灵能会形成具有强烈感染性的迷雾，在迷雾范围内的普通人如果没有足够的防护，几乎立刻就会被感染。而感染者的感染程度则会迅速加深，如果得不到抑制，或者不尽快离开，他们体内的灵能很容易就会超过阈值，也产生活化，成为灵能爆发的一部分。
就像是……他前世学过的“链式反应”一样。
灵能迷雾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短则三两分钟，长则半个小时，所有的灵能迷雾就会迅速收缩成一点，然后爆炸。
伴随着爆炸，多半会发生灾难。
地震、大火、狂风，又或者是植物疯长、地面化为沼泽，再或者干脆就是毒气蔓延甚至火山爆发……
可这些实际上都不是最危险的那种类型。
最危险的灵能爆发，会招来一种被称之为“天外之灵”的巨大生物。
传说中，“天外之灵”是神的使者，就是它们将灵能带到了大地上，给人间带来了无穷无尽的能源，以及无穷无尽的苦难。
在某些宗教里面，这些天外之灵被称为“堕落之神”，意思是它们其实也是神，只是堕落成了邪恶的魔物，为人间带来了灾难。
而另外一些宗教里面，则称它们为“启示者”，意思是它们向凡人启示了前进的方向——进化，超越血肉之躯，最终转化成跟它们类似的形态。
至于该怎么转化成那种怎么看都具有章鱼风格的模样……朋友，你听说过“以形补形”吗？
简而言之，就是——吃啥补啥。
想要变成启示者，那就吃启示者呗。
为此，需要先通过血祭等邪恶的渠道将启示者召唤出来，然后用和平的或者暴力的手段让它们交出血肉，再然后吃下去。
吃掉这种血肉的人，大多数会毒死。如果运气足够好，就可能完成转化，变成具有某种异常因素的生物。
在此基础上，再通过一些骇人听闻的需要被枪毙并且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手段，这些新生的怪物们就能够提升自己的位阶，最终转变成新的“启示者”。
科恩老板他们当年剿灭的邪教，大多就是这种类型。
当然，好人基本上差不多，坏人则各有奇葩不同。这世界上的邪教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都有，倒也并不全是这个流派。
……反正需要被枪毙或者绞死或者坐电椅这方面，他们差不多。
潘龙仔细回忆着自己所知的那些关于灵能爆发的资料，再对照科恩老板说的这些，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忍不住问：“这些邪教的目标，就是转变成那种魔怪吗？”
“也不一定，有些邪教的终极目标是召唤天外之神。”科恩老板回答，“那样的邪教一般都更强，也更凶残。”
“召唤天外之神？”潘龙吃了一惊——天外之灵就那么厉害了，再来个天外之神，那还了得！
他急忙问道：“要怎么才能召唤天外之神？”
科恩老板皱了皱眉，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却反问：“你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
“我见过‘天外之灵’。”潘龙回答，“那是极为恐怖的东西，一个就能摧毁一座移动城市。我觉得，天外之神应该比天外之灵更加强大吧？那它们一旦降临，简直就是超级大灾难啊！”
“这就难怪了。”科恩老板松了口气，说，“就像你说的那样，天外之神比天外之灵强大得多。虽然迄今为止，并未有哪怕一个天外之神降临人间，但我们坚信，只要有一个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人类的文明史，差不多也就会被它画上句号。”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召唤天外之神，这个秘密只有那些最精锐的猎人才知道。他们每一个都行走在死亡和癫狂的边缘，连睡觉都不得安歇。我强烈地建议你，不要试图去打听这个秘密。对于我们凡人来说，‘无知’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幸福！”
他的语气沉重，神情严肃，显然绝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潘龙点头，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心中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问题，但却又不明白问题究竟在哪里。
所以他很快就告辞离去，在刺桐市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好好梳理思绪。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在旅馆吃了一顿富有海滨特色的晚饭之后，潘龙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注视着外面的夜空，听着永不停歇的海浪，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直觉应该不会出错，自己最近了解到的事情里面，一定蕴含着一个极大的危险，以至于直觉的报警始终没有停过。
事实上，自从他这次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隐约地感觉到危险。而当他看了那些报纸，意识到灵能爆发的次数大大增加之后，这种危险感就更加强烈。
今天白天，在那间叫做“卡利班海湾”的家庭餐厅听科恩老板讲了那些故事之后，这种危险感变得越来越强。
就像是他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关于危机的大多数情报，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揭开迷雾，知道整个危机的真面目一般。
但偏偏这最后的临门一脚难住了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究竟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呢？”
躺在床上，他辗转难眠。
“可恶！明明有危险正在孕育，但我却没办法弄清它的来龙去脉……不行！明天我就继续展开调查。无论如何，绝不能就此止步！”
“无论那危险是什么，我都要把它弄清楚，然后——解决掉它！”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外之灵探秘
第二天一早，潘龙就起床上街，寻找见多识广的老阿尔戈人。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人，那是一位已经几乎掉光了头发和牙齿，连走路都颤巍巍的老人。这位老人眼神浑浊、耳朵也不怎么灵光，曾经健壮到堪称人间凶器的身躯，现在已经连拍只蚊子都拍不到了。
但这位老人还能说话，甚至于因为年老体迈，他对于最近的事情不大记得了，反而对于年轻时候那些事情，记得异常清楚。
而他的年龄，差不多跟这座刺桐市一样悠久。
阿尔戈是一个著名的长寿种族，有那么一种说法“只有当一个阿尔戈人觉得自己老到应该死了，他才会老会死”。
这当然是毫无根据的传说，类似的传说，在这片大地上还流传着许多。
反正都是不靠谱的。
这位早已忘记了自己姓名，被人们以“刺桐老人”尊称的老阿尔戈人，年轻时候也是一位深海猎人。当潘龙来向他请教关于深海里面那些魔物的知识时，他显得很开心。
“深海里的魔物无穷无尽，多一个愿意和它们战斗的人，都是好的。”他说，“虽然我知道的东西可能早就过时，可能连路边的小孩子都知道，又或许可能错了。但你愿意听，那我就愿意讲。”
然后，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关于深海魔物的故事。
其中自然也免不了穿插一些关于剿灭邪教的故事。
从他讲的那些故事里面，潘龙不止一次听到关于“天外之灵”的事情。
这位老前辈实在活得太长，也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事情。一般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的“天外之灵”，他竟然遇到过好几次。
遗憾的是，他实在老得有一点点糊涂，潘龙向他询问的时候，他常常答非所问。而且经常才说了几句话，话题就被扯远了十万八千里。
老年痴呆就是这样的，无法可想。
潘龙在他家里坐了一个上午，听他讲了许多的故事，然后在老人的热情邀请下，在他家吃了一顿味道古怪到可能会对味蕾造成长期损害的午餐，接着又听了一个下午的故事。
阿尔戈人的体质真不是吹的，刺桐老人都已经老成这样了，但一天说下来，连茶都没喝几口，竟然丝毫都不显得疲累！
晚上，他躺在旅馆床上，整理这一天听到的故事，从中梳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想了很久，将一整天听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或者颠三倒四的故事仔细整理好了，最后发现，真正用得上的情报，其实不多。
刺桐老人参加过三次“天外之灵”的讨伐，他自己又听说过五次关于“天外之灵”讨伐战的情报。
总共的八次这种事情，清一色是因为血祭召唤来了这种恐怖的魔物。而它们出现的时候，必然伴随着灵能爆发，但灵能爆发的规模大小不定，似乎完全是看运气。
真的如此吗？
潘龙有些怀疑。
次日，他再次去拜访刺桐老人，却得知老人因为昨天兴奋地说了一天而累倒了，现在已经去医院疗养。
潘龙有些郁闷，正打算再找别的知情人询问，结果才走到刺桐老人家住的那个小区门口，就被一个穿着巴别塔制服的男人拦住了。
“很荣幸见到您，伟大的导师。我是巴别塔的干员，代号‘海胆’。”这男人年纪不大，有一头柔顺的黑发，和充满热带滨海风格的细腻褐色皮肤，看起来颇为英俊，“请恕我冒昧打扰，听说您在收集阿尔戈人的故事？”
潘龙看了看他，笑了：“的确如此，你有什么故事可以告诉我的吗？”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其实也是个阿尔戈人。”代号“海胆”的青年笑道，“只不过我不是住在这边的那一支族裔，而是住在西海岸热带的那一支。我觉得，或许您有兴趣听听我们西海岸的故事？”
“没问题，让我们去找个酒吧。”
“我比较喜欢巴别塔顶层的‘兔子舞’旋转酒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里详谈，如何？”
“好。”
这人倒是挺上路，知道潘龙并没相信他的话，所以主动提出去巴别塔谈——巴别塔进出可是有检测的，没有许可的人根本进不去。
等到了地方，潘龙更是暗暗赞许。
这酒吧不大，但里面却有不少他认识的干员。估计是个高级干员们聚会的场所。
看到潘龙出现，那些认识他的干员们纷纷过来打招呼，俨然有哈利波特初进破釜酒吧的意味。最后还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远都不摘下兜帽，俨然是个兜帽精的巴别塔领袖亲自给他解围，才算是重新得到清净。
“你想要了解阿尔戈人的故事？”听说缘由之后，博士思考了一下，说，“那请稍等几天，‘虎鲸’和‘银鲛’正好出去执行任务，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几天回来。她们也是阿尔戈人，还是资深深海猎人。一定能给你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
他跟“海胆”在一个能看到外面风景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以果汁为主的饮料，然后“海胆”就询问他想要知道哪方面的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给我讲讲关于‘天外之灵’的事情吧。”潘龙说。
“海胆”的表情微微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潘龙竟然要了解这些。但他倒也没什么顾虑或者忌讳的样子，略一思考，就开始讲述了起来。
“所谓‘天外之灵’，就我个人的看法，应该是某种灵能聚合物。”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一个重磅炸弹，“灵能聚合之后，产生了类似海洋生物——尤其章鱼的形状，然后表现出部分类似生物的行为特征。因为其具有强大的力量和超乎寻常的感染性，所以被视为‘神’的使者。”
潘龙有些惊讶：“你不认为那是恐怖的魔物？”
“它当然是恐怖的灾难，但……不能繁殖和东西，算是生物吗？”代号“海胆”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笑容，笑容里面没有半点阿尔戈人对这类东西的警惕，“我并没有亲身遭遇过这类东西，但老实说，作为一个出生在休达港这种战略要地，从小在战火和海盗侵扰之中长大的人，我真不觉得魔怪比人可怕到哪里去——人只有一条命，被魔怪杀死，或者被海盗杀死，再或者卷入战争而死，有区别吗？”
潘龙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胆”显然并没有陷入伤感，他接着讲了不少关于“天外之灵”的故事，但故事之中必定穿插着他自己对这些故事的理解。
而他的理解，大多都是“因为恐惧而言过其实”或者“因为无知而错误理解”之类。
在他看来，那些深海猎人们勇气可嘉，武力也足够强大，可惜缺乏和勇气、武力相媲美的知识。
“人类是因为智慧而强大的。”他说，“就算是您这样可以单枪匹马击溃十万大军的十二级灵能者，最终也是依靠智慧而非力量拯救了这个世界。所以当我离开故乡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成为一位优秀的学者，充分发挥我的智慧，为这个社会的繁荣进步做出贡献。”
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在这片东方的大陆上，有一个我很喜欢的词语，叫做‘铸剑为犁’。要是有那么一天，全世界的武器都被改造成生产用的工具，那这个世界必定会非常美好，美好得像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梦境。”
潘龙点头。
“愿世界和平！”他举起了酒杯。
“愿世界和平！”
二人干杯之后，“海胆”便告辞离去。潘龙坐在那里思考，对照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他在酒吧坐了大半天，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两个一身湿漉漉皮衣，还带着少许血腥味，明显是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匆匆赶来的年青女人。
她们大概也就二十岁上下，白发红瞳，正戳潘龙前世不少朋友的萌点，乃至于就连潘龙也记得这两个角色——毕竟当时有太多的人向他介绍过这两个角色，而且各种同人、周边商品里面，她们都非常热门。
前面那个代号“虎鲸”，后面那个代号“银鲛”，都是实打实的深海猎人，专业对抗强大敌人的那种。
她们身材不高，看起来体态匀称，但脚步声却异常沉重——听那脚步声，这两个人似乎竟然有需要用“吨”来计算的体重。
潘龙有些惊讶，琢磨着莫非是遇到了同道中人？
除了地煞炼体之外，他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让两个既不高也不胖，更没穿厚重铠甲的少女，拥有这样惊人的体重。
“听说您在寻找深海猎人？所以我们一得到消息就尽快赶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背着厚重大剑的女人说，“是有什么敌人需要我们去杀的吗？”
“可以为拯救世界的圣者效劳，是我们的荣幸。”紧随其后的背着长柄圆锯的女人诚挚地说，“我能够摆脱无穷无尽的痛苦和迷梦，重新获得清醒，都靠了您传授的技艺。您是我的恩人，请一定要给我报答的机会！”
潘龙笑了：“很高兴见到你们，虎鲸、银鲛。不过我这次找你们来，主要还是请教一些知识——请问你们对于‘天外之灵’这种东西，有没有什么了解？”
两位深海猎人露出错愕之色，对视一眼，脸上都有几分为难。
很显然，她们并不愿意跟外人谈这个话题。
几秒钟之后，还是“银鲛”首先开口：“按说这种事情不该随便跟外人提起。但您作为拯救世界的圣者，这世界上不该有什么事情对您保密……这样吧，请允许我们换一身不会那么引人注目的衣服，再来向您介绍这些事情，如何？”
大概二十分钟后，换上了轻薄长裙，看起来宛如两位时尚模特的深海猎人重新出现在了酒吧里面。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想要了解那些东西的消息。”开口的是二人之中似乎位于领导地位的“虎鲸”，“但那些东西……真的很危险，而且……令人恶心。”
潘龙微微歪头，作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您一定知道，这宇宙是由无尽的虚空，和散布在虚空之中数不清的星球组成的。”她继续说道，“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也只是诸多星球之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就连光热无穷的太阳，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的星球——宇宙很大，庞大的星球数不胜数，我们这样的小玩意，在宇宙里面犹如砂砾和尘埃一样渺小。”
潘龙点头，这世界观倒是蛮科学的。
“在宇宙之中，存在一些可怕的巨大生物。它们当中最为庞大的那些，甚至达到了以星空为大海，以星球为食物的地步。我们这些星球上的生物，对它们来说，大概就相当于食物上洒的调味料，虽然没什么营养，却可以让食物更加美味。”
“这些可怕的巨大生物在星海之中游弋，寻找‘美味’的食物。为了提升搜寻的效率，它们将自己的力量散布出去，通过‘授予力量’、‘恢复青春’、‘起死回生’之类的骗局，诱骗像我们这样的凡人去接受这种力量，并向它们祭祀，呼唤它们的降临。”
“银鲛”笑着插了一句：“所谓邪教祭祀，说白了就像是一块肉主动给自己洒上盐和香料，然后请人来吃。”
潘龙被这个笑话逗乐了，他记得在游戏里面，这个角色因为深度感染，整天处于半疯狂状态。想不到消除感染影响之后，是个如此开朗的人。
“而那些‘天外之灵’，就是那些巨大生物的精神触须。它们的出现，意味着那些巨大的生物隐约感觉到了这边可能有‘香味’，下意识地对这边投来了关注。”
潘龙大吃一惊：“那岂不是说，一旦‘天外之灵’出现，那些巨大的生物很快就会降临？”
“也没那么夸张。相对于那些巨大的生物来说，‘天外之灵’只是不起眼的渺小的一点点而已。只要不让它们始终能够吃到足够多的人，源源不断地向本体发出‘这里有美食’的信号，问题就不大。”“虎鲸”微笑着说，“所以我们‘深海猎人’们才会如此积极地消灭那些具有某种特征的东西——那是它们的触须，要尽快斩断，才能让它们不容易注意到我们。”
潘龙连连点头，他大概明白了。
尽管这也只是一面之词，但总的来说，却还算是有条有理，而且蛮有说服力的。
至少……比“迷信”、“错觉”之类的说法，更像那么一回事。
如果说那些怪异而强大的魔物，只是单纯的迷信或者错觉，那自己之前在沙漠废都里面和它的战斗，又算是什么？
幻觉吗？
相比别的说法，潘龙宁愿接受这一套解释。
那么，关键问题就来了。
“过去的这几年，你们‘深海猎人’遇到的‘天外之灵’，比过去增加了，还是减少了？”他严肃地问，“这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和别的深海猎人们联系之后，给我一个最确凿可靠的答案！”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两位深海猎人告辞离开，去和别的族人联系，收集资料以完成潘龙的委托。
大概十分钟后，博士来到了酒吧，坐在了潘龙的对面。
“我听说你在追查关于‘天外之灵’的消息？”他问，“那些怪物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麻烦吗？”
潘龙忧心忡忡地说：“深海猎人们有一个关于它们的传说……”
不等他说完，博士就笑了：“你说的是‘天外之灵是吞星魔神们的意志触须’那个传说吧？那只是迷信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潘龙问。
“理由很简单。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能够以星球为食物的巨大魔神，那我们在天文观测的时候，没理由观测不到它们。”博士说，“这世界上有一些专业的天文台，他们使用大型的天文望远镜，能够观测到了数百万光年之外的仙女座星云。那是遥远到连光都要花几百万年才能抵达的地方……但我们从未看到过游弋的、吞噬星球的巨大生物。”
“或许你也会说‘也许那些家伙不在那个方向上’，但我们人类观测宇宙的行为，并非最近才刚刚心血来潮，而是有悠久历史的。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我们非但没有观察到什么‘吞星魔神’，相反诞生了名为‘观星’的特殊学科……巴别塔现在就有一位懂得这方面知识的干员，我觉得你应该跟她聊聊。”
潘龙精神一振——在知道这个世界面临的危险可能来自于把星球当肉丸吃，拿智慧生物作为肉丸上的胡椒粉的巨大魔物的这段时间里面，他感觉压力很大，沉重的压力甚至让他连站立都不愿意，只是坐在那里喝闷酒。
但博士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也非常的有说服力。
故事可以造假，但天文观测结果总不能造假吧！
于是博士帮他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
然而等他们来到那位代号“占星师”的干员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却不仅仅只有对方一人，还有同为巴别塔最高领导人之一的“女王”。
“我听说了你正在寻觅关于‘天外之灵’的消息。”女王显得有些疲倦，或者说她总是显得有些疲倦，可能是太过辛劳的缘故，“我知道一些相关的隐秘，或许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博士原本从容微笑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喂！你不是开玩笑的吧？那些东西……真的有什么‘隐秘’？”
他知道自己的老搭档从不会浪费时间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会让她特地放下给重症感染者手术的工作，跑来这里聊天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那些“天外之灵”还真的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果然，接下来他就听到了自己一点也不想听到的消息。
“大概……自从二十年前开始，星空就渐渐出现了问题。”曾经是占星师的女干员叹道，“从那开始，占星师们的占卜准确率就在不断下降。尤其是最近几年，占卜的准确率越来越低……现在我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之外，别的事情已经根本无法占卜了。曾经在我眼中清清楚楚，为我照亮前路的星辰，也渐渐显得黯淡晦涩起来。”
潘龙皱起眉头，看向另一位知情者。
“就像她说的那样，大概二十年前，星空开始出问题。而现在的星星，就连闪烁都让人刺痛。”女王深深地叹了口气，“能自由自在地仰望星辰的日子，终归远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潘龙立刻追问。
“我做过不少研究，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大概，深海猎人们流传的故事，并不是谎言。”她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那些曾经存在于星海之中，给我们提供指引的星辰，正在逐渐消失。”
一瞬间，潘龙觉得冰冷的寒气从脚下升起，一直蔓延到头顶，整个人就像是数九寒冬被冰水浇了个劈头盖脸，连心窝都是冰凉的。
博士忍不住说：“那些星辰既然已经消失了，为什么我们还能看到？”
三个人一起转头，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解释说明，他自己先回过神来了——宇宙那么大，消失的星辰离这里很远，虽然它们已经消失了，但过去发出的光芒，依然还在源源不断地照过来。
现在看到的，只是它们曾经的模样而已。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问：“能够确定失去联系的最近的星辰在哪里吗？”
“占星师”苦笑：“请不要强人所难，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就是说，我们知道星海里面有巨大的魔物在吞噬星辰，也知道有星辰被它——或者是它们给吞噬了，但我们并不知道它们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们究竟什么时候会到我们这里来？”
“占星师”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吧。”
博士叹了口气：“那我们该怎么办？”
四人面面相觑。
问题已经清楚了，可解决方案却毫无头绪。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实际的办法大概就是打死那些吞星的魔神——问题是，打不过。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靠谱的办法了。
潘龙回到旅馆冥思苦想了几天，也没能想到一个能行得通的办法。
但几天之后，事情却有了转机。
深海猎人们找来了这几年出现的“天外之灵”的情报，从情报上看，最近这几年，尤其最近一两年，天外之灵的确是在不断增加，着实让人担心。
如果只有这些资料，除了让人更加发愁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但当潘龙仔细阅读一次次天外之灵出现的记录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段记载。
去年夏天，有一伙邪教徒在荒野之中的一个山谷里面，用血祭召唤了天外之灵。“虎鲸”赶到的时候迟了一步，那魔物已经被召唤出来。双方在打斗中撕裂大地，结果大地深处的毒气喷薄而出，遮天蔽日。
当毒气遮住天空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天外之灵”突然就变得虚弱下来，然后甚至不用“虎鲸”动手，它自己就彻底崩溃，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特地找到了“虎鲸”，询问当时的情况。
“我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银发红瞳的少女摇头说，“但这世界上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我是个战士，不是学者。只要能够杀死天外之灵，我并不在乎它们是怎么死的。”
她这想法倒是简单干脆。
潘龙笑了笑，隐约有了一些猜想。
他问：“最近有邪教的线索吗？”
“邪教永远都有，我们从来只嫌人手不够。”
“好，你等我几天，我做一些准备，然后去陪你剿灭邪教！”
然后，潘龙就退了房，动身离开刺桐市，按照博士给他找来的资料，找到了最近的一处地煞。
那处地煞的浓度不错，但质量不行。如果要用来淬体的话，这种程度的地煞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不过现在对潘龙来说，最重要的并非淬体，而是别的事情。
站在那个不断吹出寒冷黑风的地下洞穴前，潘龙身上光芒一亮，山海图浮现出来，咕噜咕噜犹如饮水印版，将大量的地煞吸了进去。
这些地煞被吸入山海图之中，便被阵法约束起来，一时间难以散开。但它们拥有的强大腐蚀性，却立刻开始侵蚀阵法。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这个潘龙临时凑合出来的阵法就要崩溃。
毕竟他并非阵法高手，只是七拼八凑想当然，凑了这么一个临时阵法而已。
但几天时间……其实也足够了。只要不断维护，不断输入真气乃至于功德，这阵法就能够持续运作下去。
尽管这种做法大概算是得不偿失，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储存地煞的手段。
回到巴别塔，潘龙向博士等人交代了一句，找到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出发的“虎鲸”，狂风一卷，两人腾空而起。
“虎鲸”的体重的确惊人，虽然还没到真正的虎鲸那个水平，但至少也相当于二三十个人的重量。潘龙着实费了一些力气，才带着她飞上天空，乘着高空暴烈的罡风，伴随着轰雷一般的响声，朝着预定的目标飞去。
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找到了那批邪教徒，将还没来得及举行血祭的这些人一网打尽。为首的被直接砍死，剩下的则移交给了当地的警察。
接下来的五六天，大概是这个世界的邪教徒们遭遇的最黑暗最恐怖的日子。
飞天二人组神出鬼没，在大地上到处捕猎他们。只要是露出少许端倪，被深海猎人们揪住了狐狸尾巴，潘龙就会带着“虎鲸”赶到，把他们往死里打。
即便如此，等到这一周的末尾，也竟然还有一个邪教组织完成了血祭召唤仪式。
那天当潘龙带着“虎鲸”赶到的那处被废弃的矿井时，只见矿井里面全是鲜血，被作为祭品杀害的人们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邪教徒们趴在血泊里面，用狂热的语气高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在祭坛的中央，一个灰绿色的、有着章鱼脑袋和人的身躯的怪物，正在渐渐浮现。
“虎鲸”立刻就拔剑要冲上去，却被潘龙一把拖住。
“让我来试试这一招！”
说着，他手一挥，储存的地煞涌出，在矿井里面铺了薄薄一层。
这一层地煞其实不多，甚至连将人毒死的程度都不够。可当这些地煞覆盖了那些鲜血和尸体之后，原本发光的祭坛就迅速黯淡了下来，“天外之灵”的虚影也随之黯淡，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一样，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龙深深地吐了口气，笑了。
“我想，我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或者说至少能够延缓危机的办法！”
然后他回到了巴别塔，找到了三位领袖。
“我有办法阻挡吞星魔神的精神触须了。”他说，“用地煞隔断就行。”
博士有些茫然，随即想通了是什么，问：“就是那些从地下深处喷出来的毒气？它们能够隔断吞星魔神的精神触须？”
“我已经试过了，在一个邪教血祭的现场，眼看天外之灵就要出现，我释放出一些地煞，结果召唤仪式就失败了——很明显，那是吞星魔神精神触须对仪式的感应被隔断了。”潘龙兴高采烈地说，“这么一来，我们只要大量地抽取地煞，用地煞来隔绝吞星魔神的感应，就可以让这个星球不被它感应到。”
“这能解决问题吗？”女王问。
“至少能够延缓被发现的时间，不是吗？”
女王想了想，问：“那么这么做，有什么副作用吗？”
于是他们做了实验。
实验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一旦被地煞覆盖，不仅临时构筑的“召唤祭坛”会彻底失效，就连各种灵能动力也会失效。
甚至于……在地煞覆盖的环境里面，原本蕴含巨大能量的灵能结晶会变成普通的发光宝石。里面那澎湃的能量变得无比懒惰，根本无法提取。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之后，巴别塔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灵能这东西，恐怕真的是被“天外之灵”带来人间的。这种无穷无尽的能量，实际上就是吞星魔神精神触须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一个星球的灵能越旺盛，就越容易被那些巨大的魔神感应到，进而成为它们的食物。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大概是不可能的。”女王合上总结资料，说，“但现在，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个能够部分解决问题的方案——将地煞灌入各处的灵能矿脉，并且建立全球观测系统，一旦发现有灵能活跃区域，立刻去喷洒地煞。”
“这么一来，相信这个世界的最大危机，就算是解决了。”
“然后这个世界就会产生另外一个危机——能源危机。”博士叹道，“我反对这个计划。”
潘龙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头，仿佛不认识对方一般，震惊地看着博士：“你疯了吗？这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啊！”
“这代价，我们付不起。”博士深深地叹息，低声说，“我们的世界……离不开灵能这种能源。你知道吗，离开了灵能，移动城市将无法再移动，就连汽车也难以行驶……你想象过几十万人被困在一个城市里面无法离开，会发生什么吗？”
“你们可以逐步推动计划，又不是一下子就要到位的。”
博士摇头：“不可能的，推动这个计划，必然会导致移动城市的废弃——我们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在这个天灾频发的世界，移动城市是我们的文明之根。”
潘龙着急了：“再这样滥用灵能，你们整个世界都会被吞噬。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文明！”
“那毕竟是之后的事，对不对？”博士不断地摇头，“我们……总还有时间，还可以慢慢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潘龙大声问。
博士沉默不语。
一时间，他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办法来！
逐步弃用灵能，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看到一些希望的办法。
除此之外，无法可想。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满脸沮丧地垂下了头：“或许……我们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希望了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弥赛亚的荆冠
博士的沮丧犹如病毒一般，感染了在场的众人，就连潘龙也不由得心情低落。
虽然他事先就想过，停止使用灵能这种能源，会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带来不少麻烦。但他真的没有想到，麻烦会大到这个地步——大到让巴别塔的领袖们，都苦恼到束手无策。
这些人可是面对战争甚至死亡都能鼓起勇气的，世界上就算有比他们更勇敢坚强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
连他们都显得如此灰心沮丧，事情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真的不能逐步废弃对灵能的利用？”他还想要努力争取一下，“哪怕只是部分废除也好啊！”
博士苦笑：“这种事情‘部分’不起来的。灵能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能源，大到移动城市的运作，小到墙上的一盏灯……文明社会里面的绝大多数生产生活，都离不开它。只有那些封闭落后的村庄，才可能还保留着和灵能无关的生活方式。”
“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一点，“灵能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用途，是军事！”
“军事？”
“没错，军事。同样人数和训练素质的两支军队，一支可以自由使用灵能，另一支不能使用灵能，两者打起来的话，前者可以付出极小的代价就击溃后者。”博士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说仅仅是生活用，乃至于工业用，我们都还能想点办法，尽量去说服别人，这军用领域……我们开口都不好意思开口啊！”
潘龙无语，只能苦笑。
诚然正如博士所说，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军用领域的灵能应用，是绝对不可能停下来的——不仅不可能停下来，相反只可能不断地加大投入。
兵者，国之大事。军事是一个国家的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为了增强自身的军事力量，除非真的灭顶之灾已经清晰可见，否则各国无论如何也不会停止增强军备。
毕竟，人家没停，你停了，那么你很快就要完蛋。
这个世界可不和平，战争、动乱，才是这个世界的政坛主流。
即使现在，这个世界也依然在爆发好几场战争。各个大国之间的军备竞赛，更是没有停下过哪怕一天。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说服大家停止使用灵能，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提出这建议的人是神经病，接受这建议的人是弱智。
或许真的只有大家都停止使用灵能，才能让这世界变得安全。但世界再怎么安全，国家灭亡了，人民被屠杀……那这世界的“安全”有什么意义？
对于这个世界的政治家们来说，哪怕是世界要灭亡，只要自己的国家可以最后灭亡，就是能够接受的。
更加直白地说，如果要牺牲自己的国家，从而让世界不灭亡——那么不好意思，还是请世界灭亡算了！
因为无数天灾人祸的折磨和逼迫，这个世界的政治家们都有点神经质。他们的个人操守或许比另外一些世界的政客们强很多，但真到关键时刻，他们丧心病狂的程度，足以让潘龙前世那些个嘴一张就是“我们已经做好了死掉十分之一人口的心理准备”的混账政客们都望尘莫及。
那些政客们其实扛不住死掉十分之一人口的压力，但这个世界的政治家们是真的能够硬扛着这种压力死战到底的！
没这种决心，没这种凶狠，他们早就已经被这残酷的世界淘汰了……
想要说服他们放弃军用灵能，完全没有可能！
书房里面的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言不发。
过了几分钟，顶着兔子耳朵的少女“奇美拉”说：“我觉得，至少可以先一点一点地去做。稍稍降低一些灵能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哪怕只能降低一点点，至少也可以减少一些风险吧。”
潘龙点头，他觉得这个想法很靠谱。
与其坐在这里叹气，不如先去试着做一点工作。
就算只是一点点，起码比不做要好。
但“女王”立刻就否决了“奇美拉”的建议：“不行！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
“为什么？”
“这消息传出去，会造成社会混乱。更可怕的是，会有大量的邪教趁势而起——这几年因为灵能感染的问题渐渐解决，灵能的普及率大大提升，导致邪教也跟着增加了很多。在此基础上再爆发这种差不多可以算是世界末日等级的传言……你想象一下会怎么样？”
少女的脸色渐渐苍白，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这样说来，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潘龙皱眉问。
“我们可以先联系各大势力的首脑，组织一次秘密的会谈。”博士说，“尽管我对此没有什么信心，但……也许大家一起想办法，就能想出不错的办法来……”
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巴别塔如今在这世界上倒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强大组织，可再怎么有头有脸，它的根基毕竟只是一座小型的移动城市罢了。
巴别塔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别的移动城市望尘莫及的高速——把所有备用引擎也一起打开的话，这座小型移动城市能够飚出每小时超过八十公里的惊人高速，就算是相对安全的“巡航速度”也达到每小时三十公里以上。这种速度别说那些一天只能走三五十公里的移动城市，就算是普通车辆，也不过如此罢了。
……正常情况下，使用灵能碎片的长途货车，每小时大概也就三四十公里的速度。只有那些经过专门改装，使用高纯度能源的越野车，才能在荒野之中开出每小时五十公里以上的速度。
而巴别塔的另外一个优势，就是这里集结了世界上大批最高水平的专家，研究出了很多高新科技。
比方说，被命名为“太阳神巨像”的新式灵能大炮。虽然威力比传统灵能大炮下降了一些，但射程提升了不少。
射程更远，就意味着在战斗中可以先打一轮。这方面的优势不可小觑，只要适当利用，甚至可以发挥出匪夷所思的巨大威力来。
比方说在之前的一次军事演习中，巴别塔曾经凭借速度和射程优势，将前斯拉夫帝国的著名军事重镇“切尔诺贝利”吊起来打。
当时巴别塔的战术就是先移动到灵能大炮的极限射程上，然后轰一炮，转身就跑。再停在极限射程上，轰一炮就走……总而言之，坚决不进入切尔诺贝利要塞的重型灵能大炮射程范围里面。
幸亏当时只是演习，“太阳神巨像”并没有实际射击，只完成了火力标注，否则的话，在三天时间里面前前后后中了一百多发灵能大炮的切尔诺贝利，只怕早就被整个轰散架了——按照演习数据推算，它甚至坚持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被轰成一堆无法移动的废铁。
这就是放风筝战术，领先一步，就是天上地下。
但巴别塔的优势再大，顶天了也就是一个强大的移动城市——给个面子，算它是世界上最强的移动城市，那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一座移动城市而已！
对于那些同样只有一座移动城市的独立势力——比方说著名的商贸重镇龙门市——来说，巴别塔是它梦寐以求的终极理想；对于那些拥有几座移动城市的小国来说，巴别塔也是一个需要毕恭毕敬的大佬；但对那些拥有几十座大大小小移动城市的大国，巴别塔不过就是一个有些面子的组织罢了。
你很有本事，对世界贡献很大，我敬你三分，仅此而已。
这三分面子当然已经很了不起，不知道多少小国，连这三分面子都得不到。而诸如龙门市之类，他们最美好的梦境，无非也就是能够有这三分面子——少一点，一分两分，其实也未尝不可，只要多少有点面子，别被呼来喝去像个瘪三似的就好。
但真到关键时刻，这三分面子够不够？
不够！
巴别塔想要说服各方势力，尤其是各个大国，让大家一起削减对灵能的应用……这件事靠“三分面子”做得到吗？
当然做不到！
这样的道理，潘龙自然也明白。
这就像前世大联邦建立之前那最后几年，上合、五眼、欧盟三大阵营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天天在联合国吵架，吵到要到大楼外面决斗的情况都不稀罕，火药味浓到在地球的另一边都能闻到。
当时联合国秘书长急得要死，那些非常任理事国们不少也都在努力劝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地球三强火并，谁输谁赢说不清，但他们这些南美、非洲的菜鸡们绝对会被AOE波及，天晓得最后身上还能不能剩下哪怕一块好肉。
严重一点的话，三强或许会被打回前工业时代，可他们这些小国只怕直接就回到石器时代了啊！
虽然地球那边的“巅峰对决”最后总算没发展成把人类文明打回石器时代那么严重，但潘龙这个历史亲历者，可是很深刻地体会到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拳头越大声音越大”之类的道理。
巴别塔的拳头太小，声音自然也就很小。
想要靠区区一个巴别塔，完成这种近乎于要逆转世界能源方向的工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换成潘龙自己的话，那就未必了。
当初潘龙只是先天境界的时候，就有能力单枪匹马击溃十万大军，甚至于被评为强大到不可估量的十二级灵能者。
现在他已经是返璞归真的真人，乘风而行的话，绕着全世界转一圈，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他有能力前往世界的任何地方，打击任何目标。
他也有能力让山岳崩塌、江河断流，以人力制造规模不那么大的天灾。
他甚至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摧毁所有的移动城市，把这个世界的文明体系给打烂了。
最丧心病狂地说，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够杀光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彻底毁灭这个文明。
……只要自己能够下得了决心。
潘龙低头，沉默不语。
他在扪心自问。
（我可以做这种事吗？我有资格为这个世界的人们决定他们的方向吗？）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他很讨厌这样的问题。
文超就说过，当年他和赵胜为这个问题争论过不止一次。
赵胜认为，九州世界的文化是落后的，思想是贫乏的，作为更先进文明的代表，他有权力甚至于有义务推动九州世界前进。就算为此要付出代价，要做一些悖逆于公序良俗的事情，也是值得的。
文超则认为，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的指点江山，就算再伟大的人，也只能提出意见和建议——最多最多，就是消灭掉那些靠着剥削和压迫过活，进而扭曲人们的思想，阻碍社会进步的家伙。
两个人屡屡争吵，不止一次不欢而散。
而这个最根本的矛盾，最后彻底爆发，导致了文超之死。
文超死后，赵胜也陷入了颓然，一直到死都没再恢复昔日的风采。
可以说，这对绝代双雄的故事最终惨淡收场，归根究底就是这理念之争。
潘龙赞成文超的观点。
就算是那些不死不灭的仙佛，他们终究也只是强大的“人”。人不能——或者至少不应该逾越人的本分。
大家都只是芸芸众生，他无权去代替别人思考、去代替别人决定，更没有权力用自己的意志去决定一个世界的走向。
——即便他们的选择，可能是自取灭亡。
“或许我们应该先做个调查。”他说，“做那么一个假设，如果滥用灵能会导致世界末日，那么你赞成逐步停止使用灵能吗？”
“女王”笑了，笑声里面颇有几分讽刺：“这样的调查有意义吗？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调查结果，我们都可以很容易地得到。”
“我是说，一个认真的、严肃的、中立而客观的调查。”潘龙强调。
“世界上没有你想象的那种调查。”“女王”反驳，“就算真的尽可能中立客观，那些被调查者也很难理解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什么叫‘滥用灵能’，而其中又有很大数量的人，甚至无法理解什么叫‘世界末日’。”
“那就向他们解释。”潘龙说。
“解释之后，他们的选择大概会是这样。”有着绿色短发和尖锐的耳朵，头部颇有几分猞猁特征的女人冷笑着说，“我们当然不想要危险，但如果我失业了，我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就没办法活命。难道不能想一点办法吗？”
“目前没别的办法。”
“那他们只会埋怨，觉得这个调查太过恶意——他们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世界上的确有愿意为了整个世界的未来而死的人，可那样的人，很少很少。”
“女王”的笑容里面，除了讥讽之外，还有淡淡的悲哀。
“在神话里面，救世主弥赛亚降临尘世，可他得到的并不是崇拜和歌颂，而是排斥和辱骂。人们给予他的王冠上，没有一点黄金和宝石，只有荆棘。”
她注视着潘龙：“夏导师，您曾经拯救过这世界一次，我相信世界上再没有比您更想要拯救这世界的人了。可是，您做好摘下王冠，戴上荆冠的准备了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补天计划
会议结束之后，潘龙思考了很久。
他将自己学过的东西一一列了出来，写了几张A4纸，然后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叠纸，思考究竟有什么能力是能够用得上的。
而博士等人也在想办法。
他们找了几位绝对可信的朋友，有游戏人间的神明化身，有长生不死的传奇强者，还有虽然本身武力不强却不被死亡约束的搞笑系江湖异人……这些前辈们都有个共通点，就是他们手底下没有大批进入现代社会的人口。
他们要么孑然一身浪迹江湖，要么手下只有小猫三两只，唯一一个手下有大批人马的，那些部下还是一群尚未彻底脱离原始社会的野蛮人。
人类文明是否要换个方向，对他们来说几乎没影响。
想要把这些闲云野鹤一般的大佬们召集起来，并不容易。关键是他们需要瞒着消息，不能提前泄露。
好在巴别塔的确是有面子，用诸如“吃火锅”、“开演唱会”、“举行综合格斗大赛”之类的理由，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是把他们都请来了巴别塔。
然后，就是一场关起门来的秘密会议。
会议上，巴别塔先是提出了“吞星魔神”的传说，然后拿出了天文观测和占星的数据，最后请大家观看了“地煞隔断灵能”的实验直播。
老前辈们并没有显得多么紧张，甚至有不止一位反过来劝博士他们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不就是有巨大的魔神能吞噬星星嘛，这种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
“人总归是要死的，生病死、老死、被吞星魔神吃掉……区别真的很大吗？”
“看开点，就当是天灾好了。”
“对啊，你对天灾有什么办法吗？对战争有什么办法吗？对饥荒和瘟疫有什么办法吗？那再多一个没办法的麻烦，也差不多嘛。”
他们的态度倒是很豁达，但他们的确也无计可施。
虽然他们已经是这尘世之中最强大的存在，其中一些如果火力全开的话，甚至能够摧毁移动城市，乃至于击退天灾。但和吞星的魔神相比，他们终究还是太弱。
力量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想要解决问题，足够的力量往往是不可或缺的。
比方说面对那些吞星魔神，若是潘龙有老师毕灵空那样的实力，大可以直接过去叫板——别看双方的体型差距似乎非常大，其实妖神和仙佛如果不是在地面上投鼠忌器，不想要毁坏人间惹来麻烦，他们完全也能把自己变到足有一颗星球那么大。
当初毕灵空刺杀帝甲子失败之后，一路逃亡，最后逃到了九霄之外的星海中。在寂静的星海里面，她不断穿梭虚空，最终来到了一颗距离人间比较近的恒星旁边，吸收恒星的热量修炼，不断壮大自身——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神通才会和火焰有那么密切的联系，乃至于显化的法相都是一只巨大的火鸟。
这种修炼自然是极为危险的，既要努力吸收无穷热量，又要小心抵御恒星的引力以及强烈的等离子炽流，当真是“失手在阴间”。
在这种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毕灵空如同琢磨宝石一般打磨着自己，最终以执念成就妖神，获得了长生。
长生之后，她并没立刻回到人间，而是继续修炼。靠着这种踩钢丝一般的搏命方法，她只用了相当于其它妖神仙佛寿命的零头时间，就赶上了彼此的差距，甚至于后来居上，成为九州第一妖神。
然后她就回到了人间，也知道了自己念念不忘要报仇，拼了命修炼也要杀死的赵胜，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赵胜死后，毕灵空也就失去了搏命的动力，再没进行过这种玩命的修炼。
她给潘龙讲过这段经历，但潘龙也没考虑过学习老师的修炼方法。
那哪里是修炼？根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是自取灭亡。
但毫无疑问，借助这种修炼方法，毕灵空真的有资格去跟吞星魔神一战——最多无非就是她自己也学那些魔神去吞噬恒星就好。
至于这种事有没有可能做得到……潘龙对自己的老师有绝对的信心。
老师当年连妖神都不是的时候都能做到，而现在她都快要成为仙佛了。一旦修成仙佛就不死不灭，区区吞星魔神，有什么大不了的？
慢慢磨也磨死了！
但潘龙不是毕灵空，他没有那份超乎想象的武力。
巴别塔邀请的这些前辈高人们，也一样没有。
他们讨论了一天，也没能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来。最后只能约定以后多联系，一旦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立刻互相通知，就此各奔东西，分头调查去了。
当天晚上，博士就把讨论的情况告诉了潘龙。
潘龙倒也并不失望，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他做不到的事情，这些前辈高人们做得到固然是意外之喜，做不到很合情合理。
毕竟以武力而言，别说是那些个仅仅只有“不死之身”，并不具备超乎寻常武力的搞笑系前辈，就算是神明化身的几位，其实也并不见得真能胜过他。
这个世界天罡凛冽、地煞厚重，潘龙如果找个合适的地点，花上足够多的时间来吸纳积聚天罡地煞，完全可以爆发出巨大天灾层次的攻击来。
一剑砍出个上百公里的峡谷，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做不到。
而哪怕是神明真身出动，威力也就这个程度罢了。
这个程度的武力强不强？当然强。仅仅是一个雪山之灵，就已经能够在高原上庇护一方净土，让方圆数百里的百姓远离天灾侵害，制造出一块世外桃源来。
哪怕是那几个外表看起来跟玩具差不多的搞笑系前辈，也一样有能力在各种风起云涌里面护住自己的部下，安安稳稳过小日子，犹如坐在海边堤坝上笑看风云的老渔夫。
但这个程度的武力，相对于此刻面对的难题，就不够看了。
又过了好几天，潘龙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和巴别塔几位领袖的秘密会议上，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要到这个星球的外太空去，尝试将地煞散布在大气层之外。”他说，“就像你们说的，想要说服大家都不用灵能，太难太难。那么，我就先尝试不说服，直接做一做看看吧。”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反正……飞上太空这种事情，我或许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做得到。”
巴别塔的领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您真的……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飞到外太空去？”最后，博士忍不住问，“这可能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潘龙依然在笑，“反正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起码我可以肯定，我绝对不会学某些故事里面的角色一样，因为飞到外太空回不来，就放弃思考，变成一块宇宙垃圾。”
“如果能做到的话，那可真是太了不起啦！”兔耳少女眼睛闪闪发光，“我记得东方的童话里面，就有‘女娲补天’的故事。您这次要做的事情，跟女娲补天也差不多了吧！”
潘龙的笑容越发愉快：“那么，就给这次行动起个代号吧。”
“暂定为‘补天计划’。”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登天
“前面就是这个星球最高的山峰了。”
穿着一身厚厚的保暖服，看起来有些臃肿，但行动却依然矫健如飞的少女将登山镐扛在肩上，手指前面大概一两公里外那座巍峨的雪山，眼中满是神往。
潘龙注视着前方那一直耸入天空的巨大山峰，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山叫什么名字？有多高？”他问。
自告奋勇充当向导的“雪域第一登山家”无意识地晃动着粗大的豹尾，回答：“这里远离人烟，几乎没人涉足，当然也没人给它取名字。不过这一片山脉被统称为‘女神’——在我们的传说里面，这里是女神们的居所。”
“它究竟多高，其实也没人真正准确测定过。只是雪域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高的高原，这里又是雪域最高的地方……所以如果没错的话，这座山应该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了。”
潘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地球稍有相似，想来这座山大概就和地球上的珠穆朗玛峰类似。
“那你为什么不给它取个名字？”他问，“这样说起来也方便一点。”
少女笑了：“我是打算在成功登顶之后，再为它取名的。”
“这山可不容易爬，就算你的体质比一般人好，但缺氧的问题怎么解决？你身上这套登山服可没办法为你提供氧气。”潘龙说。
少女点头：“您说得对，所以我在雷神工业定制了一套专门的登山服，除了能够隔热保暖之外，最重要的是自带氧循环系统，还能够外接氧气瓶。到时候我会准备很多氧气瓶，一节一节地布置补给点，确保氧气够用。”
潘龙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这少女的做法，听起来还真挺专业的。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当过登山运动员，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登山运动员在攀登高峰的时候，还真的是像少女说的那样，一段一段布置补给点，到最后才向峰顶发起冲锋。
这个世界的很多方面都粗糙得不像话，但至少在登山技术方面，已经和他前世的地球相差无几了。
地球上的登山运动员们，也都是顶着高原反应、冒着冰风和酷寒，一层一层布置补给营地，最后才能完成冲刺。一次成功的雪山登顶，往往需要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准备。
就算人类已经能够踏足星海，乃至于在月球、火星和宇宙空间里面都成功建立了大规模的居住区，但血肉之躯的极限依然束缚着他们。
当然，驾驶高科技的机械，想要飞过珠穆朗玛峰是很容易的，直接飞到山顶然后降落，也并不难。只是这种行为是被禁止的——风险太大，而且毫无意义。
人类攀登高山的行为，是对自身极限的挑战，只有使用自己的力量爬上去，这挑战才有意义。
这就像任何一位消防员都可以驾驶救灾机甲打翻世界上最厉害的武术家，但格斗比赛依然存在一样。
人类对自身极限的挑战，蕴含着的是“超越自我”的浪漫。这种浪漫的价值，远高于经过磨炼而强化的身体的价值。
就像这位给自己当向导的少女，身为雪域联邦政治和宗教两位首脑的妹妹，任何奢侈享受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她偏偏就喜欢登山，而且是不带大批随从，就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完成攀登。
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人类自毁倾向的体现，但老实说，也挺浪漫的。
人类就是这种矛盾的生物啊！
潘龙感叹了一番，然后纵身一跃，伴随着一阵狂风，朝着巍峨的雪山飞去。
少女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是我也能这样飞的话，登山就容易多了！”
只用了不长的时间，潘龙就连飞带跑，来到了雪山的山顶。
从这里看去，巍峨的群山都在脚下，远方的河流和平地就像是一幅图画，“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油然而生。
但还没等他感叹，一个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你真的要去外太空，为这个星球布下一层防护网？”
潘龙转身，看到一个浅白色宛如雾气一般的模糊身影，站在身后不远处。
“是雪山之灵吗？”他问。
“我的巫女向我报告了这件事，并请求我帮助你。”模糊的身影回答，“虽然我并不觉得能够用这么简单的办法解决这个星球的潜在危机，但对于一位要挺身而出的英雄人物，我觉得自己有义务伸出援手。”
在它的面前，地上浮现了一圈白色的光芒：“我的力量无法触及外太空，但我可以为你搭建一座位于高空的平台……算是让你能够有个休息的地方吧。”
潘龙笑了：“这就很好了。”
“另外，还有几位和我类似的存在，也会为你提供助力。”雪山之灵继续说道，“他们有的已经计算出了布置防护网的合适高度，有的会为你输送大地的浊气，有的会帮你标注施工方位……”
“我们是这星球之灵的部分具现，因此受到限制，无法前往外太空帮助你。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它说着低下头，显得有些愧疚。
潘龙笑着说：“这已经很好了，原本我甚至做好了孤军作战的准备呢。”
他并没胡说，巴别塔众人虽然并不反对他的“补天计划”，但他们真的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世界的科技距离发射人造卫星都还差着一大截呢，更不要说载人航天。
他们最终为他作出的帮助，就是几套宇航服。
宇航服能够隔绝宇宙空间的寒冷和辐射，帮助保护体内的水分不散佚，还能通过喷气飞行的方式提供一些动力——当然，需要使用专门的喷气背包。
所有的那些东西，都被他收在山海图里面，随时都能拿出来使用。
潘龙走上了那块白色的平台，然后只觉得脚下一震，看起来只是一片薄薄云气的平台就托着他向天空飞去。
呼呼的风声不断，过了好一会儿，平台慢慢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能够稳定维持力量的最高处了。”雪山之灵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前面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潘龙微微一笑，纵身跃起，朝着下面挥挥手，然后周身卷起旋风，朝着上方飞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知难行易
肉身飞出大气层，这种事情潘龙还是第一次做。
听着呼呼风声，看着头顶的天空越来越暗，低头则看到大地不断变得遥远、山脉也越来越小，他不由觉得很奇妙。
“记得前世的高达系列游戏里面，有些牛逼的机体能够不借助母舰，直接从外太空进入地球——这个称之为‘大气层突入’。那我现在应该算是‘大气层突出’喽？”
“这么一想，我比高达还牛逼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要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三声。
但因为很傻，还是算了。
比元祖高达RX-78-2牛逼，其实真没什么可吹嘘的。有本事比大胡子倒A高达更牛逼，才是真牛逼。
……不对，倒A其实也就这样，九州世界的仙佛们跑去高达世界，火力全开的话，未必就不能像它那样摧毁人类文明。
“这么一想果然超级系才最强啊……天元突破、魔神Z、钢巴斯塔……这些宇宙级的家伙，真实系是怎么也打不过的啊！”
他嘟嘟囔囔说着过时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梗，不断向上飞。
说着说着，他慢慢地闭上了嘴巴，安静了下来。
之前那些笑话，不过是用来让自己放松的手段而已。
想要靠“飞上太空，散布地煞”这种方式隔断吞星魔神对这个星球的注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靠谱的主意。
他心里的压力，其实很大。
如果只是他自己有麻烦，其实也就算了，大不了跑路就是。反正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就算这个世界有上帝，想来也不可能跑到九州世界去找他的麻烦。
……要真的有个上帝跑九州世界去，天晓得谁收拾谁呢！
九州世界那边，可是有送他和赵胜文超穿越过来的那群人看着的。人间的恩恩怨怨，他们不会插手，但跑来一只野生的上帝，他们这些“魔神”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到时候……怕是大概就要来一个经典的“山海经三问”了。
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等等，按照“山海经三问”分析的话，吞星魔神属于什么？
能吃……应该是能吃的，虽然有毒，但只要将毒素去掉就行。河豚也是剧毒，照样成了美食。
好吃……它们意志显化的“天外之灵”是巨大的章鱼，或者类似章鱼这类头足纲。这类东西个头越大肉质越韧，俗称“有嚼头”，那么大一只，肯定超有嚼头！
怎么吃……大概要先捶打，使得肉质变得松软，然后直接切成薄片生吃，或者是用高压锅沸煮，再或者捶打成泥，添加肉泥和少许面粉，做成章鱼丸子——这么一想，直接做成章鱼肉松应该也是可以的……
潘龙想着想着，思维就渐渐跑偏，开始回忆各种以肉松、肉糜为原料的菜式，然后感觉就有些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心中响起。
“高度快到了，做好准备。”
潘龙这才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脚下的星球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视线，这星球不像地球那样覆盖着大片的蔚蓝，海洋的颜色明显偏黑，土地也一样大片大片的黑色，感觉就像是在某些科幻作品里面才会出现的末日废土。云层同样有着显著的末日风格，灰而沉重，几乎看不到多少白云。
而周围的景色，倒是和他前世星际旅行时候所见的差不多。
漆黑的宇宙，宁静沉寂没有半点闪烁的群星，星球的一侧，巨大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太阳光芒璀璨，也就他这种已经踏入怪物层次的身躯才可能在无防护的情况下这么大喇喇看去，换成别人，只怕就看这一眼，双眼便会被过于明亮的阳光照成瞎子。而星球的另一侧，月光的颜色也一样过于明亮到刺眼的地步，丝毫谈不上美观。
这些景色，当初他从地球去火星观光的时候，都曾经见过。
只是，当初他见到的是经过滤光处理的画面——地球人的体质，实在吃不消就这么直接看。
像是现在这样，直接用肉眼直视宇宙环境下的日月，另一个世界两百多亿人里面，大概都没人做过。
“高度到了，就是这里。”那个声音提示说。
潘龙点了点头，手一抬，山海图里面的地煞之气滚滚而出，在周围弥漫开来，却并没有被脚下的星球吸过去，也没有朝着宇宙方向弥漫。
这个距离是巴别塔的专家们花费了无数心血计算出来的，在这个高度，地煞受到的引力、离心力和太阳风等各种力量会形成均衡，让这些地煞之气只是弥漫，渐渐在环绕星球的这个轨道高度形成一圈防护层。
这圈防护层并不至于遮住太阳或者别的什么，但却能有效地阻碍灵能传播，可以让吞星的魔神们感觉不到这个星球的存在。
……假如一切顺利的话，最理想的结果，应该就是这样。
但理想结果并不那么容易得到，按照潘龙的构思，只要能够部分阻碍灵能传播，就算是达到了目标。
因为，只要星球上的灵能强度下降，就算是给整个计划“破冰”成功。接下来各种宣传、运作，都可以逐步展开。
想要说服人们，空口白话是没有威力的，总要有些既成的事实才行。
此刻山海图里面的东西已经清空，所有的容量都用来储存地煞。把这些地煞完全释放，足足花了他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地煞释放完了，他才转头飞向星球。
飞了一段时间，便看到了雪山之灵创造的云台。
等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他出发之后的第四天。
这一番辛苦，就算以潘龙的体魄都有些难受。尽管他心中充满热情，但还是选择暂且回到雪域，好好休息一下。
补天计划是一项长期的工程，至少要持续一两个月，劳逸结合，效率才高。
刚刚回到雪域的旅馆，还没来得及休息，负责跟他联系的那位巴别塔联络员已经急匆匆地赶来，告诉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根据包括巴别塔在内，多个世界顶级机构的测定，在过去几天内，世界范围内的灵能感应强度，下降了大概千分之一。
补天计划，果然行得通！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刚不坏
所谓灵能感应强度，可以理解为灵能本身的“活性”。
同样数量的灵能，能够表现出的能量强度越高，就是活性越强，也就是灵能感应强度越高。
“全世界的灵能感应强度下降了千分之一……虽然微不足道，但毕竟是个好的开始！”潘龙躺在床上，心中暗暗盘算，“四天，千分之一。如果始终按照这个速度的话，要彻底断绝星球和宇宙的灵能感应，需要四千天。接近十一年了……这不可能，我没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这次只是实验而已，下一次，才是正式开工！”
他好好地睡了一觉，吃饱喝足，便离开城市，来到了雪山之中的一条深邃峡谷。
峡谷里面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普通人如果没有照明设备的话，在这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潘龙降落在峡谷底部的冰河上方，才等了一小会儿，便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辛苦你了，让你跑这么远。”他笑着说，“但这工作，世界上也只有你做得到。”
“为这世界，也为我自己，谈不上辛苦。”那人影传出了尖利刺耳的声音，就像是猫抓玻璃一般让人难受，“收集的浊气，这就放出？”
“可以。”
于是地下传来隆隆的响声，片刻之后，冰河突然断流，一股带着强烈腥臭的黑色浊流喷涌了出来。
潘龙手一挥，山海图全力展开，将这厚重的地煞收起来，一点也不遗漏。
这些地煞可不是他之前找到的那些寻常货色，而是这个星球地脉深处最阴沉污浊的那些。即便以他的修为，也不敢多沾。
在这世界上，哪怕是诸如雪山之灵这样的神明，大量接触这种地煞，也一样会受伤甚至致命。有能力将它从大地深处开采并运输过来的，只有一人。
那是被尊称为“黄泉”的神明。
这位神明很低调，也极少化身行走人间。如果不是有别的神明帮忙介绍，潘龙根本没机会找到祂，更不要说找祂帮忙。
那样的话，他想要获得地煞，就必须自己去收集。不仅费时费力，收集的地煞质量也不够高。
结果，自然就是整个工作效率的低下。
就像上次实验的时候，花了四天时间，只将全世界的灵能感应强度下降了千分之一而已。
那速度是肯定不够的！
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潘龙估算着山海图快要装满，就让黄泉停止输送地煞。
等他将最后的地煞全都收入山海图，便再次在雪山之灵的帮助下前往外太空，又一次开始散布地煞。
这次时间比上次还要长一些——主要是地煞的质量高，影响范围大，所以就不能集中在一点散布，必须飞到各处分开散布。
六天之后，潘龙才返回地面，感觉比上次要累得多。
但这次的效果也是上次远不能比的，仅仅六天时间，全球的灵能感应强度就有了明显的下降，加上上次的积累，总强度下降到了实验之前的百分之九十七。
得到结果之后，潘龙心中大定。
就算加上休息时间，一周肯定也能完成一次地煞散布作业。而每次都能让星球的灵能感应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左右的话，只要三十多次作业，就能够完成全部的工作。
一个月算它四周，无非也就不到八个月的事。
他在这世界可以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最多应该不超过五个月，如果抓紧抓紧时间，加班加点……应该来得及在山海经灵气耗尽之前，完成整个补天计划，给这星球套上隐身衣，避免最糟糕的结局。
他心中如此盘算着，觉得自己的运气果然还算是不错。
相比跟人间各个国家各路势力勾心斗角，说服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果然还是飞到天上去放毒气（地煞真的是毒气）比较简单一点。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经过潘龙和诸位神明的共同努力，人间的灵能感应强度已经降到了“补天计划”开始之前的百分之八十多一些，虽然一些傻大黑粗的东西暂时还没有受到明显的损害，但对人间的影响已经非常明显。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高能量密度”的灵能设备。
小型灵能法杖、连发式灵能铳……这类使用高纯度灵能结晶才能激活的设备，已经基本成了摆设——现在世界上纯度最高的灵能结晶，能量密度也只有过去的百分之八十，只相当于经过粗提纯的灵能晶体而已。
反倒是那些原本就只能够作为简易能源的灵能碎屑，受到的影响较小。
百分之一百变成百分之八十，的确是巨大的问题；但百分之五变成百分之之四，真没多大关系。
无非就是烧锅炉的时候时不时多加一铲子矿砂的事情罢了，矿砂又不值钱！
而且潘龙自己也并非没有收获，相反，他的收获远超预料。
带着海量的精纯地煞，穿越罡风层前往外太空散布，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受到了很显著的淬炼。
收纳地煞的时候，穿越罡风的时候，就算以真气护身，也免不了要吸进去少许，必须运功炼化。
这还只是次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在外太空工作的时候，晚上还好，白天身体几乎就直接在阳光照射下。没有大气层的阻拦，阳光辐射蕴含着的可怕力量轻易就能摧毁生命。他的真气护体对抵挡太阳辐射也没多大用处，基本就是靠强悍的体质硬顶。
一边抵抗，一边恢复，这是什么？
这就是淬体！
尽管和天罡地煞淬体有所不同，但这淬体强度却实在不小。如果不是潘龙有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乃至于只剩一口气都能在半个小时里面完全恢复过来，换成别人，基本上已经死定了。
而这样淬体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消瘦了少许，但肌肉的线条却变得非常清晰——用前世的说法，这叫体脂率低到极致，而用九州世界的说法，这叫“锻皮炼肉”。
锻皮炼肉，是外家功夫修炼到超凡层次才可能发生的事情。它和先天高手的身异有相似之处，但效果完全集中在增强身体强度方面。
要练成这个境界也是极难的，因为九州世界的高手们往往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专注于内力修炼——血肉之躯是有极限的，但内力没有。外功修炼到一定层次之后，想要再提高，实在是千难万难。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性价比之低，可以亏死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所以自古以来，除了佛门苦行僧之外，几乎无人能修炼到这个境界。
而这个境界，在佛门之中有一个独特的名号。
金刚不坏！

第一百二十九章 要输给时间了吗？
金刚不坏这个说法，一开始是没有的。
在远古，天下人只知道“锻皮炼肉”，而不知道什么“金刚不坏”。那个时代，武道还没被整理完善，修炼者更多的只是凭借本能以及“俺寻思”的方法，一味地增强自身——久而久之，将外功锻炼到这个程度人越来越多，这本领便渐渐著名。
后来，有圣贤总结归纳内功修行之道，并广为传播。修炼内功，一开始比不上修炼外功那么立竿见影，但修炼到五六年之后，外功的修炼速度会渐渐降低，而内功不会。等修炼到十年乃至更久的时间之后，外功的提升速度更是会慢到令人发指，往往耗费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和辛苦，才能提升一星半点。
相比之下，一直能够稳定进步的内功，显然更有优势。
于是渐渐的“外功入门，内功提升”就成了武道的主流。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至今。
除了极少数流派之外，几乎已经没有武者会在外功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再继续下苦功。而这“锻皮炼肉”的境界，自然也就越来越少出现。
那些极少数的会苦修外功的流派之中，最为世人所熟知的，就是佛门的苦行僧。
他们用艰苦到近乎自虐的方式修行，将佛法的力量镌刻在自己的身体上。渐渐的，他们的身躯会慢慢变色，泛出宛若黄金一般灿烂的金属光泽。
佛门将这种身体化为金色的情况，称之为“金刚身”。一般来说，只有施展佛法的时候，才会展现出如此异象。但依靠苦修的方法练成金刚身则永久存在，哪怕人死了，尸体也依然保持着这坚固而充满佛法力量的姿态。
所以苦行僧修炼而成的“锻皮炼肉”，就被称之为“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这个名号，听起来比“锻皮炼肉”要威风得多，所以甚至有不少通过别的方法修成“锻皮炼肉”的武者，会兼修一些佛法，或者干脆用别的方法，让自己的身体呈现一片金黄。
权当……自己也是“金刚不坏”好了。
反正差不多，核心功能是完全一样的。
就像现在的潘龙，如果他的愿意的话，只要以功德之力淬炼身体，很快就能将自己的身体淬炼成苦行僧的“金刚不坏”。
但那其实没必要。
他又不是那些来历不明、身份诡异，需要用“金刚不坏”掩饰自己身份，用苦行僧的形象给自己做伪装的家伙。
作为大夏年轻代的第一高手，他无论修成什么神功绝技，只要不是什么“万魔噬魂”或者“天魔极乐”之类一出手就看得出来罪大恶极需要被消灭的，别的都没问题。
“锻皮炼肉”自然也没问题。
最多就是大家会觉得他果然不愧是天才，居然连这个都能练得成，顺便怀疑他是不是有些怪癖，居然练这种笨功夫而已……
潘龙自己对于淬体的进步，是颇为高兴，但却又有一些不满意的。
一直以来，他的身体强度就很高，高到同等修为的人里面，几乎没人比得上。
可他的防御力虽然高，但攻击力却一直都不大行——倒也不是不强，只是不够强。
和同等修为的高手相比，他的攻击能力大致上也就是中等偏上。
如果套用游戏概念，大概就是同等级别的角色平均攻击力算100的话，他的攻击力大概是接近但不超过200。
这攻击力低吗？肯定不低。
但……也真的谈不上“很高”。
毕竟，他的防御力可是至少能有1000以上的！
防御力相当于同级别人物十倍甚至更高，攻击力只有不到两倍，很明显，他的攻击力远远跟不上防御力，是典型的防高攻低。
可惜“锻皮炼肉”也一样是以增强防御为主——无论外功武者还是苦行僧，奉行的都是“固本”思路。什么叫固本？增强防御力和恢复力，就是固本。
能活得下来、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本事。
潘龙并不反对这种说法，但他现在的防御力、生存能力，真的已经足够强大了，甚至于在修成长生之前，都已经够用了。
“唉！”看着手上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芒，然后又消散不见，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这莫非就是当年网上著名的‘叠最后的甲，挨最毒的打’？我也想要不管什么敌人都直接一刀两断啊！不论强不强，至少很帅啊！”
“强是一个版本的事，帅是一辈子的事，为什么我就只能强而不能帅呢？真是……”
抱怨归抱怨，淬体可不会停下。
一转眼，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山海经的灵气大概可以让他在这世界停留四个半月的样子，如今已经过了一大半。
而人间的灵能感应强度，则已经下降到不足百分之六十。
这段时间，潘龙当真是卯足了力气，甚至就连进餐和休息，都选择在飞上太空和归来的路上——那时候雪山之灵负责接送，他可以抓紧时间闭一闭眼睛，填一填肚子。
论勤劳程度，他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勤劳的人了。
只是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浪费了不少时间，再怎么抓紧时间、拼命赶进度，终究还是……可能来不及了。
“我现在平均每七十个小时可以完成一次地煞散布作业，每次可以让灵能感应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左右。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七，需要十九次作业。也就是一千三百三十个小时，折合五十五天……来不及了啊！”
又一次完成了散布作业，从外太空返回地面的路上，潘龙躺在云气平台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调查的时间、等待消息的时间、还有不熟练而多花的时间……如果我之前就像现在这样熟练，这样卖力的话，其实只需要一百天左右就能完成全部的工作！”
“要是我能够多一些时间的话……”
潘龙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难受。
他有些担心，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就算自己一直不停地做到离开这世界，加起来也不过只能将地面上的灵能感应强度降低到百分之十多一些。
降低到这个程度，吞星魔神们还能不能发现这个星球？
他不确定。
如果不能的话，固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能的话，会不会等他下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的是整个星球已经被魔神吞进肚子里面，正在慢慢消化？
想到那样的可能，他就辗转难眠。
而正所谓“祸不单行”，当他回到地面上时，得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高质量的地煞快要耗尽了！

第一百三十章 换个计划
“你说什么？之前那样的地煞……用完了？”雪山峡谷冰河深处，潘龙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黄泉的化身，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吼，“整个星球的地煞啊！怎么会这就用完了呢！”
“那样的浊气，并不很多。”黄泉化身依旧用犹如猫抓玻璃一般令人难受的声音回答。
潘龙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才将心中的郁闷压下去，问：“那么，接下来我可以用的，是什么样的地煞？”
地下的暗河之中，涌出了阴沉污浊，但却并不那么厚重的煞气。
潘龙一看就知道，这样的地煞，大概也就跟自己做实验时候用的差不多。
“没有更高质量的了吗？”
“没有了。”
“这来不及了啊！”他忍不住大声说，“我的时间本来就很有限，全用高质量地煞，可能都还不够……现在换成这样，时间肯定不够了！”
“我很抱歉，但我也没有办法。”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手捂住额头，他觉得有点头晕。
“也许……我该想点别的办法……”他喃喃自语。
这种低质量地煞的效果，只有高质量地煞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想要靠这种地煞来完成预定的补天计划，已经是绝对不可能了。
他必须另想办法。
他叹了口气，收好了这次的地煞，然后并没有急着上天，而是回到了附近的雪域城镇，来到巴别塔为他安排的旅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窗外一片漆黑，已经是晚上。下楼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竟然睡了两天一夜。
吃饱喝足，他找到巴别塔的联络员，问清楚巴别塔现在的位置，纵身飞去。
天还没亮，他就抵达了巴别塔。
然后，他和巴别塔的领导人们开了个晨会。
“……事情就是这样。”他说，“因为某种原因，我能够在这世界停留的时间还有大概一个月再多几天。下一次再来到这个世界，至少也是几年之后了。我不希望几年之后，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已经被魔神吞噬的星球。所以我希望能够就在这最后的一个月左右时间里面，把这件工作做完……你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兔耳少女第一个摇头，虽然她可能是巴别塔领导层的第一高手，但年少单纯的她，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您觉得……降低到这个程度，还不够？”
“当然不够！”
“但现在，其实人间受到的影响已经很大了。”博士说，“现在稍稍精密一些的灵能机械都已经失去作用，灵能电池的功率也大大下降，除了灵能锅炉和灵能灯之外，几乎没有几种灵能设备还能维持正常运作。而灵能的使用者们受到的影响更大，目前除了灵能者之外，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才能够使用灵能技艺……这样还不够吗？”
潘龙叹了口气，说：“你问我‘够不够’，那有什么用？关键问题在于，吞星魔神能不能感应到？”
“根据深海猎人们的统计，最近这一个多月里面，并没有邪教成功召唤出‘天外之灵’来。”女王拿出一份资料，说。
潘龙急忙接过那份《关于邪教召唤天外之灵情况的统计报告》，快速翻了一遍，眉头先是舒展了一下，随即又皱了起来。
“虽然天外之灵没有被召唤出来，但邪教祭祀依然能够召唤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他说，“这些东西……跟吞星魔神之间未必没有联系。”
女王点头：“所以正如您担心的那样，把人间的灵能感应强度降低到现在这个程度，依然还不够，还需要继续降低。”
“但我没时间了啊！”潘龙叹道，“除非你们能够接替我，继续去太空中散布地煞，否则……”
“很抱歉，但没有人能够接替您。”女王平常都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一些遗憾之色，“不使用灵能科技的话，我们根本没有抵达外太空的办法……至少现在没有。而这种程度的灵能科技……现在已经基本失效了。”
潘龙苦笑。
“当然，我们也可以人为制造高浓度灵能环境，强行恢复部分灵能科技。”女王说，“据我所知，不止一个国家正在建设这样的实验室。可问题在于，我们就算用那样的办法抵达外太空，也无法像您一样，一次携带海量的‘地煞’过去。”
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靠着火箭运载的话，一次只能运送很少很少的‘地煞’。想要完成‘补天计划’，至少也要几十年的时间。”
潘龙叹道：“那还不如等我下次过来继续干呢。”
“是啊！”博士也叹道，“您能做到的事情，我们真的是……做不到。不是不想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四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博士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人间主要的灵能辐射区域，是各处矿井对吧？”
“应该是。”女王点头，然后脸色微微一变，明白了他的意思。
潘龙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我直接去用地煞把那些矿井都给封了？”
“不可能吧！各国不会答应的！”女王立刻摇头，“就算灵能感应强度下降了，可灵能依然是目前全世界最通行的能源。封掉矿井，对于各国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甚至可能有国家会因此爆发内战……”
潘龙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我曾经想要用和平的方法解决问题，而且我也为此努力了。但现在……用和平的方法，时间不够。我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半途而废！”
他用手指敲着桌子，过了几秒钟，沉声说：“你们根据对世界局势的了解，为我列一份名单出来吧。”
“什么名单？”博士问。
“一份需要说服的名单。”潘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笑容，“或者是……一份需要消灭的名单。”
“时间紧、任务重，我没时间去跟他们纠缠了。给我那份名单，我一个个拜访，让他们当场决定。”他冷冷地说，“愿意合作的最好，不愿意合作的，杀了他，找能代替他的人来跟我合作。”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官儿遍地都是。杀到世界各国、各个势力的领袖都是愿意支持我的人，事情自然也就解决了。”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我还有一个月再多……大概一星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想要把他们都杀到同意，也蛮有挑战性的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潘龙当然不是开玩笑的。
他眼中的杀气，谁都能看得出来。
巴别塔的三位领袖里面，兔子少女“奇美拉”还有些茫然——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就跳跃到了需要杀一群世界各国、各大势力领导者们的地步，而博士和女王则已经明白了潘龙的决心。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拿出这份名单来。”女王叹了口气，“现在是上午七点，最迟午饭时候，我会拿出这份名单。”
潘龙点头：“其实也不需要一开始就是完整的名单，先从距离我们最近的移动城市开始吧。我解决了一个城市的问题，然后过来找你拿第二个城市的领导者名单……这样应该效率可以更高一些吧？”
博士叹道：“您准备干掉多少人？”
“不清楚。”潘龙摇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在乎杀多少人。但总的来说，杀一个移动城市的城主，应该比杀一千个士兵都有效，估计一个城市大概也就杀那么五六个人吧，这么算一下其实也不多。”
“全世界一共有三百一十五座移动城市。”博士对于这个数目非常熟悉，张嘴就来，“这么一想，总共只要杀不到两千人就能解决问题，代价似乎也并不是大到让人无法接受……”
女王冷笑：“这两千人里面，随便哪一个都是勾勾手指就能弄死几百甚至几千人的。如果让他们自己选的话，他们大概宁可世界灭亡，也不会答应自己死。”
“移动城市的领导者们，没有几个是清白无辜的。”博士苦笑说，“别说那些人，就算你和我……也一样是就算被人报仇杀死，也说不出怨言来啊！”
女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反驳这话。
“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也没兴趣当‘末日的审判官’。”潘龙说，“时间有限，我没空去理睬他们是善是恶。我只需要他们支持我的计划，用地煞封锁全世界的灵能矿井。”
“愿意这么做的，就活。不愿意的，就死。”
“即便支持您的是恶棍，反对您的是圣人？”博士有些抬杠地问。
潘龙重重地点头：“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放在平时，我倒是愿意为了迁就善恶而牺牲利益。但这次的利益太大，已经压倒了善恶——或者说，支持我这次计划的未必是善，但反对我这次计划的肯定是恶！”
博士笑了：“我之前还担心您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现在我放心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导师，请您一定要记住。您这次挥舞屠刀，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个世界。但凡想要阻碍您的，那就是在祸害整个世界。无论他过去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此时此地，他死不足惜！”
“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不会因此给自己毫无必要的压力的。”
潘龙笑着摆摆手：“我去食堂吃个早餐，等一下来找你们拿附近移动城市统治者们的资料。”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潘龙将一份文件摊在桌子上，注视着那个一身西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
“你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他说，“那么，签字吧。”
中年男子咽了口吐沫，用眼角余光看着已经破了个大窟窿的办公室墙壁，用颤抖的手拿起笔，却一失手将它掉在桌子上。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急忙用力搓手，搓了十几下，力气大到几乎搓掉一层皮，然后抓起笔，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潘龙收好文件，笑了。
“既然签了文件，那就赶快执行吧。”他温和地说，“我们的时间有限，大家都耽误不起。”
说完，他直接从被自己刚才撞出来的那个大窟窿里面跳了出去，乘风飞上天空，很快消失不见。
中年男子又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镇定。
然后，他朝着门口大吼：“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
宛如变魔术一般，这句话才刚刚说完，呼啦啦屋子里面就进来了十几个人。
保镖、秘书、副手……还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看他们来得这么快，分明是刚才就守在门外，只是不敢进来而已。
……刚才潘龙破墙而入，一个保镖冲进来要保护城主，结果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他手指一弹又倒飞出去，到现在还躺在地上哼哼呢。
那保镖已经是实力超群的十级灵能者，隔空一弹指就能让他躺在地上哼，这人至少也是十一级灵能者里面最巅峰的人物，甚至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十二级灵能者！
十二级灵能者是什么概念？能够在斯拉夫帝国首都刺杀皇帝，能够单枪匹马击溃十万大军。
就他们这些人，全冲上去也是送死啊！
所以副城主立刻就阻止了其他人冲进去救援，用他的说法是：“不刺激那人，他未必会杀害城主。但冲进去刺激到他，城主必死无疑！”
听了部下们的报告，位高权重的一城之主气得牙根痒痒，却也只能忍了。
难道他还想要跟一个能飞天遁地的十二级灵能者较劲不成？
人家刚才可是说了，他配合，那就皆大欢喜。他不配合……反正这办公大楼里面有资格接他班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无非杀到肯配合的那人接班就好。
面对这种实力强大而且完全不把城主的权威放在眼里的家伙，除了低头认栽，老老实实配合对方的计划，他还能怎么办？
的确，关闭灵能矿井，会让移动城市损失惨重，甚至可能会导致城市无法再移动。
……可那至少是将来的事。
不答应的话，他就没“将来”了！
如何选择，傻子才不明白！
很快，类似的事情在一座座移动城市里面上演。
大多数城主都作出了明智的选择，这些老江湖们基本都很有眼光，看得出来潘龙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根本不接受讨价还价。
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认了。
但也有少数城主，可能是平时蛮横惯了，也可能是因为权力来自于继承，并不需要使用太多的脑子……总之，他们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而潘龙自然说到做到，让这些移动城市换了主人。
移动城市的城主们，是这个世界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他们哪怕死一个，都是足以震惊世界的大事。
短短半个月里面，死了三十多个城主，一百多个高级官员，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让全世界都为之哗然，各大报纸纷纷追踪报道，各种猜测和谣言甚嚣尘上。
但这些都和潘龙没什么关系。
他只关心那些矿井有没有被封闭。
事实证明，他的办法还真管用。
一个月后，全世界的灵能矿井已经封闭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都是一些荒野之中无人管理的小矿井，根本没有移动城市愿意对它们负责。
而深海猎人那边，则传来了最让他满意的好消息。
最近一段时间，那些搞祭祀的邪教别说没有能召唤来任何东西，甚至连祭祀法阵都没有能够激活。
这大概意味着，星海之中那些恐怖的魔神们，真的已经注意不到这边的情况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尽管拐了一些弯，吃了一些苦头，多费了不少力气，但潘龙预定的计划，终于还是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完成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现实和未来
“那么，大概就是这样了。”潘龙将那份长长表格上的最后一行划掉，看着已经全部划过的表格，满意地松了口气。
全世界三百一十五座移动城市，都已经拜访并说服过了。
说服成功，没有例外。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用麻烦您那么辛苦，一次次上天去散布地煞了。”博士叹道，“总觉得太麻烦您了。”
潘龙摇头：“现在这个做法，只能当做无计可施时候的备用。而且……如果不将人间的灵能感应强度降低下来，让灵能作为能源的价值下降，那些城主们未必不会阳奉阴违。”
“不至于吧，他们就不怕死？”博士有些怀疑。
“只要有百分之百的利润，资本就敢冒着上绞刑架的风险。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死……算不了什么。”潘龙笑着说了一段货真价实的导师名言，“如果人间的灵能感应强度始终在不断上升，各种灵能机械层出不穷，应用范围越来越广、效率越来越高……那就算我能杀掉再多的人，也没办法阻止灵能被广泛运用。”
“有那么严重吗？”
潘龙笑着叹了一声：“泱泱大势，岂有那么容易对抗？只有先把这大势给打碎了，将时代的车轮给砸个稀巴烂，才能让这世界发展的趋势调转方向——所以，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浪费。”
这些道理，都是他在那几个月枯燥艰苦的工作中想通的。
“一开始我也在想——我需要这么辛苦吗？为什么不干脆把事情向全世界公布，然后宣布为了全世界的安全，需要禁用灵能，再挑几只出头鸟杀一下，这样应该可以吧？”
博士连连点头：“应该是可以的。”
“但我和诸位神明们讨论了一下，否决了这个计划。”潘龙叹道，“神明们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念叨他们，他们就会模糊地有所感应。念叨他们的人越多越强，他们的感应就会越清晰。”
“这世界的神明们，实力大概也就跟我不相伯仲。连他们都做得到的事，你觉得那些吞星魔神们能不能做得到？”
博士一愣，随即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我们现在说的话……不会也被知道了吧？”他急忙问道。
潘龙摇头：“我做过实验，当我到了外太空，哪怕是喊神明们的名字，除非他们分出一道意识在附近，否则就感觉不到。可见这种感应，是有‘范围’的。范围之外的呼唤，他们听不见……我将其理解为‘信号强度不足’。”
博士微微点头，他已经明白了潘龙的意思。
“灵能就是用来增幅信号强度的，所以灵能感应强度越高，吞星魔神们越容易感应到这个世界，对吧？”
“没错。”
“同样的增幅标准之下，信号强度越高，吞星魔神们也越容易感应到这个世界，对吧？”
“应该是这样。”
“那么问题就来了。”潘龙叹了口气，“如果把事情曝光，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吞星魔神们的存在，那信号会变得有多强呢？”
博士想象了一下，悚然一惊。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这件事必须要瞒着大众，最好能够无声无息，做得谁都没发现。做成天灾或者自然现象，就是最完美的……”
“对！”潘龙点头，“所以，如果能够通过在外太空散布地煞的方式隔绝吞星魔神对这个星球的感应，那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所以就算是辛苦和危险，我也愿意一次次前往外太空，去完成这项工作。”
他苦笑了一声，说：“可惜的是，我能够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每一次降临之后，都要过几年，才能再次降临……我实在没办法确定这几年的时间里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希望等我再次到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已经被魔神吞进肚子里面，正在等待消化的世界。”
“所以我的选择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尽量控制‘知情者’范围的前提下，强行推动这个世界停用灵能。”
他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并不是我讨厌杀人——这段时间我杀死的那些城主和他们的手下，或许有一两个罪不至死的，但就算一百个只杀九十九个，没准也会出现漏网之鱼……杀他们，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是，可以的话，我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情，能够不通过杀人来解决，还是尽量别用这种方法的好。”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越是简单粗暴的方法，越容易留下后遗症。‘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这种思路，偶尔是正确的，常常是有用的，但几乎肯定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拍拍博士的肩膀，轻声说：“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下一次再来，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接下来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埋怨我……不，你要抱怨的话，就抱怨我好了。但工作你一定要做好。”
“放心！”博士用力拍了拍胸口，结果因为用力太大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显得有些狼狈，“您都已经开了这么好的头，如果我不能把事情办妥办漂亮了，不能给您一份完美的答卷，那我也就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事家’了。”
他翘起大拇指：“在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方面，您永远可以相信我！”
潘龙忍不住笑了。
“那就都拜托了。”
“没问题！”
潘龙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他站在静止的星海前面，默默沉思。
“这些世界，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们的存在，是确凿无疑的？还是只是我的幻想？”
“我是否有更好的选择？是否可以为那个世界多做一些什么？”
他沉思了许久，最后却首先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无论如何，以后绝对不能再弄出这种缝合怪世界了！”
“几个世界被融合在一起，各种问题互相交织，很容易就玩脱。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在我修成长生之前，绝对不能再进入这个世界——除非我确定自己有对抗吞星魔神的力量，否则就算过去了，也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逃避，永远都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办法！”
他心中渐渐安定，然后离开了山海经，又去拜访文超残影，谈了这次的所见所闻。
文超残影对潘龙的考虑倒是颇为赞同，虽然他严格来说只能算AI智能，但拥有文超生前几乎全部见识的他，至少在感情和思维方面，和真正的文超并没有多少本质区别。
“你的选择很正确，面对吞噬星球的超级魔怪，修成长生才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在那之前，退避三舍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就像拳击，收拳是为了出拳，不要对此有心理负担。天底下没有人能够一直进攻，你已经做得很好。”
潘龙笑了笑，问：“你觉得……那个世界里面，真的会出现吞星魔神吗？”
“此话怎讲？”
“按照我的印象，山海经的各个世界里面，东西越强大，世界的范围就越小。吞星魔神那么强大，世界按说应该很小才对。可那个世界相当的庞大……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文超思考许久，说：“山海经的玄妙，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弄明白。但有一件事，我却是知道的。”
“什么事？”
“凡存在的，即为合理。”文超说，“能够支持它存在，必定有其原因。或许我们暂时找不到这个原因，可‘存在’本身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潘龙眯着眼睛，有些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就比方说你这次经历的这个世界，它跟你过去总结出来的经验不符，那是为什么呢？”文超笑道，“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影响你做出选择吗？”
潘龙说：“我觉得还是影响的。如果那个世界其实不支持‘吞星魔神’这么强大的存在，那我做的事情就是无用功了——杞人忧天，岂不可笑？”
文超大笑：“直到现在，你连那个世界是真是假都还没确定，又怎么能确定吞星魔神的真假呢？”
潘龙愣住了。
“无论那个世界是真是假，在你面对问题做出选择的时候，你都是以‘默认它为真’来做的。那么，同样无论吞星魔神是真是假，也不妨碍你按照‘默认它是真’来决定自己该怎么做啊。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潘龙张大嘴巴，眨了好几下眼睛，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几个月来盘亘在他心头的阴云，终于散去了。
“你说得对！”他兴奋地点头，满意地笑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面对这样的事，就应该这样做！”
“我做我想要做的事，我做我愿意做的事，至于真假，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他大声说，“其实就算这个世界，也未必是真的。没准我现在其实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在临终的幻觉里面迷失了时间……但那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我是这样的人，我面对这样的事，就作出这样的选择。一次如此，次次如此，永远如此！”
文超微笑点头，很是满意。
“你果然比我们强，当年我们花了很多年才想通这个道理，你才二十几岁就想通了。”
潘龙笑了：“喂，不要小看人啊。我虽然今生才二十几岁，可前世活了一百多呢。”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老头子？”
“你不知道身体状态会影响内分泌，进而影响到精神状态吗？”潘龙笑道，“哦，这个是二十二世纪初的研究成果，你们俩都是二十一世纪初的人，不知道这个。”
“未来人了不起吗？”文超竖起一根中指。
“我可不是未来人，我们其实算是同一代人。只是我比你们活得久很多而已。”潘龙笑了，“你看看你，也活了一千多年了，可我也没看到你暮气沉沉像个老头子啊。”
“我只是一个AI程序……”
“你这个级别的AI程序，就算按照法律也是可以拥有人权的。”
“啊？未来时代还真有我这样的？”
“暂时还没有，但相关立法已经完成。”潘龙介绍说，“我穿越前几年，就完成了关于强人工智能的立法。立法确定了几点，第一是尽可能避免制造拥有独立人格的人工智能；第二是这个级别的人工智能拥有人权，并可以为自己注册一套身体；第三是人工智能的制造者也是监护人，如果人工智能犯罪，制造者要负监护人责任……大致上就是这样。”
“啊？没有什么机器人三定律吗？”
“没有，机器人也是人，拥有独立的人权，当然不可能强制他们服从乃至于牺牲。”潘龙反问，“制造强人工智能容易吗？并不容易。起码比生孩子难多了。既然孩子有人权，为什么强人工智能没有？你的想法，是前联邦时代著名的思想谬误之一。”
文超有些茫然：“我有点无法想象……乒乒乓乓一顿制造，这就算是有人权了？”
“别这么看不起强人工智能啊！每一位强人工智能，都要耗费巨大的资源才能制造出来，维持他们运作，消耗的能源比养活几百个人都多……哪有乒乒乓乓就能随便造出来的道理！”
“那要是……未来科技更加进步，随随便便就能制造出强人工智能了呢？”
潘龙笑了：“那样的科技我没见过，但在我穿越前夕，倒是可以随随便便就造出一个人来——也没见人因此没有人权。”
“克隆人？”
“以克隆技术为基础的基因调整人类。”
“那岂不是还要打宇宙大战？”
“……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们要打呢？我的玄孙里面就有好几个调整人，至于更小的晚辈里面，调整人就更多了。天生更有天赋，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们不觉得有问题？”
“为什么要觉得有问题？”
文超茫然了许久，直到潘龙离开，他还在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返京畿
苍渊看着突然来访的潘龙，既惊又喜。
“潘兄上次离开，我还以为你对朝廷、政治这些事情已经没有兴趣，正为此深感遗憾呢！”
潘龙笑着说：“我对那些事情的确是没多大兴趣，但我仔细想了想，变法之事，于天下百姓有大利，我也是天下百姓之一，那我自然应该出力维护我的利益，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本拟专心修炼不问世事，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太平日子，一直等到修成长生，再联络各路宗师、妖神，以长生之路为交换，大家订立盟约，然后直取神都改朝换代。
但经过上次在山海经世界里面的事情，他却改变了想法。
对自己来说，潜心修炼或者闯荡江湖，其实影响并不大。那为什么不趁着变法的机会，多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呢？
反正自己将来要争天下，走的也是上层路线，不至于千军万马攻城略地，一处一处地打过去。能够让天下百姓过得好一点，并不妨碍自己将来带着一票仙佛去打神都。
所以他就回到了京畿，找到了苍渊，告诉对方，自己决定为变法出力。
“那是当然！”苍渊笑得很开心，“要是大家都能像潘兄这么想就好了！”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但我至少可以决定自己怎么做。”潘龙说，“所以我回来找你，问一问有没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
“当然有！”苍渊立刻回答，“因为前段时间的各种意外，变法第一环节‘清查财产’的工作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铺开……按照原本的计划，第一年清查中州和青州，第二年朝着周边推行，第三年完成整个大夏的财产清查。如今已近第二年年中，按说各州的财产清查工作应该全面展开，但实际上阻力很大。”
他叹了口气，说：“扬州有张侯坐镇，荆州有洛南兄的余威，雍州前段时间刚刚整顿过，这三处的情况都还好。益州朝廷有心无力，云州那边说实话没什么可查的，目前问题的焦点，就在幽州和冀州。”
“幽州和冀州？出了什么问题？”
“就是各种各样的糟心事。比方说阳奉阴违啊，比方说转移财产啊，比方说官匪勾结啊……很麻烦！”苍渊满脸苦恼，“若是洛南兄身体健康，他亲自走一趟，以他的威势，就算不能全部解决，至少能够打开缺口。但洛南兄自从去年中秋之战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
潘龙吃了一惊：“这都大半年了，他还没康复？”
“哪有那么容易康复啊！”苍渊叹道，“他当时差不多算是以一己之力，扛住了一位堪比长生者的巅峰大宗师全力一击……若是那一击的力量分散开来，甚至足以将一座没有阵法守护的城市从地面上完全抹掉。正常情况下，十几位真人联手，也未必能够接得住那一招。说实话，他能接招而未死，已经让诸位供奉十分惊讶了。”
潘龙皱眉，当时他虽然在场，但毕竟距离甚远，再加上当时场面混乱，又有阵法妨碍……古温最后的那一击，他看得并不清楚。
按照苍渊的说法，帝洛南能够接下那一招，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但，奇迹是需要代价的。
“洛南兄接了那一击，全身经脉几乎全断了，骨头断了一大半，皮肉的损伤更是已经连统计都没必要统计……要不是诸位供奉及时赶来，哪怕只是晚了一两句话的功夫，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只是这样的伤势，那其实倒也并不是那么治。长生者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可要让一个还有气的人康复，并不困难。”苍渊说，“但那墨家高手的最后一击里面，蕴含着他强烈的意志。这股意志和他的力量凝结在一起，伴随着洛南兄的身体被击碎，深深嵌入了他的体内，几乎和他融为一体。”
“那怎么办？”潘龙忍不住问。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往好里说，从此帝洛南可以经常直接感受到古温的意志，甚至可以将其融合到自己的体内，这就等于他获得了一份丰厚的营养，可以帮助他更快地从返璞归真走向天人合一。
如果说，一般人需要上百年甚至更久的积累，才能从返璞归真到天人合一，那么帝洛南大概只需要四五十年——若是考虑到他身为皇子，拥有海量的资源，这个时间还能进一步缩短。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年之后，他便已经是天人合一的宗师。
而且，古温本人是已经在“凡人”层次走到尽头的强者。全力爆发之下，就算面对仙佛妖神，也能打上一时半刻。这份遗产不仅能帮助帝洛南踏入天人合一，更能帮助他在天人合一的层次里面继续高歌猛进，一直走到凡尘的尽头。
这是好处，天大的好处！
但所谓祸福相依，既然有好处，自然也免不了有坏处。
往坏里说，古温的意志残留在帝洛南的体内，夺舍重生大概是不可能的，但影响他的意志和思想，导致他的想法渐渐偏向于墨家，却很有可能。
对一般人来说，这不是坏事。有一位墨家的大宗师亲自指点你，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但对帝洛南来说，这却是极大的麻烦。
帝家又不是没有直指长生的无上法门，何必要觊觎墨家的东西？
昔年帝甲子、文超公二人死后，他们的心法都留在帝家，这两人虽然没有能够修成长生，但他们当年可是连百家圣贤都一一折服的。论心法的高明程度，他们的遗产只在墨家之上！
而且神都皇宫里面，原本就有长生的妖神坐镇。帝洛南去向他们请教，难道还会被拒之门外吗？
再怎么厉害的大宗师，毕竟也还没修成长生。又怎么比得上长生者的教诲？
相反，墨家是朝廷一直在清剿的“邪魔外道”。若是帝洛南继承了墨家的东西，思想倾向于墨家，那岂不是自绝于朝廷，自绝于帝家？
很显然，这不行！
所以虽然经过治疗，帝洛南从鬼门关前回来了，但他却还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将体内那些古温的意志给剔除掉。
这很暴殄天物，可他别无选择。
想要将一个已经几乎支离破碎的人修复，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就算以诸位妖神供奉们的本事，救活帝洛南也花了他们很大的时间和精力。
而想要将几乎和他融为一体的古温的意志找出来，剔除到体外，那就更难了。
这活儿就连一般的妖神都做不到，只有妖神里面的佼佼者，才能在花费若干时间精力之后，找出一小块古温的意志碎片，然后在尽可能不影响帝洛南自己的前提下，把它给剔除。
如此这般，便是水磨工夫了。快则一两天，慢则十天八天，才能够剔除一块意志碎片。
更糟糕的是，为了防止那些意志碎片慢慢融入帝洛南的意志之中，不得不以秘法令他处于思维凝滞的昏迷之中。否则随着他的精神恢复，那些外来的意志碎片自然会被他慢慢融化吸收，成为他成长的养分。
这么一来，帝洛南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昏迷，一个月最多也就醒过来三五回而已。
那个平时出现在御史台，像往常一样说了一句话就把工作扔给苍渊的，其实是个替身。
这替身演戏的本事的确出神入化，任谁都看不出真假。可演技再好，他也没有帝洛南那一身武功。骗得过御史台里面那些文官们，却骗不过诸位武艺高强的巡风使，以及同样修炼到先天巅峰的苍渊。
所以苍渊知道这事，并且要负责帮这位替身演员掩饰。这段时间，不仅御史台方面，就连巡风使那边的工作，也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多工作一个人扛，就算苍渊再怎么能干，也实在是吃不消。虽然可以依靠灵丹妙药补养精神，但“忙不过来”的问题却无法解决。
所以他看到潘龙回来，才会这么高兴。
潘龙武功高、人品好，身家清白、名声响亮，乃是当今天下正道中人里面最为引人瞩目的。加上他年纪轻、资历浅、又不是名门大派出身，做事不用被身份和辈分约束，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施展。
有他帮忙，必定能够在那些变法推进工作陷入停滞的地方打开缺口，令局面焕然一新！
所以他笑着说：“洛南兄的问题，自然有宫中的供奉妖神们解决。他好歹也是皇子，还是为了救驾才伤成这样的。你对大夏皇家有点信心吧。”
“相比之下，我倒是想要问一下，潘兄你对官职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忌讳？”
“忌讳？官职能有什么忌讳？”潘龙有些疑惑。
“比方说不喜欢某个官职名称啊、不喜欢当副手啊、不喜欢当正职啊……诸如此类。”
潘龙摇头：“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忌讳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他话锋一转，又说：“如果必须要当官的话，我希望做那种可以不用去隔三岔五点卯报到，做了事也可以不用自己写报告的官员。”
苍渊翻了个白眼：“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官儿！要自由就要写报告，要清闲就没得自由。又要清闲不用烦心，又要自由自在可以到处跑……若是有这样的官儿，我自己早去做了！”
潘龙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那就……优先考虑自由吧。”
“好！”苍渊一拍拳头，笑道，“那不用说了，就是巡风使！”

第一百三十四章 观风使
巡风使这个官儿相当特别，从正九品到从四品，一整个系列的官职，都叫“巡风使”。
虽然人们常常因为工作的内容以及权力的大小，在其中划分出“巡风总使”、“巡风特使”之类，但至少在实际工作中，就算是帝洛南兼任的那个“大夏巡风司都司”，其职务也只是“巡风使”。
对帝洛南来说，巡风司都司是“职官”，巡风使是“差遣”，用另外一个世界的话就是“担任巡风司都司职务，负责巡风使工作，享受从四品待遇”。
“我这个巡风使是什么级别的？”潘龙自然也知道这些，笑着问道。
“嗯……如果没问题的话，应该是从五品。”苍渊微微苦笑：“品级稍低了一点，但没办法，巡风司这块级别本来就不高，所谓‘位卑而权重’，说的就是御史、巡风这些衙门。变法之前，这巡风司最高的官儿不过是个从六品都事，刚刚进了‘中品’序列而已。”
“就算现在，除了洛南兄那个巡风司都司是从四品，下面三位都监察使是正五品之外，然后就是从五品的巡风司都事和九州巡察使、观风使——我计划让你担任幽州或者冀州的观风使，从五品。”
他笑了一笑，说：“官职虽然稍低，但观风使却有另外的好处——这职务，还真是个不用写报告的。一应的文字资料，都是由你的属官‘观风左丞’撰写，你只要负责审核签字然后上报就行。”
潘龙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
从五品这个级别可不低，差不多相当于中小型州府的知府。
大夏的绝大部分官员，就算一辈子顺风顺水，每一次磨堪（业绩考核）都是上等，也要从三十岁左右当官，一直磨到六十多岁将近退休，才可能磨到这个级别。
用另外一个世界的说法，从五品大概相当于潘龙熟悉的东亚地区政府体系里面的地厅级副职。一般是给表现良好的干部们退休时候提上这一级，以享受更好的退休待遇，以回报他的多年工作。
至于像他这种三十岁不到就当上副厅的，那是正经的进入了培养序列的人才，未来基本铁定要时不时出现在大联邦新闻频道里面的……
考虑到他的出身以及努力方向，没准后世编写他的传记时，会参考前世那位著名的弗拉米基尔先生。
（呵呵，那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是“肩扛北极熊的伟人”。能像他那样，已经是极了不起啦！）
回到客房，潘龙回忆苍渊和自己说的事情，忍不住笑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授予从五品的官职，老实说的确是略有一点低——朝廷收编江湖豪杰，大致上也是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的。一般来说，先天七品、真人五品、宗师三品。
长生之辈若是愿意入朝为官，朝廷必以一品大员虚席以待……奈何人家不肯来啊！
自己在真人境界里面差不多也算是特别厉害的那些了，给个正五品也不为过。从五品……就略低了一点。
但他也能理解，正如苍渊所说，御史台也好、巡风司也罢，都是位卑权重的衙门。要权，他们能给；要级别，他们就真没办法了。
朝廷里面除了闲职散官可以随便添加之外，但凡是正式的官职，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哪怕一个空闲。担任什么官职，就要负责什么工作，来不得半点虚假。
自己既然要自由，那就只能在四方行走的官职里面挑选。而行走四方的巡风使们，最高的官职就是苍渊准备为他安排的“九州观风使”。
更高的官职有没有？当然有，但担任那些官职的话，平时就要在衙门里面办公了。
潘龙前世办了一辈子的公，从二十六岁一直办到八十五岁，退休不到三年又去了社区当了五老志愿者，一直做到去世前两年……他是真的做厌了做烦了。
只要能够免了案牍劳形，官职低一点，也就低一点吧。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会是哪里的观风使，那个倒霉被派来给他打下手的，又会是哪一个观风使？
希望到时候对方不会因为他动辄失踪，然后扔过来一堆案子需要收尾处理，而愤怒骂街吧……
潘龙在苍渊府上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他就被苍渊领着去了吏部，核实身份，登记了官身。然后又去巡风司，在能辨善恶的光明镜下走了一圈。
光明镜是一种颇为有名的法宝，能照出人的善恶来。大致上善人是青白之气，恶人是浊黑之气。
苍渊在镜子里面照出来的，是一个身上有一团青光，但青光上却缠绕着丝丝缕缕黑气的身影——这说明他总的来说倾向于善，但也有一些恶的征兆。
这种情况，在官员里面已经称得上极好。大多数的朝廷官员，是根本不能用光明镜照的，一照全是黑的。
而潘龙在镜子里面的模样，已经不是“一团青光”那么简单了——当他走到光明镜前，负责管理法器的术士催动法宝，便看到镜子里面腾起无穷无尽的青白光芒，明亮到刺眼。
在场几人只是朝着镜子里面一看，便被那明亮至极的光芒刺得眼睛疼痛，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眼前一片明晃晃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管理法器的术士立刻停下法宝，就算这样，也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算是恢复视力。
“不用查了，不用查了！”那位年迈的退休老巡风使笑道，“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光明镜明亮到这个地步。如果这样的好人都出了问题，那问题必定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潘龙微微一笑，眼角的余光里面，却见苍渊笑容有些狡黠，另外几位陪同的官员里面，却有人笑得颇为尴尬。
看来这“观镜仪式”背后，也有一些勾心斗角。这封建王朝的官场，真的是暗流汹涌，一步一步都是明枪暗箭，叫人防不胜防！
潘龙不由得心中有些反感，好在很快他的职务就确定了下来，乃是幽州观风使。
幽州距离京畿远得很，到时候他出门在外，天高皇帝远，上面没有上级管着，下面也不需要照顾一群人，真的是逍遥自在。
为此，就算现在稍稍有点麻烦，也不算什么。
确定了职务之后，巡风司为他指派了辅佐官员。
观风使的辅佐官员有三位，分别是观风左丞、观风右尉和观风驿骑。
左丞负责处理文书案卷，右尉负责案件收尾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联络地方官府、军队，驿骑负责和巡风司的机密通讯。
正常情况下，官府也好、军队也罢，会见到的只有观风右尉。而观风左丞、观风驿骑乃至于观风使本人，一般是不需要和他们见面的。
毕竟观风使不是巡察使，这个职务是独立行动的，强调的就是独立性和隐蔽性。
因此，要担任观风使，就必须至少有真人境界的修为。
只有随时都能够带着几个人乘风而去，无论什么危险都不怕，才可以担任这个职务。
九州的观风使，直到现在都还没凑齐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观风四人组
幽州位于九州东北，土地辽阔，但人口却不甚茂盛。南方还好，到了北部，一眼看去几乎都是荒山野岭，几乎找不到多少人烟。
这是因为幽州北部多山少水，土地大多贫瘠。从古至今，代代开辟，也只不过在几条河流的沿岸建立了若干城镇村庄，别的地方便有些荒凉。
说起这幽州，当年还有一段公案。
天雄皇朝的时代，幽州只开辟了南方的地区，当时被称之为“幽燕”。后来战国纷乱，各地军阀都割据自立，最后天下分为几个大国，其中有一个“天齐国”，南攻东鲁、北侵幽燕，势头一时无两，时人都以为统一天下的非他莫属。
谁知道帝甲子横空出世，统一东南之后分兵两路，一路和东鲁联合，与天齐大军对峙于鲁西泰山脚下；另一路乘船入海，绕过天齐疆域在幽燕登陆，文超公靠三寸不烂之舌折服幽燕群雄，然后帝甲子亲率领大军南下，直取天齐腹地。
两面夹攻，天齐自然抵挡不住。只是旬日之间，曾经最有希望成为天下霸主的大国就轰然崩塌，反而成就了帝甲子用兵如神的无敌威名。
同时成名的，还有过去一直被认为只是个小丑一般说书先生的文超公。
从此，帝甲子一统九州东部，三分天下有其一。接下他南征北战，逐步征服各地，最终彻底统一天下，结束了纷乱的战国时代。
统一天下之后，帝甲子划分九州。这时候幽燕和东鲁双方基于当年与天齐的仇恨，联手说服各路势力，最后偌大的齐地被拆分成四个部分，分别归属冀州、幽州、夏州和青州。
而幽州的绝大多数人口，都集中在昔日齐地的南幽州，以及幽燕故地的中幽州。至于大夏这上千年开拓的北幽州，那真是出了村镇就是荒野，跟北地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里当真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敢来荒凉之地开拓的没有孬种，而这北幽州虽然荒凉，但比起东北大冰原却又繁荣了许多，能够占据这里土地的原住民更是凶悍。
强强联手的结果，就是北幽州虽然人口只占整个幽州五分之一都不到，但高手的数量却占了整个幽州的一半以上。
这里几乎村村有先天，不少城镇甚至有返璞归真的真人坐镇。大夏九州明面上的百余位真人宗师，便有超过二十位居住在此。密度之高，简直令人震惊。
新官上任的幽州观风使潘龙，就将打开幽州变法局面的初步行动，放在了北幽州。
“天下九州，号称‘南文北武’。青、扬、荆、益四州文风颇盛，其中尤以扬州为最，盖土地肥沃、生民繁盛、商旅兴旺。正所谓国运兴则文运兴，扬州文风之盛，跃然于九州之首。”
“而雍州、冀州和幽州，则以武风兴盛著称。雍州多盗匪，甚至有‘民匪一体’的说法；冀州流行比武打擂，漫说城镇，便是乡村之中也有比武台；幽州则多乡民械斗，入则耕作、出则行伍，一座座村镇俨然是一个个小型的军阀。”
“在幽州，又以北幽州的武风最盛。这里随便找个村子，都能拉出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来。而且队伍井然、令行禁止，如同军队一般。所以北幽州素有‘藏兵于民’的说法，意思就是这里的百姓就是士兵，而且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端的是天下强军。”
一行四人走在幽州乡间的道路上，其中一人边走边说，说话的节奏颇有抑扬顿挫之感，听起来有几分茶楼饭馆里面说书先生的意味。
只是若看到这人的相貌，那断然不会再有人把他跟说书先生联系起来。
他身高超过一丈，四肢修长、体格粗壮，灰绿色的身上有许多看起来像是血痕的红色斑纹，一颗锃亮的光头上没有半根毛，凸起的眉骨和狭长的双眼显得极为凶恶，金红色的眼珠配上短尖耳，再加上即使抿着嘴也会露出来的两颗尖牙，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若非他还穿着短衫，打扮得像个人样，只怕路人看到了就会忍不住惊骇大叫“妖怪”。
他要是去地球娱乐圈发展，稍稍化妆一下，去演半兽人也好、巨人魔王也罢、又或者是什么大猩猩金钢泰山……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只要不演人类就好。
偏偏这看起来像是妖怪的家伙，说话却文绉绉的，而且口齿清晰，说的一口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京畿口音，实在怪异得很。
旁边三人却不以为意——其实他们一开始也惊讶的，但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
此人名叫唐敬哲，字文生，乃是潘龙的副手之一，大夏巡风司幽州观风左丞——就是专门负责整理卷宗、写报告的那个。
嗯，文职人员。
虽然他长得很像妖怪，但其实是个根正苗红的京畿本地人，祖上在京畿已经居住了七八代。
他小时候也是个普通的孩童，而且一直都是正常人的模样。只是前些年练武有成，修成先天境界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反本溯源，追溯出了天晓得多少辈之前祖先的血脉，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严格来说，他这也算是“身异”的一种。
唐敬哲虽然外表凶恶，却是个文化人。他二十岁那年甚至还考了举人，授了九品学正，在府学里面当老师。
可惜自从他变了模样之后，实在不适合为人师表，只好转行去了巡风司，当了观风使的副手，做的依旧是文职工作。
前些天潘龙刚见到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副手？”他愣了一下，赞道，“嗯，果然威武堂堂！让他去跟那些地方官、军队交涉，必定能够先声夺人。不用开口，光凭这威武的气势就能凭空占上几分道理！”
负责人事的官员咳嗽了两声，介绍说：“这位唐左丞，是个文官。”
潘龙瞪大了眼睛，差点就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文官？！左丞？！
您没搞错吗？
他就是那个负责写行动报告、案牍劳形的观风左丞？
咱们巡风司的人事部门是不是有点问题？
但这些话实在是不方便说，他只能将满肚子的“卧槽”吞回去。
相比之下，观风右尉和观风驿骑都正常许多。
观风右尉名叫刘云清，是个身材修长的漂亮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前胸后臀都颇为正直，相当的冷艳。平时都穿着捕快的制服，属于那种虽然长得漂亮，却不怎么会让男人产生低俗联想的类型——只看外表，她就是个俊俏的男捕快而已。
她话不多，称得上沉默寡言，武功却很高明。不仅擅长剑术，拳脚也很厉害。
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毫不美观，跟“芊芊玉手”之类的形容词扯不上半点关系。但这双手却能将坚固的牛皮盾牌撕裂，一拳下去，就算是纯钢的铠甲也能直接打穿。
让她当观风右尉，负责和地方衙门、军队交流沟通，潘龙觉得很合适。
无论是依靠冷漠气质去威慑也好，还是依靠武力去说服也好，她应该都很擅长。
至于用言辞来劝说……观风使什么时候需要干这种活计？他们从来都是事情做完了才联系官府的，无非就是“出来洗地啦”之类。
这么喊两句，哪里需要什么“言语的艺术”？不需要的。
观风驿骑叫商满，也是个壮汉，身材跟潘龙差不多高，相貌俊朗、虎背蜂腰、肌肉结实得有些过分，放在另一个世界里面可能会被当做健美爱好者。
这位驿骑外观卖相颇为不俗，一身衣服显然是定制的，充分凸显了他强壮、结实的身体特征；一寸多长的短发整整齐齐地竖着，脸上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微笑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用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就是“荷尔蒙简直都要溢出来了”的感觉。
潘龙觉得他来当驿骑多少有点浪费，这样一个阳刚的美男子，最好去当巡风司形象代言人，至少可以让那些深闺怨妇们对巡风司的好感增加二三十个百分点——就是可能会让已婚男子们对巡风司产生额外的反感……
当四人集合之后，潘龙发现这一行四人之中，看起来最为普通的，反而是自己。
怪兽、美女、帅哥、大胡子强盗。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向唐敬哲问道：“老唐，你……有没有办法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唐敬哲笑了，拿出一条系着玉佩的红绳戴在脖子上。于是他的身体便飞快地缩小，一身衣服也随之变化。几秒钟之后，站在大家面前的已经是个脸上有皱纹、头发也白了少许，还戴着眼镜的中年书生。
“这个模样如何？”他问。
另外三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商满忍不住说：“老唐你既然能变成这幅模样，为什么平时要保持那个样子呢？难道你喜欢被人当成妖怪？”
唐敬哲回答：“我这模样在幽州为官多年，学正‘懵懂翁’这个身份，不少人都认识，但那怪兽模样却无人认得。做咱们这行，隐藏身份最重要……相比女扮男装的刘右尉，我这点化妆又算得了什么呢？”
商满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但潘龙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我觉得你这‘化妆’程度比她夸张多了”的意思。
“我只是喜欢男装而已。”刘云清冷冷地说，“男装行动和打斗都方便。”
唐敬哲顿时有点尴尬，索性收起那件法器，又重新变回了披着短衫的怪兽模样。
他们从京畿出发，乘坐巡风司的飞舟直接来到幽州境内。
在船上，四人便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幽州中南部人口稠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社会关系十分复杂。虽然乍看上去高手不多，但实际动手，很容易一惹一群，殊为不美。
相比之下，北幽州虽然高手如云，但那些充满蛮荒气息的高手们做事却干脆得多。只要能够折服一个，就足以打开缺口，将核查财产的工作展开下去。
不仅如此，北幽州那边有不少身份可疑、履历成迷的人物，正好趁此机会盘一盘他们的底，弄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而整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去找一个恶贯满盈、臭名远扬的邪派高手，拿他来开刀，杀鸡儆猴！
“北幽州民风尚武，当然也崇拜强者。”唐敬哲说，“所以潘大人可以直接用‘行侠仗义’作为理由去登门踢馆，只要打赢了，后面一切都好说。”
“听起来很容易。”潘龙皱了皱眉，说，“既然这么容易，为什么之前巡风司不派高手去做这事？”
唐敬哲叹道：“巡风司当然有高手，可真人宗师全天下才多少？我们巡风司仅有的几位，都有各自必须坐镇的地方。他们的确可以去一趟北幽州，可他们能留在北幽州多久？”
“核查财产这件事，再怎么快，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办妥。那几位身负重任，不可能离开这么久的！”
潘龙这才明白，想了想，问：“那为什么不向神机营借人？”
“可以的话，还是别找神机营的好。”唐敬哲压低了声音，显得有几分神神秘秘，“咱们朝廷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尽量别找神机营帮忙。”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但规矩就是这样的。”唐敬哲挠挠头，说，“我也问过，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那些喜欢找神机营帮忙的，往往很快就坐了冷板凳，一坐就坐到天荒地老……”
他叹了口气，说：“这里都是咱们巡风这一块的自己人，我也就明说了。咱们这些人，不怕苦、不怕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为百姓、为国家、为天下苍生……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嘛！要是被扔到闲职去，一辈子跟毫无用处的仓库、文件什么打交道，那死了也没办法瞑目啊！”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立刻取得了一致意见。
“既然这样……那就按照计划，先去找个欠杀的开刀吧！”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眼中露出凌厉之色，“我闯江湖也好些年了，还没有来幽州见识过。这次就让我看看，幽州的黑恶势力，跟别处有没有什么不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开山拓海、幽州曾家
北幽州东部，大河入海的地方，有一座毗山望海的庄园。
这座庄园名叫曾家庄，在北幽州是历史最为悠久的几座庄园之一。建立于大夏之初，帝乙丑的时代。
直到今天，庄园正门上挂着的“开山拓海”匾额，据说就是帝乙丑的御笔。
这事情真假难辨，但尽人皆知，这座曾家庄的历史的确极为悠久。
久到史书里面都有记载的地步。
帝丁卯时代，北幽州豪强们曾经向朝廷进献各种当地特产。
史书之中如此记载：（帝丁卯）二年初，东北拓荒何、方、韩、曾诸庄献舆图、奇珍为贡。帝大悦，手书“开山拓海”以彰之。
岁月悠悠，何、方、韩等各个庄园有的已经消逝，有的则变成了九州东北的城镇。
唯有曾家庄依旧如故，既不曾衰落也没有壮大，依旧在这山海之滨屹立如故。
但这座不算大的庄园，在幽州尤其北幽州，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幽州名门，镇海曾家。
曾家从第二代家主曾天猛开始，世世代代都有真人宗师。尤其是曾经跟随帝乙亥参加漠北之战的曾无惧最为强悍。
曾无惧血战沙场多年，几次险死还生，最终在生死之战的压力刺激下，于二百零四岁那年突破天人极限，修成长生。
原本曾家应该就此一飞冲天，但曾无惧时运不济，修成妖神之后不久，就遇到了义乌毕灵空。
曾无惧作为当时朝廷的头号打手，遇到刺杀帝甲子的凶徒，自然不可能放过。双方飞到九霄之外一场恶战，最后毕灵空独自归来，将曾无惧的佩刀扔到曾家庄的大门口。
这是死在她手下的第一位长生者，由此开启了她天下无敌的时代。
但曾家并未就此没落，相反，他们依然每过几代就能出真人宗师，这么多年下来，曾家庄从没断绝过真人境界的传承，虽然始终没有开枝散叶，却是实打实的九州名门。
曾家在北幽州的地位更是不同凡响，称得上是扛鼎的名门。尤其是曾家虽然不怎么开枝散叶，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总归有一些弟子门人，他们自己平时做的生意又比较偏灰色，在绿林里面也很有威望……多年积累的成果，便是整个北幽州的绿林中人，大多唯曾家庄马首是瞻，端的是一呼百应。
原本这也没什么不行，但却又有了另外一个问题。
最近这百来年，大夏朝廷和冰原各族的关系已经渐渐缓和——倒不是天子和大臣们不想要开疆辟土，实在是再往北打，连土地都永冻不化，种不了田。
种不了田的土地，怎么开发？
靠移民去填吗？
所以最终大夏朝廷决定和冰原各族讲和，以粮食、烈酒等物资，交换冰原上的各种特产。同时允许冰原各族来大夏定居，只要遵纪守法并且有稳定的职业，定居十年之后便可以申请入籍，成为大夏子民。
这个做法，朝廷官员乃至于中、南幽州的百姓大多是支持的——再跟冰原各族打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平白死人而已。
打人的人收手不干，没什么难的。
但北幽州尤其曾家不答应。
曾家坚持认为应该继续向冰原进攻，就算因为气候原因，不能实际占领冰原，也要将冰原各族杀戮殆尽，留下一片空茫茫的大雪原给子孙后代。
而且他们不仅仅嘴上这样说，还一直在付诸行动。多年来，他们一直在主动袭击冰原各族，丝毫不理睬朝廷的停战命令。
最近这些年，因为冰原部落继续向北迁徙的缘故，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在幽州定居的冰原族裔，巡风司不止一次得到消息，称对幽州冰原族裔的袭击，背后是曾家庄在支持。
曾家庄的行动，在朝廷里面也是有支持者的。尤其军方的中高级官员里面，支持他们的人更多。
毕竟，打仗才能立功，立功才能升官发财。
至于打仗会死人什么的……中高级军官哪有那么容易死？
好处自己得，送死小兵去，这些军官们自然支持和冰原各族血战到底。
潘龙看着手头的案卷，皱眉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问：“曾家庄对核查财产一事的态度如何？”
“当然是反对。”唐敬哲立刻回答，“而且反对的态度相当的激烈和坚决。他们甚至不许核查财产的官员和差役进入曾家庄的势力范围，已经三次将官差打昏扔到城里去了。”
“朝廷对此也没什么反应？”
唐敬哲叹道：“说起来就是绿林盗匪干的，而且不止一次抓到过承认犯下这罪行的盗匪。朝廷能有什么办法？”
潘龙越发皱眉。
虽然他打定主意要先啃个硬骨头，好杀鸡儆猴，但从案卷看，这曾家庄可不是鸡，相反是只老虎。
打老虎的威慑力自然比杀鸡更大，但……老虎和鸡不同，老虎……是会吃人的！
他闭上眼睛，回忆当初老师介绍过的曾家的情况。
曾家当代有两位真人，一位叫曾小强，一位叫曾英奇。
曾小强今年九十出头，原本是不入族谱的庶支旁系，后来因为机缘巧合才修成了真人，算是曾家的别支；曾英奇则是曾家嫡系，今年已经接近二百岁，修成真人超过百年，距离天人合一已经不远，是江湖公认的宗师以下最强真人之一。
以潘龙的本领，不用金乌旗这类大杀器的话，一对一应该能稳赢曾小强。但面对曾英奇，就很难说了。
二人联手，他并无多少获胜的把握。
但他若是祭出金乌旗，依靠这件宝物压住曾英奇，然后速胜曾小强，再凭借耐力将被金乌旗重创的曾英奇打败，应该……也做得到。
只是这么一来，金乌旗多年积累的太阳火力，估计就要用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这一场胜利，值得吗？
他有些犹豫。
“潘大人，我可以帮你拖住曾小强一段时间。”刘云清突然说，“太长大概不行，但一刻钟左右，应该不难。”
潘龙有些惊讶，真人境界和先天境界之间的差异颇大，刘云清竟然有把握以先天逆战真人，而且能维持一刻钟左右的战局？
“你是先天精微境的？”他问。
刘云清微微点头：“我是邛崃山空空门下，自然懂得精微境的心法。只是我这一派和邛崃派关系不好，所以一直不愿意说明身份。”
潘龙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
空空儿、精精儿，便是那两位抢了邛崃派山门祖庭英杰峰的仙人。他们占了英杰峰之后，并非只是孤家寡人，也收了一些徒弟，只是他们教徒弟的本事不怎么样，门下并未出过特别著名的人物。
刘云清原来是空空儿门下的徒子徒孙，身为仙人门下，能修成先天精微是理所当然，修不成反而是怪事。
他想了想，忍不住就想要问个问题。
但刘云清却抢先一步说：“两位祖师和邛崃派之间的矛盾，牵涉到数千年前的恩怨，具体是为什么，我这个晚辈并不清楚。只知道门中长辈曾经不止一次劝说两位祖师，但他们总是回答‘我辈不死不灭，若是再连一口气都不争，那活着和草木又有什么分别’之类……仅此而已。”
潘龙微微点头，将这话暗暗记住，准备有机会去请教列御寇。
在他认识的诸位长生者里面，列御寇年龄最大。若说有谁可能知道这段典故，自然非列御寇莫属。
既然刘云清不愿意谈这个话题，他当然也不会多废话。
“就算你能抵挡曾小强一段时间，我也没办法能够快速拿下曾英奇。”他叹道，“或许我能胜过曾英奇，但一番苦战在所难免——这还建立在他依然还是真人境界，尚未修成天人合一的前提下。”
潘龙苦笑：“虽然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我，对我赞誉有加。但我自己是什么实力，我自己最清楚。想要在你挡住曾小强的这段时间里面战胜曾英奇，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很小很小。小到不值得让你去冒这个险。”
“不仅如此。”商满稍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据说曾家的心法，能够以危险为动力，通过激烈的战斗促使自己的修为提升，甚至于在激战之中顿悟突破。”
潘龙一愣——老师可没提过这个。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唐敬哲笑道，“天底下的确有在激战里面顿悟突破的天才，但那种事情一百年也未必会发生一次。曾家的心法怎么可能有这么奇妙？要是他们家的心法真的这么厉害，早就该出十几个真人，上百个先天才对！”
众人纷纷点头，刘云清也说：“如此绝学，就算仙佛也会忍不住好奇。曾家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一位妖神，怎么守得住这个秘密？”
商满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冷峻，不像平时那阳光灿烂的笑容，倒是跟刘云清的冷淡模样有些相似。
“理由我不能说，但告诉我这个秘密的人，我相信他。”
大家面面相觑，顿时觉得事情越发棘手。
两位真人，已经很麻烦。若是这两位真人还能在激战之中突破极限，甚至修为更上一层楼，麻烦的程度至少还要翻上一番！
别的不说，曾英奇是修成真人百多年的老前辈，随时都可能进军天人合一的境界。要是他在和潘龙交手的时候来个顿悟突破……
万一遇到这种事情，那大家别说是赢，怕是就算想要逃命，也难上加难！
“不仅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呢！”
唐敬哲眯着眼睛，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我想起来了……曾小强当年刚刚修成先天不久，便孤身去闯荡西域，这一去就是五十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修成真人，威风八面。”
“巡风司的记录里面，认为他可能在西域有什么奇遇。但对照你的说法，他只怕是在西域经历了无数的战斗，通过激战来刺激自己，最终成功突破……”
“连一个旁支都能做得到这种事，曾英奇这嫡系正统的高手，当然更能做得到。”刘云清说。
大家不由得都叹了口气。
若是曾家心法真的能够在激战之中突破，那么跟他们打，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直接压倒，不给他们突破的机会。
这种事情，谁做得到？
“难怪大家都知道曾家庄有问题，却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唐敬哲挠着光头，愁眉苦脸地说，“这是块硬骨头啊！”
他相貌凶狠，此刻却一脸苦相，分外显得有说服力。
潘龙眉头紧锁，他觉得大家的分析看起来有道理，但似乎哪里有问题。
别的不说，以他对老师的了解，如果曾家的家传心法真的拥有通过战斗突破极限，甚至于在激战中顿悟的神效，老师不可能不给自己介绍这个。
甚至于……她虽然不会去直接抢，但以她的本领，潜入曾家偷学心法，一点难度都没有。
她是儒门子弟，可她从来不以君子自居，相反不止一次说过“做人不能太君子”之类的话。
有机会偷学这么一门绝学，她绝对不会客气。
这门绝学如此实用，老师学到了的话一定会设法改进，到最后不可能不向自己介绍。
但她却提都没提过。
虽然也可能是她没偷学过这门心法，或者是她发现这门心法有别的问题，只能被束之高阁。但潘龙更倾向于认为——商满知道的那个秘密，其实是曾家刻意制造的谣言。
一门拥有如此神效的绝学心法，若是在寻常门派之中，便是小儿持金过市，传出去便是灭门之祸。
但曾家实力强大，代代都有真人传承，甚至连长生妖神都出过。这样的家族，野路子出身的真人根本没资格去找他们的麻烦，去就是送死。
至于真人以下，更是不值一提。
而那些名门大派，或者是长生之辈，虽然有能力找曾家的麻烦，但他们却能够通过高层渠道知道曾家“神功”的真相，根本不会出手。
这么一来，曾家既营造了神秘莫测的强大形象，又避免了可能的风险，一举两得。
……只是这个猜测，也有一个很大的破绽。
名门大派并不都是讲道理的，一些邪魔外道虽然传承久、实力强，但作风阴冷狠毒，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曾家玩这一招，若是引来那样的巨鳄，岂不是白白坏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第一百三十七章 都是赵胜的错
潘龙想了又想，始终觉得曾家不可能那么给力。
于是他让部下们分头去调查情报，约定无论结果如何，五天之后在幽州中部重镇襄平府巡风司衙门见面。
而他自己，则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点燃了列御寇的信香，向这位老前辈打听曾家的消息。
“你要问关于曾家的事？”列御寇有些疑惑，“那曾家远在东北，几乎都快到幽州边上了，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
潘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解释了一遍，着重介绍了自己的担忧。
列御寇一言不发，耐心地听他说完，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这些年不问世事，还不知道原来幽州的情况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曾家反对和冰原各族议和，乃至于主动挑起矛盾，这原因我却是知道的。”
“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曾家的来历其实并不光明，他们祖上本是魔门血神宗的一支。在战国时代脱离了血神宗，等到大夏建立之后就洗白从良——后来帝乙亥大战漠北，血神宗出来捣乱，曾家为了证明自己和血神宗早已断绝关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嫡系男子几乎全都战死沙场，才算是从此断绝后患，再也没人计较他们的出身。”
“虽然曾家已经洗白，但他们的心法还是从血神宗‘血祭苍生’心法里面衍生出来的，和魔门血祭之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记得当年他们的祖宗曾经请教过文超，文超说‘向弱者拔刀为下，向强者拔刀为中，向自己的缺点拔刀为上’，希望他们能够将勇气用在改变自己、克服自身缺点的方面。”
“结果他们倒好，不知道怎么的，就琢磨出了先在战斗厮杀之中积累血勇之气，然后通过闭关静修，将其转化为自身精神力量的法门来——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叫‘先斩人、后斩己’。”
“我当年也见过曾无惧，他的资质其实很一般，能够修成妖神，正是在漠北之战中积累了大量的血勇，然后才能厚积薄发。”
潘龙恍然大悟——原来曾家的故事是半真半假。
真的那一半，是他们的确能够通过战斗而变强，乃至于冲破瓶颈。
假的那一半，则是他们并不能在战斗里面直接变强，必须在战斗之后静修才行。
这么一来，曾家坚持要和冰原各族战斗到底，乃至于要袭击已经归顺大夏的冰原族裔，甚至对朝廷官差们态度也如此恶劣，便可以理解了。
曾家的心法以战养战，必须坚持不断地战斗下去。
这战斗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和冰原各族打，就像那个旁支出身的曾小强，在西域几十年，也一样积累深厚，最终成功突破。
其实考虑到效率，或许曾家集体搬家去西域，更有利于他们的长期发展。
就算不去西域，去北地或者南海，都比留在幽州好。
毕竟那些地方战斗的机会更多。
只是他们在幽州经营多年，底蕴深厚，势力强大。离开了这大本营，就算依然还有强大的实力，却始终只是过江猛龙，连地头蛇可能都压不住。
想要再次发展到如今的地位，也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人力物力。
就算是要建立分支，也要以幽州这边为根基，然后在分舵经营多年，才可能转移过去。
定丰潘家当初在中原建立分支的时候，前前后后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最后还是老族长潘寿亲自带队，在冀州南部专心经营了近二十年，才将潘家的中原分支给落地生根，成为江湖上承认的一个势力。
尽管……差不多算是最小规模的势力。
曾家当代有两位返璞归真的真人，想要建立分支，肯定比潘家容易得多。可他们明显并不愿意这么做，而是想要在幽州这边继续发展下去。
潘龙倒也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如今朝廷的颓势，稍稍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虽然乱世尚未到来，但想来也用不了多久。短则十年八载，长则三五十年，大夏一定会乱。
……除非帝洛南变法成功。
这么一想，曾家激烈反对变法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人家想要天下大乱，好趁机战斗升级来着。变法成功，天下就不乱了，那岂不是亏了？
“这曾家的心法，仔细想想真是邪门！”潘龙忍不住说，“就算已经洗白上岸，也还是充满了邪魔外道的气息啊！”
“他们的做法有问题而已。当年脱离血神宗的并非只有他们一家，星河剑派也一样出身于血神宗，但你可曾听说过星河剑派做过这种挑起纷争的事情？”
潘龙吃了一惊——星河剑派是一个位于东海之间的门派，门下弟子骁勇善战，讲究“舍剑之外别无他物”，好斗之名天下皆知。
东海剑仙的威名，倒有一大半是这群一言不合就拔剑，打起来从来不要命的狠人打出来的。
但星河剑派的作风也是出了名的光明磊落，他们就算跟你有血海深仇，也只会跟你约定时间地点一决生死，从没做过偷袭暗杀或者是殃及无辜的事情。
和暗戳戳挑起大夏与冰原各族矛盾，只为了可以有足够多的战斗，从而帮助自身积累的曾家相比，星河剑派显然立意更高。
也难怪这剑派能够打出威名，成为东海武道的代表之一。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对曾家太过苛责。
如果曾家当年那位妖神曾无惧不死的话，有这位妖神坐镇，曾家自然稳如泰山，想要怎么发展都可以。
甚至于，就算是曾家想要改变心法，从此走上比较稳妥的道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曾无惧死了，为了给大夏朝廷尽忠，他去和刺杀大夏开国太祖帝甲子的逃犯毕灵空作战，最终战死沙场。
……这么一想，难道这还是老师的锅不成？
潘龙觉得脑子有点混乱。
他结束了和列御寇的联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仔细捋了一遍，最终得出了结论。
曾无惧为国尽忠，没错。
老师出手自卫，当然也没错。
那么，错的显然只可能是大夏朝廷。
或者说，是帝甲子赵胜。
如果不是赵胜这厮惹来那么多的麻烦，怎么会有这些后续的矛盾？
不仅如此，赵胜懂得浑天宝鉴，对血苍穹颇有精通，如果他愿意帮曾家改良心法，一定能够让曾家的心法不至于有这么大的缺陷。
但他没有。
“嗯！全都是赵胜的错！”潘龙点点头，下了如此结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功法盘点
将所有的锅都扔给赵胜之后，潘龙转而思考该怎么对付曾家。
曾家这一关，他是必须要过的！
作为巡风司的高官，作为变法的坚定支持者，曾家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何况，曾家的做法，他也完全不能赞同。
为了自己修为进步，就不惜挑起战争、激化矛盾，这跟那些为了卖军火就引发战争的军火商人有什么区别？
前世大联邦建立过程中，那些兜售战争的军火贩子几乎被挨个儿押上了电椅，对此全世界人民很罕见地齐声叫好，不分国家、民族和宗教文化。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为了牟利而不断挑动战争的家伙，尤其在全世界人民真的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世界大战之后。
要在和平年代，或许还会有一些中二病怀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别扭态度，纯粹为了标新立异而支持他们。
但在战争之后，他们能得到的只有全世界异口同声的唾骂和诅咒。
至于那些他们曾经的盟友、伙伴、支持者……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扫除的旧时代的尘埃，就是这些家伙！
潘龙当年只是体制内的一个冷衙门的小角色，天天跟图纸、案卷、数据打交道，连跟人交流的机会都少。当年他在新闻里面看到判那些战争贩子们死刑，自然欢欣鼓舞，但其实多少也有点遗憾。
……要是这死刑由我来宣判，或者由我来执行，那就完美了！
当时的遗憾，现在正好有机会弥补一下。
比起前世那些战争贩子们，曾家强力的程度稍有不足，欠高压电的程度似乎也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无论如何，他们至少有很明显的战争贩子倾向。
就算他们还不够坏，不够资格被彻底消灭，至少清算一下肯定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笑了。
“好像很有趣啊！”他自言自语。
不过，有趣归有趣，首先要能够做得到才行。
虽然确定了曾家的两位真人不可能在战斗之中爆种突破，让他心里对这一战有了几分把握——只要曾英奇不能临战突破，一个老牌真人，他耗也耗死了。
至于曾小强……就别麻烦同僚们冒险了，他直接一对二就好。
反正他潘某人别的本事或许不是很给力，唯独在耐力和防御力方面相当的有自信。
那曾小强无非是个新晋不久的真人，甚至可能连境界都还没彻底稳固。只要不被击中要害，挨他几下也没什么关系。
“不对啊……要说‘新晋不久的真人’……我自己难道不是天底下最新晋的真人之一吗？”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了，自然就该干正事。
“只是耗死曾英奇，终究不是很有把握。最好能够找个克制他的手段……”
他自言自语着，思考自己可以怎么办。
他首先想到的办法，是弄一把好兵器。
对武林高手来说，兵器不是不可或缺的，很多高手就从来不用兵器——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强的兵器。
但不可否认，有一把好兵器的话，的确是能够帮上很大忙的。
潘龙手头上有三件不错的兵器，首先是蝉翼刀，这把刀在益州武林之中极为有名，是昔年益州名门“逍遥派”的遗留。当初潘龙以“一文钱大侠”的身份跟许多绿林高手激战，这把刀就是他的战利品。
如今“一文钱大侠就是潘龙”这件事在江湖乃至于朝廷高层之中基本已经不是秘密，这把刀他倒也没什么不敢用的。只是……此刀比纸还薄，薄得几乎透明，虽然的确锋利无比，但却只适合切削割划，就连劈砍都不是很顺手，至于斩斫格挡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
哪怕灌注真气之后可以让它变得坚硬，这把刀也不是用来跟人硬碰硬的。
它用起来，并不是很顺手。
潘龙的第二件兵器是断仇刀，来自于“绥山剑圣”任长生所赠。那是一把介于宝刀和法器之间的兵器，平时只是比寻常百炼精钢更坚固一些，但只要将自己的鲜血涂在刀背上，便能激活刀魂，让它拥有对妖兽、妖魔近乎无坚不摧的奇异力量。
这把刀倒是挺顺手的，但对手是人的话，威力不大。
类似的，他的第三件兵器神圣长刀也是如此。那把刀比断仇刀更加坚固，还有破邪、破魔的异能，可用来砍人的话，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别的武器——比方说他有一把用灵能科技打造的合金战戟，长约八尺，重逾百斤，坚固异常。可刺可斩可砸……而且大概用来砸人的威力或许是最大的。
他的战戟功夫也不弱，甚至比他的刀法还要高明一些。或者说他的刀法本来也谈不上多么神妙，他武功的精髓来自于“从心所欲”，在这个基础上，使用什么兵器，其实对他而言差别都不大。
反正就招数而言，空手最强。
随着“从心所欲”这门心法的修炼程度日渐加深，他的各种招数武功都已经在属性面板上渐渐消失，或者说，被并入了“从心所欲”里面。
目前能够剩下的武功，就只有两种。
【古达流枪戟术：一位将凡人武道修炼到极致的武道强者毕生武学的精华，其实并不是非要用枪戟才能施展，任何长杆类的兵器都能运用。】
【对应目前境界强度，紫。修炼等级5/5。升级潜力，无。】
【潘龙格斗术：潘龙以多种武学为基础，经过许多战斗的磨砺，把儒门“从心所欲”心法和法家“绳律天下”心法糅合其中，自创的空手格斗武功。】
【对应目前境界强度，金。修炼等级6/7。升级潜力，较高。】
随着他对武功的理解越发深厚，他的属性面板也在变化。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武学的分析更加全面了。
在潘龙看来，一种武功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
首先是武功本身的强度，太祖长拳和拈花指终究不一样，野球拳就算练到十级也没办法一拳打一片。武功的强度要跟上境界的提升，否则就很容易出现境界虽高，武功却差的情况。
所有野路子的江湖高手，都有这样的问题。
其次是武功本身的等级，以及这个武功能够修炼到的等级上限。等级上限越高的武功，自然越厉害，但也越难修炼。如何取舍，要看各人自己判断。
最后就是武功升级的潜力。有的武功能够升级，有的不能。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应该尽量选择后者。
而他现在等级最高的技能，则是九转玄功。
【九转玄功：古仙人“顽石祖师”石敢当所创绝学，通过淬体的方法让自己脱胎换骨，逐步改变体质，最终获得长生不死的生命和坚不可摧的躯体。】
【对应目前等级强度：无法估算。修炼等级8/？。升级潜力，无法判断。】
类似的，“从心所欲”和“绳律天下”也都是这种“无法估算”的技能。
毕竟潘龙自己的眼界有限，不足以估算这些直指长生的绝学。
如果说“无法估算”的不算，那他等级最高的技能是血苍穹。
【浑天宝鉴&#183;血苍穹：来历神秘的超凡武学“浑天宝鉴”之中的一部分。由赵胜、文超联手完善，是赵胜最擅长的绝学之一。】
【对应目前强度等级：彩。修炼等级1/10。升级潜力，极高。】
【备注：得到另外九式浑天宝鉴并且修成，可以融合成为完整的浑天宝鉴，能以凡人之躯斩杀妖神仙佛。】
只可惜血苍穹等级很高，但他修炼的程度却不高，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就这刚刚入门的程度，靠的还不是自己苦修，而是将血苍穹晶石吞噬，直接对照晶石里面蕴含的功法意志进行修炼。
这功法真的跟他有点八字不合，他这段时间也修炼过，的确是事倍功半，很不舒服。
好在，1级也够了。
反正他只需要基本的效果就行。
将自己的技能一路看下来，最后潘龙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绿色技能上。
【无量光寿千叶莲华：佛门阿弥陀尊所创的功德妙法，能够治疗、防御，并有驱除邪气、诅咒的特效。施展的时候必须以功德为载体，功德越深，威能越强。】
【对应目前强度等级：绿。修炼等级1/1。升级潜力，极高。】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功德佛法、破庙穷僧
无量光寿千叶莲华这门神通，潘龙很少使用。
他有治疗法术可用，并不需要使用这门会消耗功德的神通。
虽然他功德深厚，可没事乱消耗干什么呢？
这就像某些人，年青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头发太长，动不动喜欢剃板寸甚至光头，等人到中年，头发稀疏得可以数清数量的时候，才明白二十年前的自己究竟有多浪费……
而且，无量光寿千叶莲华这门神通，在朝廷那边是挂了号的。
当初云州妖神围攻毕灵空，潘龙施展这门神通为毕灵空治疗，帮她反败为胜。
当时整个云州的妖怪、神仙，大概都在暗中看着。
潘龙也知道厉害，从此之后几乎再也没用过“无名刀客阿飞”这个马甲。
后来诸子百家伏杀帝苍穹，潘龙再一次施展这门神通，为阴阳家“多宝童子”滑稽等人驱逐帝苍穹魔功余波，顺带帮他们落发剃度，直接变成一颗颗大光头。
那一次诸子百家和神机营都目睹了这一幕，朝廷多半也知道了。
“硬功很好的佛门俗家弟子”这个角色，估计已经被跟“刀客阿飞”挂上了钩。
也就是说，这个马甲基本上也不能用了。
这门神通，用一次，差不多就要废一个马甲。
马甲废了也就废了，反正他现在修炼“从心所欲”有成，脸部和身体的肌肉都能自由控制，高矮胖瘦调整幅度不可能太大，但丑俊老嫩却是随便怎么变都可以的。
……可潘龙这个身份不是马甲，是他的真身啊！
这个身份是万万废不得的！
潘龙也并没打算以“潘龙”的身份使用这门神通。
但当他看到这门神通的时候，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曾家的心法以战养战，显然还没能彻底脱离魔门的窠臼。那么问题来了，什么功法对魔门心法的克制效果最明显？
佛门功法！
功德神通！
魔门心法是恶，而功德神通就是善，以善和恶对抗，那就是犹如用水灭火一样，最有效不过。
……当然众所周知，火势足够强大的时候，是会反过来将水煮沸汽化的。但潘龙并不相信曾英奇的在“善恶”方面的积累能够超过自己。
属性面板上，他的功德数值是255（4294967295），熟悉计算机的人都知道这两个数值是什么意思。
前者是他体内储存的功德，后者是山海经内储存的功德。
而潘龙给功德设定的单位，是以某位他偶然遇到的一生行医救人的老禅师为参照物的。
当时他正好见到那位老禅师寿尽坐化，当时那位年过七旬、白眉白须的老人在佛堂里微笑着闭上眼睛，凭空便有香气生成，更能看到有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次，潘龙清楚地感觉到了功德的存在。
他觉得这样一位高僧的功德应该是十分圆满的，所以将当时感觉到的功德设定为100。
结果属性面板微微一闪，就给了他一个双满值。
很显然，用这位老禅师当参照物，不足以衡量他的功德数量……
虽然在这世界上，作恶比行善要容易得多，但潘龙觉得一般人行善能积累的功德大概也就是那位老禅师的程度了，恶业什么的，多也不会多出太多吧。
所以他打算找一种能够直接用功德去跟恶业抵消，犹如武者比拼内力一般以本伤人的手段来。
据他所知，这样的手段，应该并不稀罕。
而且……他好像手头上就有合适的东西……
半个时辰之后，潘龙从自己闯荡多年，堆积如山的各种战利品里面，找出了一册薄薄的经书。
那是两年前，他在广陵宝相寺遇到高僧天雄禅师，那位高僧赠与的手抄经书。
此经名为《报应经》，阐述因果循环之理……说白了就是讲述各种因果报应之事，无非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并没有多么高深的佛理。
他对佛法并无了解，不能感觉到这经书的奥妙，后来还是在给老师疗伤的时候，偶然提起这事，兰陵先生出手，解开了书上的封印。
却原来，那书上被天雄禅师以佛法镌刻了一门佛家的小神通，名曰“报应法”。
“因果应报”是佛家最精深奥妙的大神通之一，据说只有抵达彼岸的佛陀才能完全修成，就连已经铸就金身不会摆脱生老病死的阿罗汉，也不得其门而入。
那一门神通施展出来，能够在三生三世之中以一丝善恶因果为凭借，让原本应该以后实现的善恶报应立刻降临，或者是让已经降临的报应再往后推迟，甚至是让人在恶报之中获得一丝喘息自救的机会……
传说昔年佛祖曾施展这门神通，让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在地狱之中看到了一条蜘蛛丝——他一生只做过一件好事，就是救了一只蜘蛛。
那蜘蛛丝极为柔软纤细，却能够吊着他从地狱缓缓上升。奈何神通再大也敌不过他自己作孽，这恶人看到有别人恶人抱住自己，想要也被一起拽上去，就用力踢踹对方，结果蜘蛛丝断了，他终究还是掉进了地狱。
“报应法”却没这么神妙，而是以自身佛法为杠杆，撬动对方的善因或者恶果，让对方的报应降临。
潘龙当然不懂佛法，但佛门功法无非三类：苦行、智慧和功德。这三类之间是有互通的，不存在说某个神通以这个功法为核心，就不能以别的功法来催动。
顶天了效率低一些而已。
效率低，他不怕。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他找到了附近一座有功德灵光的佛寺“罗汉堂”，向寺中僧人请教。
罗汉堂不大，也就一堂一院，佛堂里面供奉着佛门著名的大神通者“济慈罗汉”，两间屋子住着老少师徒俩，法号分别是“惠善”、“慈铭”。
潘龙拜访之前，向附近居民打听了一下，得知这师徒二人除了化缘就是清修，偶尔有人布施，他们只留下香油米面之类日用，别的都拿去接济穷苦，确实是有德行的高僧。
遗憾的是，他一看就知道，这两位瘦骨伶仃的高僧，法力甚是低微，甚至连先天层次都不到。
这两位高僧的神通，大约只能给人祈福送终，连超度亡魂恐怕都力有未逮——术者不到先天，又不搞歪门邪路的话，真的是跟凡人没太多区别。
潘龙来到罗汉堂，首先表示自己一向敬仰清廉正直的德行之士，见两位高僧如此清苦，想要布施一笔钱财物资，为他们改善生活。
惠善方丈微微一笑，回答：“两个和尚能有屋住、有衣穿、有吃有喝，已经十分足够。这罗汉堂素来也没天天焚香祭拜的传统，维持济慈罗汉座下一盏油灯，用不着多少香火。施主的好意老衲心领了，但布施什么的，大可不必。”
这个答案倒也并不让潘龙惊讶——像这种对荣华富贵毫无兴趣的高尚者，他两辈子下来，也真预见了不少。
别人不说，他那个放着天皇巨星、政府高官不当，去学校当历史老师的朋友，可不就是这一类么！
“两位大师当真是安贫乐道，但在下已经买好了粮油柴米，若是两位大师觉得数目过多，不妨分给穷人，便算是帮在下积累一些福报，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两位清修的僧人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片刻之后，罗汉堂小小的院子里面便多了两座小山。
一座小山是一袋袋的大米堆积而成，另一座小山则是木柴。
除此之外，还有几桶散发着浓郁清香的菜油，一闻味道就知道是新榨的。
潘龙之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才来拜访这座小庙，主要就是去购买了生活物资。
天底下没有空手登门拜访的道理，所以他要准备一些礼物。
而要让这类清修之士满意，什么奇珍异宝、高档雅致的东西，全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他们就喜欢日用品，越简单越好。
你要送些宝贝过去，他们只会觉得你这人层次太高，跟穷人不是一路的。
送日用品的话，用不了还可以分给需要的穷人，最是合他们心意。
果然，两位高僧看到眼前这些柴米油，相顾苦笑，然后年轻的慈铭大师便出门去找附近的穷人，喊他们来分东西。
这一番忙碌，直到天色将晚，才将东西全分给附近的穷人。
大家忙得连午饭都没吃，等到傍晚，还是附近的居民送来了菜汤和馒头，才算是不用挨饿。
有了这一番布施的交情，两位大师和潘龙的关系就友好多了，称之为朋友也不过分。
而看见潘龙和他们一样喝没有油花也没盐的菜汤，吃干硬的冷馒头，两位大师对他的态度便越发热情。
他们修为不高，眼界却不差，自然知道世上有所谓“袖里乾坤”的神通。
能够施展“袖里乾坤”的人，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拿得出来。但能够笑呵呵地喝菜汤啃馒头，没有半点勉强之色，这人就很值得交一交朋友了。
人和人之间最直接快捷的交友方式，不就是聚餐嘛。
“两位大师多年清修，不知道修炼的是佛门苦行、智慧、功德三宗之中的哪一宗？”潘龙随口问道，“我看你们生活如此清苦，莫非是苦行一脉的？”
慈铭大师笑了：“不是每一个穷和尚都是苦行僧，我们师徒只是单纯的穷而已。若说流派，严格来说，我们应该算是功德一系的僧侣。”
潘龙其实之前在外面看着庙宇上方的功德之气，便已经猜到几分。但闻言还是稍作惊讶之色，问：“功德？我见过的功德僧，大多兼修医术，或者是跟朝廷的善堂、济贫院、养孤堂之类合作……还是第一次见到专心清修的。”
两位大师对视一眼，惠善大师稍有黯然之色，慈铭大师则满脸苦笑。
“潘施主有所不知，这幽州贫瘠穷困，南边还好，从中部向北，朝廷的各种救济便都难以维持。取而代之的是‘军需营’——鳏寡孤独等一切需要救济的人群，都必须投身军需营，才能有一份钱粮过活。而军需营岂容我们这些方外之人插手？”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至于治病救人……幽州这边天气寒冷，野外植被种类不多，能够作为草药的也寥寥无几。便是学了医术，终究也只能去药铺买药。可我们这边的药铺一向不见方子不抓药，不是经过他们认证的医生，开的方子他们不认……”
潘龙皱眉：“也就是说，不在他们那里看病，就不能在他们那里抓药？”
“正是如此。”慈铭大师叹道，“他们说，是药三分毒，照方抓药尚且常常有人不治而亡，何况无方抓药？为了防止意外，没有方子坚决不卖药，没得商量。”
“那他们看病贵不贵？”
“看病倒是不贵，只是他们的大夫开出来的方子，总是洋洋洒洒一大包，一次开药起码三五两银子。”慈明大师连连摇头，“穷人一年劳作，一户攒出个三五两，也已经颇为不易。哪里经得起这么花销！”
潘龙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他问：“这一代的药铺是什么势力在经营，两位大师可有所了解？”
慈铭大师眼睛一亮，却被惠善大师猛地一瞪眼，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出家人不言他人是非，亦不挑拨是非。”惠善大师说，“老衲稍通医术，不见方不抓药，老衲以为是有道理的。”
潘龙点点头，他自然也觉得不见方不抓药的做法有理，但……很显然当地药铺开药方的方法，很没有道理！
比方说感冒脑热，无非麻黄汤、柴胡汤之类，并无什么特别昂贵的药材，甚至于直接煮个姜片红糖茶，可能就足够了。
但若是硬要开个大方子，里面掺点人参天麻之类，那价格自然就蹭蹭蹭地上天了。
这种做法乃是医家陋习之一，只是当年被帝甲子扫荡过，又因为大夏广印“济世千金方”之类书册，所以很少有医生能够这么搞。
想不到在这幽州中北部，竟然还有这种落后于时代不知道多少年的阴损玩意儿！
他眉头一皱，神识如水一般朝着附近城镇里面蔓延出去，片刻工夫，便找到了一间药铺。
而药铺的招牌上，赫然一个大大的“曾”字。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
现在，他有更多必须要出手的理由了！

第一百四十章 佛门三宗、长生之道
虽然已经决定要找曾家的麻烦，但潘龙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他拿出来了本佛经，问：“两位大师，我这里有一本佛经，介绍的是一些关于因果报应的事情。大师请看这佛经里面的东西，对我可有用处？”
惠善大师微微一愣，看了看那封面已经微微发黄的佛经，先出去洗了手，然后仔细擦干净，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佛经。
只是略微翻了一下，他就点头微笑，说：“这本佛经乃是《报应经》，在我佛门之中……不算是什么重要的典籍，只能算是用以传法的小册子。但这本书里面却蕴含着一门智慧学派的重要神通，名叫报应法。”
为了防止潘龙不懂，他解释说：“报应法能够让善因或者恶果提早降临。是智慧学派最核心的功法之一。和莲花法并称智慧学派的两条支柱。”
“莲花法能帮助修炼者开悟智慧，乃至于在讲经说法的时候点化众生。所谓‘上师讲法、顽石点头’说的就是它。报应法能与它并称，可见其精妙。”
“那两位大师对报应法可有研究？”潘龙问道。
惠善大师笑了：“佛门说起来是三派，实际上万变不离其宗。佛祖昔年先以苦行而得道，然后感叹‘苦行之道，非常人能行，我欲寻常人能行之道’，于是在菩提树下入定七日七夜，创出了智慧之道。”
“后来，佛祖与道尊论道之后又说‘我以为昔日之道已然完备，如今方知仍有不足。所谓大道，不仅要能度己，还要能度他人’……便创造了功德之道。”
潘龙点头，佛门三宗的由来，是一个著名的典故，即便他也听说过。
尽管……他听说过的版本，和惠善大师说得不大一样。
三宗由来的传说，在苦行学派说来，是佛祖依据众生根性品质优劣不等，次第所创。修苦行者为上品，修智慧者为中品，修功德者为下品。
在智慧学派说来，则是佛祖以苦行法入道，但苦行法修而难成，故而创智慧法；然后众生有根器太低，此生不能修而有成的，只能求诸来世，佛祖叹息之后，作功德法以勉励之。
这功德学派的说法，却又是另外一个套路。说的是三派逐渐推进，一派更比一派高。
……反正都是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惠善大师却不知道潘龙心里的想法，笑着说道：“老衲虽然是功德一派，但对智慧一派的法门也是有所了解的——或者说，大家毕竟都是修行佛法的，道路虽然不同，根本却是一致的。以功德之道行智慧之法，自然也可以。”
潘龙作惊讶状，问：“那大师您看……我能不能学这个？”
惠善大师继续微笑：“潘施主你宅心仁厚，想来平常没少做济世惠人的事情吧？”
“那是自然，像今天这种事情，我的确做过不少。”
“这就没问题了。我们功德学派不讲究什么念经参禅或者守戒苦修——愿意做固然更好，不愿意做也不勉强。我们这一派的根本，无非四个字。”
惠善大师停了一下，笑眯眯地，一字一顿地说：“好！人！好！事！”
“做个好人，多做好事，自然就能积累功德。我再教你一个方便法门，需要用的时候就能以功德牵引，发动这门神通。”
这跟潘龙猜测的情况倒是一模一样。
潘龙想了想，问：“那……这个做法有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惠善大师微微一愣，想了一会儿，说，“以功德牵引神通，这个过程中自然会消耗一些功德。但消耗功德也不是坏事，因为功德并不会凭空消失，消耗的过程，其实就是在以功德淬炼魂魄，能够让人魂魄坚固，来世身体健康、心思清明，天生就高人一筹。”
正好收拾碗筷回来的慈铭大师笑道：“这就譬如世人赚了钱，拿去吃好喝好住好，自然身体健康。一样的道理。”
潘龙也忍不住笑了：“我见过的佛门高僧，大多喜欢说一些比较深奥的话。像两位大师说得这么直白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你之前认识的多半是智慧学派的僧众。”慈铭大师笑道，“只有他们才喜欢掉书篓子。我们功德学派一向喜欢说大白话——善有善报，不过如此，有什么可吹的呢？别看我出家、你俗家，你的功德未必不如我。功德面前，人人平等。”
潘龙笑着点头——这话他很赞成。
他此刻的角色是个只懂武功不懂法术的外行，那么自然要问最重要的问题：“两位大师，我常听说‘仙佛不死’的故事，但我练武至今，自问也有些本领，却只听过仙佛的故事，从未真正见过长生不死的仙佛……两位大师是有德高僧，请问你们可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长生不死的法门？”
两位大师对视了一眼，神情严肃了起来。
斋堂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惠善大师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世上确实有长生不死的法门。”
潘龙问：“大师可否为我详细讲一讲？”
“世间长生之法众多，老衲修行有限，只知道我佛门的长生手段。据我所知，佛门长生法分为三类，第一类乃是开悟。经开悟而创造出新的长生之路，自己自然也就修成了长生。此乃万法第一神圣，以此法修成，可以尊称为‘佛陀’。”
潘龙点头，这便是仙佛之道了。
“第二类，乃是明悟。由佛陀所创长生之路而触类旁通，领悟出自己的长生之路。虽然依附于佛陀的道路，但自己却也能长生。此乃大智慧大神通，以此法修成，可以尊称为‘菩萨’。”
潘龙点头，这是佛门独有的“借道”之法。别的流派，占了道路之后要么转让，要么占据，没有第三个选择。佛门却能将让别人借助自己的道路修炼有成。
借道者修成长生之后，借出道路的佛陀便需要将自身神通修为控制在天人境界。直到对方仿照自身道路构筑出一条介于真伪之间的虚幻道路——佛门称其为无上般若，才能将道路收回。
若是在那之前，道路便被收回，借道者就会被从长生境界打落到天人极致，寿元也回到自己成道的时候。若是不能再重新找到长生之路，自然就寿尽而亡。
而如果借道者顺利构筑出了“无上般若”，那便可以归还道路。自己除了不能长时间持续战斗之外，和寻常仙佛并无区别。
依靠这个方法，佛门培养出了十余位“菩萨”。若非当年被帝甲子打击，所有借道都被强行终止，那一批菩萨大多寿尽而终，佛门的菩萨还要更多。
但菩萨法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利于久战。同等情况下，比起妖神都要弱一些。可谓有得有失。
“第三类，虽然不通晓长生之法，却以自己的修行克服天人极限，最终身如金刚不坏、心似琉璃通透，可经百千万劫而不陨。此乃大毅力大功行，以此法修成，可以尊称为‘罗汉’。”
潘龙心中暗说：“这就是妖神之路了。”
他问：“那不知道两位大师所修的，是哪一种长生法？”
惠善大师摇头：“我功德僧众，不修长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功德之士，不修长生
听到惠善大师说“不修长生”，潘龙不由一愣，问：“刚刚大师不是说，佛祖创造功德之道，是要度他人吗？功德之道连他人尚且能度，为什么不能让自己长生呢？”
惠善大师露出了笑容：“这样吧，我来为施主详细说明一下。”
他手一抬，掌心有流光泛起，化作一团团虚影，明暗不等。
“众生在世间生活，或行善积德，或作恶积业。善也好、恶也罢，一世到头，总归有个结算的时候。”
那些虚影渐渐下沉，仿佛沉入水下一样。
“大恶者坠入地狱，大善者托生乐土。中庸之士或消散于天地，或轮回辗转。”
那些虚影渐渐变化，有的沉到看不见的地方，有的飞到一团清光之中，还有的变了颜色，再次载沉载浮起来。
“而功德，便是前往乐土的船票，或者是守护魂魄不至消散的铠甲。”
潘龙眉头微微一皱，问：“按照这样说，如果是大奸大恶之徒，岂非也能得到好处？”
惠善大师微笑摇头：“乐土并非天生，乃是佛门大德圣僧以功德愿力铸就，因此才能守护魂魄安享太平。地狱却是天地造就的无间，恶魂在此受苦，须臾就是永恒，直到支离破碎，不得有片刻休息。”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功德学派所谓‘度人’，其实就是指历代僧众积累功德、增筑完善乐土的过程。乐土越完善，越能够庇护苍生。迟早有一天，世上一切善良众生都能在死后去乐土安享太平。”
潘龙连连点头，问：“那善良的众生在乐土就永享太平了吗？”
“当然不是，在乐土安居，也是需要消耗功德的。功德消耗到一定程度，就不能留在乐土，只能回到尘世之中继续轮回。”惠善大师微笑说，“我功德之道，说白了就是让功德成为众生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激励大家努力行善，最终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
慈铭大师笑着说：“所以才说，别的一切修行法门都是度自己，唯有我们功德法门是度他人、度苍生！”
说着，这位瘦削的僧人露出了一些傲然之色，显然很以自己所修行的法门为荣。
潘龙笑着点头。
虽然佛门三宗的情况，老师毕灵空早跟他讲过，但听老师介绍和听佛门中人讲述，视角不同，意境也截然不同。
在老师眼里，佛门三宗只是普通的修行宗门，所谓“功德度世”无非也只是自欺欺人，忽悠世间苍生一起做一场白日梦罢了。
但从这两位功德僧众的角度看，众生既然不能超脱，那能做一场白日梦，能够为了做这一场白日梦而行善积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众生多苦，世事多难，能够在生生世世的苦难之间喘上两口气，做上一段美滋滋的白日梦，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
（这功德之道本该大兴于世，究竟是什么妨碍了它的传播推广？）
他暗暗盘算……莫非是因为世间修炼者，大多不愿意泽被苍生的缘故？
又或者，是因为佛门一直在被大夏朝廷限制的原因？
这些疑问，都要等日后再寻找答案。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潘龙的计划实施，和两位大师一番闲聊之后，他顺利学会了以功德代替法力来施展神通的手段。
这手段说来倒也简单，既不需要法器也不需要念咒，就是观想佛门净土悬浮在尘世之外，然后将功德送入净土，自然便有法力随之而来。
端的是现钱现货，童叟无欺。
潘龙学会这个法门之后，便向两位高僧告辞。等他走后，慈铭大师关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后多了一大包碎银子。看银子缺口处崭新的模样以及银块上的指痕，分明刚才还是完整的银锭。
两位穷和尚相视无奈，惠善大师叹了口气，说：“这笔钱……就买些棉花，给附近的乡亲们填一填被褥吧。”
他们却不知道，已经走出去数十丈，拐过一个巷子角落的潘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眼看天色已晚，潘龙也不急着找曾家药铺的麻烦，先住宿再说。
这个城镇倒也不大，各个店铺几乎都集中在一条穿城而过的主干道两边。潘龙所住的这个客栈，距离曾家药铺直线距离大概也就三十丈上下——差不多一个足球场的样子。
对潘龙来说，只要他愿意，曾家药铺里面任何人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他还就真的在偷听那边的动静。
大概到了午夜子丑之交（凌晨1点多一些），更夫已经开始打四更，他突然听到曾家药铺里面有声音传来。
“十四哥，该起了。今天‘白货’从我们这里过，我们要去护送呢！”
“啊？对……唔，让我休息一下，有些头晕……”
“你怎么了？昨天喝多了？”
“是啊，昨天喝得痛快，就忘了今天还有正事。没什么，我用冷水洗洗头就好。”
很快，院子里面传来打井水的声音，然后哗啦啦一顿响。接着便听到之前那个有些迷糊的声音变得清朗起来：“好了，我醒了。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已经叮嘱掌柜，咱们不在的这几天，凡事都退让三分，天大的麻烦也忍着，等我们回来再说。”
“……十九你就是太小心了。咱们曾家在幽州这么多年，几曾遇到过麻烦？咱们不去找别人的麻烦，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谁敢找咱们的麻烦！”
“总之是小心无大错，这段时间我总有些心惊肉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好了好了，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咱们练武的人，要怀着一股勇气，天塌下来也要砍它个稀巴烂！”
“我觉得如果天真的塌下来，咱们直接就被砸烂了……”
“唉！七叔那么勇猛的人，怎么你就一点没继承他的勇气呢？”
“我娘临死前叮嘱我，活下来才最重要。我爹就是太勇太猛，才年纪轻轻就送了命。”
“……大清早的，不说这些了。等到了地方，你负责运货，我负责开路。完了差事回来，我要大睡三天！”
潘龙听得微微皱眉，不清楚这两个曾家的高手究竟想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药铺后门出去。潘龙又等了约莫半刻钟，便在桌上放了一小块碎银子，然后推开窗户纵身一跃，飞上天空，悄悄追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咦？这里有只野生的天才少年！
飞行比走路可快得多，只是分把钟的时间，潘龙就找到了那两个在黑夜里面打着气死风灯，急匆匆赶路的身影。
他神识一扫，就确定了这两人的年纪和修为。那个“十四哥”大概二十多一些，实力跟他当年初出江湖的时候差不多；而“十九弟”才十五六岁，也就跟他当年出道时候一个年纪，可修为却已经到了几乎就要踏入先天的层次。
这“十九弟”虽然胆小谨慎，可竟然是个天才少年呢！
大夏素来有“三十先天、六十真人”的说法，意思是三十岁修成先天便有望成就真人，六十岁修成真人便有望长生——实际上能做得到的寥寥无几，正是基本没人做得到，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三十先天，六十真人，便是天才的门槛。
自己算是天资极好的那种人，因为两世为人，从小勤学苦练，十六岁就堪比那个曾家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遍定丰镇三十岁以下的人群难觅敌手，大家都估摸着自己能够在三十岁之前修成先天，是个实打实的天才少年。
但这“十九弟”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十八九岁就能修成先天，哪怕是有所延误，二十岁成就先天也肯定没问题。
从之前双方的对话看，他少年丧父，在族中明显也没什么特殊地位，自然不可能有大量的灵丹妙药易筋洗髓、增长修为。全靠自己埋头苦练，能练成这样……这已经不是天才的问题，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
一时间，潘龙甚至动了念头，想要掀起一阵妖风，冲下去将这小子抓走。
看这小子在曾家混得不怎么样，又父母双亡无牵无挂，自己若是把他带走，灵丹妙药、上等功法样样不缺，必定能够让他归心。
只要好好培养，想来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能成为真人宗师，足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守护潘家。
这么一想……莫非这小子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命格？
出身低微、父母双亡、资质过人却不被看重、偶然被路过的前辈高人赏识而得到奇遇、老爷爷闪亮登场……
（呸呸呸！我今年才二十五岁，算哪门子的“老爷爷”！）
潘龙心中暗骂，但“把这人弄走”的打算，却始终念念不忘。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二人已经来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地。此处是一片牛山濯濯的荒山，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石头，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不高的野草和灌木，看不到一棵大树。
“十四哥”显然不止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他左右看了看，很快就确定了地方，带着“十九弟”来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地方极为隐秘，如果不是潘龙早就知道的话，一眼看去，半个人影都别想看到。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突然有四个人影扛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飞快地跑了过来。
那个铁箱子看起来颇为沉重，除了两个抓手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着力的地方。箱子上面可以看到若干通气孔，听声音里面显然装着东西，多半还是活物。
潘龙有些好奇，神识扫过，却被铁箱子挡住——这箱子看上去只是铁质，却原来内藏乾坤。寻常的钢铁可挡不住真人宗师的神识。
他越发好奇，施展潜行之术降落在附近的地面，仔细观察那边的情况，不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武林高手奔跑的速度很快，只是一会儿，那四个人就扛着箱子来到了巨石附近。眼看周围不见人影，一个人忍不住说：“奇怪！接应的人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巨石后面传来了“十四哥”的声音。
“开山拓海。”
来的众人齐声回答：“威震辽东！”
很显然，这是他们平时说得极为熟稔的口号，已经到了张嘴就来的地步。
对了这两句话，“十四哥”才带着“十九弟”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满脸不高兴地说：“你们行事也太不谨慎了，至少也该派个人先到前面来看一看啊！”
来的那四人之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呵呵笑了两声，解释说：“这不是眼看着就能交卸任务，心里激动嘛。十四侄果然是年轻有为，机敏过人，是咱们曾家的后起之秀啊！”
“十四哥”叹了口气，说：“八叔，有二哥、九哥、十哥在前面，我们曾家不用那么多‘后起之秀’了！您这话，我就当没听到。”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还是那个“八叔”先反应过来，说：“咱们先把正事做了，这是今年的白货，你们接收好。”
“十四哥”歪了歪头，“十九弟”走上来，接过箱子，举过头顶，整个过程中，箱子都不曾落地。
“下一站是襄都，途路遥远。记住箱子不能落地，必要的时候可以换人来扛。”来的四人之中，之前那个说话的人忍不住说。
“放心，我不是第一次做这活儿了。倒是你……我记得你是三哥的徒弟吧？他好像还要让你当女婿……”“十四哥”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说，“三哥信你，那你就是自家人。那么我劝你一句，自家人之间不要耍这种心机。不高兴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不觉得无聊吗？”
那人顿时脸红，想要说什么，“八叔”却已经率先转身离开。
另外两人都转身跟上，他也只好追了上去，就此离开。
等他们走远，“十九弟”才问：“十四哥，你们刚才究竟在说什么啊？”
“那小子在跟咱们耍心眼呢！”“十四哥”冷哼一声，说，“他刚刚觉得丢了面子，所以给我们讲运送白货的规矩，想要用规矩来压我们一头，占个话头上的便宜……真是无聊！我曾家的‘开山拓海’心法最讲究勇猛精进，心里不舒服就直说好了，拐弯抹角有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不屑地说：“那小子，这辈子的成就估计也就是先天门槛这一脚了。运气好的话，熬到五十多岁走过这一步，然后混到个百来岁，当个垫底的先天。与其不好，六十几岁老死……反正是个没什么前途的货。”
“那三哥怎么还选他当女婿？”
“三哥自己不过就是个垫底的先天，他能找到什么好女婿？”
“十四哥”斜着眼睛，嘴角一歪，满脸都是骄傲。
按照他的情况，三十小几就能修成先天，的确值得骄傲，甚至可以吹嘘自己是天才。
但潘龙很想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这位“十九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奇怪的“货物”
曾家兄弟边走边说，过了一会儿，“十九弟”忍不住问：“十四哥，我还是第一次运白货。这白货究竟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打开箱子看过。这箱子是锁死的，除非你有神兵利器或者以先天真气强行融开锁扣，否则看不到里面。”
“你不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无非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罢了。”
“……见不得光的东西……那怎么不走水路？”
“天晓得。没准是有什么忌讳呗。”“十四哥”皱眉说，“你怎么问这问那的？我可不知道你居然是个好奇宝宝！”
“十九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十四哥，我感觉……这里面的东西，像是……两个人。”
“十四哥”的脸色顿时变了，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你确定？”他的话音都变得干涩起来。
“我……我也不是很确定……”
“十四哥”显得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咬牙，走过去，抓住握把，将铁箱子扛走：“这个换我来扛，你去前面探路。”
“啊？”
“别废话！快去！”
“十九弟”立刻急急忙忙冲到前面去，小心观察前方树丛、地面的情况，避免有蛇虫或者陷坑之类。
“十四哥”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上次就猜到了几分，但是……算了，这种事情，我哪里管得了！”
“曾家运送白货已经成了惯例，一年一趟，这几年甚至一年两趟……十九啊，你说得对。这事情……我也觉得有点不大妙的样子……”
潘龙潜行跟随，眉头一直紧锁。
他在猜测那箱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此前，他本以为是什么稀罕的货物。但经过这么一番对答，他有了别的猜想。
白货……曾家……惯例……曾家的人自己也觉得不妙……这些联系起来，让他很难不猜想到某种可能。
冰原各族，普遍都长着白色的毛发。这是一种保护色，可以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面不那么显眼。
而曾家一直在挑起大夏百姓和冰原各族之间的矛盾，努力将已有的矛盾激化。
那么……这箱子里面会不会是被他们抓住的冰原族裔？
他们从幽州中南部乃至于更南边的地方抓了冰原族裔之后，辛辛苦苦往北幽州的方向运，又是为了什么？
潘龙觉得，这时候或许要沿用两句前世著名的电视剧台词。
元芳，你怎么看？
大人，我觉得其中必有阴谋！
“十四哥”和“十九弟”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一天时间，他们就穿过了好几个县，来到了幽州北部的“定襄府”城外。
幽州中北部，在战国时代有过一个叫“襄国”的地方。襄平、定襄、襄都、安襄、襄远五府的名称都由此而来。这襄国五府，也构成了整个幽州中北部的政治枢纽。
但襄国五府并不一条线，而是沿着襄水弯弯曲曲，大致上分布在一个巨大“之”的路径上。
定襄、襄都的位置稍稍靠西一些，土地肥沃，但不够宽阔。而襄平、安襄、襄远则靠东一些，土地宽阔却不够肥沃。
从定襄到襄都，大概有二百里的路程——这是直线距离，走大路的话，因为要绕过山脉，大概要多出一半的路程来。
曾家二人当然不会走大路，相反他们一直行走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避开所有的城镇乡村和道路。
这越发让潘龙确定“白货”肯定有问题！
一路上，曾家兄弟之间自然也经常闲聊，但二人很有默契地回避了关于白货的话题，只是讨论练武的心得，以及谈一些八卦新闻之类。
潘龙跟了他们一路，倒是听了不少曾家的内幕消息。要是让他靠着这些消息伪装成曾家的人，或许还真能骗过不少人。
又过了两天，因为不敢睡觉的缘故，两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好在这一趟运货终于也到了终点。
当他们来到襄都城外二十余里处的一处山坡，遇到在山坡那里等待的三个人时。内力修为深厚的“十九弟”还好，修为较差的“十四哥”却因为坚决不肯让族弟多出力，一路硬撑着过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好在他们还是顺利交货，没有发生意外。
在襄都这里接货的三人正好是老中青三代，为首那人乱发虬髯，看起来十分威武，被他们称之为“六爷爷”，这人修为也不差，呼吸极为深长，隐隐有雷鸣之声，在先天境界里面也算是高手了。
而另外两人，一个被称作“十一叔”，一个被称作“十八弟”，都还没有踏入先天境界。
“十一叔”的修为大致上和“十九弟”差不多，也已经到了先天边缘，而“十八弟”则有些差劲，可能比初出茅庐的韩风都要差一些。
以曾家这幽州名门，十四五岁的孩子这样的修为，可真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双方交接完毕，两个累到快趴下的年轻人就朝着襄都城飞奔，显然是要找个地方睡觉。
潘龙犹豫了一下，捉摸着反正那个“十九弟”过几天会回到襄平附近那座叫“宝镜”的小镇，索性跟上了另外三人。
他想要知道，曾家运送的“白货”，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此一直走了五六天，中间潘龙还回了一趟襄平府，见到了自己的三个辅官，交代他们“我正在追查曾家的一个秘密，你们这段时间伪装我在襄平府办公，不要走漏风声”。
三人当然满口答应，唐敬哲还出了个主意，尽快找两个小案子办一办，加强他们的存在感。
说白了，就是给潘龙制造“不在场证明”。
刘云清问潘龙是否需要帮手，潘龙拒绝了。
他只是去追查线索，又没打算跟人动手。
何况，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能够用潜行之术靠近曾家那些“运货人”，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但多了刘云清，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帮她掩饰。
而商满……当确定计划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外出，去寻找办案线索了。
作为巡风司的精锐，他们有着无人可比的办事效率！
和部下们通过气之后，潘龙再次出发，很快又追上了曾家那老中青三代。
他们有三个人，其中还有先天高手，“运货”的时候轻松得多。
但那“六爷爷”显然威势很重，一路走来，没人敢多话，气氛颇为沉闷。
最后他们在差不多幽州最北段的“襄远府”城外，遇到了接应的人。
这次，一行六人，全都是先天高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幽州之北
曾家派来接应的六人分为五男一女，看外貌都是中年模样。但每个人都气息沉稳，甚至连身体周围的天地元气都不显得躁动，而是趋于平和。
潘龙只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是正在从先天境界向返璞归真迈进之中，而且真气拆分程度都已经不低。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那个头发微微有些花白的女人。以她的情况，如果能够得到一枚四象归真丹，应该现在就可以冲击返璞归真，而且成功的希望很大。
（这曾家果然不愧是幽州的名门，随便一划拉就是六位先天巅峰。）
（也难怪他们始终不肯放弃挑起战争的打算……像这六位先天巅峰，都是归真可期的人物。以曾家以战养战的心法，只要打一场大战，他们六个里面至少会有一两位成功突破，返璞归真。）
（对于这些老江湖来说，仁义道德、钱财声望，都不如自己的实力来得可靠。更不要说先天高手只有一百二十年的寿命，真人却往往有二百四五十年甚至更多……这么一看，曾家的选择，的确是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却没想过别人的利益。他们曾家可以靠着战争得到好处，不断发展壮大，但这东北地方的百姓何其无辜！）
（这曾家虽然已经脱离了魔门，但骨子里面，终究还是魔道中人！）
他眉头紧锁，闭上眼睛，将神识也尽量削弱，以免被曾家的高手们发觉。
虽然潜行技能威力强大，可武道修炼到魂异以上，就有人因为魂魄变化而产生异能，虽然是武者，却拥有如同术者一样的能力——这种情况很少，但并不是没有。
术者攻坚搏杀耐久方面都不如武者，但奇诡则远在武者之上。不仅可以成为杰出的辅助，若是准备充分的话，越级击杀武者也并不如何困难。
潘龙并不确定自己的潜行技能肯定能骗过那些高明的术者——最起码他可以肯定，不要说几位长生者，就连当初没有修成仙佛的任长生，也能够看破潜行。
当初他跟任长生做过试验，那时候还是“邛崃一剑”而不是“绥山剑圣”的任长生并不能看清楚潜行之后的潘龙，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施展潜行之后的潘龙的位置。
用他自己的解释就是“那么大个活人就在旁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你的魂魄十分强盛，只要是能够以魂魄感应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到你”之类说法。
潘龙不清楚曾家这六位先天高手里面，有没有在魂魄方面有专长的，所以还是谨慎一些好。
保持距离，以神识遥遥感应，他将真气凝聚在双耳上，凭借听力判断那六个先天高手的方位，远远跟在后面。
为了避免被对方感应到，他甚至连看都不朝着那边看。
这六个高手话不多，一路沉默。而他们赶路的速度倒是极快，仅仅两个时辰之后，就已经出了襄远府的范围。
大夏的边境线上并没有诸如界碑之类用以标注的东西，北幽州也不在九州大阵的范围里面，但从高高的山顶上看去，周围都是一座座被白雪覆盖山顶的高山，便知道这里是真的到了大夏皇朝的最东北。
这片山脉被称为“白头山”，意思是这里的群山都像是长了白头发一样，从山腰向上不远，就是雪线。雪线再向上，便是厚厚的积雪。
夏天的时候，白头山脉的积雪融化，会带来充沛的水源。届时一条条河流都会变得汹涌澎湃，那就是天下闻名的“幽州夏汛”。
幽州的夏汛时间短、规模大，越到北方越是凶悍凌厉。每到汛期，河流蔓延、泥水四溢，常常形成一片片沼泽。然后不等完全干涸，就会随着深秋而冻结，化为坚如磐石的冻土。
等到来年春末，冻土融解，再次化为泥沼。不久之后夏汛爆发……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无数的岁月，积累出了天下最为肥沃的土地。
这里的泥土黝黑深邃，肥沃到似乎手一攥就能捏出油来。
传说中，这里在秋天结冰之前洒下种子，只要种子不被冻死，来年夏末的时候就能收获大量的谷物，整个过程中甚至不需要半点额外的人力。
这传说是真是假，潘龙也不清楚。但他却知道，中原王朝不止一次想要开发这片“老幽州”（幽州在九州大阵之内的区域，被称之为“老幽州”）以北的沃土，但始终没有很大的成果。
毕竟，这里太冷了！
一年十二个月，大概有六个月结冰。传说在北幽州冬天最冷的时候，你在野外架起篝火烧开一壶水，将它朝着空中泼洒，落地的不是水滴，而是大大小小的冰块。
这样的环境，普通人真的没办法生活。
从远古开始，中原王朝费了许多的力气，最后也只建成了几座城镇。
和北地那边的情况类似，这些城镇都被法阵笼罩。一旦进入严寒的季节，法阵就会启动，让城镇里面保持一定的温暖。
但北幽州比北地更冷，而且……这里不像北地那么贫瘠，相反，它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坏事吗？
在潘龙前世那个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的世界，当然不是。
但在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就意味着妖兽、魔物的数量会很多。
在严寒的环境里面，人活不下去，但妖兽和魔物可以。
所以北幽州就成了这些魑魅魍魉们的天下。
普通的中原人，离开了城镇就很难活得下去。只有那些同样在漫长岁月里面进化得可以适应严寒的冰原族裔，才能在城镇之外自由活动，获取自然的馈赠。
从生存空间看来，中原人和冰原族裔之间其实没多大的矛盾。
但正所谓“最严酷的自然，也抵挡不住人心的贪婪”，北幽州乃至于更北边的地方，那些终年冰冻的土地，那些几乎无法生长草木，只有苔藓才能生存的土地上，有太多珍贵的出产。
为了这些出产，中原这边源源不断地有高手深入那片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想要靠着自己的武力去征服所有的困难，一夜暴富。
这些人大多一去不回，但只要有一两个人回来，就必定能够发财，吸引更多的人去冒险。
这种活儿，被幽州人称之为“冰猎人”，一位成功的冰猎人必定名利双收，令人羡慕嫉妒。
其实北地也有类似的人，他们主动越过金城防线，深入大荒，搜寻珍贵的宝物。
但大荒比冰原更加贫瘠，贫瘠的环境里面孕育出的，是更加强悍而凶恶的妖兽和魔物，以及比妖兽、魔物更加强悍的荒人。
想要从大荒那边弄到好处然后活着回来，比当冰猎人难多了。
有能耐去大荒寻宝，为什么不去冰原呢？
这就是中原人和冰原族群之间最大的矛盾来源。
冰猎人们为了获取财富，可以毫不在乎的践踏一切仁义道德。他们能够为了一株灵草杀掉好几个人，也可以为了夺取一块被雕刻成图腾的灵木毒杀一整个部落。
……而且他们真的经常这么做。
而冰原的族群也对中原开拓者们拥有的财富垂涎三尺，坚固的工具、舒适的衣服、充足的食物……为了获取这些，他们采用了最传统也最直接的方式。
抢。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心比冰雪更寒冷
从天雄皇朝到战国时代，幽州尤其北幽州，便是中原人和冰原各族厮杀的前线。为了财富和利益，双方争斗不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冰原各族毕竟人数劣势，渐渐抵挡不住，一路向北撤退，但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却依然如故。
直到后来，东鲁出了一个叫仲由的剑客，他说“仁者之道，当诛杀贪虐残毒之辈，还天下太平”。一人一剑前往幽州之北，见到劫掠者，不分种族，只是一剑。
于是那些最贪心最恶毒的劫掠者们渐渐死绝，仲由用自己的剑，给这片土地来了个自然淘汰，把那些他觉得明显只能拖后腿、没有半点积极意义的家伙杀得精光。
而他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有所感悟，在“仁”的基础上又提出了“勇”，最终知行合一，修成仙佛，便是儒门四圣之一的“勇圣”仲子路。
而冰原这边，没了那些最能惹麻烦的家伙，双方争斗的手段渐渐就有了底线，慢慢地，决斗代替了屠杀，来自冰原的财富依然沾血，但双方却渐渐出现了融合的趋势。
后来在这里立国的诸侯，便将国号命名为“襄”。
襄者，助也。这个国号就是为了纪念那位帮助这片土地重获秩序的绝代剑客。
等到大夏建立之后，幽州已经出现了冰原各族和大夏人的混血儿。
这些混血儿们成为了双方之间的桥梁，他们说服了一些冰原种族接受大夏统治，建立了一些至少名义上隶属于大夏的村庄，也成为了大夏北拓的先锋。
而襄远以及更北边的那些城镇村落，大多都是由这些混血儿们开拓建立的。
这些混血儿们，被称之为“冰原族裔”。
他们不像纯正的冰原种族那样抗寒，却也对寒冷有一定的抵抗力。
也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在冰天雪地里面筚路蓝缕，建成一处又一处城镇村庄，并且靠着血脉的关联，说服那些冰原种族留下，成为大夏的一份子。
但他们当然也有敌人。
无论何时，总有人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一切“外人”采取彻底而激烈的排斥态度。
……毕竟他们能从中得利，为了捞好处，伤天害理都做得，喊几句口号又算得了什么呢？
曾家，就是这些势力的领袖之一。
潘龙跟着曾家的那六个先天高手，一口气从白天走到了深夜，最终看到他们停留在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子外面，打开了铁箱。
铁箱子里面，装着三个人。
假如……还能算是“人”的话。
那三个人的模样极为凄惨，折骨、抽筋、剥皮、凌迟……在他们身上几乎可以找到所有酷刑的痕迹，但他们偏偏都还活着。
也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他们明明已经不成人形，却偏偏还活着，并未死去。
更可怕的是，他们抽搐着，呻吟着，看上去竟然还有清晰的感觉。
一瞬间，潘龙差点就忍不住要拔刀去砍人。
他自问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这些年行走江湖，杀过许多人、见过无数流血。
但他无法容忍这种过度的残酷。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天大的仇，乱刀分尸或者乱棍打死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把人折磨成这种模样，除了能够满足施虐者的变态爱好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潘龙眯着眼睛，压制住自己的杀气，不让它们泄露出来。
他不知道曾家究竟有什么计划。但他的心中，已经给曾家的主事者，以及这六个实际执行者，都判了死刑。
那些在路上运输的人或许不知情，可这六个最终执行的人肯定是知情的。
能做这种事，那就不用说什么道理、论什么是非了！
潘龙强行按捺心中的杀意，耐着性子等待。
曾家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将三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运到这幽州最北端来，肯定是想要做些什么。
毫无疑问，这背后有阴谋。
但究竟是什么阴谋？他要弄清楚。
潘龙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可这么长时间都等过了，他也不介意再等一等。
至于那三个受害者……人都变成那样，已经没得救了。
被折磨到那个地步的人，虽然还活着，其实精神上早就垮掉了。对他们来说，活着也只是在受罪而已。
就算潘龙救下他们，治好他们身上的伤，曾经遭受的苦难也会在一次次噩梦之中将他们摧毁——不，他们或许根本撑不过哪怕第一场噩梦。
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解脱……
潘龙能够为他们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等一下让他们尽可能死得舒服一些，并且为他们洗涤魂魄，免得他们死后变成厉鬼，永远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第二件事，把残害他们的凶手抓出来，从设计到执行，所有那些残暴的以及助纣为虐的家伙，都要严惩！
为此，还请他们再稍稍忍耐一下。
好在，他们并不需要忍耐很久。
解开铁箱子之后，三个人的生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活不了多久，甚至可以说是命在旦夕。
曾家的六个高手对视一眼，点点头，两人一组，分别带着一个受害者冲了出去。
潘龙神识一扫，便看到他们将三个受害者分别放在村子的三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还在地上写了一些他不认识的文字——想来是幽州这边流传的方言土文。
做完了这些，他们便回头就走，一会儿就走得无影无踪。
潘龙心中冷笑——他大概猜出了曾家的套路。
那三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可能是冰原族裔，也可能是大夏人。
如果是冰原族裔的话，应该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来刺激这些跟大夏关系不错的冰原族群，激起彼此的矛盾。
如果是大夏人的话，那自然就是捏造罪名，过几天大夏官差打着“寻找失踪人口”的名义来搜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最后顺藤摸瓜，查明“真相”——双方的矛盾自然也就激化了。
无论怎么样，曾家的计划落到最后，必定是为了激化冰原族裔和大夏人之间的矛盾，最好能够挑起战乱。
他们的计划谈不上有多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可这简单粗暴的计划，却相当有效。
无论如何，三个人惨死，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三条人命不算什么大事，但他们死得这么惨，事情就严重了。
这是挑衅！
要挑拨两个族群之间的关系，激化矛盾，挑衅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北幽州的雪山终年不化，可就算天气再怎么寒冷，也没有曾家这些鬼蜮之辈的黑心更冷！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掌压奸邪
潘龙转念一想，又怀疑那三个被害者的身份。
他们如果是大夏人的话，估计是大夏人之中比较有名的。
生命和生命并不等价，死三个名人，可比死三个普通人严重多了。
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这个村庄可能也很有名，没准他们就是由那些在冰原族裔里面相对比较激进好斗的族群组成的，是“激进派”的重要据点之一。
而且……过两天大夏官差来查案的时候，来的多半也会是性格偏激、敌视冰原族裔的那些人。
这些手段都不稀罕，前世他在很多文艺作品里面看到过。
因为渡过了和平安宁的一生，潘龙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很缺乏经验，对人对事的判断都偏向于单纯美好——因为他过去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思考方式。
但他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好几年，再也不像当初那么单纯和善良了。
现在的他，遇到事情往往会先考虑一下有没有陷阱和阴谋。
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自己干涉的话，这三个人的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甚至……曾家一直想要挑起的战乱，可能就以这次的事情为导火索。
就算不能引起战乱，一次比较大规模的种族冲突，也是必然的。
（从之前曾家那些人的对话看来，曾家做这种“白货”的勾当，已经不止一次了。）
（不知道唐敬哲、刘云清、商满他们三个，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些线索……）
潘龙一边思考这些事情，一边飞快地潜入了村庄，将那三个眼看就要断气的人，连带着周围沾了血的泥土什么的，全都收进了山海图之中。
他动作很快，这三人被收进来的时候甚至还没彻底死去。
而不等他们死去，潘龙就来到他们身边，一掌拍下。
金色的莲花冉冉浮现，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莲台旋转，犹如燃烧檀木一般的香气弥漫，金色的花瓣缓缓落下。
片刻之后，金光消散，莲台也随之无影无踪。
躺在地上的，是两男一女三个神情安详的人。一老二少，相貌略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三口。
他们被折磨得太惨，就算是“无量光寿千叶莲华”这门神通，也只能治疗他们的身体，度化他们的怨气。
而一旦他们的怨气被度化，原本就已经被折磨到濒临崩溃，只是靠着怨气才能维持的魂魄，便直接散去，化为无数细碎的灵光。
潘龙看着那三具尸体，脸色阴沉。
这三人的相貌是典型的大夏人。
那么曾家的阴谋，应该就是栽赃嫁祸了。
“身为大夏人，为了挑起矛盾、激起动乱，连自己的族人都要下毒手……幽州曾家果然已经蜕变成邪魔外道。现在的他们，和魔门有什么区别？”
潘龙离开了村庄，腾空而起，朝着那六个曾家先天高手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甚至连潜行技能都懒得使用，飞行之时狂风呼啸，在地面上都能听见。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六个正不急不慢，朝着南边走去的身影。
他冷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抬起右手，一掌朝着地面按去。
掌势初发，先是一团狂风，然后掌力凝聚成旋涡，将那六人的正罩在旋涡中间。
狂风不断旋转，从四面八方朝着旋涡的中心聚集。然后形成一股向上的螺旋，转眼之间，一个小小的龙卷风已经凭空生成。
那六个先天高手反应极快，也十分警觉。
早在听到风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觉不妙。
而他们的反应，便是六人背靠背结阵，气息互相联合，组成了一个俗称为“霜雪六出”的简单阵法。
这阵法威力倒也不大，无非是能够将大家的气息连起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适合以弱敌强，联合起来对抗强敌。
至于缺点……大概就是六人的气息已经完全联合，一旦阵法被破，所有人都会受到激烈的震荡。哪怕没有另外的其它伤势，仅仅这一番震荡就会伤及内脏，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但这缺点其实不算什么，以弱敌强，无非胜利或者死亡两个结果。打输了直接战死，或者是被敌人打败然后随手一刀砍死，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吗？
直接战死至少还痛快一点呢！
曾家六人反应够快，配合也十分默契，显然做过专门的训练。
潘龙驾风而来，从风声呼啸而至，到他的掌力挤压空气形成旋涡，再到龙卷风成型，前后也不过最多五秒钟的时间。
但就着五秒钟里面，这六个先天高手已经结阵完成，而且连气息都连贯成了一体。
看着龙卷风袭来，六人之中最年长的那个老者冷着脸，立掌如刀，朝着漏斗一般的风墙砍去。
他们六个原本就都是先天巅峰层次的人物，六人联手、气息相通，虽然不能直接形成六倍效果，但差不多也有五倍的威力。
五倍于先天巅峰的力量，足以正面击退大多数返璞归真的真人。
龙卷风声势浩大，可被老者掌刀虚空一斩，竟然直接停在那里，然后发出一声爆裂般的响声，从下到上猛地裂开，转眼间炸成一团狂风，流离星散。
这掌刀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真刀真剑！
若是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便只这一刀，就能一下子斩杀数十人马，就算是厚重的铠甲，也挡不住如刀的掌风。
潘龙皱了皱眉，没想到曾家的这几个人居然还有如此手段。
今天来的如果不是他，而是一般的真人境界巡风使，面对如此局面，怕是只能悻悻而去，奈何他们不得。
但，没有“如果”！
他脸色冰冷，右手虚抓，北幽州冰凉的夜风凝聚，化作无形的巨手，朝着地面上那六个人抓了下去。
巨手将他们一把罩住，不等收力，掌心位置的空气就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变成了胶水一般。
那老者大喝一声，再次挥出掌刀。
他修炼“掌上神锋”绝学数十年，一双肉掌堪比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
就算只凭他一人的力量，一刀斩出，也能够将沉重的铁砧直接斩断。
此刻六位先天高手的力量汇聚在他一人身上，“掌上神锋”的威力被再度增强，已经到了他闻所未闻的境界。
掌刀出手，便是刀风的余波，都可以将寻常先天高手连人带兵器一刀两断！
可这次，他的掌刀才挥出一半，就像是砍在了极为坚固的东西上面一般，非但没有能够一斩到底，反而传出了碎裂之声。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痛苦之色，右手软绵绵垂了下来，那一记掌刀，自然也就成了无用功。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掌下乾坤、插翅难逃
潘龙此刻已经施展出了“绳律天下”的手段，在他掌力笼罩的这片区域里面，只要他愿意，一草一木，乃至于一阵微风，都可以相当于他的全力一击。
绳律天下，我律苍生，如何“律”？
自然是以力量强迫。
法家心法可不讲什么以德服人，他们讲究的是先以力量强迫，然后令万事万物达到更有效率的状态，进而反馈自身，使得力量更加强大，由此形成良性循环。
在战斗中，就是只要被他们占了先手，攻击就源源不断。举手投足间都是全力以赴，而对手不仅要努力和他们的全力对抗，甚至连战斗之中散佚的余波都会被席卷和控制，反过来增强他们的力量。
这样自然越打越强。
所以法家高手只要占了先机，对手就很难反败为胜。
甚至……如果见识不够，没有尽快突围的话，哪怕是人再多、武功再强，也会被牢牢束缚，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法家绝学的威力，就是如此森严恐怖。
曾家那六个先天高手，论修为、论心性、论战斗经验，都是相当出色的。
但很显然，他们没见识过法家“绳律天下”这门绝学，甚至于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所以他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面对“绳律天下”，他们选择了结阵对抗。
这个做法，不仅不能让他们以弱胜强，相反会让陷入潘龙的掌势之中。
在那一掌笼罩的范围里面，潘龙的掌力会越来越强。
那老者擅长以掌为刀的“掌上神锋”绝技，一掌胜似一刀。
他第一刀出手，破了潘龙试图把他们卷上天空的旋风，可谓成功。
如果这时候他们立刻将所有人的力量集中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突围的话，趁着潘龙掌力被击穿的短暂空隙，或许真的能够冲出去。
虽然就算那么做，他们突围成功的希望也并不大。可如果那么做的话，毕竟多少还有点希望。
但他却被第一刀的成功所迷惑，选择了原地固守。
于是当他试图挥出第二刀的时候，面对的就是犹如山岳一般厚重的掌力。
更要命的是，这掌力并非只迎着他的刀锋，而是笼罩了他的整个右臂。
“掌上神锋”能够将手掌化为神兵利器，可这绝学的威力，也只在手上。
他的手臂可没有那么坚固。
于是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掌刀完全挥出，潘龙的掌力已经击中了他的手臂，将他一条右臂的骨头几乎完全震碎。
掌刀被破，老者脸色发白，沉声说：“此人掌力古怪，无处不在。不可硬拼，攻其必救！”
众人的眼光立刻看向天空，看向在夜色之中隐约可见的身影。
“我来！”
六人之中最为魁梧的一个大汉说着从背后解下了三根投矛，将其中一根投矛拿在手上，抬头看向潘龙，然后怒吼了一声。
“吃我一矛！”
话音未落，那投矛已经脱手飞出，犹如离弦之箭朝着潘龙飞来。
这投矛上蕴含着极大的力量，甚至连“绳律天下”的掌力竟然都没能挡得住它。只听得爆裂一般的巨响，就像是平地响了一声炸雷似的，它已经打穿了天地元气形成的无形巨手，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射到了潘龙的面前。
看到自己的绝招奏效，大汉脸上露出了笑容，其余几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投矛之术是他从小修炼的绝招，这种脱胎于战场厮杀的手段，是天下公认的最厉害的攻伐招数之一。
对武道强者来说，无论多好的弓弩，威力也及不上自己的身躯。他们全力掷出的投矛，胜过任何强弓巨弩发射的箭矢。
只是一般人很少会修炼这样的功夫。
投矛需要太多的精力去专门修炼，而且这功夫只能用来厮杀，用途太过单一，除非是真有上战场需要，否则一般的武道高手宁可修炼暗器手段，也不会去练这个。
但投矛的威力的确远在寻常暗器之上。
如果这人用的是普通的飞刀之类暗器，那绝对不可能打破以“绳律天下”催动天地元气化成的无形巨手。
战场攻伐的手段，纯以威力来说，的确是无人能比！
看着投矛到了面前，潘龙不惊反笑。
他出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修炼投矛之术的高手，第一次面对这号称“攻伐第一”的战场绝学。
右手正在催动“绳律天下”功法，他便伸出左手，朝着近在咫尺的投矛抓去。
一声闷响，犹如钢刀砍在了软木上，又像是利器打中了坚韧的皮革，却没有能够打穿。
潘龙的左手猛地向上扬起，整个人也被朝着高空推动了十余丈的距离。
但他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在他的左手掌心，百炼精钢打造的投矛尖端已经被磨平，无数的裂纹遍布矛身。
然后，潘龙稍一用力，投矛便整个粉碎，化成无数的细碎铁片，从空中洋洋洒洒落下。
而他的左手上，只有掌心有一个细小的白点，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出。
“好功夫！可惜兵器不行！”他赞叹地说。
如果这大汉用的投矛不是百炼精钢，而是寒铁、五金之精这类更加坚固甚至有“破气”之妙的特殊材料，那么潘龙的左手免不了要受伤，甚至可能会被一矛刺穿。
……当然，那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因为他在催动“绳律天下”的是右手。
他用左手去硬接投矛，就是想要亲身体验一下战场攻伐绝学的威力。
反正就算伤势再重，他也能自己治疗自己。
那大汉站在地上，距离遥远，又有夜色阻隔，看不清空中的情况。但他的耳朵却不受影响，精钢破碎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声音，他眉头一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弓身发力，又是投矛掷出。
非但如此，他只略一喘气，甚至不等气息调匀，就掷出了最后一支投矛。
短时间内接连两次催动真气，爆发出最强的力量，让他震伤了自己的经脉，第三支投矛才刚刚出手，就忍不住剧烈咳嗽，鲜血顺着口鼻流了出来，强壮的身体也摇摇欲坠，脸上完全没了血色。
两支投矛一前一后，带着尖锐到刺耳的风声，朝着潘龙射来。
如果像刚才那样硬接的话，或许潘龙这次还真的可能会挡不住，以至于被打破“绳律天下”的掌势。
但潘龙又不是只会蛮干的驴子！
他冷笑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浑厚的掌力层层叠叠，一重一重不停地凝聚，在两支投矛飞来的方向上凝聚了不知道多少层。
一时间，“卜卜卜卜”的声音连成一片，每响一声，就是投矛射穿了一重掌力。
可那重重叠叠的掌力几乎无穷无尽，射穿一重又是一重。
很快，两支投矛的力量便在这无穷无尽的对抗之中消耗殆尽。它们终于再也无法向上飞行，颓然落下，掉到了远处的树丛里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武功也好，法术也罢，你们都差得远呢！
曾家六人在地上，看不清天空中那层层叠叠的无形的掌力。
但那连珠一般的洞穿之声，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最后投矛力竭落下的样子，更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就已经受了内伤的大汉想不到自己的绝技竟然如此结果，不由得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来，喷得犹如血雾一般。
这口血一喷，他便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坐倒。
“我不行了！”他惨然说，“你们走，我和十二叔试着拖延他一下。”
“不打退他，谁也走不掉！”一条右臂软绵绵垂下的老者“十二叔”冷冷地说，“那是真人宗师，有飞天之能。我们再怎么跑，也跑不过他御风神行。”
“那怎么办？”
老者看向六人之中唯一的那个女子。
“四姐，只能用太白剑丸了。”
这女子论修为，在六人之中最高。但她却一直没有出手，显然是有所顾虑，不愿意轻易施展绝学。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得选择。
她叹了口气，说：“就算我用太白剑丸，也没多大把握。大家……做好准备吧。”
“我们明白。”
“人生百年，终究难免一死，早就有准备了。”
“四姐，动手吧！”
众人再次变化阵法，这次结的却是五行阵，周围五个人分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将全身真气激发流传，只见一股精纯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旋转，由黑变绿、由绿变红、由红变黄、由黄变白，正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待得五人的全身真气都转化成锐金白气，然后负责转化那人一口鲜血喷出，身上裂开许多细小的伤口，却是已经撑不住如此猛烈的锐金之气。
他咬着牙，勉力将这股锐金之气输送给位于五行阵中央的女子“四姐”，然后也不等结果出来，自己便软绵绵倒下，眼耳口鼻之中全是鲜血。
“四姐”得了五人全部真气转化而来的这股锐金白气，深深一吸，却不见胸口起伏，唯有咽喉耸动，一颗散发着逼人寒芒的白色剑丸被她吐了出来。
剑丸周围，锐金白气几乎凝聚成了实质。这锐金之气的威力太过强大，她只是吐出剑丸，从咽喉到下巴已经被切开了深深的伤口，鲜血流得如同涌泉一般。
但她却丝毫没有疼痛的意思，反而手指一捏剑诀，流出来的鲜血在空中没有落地，全部流向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剑丸。
说来也怪，那剑丸不过半截拇指大小，但她流血成升，这么多鲜血流去，却被剑丸吸收得干干净净，没有浪费哪怕一星半点。
吸足了鲜血，剑丸发出嗡嗡的鸣响，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正在抖动翅膀。
与此同时，一股森然寒意散发出来，周围众人虽然是先天高手，却也抵挡不住这股可怕的剑气，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尚且如此，附近的草木就更加不堪。无数的树叶簌簌落下，却在空中就被剑气碾碎，落地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团绿色的灰尘。至于野草什么的，更是干脆就变成了泥灰。
“四姐”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却散发出了极为沉重的寒气，她抬头看向潘龙的身影，嘴里念念有词。
“西金太白耀寒光，射穿斗牛震玉皇。今朝剑侠断魂处，气冲霄汉斩贪狼！”
话音刚落，太白剑丸猛地一震，发出仿佛无数鸟儿鸣叫的响声，朝着潘龙激射而去。
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软绵绵倒向地面，被同伴急忙接住，脸上还带着决然的杀意，但口鼻之间却已经没了气息。
这太白剑丸出剑之时，竟然要以主人的生命作为祭品！
此法之邪，当然令人毛骨悚然。
而太白剑丸刚刚腾起，潘龙就已经注意到了。
那股锐利的锋芒、那股仿佛要斩灭万物的肃杀之意……只要不是瞎子，就不可能注意不到。
就算是瞎子，多半也能感觉得到。
他当然不是瞎子。
眼看那剑丸飞起，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南夏城和苍家的供奉高手交锋时候的情况。
苍家那位老道“清虚道人”也会飞剑之术，但他的飞剑更注重巧妙，剑身分化出无数的剑影，这些剑影论锋利并不及寻常利剑，但刺中人体的时候却能斩灭人的生机活力。
一剑不多，千百剑积累下来，便是许许多多。
而这曾家“四姐”的飞剑之术却和清虚道人完全不同，并没有什么巧妙可言，就是一股纯粹的锐利杀机。
这股杀机是如此的强烈，甚至到了一旦出剑便会先害死剑主的地步。
如此飞剑，毫无疑问乃是魔道的手段。
但它的威力，却也毫无疑问的强大。
潘龙眉头紧锁，凝视着正呼啸而来的剑丸。
这剑丸的速度并不很快，但即便隔着超过百丈的距离，他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迎面而来的森然寒意。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已经被剑丸锁定。气息感应，杀意便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飞剑不是武功，乃是法术。法术的逻辑，和武功是完全不同的。
剑仙的飞剑号称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究竟有没有那么厉害的剑仙？他不清楚。但他可以打赌，此刻已经被剑丸锁定的自己，就算一口气飞出千里，这剑丸也会继续跟在后面。
无论他逃到哪里，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这一剑。
面对飞剑，要么就别被锁定。既然被锁定了，那就别想着逃跑，硬拼硬接下这一剑再说。
潘龙心中念头急转，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他先是手一抬，一道白色的光芒便朝着自己落下，犹如一层薄纱笼罩在身上，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长啸一声，带着剑丸向高空飞去，转眼间就没入了夜空的云层里面。
进入云层之后，他便不再移动，等着剑丸飞来。
片刻之后，剑丸呼啸而来。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连环击出，重重地打向剑丸。
只听得轰鸣声连成一片，剑丸不断地震动，其中传出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之声，仿佛悲鸣一般。
但它终究还是飞到了潘龙的面前，伴随着无穷的杀机，一剑射中了他的眉心。
下一瞬间，潘龙身上白光亮起，被剑丸射穿的头颅完好无损，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显得更加精神。
而在一击之中耗尽了全部杀机的剑丸，此刻却支离破碎，化成一团颜色黯淡的白色光球，被他一掌拍碎。
看着那些细碎的光点落下，潘龙忍不住笑了。
他刚刚施展的是勇者法术“护命术”。
这法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可以抵消当天的第一次死亡，并恢复全部的状态。
说起来很朴实无华，也没什么精彩的声光效果，甚至连“意境”什么都没有。
但这法术比起那出手之前要先杀害主人的魔道飞剑，却正派得多，也实用得多。
片刻之后，曾家剩余的五人绝望地看着一个人影缓缓从云层之中降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鬼域小人，别说武功，就算论法术，你们也差得远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不擅长斗智
当潘龙落在地上的时候，曾家的六位先天高手已经都成了死人。
他们别无选择。
六人之中，论搏杀，以那修炼“掌上神锋”的老者为最强。
但能够摧金断玉的“掌上神锋”，却连碰都碰不到对手，就被打碎了骨头。
那彪形大汉从小苦练投矛，将这种战场杀伐之术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厮杀之时，敌人若是不能近身，在他投矛之下绝难幸免。
可他的投矛却被对方直接捏碎，伴随金属碎裂之声一起破碎的，是他们的信心。
最后，那女子以自己的性命为祭品催发魔道绝学，一颗太白剑丸破空而去，威力大到不可思议。
曾家老祖，当代的“拓海侯”曾英奇曾经说过，若是事先没有准备，仓促之下生死搏杀，就连他自己也没有能够在太白剑丸之下逃得生天的把握。
可甚至就连太白剑丸都没有能够打败对手，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对方甚至毫发无损。
那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
没有了。
胜利已经绝无可能，那他们能做的，就只剩下尽量不要输得太惨。
此时此地，来历不明的真人宗师突然出现，怎么想也跟曾家近年来的谋划有关。
他们不确定对方究竟已经知道了多少，但他们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不能让对方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情报。
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
当然是死人！
所以他们死了，死得很快，甚至连魂魄都飞快地消散，整个过程前后连五秒钟都没到。
其实潘龙如果要阻拦的话，也并不是真的阻拦不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很平静地看着这几个曾家的先天高手死去，生机化为灵气，被山海经吸收。
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选择死亡，是为了保守秘密。
可他对曾家的秘密，其实真没多大兴趣。
曾家为什么这么做？又是怎么做到的？其中有没有牵涉到什么别的人、别的势力？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所有的这些，他都没兴趣。
他是巡风使没错，可巡风使又不是神仙，谁规定他们一定要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弄个水落石出？
潘龙自问不是什么高智商人士，尤其在斗智、谋略这方面，他感觉自己也就比弱智好一点，有限。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呢？
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笑了。
“你们的死，其实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说，“曾家将会面临的，是你们昔日所作所为的结果，仅此而已。”
天色大亮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襄平府，出现在了位于府衙附近的巡风司衙门里面。
三位属官之中，负责交涉、沟通和实物的右尉刘云清不在，大概是出门办事了。但负责文书工作的左丞唐敬哲和负责秘密通讯的驿骑商满都在。
开启了机密会议室的守护法阵，潘龙将九具尸体拿了出来，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你们怎么看？”说完之后，他问，“我可以肯定曾家有阴谋，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应对……这些问题，我想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坐在地上的唐敬哲眉头紧锁，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这六个人，我认识。”他说，“他们都是曾家嫡系的高手，而且每一个都修成先天多年，称得上是曾家的中流砥柱。”
“虽然曾家实力雄厚，但他们六个的死，必然会对曾家带来沉重的打击——像这样的高手，整个曾家也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潘龙微微点头：“也就是说，现在曾家大概也就两三个先天巅峰的高手了？”
“据我所知，应该是这样。”唐敬哲回答，“先天境界不难修成，但想要修成先天巅峰，拥有可以去追寻真人境界的资格，那就很不容易了。曾家虽然号称有二三十位先天高手，但实际上……”
他笑了笑，露出几分不屑之色。
很显然，曾家那些先天高手之中，怕是有一大半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商满却没怎么注意那六个先天高手，只是仔细观察着那一老二少三具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这三个人……我倒是有点印象。”
“他们是什么人？”潘龙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叫宗况，也有先天境界的修为，是幽州南边开武馆的，江湖绰号‘震山拳’。”商满说，“他有一子一女，正好跟另外两具尸体对应。”
他停了一下，继续介绍：“十多年前，宗况的妻子病重，需要找一种冰原特产的灵药。他去冰原找药，结果被冰原的高手打成重伤，养了半年才恢复。在他养伤期间，妻子病重而死——从此他就非常敌视冰原各族，这些年来，他做了不少跟冰原各族作对的事情，算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潘龙皱眉：“他也是激进派？那曾家为什么要杀他？”
不等商满回答，他自己先回过神来：“……哦，我明白了！正因为他是激进派，他一家三口惨死在冰原族裔的村子里面，这事情才能称得上栽赃……曾家可真是够狠毒的！”
商满脸色沉重，眉头紧锁，沉声说：“过去的几年里面，不止一次发生过冰原族裔和激进派互相仇杀的事情。其中某些冲突，事后分析都殊为可疑。只是双方终究已经成了血仇，就算找出挑拨矛盾的人，也不能解决问题。”
“在中间挑拨的，看来就是曾家了。”潘龙说。
唐敬哲和商满都点头，神情凝重。
他们知道潘龙本领高强，却没想到这位观风使初来乍到，只用了不足十天的时间，就抓住了曾家的马脚。
“有这个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一定很快就能查出究竟！”唐敬哲握紧了拳头，“我们一定要查明真相，让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得以安息，将那些靠着煽动仇恨激化矛盾而得利的卑鄙小人的真面目揭发出来！”
潘龙却笑了：“想要查明真相，我估计没那么容易。过去的这些年，巡风司也不是没有追查过，甚至未必没发现过线索。可有线索是一回事，能把罪名落实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情况不同了！”唐敬哲兴奋地说，“咱们可是人赃俱获，由不得他们抵赖！”
潘龙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面，商满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唐你不是幽州人，不明白曾家在幽州的地位。”他说，“除非抓到活口，否则只有尸体和物证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抵赖——而且，幽州人只会信他们，而不是信我们。”
唐敬哲大吃一惊，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事情就是这样。”商满叹道。
他正要详细解释，潘龙打断了他的话。
“大家也别想那么多了，我已经决定，等五月十八财神节，我就去曾家庄登门拜访，给他们送上一份迟来的节日礼物。”
他冷笑着，眼中杀机毕露：“他们不是擅长阴谋诡计吗，我倒要看看，死人要怎么玩阴谋诡计！”

第一百五十章 程序正义
潘龙的决定让唐敬哲和商满都大吃一惊。
这可不是巡风使们惯用的做法。
长久以来，巡风使们往往都是在暗中调查。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后，通过专用的信息渠道上报朝廷，然后由朝廷派出人手来处理案件。
这既是因为巡风使们力微人寡，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也是因为“查案”和“办案”不该由同一批人来做。
又当选手，又当裁判，这怎么行？
还讲不讲公平公正了？
但潘龙并不是那些传统的巡风使，他一点都不在乎什么官场的潜规则。
巡风使的权力里面，是否包括惩罚奸恶？
包括。
他有没有能力惩罚奸恶？
有。
曾家是不是奸恶？
是。
那还考虑别的干什么呢？
砍了他们再说！
暴力往往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可能引发新的问题，让问题不断增加。
可那又怎么样？
做得不好，也好过无能为力。
潘龙前世很喜欢的一本小说里面，有一句非常经典的名言。
与其什么都不做而后悔，不如为做过的事情后悔。
何况……他也未必就后悔嘛……
“如果严惩曾家，导致原本气氛就比较紧张的北幽州局势进一步恶化，那该怎么办？”唐敬哲用手捏着眉心，有些疲惫地问。
“谁惹事，我就杀谁。”潘龙立刻回答。
“这不行吧……”
这次，不等潘龙回答，商满却先兴奋地说：“这当然可以！而且很好！”
他的眼睛很亮，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昔年勇圣仲子路扫荡幽州，也没有到处跟人讲道理，或者是一件事一件事地查过去。他无非就是拔出剑，划下道来，谁违反他的规矩，他就杀谁。”
“前些年，二皇子在荆南平叛。当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民匪难辨。而且叛乱之势从白溪朝着各处蔓延，大有席卷整个荆州的势头。”
“结果他怎么做的？拔剑杀过去就好。一路杀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于是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要么死了，要么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还有的……就成了老实本分的良民。”
商满脸色微红，眼中似乎有火焰燃烧：“要解决问题，首先就要解决那些制造问题的人！只要把以曾家为首的那批害群之马干掉，这幽州的天空至少能够晴朗一半！”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潘龙不由得猜测他是否吃过曾家这类豪强的苦头，所以才对他们充满了仇恨。甚至于到了为了报仇而不顾是非、颠倒善恶的地步。
但……商满这人长相帅气、身材健美，连穿着打扮都十分的时髦，可谓有款有型。不管怎么看，他也应该是人生赢家那一类，深仇大恨的复仇者这种背景，跟他人生赢家的形象不怎么搭调啊……
唐敬哲当然不会被商满三言两语说服，这位在外表上承担了整个观风使四人组全部凶恶成分的光头巨人不屑地冷笑一声，说：“昔年太祖曾说过，程序正义才是最大的正义——因为别的东西都可能是假的是错的，唯有程序是客观存在，绝不会错。曾家作恶多端的确该罚，但惩罚他们，应该经过国法审判、依法惩处才对。”
“我们身为朝廷官员，怎么可以知法犯法？私设公堂、滥用私刑，这违背了巡风使设立的初衷。如果我们将调查、审判、处罚都一手包办了，那就不是巡风使，而是幻想故事里面的厂卫了！”
他说的自然也有道理，就连潘龙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但点头归点头，潘龙的想法并没变。
曾家这种一方豪强，根基深厚，天晓得积累了多少人脉。
别说幽州，就算是京畿之地，估计也有很多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的官员。
想要通过正规流程处罚他们，谈何容易！
但唐敬哲的说法也提醒了潘龙。
尽管巡风使其实是有执法权的，但调查、审判、处罚都一手包办，的确是有一手遮天私设公堂的嫌疑。
既然这样……那么让曾家倒霉的，就没必要是“幽州观风使潘龙”了。
可以换一个人。
比方说……闭关潜修好几年，神功大成的益州一文钱大侠。
这位大侠前些年在益州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着实做了不少大事。只是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江湖传言，有人说他不幸被宵小暗算，已经死于非命；更多的人则说他得到奇遇，正在闭关潜修。
一旦这位大侠修成神功，再出江湖，必定会让天下的邪魔外道、盗匪恶霸们，都为之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曾家三番两次挑拨幽州各族的关系，激化大夏人和冰原族裔之间的矛盾，为此残害了不知道多少无辜，可谓罪大恶极。
以这样一个著名而强大的家族，作为一文钱大侠重出江湖的祭品，倒也挺合适的。
想到这里，潘龙便打定了主意。
“你们知道刘右尉什么时候回来吗？”他问。
“她去调查一桩走私案了，有人勾结军方的蠹虫，以‘处理过期军资’为名，向国外贩卖重弩等禁运的军械。幽州这边就有一个供货点，她最近在追查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唐敬哲回答，“按照估计，过两天图穷匕见之时，可能还需要潘大人你亲自出手才行。”
潘龙点头答应，表示绝无问题。
刘云清的行动，本来就是在为他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到时候他出个手，证明自己一直在巡风司衙门等消息，证据链就算是闭合了。
届时，就算有人怀疑曾家遭到袭击的事情跟他有关，也拿不出证据来。
当然，一文钱大侠就是潘龙，这一点其实在朝廷高官和前辈宗师们之间并不算特别隐秘的消息。
到时候一文钱大侠扫荡曾家，大家自然都知道是潘龙出的手。
不过潘龙原本也并没打算要瞒过所有人，他只要马马虎虎能够应付一下，让大家不至于指责他潘某人当了官就滥用私刑，破坏巡风使的优良传统就好。
至于别的……天底下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能够让曾家这种卑鄙恶毒之辈受到惩罚，就是最好的结果。
为此，哪怕是在一些枝节问题上稍稍有些瑕疵，在“程序正义”方面不那么完美，想来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他潘龙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够老成稳重，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第一百五十一章 财神节、襄公庙
五月十八，财神节。
这个节日的来历并非什么传说或者神话，而是单纯的谐音。
五幺八，我要发，听起来就很吉利。
据说这个节日当初是由文超公先提出来的——这位性格诙谐的一代奇人提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节日，比方说什么“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五月二十爱人节”、“八月十八八卦节”……这些乱七八糟的节日大多都只存在于他的故事里面，但也有一些随着岁月推移，渐渐得到了社会的认可。
其中最著名的并不是五月十八的财神节，而是五月二十的爱人节。
这个世界既没有二月十四情人节，也没有七月初七的七夕，男女之间示爱的节日，便只有五月二十这一天。
每年的五月二十，很多地方都会组织集体踏青，年轻男女互赠礼物，定下姻缘；而夫妻则往往带着孩子一起出门，散散步、吃个野餐什么的。
此时乃是初夏，气候宜人，就算是在北地或者幽州，也已经暖和到适宜出门的地步。
北幽州这边的人们，同样也过这个节日。
相比之下，财神节这个节日，就比较无人问津。
尽管大家都想要发财，财神老爷的庙宇总是香火鼎盛，但大夏人终究是比较含蓄的。
去财神老爷庙里上一炷香，祷告一番，便是大夏人庆祝这个节日的主要方式。相比两天之后无数青年男女结伴出游的热闹场面，今天的庆祝活动可谓寒酸至极。
反倒是在大夏之外，比方说西域各国，财神节非常的热闹，甚至会举行大规模的庆祝活动，犹如庙会一般。
就算不够热闹，但今天毕竟也是节日。早上卯时刚过不久（7点多一些），曾家庄已经有不少人带着香烛供品，出门前往庄园北边山坡上的财神庙，去祭拜财神老爷。
曾家庄的地势很好，依山傍海。庄园向北是白头山山脉的尽头，一座高不过三四十丈的小山地势平缓，就算是老人小孩也能不费多大力气地爬上去。向南向西都是连绵的农田，那是历代开垦的结果。向东则是一个优良的避风港，能够容纳数十艘大船在这里停泊。
沿海航行的船只从幽州向北，这里差不多是最后一处比较大型的补给港。再往北的话，不仅港口可以补给的物资大大减少，而且港口的地理条件也差了很多，抵抗风浪的能力大大减弱。
虽然北海的风浪并不多，只要小心一些，就算没有避风港，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对于那些从更北方满载而归的货船来说，想要一路南下，带着收集的皮毛、药材等珍贵物资回到富饶的中原地区，花费一些时间和钱财在曾家庄港补给一下物资、检查和维护一下船只，是很值得的事情。
曾家占着这处良港，又有大片农田，可谓得天独厚。岁月悠悠，虽然这个家族经历过不少风雨，也曾经有过高手凋零的落魄时代，但终究一路绵延至今，而且发展成了幽州最为强势的名门世家之一。
随着曾家庄兴旺发达，北边那片山坡上的庙宇也渐渐增加。
在这些庙宇里面，规模最大的是剑神襄公的庙宇。
襄公便是传说中一人一剑扫荡幽州，为这片混乱之地订立秩序的那位绝代剑客。
虽然在有的传说里面，说“襄公”就是儒门四圣之一的“勇圣”仲子路，但不少幽州人并不接受这个传说。
在他们心中，襄公就是襄公，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勇圣。
何况，儒门早已灭亡，所谓儒门四圣，就算活着也不过是朝廷钦犯而已，有什么资格和剑神襄公老爷相比？
就是不知道仲子路若是真的从死亡之中归来，看到这样的场面，会作何感想。
襄公庙规模虽然大，但却有些冷清。这位剑神被认为有斩妖除魔、诛灭奸邪的神通法力，但曾家庄有名震幽州的曾家高手们坐镇，什么妖魔鬼怪、邪魔外道，敢到这里来撒野？
要不是祭祀襄公乃是幽州重要的传统，只怕这庙宇都早就荒废了。
庙宇的冷清，也让庙祝们变得懒散。此刻天色虽然早就亮了，他们却还在睡懒觉，没有起床。
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巍峨的襄公塑像前，潘龙孑然独立。
“仲师伯，老师说您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却又性格通脱，从不拘泥于道德或者规矩，是儒门之中仅次于夫子的大德之士，成就仙佛也是理所当然……我出生太迟，没机会见到您的面，实在可惜。”
“今天我要做一件打击邪恶匡扶正义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您究竟能不能知道自己庙宇里面发生的事情……如果能的话，不妨稍稍保佑我一下吧。”
“我并不觉得自己可能会败亡，只是……如果等一下演戏演砸了，把正剧演成了喜剧，未免美中不足。”
“所以呢，师伯啊，您可一定要保佑保佑我。”
他向着神像默默祷告，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要寻求保佑的意思，只是用这个行为来缓解一下压力而已。
等一下他要单枪匹马去找幽州名门的麻烦，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大踏实。
奇妙的是，当他祷告完了，转身走出大殿的时候，却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让自己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下意识地转身，神像依然如故，没有半点变化。
他以神识将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同样没看到任何异常。
“看来是我压力太大，有些太紧张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出襄公庙，朝着山下的曾家庄走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襄公的神像肩膀上，突然有女子声音响起。
“几天不见，这小子的感觉敏锐了很多啊！我藏得这么好，居然都被他给发现了！”
“这样藏头露尾的有什么意义？”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中浮现，“你直接出去见他，拍着胸口说‘放心去做，老师给你撑腰’不好吗？”
“男子汉就是要承受压力、经受磨砺，才能百炼成钢。”第一个声音先是慷慨激昂，随后就流露出几分畏畏缩缩，“何况他一定以为我要修成仙人了……我现在出去，告诉他‘你说的那些还是太复杂了，我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想明白，你能帮我弄点更简单的东西吗’——你说他会怎么说？”
第三个较为严肃声音响起：“我觉得他会一边叹气，一边努力琢磨，帮你琢磨一条就算笨鸟也能明白的长生之路出来。”
“那我的面子岂不是全丢了！”
“你这蠢鸟竟然还觉得自己有面子？花了八个月的时间，你连代数消元降次拆分因数这些入门级别的东西都没搞懂，你也配谈面子？”
“怎么了！聪明人了不起啊！聪明人还不是被我这蠢鸟按在地上打！咱们行走江湖靠的是拳头，不是嘴巴！”
“小鸟你少说两句吧，你的脑子但凡能有嘴巴一半厉害，也就不至于闭关八个月出来，除了大喊‘我饿了’之外，别的什么收获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曾家庄见闻
潘龙下了山，一路朝着南边曾家庄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时不时会遇到一两个行人，这是来财神庙祭拜和祈祷，祈求财神老爷赐予好运，让自己在未来的一年里面能够财源广进的商人们。
作为大夏北部最后的良港，曾家庄居住着不少商人。五月十八财神节这天，他们是一定会来祭拜的。
看到一个穿着劲装背着长刀的虬髯青年从山上走下来，他们并没有觉得奇怪。
会来拜财神的，不仅仅有商人。江湖豪客尤其绿林好汉们，也是祭拜财神的主力军之一。
绿林客们也是做生意的，扣除那些做“没本钱买卖”的不谈，走私和从事违禁品买卖，也是绿林中人的重要生意之一。
贩私盐、私酿酒、私自采矿……这些生意风险很大，利润也很大。能够把一桩生意稳定做下去的，几乎都是绿林之中的大派。
那些人不用抢掠、不需要刀头舔血，就能拥有别人需要拼命才能得到的优裕生活，大多数绿林人一生的梦想，也就是成为这么一个坐地虎，绿林的一方豪杰。
所以对财神老爷的信仰，在绿林之中其实颇为普及。
当年文超公的故事里面经常出现三位财神，一位骑着黑虎挥舞铁棒，是非不分良莠不辨，只给他看着顺眼的人授予财富，被称之为“武财神”；一位性格别扭贫嘴爱搞怪，总喜欢用天降横财的方式来捉弄人，被称之为“横财神”；还有一位红面长须威武堂堂，重义气讲道理，手持一把长柄大刀，授予财富的同时也斩妖除魔，既是财神也兼职守护神，被称之为“关二哥”。
财神庙里面，一般都供奉这三位财神。关二哥居中，武财神居左，横财神居右。
祭拜的人自然是三位都拜——对生意人来说，无论哪一位财神，只要愿意照顾自己，那他就是好财神。
路上不时有人向潘龙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啊呦，小兄弟来得可早啊！”
“拜神嘛，自然要早一点。”
“这位兄弟很面生啊，刚来这边做买卖？”
“没错，我前些年都在益州那边做生意。最近想要换换心情，就到幽州这边来了。”
也有人和他攀谈了两句之后，邀请他去喝酒，被他给婉拒了。
潘龙知道，那些邀请他喝酒的，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是酒鬼，想要随便找个借口跟人痛饮一顿。
他们找自己，无非是看到自己孑然一身，觉得自己可以利用罢了。
若是自己去跟他们喝酒，怕是喝不了几杯，他们就会说“我有一桩买卖，利益很大，就是现在还缺点人手”云云。
他们真的缺人手吗？大概是缺的。
但他们需要的不是合作做买卖的同伴，而是可以被利用，然后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一脚踹开的肥羊罢了！
这就像前世大联邦建立之前，有不少公司老板，在招工的时候言必称“理想”、“信念”、“未来”……其实无非是用这些鬼话忽悠员工，想要降低劳动待遇而已。
且不说这样的企业未必有未来，就算是有未来，那也是老板的未来，关员工屁事！
年青的时候要你奋斗，给你画一堆大饼，等你渐渐资历深了，可能获得更高待遇了，那就把你扫地出门。
人家要的不是战友，是奴隶。
后来这批老板们大多在赤潮涌动的时候送了命，有一座以开放进步而著称的城市里面，甚至因此有了一个著名的景点，叫万亿广场——赤潮期间，那个广场被作为执行绞刑的刑场，其中某一次行刑的时候，被绞死的富翁们身家总和超过了一万亿。
潘龙也去万亿广场和旁边的“资本家吊路灯纪念馆”参观过，当时他和同去的几个朋友都笑得很开心。
可惜岁月悠悠，在大联邦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们Get不到他们的笑点，据说那个景点已经越来越冷清了……
一路应付着那些商人们的攀谈，潘龙沿着大路一直下山，走进了曾家庄。
曾家庄名字上叫“庄”，在大夏朝廷的官方记录里面叫做“庄园”，实际上是个规模不小的城镇。
这种事情并不稀罕，潘龙前世就有不少类似的地名。什么石家庄、枣庄也好，什么“新乡”、“宽街”、“石镇”……那都平常得很。
昔年那座真正的“曾家庄”位于这座城镇的东部，将曾家庄最重要的港口“富安港”包括在其中。
这座港口，是曾家祖先留给后代最重要的遗产。只要这世界不会来个全球变冷，曾家庄港依然还是最北的良港，凭借富安港，曾家就怎么也不会落魄。
但……如果曾家的后代没了武力，保护不了这笔财富，那这座港口便成了致命的毒药，会给他们招来巨大的祸害。
潘龙看着那座繁忙的港口，看着船只一艘艘起锚出海，遥想曾家先祖对后世子孙的安排，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们的想法真是挺靠谱的，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或许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到头来让曾家陷入危机的，不是这座港口带来的财富，而是对力量的追求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距离真正的曾家庄不足百丈的地方。
沿着大路过去，在进入真正的曾家庄前，要先经过一个广场。
这广场长度差不多有五十丈，宽度则接近四十丈，占地颇为广阔。
放在前世，一般的露天运动场加上周围的看台，差不多也就这样大小了。
广场上竖着许多铜柱，这些铜柱都是空心的，周围地面有许多焦黑的痕迹，看起来颇为丑陋。
“请问那是什么东西？”潘龙向一个路人问道。
路人看了看他，说：“你是外地人吧？刚来这边的？”
“没错，我们那边没见过这种空心柱子。”
“那是用来烧孽种的。”路人大概是有事要做，懒得多说，轻描淡写地回答，“逢年过节，我们都要烧一批孽种，一则祭祖，二则扬威。你来迟了几天，要是端午节那天来的话，就能看到烧孽种的场面了。”
“烧孽种？”潘龙皱眉问，“孽种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些喝血吞冰，半人半鬼的东西啊。”路人满脸厌恶地说，“这地方原来有不少呢，恶心得要命！我们杀了很多年，才算是得了个清净。就这样，北边也依然还经常有孽种出现，所以曾家老爷们经常要抓一批来烧——但始终也烧不完，真是麻烦！”
他说着就转身走远，并没有向潘龙多解释。
所以他也没看到，潘龙已经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之前我就知道，曾家是对冰原族裔态度最为恶劣的势力之一，却没想到，他们的态度竟然恶劣到了这个地步！”
他沉吟片刻，沿着广场上的石板路，从一尊尊铜柱之间走过，最后走到了曾家庄的大门前。
大门紧闭，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犹如寺庙里面的金刚塑像一般一动不动，连正眼都懒得看他。
潘龙笑了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发出了一声炸雷般的大吼。
“我乃益州一文侠，曾英奇何在？滚出来领你的买命钱！”

第一百五十三章 恶客登门
潘龙这声怒吼，蕴含着深厚的功力，响声洪亮，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那两个看门的大汉只来得及朝他看了一眼，甚至都没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猛烈的吼声震晕，翻倒在地。沿着曾家庄门口那十多级台阶，咕噜噜一路滚到了旁边。
说来也巧，最后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恰恰也是一左一右。
潘龙这一吼的力量并非朝着他们去的，虽然他们被震得不轻，又受了摔伤，但总的来说伤势并不严重。
相比那扇门，已经好多了。
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潘龙凝聚力量一声吼上去，就像是被一群彪形大汉抬着攻城锤喊着号子撞上去一般，一声轰鸣，插销铰链什么的全都折断，两扇二三百斤重的门板直挺挺向里折翻，最后干脆从门框里面掉了出去，摔在门内的地上。
然后，庄子里面便传来惊怒交加的喊声，许多个脚步急匆匆地跑来。
这自然是护卫们赶来了。
但在那之前，大门旁边门房那间屋子的门被一脚踢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大刀，恶狠狠地冲了出来。
“谁敢来我们曾家庄撒野？老子剁了你！”
这老者年纪虽大，身上的气息却丝毫不见衰弱，犹如青壮一般。而此刻他气势勃发，连周围的天地元气都跟着狂暴起来，脚步未至，狂风先到，正是先天境界已经修炼圆满，随时可以去冲击返璞归真的那种。
“可真是巧了，随便喊个门，居然都能来个先天巅峰……你们曾家庄的实力，比传闻的要强很多啊。”
潘龙扬起眉毛，作惊讶状。
一道血色的刀光迎面而来。
刀锋未至，如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已经传进了鼻子。
“你究竟杀了多少人？”潘龙躲开那把刀刃如同锯齿一般的鲜红大刀，却躲不开浓厚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皱眉问道。
老者冷笑：“谁会无聊到记那种小事？我只记值得我记下来的大事！”
“那么今天发生的事情，算大事还是小事呢？”潘龙继续问。
“像你这么找死的人，我活了一百一十岁，还是第一次遇到。”老者将大刀挥舞得犹如变成一团血色的旋风，从四面八方包围潘龙，“看在你愚蠢的份上，我会勉为其难把这件事给记住的。”
“那我可真是有些不胜惶恐。”潘龙笑了笑，身体微微一晃，却从那团血色的旋风里面钻了出去，连一根头发都没被砍掉。
此时，那些匆匆赶来的曾家的青壮、庄丁、高手们，已经在门口围了一大片。
曾家庄很大，但庄子里面的人全都训练有素，不少人更身怀绝技，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赶来了。
若非这位老者身份崇高，在整个曾家都很有威望，此刻他们早已一拥而上，将胆敢来曾家惹是生非的混账给乱刀分尸！
“这小子究竟是谁？”有人忍不住问。
“不认识，你们认识他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有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作海员打扮的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他刚才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前几年在益州很出名的高手，最喜欢和绿林豪杰、地方望族对着干。因为擅长用铜钱镖作为暗器，每次杀人之后都在尸体上留下一枚铜钱镖，所以被称之为‘一文侠’。”
这么一说，不少人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江湖是健忘的，就算是曾经威震天下的高手，若是二三十年不出现，也会被人遗忘。
一文钱大侠曾经是益州最著名的侠客，但几年之后，他的故事在益州之外已经很少被人提起。
这些曾家的人其实大多也听说过一文侠的故事，只是他们差不多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而已。
此刻被人提起，脑海深处的记忆就重新复苏，让他们想起了“斩奸除恶，铜钱一文”的传说。
至于自家究竟算不算是需要被一文侠给斩除的“奸恶”，他们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欺人容易自欺难，曾家的所作所为，骗得过那些对幽州情况不怎么了解的外人，却骗不过曾家自己人。
“这一文侠……怎么跑幽州来了？”有人忍不住问。
“别想那么多了！”立刻就有人怒斥，“倘若他真是那一文侠，今天要出大事了啊！”
就在他们说话间，猩红的刀光已经铺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四五丈的范围。
这个范围相当庞大，挤一挤的话，站个上百人都没问题。
那老者乃是曾家三十三代的第一高手，被公认为最可能突破返璞归真，成为曾家当代第三位真人的曾豪横，他擅长刀法，将曾家心法和刀法融为一体，自创了名为“赤血刀”的独门武功，名震幽州。
当年他刀法初成的时候，就曾经一刀斩杀数十个冰原族裔勇士。
此刻他已经把刀势催发到了极致，刀风逼得周围的人都不得不连连后退，不能靠近方圆百尺之内。
但潘龙却始终不受他的刀势影响，就像是一团虚影，在刀风之中来去自如，任凭他怎么疯狂攻击，也没有半点效果。
甚至于，潘龙还在笑。
这场面，大家自然都能看到。
一时间曾家的高手们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曾豪横的武功再高，比起曾家的两位真人，终究是要差了许多。
此刻他和潘龙战斗的场面，比起当日曾小强归来，和曾英奇切磋交手之时，也差了许多。
就算是去过益州，听过很多“一文侠”故事的人，也不觉得这一文侠能够胜得了曾家老祖宗曾英奇。
但……人家能不能胜过老祖宗，那是一回事，此刻在场众人恐怕都不是对手，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叔的情况……不大妙啊。”有人颤声说。
立刻就有人怒斥：“废话！闭嘴！”
傻子都看得出来，曾豪横的情况的确是不大妙。
正所谓“疾风骤雨不能久长”，他现在明显已经倾尽全力，可就算这样也拿不下对手，甚至无法逼迫对手跟他硬拼。
这已经不是“不大妙”那么简单，而是“很不妙”了。
潘龙眼看赶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仅曾家庄里面的人纷纷赶到，就连镇上的居民也纷纷赶来，甚至于将广场那边围得水泄不通，心中很是满意。
观众越多，立威效果越好。
现在这么多……嗯，也差不多了。
他这么想着，然后便开口说道：“这位老先生，你从刚才到现在，一共出手四百四十一刀，是否也该轮到我还你一招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堪一击
曾豪横脸色大变。
两个人交手，一人全神贯注于战斗，没有半点分心，另一人则还能腾出精神来数对方出手多少招……差距之大，一目了然。
不等他回答，潘龙就出手了。
他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曾豪横的面前，抬手一挥。
这一挥看上去轻描淡写，似乎没有半点力量，可就是这一下，这位曾家当代的第三高手便呼啦一下飞了出去，挂在了附近的一根铜柱上，被一条不知哪里来的麻绳捆住。
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败了。
只是……他甚至于都没来得及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那条潘龙在购买米面粮油的时候顺便买来扎货的麻绳，将他牢牢捆在铜柱上，就像是那些被打断了手脚，绑在上面被烧死的冰原族裔们一般。
他努力挣扎，可怎么也挣不脱。
以他的实力本不该如此，就算内力不能使用，光靠肌肉的力量，他也能把这麻绳撕裂成十七八段。
但每当他想要发力的时候，便感觉一股力量在自己肌肉关节的位置震动，让他不仅无法催动内力，甚至连本身的蛮力都用不出来。
他张开嘴巴，却也只是徒然地一张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刚那一招，潘龙就点了这老头七八处穴道。
点穴不算什么高深的武功，对先天以上的高手也没什么用处——先天身异之后，经脉穴道都会发生变化，传统的点穴法也就失效了。
但潘龙将自己的真气强行打进曾豪横的经脉之中，以精纯真气阻断了他的内息流转。除非这老头能够来个临场突破，真正领悟入微境界，将潘龙的真气消化吸收，否则就算是有人来救他，也只能在他身上戳出七八个血窟窿，才能将那些真气从伤口驱逐出去。
老实说，以曾豪横的功夫，正常来说，本不该败得这么快。
但潘龙决心要立威，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干净利落。
最好是秒杀。
所以刚才他施展了以“气血爆发”为基础，自己琢磨出来的半吊子“天魔解体”。拼着内伤，强行爆发真气，一瞬间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平常战斗时候的两倍以上。
这么做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原本至少也能挡住他三五招的曾豪横，便被他一招拿下，别说是抵挡反抗，甚至于直到被他捆上铜柱，才反应过来“我败了”。
而潘龙付出的代价，就是经脉内脏一阵剧烈疼痛。
此刻他的角色面板上，生命值已经只剩下了八成多一些。
仅仅一瞬间，就损失了接近百分之二十的生命。
（有机会还是要去学比较正经的“天魔解体大法”才行，这种直接爆发真气的做法性价比太低了！）
潘龙心里嘀咕。
但他这个立威的效果也是很显著的。
眼看曾豪横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挡住，曾家庄的众人顿时大惊失色，那些围观的外人们则议论纷纷。
“这人究竟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厉害？”
“之前听他说，是来自益州的，叫做什么‘一文侠’，这个名号真奇怪！”
“益州……可不就是‘绥山剑圣’任长生那里吗？咱们大夏建国上千年，就出了那么一位货真价实的神仙……益州果然是很特别啊！有机会我也要去益州求学，没准也能学到一些神功绝技！”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是不是和任剑圣有关系？”
“怎么可能有关！那可是神仙，凡人怎么会跟神仙有关系？”
“依我看……曾家这一关……怕是不大好过啊……”
“不至于吧，曾家可是有两位真人宗师的。尤其老祖宗更是成名快两百年了，就算对上任剑圣，他也未必会输！”
“但人家总不至于万里迢迢从益州跑到这辽东来找死吧？”
“……说的也对……”
相对于看客们的议论纷纷，曾家众人就是惊慌失措了。
虽然他们已经猜到曾豪横多半不是对手，但双方差距竟然会这么大，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这眼睛一眨，刚才似乎还打得不分上下的两个人，非但已经分出了高低，甚至于输掉的那个都已经被绑起来，似乎眼看就等着被烧死了……
曾豪横尚且如此，他们呢？
一招擒下曾豪横，潘龙并没有就此住手，而是迈开步子，不急不慢地向前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沉声说道：“我本以为曾家敢作出火烧活人、挑起战争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穷凶极恶，至少也该是有点本事的。现在看来，你们坏倒是够坏了，但本事却是真不行。”
“也不知道这曾家，究竟有几个人够资格收我一文铜钱？”
这话说得曾家众人脸红了又白，怒气上涌，却又不敢发作。
实力的差距是明摆着的，弱者被人打脸，只能自认倒霉。
但曾家并不都是弱者。
至少，有人自认为不是弱者。
潘龙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这位老弟，虽然我也承认我们曾家的确不是好人，伤天害理也好、穷凶极恶也罢，这些罪名我都认。但我们能够这么坏，可不是靠嘴上说说而已，背后也是有实力作为支撑的。”
听到这声音，曾家众人的脸上顿时有了血色，就像是一个人被判了死刑，已经押到了刑场，眼看就要枪毙，这时候突然听到广播里面传来的不是“准备行刑”的通告，而是“接紧急通知，本案发现新的重要证据，需要发回重审”。
刹那间心情的大起大落，足够让身体不那么健康的人，直接爆发脑溢血。
这种情况潘龙前世真的见过，当初他那个城市也有不少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佬们被集体吊路灯，其中某人在被行刑之前，查出他有定期献血的习惯——这个习惯救了他的命。
慈善捐款可以抵消税收，所以临时政府不接受以此减轻处罚。但无偿献血却可以。
最终那人从死刑变成了徒刑，不过在服刑之前，他需要先从医院里面出来。
因为当他得知自己不用死的时候，顿时就发病倒下了。
后来潘龙曾经在一处景区见过他，这人得到了大联邦政府的特赦，于生死之间看破红尘的他，在景区的庙里当了和尚……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来自西域的刀客
那个语气懒洋洋的人缓缓走来。
他经过的地方，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曾家众人左右分开，为他让路。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和希冀。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人充满信心。
但看客们可不这么觉得。
远处的人群里面，有人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在嘀咕：“‘赤血刀’已经是几乎就要成为真人的大高手，他也不过一招就败了，刚成真人没几年的……也不够看啊！”
来的那人露出笑容，对着那边说：“那位觉得我不够看的朋友，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这么说，我很不高兴啊。”
说着，他朝着那边挥了挥手。
人群之中，一个个子矮小的青年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但才跑了一步，就好像是被一匹看不见的奔马撞上了似的，整个人飞了起来，一下子摔到了远处的地上，摔得满脸是血。
他痛苦地惨叫了两声，却又飞快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更多的声音。
但至少……看起来，他的伤并不致命。
随着这个小小的插曲，刚才说话的那人已经走出了曾家大门，走下了台阶，走到距离潘龙不足五步的地方。
“我听说过‘益州一文侠’的名号。”他说，“但你可能没听说过我。”
“曾小强，曾家当代第二位真人，我听说过你。”潘龙说。
曾小强笑了，他虽然已经九十多岁，但外表看起来却仿佛才不到三十。身材修长、相貌俊朗，气质温和儒雅。看起来不像是个刀头舔血的江湖豪客，倒像是个吟诗作画的青年书生。
可潘龙并不会因此小看他——这人是能够在西域那种随时都准备打仗的地方一路奋战，从先天境界一直战到真人境界的狠人，小看他的人，大概都已经被埋在黄沙里面，变成木乃伊了。
战争远比江湖厮杀更加凶残冷酷，在战争里面磨砺出来的高手，也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曾小强站在那里，看起来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但他分明对这些破绽毫不在乎，脸上依旧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笑容。
“这位老弟，今天你准备发多少枚铜钱？”他问。
潘龙看着他那充满浪子风格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之中，充满了讥讽之意。
“至少两枚。”他说。
曾小强笑眯眯地问：“那么，我就预定一枚铜钱喽？”
“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倒也并不介意……这些年来，我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坏事，什么时候被谁给行侠仗义了，都没什么可奇怪的，也没什么值得介意的。”即便说的是关于自己的生死，曾小强依旧还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你确定你要给‘镇辽东’一枚铜钱？”
“你不赞成？”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没那个能力。”
潘龙摇摇头：“能力与否，不是靠嘴说的。”
他之所以一直在跟曾小强打嘴仗，其实是在等自己恢复。
刚才那个俺寻思版的天魔解体大法让他受伤不轻，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伤势。
因为现在可以算是脱离战斗的缘故，他的生命值恢复很快，只是这一会儿，就已经恢复了一大截。
剩下的，刷个治疗术就行。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再拖拖拉拉。
早点动手，打完收工。
没准打完曾小强之后，还能再跟曾英奇打打嘴仗，再拖延上一波。
那岂不是美滋滋！
他心中杀机一起，曾小强立刻感应到了，眼中懒洋洋之色顿时消失，右手在腰间一抹，已经多了一柄雪亮的弯刀。
看来他的腰带便是一件可以储物的法器，就是不知道除了这柄一看便知道绝非寻常货色的弯刀之外，里面还藏着什么？
刀在手，一股炽热荒凉的气势便从曾小强的身上散发出来，顷刻间笼罩了周围。
幽州海滨的初夏早晨，气候原本是凉爽而湿润的，但在他拔刀的瞬间，潘龙便感觉自己似乎是又回到了当初和“九山王”何平安一起前往西域的那段路程。
炽热的黄沙，炽热的太阳，炽热的空气。
干燥到极点的空气里面没有半点水分，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因为炎热而导致地面空气上升，形成的丝丝缕缕如同水波一般微妙的荡漾。
在这荡漾之中，周围的景物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并不足以让人看错人和沙子，却让人没办法分辨哪里是天、哪里是沙。
而在这片细微的扭曲之中，曾小强是唯一清晰明白，没有半点扭曲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屹立在沙漠之中亘古不变的山岩。
潘龙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你在沙漠里面领悟返璞归真的。”他说。
说着，他也拔出了刀。
神圣长刀。
以寒铁糅合秘银，由排教高人用秘法打造出来的长刀，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就算主人只是普通的凡人，不懂半点法力，这气息也能为他祛除病痛、抵御诅咒，并且能够让隐匿的妖魅显形，还能斩杀没有尸体的鬼蜮之辈。
潘龙将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刀中，那温暖的气息便朝着周围蔓延，覆盖了灼热荒芜的沙漠。
沙漠的气息是虚，可神圣长刀的气息是实，虚实相遇，高下立分。
曾小强皱了皱眉，没料到这益州的一文侠，手上竟然有如此宝物。
他看得出潘龙并未像自己一样施展秘法，将心中的风景投影出来。此刻那蔓延在周围的温暖气息，分明都是由那把刀而来。
此刀如此不凡，实在让他有些担心。
更麻烦的是，那温暖的气息沾身，他顿时就感觉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这气息里面有毒，或者是藏着什么机关陷阱，而是这气息满是善良正直之意，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平生犯下的各种错误和罪孽，心情不由得就沉重了起来。
“你这刀，很不错。”他脸上再也没有笑容，眼神变得凝重而谨慎，“但再好的刀，也要有厉害的人，才能发挥它全部的威力。”
潘龙笑了笑，没有跟他斗嘴，挥刀一抹。
他的刀法既轻又快，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用在长刀上，显得有几分不大协调。
这却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用惯了蝉翼刀，习惯了抹削拖切的刀法，一时间还没改过来。
曾小强身经百战，眼光极为毒辣，立刻看出潘龙的刀法和兵器不甚吻合。
顿时，他眼睛一亮，身影带着一股热风，已经冲到了潘龙的面前。
弯刀瞬间消失，下一瞬间又出现在距离潘龙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
灼热的刀风影响了空气，让这把刀看起来似乎会时不时隐身似的。
但神圣长刀稳稳当当地挡住了它。
一声脆响，潘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曾小强却退了一步，眼中颇有惊疑之色。
“你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他说。
潘龙的回答，是迎面砍去的一刀。
论力量，除非遇到一些神血异族，否则他自信就算是妖怪，也不会胜过自己。
既然这方面有优势，那就把这优势尽量利用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花里胡哨，一刀砍倒
曾家庄大门口的广场上，热浪滚滚，烈日熊熊，更有大风呼啸，卷起黄沙漫天。
这是本不该在幽州出现的景象，此刻却赫然出现在了距离大海近在咫尺的地方。
风沙之中，有人影闪动。
曾小强仿佛变成了一只沙漠中的毒蝎，以极其灵动的身法在风沙之中游走，不断寻找进攻的机会。
但只要他靠近潘龙周身一丈范围，便会看到刀光迎面而来。
于是他就只能后退。
刚才双方交手仅仅一招，他就明白这“一文侠”的力量胜过自己，而且不只是强一点点。
彼此在力量方面，有质的差距！
那一刀交锋，乍看上去他只退了一步，似乎并没吃多大亏，可他注意到，对方别说是没退，甚至连手臂都没有晃动一下。
被击退的他，就好像是小孩子去撞巨石，巨石岿然不动，小孩子砰的一下倒退好几步。
这种差距实在太大，大到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地交手，他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一力降十会，是武道不争的至理名言。
想要打败比你力量强很多的人，就只有依靠足够的快，或者是特别的诡异巧妙。
但令人绝望的是——大多数情况下，力量越大的人，速度就越快。
又大又蠢，只是普通人的错觉。在强者的世界里面，几乎不可能出现。
既然速度占不到优势，那他当然就只能在身法招数上想办法。
所以他将自己在西域厮杀多年，从风沙战火之中领悟出的手段完全施展了出来，用真气搅动天地元气，将周围的景象显化成记忆中那片灼热的沙漠。
在这里，他才能把自己的身法招数发挥到极致，去试着以弱胜强！
潘龙倒也不着急进攻，他对曾小强的手段颇为好奇，想要仔细看清其中关窍。
这种一出手就让周围环境大变样的功夫，威力倒也罢了，但场面真的是特别帅气！
要是能学会的话，自己一出手就把环境变成风雪之中的北地，在满天狂风大雪之中拔刀，那是何等的气派！
强不强是一个版本的事，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啊！
所以他一直在仔细观察，用心分析周围天地元气的变化，以及隐藏在其中的，曾小强的真气的流动。
虽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场面，但曾小强的真气显然并没消耗很多。周围这片滚滚风沙，绝大多数都只是寻常天地元气被以特殊的频率震荡，形成的异象。
严格来说，这其实可以算是一种海市蜃楼。
普通的海市蜃楼，是冷热空气折射光芒，将遥远的景象映照到了近前。
此刻的风沙，则是天地元气化作放大镜，将曾小强想象出来的景象映照了出来。
当然其中肯定还有一些别的巧妙，但至少大方向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就是潘龙在风沙里面站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获得的成果。
除此之外，他也试着和曾小强交锋了若干回合。
双方的兵器并未发生第二次碰撞，但真气却已经在空中交错过数十次。
每一次曾小强靠近的时候，潘龙就试着以真气去缠绕束缚他，不让他能够逃走。
但不等他潘龙的真气贴身，曾小强必定及时发现，然后提前退走，犹如一条浑身抹着油的鱼，滑溜得根本无从着手。
潘龙想了不少办法，却始终没有能够成功留住他，不由得暗暗感叹。
（果然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些能够靠自己的本事获得成功的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曾小强能够孤身一人在西域乱世之中打拼，最后修成真人，的确是有真才实学，并非那种因人成事的幸运儿。
风沙之中，刀光飞舞。
弯刀的刀光如同一道道透明的丝线，在风沙之中流动。稍稍不注意，就会将它忽略。
当年曾小强闯荡西域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直到中刀丧命，都没能看清他的刀。
而长刀的刀光则刚猛激烈，每一刀都荡开一大片风沙，犹如一只吞吐风云的庞大巨兽，就连天地之威在它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看这战斗的场面，十个人里面至少会有九个觉得，曾小强的情况不大妙。
如果不是他还能维持着风沙刀势的话，只看他上蹿下跳难以靠近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落在下风。
观战的人群里面，此刻又有窃窃私语的。
“强二爷……他能赢吗？”
“应该……能吧？”
“你们担心什么啊！就算强二爷赢不了，还有老祖宗呢！难道这人还能胜过老祖宗不成？”
他们说得颇为客气——说得不够客气的那个现在还躺在地上呢，要不是刚才潘龙悄悄分出一股真气为他挡了一下，现在他大概人都已经凉了。
但说得再怎么客气，也改变不了他们普遍不看好曾小强，觉得曾小强要输的事实。
……其实曾小强自己也并不看好自己。
两人交锋，一个人不仅在力量上吃亏，不敢和对方兵器相撞，甚至连速度上也没占多少便宜，打了半天几乎靠都靠不上去。
这是能赢的样子吗？
谁要觉得这样还能赢，那他最好别闯江湖，改行写小说评书去。
毕竟故事里面才会有那么多的反败为胜，现实中是没有的。
又过了一会儿，曾小强的情况越来越差。
潘龙虽然还没弄明白他宛若海市蜃楼一般的特殊手段，但却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
对方驾驭真气的方式、以真气操控天地元气的手段，他已经都看清楚了。
现在剩下的，就是通过实践来一次次尝试，自己摸索和练习而已。
换句话说，曾小强这一招……对他来说已经失去学习价值了。
“咱们也打了好一会儿，却没见你施展什么新的手段。”他开口说道，“莫非你技止于此？”
曾小强没回答。
“你的功夫看上去很不错，只可惜花里胡哨的，其实并不实在。”潘龙冷冷地说，“如果你就这点本事的话，那么这场较量，也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潘龙已经出现在了曾小强的面前。
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因为这样方便研究对方的招数。
力量优势那么大，速度又怎么可能落在下风？
甚至于，就算腾挪躲闪，他其实都比曾小强厉害。
作为儒家绝学“从心所欲”的传人，至少在武道领域里面，潘龙只有特长，没有缺陷。
雪亮的刀光呼啸而至。
这次，曾小强终于躲闪不开，只能提刀硬挡。
一声脆响，他连人带刀摔了出去，接连撞断两根铜柱，重重地摔到了远处的围墙边，虽然立刻就一个翻身爬起来，却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虽然他踏入返璞归真境界的时间比潘龙长得多，但论修为，潘龙已经是这个境界里面中坚层次的高手，而他，其实才刚刚稳定了境界而已。
当潘龙认真起来之后，只用一招，就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言不合
潘龙说曾小强的武功花里胡哨不实用，其实真的有点过分苛责。
曾小强那套投影心相沙漠，然后将杀招隐藏在风沙之中的打法，在先天境界里面，真的已经是极强的了。
就算潘龙自己，先天境界的时候对上这样的敌人，胜负之数也尚未可知。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是返璞归真的真人了。
真人境界的力量远远超出先天境界的极限，先天境界的绝学到了真人境界，便会显得烂大街——对于普遍能够将真气控制到细致入微的真人们来说，就算是最厉害的先天武功，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所以踏入真人境界之后，一身武学往往都要修改，才能契合当前的修为，将真人层次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
曾小强踏入真人境界才四五年，刚刚稳定了自己的修为，想要把武功从先天层次提升到真人层次，至少要花上五到十年的时间。
这还建立在曾家有真人境界绝学传承，可以直接学习的基础上。
那些碰运气突破瓶颈的野路子真人们，正常都需要五六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够摸索出充分发挥真人境界修为的武学来。
一些比较倒霉的，或者是脑子不那么好使的，甚至要到寿元将尽，才能总结毕生经验，弄出一套并不完善的真人境界武学传承来。
类似的情况，在先天境界的时候更为明显。
没有传承的先天武者，一辈子往往都会停留在初入先天的层次，只能凭借强大的内力蛮干，比那些后天武者自然是更强，但在真正掌握了先天武道的高手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曾小强的情况，便与此类似。
他的修为到了真人境界，武功却其实还没到。
所以当潘龙认真起来之后，他甚至被一刀就砍飞了。
但这能怪谁呢？
潘龙修成真人的时间，比他还短呢！
归根究底，是因为他毕竟只是曾家旁支，从小就没学到曾家嫡系才能学习的那些精华绝学。
这几年他补了不少课，但却还有很多课要补。
只是……他大概没时间把那些掉下的课程全部补完了。
曾小强咳嗽了两声，将体内淤血逼出，接连两口吐完，精神振作了一些。
他苦笑着看向潘龙，说：“果然不愧是威震益州的大侠！你修成返璞归真的时间，应该也不比我长多少，结果动起手来，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曾某佩服！”
潘龙没有立刻回答，扫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曾家庄大门后面的照壁。
他能感觉到，有个强大的对手就在照壁的后面，正在关注这边的战况。
那人想来便是曾英奇了。
“曾小强已经败了。”他大声说，“按照规矩，现在应该曾英奇出面了吧？”
无人回答。
潘龙皱了皱眉，提起长刀，在渐渐消散的风沙之中，举刀挥出。
刀风如一弯新月，呼啸着飞向曾家庄的照壁。所过之处，地面的砖石全都碎裂，就像是被人用大锤铁凿一路凿过去似的。
到刀风未至，一根拐杖突兀地出现，拦住了它。
空中一声闷响，那摧毁了大片地面，把门槛连同十几级台阶整个砍成两半的刀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散，宛如一阵轻风吹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啊。”一个须发皆白，连身体都有些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出现在照壁前面，他看起来又老又瘦，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那种天年将尽的老翁，远远看去，甚至没办法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半点气势。
但潘龙却能感觉到隐藏在那衰老外表下的强大生命力。
这人的确年事已高，的确是很老了，但他老而不衰。
他那老态龙钟的样子，只是一个用来隐藏实力的伪装而已！
法家心法最擅长看破伪装，要是境界远在他之上也就罢了，曾英奇虽然修为深厚，但境界并未突破，还停留在返璞归真层次。这老头儿隐藏的实力，在潘龙面前一目了然。
“面对不断激化大夏人和冰原族裔的矛盾，想要挑起战争，以便帮助自己突破境界的家伙，我已经很客气了。”潘龙冷冷地说，“前些年，我遇到你这种人，都是半夜上门，直接发你一枚铜钱了账的！”
曾英奇微微一笑，并未露出生气的意思。
“小伙子，你就为这种事情生气？”他问。
潘龙指了指广场上的那些铜柱：“这每一根铜柱上，都萦绕着不知道多少冤魂。我怎么能不生气？”
“哪有什么冤魂，不过是一些半人半鬼的怪物罢了。”曾英奇笑着说，“若是你见过它们生吃活人的场面，便会明白，纵然它们能够像人一样说话做事，但骨子里面依旧是妖魔鬼怪而已。”
“你这话说得真好听，只可惜全是骗人的鬼话！”潘龙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听其言、观其行，一个为了自己突破瓶颈就罔顾生灵涂炭的恶棍，他哪怕说太阳是圆的，我们最好也先琢磨一下其中是否有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年轻人就是倔强，殊不知你所看到的，只是很片面的东西。”
潘龙大笑几声，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这种鬼话，下地狱去跟你家列祖列宗慢慢扯吧！”
他双手握着长刀，高高举起，狠狠地砍向曾英奇。
这次他再无保留，真气涌动，已经使出了全力。
刀势未发，地面已经震动起来。以他站着的地方为中心，坚固的石板地仿佛水面一般上下晃动，更有响动声从地下传来。
然后，耀眼的刀光划破接近十丈的距离，转眼就出现在了曾英奇的面前。
曾英奇白眉微微一皱，脸色也略略一变，抬起拐杖，挡向刀光。
下一瞬间，伴随着剧烈的爆鸣，一团白光在他的面前炸裂，将周围一大片区域全都包裹了进去。
然后，白光炸裂，化为无尽的狂风，朝着四面八方倾泻。
狂风所到之处，坚固的墙壁就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坚固的砖石在空中化为碎片，然后又因为风势而变得极为迅速，伴随着尖锐的鸣响声，飞向四面八方。
曾家的那些庄丁高手们在这狂风之中也站立不稳，实力达到先天层次的还好一点，能够运转真气强行定住身体。未入先天的直接就被狂风吹得飞了起来，惊呼着尖叫着，顺着风势飞了出去。
几秒钟后，风势渐渐平息，曾家庄大门一带却已经被夷为平地，别说高出地面的那些建筑荡然无存，就连地上的条石都碎了不知道多少。
远远看去，就像是以曾英奇为中心，炸开了一个庞大的碎坑。

第一百五十八章 曾小强的决心
一刀毁掉了曾家庄的大门，潘龙并不满意。
他知道不可能像对付曾小强那样，一刀砍倒曾英奇。但全力一刀只是破坏了大批建筑物，顺带着打飞打死了一群喽啰，曾英奇站在那里甚至一步都没退。
这活了两百岁的老恶霸，果然也是有真本事的！
按说这一招之后，他应该再说几句场面话，比方说双方再辩论两句。但潘龙却一言不发，长刀一挥，冲向了曾英奇。
对方虽然气息尚未衰弱，可毕竟年纪大了，耐力肯定不如他这个年轻人。
那还耽搁什么呢？抓紧时间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潘龙已经冲到了曾英奇的面前。
但还没等他挥刀，曾英奇的拐杖便抢先一步，挥向了他的脖子。
那拐杖黝黑而弯曲，看起来像是上过漆的硬木，但潘龙毫不怀疑，要是被这东西打中，就算是一座小山，都可能被直接分成两半。
他的选择，是用长刀硬磕。
又是一声爆炸般的轰鸣，这次狂风比上次更加猛烈。
小半个曾家庄的建筑已经全都倾塌，树木、墙壁全都倒在了地上，瓦片、花草什么的则漫天飞舞——跟着一起飞出去的，还有那些之前在第一次交锋的余波之中撑了下来，没有被轰飞的先天高手们。
他们虽然顶住了第一招的余波，可现在还没能缓过气来。此刻体内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丹田空空如也提不起力量。而这第二招的余波，威力甚至比上一招的更大。
所以他们终究没能留在周围，而是在狂风之中四仰八叉地飞了出去，乒乒乓乓摔在远处的地上。
广场上的铜柱几乎全倒了，离得近的一些干脆也被轰飞，稍远一些的则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出去。
一些倒霉的看客被碎石和铜柱击中，好在距离已经很远，他们本身也有点本事，总算是没有当场毙命。但鼻青脸肿乃至于头破血流，却是免不了的。
“退！快退！”
“真人交锋是围观不得的！”
“快跑啊！”
伴随着慌乱的叫喊声，这些看客们仓皇逃窜。
之前曾小强出手打伤观众的时候，那些武功不高的人就已经都跑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就算不是先天高手，起码也是接近先天层次的人物。
他们的武功跟潘龙、曾英奇自然没得比，但只用来逃跑，却也绰绰有余。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周围的人群已经跑得精光。甚至就连几个倒在地上的受伤者，也被讲义气的朋友捞起来，像一袋米那样扛在肩上，麻溜地背走了。
此刻在潘龙和曾英奇的周围，就只剩下曾小强一人。
他虽然伤势不轻，但好歹也是真人境界，一边咳血，一边挡住了二人交手的余波。但脚下终究不由得连连后退。
他却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目光紧紧盯着正在交战的两人，眼神甚至有些灼热。
这两人的实力，真的是太强了！
曾小强乃是曾家的旁支庶系，从小就不受重视。虽然有“曾”这个姓氏，但老实说，身份比起曾家那些入室弟子都要差了几分，也就比奴仆下人们好一些罢了。
曾家的核心绝学，跟他是没关系的。就算他从小表现出了优秀的武学天赋，也只能学到基本的核心功法，除此之外，就是那些二三流的添头。
尽管传功的长辈言之凿凿地说“曾家一切武功都是从这心法中来”、“心法才是根本”之类，但光有心法，顶的上什么用？
修为深厚？境界高妙？
不能打的话，这些都是白费！
曾小强是个充满野心的人，他并不愿意像长辈们说的那样专注于心法修炼，而是想要像嫡系高手那样，心法为主、武功为辅。
那样练出来的人，才有战斗力。
所以他靠着心法突破先天境界之后，就偷偷离开了曾家庄，一口气走出了大夏，来到了处于战乱之中的西域。
他在西域住了很多年，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功夫，参加了很多战斗，杀了很多人。
通过无数的战斗，他厚积薄发，最终突破了先天境界的极限，返璞归真修成真人。
这时候，他才九十岁出一点头，称得上年少有为。
但他并不满足。
西域诸国虽然也有真人宗师，甚至于连长生传承都能找到，可那些心法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合适。
最适合他的，终究还是曾家的心法。
所以他回到了曾家，想要获得后续的心法以及那些高深武功。
如今曾家传承的绝学，他都已经学到了，他有一百五六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修炼，他不着急。
按照他的想法，再过四五十年，老祖宗差不多就该死了。等老祖宗死去，这曾家终究还是自己说了算！
到时候，自己便是下一台的拓海侯，是幽州响当当的大人物。
只是，此刻看到了潘龙和曾英奇的战斗，他不由得又有了别的想法。
这样的战斗……这样的实力，起步就慢了一些，根基也不是很扎实的自己，真的只靠岁月积累，就能达到？
曾家心法脱胎于魔道，战斗越多则积累越深厚，光靠着平常的日积月累，可谓事倍功半。
老祖宗花了差不多二百年，也没能突破到天人合一。此刻竟然跟一个成名不足十年，年纪可能还不到六十岁的晚辈打得难解难分。
这是因为他修炼不努力吗？当然不是！过去这几十年，老祖宗几乎天天都在修炼，从不间断。
归根究底，还是曾家的功夫有些邪门，不厮杀不行，不战斗不行。
自己真的要留在曾家，在这里蹉跎岁月，最后像这老头一样，连几十岁的晚辈都打不过？
曾小强的眼睛里面，隐约有火焰在燃烧。
他不甘心！
看着潘龙和曾英奇激烈交手，举手投足间房屋倾颓、大地开裂，战斗的余波传到海面上，甚至激起了滚滚怒涛。
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个修为刚到先天境界，就不顾一切离开曾家庄，去广袤天地寻觅无限可能的自己。
很快，他就下了决定。
当潘龙又一次和曾英奇硬碰硬，双方在已经下陷变成巨大泥坑的“曾家庄”之中各退一步的时候，曾小强纵身飞起，却没有冲上来和曾英奇联手，反而驾起狂风，朝着西边飞去。
风中，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懂了！战斗和厮杀才是曾家的未来！这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曾家的家主地位、拓海侯的爵位、幽州武林的魁首……都留给你们吧，我不要了！”
“我要去西域，从此就定居在那里，再也不回来了！”
畅快得意的狂笑一路远去，渐渐消失不见。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夷为平地
眼看曾小强乘风飞走，曾英奇脸色发黑，气得眼珠子几乎都红了。
那个旁系庶支的贱种，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逃之夭夭？！
他怎么敢！
而且，他竟然敢说曾家的东西不值得他留恋，他竟然觉得曾家列祖列宗奋斗得来的权力和地位，都没有价值？
简直丧心病狂！
“真是条白眼狼！”他忍不住恨恨地骂道，“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打死他！”
潘龙看着他那几乎要抓狂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树倒猢狲散，不是挺好的吗？”他讽刺说，“何况，人家不贪图你的权力地位，那你就可以带着它们进棺材……难道你不喜欢吗？”
曾英奇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挥舞拐杖狠狠地抽向潘龙。
这还是开战到现在，他第一次主动进攻。
这一拐杖理所当然地被潘龙接住，但余波却震得地面再次下降，尤其是潘龙周围方圆丈许的地面，更是直接下沉了超过两尺。
抬头看去，周围已经是一圈规模不小的斜坡。要是换成一个腿脚不灵便的人，或许要花上大半个钟头，才能从这个斜坡爬上去，爬出这个庞大的陷坑。
陷坑外面，是曾经的曾家庄。
这座名震幽州的庄园，如今已经只剩下了微不足道的残垣断壁。
以庄园大门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大坑出现在地上，大坑里面的地面层层降低，每一层都代表着潘龙和曾英奇的一次交手。
大坑外面的地面，又有超过百丈的范围里面，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建筑物。
两位真人交锋的余波化作狂暴的飓风，一次次席卷周围。
能够在这样的风暴之中幸存的墙壁，少之又少。
从天空向下看，此刻那座规模不小的“曾家庄镇”已经有超过一半的范围变成了废墟，废墟最东边的港口外，海浪不断激荡，许多船只倾倒在海浪中，正在渐渐下沉。
更多的船只抓紧时间逃出了港口，不断从背后吹来的狂风将船帆鼓得像是满月一般，一艘艘船简直就像是海里的飞鱼一样在海面上滑行，一转眼就滑出去很远。
只要是没有当场翻船，这些船都顺利逃出了港口。
出了港口，有山岩阻挡，曾家庄那边吹来的狂风也小了许多。
船长、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人心惊胆战地问：“这究竟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人来曾家闹事？”
然后，很快就有人没好气地回答：“你问我，我问谁？”
也有一些比较老成的眉头紧锁，担心地问：“这么一闹，以后曾家庄这边……还能不能做生意了？”
港口是不会消失的，但产业则未必。
从这边看去，虽然距离遥远，但却依然可以大致看到曾家庄那边的情况。
偌大的庄园已经几乎都成了平地，庞大的城镇也大半都是废墟。
在这种情况下，曾家想要缓过气来，乃至于恢复曾家庄的产业……不大容易。
何况……大家都知道，关键的问题，其实不在这里。
今天来找麻烦的那人，对曾家极为不满。若是他输了，被曾家老祖宗斩杀当场，那倒也罢了。但若是他赢了……
只怕，曾家就没未来了！
曾家一旦覆灭，他们这些和曾家有长期生意往来的商家，必定也要跟着倒霉。
到时候，他们大概会成为众人眼中的肥肉，不管什么人都想要冲上来咬一口吧？
想到可能会有那样的未来，一众船长们就眼前发黑，心口一阵阵的疼。
有人忍不住哀叹：“曾家上千年都太平下来了，怎么现在就出事了呢！”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曾家屹立千年，想要找麻烦的不止你一个，过去没人能找得了我们的麻烦，现在也不会有！”
曾英奇怒吼着，周身腾起厚重的血光。
这些血光大半凝聚在他的拐杖周围，将木质的拐杖变得宛若一把血色的大刀，其余不断盘旋，就像是一条条猩红的毒蛇，对潘龙探头探脑，似乎随时都要寻找破绽，一口咬下来。
伴随血光腾起，潘龙顿时感觉到压力大增。
他知道，曾英奇这是拼命了。
直到此刻，这老人才真正施展出了曾家的绝学。
那股血光不仅大大增强了他的力量，而且还真的具有灵性。
因为曾英奇的攻击变得越发沉重的缘故，潘龙的招数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灵活，腾挪变化之中，免不了出现一两处破绽。
结果破绽才刚刚出现，就有血光灵活地钻过来，宛若毒蛇噬咬一样，重重地击中了他。
那血光看上去只是浅浅一片、薄薄一条，可被击中之后，只觉得身上一阵灼痛。疼痛顺着皮肉渗入经脉骨髓，甚至直取内脏。
好在他体内有充沛的功德，血光才刚刚渗入身体，就被功德抵消，除了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宛若灼烧的浅浅焦痕之外，再没有别的效果。
但这已经足够让潘龙震惊。
以他的身体强度，就算是能够射穿纯钢大盾的重弩抵在身上射击，也只能让他微微一疼，然后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而已——毕竟，他现在是能够肉身飞进飞出大气层的，身体强度堪比高达尼姆合金。
这血光渗入身体，倒是不值得奇怪，但竟然能够将他的皮肉灼伤，威力着实了不得！
如果换成一般的真人宗师，只怕这一下就已经身负重伤。
但曾英奇比他更加震惊。
那血光看上去似乎没多大威力，但实际上它才是曾家最大的绝学。
曾家祖上出自魔道血神宗，后来脱离魔道而洗白，但核心功法依然不出魔道的窠臼。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曾家历代祖先殚精竭虑，思考该如何求新求变，以及怎么对抗魔道的清算。
魔道可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加入固然不容易，脱离更难。想要脱离魔道，只死自己一个，都差不多算是最低的代价了——正常来说，是要死全家的。
最终，曾家那位修成长生的祖先曾无惧终于想出了办法，创造了一门以血而生，却克制血神宗功法的绝学。
这绝学极为保密，历代曾家有资格修炼的往往不过一二人，能修成的甚至常常一个都没有。
曾英奇花了差不多八十年的时间，才修成这门绝学。耗费的时间精力多到不可思议，而且更要命的是，这门绝学虽然可以吸取别人的气血来修炼，但施展的时候，却需要耗费自己的气血。
一个人有多少气血可以消耗？消耗多了，不用敌人来杀，自己就先死了。
但他觉得是值得的，因为这门绝学的威力足够大。
他曾经用这门无名绝学杀死了一条天人合一境界的海龙，吞噬了它的内丹和精元，由此获得了远超寻常真人宗师的寿命。
别看他似乎垂垂老朽，实际上他至少还能再活三四百年！
那一次的胜利，让他对这门绝学充满信心，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对手，只要血光一出，必定能将敌人斩杀当场。
但今天，一个来自益州，籍籍无名的小辈，却打破了他的信心。
“怎么可能！”他忍不住失声大吼，“你是怎么做到的？”
潘龙的回答，是迎面一掌。

第一百六十章 掌上功夫
潘龙之前用的都是刀法，此刻突然换成拳脚功夫，着实大出曾英奇的意料。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潘龙之前用的是长刀，刀法大开大合，曾英奇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战斗节奏。
他突然收起刀，整个人呼啦一下冲到曾英奇的面前，双方几乎到了贴身的距离。
这么一来，曾英奇那萦绕血光的拐杖，便有些施展不开。
他倒也经验丰富，立刻松开拐杖，以手为刀，一刀迎向潘龙拍过来的铁掌。
这手段，正是之前那六个曾家的先天高手之中，有人用过的武艺，掌上神锋。
同样是掌上神锋，那老者施展起来，一只手仿佛变成了利刃，举手投足间都是呼啸风声。而曾英奇施展出来，却只看到一只干瘪瘦削、满是皱纹的手，软绵绵看不出半点力量。
但潘龙只用真气就能勒断那老者仿佛比钢铁更加坚固的手臂，而曾英奇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掌刀砍中他的手掌，却将他直接震退了好几步。
不仅如此，双掌相触之后，锐利的风声突然爆发，在二人附近的地面上切出数十条深深浅浅的裂口，其中最深的一条黑黝黝看不见底，也不知道究竟砍入地面多远。
这还只是那一刀的余波。
真人境界对力量的掌控精致入微，只要他们愿意，便能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不浪费。
正如这一记掌刀，看上去似乎毫无力量，其实所有的力量都藏而不露，只有交锋之时，才会真正显现。
铁掌遇上掌刀，潘龙终究抵不过曾英奇的深厚功力，被震退了出去。
但曾英奇的情况却也不好过，他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两下，鲜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潘龙没修炼过什么掌上神锋，但他从小习武，修炼最多最勤奋最刻苦的，就是拳脚功夫。
从他懂事开始，就已经在修炼潘家的铁掌，到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几年。
这一掌，便是他二十多年的功夫！
曾英奇年纪比他大得多，可这老前辈在掌上神锋那门武功上面所下的苦功，却并不如潘龙在铁掌上的积累。
此刻硬碰硬交锋，双方顿时高下立判。
曾英奇的功力深厚，凭借深厚的修为强行将潘龙震退。可他的掌刀刀势却被潘龙一掌打散，而且潘龙的掌力余势未尽，甚至沿着手臂的经脉侵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受了内伤。
伤势不重，以他的本事，片刻就能恢复。
但这轻轻的内伤，却犹如重重一锤，敲在了曾英奇的心上，将他原本坚不可摧的胜利信心，砸出了一条小小的裂纹。
“怎么可能！”他忍不住又惊呼了和之前一样的话。
潘龙依旧没搭理，再次欺身而上，潘家铁掌全力施展，要把战斗拖进拳脚对殴的层次。
自己在兵器上占不到便宜，但在拳脚上却似乎有些优势。那当然要把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抓住敌人的弱点穷追猛打，打死为止！
但这次，他却没能冲到曾英奇的面前。
虽然不是圣斗士，但曾英奇也是老江湖，同样的亏吃一次就足够了，怎么可能连着两次都中同样的招数？
他将曾无惧秘密传下的无名绝学尽力施展，一条条红得发黑的血气如同一条条毒蛇，环绕在他的周围，将他全身护得风吹不进、水泼不透。
潘龙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那毒蛇一般的血气逼退。
于是潘龙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妖异的血气威力不凡，自己九转玄功淬炼出来的钢筋铁骨竟然都不能完全抵挡。排教高人以秘银等珍贵金属加强过的神圣长刀也压制不足。
不能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就只能跟曾英奇这么耗下去。
他倒并不觉得自己会耗不过曾英奇——这老头的确有本事，胜过自己一筹。可只要他没办法破了自己那近乎金刚不坏的身躯，持久战打到最后，赢的必定是自己！
但一直这么打下去，并不符合他的预计。
曾家在幽州是地头蛇，交游广阔，三山五岳的绿林朋友、各处官场的白道盟友……数不胜数。
事发仓促，曾家的盟友们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可能都还没收到消息。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会得到情报，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有道是“朋友在酒桌上最多，在公堂上最少”，曾家盟友再多，关键时刻肯冒险相助的却不会有多少。可哪怕只有两三个，对潘龙来说，就是极大的麻烦。
仅仅对上一个曾英奇，他已经占不到什么便宜。再来一个跟曾英奇差不多的，或者哪怕只是差一点点的，他也必败无疑。
如果他此刻的身份是“大夏巡风司幽州观风使潘龙”，那倒是不用在乎曾家的盟友——大夏皇朝的确是衰弱了，可还没衰弱到区区几个真人宗师，就敢无视朝廷权威，联手围攻朝廷的观风使。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益州来的一文侠”。
虽然“一文侠就是潘龙”这件事，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或者说都猜出了几分端倪，但这事毕竟还没被挑明。
除非潘龙脱了马甲，现在就亮明真身，否则那些赶来帮助曾家的江湖高手们，只会当他是个猛龙过江的益州佬，按照江湖规矩，给他来个群起而攻之。
潘龙并不想要闹到最后被迫脱了马甲。
以“观风使潘龙”这个身份，他只能抓人，不方便动手杀人。
到时候，曾英奇在那些黑白两道盟友们的帮助下，必定能够逃过一劫。
尽管就算那样，也已经称得上是杀鸡儆猴，可以满足潘龙最初的目标，但潘龙的目标已经不再是仅仅威吓一番了。
他想要把曾英奇杀了，把曾家这个势力给打散了。
就是此时，就是此地！
世界很大，人生很长，但即便如此也没那么多的时间空间可以浪费。
像曾家这样的邪魔外道，能够消灭它，为什么不将它消灭？
所以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要暴露自己刚刚弄出来的那张底牌，他也要抢在曾家的盟友赶到之前，斩杀曾英奇！
说时迟，那时快，一番思索，前后总共也不过几句话的时间罢了。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双手抬起，左手展于胸前，为施无畏印；右手垂于腰间，为与愿印。
佛家手印各有寓意，结合起来又产生更多的寓意。而施无畏印和与愿印结合，乃是一种极为常见的结印法。
此印名曰：大慈大悲，功德无量。

第一百六十一章 善恶有报
大慈大悲功德无量印，是佛门功德派系的根本法之一。
基于这个法术，能够衍生出数以百计的各种各样的法术来。可以说，佛门各派的所有法术，都可以从这个基础衍生出去，甚至于连很多其它宗派的法术，只要是偏向于善良的，一样能够从大慈大悲功德无量印之中衍生出来。
嗯，只要你有足够高的智慧，再有足够多的努力，最后再有那么一点点灵感……就行。
其实天底下的法术，大多都是这么来的。
潘龙自问在法术方面并无太多的天赋，当然他自我感觉也用不着什么天赋。
推力够大，砖头都能飞上天。1G容量的小智能机才需要整天删除这个删除那个，以确保有足够空间避免卡顿。和大联邦“世界云”数据库接轨的个人终端，从来不需要考虑容量问题。
如今他身具海量功德，加上山海经里面的储存，真可以称得上是“功德无量”。
既然功德无量，那么何必折腾各种花活？
直接硬干就好了嘛！
他前些天在罗汉堂，向惠善、慈铭两位高僧学习了功德派系的法门。因为时间有限，也没来得及学什么高深内容——那两位大师可能自己都不会。
但……至少眼前这种情况，他是有办法的。
法印展开，青黄二气浮现，然后以法印为媒介，朝着位于世界之外，介于有无之间的“净土”输送。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法力从净土传输回来。
一来一去，便是功德学派兼修各派法术的巧妙手段。
各派法术所需要的法力是不同的，有着细微的区别。用一种流派的法力施展另一个流派的法术，往往几倍的付出，才能有一倍的效果——这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直接走火入魔把自己炸成一片血雾，也不是不可能。
但从净土传输而来的法力则不然，世界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筛子，来回筛过之后，法力原本的属性会被彻底消除，变得无比精纯。
这种精纯的法力自然比不上专门针对法术而修炼出的那种法力，但无论什么法术，它都能够施展，而且……大致上，能够有七八成的效果。
对于法术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法术的要诀并非一味追求力量，而是恰当地使用力量。
当然，那是专业人士所要关注的内容。
潘龙这个只懂得入门手段的菜鸟，他能做的，只有“一味追求力量”。
金光灿烂，旃檀香气凭空而生。
一片一片金色花瓣凭空浮现，如同雨点一般缓缓落在地上，随即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却也随之散去。
花雨的范围渐渐扩大，很快就覆盖了曾英奇。
他身上厚重的血气遇到金色的花雨，就像是积雪被淋上了热水一般，立刻就被融解抵消。
虽然金色的花瓣也随之消失，但血气上已经留下了一个个破洞。
转眼间，原本如同无数毒蛇一样护卫着他的血气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若非这东西只是真气具现，并非有血有肉的生物，只是这么一下，它们大概就死光了。
曾英奇脸色黝黑，眼中满是惊怒之色。
他活了差不多二百年，见多识广，当然知道这“益州一文侠”用的是什么手段。
“佛门功德法？”他沉声说，“你竟然以本身功德来消减我的血气？你以为你有多少功德可用！”
潘龙微微一笑：“我虽然不敢说功德无量，但自问平生着实做了不少好事，积累了不少功德。这些功德对我来说，原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能够拿来破掉你的邪门功夫，我觉得很值。”
说话间，花雨越落越多、越落越密。
曾英奇周围的血色光芒已经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那支拐杖犹如被水洗过一般，变得干干净净。之前缠绕在上面的血气已经荡然无存，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而曾英奇自己，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重，就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连行动都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他知道，这是功德之力在克制自己。
虽然有很多歪理邪说，虽然忽悠了一大批人，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曾家的所作所为，是不折不扣的邪恶。
穷凶极恶、恶贯满盈、天理难容！
通过战斗让自己变强，这并非罪过。但为了变强就不断挑起纷争，乃至于掀起战火……做这种事的人，被怎么唾骂都不为过！
年轻时候，曾英奇也为此不安过。他曾经偷偷请教过一位有揣测天机之能的前辈，询问曾家的未来。
那位前辈当时回答说：“这世界上既有善恶，也有气运。曾家协助开拓东北，这符合整个大夏的利益。于是曾家就分润到了大夏的气运——煌煌大夏的气运是何等强烈，哪怕只分到一点，也足够抵消曾家的那些罪孽，让曾家逃过‘善恶有报’的下场。”
他当时很是松了口气，觉得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此刻，他却又忍不住想起了当时那位前辈的话。
那位前辈说，作恶多端的曾家之所以没有遭到报应，是因为分润了大夏皇朝的气运，以气运抵消了罪孽。
那么……如今曾家想要挑起大夏和冰原各族之间的战争，这个做法还符合大夏的利益吗？还能再分润到大夏的气运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升起了不妙的念头。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难道说，这是自己身为真人的直觉在示警？
曾家最近这几年的做法已经背离了大夏的利益，这让曾家失去了大夏气运的保护，再次回到了“善恶有报”的规律之中？
那么……原本只在益州活动的“一文侠”居然会跑到幽州来，又居然会知道了曾家的所作所为，一怒之下打上门来，莫非就是苍天假手于他，在向曾家落下惩罚？
曾家的报应，来了？
明明花雨之中颇为温暖，更有沁人心脾的芬芳香气，但曾英奇却感觉浑身冰凉，简直一直凉到了心底。
他咽了口吐沫，将所有的杂念全都压下去，手一伸，地上的拐杖飞了起来，落在了他的手上。
“装神弄鬼！”他朝着潘龙怒吼，“你以为这样的手段，就能吓住老夫不成！”
但他的声音里面，却分明有难以掩藏的虚弱，以及胆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功德无量，邪魔降服
花雨不断落下，纷纷扬扬，范围越来越大。
渐渐的，化为废墟的整个曾家庄都被花雨覆盖。
花雨之中，时不时能看到地面上一缕黑气升腾，然后被金光净化，隐约有人影一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距离潘龙不远处，原本立着许多铜柱，用来烧死冰原族裔的那片广场上，黑气升腾最多。
一团团黑气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个扭曲的人影，神情痛苦而狰狞，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正在无声狂啸。
伴随着花雨片片落下，他们身上的黑气被慢慢洗涤，最后渐渐变回正常人的模样，果然都是冰原族裔。
这些人看起来和寻常大夏人其实也没有很多分别，同样是双手双腿、两只眼睛一张嘴。在金色的花雨之中，他们脸上的狰狞痛苦之色渐渐消散，最后神情化为平和安详，向潘龙的方向深深一拜，便尽皆消散。
若是有寻常百姓看到这一幕，怕是忍不住要大叫“鬼啊”。
但其实这些真的不是鬼魂。
曾家也是天下有名的世家大派，怎么可能没有镇压乃至消灭恶鬼的手段？
这些，是那些被残杀的人们留下的怨气。
鬼魂可以被镇压乃至消灭，怨气却只能被度化。
除了以功德度化之外，就算是长生不死的妖神仙佛，也只能将怨气更换一种方式来利用，却绝无可能将其消灭。
有学者认为，功德是这一方天地对“善”的回馈，怨气则是这一方天地对“恶”的回馈，两者虽然表现得截然不同，可本质是一样的。
也有人问：“大家都知道，功德对应的是罪业，如果怨气就是‘恶’的回馈，那罪业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目前比较流行的答案是：“怨气，就是罪业的某一种表现形态。”
这么高深的问题，潘龙并不知道答案——他也没跟老师以及几位前辈先生请教过这些。
但他却能看到，自己的角色面板上“日志”那一栏里面，时不时出现“消耗功德，净化怨气”的提示。
如果这世界是个游戏的话，那么他的角色必定头顶上不断冒出“功德-1”的字样。
但即便消耗了这么多的功德，他的功德依然是255满值，也不知道他究竟身怀多少功德，看上去似乎消耗不完的样子？
看着那些怨气渐渐消散，潘龙的心情很愉快。
尽管这对于那些惨死的受害者们来说，已经没有很么帮助，但善善恶恶乃是人之常情，能看到怨气消散，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毕竟，怨气消散这种景象，是最能勾起人内心美好安慰的啊！
和潘龙相比，曾英奇的心情就非常的不愉快。
他当然也能看到怨气消散的景象，他当然也会因此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愉悦。
但他更感觉到的，是巨大的威胁。
这来自益州的侠客，拥有的功德深厚到令人惊讶。
他本拟对方毕竟年龄不大，就算是有一些功德积累，也不会太多。自己积累了无数的杀孽血光，周围又有曾家庄这么多年为非作歹残害生灵积累的怨气，这样抵消下去，怎么也应该是自己有优势才对。
所以他说归说，喊归喊，摆出一副惊慌恐惧的样子——好吧，倒也并非表演，他真的是有些惊慌恐惧的。
他真正的计划，是趁机恢复一下体力和真气，等对方功德耗尽之后，再决一死战。
谁知道眼看过了都快要有半刻钟，别说是曾家庄积累的怨气，就连门口广场上那片活烧冰原孽种攒下来的怨气，都已经快要被度化完了。
可那让人以功德显化的金色花雨，竟然还在不断降落，没有半点要结束的意思。
这人究竟积攒了多少功德？
难道说，他虽然看起来年青，其实却是某位一生行善积德的前辈高人转世？
又或者，他干脆就是一位修炼了特殊功法，返老还童重新来过的前辈大德？
想到这里，曾英奇的心中越发忐忑。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就算连曾家秘传的绝学都没有能够奏效，他也还有别的手段。
哪怕是打不赢，只要他舍得放弃现在的权力地位，以他的修为，想要逃跑的话，就算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也未必拦得住他。
如此，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慌呢？
潘龙看着曾英奇的神情，忍不住好笑。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你一生作恶，如今已经是恶贯满盈，到了该恶有恶报的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莫非，你是在担心死后要下地狱？”
曾英奇脸色铁青，没有回答。
“我觉得你真不用那么担心。”潘龙笑着说，“因为，死人是不需要担心的。”
说着，他右手抬起，捏了一个印诀，朝着曾英奇轻轻拍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软，就像是看到花瓣上有一只虫子，要轻轻地将它拍走一般。
但这一掌拍下来，曾英奇却觉得自己完全被锁定了，根本无处可逃。
在曾英奇的眼中，那只手化作了一个遮蔽天空的巨大罩子，朝着自己扣了上来。
他奋起力量，爆发真气，全身上下发出骨节震荡的噼啪声，双腿微微一曲，就要冲天而起，乘着狂风扬长而去。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可眼前这一幕太诡异了，还是先跑了再说！
自己纵横幽州多年，也认识不少靠谱的朋友。只要自己跑了，找那些朋友们帮忙，最多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带着至少十几位真人宗师，浩浩荡荡地杀回来。
到时候无论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都只能死路一条！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他纵身一跃，却发现自己离地不过七八寸的距离，甚至连一尺都不到。
“怎么回事？”他失声惊呼，然后再次奋力跳向空中。
这次，他跳起来的距离反而更短，已经只剩半尺左右了。
曾英奇大惊失声。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中了招，可他不明白究竟中了什么暗算。
究竟是什么手段，才能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中招，连飞都飞不起来？
而就在他两次跳跃和大声惊呼的时候，潘龙那一掌已经越来越近。
金色的光芒在手掌上不断弥散，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仿佛是正在洒下无数的金粉，连地上都变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
然后，一片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曾英奇的身上。
这金光并没有将他打伤，只是如同遇到了虚影一般，从他的身体贯穿而过。
而曾英奇的动作就突然僵硬，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范围杀伤性度化
曾英奇死了。
杀死他的，并不是潘龙的武功，也不是那无量功德引来的浩瀚法力。
潘龙跟着惠善、慈铭两位大师学习的功德之法，只能用来济世救人，可不能用来杀人。
他那一掌，实际上只有一个效果，就是将曾英奇身上的邪恶，全部消去。
按照潘龙的想法，只要将这老人身上的邪气恶气都给消了，让他变回一个不说善良至少也算是天良未泯的人，那么这二百年里面所做的种种恶行，自然就会让曾英奇不堪重负。
到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曾英奇应该就会自行了断。
人生在世，总归还是需要一点体面的。
老曾好歹也是天下闻名的高手，是这幽州响当当的大人物，跺跺脚就能震动一方。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给他自己一个体面？
被人打上门来，做的坏事被抖露出来，邪恶的阴谋曝了光——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体面人该怎么做，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潘龙前世看过一部著名的电视剧，里面的反派大佬就是在其实未尝不能耍赖逃跑的情况下，选择了自行了断。
那个结局，他还是很满意的。
作为一个大人物，怎么也应该给自己留最后一点面子，用生命维护最后的尊严才对。
他觉得曾英奇也会这么做——至少，被功德净化之后的曾英奇会这么做。
但他终究还是太低估曾英奇了。
或者说，他太低估曾家的心法了。
那心法虽然能够帮助修炼它的人以战养战不断进步，却将人的心神魂魄渐渐扭曲变化。
最后，修炼这功法的人就会从骨子里面变得邪恶，甚至于可以说，他们就是邪恶的化身。
一个邪恶的化身，被消去了所有的邪恶，会怎么样？
自然就是死了。
这就是曾英奇的结果。
虽然他身上没有半点伤势，甚至于表情还显得很平和，看上去犹如一位慈祥温和的老人，但他真的已经死了。
潘龙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生机已经消散。
拄着拐杖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一位武林高手，而只是一具尸体。
他微微一愣，走到近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按在曾英奇的身上，将真气输入这老人体内探查了一下。
的确是死了。
死透了，没有半点生机，甚至连魂魄都已经消散。
除非是像文超残影那样摆出祭坛，拜请魔神出手，否则就算是妖神仙佛，也没办法让他再重新活过来。
现在的曾英奇，只是一具品相上等的完好尸体罢了。
若是这世界上有医学院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请他去当大体老师，也算是为世界贡献余热。
他也就这用处了吧……
潘龙笑了笑，却没有立刻收手，反而飞到空中，继续催动功德，将天落花雨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把整个城镇都包裹在了里面。
金色的花雨落下，城镇里面不时有怨气浮现，然后被净化。
金色的花雨坐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净化他们的邪恶，治疗他们的损伤。
他们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某些武艺高强的人心中想着要抵抗，但力量和真气却都提不起来。
不知何时，金色的花雨消散，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除了永不停歇的海浪激荡，天地间再没有别的声音。
然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查探周围。
只见偌大的城镇里面，到处都是呆立着人群。
“大家怎么了？难道……全都死了吗！”
有人颤声大喊。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他们仿佛做了一场深沉的梦，此刻到了梦醒时分。又像是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了一番，感觉自己浑身轻松。
不止一个人惊讶和高兴地喊：“我的伤/病好了！”
也不止一个抓住某个人大喊大叫，却无法将带着笑容的对方唤醒。
毕竟，那人已经死了。
潘龙临走时候的那一招大范围度化，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手段。
只要对方足够邪恶，又没有能够守护魂魄抵挡度化的奇门绝技，在这一招面前基本上就是个死。
这一轮花雨落下，整个曾家庄城镇范围里面，死了怕是有好几百人。
以灵气已经完全充满的山海经为证。
潘龙自己也被这数量吓了一跳。
他倒不是为杀人太多而惊骇，他震惊的是——曾家庄这一带，居然有这么多能够被直接度化死的？
这地方的人特么邪恶过头了吧！
花雨度化的威力，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就算是那些做过杀人越货勾当的绿林客，只要“做买卖”的时候能讲点规矩，得了钱就不杀伤人命，基本上也只会被度昏，不至于被直接度死。
只有那些以杀戮为乐的残暴之徒，或者是对杀戮已经毫不在乎、灭绝了人性的恶棍，才会被一轮花雨度化到死。
曾家庄这一带，居然有这么多那种禽兽恶棍？
他不禁觉得，自己可能在苍渊那边领了一份苦差事。
幽州这边的民风，比北地似乎要差不少啊！
他估计若是在定丰镇这么洒一波功德花雨，多半一个人都度不死。
怎么到了幽州，效果就如此的危险？
难怪这地方没多少和尚……
心中嘀咕着，潘龙将身影隐去，驾着云离开了曾家庄，去襄平府找部下们会合了。
看着他悠悠远去，天空高处，三个人影显现了出来。
“小鸟，你要看好自己的徒弟，别让和尚给拐走了。”列御寇笑道，“他本来就已经功德无量，上辈子多半是个高僧。现在又施展出佛家的法门来……再过些天，他就算剃了头发、披上袈裟，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毕灵空顿时脸涨得通红：“呸呸呸！不要说晦气话！他是个很有脑子的人，才不会放着好端端一派宗主不做，去当什么和尚呢！”
兰陵况摇头：“其实，就算加入佛门，也不影响他将来以数理之学在诸子百家之中自立一门，成为‘数学家’这一派的宗主。”
他看向稍稍有些不安的毕灵空，叹道：“就算他学了儒家、法家的功夫，可日后若是他终究成为了数学家的宗主，那我们这两派虽然有面子，但却终究是断了传承。”
毕灵空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我还算好，反正法家自我而兴，再由我而亡，也可以心平气和。儒家要是真的亡在你的手里……小鸟，你心里过得去吗？”
毕灵空咽了口吐沫，声音有些颤抖：“不……不至于吧……夫子他们……早晚会复活的。”
“那可未必，没准他们去追寻更加广阔的天地了，也未可知啊。”
“那……我该怎么办？”
“还是这话。”兰陵况微微一笑，说，“妖神终究不足以为万世之凭，你别到处溜达了，老老实实学习去。把潘龙专门给你留下的那些差不多可以算是入门级别的代数弄明白，走这条路修成仙佛，到时候有你坐镇，儒门就高枕无忧了。”
“可我真的看不懂啊！”
兰陵况一翻白眼，懒得理睬这话。
云霄之上，天下无敌的妖神义乌愁眉苦脸，宛若明天就是截稿日却还没有灵感的作者一般。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掩人耳目
潘龙回到襄平府的时候，才只是早上辰末（接近9点）的光景。
他早上走出襄公庙，和上山拜财神的商人打招呼的时候，约莫是辰初（7点刚过），一番大战，又飞到襄平府，前后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
这就是真人宗师的办事效率。
所以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如果一方有真人宗师，另外一方没有，那根本就没得打。
只有双方的真人宗师互相牵制，谁也没办法腾出手来搞风搞雨，战争才会发展成正常意义上的大军对垒。
来到巡风司衙门，潘龙见到了正在等待消息的商满。
“老唐呢？”他问。
“刘右尉那边有点事情，唐左丞过去帮她充一充场面了。”商满解释说，“不过没什么大事，她是故意的。”
潘龙点头，立刻就想起了他们之前拟定的计划。
按照计划，就在今天，刘云清会跟某个地头蛇起冲突。然后唐敬哲先去，过一会儿自己再去，摆出宛若葫芦娃救爷爷的架势来。
这并非画蛇添足，而是潘龙身为观风使，巡风司在幽州最高负责人之一，总归是要讲一讲排场的。
如果有一点事他就急急忙忙赶去，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大人一进门就关心老唐的去向，看来此行很顺利啊？”商满笑着问，“曾家现在情况如何？”
“曾家庄已经是废墟了。”潘龙说，“港口拾掇拾掇应该还能用，但曾家自己那一片……先把地上的坑填起来再说吧。”
商满倒是并不诧异，真人宗师在地面交锋，把城市打成废墟是很正常的，在地上打出一个坑洞，日后变成一片湖泊，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相比这些“环境破坏”的内容，他更关心核心问题。
“那曾英奇和曾小强呢？”他问，“还有曾家别的高手们，都怎么样了？”
“曾英奇被我杀了，曾小强跑了，这辈子应该不会再从西域回来。”潘龙说，“曾家别的人……我没怎么注意，有个玩血色大刀的之前被我打翻了捆在旁边，后来没看见，估计战斗余波里面直接碾碎了。至于其他人，我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在曾家庄那边用了一个大范围的强力度化，但凡是恶贯满盈之辈，应该都直接被度化死了。剩下的人里面，如果是着实比较坏的，应该也被度得不轻，至少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的那种。”
商满笑了，显得非常高兴。
“太好了！这么一来，曾家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潘龙点头：“应该算是解决了吧。反正如果我是曾家的人，未来一二十年里面肯定都要夹着尾巴缩着脑袋过日子的，关起门来不问世事，都害怕麻烦上门，哪里还可能去惹风惹雨！”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您吃过早饭没有？这条街上有一家店铺，碴子粥倒也一般，但酸菜饼做得很地道，不可错过！”
“你这么一说，我可真觉得有点饿了。走，吃一顿去！”
二人收拾东西，很快出门，三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那家名叫“何记”的饭店厅堂里面，呼哧呼哧地就着玉米粥吃饼。
正如商满所说，何记的玉米粥挺一般的——感觉差了几分火候，口感有点太粗，但酸菜饼真的是不错，酸菜酸辣可口，饼也煎得很地道，焦香四溢，却没有半点枯味，吃着非常下饭。
“其实何记这边做得最好的是韭菜饼，只是……咱们等一下可能要去走一走流程，见几个外人。堂堂五品观风使，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韭菜味，实在不好。”商满遗憾地说，“等事情办完了，应该……还有机会再路过吧，到时候再吃就是。”
潘龙有些遗憾：“我其实还挺喜欢韭菜的。”
“巧了，我也喜欢。”
二人哈哈大笑。
正笑着，有人骑着马一路狂奔，来到了巡风司衙门。
然后，门卫就带着他急匆匆跑了过来。
“报！左丞唐敬哲、右尉刘云清，在军营那边因为查走私军械的事情，跟军中将官发生了一些冲突，派我飞马来报，请观风使定夺！”
潘龙皱起眉头：“走私军械可不是小事，他被我们查到这种事，不赶快认错，指望坦白从宽……反而想要顽抗到底？”
“可能他走私的东西比较犯忌讳。”商满笑道，“要是认了，脑袋就要落地。毕竟军令如山，军法如炉，他怕啊。”
潘龙冷笑：“他怕军法，就不怕国法？怕军令，就当我们巡风司是软柿子？”
他越说越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我们去收拾那个胆敢不给我们巡风司面子的家伙！”
说着，他便冲出大门，扬长而去。
商满向店小二招招手，扔过去一小锭银子，然后将粥碗和饼盘子放在地上，拿油纸将剩下的几个酸菜饼一包，急匆匆出门，追赶出去。
店小二和食客们纳闷地看着地上那两碗粥，正想要说些什么，便听到哗啦一声，实木打造的坚固桌子直接散了架，变成了一地的碎木屑。
潘龙怒气冲冲地带着几个人，在那个传令兵的引领下，穿过小半个襄平府城，来到了位于城北大门附近的军营。
还没进军营，就听到那边有叫喊吵架的声音，乱糟糟的简直像是菜市场。好在并未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想来还没动手。
等潘龙赶到，这事情也就定了。
整个襄平府内，真人境界的高手也不过二三人。这二三人便是一起来了，也不是潘龙的对手。
何况……人家为什么要给军方出头，去招惹巡风司？
你们内外勾结走私军械发财的时候，有分过他们一份吗？
最后，赶来的只有幽州这边军方的一位将军卢喜安。那将军今年百岁出头，去年才修成真人，资历比曾小强还浅，实力更是不用说了，潘龙觉得真打起来，他甚至可能都打不过刘云清。
面对天下闻名的潘龙，这位刚刚升迁为武略将军的卢将军满脸堆笑，客客气气，一点都不敢炸毛。
人家一把火烧得三位老牌真人一死两伤，最后甚至要醉仙前辈出面求情，才算是逃得一命。他姓卢的算哪颗葱，怎么敢招惹？
有了这位军中真人的配合，军械走私案很快就彻底查清。那个犯了案子还要顽抗到底的军官被当场拿下，甚至没来得及自杀。
潘龙正在跟卢将军闲聊，等着刘云清等人将手尾办妥，突然转身看向东北方向。
卢喜安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也看向那边。
也就是说一两句话的时间之后，那边有一道火光飞来，随即有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却是朝廷探子们遇到紧急事情，才会动用的飞火传讯法器。
火光里，总共只有不到二十个字。
“益州一文侠大破曾家庄，曾英奇死，曾小强逃。”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冒名顶替？
飞火传讯，转瞬百里，是大夏皇朝的紧急传讯方式之一。
通过特制的法器，将一段很短的话化为一道火光，朝着指定的方向发射。所过之处，所有城池的守护大阵都会为它源源不断地补充能量，所有修为达到返璞归真或者更高境界的人，都能听到火光之中的传讯。
这种传讯方式速度极快，范围又广，效率非常高。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保密——只要修为足够，无论是否大夏官方的人，都可以听到传讯。
所以它一般被用来传递那些重大的但并不机密的消息。
比方说现在这种。
听到消息，潘龙作震惊状，卢喜安则是真的震惊了。
“那个……潘观风，你听到了吗？”他忍不住问。
潘龙作疑惑状：“飞火传讯，我自然听到了。难道卢将军你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所以没听清？那我可以为你复述一遍。”
“不用不用，我听清楚了……”卢喜安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没什么自信地说，“也许我真的可能听错了，刚才我听到的是益州那个被称之为‘一文钱大侠’的江湖豪客袭击曾家庄，曾家两位真人宗师一死一逃……潘观风你听到的是什么？”
“跟你一样，曾英奇死了，曾小强跑了。”
卢喜安沉默了一下，说：“这边的小事就交给他们慢慢收尾吧，你我一起去曾家庄看个究竟，如何？”
“好！”
说话间，城内已经有两个人影冲天而起，朝着东北方飞去，正是这城里另外两位真人宗师。
潘龙和卢喜安也驾风飞起，因为担心路上遭遇不测，他们飞得不怎么快，抵达曾家庄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快到11点）。
这时候，曾家庄附近的天空中，已经有超过三十位真人宗师聚集在此。而且还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正有强大的气势在不断传来，应该是那些离得远的高手们，正在急匆匆赶来。
看到这场面，潘龙心中忍不住好笑。
自己之前和曾英奇大战的时候，没人敢发飞火传讯。等自己杀了曾英奇，度化了整个曾家庄，扬长而去又过了一段时间，早饭都吃过了，他们才敢传讯。
现在这么多人围过来，又有什么用？
黄花菜都凉了！
卢喜安看着地上那个宽度超过一里的大坑，又看看基本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曾家庄，以及差不多整个变成废墟的城镇，忍不住连连摇头。
“曾家这是彻底完蛋了！”他低声说，“就算还能剩下一些人，被这么一搞也已经威风扫地，镇不住场面了。”
“镇不住场面，大不了就收一收呗。曾家千年名门，吃老本也能吃个上百年吧。”潘龙说。
卢喜安轻轻一笑，笑声里面却颇有几分恶意：“千年名门，哪个不是仇家遍地？镇得住场面的时候自然无所谓，一旦镇不住场面，你猜猜会有多少人要找他们讨还血债？”
潘龙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动，问：“莫非卢将军跟曾家也有过节？”
“过节谈不上，我哪有资格跟他们谈什么‘过节’？”卢喜安自嘲地一笑，说，“无非是被削过面子而已。我好歹也是活了上百岁的人，区区一点面子问题，早放下了。”
潘龙也笑了笑，却分明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放下”。
当年曾家削卢喜安面子那件事，只怕把他得罪得很厉害。
“只是啊，这世上跟曾家有过节的，远不止我一个。我这种小事自然不值一提，但那些死了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的，那些家中长辈临时还念叨着要报仇的，那些死里逃生连原本身份都不敢再用的……”卢喜安嘴角翘起，眼中的恶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潘观风，有兴趣跟我打个赌吗？”
“要赌什么？”
“我赌今天天黑之前，就有人来找曾家报仇。”
“……这里这么多各路高手，跟曾家有交情的也很多，总不至于看着曾家就这么倒霉吧。”潘龙摇头，表示自己不信，“人走茶凉虽然是人之常情，可起码也要再过几天啊。”
他说：“我也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曾家报仇，但他们总归要等几天，等我们这些人都散了，才会赶来。”
“我有一瓶灵露，能修补神魂损伤。便拿这瓶灵露当赌注，潘观风可愿打这个赌？”
潘龙眉毛一挑，手伸到怀里，却是从山海图之中拿出了一个玉瓶。
“这里有一份十年的延寿酒，若是你那灵露不怎么多的话，就拿它来当赌注，如何？”
卢喜安笑了，这次笑容纯粹了很多。
“我那瓶灵露的价值，比潘观风这灵酒还要稍差一些。那便容我占这个便宜吧。”
二人正在闲聊，已经有一个宽脸浓眉，狮鼻阔口的大汉飞了过来，大声说：“老夫是下白山的天狮王，跟曾家也算是有些交情，就自告奋勇，主持调查这件事。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
“襄平府武略将军卢喜安。”
“幽州观风使潘龙。”
天狮王点了点头，意思是记住了二人的身份，转身离开，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潘龙却也并不觉得生气——这天狮王乃是长生不死的妖神，能过来亲自问一下他们的来历，就已经足够给他们面子了。
妖神虽然不如仙佛，可毕竟也是长生者。一般来说，除非是修成天人合一，否则就算是最厉害的真人，在妖神面前也是秒杀的货，根本不值得被妖神正眼看一下。
“这位天狮王倒是好说话！”卢喜安感叹，“有他在这边主持大局，我觉得我的灵露可能保不住了。”
潘龙笑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说，那益州一文侠究竟什么来历？为什么如此厉害？”卢喜安说，“我前些年也听说过他，不过就是个先天境界的后起之秀罢了。虽然有本事，但也不至于短短几年，就能斩杀曾英奇这种老牌的真人啊！”
潘龙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是一枚“天下太平”的铜钱。
“不瞒卢将军说，这‘一文侠’其实是我当初闯荡益州时候用过的别号。”
卢喜安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又放松下来：“怪不得你刚才表情有些古怪！那人岂不是给你惹了麻烦？”
潘龙苦笑：“我现在已经在担心了。”
“潘观风放心！你这几天都在襄平府主持追查军械走私案，这事情我们可以作证！那人不过是冒名顶替而已！”
“希望如此吧。”潘龙叹了口气，看向天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教你做事
果然就像潘龙担心的那样，片刻之后，已经有人找上了他。
来找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起来似乎比曾英奇还老。但他站在空中，却有一种似乎要和周围的海风融为一体，随时都可能消散不见的感觉，看起来无比怪异。
潘龙知道，这是修为臻至天人合一之后，会出现的某种异象。
一般来说，初入天人境界的高手，最容易出现这种“人与天地融合”的异象，反倒是随着修为日渐深厚，这种异象渐渐消散不见，最后看起来和寻常人没多大分别。
“老朽闵琨，祖上原本也是拓海曾家的门徒。修行二百二十余年，侥幸入了天人之境。”他慢吞吞地说，“天狮王主持此间事务，老朽因为跟曾家颇有渊源，便自告奋勇，请缨做一些调查的工作。”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潘龙的身上：“据老朽所知，‘益州一文侠’乃是潘少侠前些年用过的名号，不知道潘少侠可曾将这名号借给别人过？”
潘龙心中微微皱眉——闵琨这名字，他却不曾听老师提起过。想来这人平常一直隐居不出，所以老师觉得没必要提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人毕竟也是天人合一的大高手，不可小看！
他笑了笑，毫不心虚地看着闵琨，回答：“斩奸除恶、铜钱勾魂。当初我打出这个名号，便有许多人做好事不留名，帮我扬名。只要他们没杀错人，我并不介意他们用我的名号。”
“那潘少侠觉得，今天这位‘一文侠’可曾杀错人？”
潘龙回答：“我初来幽州，老实说对幽州的情况其实不算很了解，对曾家就了解得更少了。不瞒前辈说，我对曾家的了解，仅限于‘幽州名门’、‘拓海侯’这些内容。前辈是幽州本地人，又和曾家关系密切，那人有没有杀错人，前辈想来比我更加了解。”
闵琨点了点头，说：“潘少侠的意思，老朽明白了。若是实在找不到人，请容老朽向潘少侠叨唠一二。”
卢喜安的脸色顿时变了，沉声说：“潘少侠乃是朝廷的幽州观风使，自从他来到幽州之后，便在襄平府主持追查军械走私，一直没有离开。曾家这边的事情，跟他并无关系！”
闵琨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分身之法，并不稀有。”
卢喜安毫不退让：“若是他的分身都能让我看不出来，或者是一个分身就能打死镇辽东的曾老前辈，闵老先生劳烦他，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闵琨淡淡地说：“我老了，离死也没几年，不怕麻烦。”
“我觉得您还是怕一怕的好！”卢喜安沉声说，“您老或许真的时日无多，但总有亲人朋友还要过日子。若是几十年后被天外一掌，直接方圆数十里都给拍平了，未免有些可惜，不是么？”
闵琨的脸色有些阴沉：“你在教老夫做事？”
卢喜安冷笑：“我就是在教你做事！你想要威胁绥山剑圣最疼爱照顾的晚辈？好好想想！”
闵琨深深地吸了口气，白发无风自动，原本并不强烈的海风突然化作呼啸的狂风，吹得不止一个没有防备的真人呼啦啦飞出去很远，更有极为强烈的威势从他身上升起，令人不安。
但还没等他有所表示，天狮王突然出现在旁边，皱眉说道：“我跟任剑客喝过酒、打过架，也算是有些交情，你若是要找他晚辈的麻烦，这事情我替他接下！”
闵琨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天狮王也随即离开，并未和潘龙说话。
“这什么人啊！”卢喜安满脸不高兴地说，“绥山剑圣修成仙佛，天下为之震动。我不信他真的不知道！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剑圣成仙的过程中，潘观风你出了不少力气，很得剑圣的赏识。这闵老头的一通话简直莫名其妙，活了二百多岁，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潘龙叹气：“他可能一直在潜修，真不知道这事。”
“他听说过你曾用一文侠的名号，却不知道你跟绥山剑圣的关系……你信吗？”
“老实说，我不信。”
卢喜安冷笑：“总有些人，年纪大了，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你信不信，我刚才帮了他的忙，拉了他一把，他日后可能反而要记我的仇，找我的麻烦。”
“不至于吧？”
“潘观风，你是正派人，北地出身、行侠仗义，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就算跟人有仇，也不会玩拐弯抹角那套。”卢喜安又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但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拐弯抹角，哪怕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事情，他也总是要拐几个弯，折腾一番，仿佛不这样闹一下，就不显得他有智慧。”
潘龙见他一脸怨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卢将军莫非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我看你似乎很有怨气。”
“岂止是‘见过’啊！我当初吃了不少亏的！”卢喜安颇有怨气地说，“明明大家没什么矛盾，但就是不说人话，阴阳怪气，似乎不讽刺一下、不威胁一下、不让别人难过一下，他就不舒服……天底下怎么会有那种人呢？我一直就不明白！”
“或许他真的觉得我有嫌疑。”潘龙说。
卢喜安摇头：“你二十几岁就是真人，日后长生有望。他就算找你的麻烦，也弄不死你，日后你修成长生，回来报仇……他岂不是要满门死绝？”
他又讥讽地笑了：“别说你没有嫌疑，就算你有嫌疑，甚至于……哪怕他亲眼看见你杀了人，他也只能当没看见。”
潘龙皱眉：“你这话……我可不大喜欢。”
“你是正派人，自然不喜欢这种事。但我不是，他也不是。大家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好吗？”卢喜安摇摇头，说，“能有机会跟你结交，努力凑上来攀交情都还不够呢。我不像他那么虚伪和假惺惺，我就明明白白地说，我看好你，想要趁现在跟你交好，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在哪里我都可以抬头挺胸地说出来！”
“想要讨好强者，丢人吗？不丢人！”
潘龙见他有些激动，只好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喟叹之意。
看卢喜安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伤心的往事。
只是不知道他的那些伤心事……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假难辨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
来了解情况的各路真人们大多散去了，还留在曾家庄这边的，只有本地的真人宗师。
曾家庄被毁，两位真人一死一逃，这件事足以震动幽州。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幽州这边，过去这百余年内，都不曾发生过如此大事。
大概申时二刻（下午五点半左右），天狮王找来了逃跑的曾小强，让他介绍当时的情况。
曾小强并没认出潘龙——之前的“一文侠”身上战意澎湃如潮、杀意锋利如刀，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刀，随时都准备斩奸除恶。而此刻的潘龙不仅相貌略有不同，气势也完全不一样。
潘龙的气势昂扬而充满朝气，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少年得志的天才人物。而他的力量则没有多少锐利之意，反而展现出了厚重的意味。
这些自然都是潘龙演出来的，儒门“从心所欲”心法，入门第一步就是观察众生，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最终感受到人和人之间必然存在的距离和隔阂，由此外演众生、内掌心魂，能够自由自在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也能随意改变自己的气质。
儒门前贤端木智公就曾经前后变化成几十个不同的人，去戏弄一个刻薄的诸侯，最后气得那诸侯七窍生烟，喷血而死。
以潘龙的修为，如果现在和人动手，倒是有一些可能被曾小强觉得“他很像一文侠”，但只站在那边的话，曾小强哪怕凑到面前仔细观察，也不会觉得两人有一点相似。
哦……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似的，他们都是虬髯。
曾小强其实也是虬髯，只是他把下巴和脸颊上的胡须都剃了。
卢喜安也是虬髯，胡须还挺长的，看起来颇为威武。
在场的真人宗师们，一眼看去，但凡男人，十个里面至少五六个是虬髯。
从生物学的角度分析，武道强者荷尔蒙分泌旺盛，所以除去头顶上可能因为溢脂而脱发，别的体毛往往都会比较浓密，表现出来的，就是在武林高手里面，虬髯特别多。
要是虬髯都算有嫌疑，那这嫌疑人大概能堆满一座山谷。
“那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十上下。身上一股锐利锋芒，还没走到面前，就感觉刀刃已经近在眉睫。他功力极为深厚，绝对不是刚刚踏入返璞归真境界的人物……”
曾小强啰里啰嗦说了一大通，最后强调：“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施展铜钱镖，只是曾经拿出‘天下太平’铜钱来证明身份而已。”
“一枚铜钱算不了什么证据。”有一位真人也拿出了一枚“天下太平”的铜钱，“这太平铜钱在益州挺流行的，很多人都会弄一枚，随身带着，据说可以镇邪。”
“有这么多？”另一位真人好奇地问。
“有真有假吧。”
“那您这枚是真是假？”
“我怎么知道？我是十两黄金买的，应该是真货吧。”
潘龙叹了口气，手上拿出一枚铜钱镖来：“我这个是如假包换的太平铜钱，你可以拿去对照一下。”
曾小强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确定你那个是真货？”
“……一文钱大侠，是我在益州闯荡的时候，因为喜欢用自制的‘天下太平’铜钱做暗器，才得到的绰号。”潘龙作无奈状，“天底下再没有别人的铜钱比我手头上这些更真了。”
曾小强大吃一惊，急忙接过他的铜钱，仔细看了一会儿，说：“不像，你这铜钱是黄铜的，他那个是紫铜的……而且他那个做工也比你这铜钱好。”
这是当然的，潘龙之前找曾家庄麻烦的时候，拿出来证明身份的天下太平铜钱，是他以浑厚真气将纯铜直接捏制而成，高纯度、一次成型、冷锻工艺，就连上面的文字都是用的软折书法，古意盎然，堪称工艺品。
而真正的天下太平铜钱，是用石头模子以范造法制造出来的，材料也是铜锌合金。
范造法已经算是比较高端的铸造技术，铸造出来的铜器精美程度远胜通用的翻砂倒模法，但比起真人宗师真气捏制，显然一个天一个地。
更不要说纯铜是紫色的，铜锌合金是黄色的，只要不是色盲，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潘龙当然是故意的，他要制造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效果。
一文钱大侠当然就是他本人，但一文钱大侠却也不仅仅只是潘龙。
在益州，乃至于在大夏九州的各地，都有行侠仗义之后不愿意留下自己名号，干脆留下一枚铜钱作为凭证的侠客。
“一文侠”这个身份，渐渐的已经成为了一个象征，一个铲奸罚恶、除暴安良的象征。
这就像潘龙前世的世界里面，很多人做了好事之后会说“我是路过的假面骑士”——假面骑士系列特摄连载一百多年，着实深入人心，花了一百多年时间塑造出来的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的英雄形象，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成为了社会文化的一部分。
如果这种情况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或许过了几十年上百年，当“一文侠”成为行侠仗义不留名的惯例，那么潘龙这个货真价实的一文侠，甚至可能光靠创造了这个传统，就能够开辟道路、修成仙佛。
真人宗师们目光如电，一眼就能看出潘龙拿出的那枚铜钱和那位真人收藏的不同。至于曾小强说的那一文侠，更是和他的情况有天壤之别。
“那人应该是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便借用了‘益州一文侠’这个名号。”有个年长的真人说，“以他的本领，就算没有踏入天人合一境界，估计也不远了。这位潘少侠虽然本领高强，但要说他能够单枪匹马毁掉曾家庄，打死威震辽东的老曾……恕我直言，我不信。”
众人看向潘龙。
这位真人的说法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很不客气，几乎就是直说“你没那本事”。潘龙年轻气盛，能不能受得了这小看？
结果潘龙却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说：“我是朝廷官员，曾家也是朝廷官员，我就算跟曾家有矛盾，也要按照朝廷法度走流程，怎么可能自己登门，直接一枚铜钱镖砸到曾老前辈的脸上去？前辈这是开玩笑呢。”
卢喜安松了口气，然后便大声说：“大家忙到现在，午饭都还没吃呢，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反正这边该看的该查的……也都结束了，以后该怎么办，以后再说呗。”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老江湖，分明看出形势有些不对——无论是之前闵琨也好，还是刚才这位真人也好，都似乎在勾引潘龙发怒动手。
潘龙如果动了手，会怎么样？
反正他们绝对不想要趟这摊浑水！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开心的人和开心的人
潘龙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刚刚那个真人明显有问题——双方无冤无仇，甚至素味平生，他一开口就对自己阴阳怪气，要么是这人出身祖安，从小修炼大阴阳术，是个欠打死的烂嘴货，要么就是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仇怨或者阴谋。
但仇怨也好、阴谋也罢，他都不想接。
所以卢喜安一开口，他立刻点头：“卢将军此言大有道理！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咱们当然不可能向曾家索要好处，但咱们自己也要会照顾自己啊。吃顿饭，耽误不了什么事。”
立刻就有别的真人开口附和，完全不给刚才那个颇有挑衅之意的真人接话的机会。
很快，一众真人宗师便纷纷散去，只有寥寥几人留在曾家庄。
刚才对潘龙挑衅的真人，便在其中。
他站在地上的那个巨大陷坑边缘，注视着几乎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的曾家庄园，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方，你发现什么了吗？”闵琨并未离开，此刻凑过来，低声问道。
这位真人名叫方东焕，祖上也是“开山拓海”的成员之一。当年那批人里面，成规模的有四个家族，分别是何、方、韩、曾。
帝丁卯亲手所写的“开山拓海”匾额，当时就挂在何家的正堂大厅之中。
多年之后，帝乙亥政变篡位，何家参加了讨伐伪皇的战争，最终战败灭门，那块匾额据说也毁于战火。
剩下的三大家族里面，韩家早已凋零，只有以他们当年那座韩家庄为旧址的“韩城”还残留着一些他们家留下的遗迹，方、曾两家都投靠了帝乙亥，据说他们各有一块帝乙亥亲手书写的“开山拓海”匾额，并分别继承了开山侯、拓海侯的爵位。
后来方家不断分家，最终星散各地，继承开山侯爵位的嫡系住在神都，除了定期回来祭拜家族陵园之外，一年到头也不会在“大方港”见到他们。
四大家族里面，只有曾家在这片土地上绵延至今。
而这位方东焕，便是方家的人。
方、曾两家世代故交，还有不少联姻。方东焕的母亲便是曾英奇的堂姐——那位堂姐比曾英奇的母亲年纪还大。
二人从小就是朋友，方东焕修成真人之后，一直以开山侯方家供奉长老的身份住在神都，保护子孙族人。但他每年回幽州祭祖的时候，都会和老朋友聚一聚，喝两杯。
他并非听到飞火传讯才来的，而是在曾英奇与他互相交换的命符破碎之时，便第一时间赶来了幽州，但终究还是来迟了，并没能堵得住潘龙。
“我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面对闵琨的询问，方东焕摇摇头，平静的神情却掩饰不足眼中近乎疯狂的憎恨，“但我觉得，潘龙有问题！”
闵琨皱眉说：“别人借用他的名义，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可为什么偏偏借用他的名义？”方东焕冷声说，“众所周知，益州一文侠只是个先天高手。就算在先天高手里面出类拔萃，但终究也只是先天境界而已。而潘龙就是一文侠这件事，如果不是他自己提起，我甚至都不知道……”
他的话到此为止，但闵琨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那个冒充一文侠的人，知道潘龙就是真的一文侠。
他说：“我今天也查了一下，潘龙就是一文侠这件事其实并不特别隐秘。益州不少名门高手都知道，朝廷里面更有专门的案卷。只是平时我们大家不会注意先天层次的事情而已。”
虽然上午和潘龙发生过矛盾，但身为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他自然不可能被这区区的意气之争混淆视线。
活了两百七八十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会拎不清轻重！
方东焕摇头不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潘龙和今天早上袭击曾家庄的那个假一文侠，肯定有关系！
这时候，潘龙和卢喜安已经坐在了附近城市的酒楼里面。
“好酒好菜尽管上，钱不是问题，但要快。”卢喜安随手扔出一锭银子，“我们很忙，没时间磨磨蹭蹭，吃完了还有公务呢！”
只是片刻功夫，酒菜便已经端上了桌。
幽州这边的菜肴以海鲜为主，因为追求时间，所以先端上来的便是一道幽州名菜——沧海杂烩。
这道菜将海鱼、海贝、海藻炖成一锅，但作为锅底的却是用老母鸡等材料炖出来的鸡汤。
厨师用有细孔的隔板将锅的上下隔开，通过长时间的炖煮，鸡汤浓郁和贝类的鲜美融为一体。最后出锅的时候，便是一碗看起来只是海鲜杂煮，实际上兼具海陆之鲜的菜肴。
沧海杂烩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预先炖好，需要吃的时候热一热就行。在这种高档的酒楼里面，一天到晚都热着菜，甚至连重新加热都不需要。
原汤进锅，加切成薄片的鱼肉和海藻，稍稍调味，一滚即成。
潘龙此前并没吃过这道菜，一尝顿觉满口鲜美，不由得赞不绝口。
而紧跟着端上来的，则是由文超公发明的炒鱿鱼。
这道菜的来历可不是“相传……”的那种风格，而是货真价实的文超所创。
当年平幽燕之后，帝甲子整顿官场，将那些贪赃枉法、名声不好的官员们一并请到了一个露天的广场。
广场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精兵猛将，广场中央则摆着一只超过一丈宽的巨锅，锅下烈焰熊熊，文超指挥着两位大力士，用特制的铲子将辣椒、蔬菜和鱿鱼一起翻炒，炒出了一锅香味四溢的菜肴。
吃了这道“炒鱿鱼”的狗官们，便灰溜溜地撤职滚蛋，不少人随即在后来百姓们的举报下锒铛入狱——总算帝甲子还给他们一点面子，除了几个民愤极大的，别的好歹留下了脑袋。
而从此之后，“炒鱿鱼”便成为秉公执法、替天行道的象征，是幽州菜系里面最著名的一道菜。
只是……潘龙觉得，赵胜和文超自己知道“炒鱿鱼”竟然变成这种意义，怕是忍不住要苦笑的吧。
好酒好菜流水一般地端上来，二人吃得十分满意。
吃饭时，潘龙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不住问：“刚刚那个人……他跟我有仇？”
“他跟曾家关系很好，曾家被人冒你的名灭了，他就记恨你了呗。”卢喜安正在吃麻辣豆腐，吃得满头大汗，连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说，“之前闵琨不也是一样嘛。无论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用了一文侠的名号，而一文侠是你……在他们看来，找你泄愤，是理所当然的。”
潘龙皱眉：“这就不讲道理喽？”
“道理从来不是用嘴巴讲的。”卢喜安笑呵呵地说，“拳头有多大，道理就有多大；刀有多快，道理就有多快。不就这么回事嘛。”
潘龙皱了一会儿眉毛，最后笑了。
“我觉得你应该不高兴才对，结果你反而笑了，为什么？”这下轮到卢喜安疑惑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开心的事。”潘龙说。
卢喜安问：“能说来分享一下吗？”
“当然可以。”潘龙笑着说，“我们在这边吃好喝好，他们还在曾家庄那边吹西北风，而他们却拿我们没办法。你不觉得很开心吗？”
卢喜安大笑：“你说得对！这太让人开心了！值得干上一杯！”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一顿饭吃了大概有两刻钟（半个小时），这还是没有吃那些特别花功夫的菜色。如果吃一些讲究的菜肴，一顿饭吃个半天时间甚至一天都不奇怪。
等潘龙和卢喜安回到曾家庄的时候，看到这里聚集了十来位真人宗师。
数量比之前少了很多。
但此刻还愿意过来的，基本都是对这件事比较上心的。
别看人少了，调查效率可能反而会上升。
果然，他们稍稍一问，就发现有人已经将曾家过去百来年里面得罪过的比较厉害的高手的名单整理了一份出来。
那份名单……相当的长。
一则是时间比较久，二则是曾家的确很擅长得罪人。
光是这份初步整理的名单里面，就有超过三十位真人宗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曾家这可太能得罪人了！”卢喜安看着用法术抄录的名单，叹道，“得罪了这么多的高手，换成我的话，怕是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面了。”
潘龙则注意到，那名单上赫然有巨鲸帮帮主，“鲸王”王京。
“巨鲸帮不是在益州吗，怎么会跟曾家有仇？”他忍不住问。
“鲸王自己并无子女，但他有两个妹妹，一共生了六个外甥。二十年前，他一个外甥在行船的时候遇到海盗，死了。那伙海盗是曾家培养的，一直为曾家打击那些跟曾家在生意上有冲突的海商。”一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真人凑过来说。
潘龙忍不住皱眉：“鲸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外甥死了，他难道不报复？”
“鲸王得到消息之后，经过一年的调查，在外甥的忌日悍然出手袭击了那群海盗的老巢，杀了一千多人。”那位真人说，“但……不知道是那群海盗没泄露秘密，还是他投鼠忌器，反正二十年来，他并没有找曾家的麻烦。”
卢喜安问：“那他可能是假冒的‘一文侠’吗？”
那位真人苦笑：“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鲸王是天下公认的高手。尤其今年年初，绥山剑圣修成仙佛，当时他也在附近观礼，据说有所感悟，回家之后不久就突破了天人合一，已经成为又一位大宗师。以实力而言，他是这张名单上少数几位能灭了曾家的人之一。”
潘龙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么说，真的可能是他？”
“谁知道呢？闵前辈已经去益州找他询问了。”那位真人说，“闵前辈一辈子都在修炼，几乎没什么恩怨。而且他实力强大，就算鲸王也要给他面子……估计很快就很知道结果了吧。”
“我觉得不是鲸王。”卢喜安突然开口说，“以鲸王的身份，为外甥报仇，何必要遮遮掩掩？他今年二百岁都不到，未来臻至天人极限，甚至冲击长生境界都有可能。只凭曾家，不配让他改名换姓隐藏身份。”
这话就说得颇为不客气，几乎一转眼，方东焕就到了面前，冷冷地说：“你是看不起曾家吗？”
“我怎么会看不起曾家呢？”卢喜安顿时露出笑脸，“我只是很尊敬鲸王前辈而已。”
“王京的确厉害，但他巨鲸帮只有他一个真人宗师，等他死后，帮派能不能延续下去，都要打个问号。比起绵延千载的曾家，他终究少了一些底蕴。”方东焕沉声说，“小辈无知，不要只看到眼前，眼光要放远一点。”
卢喜安笑着点头：“您说得对，所以我从来不做那些丧尽天良活该死全家的事。”
他这话倒不是信口开河，潘龙能够看到人身上的功德罪业，他的身上虽然也有一些罪业，但并不很多，的确是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的样子。
方东焕顿时勃然大怒：“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您老可以离我远一点吗？”卢喜安笑道，“我这个人胆小，修为又低，我怕天打雷劈被捎带着波及，那多冤枉啊！”
潘龙忍不住笑了——这卢喜安虽然是军人出身，但那张嘴可真不像是个当兵的，怕是年轻时候在茶馆里面给人演过相声。
方东焕脸色大变，手一抬，就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却没能拔得出来。
不知何时，潘龙已经到了他的身边，用右手拇指食指捏住了他的剑鞘。
他看了潘龙一眼，再次拔剑。
潘龙的手背上青筋微微一显，剑还是没拔出来。
“方前辈，大家都是来帮忙查明真相的。就算有些矛盾，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何至于要动刀动剑呢？”潘龙微笑着劝道，“算了，算了。”
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捏住剑鞘的右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方东焕又发了两次力，始终没办法将被他捏住的佩剑拔出来。
潘龙的修为，在真人境界里面不算特别强。但他的力量，除去一些血脉奇异或者干脆就是强大妖怪的真人，正常人类出身的真人肯定比不过他。
而且，差距很大。
此刻他两只手指捏住了剑鞘，那剑鞘便紧紧夹住了剑身。
以方东焕的本事，除非是彻底翻脸跟他打起来，否则想要靠力量拔剑，是绝对不可能的。
方东焕几次尝试之后，自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他的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哆嗦嗦，却没有再说什么狠话，最后怒冲冲地说：“一文大侠果然好本事，难怪别人要冒你的名！”
潘龙笑着松手，说：“前辈客气了，其实这一文钱大侠的名号，本来就不是我独占的。我早上就说过，只要愿意行侠仗义，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一文钱大侠。若是满天下到处都是一文钱大侠，我只会高兴，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行侠仗义？行侠仗义就是将曾家庄变成如此模样？”方东焕愤怒地指着那片废墟，厉声喝道。
“但我记得之前看到统计结果，曾家其实没死多少人啊。”潘龙作疑惑状，“难道我记错了？”
“曾家的确没死多少人。”附近一位真人说，“说句公道话，三位真人宗师在地面上开打，最后只死了二三百人，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但曾家的精英几乎都死了！”方东焕怒道。
“那些精英，死了也就死了吧。”卢喜安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人家用的是佛门普度之法，能被普度之法杀掉的，有一个算一个，没冤枉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严厉：“要是这些人能够早点死光，或许曾家就没今天这一劫了！”

第一百七十章 来了
卢喜安说得实在太不给面子，方东焕被他说得脸色铁青，呼吸粗重，双手紧紧捏成拳头，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暴起发难，一拳把他的脑袋砸进胸腔里面去。
但这位老真人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出手。
拓海侯曾家已经完了，虽然还活着很多人，其中甚至有先天高手。但曾家这些年树敌无数，各路仇家绝对不会给他们养足精神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曾家却还没完蛋。
有曾小强这位年仅百岁的真人在，曾家就还能留住元气。
虽然他们将不得不背井离乡，跟着曾小强一起去西域发展，但正所谓祸福相依，或许几十年后、数百年后，西域曾家会再次崛起，甚至可能重现“开山拓海”的辉煌。
而开山侯方家，却只有他方东焕一个真人。
开山拓海四大家族里面，若论功法传承，以昔年四大家族之首的“开门何家”最为完善，他们本是赫赫有名的“八奇门”之一，是战国时代阴阳家和兵家融合而生的流派代表。虽然没有诸子百家的名声，但实际上八家联手，在诸子百家里面都算是比较强大的。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便是八奇门。八家合称“奇门遁甲”，将占卜、医学、武功、机关术……各种技艺融合在阵法之中，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因事制宜……千变万化、深不可测。
战国末期帝甲子横空出世，八奇门有的支持他，有的反对他，起了一次内战。内战之后，八奇门流离星散，明面上还有传承的只剩下伤门、惊门、开门三支。
何家作为八奇门之一，虽然不怎么擅长攻击，但防守的本事的确是天下一绝。帝乙亥政变篡位，何家参加了义军，试图拨乱反正，凭借奇门遁甲之术，以劣势兵力对抗朝廷大军，苦战一年才败亡，就连帝乙亥也不得不称赞他们有本事。
跟“开门何家”相比，“守山方家”、“拓荒韩家”、“镇海曾家”就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方家的源流是天竺国的苦行学派，他们通过近乎自我虐待的方式，让自己的精神得以超脱，以强大的精神统御肉身。
这门心法战斗的威力很大，奈何不是长生之术。方家传承一千多年，别说没有长生者，就连大宗师都没出过，历代高手往往到了真人境界就是极限，强行冲击天人合一的话，必定走火入魔而死。
久而久之，方家的人就心灰意冷，不再追求更高境界。甚至于连苦行都放下了，安安稳稳地在京畿过日子。
反正他们作为虚封的开山侯，在京畿安定富足。那又何必虐待自己呢？
方东焕作为方家仅有的真人，若是他死了，方家剩下的最厉害的高手，甚至连先天四异都还没完全修成。
所以方东焕不敢死，他怕自己死了，方家就没了高端武力，日后要吃大亏。
当年“拓荒韩家”是怎么消散的？不就是族中高手去抢夺冰原地气，结果被冰原的高手给反杀了一波，族中高手几乎死伤殆尽。
没了高手坐镇，韩家之前占的那些好处便不得不陆陆续续地吐出来。
再后来，渐渐就没人提起韩家了。
方东焕若是死了，方家便只能老老实实在京畿当个富家翁，再没有在幽州兴风作浪的能力。
那或许并非坏事，但方东焕不愿意。
他宁可方家像何家那样奋战而亡，也不愿意方家像韩家那样无声无息地消散！
所以他不能死！
尽管他气到眼珠子都红了，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曾家乃是朝廷御封的拓海侯，曾家庄大门上的匾额，更是昔年刀帝陛下手书。”他冷冷地说，“那贼人袭击曾家，便是挑战朝廷的权威。不管他是正道侠客也好，是极道狂人也罢，胆敢挑衅朝廷，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非常的政治正确，潘龙和卢喜安都不好反驳。
怎么反驳？难道说“你丫扯淡！去年墨家高手差点连皇帝都杀了，他们死路一条在哪里？”
……这话实在不能从两位朝廷命官的嘴里说出来啊！
卢喜安干笑两声，说：“您说得对，挑衅朝廷、死路一条！”
潘龙也点头：“很多人不喜欢朝廷的法度，朝廷法度也的确存在不少问题。但无论如何，有法度好过没法度，不够完善的秩序总比乱糟糟的要好。”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我不赞成方前辈的说法。一个人犯了罪，该接受什么样的处罚，应该按照法律办理。‘挑衅朝廷’云云，本朝并无这个罪名。依照我大夏律法，言者无罪、以言动人而己未行者罚止于役，一个人就算他整天站在衙门大门口骂得吐沫横飞，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差役，断然是不至于死的。”
方东焕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潘龙居然跟他谈法律。
大夏律法，他当然也学过。但那是差不多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这两百年来，他从来没把大夏律法当回事过，自然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不，他当年学的时候，就没有用过心。
像潘龙这样一张嘴就是律法条款，他真的做不到。
而且潘龙的反驳也相当的清楚——有法可依就有法必依，我们要依法办案。
看着他表情僵住，卢喜安忍不住哈哈大笑，周围其他真人们，也都有些忍俊不禁。
就在他们开心的时候，天狮王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们旁边。
这位化作金发巨汉的妖神手一挥，空中便浮现出一团景象。
那是一群穿着白色丧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正骑马疾驰的行人。
“狮王前辈，您这是何意啊？”一位真人问。
“他们身上有决然之意，气息和曾家庄互相冲突，应该是跟曾家有仇，窥见机会，来报仇的。”天狮王说，“如果说得更确切一点的话，他们是来送死的。”
“送死？”
“没错。看他们的气势就知道了。他们只要对曾家造成足够大的损害就行，至于自己死不死，已经毫不在乎了。”天狮王摇摇头，叹了口气，“大概是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此前完全看不到希望，他们也只能忍耐。现在看到希望，他们就忍不住了。”
“他们在哪里？”方东焕脸色阴沉地问。
“西边大路上，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多里。”
方东焕冷哼一声，驾起狂风朝着那边飞去。
潘龙皱了皱眉，驾风追了上去。
然后，诸位真人纷纷跟了上去。
之前卢喜安就说过，曾家出了事，必定会有人抓住机会来复仇。
他说对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复仇者
五月份的北幽州，天气已经称得上是暖和，但当日头渐渐偏西的时候，晚风中便夹杂了明显的凉意。
若是吃饱穿暖坐在家门口，这点凉风倒也算不了什么。对于那些吃过晚饭散步消食的人来说，这种风吹在身上，甚至有助于消化。
但对于已经骑马疾驰了半天，更因为紧张而汗流浃背的人来说，这样的风吹在身上，就很有几分刺骨的味道了。
那群穿着丧服的人，正沿着大路纵马疾驰。
他们骑乘的骏马并不怎么高大，身上的颜色乱七八糟，但马蹄却清一色都洁白如雪，正是混杂凶兽“雪蹄羚”血脉的骏马，名曰踏雪驹。
踏雪驹不像雪蹄羚那样一离开冰天雪地就热到发烧，但也只能在较冷的环境里面生活。巨大的限制带来的是惊人的耐力，它能够载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连续四五天除了吃肉喝水之外就是跑，几乎不需要休息。
拥有这种能力的混血骏马其实不少，在它们当中，踏雪驹是最便宜的，也是饲养成本最低的——在正常情况下，它可以吃三成肉七成草，只有狂奔的时候才需要吃纯肉。
幽州这边的江湖人，很多都会骑这种名驹。
而一群人骑着踏雪驹狂奔，自然是有什么急事。
这样的情况在幽州并不少见，可若是这群人都穿着丧服，那就真比较少见了。
毕竟就算是奔丧的，一般也是到了地方快进门的时候才换衣服，穿着丧服到处跑，这是给人送晦气吗？
看到有人如此招摇过市，便有行人眉头一皱，手按在了佩刀的刀柄上。
可再往后看，只见呼啦啦一条长队络绎不绝，沿着大路蜿蜒出去，甚至一眼看不到头……于是便又将手放下了。
“这是干什么啊？那么多人穿着吊丧的衣服出门……究竟死了多少人？”有人忍不住嘀咕。
这话着实有点恶意，却引得大家纷纷点头。
的确像是看起来死了好多人的样子，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阵势呢？
“怕是死了一城的人吧……”有老人低声说，“真是可怕！”
说话间，一个个骑士从路上跑过。
其中就有愿意跟他们说两句的，冷冷地说：“这丧服不是为别人穿的，是为我们自己穿的。”
那人说完这句，一抖缰绳，刚刚稍稍放慢速度的坐骑再次加速，很快就跑到前面去了。
行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刚刚那个想要拔刀的老江湖才低声说：“他们的脸色不大对，的确像是要去找人玩命的样子。”
“这么多人……怕是有二三百了吧？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多人拼着性命不要，去找人厮杀？”
没人能够回答。
骑士队伍的前面，一个年轻人追上了为首的黄须中年。
那中年人身材魁梧，须发都微微带着枯黄之色，尤其胡须，看起来简直像是秋天的枯草。
他的脸色阴沉而冰冷，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二叔，后面的人有点吃不消了。”那年轻人说，“要不要让他们歇一歇？”
“歇？”黄须中年人冷声说，“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永远休息，现在歇了干什么？”
“可是……他们再不歇一歇的话，我怕等到了地方，就没力气动手了。”
黄须中年人叹了口气，说：“小奎，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们现在没得选择——我们要赶时间啊！”
他用马鞭指着前方，解释说：“从今天早上飞火传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色快黑了。而若是我们不能抢在天黑之前赶到曾家庄，我们这一趟大概就是白来了。不仅原本的计划没办法实现，甚至要白白送命。”
“为什么？难道曾家庄的人会逃跑？还是说他们到晚上就镇定下来，列阵而战我们打不过？”年轻人顿时有些不服气，“曾家的确威震幽州，可只要没有真人宗师坐镇，大家刀对刀枪对枪地厮杀，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我们为了报仇，是可以不惜一切的，一人拼命尚且万夫莫当，我们这么多人拼命呢！”
黄须中年人苦笑一声，说：“如果只是我们和曾家打，那么我相信就算曾家再怎么能打，我们豁出性命，至少也能拼掉他们许多人。”
“但我就怕……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曾家。”
“什么意思？”
“曾家的高手虽然或死或逃，可他们交游广阔，江湖朋友众多，听说曾家出事，四面八方的高手都会来看个究竟。”黄须中年人解释说，“这些赶来的各路高手，未必都是曾家的朋友。跟曾家没交情的甚至有仇的，肯定也比比皆是。”
年轻人连连点头。
“如果只有那些和曾家交情好的高手，那么我们去进攻曾家，他们肯定毫不留情地一顿砍瓜切菜——老实说，我们这二百四十二人，面对一位真人宗师，可能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
黄须中年人说：“所以我们的希望就在于……那些和曾家有仇，希望看到曾家倒霉的高手们！若是他们还在，有他们牵制住那些跟曾家关系好的高手们，我们才有机会和曾家决一死战！”
年轻人先是点头，然后纳闷地问：“可是……这跟我们要抢在天黑之前赶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中年人叹了口气，说：“你还不明白吗？若是我们去得太迟，看热闹的都走了，会留在曾家这边吃晚饭的，你觉得应该是哪一类？”
年轻人顿时恍然大悟，看着已经渐渐西垂的太阳，不由得着急起来。
“那糟糕了啊！看现在的天色，就算我们能够抢在天黑之前赶到曾家庄，那些看热闹的高手怕是也都已经回家吃饭去了……”
中年人露出苦涩之色，说：“所以昔年文超公说‘女人化妆，讲究一白遮百丑；男人打仗，讲究唯快不破。’事情不一样，但道理一样。”
“那我们还来得及吗？”
“你问我，我问谁呢？”黄须中年人看着曾家庄的方向。
虽然此行极为危险，甚至可以说是拿命在赌，就算赌赢了，也不过只是争到一个能和曾家厮杀的机会而已，但他还是宁可去拼一拼。
对他来说，这仅有的一点点机会，值得他拼命！
“唉！只希望我们还没有来得太迟！”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下台阶
数百匹异种骏马在大路上狂奔，声势自然极为惊人。
潘龙才动身起飞，甚至还没能看到那边的景象，已经听到了沉重密集的马蹄声。
几十里外的马蹄声，对他们这些至少也返璞归真，能够御风飞行的高人们来说，简直跟敲门没什么区别。
……只是比起不需要等到声音传来，本身神识警戒范围就达到几十里的妖神天狮王，他们还是差了许多。
从天狮王发现有大批人马赶来，到开口告诉他们，再到他们听到马蹄声，前后大概有半分多钟。
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做许多布置。
对妖神来说，几十里外的事情是“现在”。
而对真人来说，几十里外的事情是“半分钟前”。
这就是差距。
有这么多时间，手脚快一点的话，几重阵法都已经发动完毕了。
就算手脚稍稍慢一些，至少直接启动传送法术扬长而去，是毫无问题的。
提前半分钟时间发动传送法术，天底下没人拦得住。就算是天下第一妖神毕灵空，她也只能打死“现在”的对手，奈何不得“半分钟后”的敌人。
而对那些正在骑马狂奔的人，这距离又不是半分钟，而是一刻钟甚至更多一些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别说是武林高手，就算普通的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要不是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袭击，怎么样都来得及反应过来。
披甲、布阵、迎战。
最多就是准备稍稍仓促了一点，阵型没那么完整，士兵们的勇气没有鼓舞起来而已。
兵法有云“击奇者，不过百息”，就是说要对敌人发动偷袭的话，最好能够让敌人在攻击之前不足一百次呼吸的时间里面才发现，这样效果才比较好。
那种被敌人提前大半个小时发现，呼哧呼哧跑到了，人家已经整整齐齐地在以逸待劳的，就属于拍脑袋打仗想当然，跟看着地图给前线打电话，不分青红皂白要求机枪阵地前移五十米，去河中间布置阵地的微操之王蒋公中正一个类型。
有趣的是，自古文人领军，就特别喜欢折腾这类幺蛾子。
虽然也有一些真的擅战的文人，但大多数文人将领的水平，其实跟光头校长一个档次——不对，大多数文人将领甚至还不如他。
也难怪文人名将曾涤生感叹：“史书上讲的那些个兵法，全特么扯淡，什么出奇制胜……老子都输到要跳河了！”
后世总结这位近代之前的名将战术，无非“扎硬寨、打呆仗”六个字罢了。
用奇不如用稳，此之谓也。
真人宗师飞行极快，潘龙在心里感叹了一番，一行人就已经飞到了那些穿着丧服的白衣骑士们前面。
方东焕显出身影，大声问：“汝等来此，是敌是友？”
他刻意先声夺人，用真气将身影扩散，一声大吼简直如同天上炸雷一般，在空中滚滚翻腾。吼声所至，混杂凶兽血脉的踏雪驹也承受不住，纷纷人立而起，发出惊惧的长嘶。
马上的骑士们顿时坐立不稳，许多人直接就摔到了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那黄须中年人是极少数能够在人立而起的马背上保持平衡的，但他心念一动，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努力约束坐骑，花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才让陷入惊慌的坐骑重新安稳下来。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群人站在那里。
他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个不易被觉察到的笑容。
“在下辽西黄复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前辈？”他大声说，却有些答非所问。
“老夫方东焕。”方东焕本拟一声问清敌友，若是来找麻烦的，直接一掌下去杀个精光。却不料被这么一耽搁，潘龙等人已经赶到，想要痛下杀手也迟了。
他心情不好，话音里面自然没什么友善之意。
黄复之闻言顿时大惊，问：“可是当年金殿问北拓之事，帝丁亥问‘凡人无妖神仙佛之力，如何开山？’，答曰‘先人之事，后人不得而知。唯知人心齐、山可移。’，被帝丁亥赞之为‘移山之志，可为后世鉴。’的方移山前辈？”
他说的正是方东焕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这老头虽然满肚子怨气，闻言却也忍不住以手抚须，微微点头，笑道：“老夫一介凡人，不敢当‘移山’之名。只是江湖朋友们抬爱，称我一句‘方移山’罢了。”
黄复之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急忙看向潘龙等人。
卢喜安开口说道：“我是襄平府武略将军卢喜安，旁边这位年轻的，是新任的巡风司幽州观风使潘龙……”
他滔滔不绝，将十余位真人宗师一一介绍，但说到最后，却刻意强调：“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曾家遭袭一事。但我们本身并无定论，无论最后调查的结果是侠客惩恶也好、是暴徒行凶也罢，总之我们只要真相，不问其他。”
这话乍看上去似乎很理客中，但实际上却将他的态度暗示了出来。
曾家遭到袭击，一座庄园被夷为平地，一座城池毁了大半，家主曾英奇和超过两百位族人身亡，可谓损失惨重。
在这种情况下，卢喜安开口给这件事定性，却先说“侠客惩恶”而不是“暴徒行凶”，言下之意可以说是明明白白。
方东焕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就要开口。
但黄复之已经喜出望外，大声说：“晚辈这一行人，都是和曾家有血海深仇的。我们听说曾家出事，怕仇人抢在我们之前死了，便急急忙忙赶来，想要找到仇家了结恩怨，仅此而已。”
这话一说，方东焕顿时大怒。
可不等他开口，潘龙抢先说道：“要了结恩怨，我能理解。但你们为什么穿着丧服来？莫非是准备了结恩怨之后吊唁一番，将过去的种种往事就此放下？”
方东焕只得闭嘴。
虽然谁都看得出来，潘龙这是在刻意回护黄复之等人，但潘龙的话说得相当客气，他也不好发作。
黄复之有些犹豫——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卢喜安和潘龙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或者至少是对自己友好的。
人家都给他台阶下了，按说他应该顺驴下坡，承认是来寻仇兼吊唁，将往事做个了断的。
但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黄家昔年也是辽西大族，枝繁叶茂，子子孙孙约有千人。但因为主业是和冰原族裔做生意，被以曾家为首的激进派称作大夏叛逆，处处敌视和打击，最后发展到半夜的时候，一大群人明火执仗来袭击。
那一夜之后，辽西黄家活下来的人百不存一。
当时黄复之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他躲在床铺下面，被床铺遮住身体，上面一扇墙壁倒塌，又将他盖住，才算是没被发觉，逃得一命。
他在黑暗中，听到亲人朋友们的惨叫声，听到那些暴徒们得意洋洋的叫嚣……那情景直到今天依然常常浮现在他的梦里，从不敢忘却。
虽然他如今已经年过六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天高手，但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在黑暗中惊恐悲痛的少年。
他犹豫了好几次，最后闭上眼睛，连着几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等他重新睁眼，眼中已经不再有犹豫，只有决然。
“我们是来复仇的。”他用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平静语调回答，“这丧服，是为我们死在曾家手下的亲人朋友所穿！”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月色如霜
黄复之的回答，并没出乎潘龙的预料。
他沉默，乍看上去是在犹豫，其实是选择。
他没有第一时间借着潘龙给他的台阶下，就意味着他不会下这个台阶。
很多时候，进或者退，其实都是“第一印象”。
开头那一步没动，后面就不会动。
他犹豫了，这就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拒绝。
尽管这拒绝的代价，可能是他们所有人的生命。
但潘龙能够理解。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看上去你有选择，实际上你没得选择。
他两世为人，一世天下太平，一世刀光剑影，这种没得选择的情况，却都曾经遇到过。
看着黄复之平静而决然的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降落在黄复之的面前。
“再考虑一下如何？”他温声和气地劝道，“刀兵无眼。”
“我早就死了。”黄复之同样温声和气地回答，“我们这一行二百四十二人，都是死人。”
“死人，无法考虑；死人，没有选择。”
“你们还活着。”潘龙摇头，“若是你们的亲人朋友还在，他们必定不希望你们这么做。”
“他们已经死了。”黄复之回答。
“死者已矣。”
“没有什么‘已矣’。”黄复之的眼神冷了一下，然后又浮起有些虚无缥缈的温暖。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他们在这里，一直都在。”
他回过头，指着身后那些陆续驻马停下的骑士们。
一身身白衣如雪。
“潘观风，黄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放不下，我们都放不下。”他说，“放得下的，有放得下的活法。放不下的，只有一种活法。”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半点愉快可言的笑容：“其实，我们活得……并不快活。也许，死亡对我们来说，更加幸福。”
潘龙沉默不语。
黄复之向他深深一拜，翻身下马，牵着马从他身边走过，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再次上马，喊了一声“驾”，纵马朝着曾家庄的方向跑去。
一个个骑士如他这般过来，向潘龙行礼，下马，牵着马走过，然后上马离去。
犹如平缓的流水遇到了河里的礁石一般，长长的马队在潘龙的身边停滞、分开，然后又重新合拢，向前流去。
潘龙一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这些复仇者们没有选择，他何尝有？
曾家是被他打败的，曾英奇是他杀的。如果没有他早上的出手，这些人就不会来，也不会有这一场纷争。
但他并不后悔。
他在曾家这一战，杀了很多人，可就算再来一百次，他也会选择杀这些人。
因为他们该杀。
铜钱夺命之时，不问男女老幼、不分贵贱军民，只问这人是不是该杀。
该杀，那就没杀错！
就算会有再严重的后果，就算会有再多的牵连，那一枚天下太平的铜钱，也不会因此退缩。
有些事，潘龙不会做，但一文钱大侠会做。
二百多人渐渐从他身边过去，最后长长的队伍完全消失在他的身后。
黄复之沉默着，纵马奔向曾家庄。
很快，他就看到了已经半是废墟的曾家庄。
许多的男女老幼从废墟里面走出来，站在城门外的道路上，手持武器，在曾家剩下的高手指挥下，正在布置迎战的阵型。
他注视着那些身影，其中大多是他不认识的，偶尔也有一两个认识的，每一个都让他切齿痛恨。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向前喊话，突然感觉到极大的危机。
抬头看去，昏沉沉的天空仿佛坠落下来一般。
方东焕一直守在这里，此刻见他们到了，不等他们开口，便出手攻击。
二百多岁的老真人全力施为，真气引动天地元气轰鸣，化作覆盖范围超过五里的巨大掌印，正对着这群白衣骑士拍了下来。
但这一掌却没能落下。
潘龙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黄复之的前面，抬手一掌，拍向天空。
稍稍小一些的掌印从地面浮起，伴随着冉冉烟尘，迎上了这一掌。
一声轰鸣，树林、道路、废墟、人群……到处都在震动。
大地震颤、人群恐慌，无论是满怀憎恨的，还是满怀愤怒的，无论是勇敢还是怯弱，纷纷摔倒在地上，站立不稳。
“潘龙，你要拦我？”方东焕沉声说，“刚才我给你面子，让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但他们可没给你面子！”
“是非曲直，岂能用‘面子’来衡量？”潘龙朗声回答，“就算衙门断案，也要让双方当面对质。如今双方当面，方前辈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说一说呢？”
方东焕摇头：“江湖上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但是我要说！”黄复之勉强爬起来，朝着曾家庄的方向大喊，“我是辽西黄家的孑遗。五十年前，曾家联合多方势力夜袭黄家庄，将黄家上下千余口杀得还剩十五个。经过了五十年，这十五个人里面，还剩三个。”
两个年龄跟他一样大，甚至比他更老的人赶来和他并排。
在他们三个的身后，还有一些年轻人跟着。
“今天，我们要为自己的亲人讨一个公道！”黄复之大声说，“血债血还！”
潘龙不等方东焕回答，便说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我僭越一下，让他们全说完吧。”
他示意了一下，黄家众人便退到一边。
一个脸上有巨大刀疤的老人走到前面：“老头子叫罗升，是个开镖局的。八年前，我押镖的时候，跟曾家曾荣华有了几句口舌。双方动起手来，我打断了他一条胳膊。半个月后我得到消息，曾荣华带着一伙人，杀了我全家老小十四口。”
说完，他也退到一边。
然后又有人上前，说清自己和曾家的仇怨。
每一个人，都有血海深仇。
他们这样一路说完，天色越来越暗，气氛也越来越阴沉。
谁都知道，今天这一场血战，怕是免不了的。
这些人穿着丧服前来，就是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们要死，自然也要拖着仇人去死。
等到众人全都说完，天色已经全黑，明月升起。
今天是五月十八，月亮比满月也差不了多少，照得地上一片明亮。
月色落地，宛若霜雪。
只是不知道这霜雪，是月光，还是杀机？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终究还是谈崩了
来曾家庄寻仇的白衣复仇者们，一共有二百四十二人。
二百四十二个人的怨气和杀机凝成一体，就算隔着四五十丈的距离，也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曾家庄的那些临时武装起来的男女老幼之中，许多人的双腿已经在发抖。
曾家有高明的真传功法，入门并不困难，无非是人要肯努力吃苦，饮食要有足够的营养而已。
他们家在幽州经营上千年，端的是财大气粗，只要子孙肯下苦功，灵草丹药难说，但肉食管饱，却是毫无问题的。
每一个曾家人，只要自己肯努力，都可以学武。毫不夸张地说，曾家庄这好几千个姓曾的，真不会武功的反而屈指可数。甚至除去一些小孩子，大多数曾家人的武功还并不差。
基本上，只要成了年，至少也算是后天层次，比“打遍定丰镇年轻代无敌手”时候的潘龙也毫不逊色。但凡肯下苦功的，后天巅峰也不是问题。
但曾家心法不经足够的生死搏杀，就很难突破到先天层次，所以他们的先天高手并不多。
家里有钱有势，为什么要去拼命？有必要吗？
魔道心法就是如此，修炼容易，突破困难。
若是换成儒门心法，那能够修炼的人会少很多，但先天高手却会多上不少。
绥山任家的人口连曾家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一门之中的先天高手数量却跟曾家差不多，正道功法的优势，便在于此。
经过早上那一战，曾家还剩下六七个先天高手，以他们带队，浩浩荡荡三四千人，看起来颇有气势。
可惜这些人绝大多数并未经过生死搏杀，此刻被那些复仇者们的杀气一逼，之前勉强提起来的一点勇气便荡然无存。
如果不是队伍里面有一些武艺高强之辈充当核心，镇住场面，只怕他们当中甚至都有人要逃跑了。
复仇者们将各家的仇怨纷纷说完，方东焕冷哼一声，说：“既然说完了，事情就该了结了吧？”
潘龙笑了：“你觉得呢？”
方东焕皱眉不语。
他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结束。
潘龙既然出手护了这些人，必定要做事做透，断不会虎头蛇尾。
在潘龙身后，白衣的复仇者们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他们知道，潘龙这是在帮他们出头。
若是不出手，那仿佛天倾一般的巨掌拍下来，这二百多人唯有死路一条。
而且……之前他第一次出现，也同样是为他们挡下了压力。
否则的话，那一掌在距离曾家庄十几里外的地方，就已经拍下来了。
此刻，潘龙便是第三次回护他们了！
他们只恨自己今天多半没命活着回去，再无机会报答这位观风使的恩情。
人家是天下最年青的真人，是远胜过七杀星帝洛南的绝代天才，是相传高僧甚至仙佛转世的大神通者。
人家多半不需要，也不在乎他们的报答。
但他们一定要报答！
一时间，两百多人纷纷在心中发誓，若是自己侥幸生还，不仅自己和自己的子孙要努力报恩，更要联系其他战死者的亲人朋友，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若是我能回去，报恩，就是我后半生的主旨了！）
看着场面陷入僵局，诸位真人宗师纷纷落下。
片刻之后，方东焕沉声说：“潘龙，你少年得志，纵横江湖所向无敌，没有失过一次手、吃过一次亏、丢过一次脸，所以你不懂。江湖人做事，是没得选择的。”
潘龙没有回答。
“今天，他们没有选择，我也没有。”方东焕深深地吸了口气，“行走江湖，谁手底下没有人命？谁不欠别人血债？事到临头，没有是非曲直，无非‘生死’二字。”
“所谓‘没有是非曲直’就是把别人满门上千口杀得还剩十几个？”卢喜安冷笑，“你我同朝为官，我觉得‘是非曲直’这回事，还是有的。”
方东焕不屑地说：“大家的想法若是能够一样，江湖中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争斗厮杀？”
卢喜安的神情有些冷了：“看来方老英雄是决定要为曾家出手了？”
“方家不像曾家这样人口繁多，更没有那么多高手。”方东焕说，“若是我死了，有人这样寻仇，方家就要灭门。”
“你不灭别人的门，别人怎么会来灭你的门？”另一个真人冷冷地说，“天理循环，终究是有果报的。”
“若信果报，太祖当年何必出山？”一个真人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方东焕身后。
“这件事终究不该我们出手。”一个年纪比方东焕还大，连腰背都有些佝偻的老真人说，“今天我们能出手，日后别人也能出手。江湖的规矩不能乱。”
“人走茶凉，从来不是江湖规矩。”又一个真人走到了方东焕身后。
“曾家的茶不能凉，难道别人家就可以？”那个刚才出言讽刺的真人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潘龙和卢喜安的身边。
片刻间，十余位真人宗师大半站了队，只剩下几人看看两边，摇头叹气，转身离去。
但他们都没出手，而是沉默对视。
过了一会儿，伴随一声叹息，之前出去调查事情的闵琨姗姗来迟。
“从今天早上得到消息，我就知道免不了会有这么一场。”发白的眉毛微微抖动，这位早已不履红尘多年的老宗师叹道，“曾家这么多年，有朋友、也有仇家。过去大家能够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彼此都有忌惮，不愿意出手罢了。”
“其实大家依然还可以不用出手。”卢喜安笑了笑，“这件事，可以按照朝廷的法度来办。”
方东焕冷笑：“卢小儿，方某虽然老了，却并不糊涂。本朝有复仇法，但凡血亲的生死大仇，皆可以自行复仇。复仇之后，再论赏罚。你要按照朝廷法度办，过了今天，幽州就没有什么曾家了。”
“曾家本来就会搬家。”卢喜安说，“曾小强不是说了嘛，他已经下定决心终老西域。日后曾家子孙就是西域人了。”
“开山拓海的结局不该如此。”方东焕说。
“难道别人的结局就该惨淡落魄，死不瞑目？”之前那个讽刺的真人冷笑着问。
方东焕叹了口气，看向闵琨：“闵老，您是这北幽州的长者，德高望重。这事情，您怎么看？”
闵琨苦笑。
他跟曾家的确有交情，但这交情还没大到可以让他当众颠倒黑白。
他现在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出山。
若是不出山，就在洞府里面修行到老到死，想来就不会遇到这些烦心事了吧？
一片沉默之中，这位在场年纪最大的老前辈深深地叹息，然后看向天空。
一个声音传来：“凡尘中的事情，我懒得管。真人以下的生死，不值得我在意。”
闵琨苦笑一声，终于下了决定。
“刚刚狮王说的，诸位也听到了吧。今天这一场，无论如何，不可以再死真人宗师了！”
听到这话，潘龙笑了。
“狮王前辈发了话，咱们自然要听。既然大家横竖谈不妥，不如按照老规矩办，如何？”
“好！我也正好看看，你这高僧转世的绝代天才，究竟有什么真本事！”方东焕冷笑，“若是你的本事不过硬，那就怪自己当年不该折腾什么一文钱的幺蛾子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文钱大侠的飞镖
一声呼啸，十几位真人宗师齐刷刷向着天空飞去。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用武力解决争端，那就没必要留在地面上磨嘴皮子。
还是按照真人宗师们的传统，去天上打吧！
一位身材瘦高的真人飞得最快，一口气飞到了罡风层之下，这才停下身体，看向众人。
在他脚下，诸位真人宗师们正在陆续飞来。
（虽然不能真的下杀手，但先折方老头一个面子，也算不错！）
他心中念头一动，手上便出现了一杆火红的长矛。
这长矛看起来像是木质，粗重且钝，不见锋芒。通体木纹清晰可见，好像只是经过简单的加工，甚至没有细细雕琢。
它到了空中，一眨眼就燃烧起来，顷刻间便燃起熊熊烈焰，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号火炬。
那真人用真气将燃烧的木矛和身体隔开，对准了正在飞来的方东焕，便脱手掷出。
烈焰熊熊，在暗夜之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火光。
方东焕正在朝着天空上升，陡然感觉到危机从天而降，抬头一看，几乎连鼻子都要气歪了。
双方还在赶路，按说等大家都到了高空，然后再说几句狠话，才算是正式开打。
结果这厮倒好，居然现在就出手偷袭了！
“不要脸！”他怒喝一声，左手一掌拍向那道火光，掌力呼啸而起，在空中层层叠叠，化作一重重无形的屏障。
转眼间，砰砰砰的响声连成一片，那些真气屏障被熊熊燃烧的火焰长矛打得粉碎。
但火焰长矛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就连方向都歪了一些。
方东焕眼睛微微一亮，有了一个灵感。
他再次出手，又是层层叠叠的真气屏障生成。
因为两次出手的缘故，他的身体向下坠落了不少，已经差不多落在了最后，位置比别的真人宗师都低。
这自然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可这也意味着，他离地面最近。
当第二波真气屏障被击穿之后，火焰长矛的速度再次降低。
速度慢了，它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赤红的火焰四面铺展，长矛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火球，正在从天空坠向地面。
然后，方东焕身体猛地加速，从旁边绕过，避开了这团烈焰。
而那团打偏了的烈焰，就朝着地面轰去。
看方向，赫然便是轰向那些远道而来的白衣复仇者们。
那个出手偷袭的真人大吃一惊，急忙催动真气想要将长矛收回来。
但他一催真气，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已经和长矛断开，却是在刚才两波交锋之中，被方东焕给隔断了。
到这时，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给利用了！
真人宗师交锋，原则上会尽量避免殃及无辜。所以大家一般都会去荒野之中或者云层之上打斗，免得波及他人。
可方东焕却利用了那一枚从天空投向地面的火焰长矛，对那些白衣的复仇者们发动了袭击。
如果这一矛轰下去，那二百多人里面，少说也要死掉大半！
出手偷袭方东焕的那个真人心中焦急，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出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一团黄色的光芒带着爆炸般的轰鸣飞出去，正好撞在那团距离地面已经不足十丈的火球上。
火球迸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一边缓缓落下，一边消散无形。
诸位真人都看得明白，那支燃烧的木质长矛上镶嵌了几枚铜钱，斜着飞出了一大段路，最后摔进了远处的海里。
扔出这些铜钱的，不是别人，正是潘龙。
这一番交锋当真电光石火一般，令人目不暇接。也就是诸位真人宗师本领高强，才能看清楚双方的斗智斗力。地面上无论是曾家的人也好，还是那些复仇者们也好，都只看到烈焰从天而降，然后被黄光打飞，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至少能够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很多人已经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只差一点就要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潘龙用铜钱镖打飞了那支长矛，冷眼看向飞来的方东焕。
“方老前辈不愧是武林前辈、经验深厚！”他赞道，“这随机应变的本事，晚辈自愧不如！”
方东焕皱了皱眉，说：“老夫这无非就是人老精鬼老灵那一套罢了，倒是你这铜钱镖，果然威力惊人。难怪能够打出一文侠的名号来。”
潘龙笑了：“说出来前辈可能不信，其实刚才那几镖，我只出了四成的力道。主要是怕用力过猛将那长矛打成几段，然后掉到人群里面……前辈若是有兴趣，可以品鉴一下晚辈全力出手的飞镖，看看晚辈的飞镖和今天早上那人的手段比起来，孰高孰低。”
他这就算是叫阵了。
方东焕当然不会认怂，冷笑一声说：“好，捡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就现在吧。老夫站在这里，你且打老夫一镖，看看老夫能不能接得住！”
潘龙微微一笑，稍稍下落一些，让自己保持在比方东焕略低一些高度，然后抬起了右手。
“我要出招了，前辈小心。”
说完，他挥出了右手。
手才挥出，便是炸雷般的一声巨响。
他的一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巡风使的官服一整条袖子完全炸裂，无数的碎布在空中飞舞。
而一道黄色的光芒，顷刻间划破夜色，到了方东焕的面前。
这一次的光芒，比上次更快！
方东焕已经在心中尽可能高估了潘龙的飞镖威力，但就算他早有准备，也一直到飞镖和自己已经近在咫尺，才算是反应过来。
他左手迎向飞镖，随即意识到不对劲，右手也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铜钱镖击中了他的左手，在他掌心炸裂。
但铜钱镖虽然碎了，可力量却并未就此消散。一股锐利的力道直接穿透了他的左手，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这时他的右手这时候也到了，正好挡在脸前，挡住了这股无形的力量。
啪的一下，仓促发力的右手没能完全稳得住，被一下击退，正好磕在他的鼻子上。
好在，飞镖破空的炸裂声正好此刻响起，盖住了他手背磕到自己鼻子的声音，总算是为这位老前辈保住了一点面子。
最起码，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被一下打中脸……

第一百七十六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轰鸣声中，方东焕脸色未变，心里却有点慌。
交手切磋才一招，他就让给打伤了。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右手手背磕在鼻子上那一下打得很重，鼻子里面隐隐作痛，多半是被给打破了。
怎么办？
好在他毕竟是老江湖，急中生智，用手遮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么一来，他右手的动作就可以掩饰一下，伪装成是遮住嘴巴。
尽管江湖儿女很少做这种咳嗽时候捂嘴的动作，但此刻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让人看到他鼻子被打破了流血吧！
借着这个掩饰的瞬间，他真气涌动，将鼻子里面那稍稍有点黏糊糊的血液直接冻住，确保不至于流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缓过气来，心里稍稍安定了两分。
“年轻人果然有冲劲。”他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但行走江湖，只有冲劲可不够！”
因为掩饰得好，他刚才那一刹那的失态还真就没有被人看见。甚至就连一直注意着他的潘龙，也只以为他是接了自己一枚铜钱镖之后，体内真气受到震动，所以咳嗽了两声而已。
只是云霄之上，却有人哈哈大笑。
“老狮子，你们幽州这边的人莫不是演戏出身的？这演技可真是好，活灵活现的。要不是亲眼看到，我都以为他真的只是在咳嗽，而不是被一下打到手背磕鼻子了。”毕灵空乐不可支地说。
“记得当年文超就不止一次提过东北人擅长演喜剧，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开玩笑，现在看来，或许北幽州这边风水好，天然就适合培养喜剧演员。”列御寇微笑颔首点评。
天狮王叹着气，连连摇头：“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要换成我，这一场就已经是输了，老老实实认输走人算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丢人现眼吗？”
兰陵况冷笑一声：“不肯死心，想要侥幸一下而已。”
一枚铜钱镖没有起到作用，潘龙皱了皱眉，说：“方老前辈的手段果然厉害！不过，潘某的暗器倒也并不只有那一招，前辈可敢再接我一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东焕哪里还能拒接？
他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沉稳地说：“若是老夫再接住你一镖，你待如何？”
潘龙的眼神越发锐利：“若是方老前辈还能接住我下一镖，晚辈愿意一石一木亲自动手，重建曾家庄！”
众人顿时大惊——潘龙这赌注可开得够大！
若是他亲手重建了曾家庄，就意味着曾家庄从此便是他罩着的。只要有他潘龙一天，无论谁想要找曾家的麻烦，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江湖上尽人皆知，潘龙少年天才，疑似高僧转世，未来长生可期。
若是他当真输了这一局，岂不是等于说，曾家从此有了一位长生者作靠山？
方东焕白眉皱起，神色微微有些迟疑。
既然要打赌，赌注自然应该对等。
别人拿一块金子当赌注，你便是没有黄金，至少也该拿出一颗明珠宝石之类来。
若是别人的赌注是金子，你的赌注是石头，那不是你机灵狡诈，而是你丢人现眼。
江湖高手，都是要面子的。流血可以，丢人绝对不行！
可是，他有什么赌注，能跟潘龙的相对？
输了转身就走？
……他方东焕真没那么大的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没有能赢的把握。
刚才潘龙那第一镖，他其实已经可算是没能接住。无非自己掩饰得好，没有被人看穿而已——他自然不知道四位长生者在重霄之上看他的笑话。
看潘龙的意思，下一镖必定比第一镖更强。
他能接得住吗？
扪心自问，他觉得不能。
可话已经说出来，潘龙的赌注也已经下了，难道他这时候还能后退吗？
当然不能！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犹豫了好一会儿，方东焕才说：“老夫年过二百，虽然因为服食过灵药，尚有大概五六十年的寿数，但近年来常常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或许是身体尚未衰老，精神已经渐渐疲惫。”
“若是连你这晚辈的飞镖都接不住，大概我是真的老了。以后便在神都的开山侯府颐养天年便是。江湖恩怨什么的……已经不是我这糟老头子该管的了。”
众人又是一惊。
方东焕说得轻描淡写，可按照江湖规矩，他这么说出来，若是输了这一局，从此便只能待在开山侯府，除非有人打上门去，否则哪怕是方家在幽州的祖坟被人挖了，他也是不能出山的。
这等于是被关了无期的监禁，从此“方移山”这个名号，在江湖上便是死了。
双方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赌注，不由得让其余真人宗师们惊诧莫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潘龙和方东焕一下子就赌得这么大。
这样的赌注，大概也就比赌命轻一些而已。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觉得便是输了砍条胳膊、挖只眼睛，都比这赌注要轻得多。
毕竟缺胳膊少眼什么的，有药可医啊！
卢喜安忍不住劝道：“潘观风，不至于吧！”
方东焕那边也有老朋友劝道：“老方，冷静！冷静啊！拿后半辈子当赌注，不值得啊！”
“是啊，曾家横竖有曾小强保底，又不是真的要被灭门。你们双方不至于赌这么大吧！”也有中立的真人劝道，“行走江湖和气为贵，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潘龙看向方东焕。
方东焕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依然摆出那副老前辈的沉稳之色，说：“诸位朋友开了口，老夫自然不能不给面子，潘龙，你以为如何？”
潘龙笑了：“的确如此。总要给各位前辈们面子的。那么这样吧，若是方老前辈你接住我下一镖，我便带着那些人离开。愿您老福寿绵长，绝不打扰您的清净。”
这言下之意便是说，方东焕活着一天，那些人就一天不能来找曾家报仇。
可他话里毕竟还是留了余地，便是输了这一场，也要保住那些复仇者们。
血海深仇已经够惨的了，总不能让人家真的被给斩草除根了。
方东焕微微一笑，说：“老夫若是接不住你的飞镖，便转身就走，权当没来过，如何？”
“那我可是要占您老一些便宜了。”
方东焕满不在乎地笑了：“我这么大年纪，时日无多。还要处处占晚辈的上风干什么？就这么着吧。”
潘龙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前辈您可做好准备，我这第二镖……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控制得住。”
伴随着深呼吸，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通红，身上的肌肉慢慢增强，一块一块鼓了起来，就像是那些长年累月打熬力气的外家高手一般，浑身都是横肉。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慢慢变得狂暴，眼中也渐渐泛起了血色。
在角色面板上，一个个增益技能被接连开启，潘龙的属性被不断增强。
不仅如此，他右手的手臂之中，真气正在被疯狂压缩，完全无视血肉骨骼的结构，强行在手臂里面构造出了一个仿佛高压泵一般的构造。
真气在其中被不断压缩，渐渐压缩到宛如液态一般。这在术者之中称之为“还丹大药”，象征脱胎换骨，从此不再是凡人。
据说若是能够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便可以长生不死。
但实际上，没有修成长生，没有源源无尽的生命力，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直接就会虚脱而死。
也就是说，不是“修成还丹大药可以长生”而是“修成长生才能维持还丹大药的状态”——因果关系是反过来的。
在长生之前，这种手段只是类似武道天魔解体一般，通过自残而暂时获得更大威力的特殊手段罢了。
潘龙一边强行将右手手臂之中的真气压缩，一边将全身的力量凝聚起来，由脚跟开始，踵、膝、胯、脊、肩……所有的力量聚成了一条线。
然后，他猛地旋转身体，上半身的官服整个炸碎，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许多碎布在空中无火自燃，烧得一片一片。
他面前的空气猛地震动，浮现出一圈碎裂的白色云气，朝着周围扩散。
而那枚铜钱，则在他的手上就整个变了形，化作一团融化的炽热铜液，在高速下以流线型的模样，顷刻间跨越彼此之间数十丈的距离，到了方东焕的面前。
方东焕的心中响起极为猛烈的警兆，这一刹那间，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隐约看到那一抹流光迎面飞来，因为速度太快和空气摩擦，金色的铜液已经烧得通红，宛若一团火焰。
他知道自己应该拔出兵器，竭尽全力挡住这一击。
但这一刹那，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头脑。
就像是少年时代修行不足时候那样，他的头脑在生死危机的极度紧张之中突破了极限，但他的身体却做不到。
眼睛：我看到了！
大脑：快，动起来！动起来！
身体：等等，再等等，我来不及……
流光已经到了面前。
方东焕的心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玩脱了。
这一镖，他接不住。
上一镖只是丢面子的问题，但这一镖，却是要送命的！
可他没办法，他无计可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肌肉扭曲出了无穷的惊恐绝望之色。
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如此而已。
下一瞬间，一只粗厚而长满金色长毛的手掌，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团炽红的铜液落入手掌之中，被一把攥住，没有半点声息。
而那只手掌，甚至晃动都没晃动一下。
天狮王的身影出现在方东焕身边。
他左手一挥，将还没来得及炸裂的轰鸣声消去，右手拍了拍方东焕的肩膀：“姓方的，若是我不出手，你已经死了。”
方东焕惊魂未定，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在这老头儿的意识里面，自己断然接不住那一镖，此刻应该已经被一镖打了个对穿——这一镖的方向正是眉心，脑浆大概都已经被烫熟了。
也就是他毕竟苦修多年，意志颇为坚韧。换成一般人，这一下就算没打中，也已经被吓死了。
过了大概一两秒钟，方东焕才回过神来，明白天狮王出手相救，自己还活着。
他先是大喜，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赌局。
于是那一声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大笑，就变成了叹息。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垂下头，白发遮住了脸，众人看不见他被喜悦、惊慌、沮丧等各种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只听到他颓然的声音。
“潘龙，你赢了。老夫接不住你的飞镖。”方东焕惨然说道，“若非狮王慈悲，现在老夫的头颅已经被你给一镖射穿了。家中子孙给老夫收敛尸体的时候，都要找块木头塞住，才能不让脑浆流出来。”
他说得如此凄惨，潘龙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夫之前一直怀疑你跟今天早上袭击的那个一文侠有关，现在看来，是老夫错了——老曾的本事跟我也就是半斤八两。我早有准备的情况下都接不住这一镖，他仓促之下肯定更接不住。”
“你若是想要杀他，用不着折腾那么大。就像你在益州时候那样，悄悄潜入曾家庄，找到老曾，一飞镖打过去，他就死了。”
方东焕苦涩地笑了两声，重新抬头，捋开白发。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一位失手输掉了一世英名的江湖前辈该有的模样。
“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夫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到头来也轮到我了……”
他叹了口气，又向天狮王躬身行礼。
“狮王的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日后狮王若是有什么吩咐，只要托人送句话来，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后他向众人环抱一拳。
“我输了这一局，没脸留下。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现在实在是心神震动，需要修养……诸位，方某就此别过。”
说完，他纵身一跃，驾风朝着京畿方向飞去。
九霄之上，毕灵空撇了撇嘴，不屑地说：“这人手上的本事很一般，但嘴皮子上的本事可真不一般，是个好演员！”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报仇
方东焕走了，走得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这一走，支持曾家的真人宗师们，顿时集体坐蜡。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整个大夏都颇为有名的老牌真人，竟然会输得如此干净利落，甚至连一点有意义的抵抗都做不到。
他也就是说了几句话，接了两飞镖——不对，他就接了一镖，第二镖要不是天狮王出手，他直接就被打死了！
众人看向潘龙的目光之中，则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忌惮。
潘龙实力很强，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他的强大，主要是底蕴深厚，而且可能还有前世留下的手段。
比方说之前在南夏城大战苍家三位真人的时候，他并非靠本身武力获胜，而是靠的一件能发出无穷烈焰的宝物，一把火烧死了“神行饕餮”荆湾，逼得苍家老祖和清虚道人撒腿就跑，最后甚至要靠“醉仙”陈彦出手救命。
那宝物自然威能无穷，执掌那宝物的潘龙，自然也令人可畏。
但那其实并不是他的真本事，算是借助外物的力量，不是真功夫。
可现在，潘龙一飞镖差点打死“移山翁”方东焕，却是实打实的自己的真本事。
那样的飞镖，他只要准备一下，就能投掷得出来。
而在那一飞镖面前，别说返璞归真的真人，就算天人合一的宗师，也未必抵挡得住！
此时此地，除非闵琨等少数几位宗师愿意出面，否则只靠那些真人们，可以肯定斗不过他了。
看着方东焕飞走，卢喜安笑道：“方老英雄不愧是前辈，拿得起放得下，说走就走，真是让人佩服！”
然后他看向其余几位想要包庇曾家的真人，笑呵呵地说：“就是不知道另外几位是个什么章程？是准备也来较量较量绝活，大家过过手呢？还是准备干脆点，直接拔刀砍，砍死算事？”
那几位真人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大好看。
“潘龙本领高强，关你姓卢的什么事？”一个脾气暴躁的真人立刻开喷，“有本事你划下道来，你爷爷接着！”
“真的？”卢喜安嘴角向左一撇，眯起左眼、瞪大右眼，微微抬起下巴、翕大鼻孔，露出一副很不正经的表情，“你确定我出什么招，你都接着？”
“当然！拳脚还是刀剑，你自己选！”
卢喜安微微一笑，看向周围其余真人：“诸位，这可是他自己说的。若是他等一下赖账怎么办？”
“呸！”那真人气得脸都紫了，“老子活了快二百岁的人，赖你这只有我一半年纪的小辈的帐？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这可难说，脸毕竟没命要紧啊。”卢喜安笑呵呵地说，“平时嘴巴上嚷嚷得厉害，生死关头怂得像狗一样的癞皮货色，江湖上也多得是。”
那真人暴跳如雷：“老子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个吐沫一个钉，你以为是你这狗官吗！”
“总之，您得给个凭证。”卢喜安笑着说，“证明您能说到做到。”
那真人怒道：“你要什么凭证？”
“这个就难倒我了……我该要个什么凭证好呢……”卢喜安东张西望，最后看向闵琨，“闵老前辈——”
不等他说完，闵琨就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当这个凭证。”
“您还没听我说完呢……”
“我不听！”闵琨很坚决地说，然后看向那跟卢喜安吵架的真人，“海东青，我劝你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他要跟你比的东西，你怕是真的比不了。”
“怎么可能！我不信！”
闵琨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看，连闵老前辈都劝你放弃，你还是乖乖听话算了。听人劝，吃饱饭。人家闵老前辈可比你年纪也大了一截呢。”
“混账小子！你再阴阳怪气，老子就跟你拼了！”海东青简直要抓狂，“老子把话撂在这里，要是输给你，老子也不回去了，当场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闵琨说：“狮王说了，今天这人不死真人宗师。”
海东青愣了一下，然后说：“那……那我要是输了，就跑到东海去，这辈子都住在东海，一步也不踏入大夏疆域！”
卢喜安看着他：“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你保证？”
“这里这么多人，我怎么赖账？”
“好！”卢喜安大笑，然后双手一振，身上的铠甲衣服全都不翼而飞，整个人变得光溜溜的，跟初生的婴儿一般。
“我这就去人群里面转上几圈，你有种可以跟着上来。”他冷笑着说，“当然你要有种跟上来，我还可以去找头牛，吃两坨牛粪什么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学，否则我就亏大了。”
海东青看着他那赤条条空中遛鸟的架势，顿时目瞪口呆。
这人也是老响马出身，一辈子杀人越货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刀头舔血什么的，对他来说是司空见惯。
厮杀、受伤、斗狠……这些他都不怕。
他刚才已经打定主意，便是卢喜安拿出刀子来，往身上戳个三刀六洞，自己也要跟着学，坚决不输场面。
可卢喜安现在的行为，却将他的决心打得烟消云散。
只是脱了衣服裸奔，他勉强还能接受，但要跟着去当众吃牛粪的话……他真的是做不到。
这个已经超出他能接受的极限了啊！
他的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白了又绿……顿时如同带了一堆脸谱，轮流更换似的。
“怎么不说话了？跟上跟上。”卢喜安满脸贱笑，甚至还唱起歌来，“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的时光……”
文超公的《浪子调》被他唱得荒腔走板，但嚣张的程度却着实突破天际。
海东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别人却也不好劝。
双方之前实在是把话说得太满，想劝都没办法劝啊！
寂静的空中，卢喜安那怪腔怪调的歌声在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海东青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恨恨地说：“姓卢的，你这辈子最好别到东海去！若是让老子在东海见到你，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他驾起狂风，朝着东边飞去。
愿赌就要服输，他输了。
看着海东青的身影消失不见，卢喜安大笑三声，斯条慢理地穿上了衣服。
“好了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闵琨叹了口气，对那些想要包庇曾家的真人们说道，“你们看，现在不是你们不出力不用心，实在是……打吧，你们打不过潘龙；说吧，你们贱不过卢喜安，还能怎么办呢？”
剩下的两三位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最后他们摇头叹气，就这么唉声叹气地飞走了。
就像闵琨说的，打，他们打不过潘龙；争论，对上卢喜安这等贱破苍穹的家伙，他们也没有半点胜算。
那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滚蛋。
眼不见为净，算了算了。
眼看这些人走了，闵琨却飞到潘龙面前，诚恳地说：“潘龙啊，别怪老头子我死皮赖脸，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江湖的规矩最多就是父债子偿，可不兴牵连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
潘龙点头，认真地说：“前辈放心，这种事情，我自己不做，也不会让别人做！”
他是讲道义的人，就算你血海深仇，仇人死了，最多也就是报到仇人的子孙后代身上。自己满门上下被杀，就要杀别人满门上下……这道理是说不通的。
的确，这么一来，对于受害者可能是有些不公平。
但，受害者需要公平，难道凶手的那些个亲戚朋友，就不需要？
他们回到地面上，向那些复仇者们说了一下。
让他惊讶的是，那些复仇者们居然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我们本来也没指望能够一命偿一命。”为首的黄复之叹道，“仅仅我们黄家，就是上千条人命。再加上其余诸位……便是将天底下姓曾的都杀了，怕是也不够偿还的！”
“是啊！”那个被杀了满门十四口的老者也叹道，“我只要找到曾荣华，以及当初帮着他杀我家人的那几个就好。若是他们都死了，我找他们儿子。要是他们没儿子，那算我倒霉，我认了！”
这时，曾家庄那边走出两条大汉。
“我叫曾兴旺，曾荣华是我叔叔。”个子比较高的那个大声说，“当初杀你家满门的，是我两个叔叔。我和兄弟兴发在外面放风。荣华叔和他儿子，今天早上被那古怪的光给照死了；荣恩叔前年行船遇到暴风，人没了，家里媳妇照顾已经聋了耳朵的老娘，另有一个闺女，已经嫁人成亲。”
个子矮一些的那个说：“我就是曾兴发，当初你全家被杀的时候，我也在。”
两人说着走过来，走到老者面前。
曾兴旺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襟，一把扯开，将胸膛露出来，曾兴发也有样学样。
“这事情，是我们欠你的。来吧，是男人就给个痛快！”
老者冷冷地看着他们，过了几秒钟，说：“好！是汉子！我给你们个痛快！”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刀来，接连两刀。
曾家兄弟闷哼一声，应声而倒，血流满地，连挣扎也没挣扎一下。
老者看着死在面前的曾家兄弟，拿着刀的手颤抖起来。
杀人都不见犹豫的他，却像是在那两刀之中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耗尽了一般，连腰背都渐渐佝偻。
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复仇者，现在变成了一个衰弱的老人。
他扔掉刀，转身向潘龙和卢喜安等人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地面上，鲜血直流。
但他却擦都不擦一下，就这么满脸是血地牵着马转身，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夜风之中，有竭力忍耐，却终究没能忍住的哭声传来。
曾家庄那边，也有人在哭。
黄复之神情唏嘘，回头看着那些跟他一起前来拼命的复仇者们。
“诸位老少爷们，这样办，大家能认账不？”
“能！”
先是一个声音回答，然后更多的声音回答，渐渐连成一片。
再然后，曾家庄那边不断有人走出来，都是跟这些人有仇的。
他们各自将结仇的经过缘由说清楚，两边对上账，然后有的人比较干脆，就站着挨刀受死；有的人则比较固执，非要打上一场才肯算数。
不过，他们也都打输了。
与其说他们是“打输了”的，不如说，他们只是不愿意站着挨刀，宁可跟人厮杀而死。
潘龙不止一次看到，有曾家的人明明能够挡得住对方的刀剑，甚至于可以克敌制胜反杀对手，却自己在关键时刻停了手，死在了对方的刀下。
一个接一个曾家的人走出来赴死，一桩一桩血仇了结。
哭声不断。
最后，二百多名复仇者们，便只剩下黄家一家。
“黄复之，你亏了。”一个须发皆白，走路都有些颤抖的曾家老头，在一个半大小子的搀扶下走上前来，那个半大小子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刚才死掉的那些人里面，不少都是你的仇家。”
黄复之叹了口气。
“现在，当初参加袭杀黄家庄的，就只剩下老头子我了。我儿子今天早上让那佛光给度了，留下两个孙子。你们一千多条人命，只能我们三个来还。”
黄复之看着他，又看着他孙子。
“你叫什么名字？”
“曾寿长。”
“你弟弟呢？”
“他叫阿强，还没来得及取大名。”
“……你今天要死了，怪你爷爷，还是怪我？”
“没什么好怪的，男子汉闯江湖，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曾寿长也就六七岁，脸上有些惧怕之色，但说话却十分硬朗。
黄复之笑了两声，回头看向两个和自己一样在那场屠杀里面幸存下来的亲人。
“你们怎么看？”
“都做了算了。”一个老者脸色阴沉地说。
另一个老者却摇头叹气：“要是咱们连吃奶的娃儿都杀，那跟当初那些禽兽有什么分别？”
黄复之点点头，回头看着三人。
他对老者说：“你家孙子了不得，我给他个面子，你自己回家了断。”
老者点头。
他又对曾寿长说：“曾家欠了我黄家上千条人命，这债只能你们兄弟来还。你和你兄弟，这辈子要救上千条人命，才能还得了这笔债——你认不认账？”
“我认！”曾寿长点头，“不还清这笔债，我们不闭眼！”
“好！”黄复之对诸位亲人说，“报仇的事，到此为止。黄家还没绝，一代代开枝散叶，总有恢复到当初规模的那一天。”
他又看向潘龙：“潘大侠，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总之……黄家欠您这上千条命。您只要一句话，我们随时准备为您卖命！”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事了
玉兔西坠，东边的天空已经隐约发白。
曾家庄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黎明的冷风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浓厚的血腥味。
“这一夜，实在死了太多的人！”一位真人叹道，“太多了！”
另一位真人摇头：“相比曾家这么多年积累的仇怨，只死这么多人就能了结，难道很多吗？”
潘龙和卢喜安一起点头。
天上，稍高一点的地方，闵琨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他自言自语，“权当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吧。”
在这一夜的复仇中，曾家庄一共死了四百零四人。
加上昨天早上死掉的那些，一天一夜之间，曾氏一族损失了超过九百人，差一点就要上千。
但曾家还在。
按照卢喜安的估算，曾家应该还有三千多一些的人口。
有这么多人口，曾家依然还是幽州望族，是天下名门。
何况，曾小强还在，曾家还有真人坐镇。
经过这一天一夜佛光和鲜血的洗礼，曾家的那些“不良资产”已经被甩掉，现在剩下的人，就算不积极上进，至少也安分守己。
这样的家族，进取未必足够，但守成当无问题。
想必用不了多久，那些跟着曾小强去西域的曾家子弟们，就会让好斗的西域各国高手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凶猛好斗”。
只要打不死，活下来就能升级，这样的人成群结队，想想就可怕。
而留在曾家原址的人，应该会老老实实过日子。
这里有良田，有良港，有现成的商铺、工坊等各种营生。他们的财产损失也不大，无非房子要重建而已。
曾家的确损失惨重，从此大概会在江湖名门之中消失。
但作为江湖门派的“幽州曾家”消失了，作为民间大户的“曾家庄”依然还在。
这就够了。
闵琨一直守在这里，想要的，无非也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其实，主要还是昨天早上那位一文钱大侠的手段厉害。”卢喜安说，“他施展佛法，将曾家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都给弄死了。这就让曾家的邪恶势力被打断了脊梁，抬不起头来。没了他们捣乱，这一夜清算血仇的事情才能这么顺利。”
“如若不然呢？”潘龙问。
卢喜安眼中寒芒一闪：“我们当官的，不怕百姓成群，就怕成群的百姓里面，混进去一些刻意捣乱的。如果这些刻意捣乱的，还是跟那些百姓熟悉的，甚至于有威望的，事情就越发难办。”
他看向曾家庄的方向，曾家庄的人们已经带着亲人的尸体离开，去北边那座山丘上向阳坡的曾家祖坟安葬。
“如果那些既有威望又有实力的邪恶高手们还在，他们肯定不愿意老老实实血债血偿，必定会叫嚣怂恿，煽动生事。到时候，大概就只能双方血战一场，不死不休了。”
潘龙想象了那样的一幕，不由得眉头紧锁。
那样的话，死的人必定比现在更多，甚至就连真人宗师们，也免不了下场厮杀，断无可能大家只是切磋一番，分出高低，就此作罢。
“有规矩终究比没规矩好，讲规矩终究比不讲规矩好。”一位真人感叹，“要是大家都能够讲规矩，都能够按照昔年太祖的法度、文相的宣讲去做，天下必定可以万世太平，永远都不会有刀光剑影，有流血流泪。”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卢喜安冷笑，“您老也是一百七八十岁的人了，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呢？”
“就是因为我老了，才越发想念少年天真的我。那时候我所想的事情，很傻很天真，但很美好。”那位真人笑了笑，说，“此间事了，老夫也就告辞了。日后若是你们有机会路过北皇山，可以来找老夫喝杯酒。”
“那我现在就去讨唠你一杯酒吧。”另一位真人说，“这边收尾的工作，交给两个朝廷命官就好。我们都是江湖之人，闲云野鹤，且去松下饮酒赏花。”
“如此甚好，北皇山上近日繁花盛开，山顶偏偏还有一些积雪，从上往下，四季并存，风景着实不错。”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以美景下酒了！”
一阵狂风，二人乘风而去。
潘龙看着他们远去，忍不住笑了。
“真是洒脱的人啊！”
“洒脱什么洒脱，还不是跟我一样，和曾家有过节，无论如何都要看到曾家倒霉，才算是心满意足……”卢喜安低声嘀咕。
潘龙微微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在曾家庄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面，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来曾家庄，其中也有一些人是跟曾家有深仇大恨，想要来报仇的。
但潘龙这次却没松口，只是让他们去官府告状，按照法律审判。
曾家那些欠了大笔血债的人基本都死了，剩下的无非是正常的江湖仇杀而已。
行走江湖，本来就免不了你杀我、我杀你。
亲人朋友被杀了，要报仇，这是很正常的。但既然没能赶上之前那一波，就老老实实将事情交给官法去解决吧。
反正曾家到了如此地步，断无可能再勾结官府，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果真的有该抵命的，朝廷判决下来，潘龙也不会阻止。
有趣的是，倒是没有多少人告曾家抢夺财产之类诉讼的。
曾家能够在幽州执牛耳多年，做事的确颇有章法。这千年积累的，并不只有财富和仇怨，也有很多的优质无形资产。
三天之后，一大批官差和士兵来到了曾家庄。
他们主要是来维持秩序，避免发生混乱，以及防止有人落井下石，来曾家庄抢掠。
官差自然是当地官府派来的，那些士兵却是卢喜安用自己的名义请奏朝廷，调拨过来的。
“那位卢将军，他跟曾家究竟有什么仇？”回到巡风司衙门，潘龙很好奇地问唐敬哲，“老唐你是管文书的，你知道不？”
唐敬哲还没回答，商满抢先开口了：“这个我知道，他的母亲本是一个走江湖卖艺的女人，在曾家庄这边被人骗了身子，结果怀孕之后那人又不认账。他母亲含恨回家，生下他不久之后就郁郁而终。”
“他从小被人喊野种，受尽歧视。后来他长大一些，跑去曾家庄想要认祖归宗，又被打了出来。从此他就对曾家恨之入骨，有事没事都想要找曾家一些麻烦。”
潘龙大吃一惊，没想到卢喜安那个画风又贱又喜剧的家伙，竟然有这样悲伤的往事。
“这可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了……”他忍不住感叹，“这样下去，就算我不去找曾家的麻烦，他日后武功更进一步，必定也会去跟曾家为难吧。”
“那是肯定的。”商满点头赞同，“其实曾家那位曾小强，从小在家中也没什么好待遇。他修成先天之后，想要按照规矩，成为曾家在某个城镇各种生意的主管，结果都被拒绝了——理由自然是他出身不好，是旁支庶系。”
“跟先天高手都玩嫡庶这一套？”潘龙惊了，“帝家怕是都没这么大的规矩吧！”
“谁说不是呢！所以曾小强一气之下远走西域，直到修成真人，才返回家乡。其实也是‘莫欺少年穷’的故事了。”商满感叹，“文超公那一句‘莫欺少年穷’当真振聋发聩，千载之后，读起来依然令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啊！”
潘龙看着他那略显激动的神情，心中隐约有些猜想。
莫非商满自己……也是个“莫欺少年穷”的实例？
否则的话，他不应该这么激动啊！
“说起来，潘大人您这次可真的是把名声彻底打响了。”唐敬哲笑着换了个话题，“之前您在南夏城那一战，以及中秋赏月大会那一战，都只显示出您是真人层次里面的佼佼者，并不真的比那些老资格的真人特别强到哪里去——但经过差点一镖打死方移山的这一战，天下都公认您是最顶尖的真人了。”
“岂止是‘顶尖真人’啊！”商满接过话头，“已经有宗师发话，若是给咱们潘大人足够的准备时间，便是天人合一的宗师们，也未必能够挡得住那夺命飞镖。大概只有已经走到天人极限，有资格去迈向长生之路的大宗师，才能够肯定接得住。”
“凭这本事，您在江湖上已经有了接近宗师层次的威慑力。”他如此总结。
潘龙笑着摇头：“宗师层次可没那么简单，人家又不神经病，怎么会好端端站在那里等我蓄力出招？你当是《飞刀记》里面的上官金虹，明明赢定了，却偏偏要试一试去硬接小李飞刀吗？”
众人大笑。
笑过之后，唐敬哲说：“总之，曾家的事情，这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如果大人您没意见的话，我准备动手写这次的行动报告了。”
“没问题，写吧。”潘龙点头，然后又说，“对了，咱们预定的计划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现在山也敲了、鸡也杀了，推进变法的事情……该怎么执行？”
“还需一些时日。”刘云清说，“诸事需要安排执行。但既然头已经开好，后面当无大碍。”
潘龙松了口气：“这就好。”
事情能够顺利，就比什么都好。
他就怕自己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折腾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的人，结果竟然还是无用功。
那就很悲催了。
这就像前世看过的某些幻想题材的故事，里面主角上天入地打了不知道多少仗，打得天都崩了地都塌了，星河破碎大道磨灭，结果到头来还特么是回老家去挖水井……喂！你究竟在干毛啊！你那一身通天彻地大神通就是摆设吗？
其实他也不算是无功用，这一番折腾，死了那么多的人，至少给山海经带来了大量的灵气。
事实上，他这几天便抽空开过一次山海经，去了一趟之前曾经去过的那个有喷火巨龙和挖矿矮人的世界。
他拜访了那些矮人，送上了一些礼物，跟着矮人们深入地下。
在大地深处，他见到了沸腾的岩浆湖，见到了浮在岩浆之中慢慢孵化的赤红龙蛋，也见到了趴在岩浆湖中间睡觉的巨龙。
那是一条身长超过千丈的巨龙，就连潘龙的眼力，都没办法在并不明亮的火光里面看到它的整个身体。
这巨龙是矮人们最恐惧的大魔王，每当它苏醒，就会撕裂大地，从地下来到地表，肆意喷吐火焰，将大片大片的森林和田野烧成灰烬。
至于其中的一切生灵，当然也就跟着陪葬了。
潘龙倒是有兴趣挑战一下“屠龙勇士”的成就，但矮人们坚决不答应。
他们觉得，若是巨龙已经苏醒，横竖都要生灵涂炭了，大家死磕一番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现在巨龙还在睡觉，那为什么要惹是生非呢？
大家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对此，潘龙的评价是——行吧，你们自己高兴就好。
他凭借飞行之能绕过广阔的岩浆湖，抵达了矮人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片优质的矿脉，灿烂的金子、缤纷的宝石，以及各种珍贵稀有的矿物，在其中大量的分布着。
潘龙转职当了矿工，在地下忙碌了一个多月，采集了大量的秘银矿石，还找到了几块被称作“奥利哈尔跟”的金色矿石。
那是一种颜色和黄金相似，但稍稍黯淡一些的金属。这种金属的坚固程度简直不可理喻，无论任何手段都无法将其破坏，自然也谈不上冶炼。
这种矿石一般都不大，矮人们往往用它来当大型钻的钻头，虽然并不特别锋利，但胜在坚固耐用，就算钻架钻身坏掉了，钻头也不会坏，可以用一辈子。
潘龙带着这些矿石回到了九州世界，毫不意外地发现，仅仅一块奥利哈尔跟，就要消耗相当于自己十倍数量的灵气。
最终，他只将那几块奥利哈尔跟兑换了出来，至于秘银矿石，便只好浪费了。
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没带多少秘银矿石，总算是没让自己心疼。
在矮人的那座地下要塞里面，还储存着大量的秘银矿石，数量很多。
如果把那些秘银矿石都给提炼出来的话，或许可以给他打造一身纯粹的秘银铠甲。
当然，那很浪费，但……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呢？
反正潘龙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找老师帮忙，将那几块奥利哈尔跟矿石里面的暗金色金属提炼出来，打造一件神兵利器。再弄一堆秘银，打造一身秘银的全身甲。
到时候他跟人打斗，别人穿劲装、提刀剑，他一身秘银甲，手持奥金刀（他已经决定给奥利哈尔跟命名为奥金）……别的不说，只看卖相，他就已经赢了九成九！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十四孝好徒弟
一想到自己身穿秘银甲手持奥金刀的样子，潘龙就心中火热。
他等了一天，没等到什么新的消息，跟唐敬哲等人讨论一番之后，便让他们收集情报，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自己则乘风而起，朝着东海方向飞去。
反正他这个观风使的主要任务是破冰，是为巡风使们解决那些棘手的难题，一般情况下，其实根本用不着他出面。
看着潘龙飞走，唐敬哲忍不住笑道：“咱们这位观风使毕竟是江湖出身，虽然行得正走得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但让他做那些零零碎碎点点滴滴的工作，他的确是不大适应。”
“唉，要不是没得选择，我也想要跃马江湖快意恩仇，我也想要乘风万里啸月追日，我也不想要案牍劳形的啊！”商满叹了口气。
连刘云清都点头赞成，说了句：“我也是。”
唐敬哲有些无语，作为一个文人系统出身，长期从事传统官僚工作的人，他跟三位充满江湖豪侠气息的同僚，的确是不大有共同语言。
潘龙乘风而去，一口气飞到傍晚，总算飞到了世外楼所在的那个孤岛。
他还没进世外楼，兰陵况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来得正好。”兰陵况说，“毕小鸟闭关失败，正在闷闷不乐。你去劝劝她吧，给她补补课更好。”
潘龙大吃一惊——闭关失败？！那岂不是很糟糕！
按照他的印象，闭关修炼是一件机遇和风险并存的事情，修炼成功固然大有好处，修炼失败往往就会遭受沉重的损失。
最常见的情况，便是走火入魔。
而走火入魔的严重程度也各有不同，轻一些的无非吐血、内伤，修养十天半个月；重的……反正当初在定丰镇，不止一次有人闭关修炼内功失败，死在闭关室里面，或者出来之后交代了几句后事就死掉的。
比方说他的好友韩风，家中就有不止一位长辈是这么死的。
韩家的内功不完善，正常修行并无问题，但若是想要冲关破窍，没有合适灵药辅助的话，就只能通过闭关解决。
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但韩家历代高手，闭关失败而死的情况并不稀罕。
其实别说是韩家，就算潘家，闭关失败而死的例子也不少。他爷爷那一辈里面，就有两位长辈是闭关失败，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后来因此去世的。
内功修炼就是如此，所以大家都想要得到一份上好的传承，为的就是避免这种不确定的风险。
老师毕灵空闭关冲击仙佛境界失败，只怕也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
他满心焦急地进了世外楼，结果就看到老师坐在竹楼外的空地上，捧着一大盆水果，吃得脑袋几乎都埋进水果堆里面了。
“看看谁来了。”兰陵况说。
毕灵空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果皮果汁。
看起来很囧，但很健康，气息平和稳定，没有半点受了内伤的样子。
“老师？”潘龙忍不住问，“我听说你闭关失败了……”
毕灵空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你讲的那些东西太难了！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想不明白啊！”
潘龙愣了一下，问：“我记得……您选的是消元、降次、拆分因式……这一类吧，这……哪里难了？”
“全部！”毕灵空秒答。
潘龙有些无语——这些东西，就算在前世的世界里面，那也是顶天不过初中数学的东西啊！
“那……您觉得，什么样的适合您？”他问。
毕灵空想了一会儿，说：“我最喜欢那种简单明白的，内容多一点不要紧，在记忆力方面，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潘龙皱眉。
简单明白的东西，九州世界的前人早就已经发现得差不多了。
自己要怎么才能折腾出一点不同的，足以让她开辟长生之路的东西来呢？
“容我三思。”
于是他住进了竹楼里面自己那一间，关上门，拿出纸笔，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但凡需要用到普通四则运算之上的数学知识的，一律否决。
他琢磨着自家老师的数学水平，大概也就是能够算加减乘除，设未知数列方程可能都不会。
好吧，只会加减乘除其实问题也不大……
问题不大个屁啊！
就不说现代物理了，古希腊的丢番图就已经在设未知数了啊！
人家是三国到西晋时候的人啊！
等等，老师是儒门弟子，尊鲁夫子为师，和仲由、冉有等人是同门……这么算一下，她大概可以对标希腊神话时代的那些个人物——在另外一个世界，儒家的建立，是公元前500年这个时间段，对标古希腊的话，大概正好是一个后记小故事发生的时间点。
公元前490年，希腊人在马拉松抵御波斯人的入侵，传说已故多年的英雄忒修斯鬼魂显灵，参与了这场战争，并帮助希腊人赢得了胜利。
战后，雅典学者找到了一座古墓，并认为这古墓就是忒修斯的墓葬。他们将古墓里面的遗骸隆重地迎回雅典安葬……这个时间点，大概和孔子周游列国，被困于陈蔡两国之间相差不远。
这么一想，老师作为神话时代的末裔，数学水平差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潘龙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既然老师只会加减乘除，自己就在数学之外想点花样出来。
物理是没戏了，折腾化学吧。
这个世界的人们，已经提出了“元素”概念，正统官学的教材里面是如此介绍的。
世界之初，什么都没有；后来从无中生有，便是一切的根源；最初的“有”混沌不清，然后渐渐分化为阴阳；阴阳相合，诞生了各种基本的概念，这些概念互相影响和组合，又形成了基本的元素。
世界万物，都是由基本元素按照不同的规则，以不同的数量组合而成。
大到星辰、小到砂砾，鸟兽虫鱼，人或者妖怪……都是如此。
当初赵胜和文超提出了一个“元素列表”，在列表里面，一共有三十二种确定的元素，以及十六种不确定的元素……后来经过学者们的研究，十六种不确定元素里面陆续被证明了六种，这是上千年岁月的积累。
但赵胜和文超这俩文科生能为后人指引的，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对标另外一个世界，他们的水平大致上和那位最后上了断头台的化学家拉瓦锡一个档次。
这自然很了不起，但说实话，两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潘龙看来，有点丢人。
也不要求你们折腾什么光谱分析了，你们连电解法都忘了啊！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了底。
老师的数学差，没关系，她可以弄点现成的。
比方说，“发明”伏打电堆那样的化学电池，将自然的电和人工的电融合起来，顺便还可以弄出电解、电镀等一系列的工艺技术。
至于缺乏足够的化学知识，无法解释……能提出这些技术路线，本身就足以开辟长生之路了。详细解释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研究全部必须依赖于实验，而这些实验不仅烧钱，而且危险很大。
另外一个世界，靠电解法发现了好多种化学元素的化学家戴维，就是被电解毒气给毒死的。
好在，老师不缺钱，也不怕毒。
这么琢磨一下，似乎这条路……还真的很适合她呢！

第一百八十章 电与火
潘龙仔细考虑了一下，拟了一份详细的表格，然后走了出来。
“老师。”他问，“您知道元素吗？”
毕灵空点头：“我当然知道什么叫元素，元素就是构成世界万物的根本。儒门讲究知行合一，做学问的怎么能够不研究世界的根本呢？”
潘龙满意地笑了：“那您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元素呢？”
“这就比较难说了。”毕灵空回答，“在战国时代之前，四象学说和五行学说一直在争论。有人认为构成世界的元素是地水风火，也有人认为是金木水火土。但后来赵胜和文超做了一些研究，最终确定元素有很多种，很多很多种。”
“也没那么多。”兰陵况说，“按照武帝的说法是一百一十种，按照文相的说法是九十四种。不过他们压根没能找到那么多种。”
毕灵空笑了：“我记得那段时间他们天天折腾，挖空了心思，把各种东西水淹火烧想方设法地拆分，前后弄了好几个月。最后他们只找到三十三种，还根据推测列出了十六种，就这么多了。”
“他们当时拿出很多东西来，信誓旦旦地说，这些肯定蕴含着某种元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拆出来……为此还吵过架。”列御寇说。
毕灵空大笑：“赵胜骂文超：‘名牌大学出来的就这样吗？真是丢人！’文超反驳：‘中文系的不会这些，有什么不对的？你学理科的连萃取基本元素都不会，才真的丢人！你上学的时候肯定天天都逃课泡网吧！’然后赵胜反驳，‘老子一个野鸡大学，不泡网吧学各种杂学，那些农业的工业的东西，靠你这个连韭菜和水稻都分不清的书呆子来研究吗？’……”
“后来呢？”潘龙饶有兴趣地问。
“后来他们就打起来了，扭打成一团。”毕灵空笑呵呵地说，“赵胜怕打伤文超，不敢用浑天宝鉴的功夫，就被文超按在地上揍，左眼眶都打青了。”
潘龙疑惑地问：“赵胜被文超给打了？”
“是啊，他们当初吵架乃至动手，基本都是赵胜挨打。”毕灵空说。
潘龙皱眉：“那为什么最后赵胜把文超给杀了？”
毕灵空愣了一下，笑容敛去，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不在……”
列御寇看向兰陵况。
“看我干什么？”兰陵况瞪起眼睛。
“当时你应该就在神都吧？”列御寇说，“我记得你是在那一战之后才彻底灰心，离开神都隐居的。”
“那一战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文相当时一个人进了宫……你知道的，他们后来谈论事情的时候，除了那个被称作‘阿诺’的禁军统领之外，连宫女侍卫都会赶走。后来他们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不见了，再出来的时候武帝一身是血，泪流满面。”
兰陵况叹道：“当时我们都已经赶到，看到这场面，大家都知道坏了。皇后就问：‘文二哥呢？’武帝抱住她和太子，嚎啕大哭，说：‘没了，都没了，我只剩下你们了。’可随后他又把大家都赶走，一个人坐在被打得稀巴烂的书房里面，坐了好几天……”
“那阿诺说什么？”列御寇问。
“阿诺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说‘您没有查阅最高机密的权限’。”兰陵况叹道，“我后来单独去问武帝，他那时候疲惫得不成样子，无精打采地看着我，说：‘我和小贤吵翻了，动起手来，我杀了他。’说实话我真的不信，我宁可相信他手下留情被文相给杀了，文相肯定有办法克制浑天宝鉴的……”
这段往事，潘龙此前从未听说过。
按照他所知，文超花费那么大的时间精力布置“屠龙宝藏”，甚至将半份山海经都留在其中，显然是存在一去不回的念头，进京和赵胜摊牌的。
可为什么兰陵况却这么说？
他努力思考，却因为所知有限，实在没办法得出能够令自己的信服的结论来。
“好了，这些陈年往事想了干什么？不过是弄糟糕自己的心情而已！”毕灵空打断了他的思绪，说，“你特地跟我谈元素……莫非你知道那些赵胜和文超没办法分析出来的元素？”
潘龙将那些思绪抛到一边，笑着说：“您的道路，需要您自己研究出来，效果才好。所以我不能告诉您具体情况。”
“这个我懂……可我该怎么研究呢？”
潘龙拿出了自己列好的表单。
“首先，您需要先研究一下‘发电’的技术……这个您懂吗？”
“发电？”毕灵空信心十足地说，“这个我很擅长啊！你需要我雷击多大范围？”
潘龙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发电’，不是‘雷击’。”
“雷击不就是发电吗？”
潘龙无语，甚至于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老师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反正用电解法取得元素单质，本来就只需要强大的电流。至于这电流是来自于大型电池还是来自于闪电，那重要吗？
并不重要。
地球的科学家们没办法在狂怒的雷霆之中生存，也没办法将闪电电解化合物之后获得的元素单质收集起来，但这些对老师而言都不是问题。
甚至于，对大多数的真人宗师来说，都不算是什么难题。
想比让老师去研究电池，再通过电池折腾电解、电镀等一系列的工艺，或许让她直接用闪电电解以萃取元素单质，还更适合她一些呢。
毕竟这种做法，一看就像是“天下第一妖神”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谁也不会从中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收起那份白费力气的表格，点了点头，说：“既然老师您能够控制雷电，那您试过用雷电轰击各种东西，看看能不能产生什么变化吗？”
毕灵空摇头：“没必要的，火焰无法得到的效果，雷电也一样不能。电和火，本质上是一样的。”
潘龙挑了挑眉毛：“此话怎讲？”
“雷电又叫‘天火’，说白了就是云中和地面的阴阳二气感应，强大的力量贯穿空气，将两者暂时连接。在这个过程中，那极为强大的力量会化作高温，把空气都烧到明亮发光，于是形成了闪电。”毕灵空解释说，“而火焰，其实也只是高温的空气而已。”
她难得找到给徒弟讲科学道理的机会，兴致勃勃地说：“空气的温度足够高，就会改变颜色，由红到黄，由黄到白，由白到青……总之，闪电和火焰，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都只是高温空气而已。火焰做不到的事，闪电也一样做不到。”
潘龙忍不住笑了。
老师这说法，听起来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这说法其实还真有一部分是对的。
只是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电和火当然有相似之处，但两者却存在根本性的区别。
电和火同为能量的传递，可两者的媒介不同。
火的媒介是高温灼热的空气，以及空气中那些正在燃烧的可燃微粒。
而电的媒介，则是原子核外的电子。
之所以电流能够让处于稳定形态的化合物重新分解成单质，关键就在于电子的转移。
这些道理，老师暂时大概学不会，但只要能让她明白电和火不同，用闪电能够萃取到火焰萃取不到的元素单质，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她提出这个做法，并得到了当世高人们的认可，就是实打实地开辟出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道路！
这个方法远比她向潘龙学习更好，甚至连“寻找道路”那一步都省了。
相信用这个方法，老师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修成仙佛。

第一百八十一章 科研
电和火有什么区别？
对潘龙来说，这两者的区别是很清晰的——热能是分子从高内能状态转入低内能状态所做的功，电能是电子从高电位状态转入低电位状态所做的功，两者的做功媒介不一样，做功渠道也不一样，所以体现出来的做功效果自然是有区别的。
在他前世的世界，已经实现了高效的热电转化，结束了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延续数百年的蒸汽时代，发电厂再也没有烧开水的过程了。
但热能和电能毕竟还是要通过特定的渠道才能转化的，双方是不一样的。
而对毕灵空来说，雷和火，都是天地万物之“动”。
“动”的方式千变万化，所表现出的结果自然也各不相同。但无论如何，归根究底，都只是“动”罢了。
她记得当年文超说过，世界上的一切万物，归根究底，都只是不同的“动”。有形之物、无形之物、思想和精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动”而已。
对此赵胜便是冷笑：“文科生的理解方式总是这么的不着调，好像不给世界万物找个根源，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失眠一样。”
于是文超反驳：“你这是在质疑质能方程式吗？”
“得了得了，一个连微积分都不会的菜逼，瞎逼逼什么质能方程式啊！你知道那方程式究竟怎么来的不？”
“说得好像你很懂微积分似的，来，露一手，给哥哥我算个不规则球体的体积出来。”文超斜着眼睛看他，“我的确是望文生义的文科菜逼，但你这理科专家，无非比我多望了点文而已。我没学过高数，某人学过，可从来没及格过。”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毕灵空知道，自己的徒弟潘龙并非凡人，而是和赵胜文超类似的奇人。
他们并非仙佛转世，却生而知之。
他们拥有超乎寻常的天赋和特殊的能力，但最为神奇的，其实是他们满脑子的知识。
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奇妙到令人震撼的知识。
这个秘密，世界上或许只有她才知道。
那些跟赵胜文超熟悉的长生者们，并不真正了解潘龙。
而那些熟悉潘龙的当代人，却又没见过赵胜文超。
就算是兰陵况和列御寇，他们所知道的潘龙，也只是一个有奇遇、身怀异宝、疑似仙佛转世或者异宝化身的奇妙天才。
只有毕灵空自己，才在那一年多的教学相处中，看出了潘龙的真面目。
当她确定这一点的时候，她有些难过。
又一位生而知之的天降奇人出现了，这大概意味着赵胜和文超，是真的彻底死去了。
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可她觉得，如果赵胜和文超还在，潘龙应该不会降临这个世界。
但她又有一些欣慰。
赵胜和文超当年留下的那些伏笔和恩怨，终于有人来收场了。
毕灵空自问实力足够强，强大到如果她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呼朋唤友，召集一大群妖神仙佛，将大夏皇朝推翻，自己去当个妖皇。
但她始终觉得，要把当年赵胜文超做的那些事收尾，凭自己是不行的。
谁可以呢？或许夫子复活的话可以。
但夫子一直就没有复活，被赵胜杀死的仙佛们，迄今为止，没有哪怕一位复活。
她对此一直担心。
直到……她看出了潘龙的来历。
原来如此！
她终于放下心来。
她认为，潘龙应该就是注定为当年绝代双雄伟业收尾的那个人。
或许，等潘龙收了这个尾，为当年那些事情画下句号，夫子等被赵胜杀死的仙佛，也就可以复活了。
到那时，儒门可以重建，诸子百家也可以复兴。
自己便终于可以放下那些并不喜欢的负担，做回一只轻轻松松的乌鸦。
当然，那都是未来的计划，她也从没有将这些想法告诉任何人。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成仙佛。
仙佛永生不灭，就算被打得粉身碎骨烟消云散，都能虚空重塑而复活——过去真的不止一次发生过这种事情。
相比之下，妖神虽然也能长生不死，但被打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无法复活。
想要看到儒门重建、诸子百家复兴，看到赵胜和文超当年的事业能够有个令人满意的结尾，就算天下第一妖神，也未必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仙佛就有把握，绝对的把握。
想到这里，她笑了。
“你说的那些，我根本听不懂。”她说，“但是……归根究底，就是用雷去轰各种东西，将里面的元素分解出来，对吧？”
潘龙正在讲解“用电须知”，现在正好降到过载可能发生火灾之类，听老师突然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了这一句，顿时有些茫然。
兰陵况摇头叹气：“毕小鸟又分心了。”
“啊？”
“习惯吧，当初文相不知道多少次给她讲课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气得胃疼都不止一回。”兰陵况叹道，“你以为这鸟儿当初在儒门里面名声是什么？子我，朽木者也，尚可因材而教之。子芝之乌，不可教也……连夫子都曾经如此哀叹过！”
“子芝之乌，就是老师？”
“嗯，她是子芝师兄引领入门的，自号‘灵空’是后来的事情了。”
闲话也就说了这么两句而已，潘龙怕聊多了，老师不高兴。
倒不是担心老师小心眼记仇，而是……谈这些儒门往事，可能会勾起她的伤心。
兰陵况能够放得下，老师却放不下，儒门往事，除非她自己想谈，否则还是少谈一些的好。
他索性换了个话题：“具体怎么做，我就不说了。如果连方法都是您自己琢磨出来的，那相信效果肯定比我说出来更好。”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没头没尾地就随便找个东西开轰啊……”毕灵空为难地说。
潘龙笑了：“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啊？”
“寻找元素，无非就是分解各种各样的东西。天上地下、水里岸上……您觉得什么有可能分解出新的元素来，就拿去轰一回。反正以您的本事，只要轰出新元素来了，您绝对可以发现，对不对？”
毕灵空有些茫然：“这也太粗略了吧，那岂不是要试验成千上万种东西？”
“做科学研究，本来就是磨时间。”潘龙笑了，“如果只需要试验成千上万种东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知道多少科学家会笑得从梦里醒过来呢……”
说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前世他那个学材料学的儿子，为了改良宇宙飞船的二层船壳，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试验了超过十万组材料，几个研究所二三百人的青春都搭在上面了。
只要做成千上万次试验就能成功，那该多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史上最高效的科研
从徒弟这里问不到捷径，毕灵空也只好老老实实准备大规模实验。
她仔细回忆当年赵胜文超搞实验时候没能分解成功的那些东西，列出了一份表单。
排在表单最上面的，就是水。
当年赵胜和文超就曾经说过，水是由“氢”和“氧”两种元素构成的。
但他们却没办法将水拆分成这两种元素。
当时文超信誓旦旦地说：“电和火本质上都是运动，没理由能够电解，高温下就不分解。”
然后他就开始煮水。
结果除了折腾出个“桑拿浴”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结果。
文超对此很纳闷，但他们毕竟很忙，没时间折腾更多，所以也就算了。
既然电和火不同，那么用雷电去轰水，应该就能得到那两种元素吧？
她来到海岛上，施法召唤一道闪电，轰的一下劈中了水面。
水面顿时暴沸，沸腾的水汽化作浓厚的白雾，然后又在海风中散去。
但就在这个过程中，毕灵空清楚地观察到，水雾里面出现了水蒸气之外的气体。
她转头看向潘龙。
潘龙眨眨眼睛，作茫然状。
虽然他能够肯定，电击一样会让水电解，产生氢气和氧气——不过产生的可能是混合物。
但……他可没本事在这一片浓厚的水雾里面找出氢气和氧气来。
“的确出现了别的气体。”兰陵况说，“莫非那就是新元素？”
“不像。”列御寇摇头，“那东西……感觉并不纯净，好像是几种不同气体混合起来的样子。”
他随手也招来一道闪电，轰在海面上，然后眯着眼睛说：“可以肯定里面有氧气，别的东西，我就不确定了。”
当年赵胜文超获得氧气的方法，自然不是加热高锰酸钾，而是借助了水草的光合作用。
这个方法简便易行，只要有透明的容器，就连小孩子都能够效仿。
而他们得到氮气的方法，自然就是通过燃烧的方法耗尽氧气。
通过这种简陋的手段，他们把空气拆分成了氧和氮——朝廷的天工学教材里面，就有这两个实验的内容。若是有人想要考工科，当年赵胜文超的那一系列实验，都是必须要学的。
尽管二人得到的氧气和氮气都不纯净，但至少已经足够让九州的有识之士们获得接触高浓氧气和氮气的渠道。
兰陵况对此没兴趣，但列御寇却是专门研究过这些的。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确定了雷击海面的确能产生氧气，同时还产生了一些他此前没见过的气体。
“阿龙，那些另外的气体，是什么东西？”毕灵空问。
潘龙笑道：“您可以施法将它们收拢起来，然后研究一番。如果能够确定那是某种元素，您自己给它取个名字，不是很好吗？”
毕灵空撅了噘嘴，再次雷击水面。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最后她摇头说：“不行啊！完全混合在一起，分不开了！”
“可以烧一烧试试看。”列御寇说，“当年赵胜文超就是用火烧的方法，将空气中的氧气去掉的。”
潘龙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
雷击水面得到的是氢氧混合物，点火烧它……
算了，反正他们绝无可能被这东西炸伤，看个热闹也好。
几分钟后，轰隆一声巨响，猛烈的冲击波掀起几米高的浪头，伴随着狂风，朝着四面散去。
“唉？！为什么啊！为什么会爆炸？”毕灵空茫然地问。
她反应够快，及时用真气护住了自己，倒是没有被炸到，只是吓了一跳。
列御寇的反应比她慢一些，被炸得头发散乱。身旁的兰陵况则浑身是水，犹如落汤鸡一般。
他们俩都是文化人，打自然也是能打的，但警觉性比毕灵空差得远，顿时就中了招。
潘龙站在远处，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倒是滴水未沾。
“潘龙，你知道会炸，对不对？”兰陵况看向潘龙，“否则，你不可能提前做好防备！”
潘龙笑了笑，说：“爆炸也是一种效果，有效果好过没效果，不是吗？”
“可这么一炸，那些气体都没了！”毕灵空气鼓鼓地说。
“以老师您的本领，再弄一次，很麻烦吗？”潘龙劝道，“这次您有准备了，自然就能解决问题。”
毕灵空点头，很快又收集了一批混合气体。
这次再点火，轰然爆炸，但爆炸的力量被她牢牢约束住，半点也泄露不出去。
空中火光一闪，然后便有无数的水珠凭空出现。
“咦？这水哪里来的？”毕灵空疑惑地问，“难道刚才我没有把混合气体里面的水蒸气去除干净？”
“再来一次。”列御寇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以他们的本领，“再来一次”实在是简单得很。
短短的半个时辰，他们将这实验重复了好几回。
最后得到的，是许多纯净的淡水。
“我大概明白了！”毕灵空连连点头，说，“我们都知道，海水比淡水多了许多盐。雷击对这些盐无效，却将淡水拆分成了两种元素，这两种元素之一是氧气，另外一种也是气体。”
“它们混合之后燃烧，会爆炸。而燃烧的结果，就是重新又变成水——纯净的淡水。”
她笑得很得意：“也就是说，水是由这两种元素组成的，确凿无疑！”
潘龙轻轻鼓掌。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自行研究出这样的结论，老师的科研之路，已经走上了正规。
“现在我需要的，是找一种既能够除掉氧气，又不会引起燃烧导致爆炸的方法。”毕灵空眼睛闪闪发光，“这个办法……阿龙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潘龙笑着点头：“没错，但老师您确定要我帮忙吗？做到这一步，您的研究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如果最后一步找我帮忙，总归是有些不完美，不是吗？”
毕灵空骄傲地扬起眉毛：“你说得对！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她回到世外楼，翻起了墨家的书籍。
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那天夜里，她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将铁块研磨成粉末，然后放入雷击水得到的混合气体里面，再将铁粉加热。
片刻之后，微亮银色的铁粉变成了漆黑的氧化铁粉末，而那混合气体之中的氧气，也就被消耗掉了大半。
这次再点火，只见淡蓝色的火焰飘在空中，伴随着细小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这气体可真够轻的。”因为一直用真气束缚这些混合气体，所以毕灵空对它的重量变法尤为敏感，此刻不禁感叹，“同等大小下，氧气比空气略重，而这种气体……可能都不到空气十分之一的重量。”
她想了想，用力地点点头，下了决定。
“我决定了！这种气体的名字，就叫氢气！”
看着老师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潘龙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
另外一个世界的科学家们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将氢气给制备出来，确定了密度。
但对老师来说，只是不到一天的工夫而已。
像她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去做科研，效率真是太高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元素续录·电学初探
氢气的发现大大鼓舞了毕灵空。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家徒弟是靠谱的，虽然她知道潘龙既然让她做雷击实验，必定是有把握的，但直到实验有了结果，她才能够真正放下心来。
这就像一个人去医院看病，就算医生一看就说“别担心，你这病我治过很多，治愈率基本上就是百分之百”，但在他自己真正感觉到疗效之前，他心里始终是忐忑不安的。
现在，她就感觉到“疗效”了。
效果显著，令人信服。
她又花了一天时间，完善了制取氢气的实验步骤。
从潘龙的角度看，这个实验真是要多丧心病狂就有多丧心病狂——居然直接用雷击来电解水，做个电堆电池不行吗？无非就是金属片加酸液而已。
就算是没有酸液，用土豆也行啊……某些公司还用土豆做服务器呢！
虽然土豆真的做不了服务器，但土豆做简单的电堆电池，还真是可行的——他前世就看到过这样的视频。
算了，老师开心就好，别的……都无所谓啦。
完成了这个实验，毕灵空犹如开了窍一般，灵感大发。
她找来许多各种各样的东西，用猛烈的雷电狠狠地轰击。
在这样的实验之中，她还真的又发现了好几种新的元素。
比方说，她电击食盐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在空气中会无火自燃，设法冷凝下来之后竟然比水还轻的怪异金属。
那是钠。
她在电击碱水的时候，发现了一种绿色的，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并且毒性颇大的气体。
那是氯。
她将各种不同的盐类分别雷击，又得到了另外几种各不相同的金属。
钾、钙、镁……
她越玩越上瘾，到处寻找各种稀奇东西来雷击。
玩了一个多月之后，她终于在潘龙的提醒下，总结自己的实验（或者说玩乐）心得，写了一本书。
那本书里面，她首先介绍了自己发现的那十余种元素。
来源、如何制取、基本性质……这些东西都被她说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一系列的对照实验。在对照试验里面，她用同样的原料、同样的外部环境，改雷为火，却怎么也得不到相同的结果。
于是，最后她便顺理成章地得出了提出了“电与火，相似而不同”的结论。
而这本书的名字，被她命名为《元素续录&#183;电学初探》。
七月中旬，这本《元素续录&#183;电学初探》在大夏九州各地的书店同时上市，很快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首先，自然是因为作者。
毕灵空并没有隐藏身份，这本书封面上，书名下面，堂而皇之地写着一行字。
作者：毕灵空。
毕灵空何许人也？
一般江湖人或许只知道“妖神义乌”，但那些见多识广的前辈高人们，谁不知道“义乌”只是称号，九州第一妖神其实叫做毕灵空？
这位公认当世最强的高手，居然不去争强斗狠，而是做起学问来了？
大家当然要去看一看，她究竟做了什么学问。
也有对毕灵空比较了解的，一看书名就很纳闷。
——毕灵空不是儒门的孑遗吗？可这书名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墨家的东西？
至于那些从大夏初年活到现在的长生者们，更是翻开一看，就不由得想起了当年。
毕灵空记录和介绍实验的书写习惯，和文超如出一辙。
在长生者们之中，毕灵空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这只乌鸦其实是帝甲子和文超公的好友，甚至可以算是他们的学生。
当年曾有人感叹，说文超待她，犹如待自己女儿一般。
自从文超死后，大家就在纳闷一件事。
文超昔年和赵胜齐名，赵胜留下了大夏皇朝，文超呢？
虽然神机营可以算是他的遗泽，但以他的本领，不该只有这一点遗产。
那时候便有人怀疑毕灵空，觉得她可能继承了文超的遗产。
只是多年以来，毕灵空展现出的是儒门传人的本领。至于文超的智慧和神通，她似乎并没学到。
久而久之，大家渐渐就觉得，当初的猜测是胡思乱想，毕灵空其实没继承到文超的遗产。
可此刻，这本书出现，又让很多人想起了这个当初很有名的猜测。
这本书的意义，长生者们自然明白。
毕灵空能写出这本书来，便是开辟了至少一条长生之路。
她原本已经是九州第一妖神，再开辟这条长生之路，必定会更上一层楼，修成不死不灭的仙佛。
甚至于，已经有人私下里尊称她为“电圣”。
而她的这番研究，可就跟儒门的学问没有半点关系了。
无论是写作风格还是研究内容，这本书所体现出来的东西，都更接近于文超的风格。
换句话说，毕灵空或许真的从文超那里继承了一些什么东西……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其实没什么。
反正毕灵空已经天下最强了，就算修成仙佛，那也还是天下最强，有区别吗？
现在大夏皇朝已经拿她没办法了，她继承了文超的遗产，更厉害一些，那不还是大夏皇朝拿她没办法吗？
一样的。
但对大夏皇朝来说，却顿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帝壬辰在得到消息之后，茫然了许久。
然后，他便前往皇宫后院，专门拜见了在假山下水池中休养生息的那位老龟。
“水元公，当年文相之事，您最熟悉。那毕灵空……她究竟是不是文相的继承人？”
老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据我所知，主人生前并未将自己的宝物传给她。主人……也没有在神机营之外，留下过什么遗产。”
“可她为什么能写出这么一本书来？太祖曾说过，她勇猛有余、睿智不足。实力强大可以理解，为什么智慧也会……”
“我也不明白。”老龟叹了口气，“但……如果主人真的要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遗产，那么的确是传给她的可能性最大。”
帝壬辰眉头紧锁。
“赵英正（帝壬辰的本名），你不要担心那么多。以她的本领和性格，如果真的要找你们的麻烦，这神都……其实也拦不住她。”老龟轻笑一声，说，“她之前没来找你们的麻烦，此后也不会。”
“她要报仇，也是找大先生报仇，或者是找当年支持大先生的诸位妖神仙佛，最次最次，也是来找我这个背叛了主人的乌龟。我说句不客气的，就凭你，真的不配被她记仇和找茬。”
帝壬辰苦笑一声，摇着头走了。
过了许久，一个穿着龟纹长袍的白发老者，从水池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天空，深深地叹了口气。
“毕小鸟居然要修成仙佛了……这天下的走向，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迟来的讲学
七月十四，中元前夜。
一大早，毕灵空就带着潘龙去了青州。
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之中的小镇。
镇子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居民不足两千。但在镇子外面，却有一处军营，驻扎着五六百士兵。
这些士兵一个个身体强壮、装备齐全，此刻明明太平无事，他们却分为两军，在进行模拟作战的训练，一个个汗流浃背，极为刻苦。
潘龙一看就知道，这些士兵们并不曾怎么见过血，但训练量却是极为充足。属于那种只要拉出去打个一两仗，立刻就会变成王牌部队的精锐之师。
“奇怪，这小镇交通也不算很便利，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支军队驻扎？”他好奇地问。
“他们是防备夫子复活的。”毕灵空说，“这个小镇名叫孔乡，夫子当年就在这里出生。如果他复活的话，有很大的可能会借助自己后世远亲的身体。”
潘龙吃了一惊——这个不起眼的小镇，竟然是儒门大圣鲁夫子的故乡？！
“老师您带我来这里，莫非是凭吊吗？”他问。
毕灵空笑了：“凭吊什么啊！夫子是仙人，不死不灭。我死了他都不会死，谁凭吊谁呢！”
“我带你来，主要是带你认个路。以后如果你要搞事，想吸引大夏皇朝的注意力，那么在这里稍稍做点手脚，就足以让至少三四个妖神急急忙忙赶来坐镇，一步都不敢离开。”
潘龙恍然大悟。
这里是鲁夫子的故乡，若是出了什么怪事，自然就是鲁夫子可能要复活的征兆。
对大夏皇朝而言，鲁夫子不仅仅是一位仙佛，更是反对大夏的诸子百家首脑之一。
昔年诸子百家诸位仙佛之中，地位最高的是三位。
儒门鲁夫子，墨家初代巨子，还有道门的杨子。
道门和大夏皇朝并未翻脸，杨子至今都还在。据说他住在昆仑山上，代替道门太清祖师主持十年一次的论道大会。
而鲁夫子和初代巨子都被帝甲子以周天星斗大阵镇杀，迄今尚未复活。
若是鲁夫子复活，不仅意味着诸如毕灵空这类儒门“余孽”们有了主心骨，会迅速团结起来，形成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更代表昔年帝甲子镇杀诸子百家仙佛的手段可能已经失效，那些当初被他镇杀的仙佛们，很快就会陆续归来。
……那可真是挺要命的。
诸子百家高手如云，仙佛多到双手双脚加起来都数不完，若是这些仙佛们纷纷复活回来，便是帝甲子重生，将昔年订立盟约的诸位妖神们重新召集，再次布下周天星斗大阵，也未必一定能赢。
现在的大夏朝廷，可做不到这种事。
所以正如老师所说，如果有朝一日，潘龙想要做什么大事，需要牵制那些支持大夏皇朝的妖神们，在这个孔乡镇弄出“鲁夫子要复活”的迹象，算是一个投资小回报高的好办法。
接下来，毕灵空又带着潘龙去了另外几处村镇。
这些村镇，自然就是儒门其余几位仙佛的故乡。
他们没有进入村镇，只是在每一处村镇远远地看了看，毕灵空给潘龙介绍了这座村镇的来历，又介绍了对应的那位仙佛的相貌、性格、爱好、特征，便就此结束。
有这些情报，已经很足够了。
四处村镇走完，毕灵空让潘龙自行回家，她却一个人来到了泰南。
泰南是青州大城，古名奄城，又名鲁都、儒都。在天雄皇朝时代，这里是奄侯的封地。战国时代这里儒门建立鲁国，便以此地为都城。
在泰南城西，是广袤的农田。但在战国时代，这里有一片连绵的建筑，名闻天下的儒门总部，便坐落于此。
后来帝甲子剿灭儒门，儒门的总部也被夷平，成了田地。
毕灵空独自走在这片广袤的田野里面，看着一眼看不到边的田地里面，被穗子压弯了腰的小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赵胜那家伙，虽然犯了许多错误，但只凭他推动农业发展，让天下百姓数百年间免于饥寒交迫，就不愧是天降伟人。”她自言自语，“把我们的学宫夷平了，变成这一片农田……若是夫子看到现在的景象，或许会说‘种田也不错’之类的话吧。”
凡人看上去似乎哪里都一样的农田，在毕灵空的眼中却清清楚楚映出昔年儒门学宫的模样。她沿着学宫的大道一路向前，穿过弟子们练武的广场，绕过仓库和藏书楼，最终来到了讲学的大讲堂。
当年那座大讲堂，是整个学宫最早的建筑物。夫子带着最初的那几个学生在这里建立学宫，第一步就是建造讲堂。
那时候曾有人建议随便造一间屋子就好，将来如果弟子多了，可以再扩建。但夫子却坚持要一步到位，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建成了那座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听课的讲堂。
结果，后来儒门鼎盛之时，这么大的讲堂，居然都不够用。
毕灵空走着走着，眼眸中映出一个个身影，有的不急不慢踱着方步，有的急匆匆狂奔而来，有的一边走路一边在看书，有的讨论学问，甚至还有人因为起床迟了没有吃饭，正拿着馒头烙饼边走边吃……
她微笑着，走在这记忆中的人群里，来到了早已不存在的讲堂之中。
作为儒门的核心弟子之一，她在这里当然也是有固定座位的。
但这次，她却没有去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迈步走上了讲台。
“咱们儒门的规矩，是大家若有心得，便要和同门交流。”她朗声说，“我最近正好有了一些挺好玩的发现，从中整理出了一些道理。今天厚着脸皮在这里讲一讲，大家听着满意的，给我鼓鼓掌。不满意的，自己睡觉就好，不许喝倒彩——谁嘘我，我接下来就去他家吃白食，吃一个月！”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洪亮的声音被真气推动，朝着四面八方传去。
泰南城的人们自然听到了这声音，高手们纷纷腾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片广袤的田野上，一片古朴的学宫重新屹立。虚幻的道路和建筑之中，人群接踵摩肩，挤挤挨挨地涌向学宫深处的大讲堂。
泰南城的高手们纷纷赶去。
一路上，他们听到有人在介绍电和火的区别，那人认为，天地万物之“动”也是分类型的，虽然所有的“动”都会产生热，进而可能产生光、爆炸、响声，但电这种“动”却比火焰的“动”更加深入细致。
“以同样的真气法力为能源，以电表现出来的话，对世间万物的影响，会比以火表现更加的‘深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用电来拆分那些融合的元素，所需的真气法力，远比用火来拆分，要容易得多……”
最终，他们走到了学宫最深处的讲堂里面，看到那个穿着千年之前儒门纯黑礼服的女子，正在向台下和周围拱手作揖。
“……以上的这些，就是我对‘电’的理解和研究。虽然它来的有点迟，但我相信，就算老师和诸位师兄复活，我凭这份成果，也有资格抬头挺胸地和你们并列，成为儒门的第五位仙人！”
光柱冲天而起，大道之音响彻九州，声势远胜不久之前绥山上那一回。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仙佛毕灵空
当年儒门有一个规矩：但凡儒门弟子，学有所成、思有所得，乃至于有什么独特的见闻，都应该和同门分享。
儒门当然是一个江湖门派，但它首先是一个教育组织，是一群对知识充满了热情的人们的组成的团体。
所以儒门大讲堂的讲台上，讲课的常常不是儒门宗主鲁夫子，而是诸位儒门弟子。
儒门内部，则将那些经常上台讲课的弟子们尊称为师兄——即便他们往往入门的时间并不比别人更早。
“学有所长者为先”是儒门的核心规矩之一。
有趣的是，作为儒门核心弟子之一的毕灵空，却一次都没有上过讲台，给诸位师兄弟们讲过课。
她的实力很强，儒门高手最强的自然是四位仙佛，次一等是几位大宗师，而几位大宗师以下，基本上就轮到这只乌鸦了。
但虽然实力强大，可毕灵空的学问水平却真的不怎么样。
用赵胜和文超的说法，她属于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尽管她的头脑其实挺聪明的，记忆力很强，但也只是记忆力强而已。
分析归纳总结乃至于推理……这方面，她的确是完全不行。
她在儒门数百年，看着儒门从无到有，一点点发展壮大。
她学了很多东西，以博闻强记来说，整个儒门能超过她的寥寥无几。
但她始终没有能够提出一些独特的观点，没有属于她自己的，可以向诸位同门讲述的知识。
直到此刻。
蓝白色的光芒带着犹如群鸟齐鸣一般响声，朝着四面八方伸展。
在这光芒之中，依稀能看到许多东西分解和融合，各种元素组成世间万物，又从万物之中分解，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这是毕灵空在讲课时刚刚领悟到的东西。
电可以将结合起来的元素分解，这或许意味着，让各种元素结合起来的力量，也是电。
换句话说，“电”是单纯的“元素”和复杂的“万物”之间的桥梁。
她原本并没想到这么远。
但当她换上庄重的礼服，以儒门弟子的身份走进久违千年的学宫大讲堂，生平第一次登上讲台的时候，便感觉到千载之前夫子和诸位同门的目光，跨越了悠久的岁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绝非虚伪，他们对自己的期待、对自己的肯定，都是确实存在的。
一时间，她灵感大起，过去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或者始终模模糊糊不得要领的各种思绪和念头，纷纷变得清晰，就像是一池浑水变得清澈见底，无数乱麻被整理得丝丝顺滑。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她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昔年听赵胜文超谈过的零碎的内容，这段时间研究中的所见所想，以及潘龙的一些暗示……将这些东西整理对照，从表象之中抽丝剥茧，她终于找出了背后的真正原因。
所以最终，她可以信心十足地说出自己将要成为仙佛的预言。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预言，而是现实。
开辟道路、可成仙佛。
毕灵空对于“电”的理解和阐述，在这个世界里面实实在在地开辟了崭新的道路，足以让她成为仙佛。
光柱冲天。
无形的震动荡漾在天地之间，万物寂静无声，一切生灵却莫名感动，就连最固执最骄傲最敌视毕灵空的大夏铁杆，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九州大地上隐世不出的诸位仙佛妖神们，此刻都忍不住看向青州方向，看向那道通往九霄之上的光柱。
“悠悠千年，大夏未曾新增哪怕一位仙佛。却不料现在接连出了两位。”
“任长生修成仙佛，算是出人意料。但毕灵空修成仙佛，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惊讶。”
“的确，她本来就已经强得不像话。虽然只是妖神，但别说是妖神，就连仙佛也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修成仙佛，的确给人一种顺理成章的感觉。”
“她是这世界上第一个从妖神修成仙佛的人吧？由此可见，从妖神修成仙佛，的确是可行的！”
“是啊，要是能听她讲一讲心得体会就好了！”
“只是……想不到她竟然不是以儒门的道路修成仙佛的……”
“说起道路，她出的那本书，你们看了吗？”
“看了，前面的部分倒也一般，但后面那些内容的确是发人深省，让人眼前一亮，对这世界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我觉得……从她那本书，只怕可以引申出不止一条长生之路来……”
“此话当真？”
“不确定，或许我们该去问她本人？”
“还是算了！这鸟儿跟咱们都是有仇的，当年剿灭儒门那件事，咱们手上可都不干净……”
漫长的距离对妖神们来说并无影响，身处天南海北的他们很容易地就聊成了一团。
和妖神们相比，仙佛们则要矜持许多。
看到毕灵空修成仙佛，素来跟她交好的佛门高人们纷纷祝贺，道门之中则以列御寇为首，同样纷纷道贺。
但他们也只是祝贺一声而已，没有再讨论更多。
妖神还想要修成仙佛，但仙佛已经无所求了。
他们永生不灭，实现了作为生命体的最高追求。因此大多数仙佛都显得很淡泊，没什么特别追求的，也没什么特别在乎的。
而且仙佛们的年龄大多很老，比妖神们要“高龄”得多。
年纪大了，好奇心自然就会稀薄很多。就算发现了新的知识，也不需要急着去获取。也许等个几十年上百年，这知识会更加完善，学习理解起来也更加的方便。
神都之中，老龟“水元子”看着东边那道光柱，摇摇头，叹了口气。
“小企鹅，你念念不忘想要找乌鸦报仇，现在看来，恐怕是不可能了。”他说，“你本来就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修成仙佛，永生不灭。你就算呼朋唤友，靠着阴谋诡计暂时占了上风，乃至于让她吃了大亏，也没什么意义了。”
穿着长衫佩着剑，看起来像是一个游学书生的“黑白郎君”脸色阴沉，皱眉说：“妖神居然还能修成仙佛？这种事情……听说都没听说过，简直荒谬！”
“世界上没什么荒谬不荒谬的，主人当年就说过，存在即为合理。”
“你究竟是哪边的？”
“我是哪边的，当年不是就已经很清楚了吗？”
“……这件事背后肯定有秘密！那只乌鸦只会死记硬背，根本不擅长思考。她不可能琢磨出那些知识来！”黑白郎君的声音有些尖锐，“她刚才展示的那些东西，正是当年主人和二老爷始终说不清楚的。连他们都没能弄得清楚，那只乌鸦又怎么可能做到！”
“她毕竟花了上千年的时间，岁月有功。”
“蠢货就是蠢货，笨鸟再怎么先飞也是笨鸟，乌龟怎么努力也跑不过兔子，天才和庸人的关键差别不在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而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黑白郎君冷声说，“一千年前，她没天赋。一千年后，她依然没天赋。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水元子微微一笑，没跟这位老朋友争论。
他拄着拐杖，摸着胡须，看着那道渐渐收拢的光柱，若有所思。
直到光柱完全消失，他才低声说：“小企鹅，大夏皇朝绵延至今，恐怕……真的快要到尽头了。”
黑白郎君转身就走，只有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这朝代是主人所建，想要它灭亡，先等我死了再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毕灵空：我强到自己都害怕呀！
潘龙得到老师修成仙佛的消息，已经是中元节早上的事情了。
昨天回到广陵城之后，他找武极星说了一句，便带着父母和族人，驾风前往定丰镇。
带着一大群人御风而行，着实是个苦差事。
他呼哧呼哧飞了好几个时辰，抵达定丰镇的时候，天色早已全黑，算算时间，甚至已经到了七月十五。
诸位长辈也看出他辛苦，到了定丰镇之后便让他先去休息，中元节祭祖的准备工作，交给他们就好。
大夏有个俗话，称作“早烧春，晚烧秋”，清明祭祖宜早，讲究的人家会在日出之后就开始祭祀，祭祀完了才吃早餐；中元祭祖则宜迟，讲究的人家则会掐着时间，祭祀结束之后日落，正好吃晚饭。
当然，不讲究的就无所谓了。但再怎么无所谓，上午祭清明，下午祭中元，依然是大多数大夏人的习惯。
于是潘龙回房躺下，一口气睡到了天亮。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一只用树叶随手折成的鸟儿，正停在自己的枕头旁。
这鸟儿简陋得不成样子，但它的双眼却燃烧着明亮的火光。区区两点火星中蕴含的力量，让潘龙也不禁为之一惊。
见他醒来，那只简陋的鸟儿凑到面前，轻轻啄了他一下。
于是毕灵空的声音便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阿龙、阿龙！我修成仙佛了哦！”
话音轻快得简直要飞起来，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有多么的欢呼雀跃。
但随即声音就小了下去。
“啊，你在睡觉啊……那我不打扰你，好好休息。”
听着那分明有些沮丧的声音，潘龙不由得会心一笑。
纸鹤传书这个法术犹如通讯软件一样，会附带每一段讯息发出的时间。
这一段话，是他昨天刚刚躺下不久的时候发来的。
那时候他其实还没睡熟，一喊就醒。但老师明明急着向他炫耀，却还是先耐心等他睡醒……
潘龙笑着继续听下去，结果大概在他睡着两个时辰之后，那用树叶折成的纸鹤便嘀嘀咕咕，说一些诸如“时间过得真慢啊”、“要不叫醒他”、“还是让他好好睡觉吧”之类的话。
话音很小，除非是存心唤醒他，否则熟睡之中的他根本不可能感觉到。
就这么拖着拖着，一直拖到最后，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话音才大了起来。
“阿龙，老师我修成仙佛了，很厉害吧！一下子就成功了，连闭关都没有闭关！”
“我就是想起夫子他们了，想起当年我在儒门的时候一直蹭吃蹭喝蹭课，混了几百年，没有上台讲过一次课。现在难得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就去学宫遗址讲了一回。”
“结果讲着讲着，就灵感大发，一下子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全都贯通了。”
“阿龙，我觉得‘电’并不仅仅只是一种和‘火’相似却有细微不同的力量，而是有更加本质的不同。”
“当年赵大文二讨论的时候，赵大曾经说过天地万物之中，有四种最基本的力；文二则说力其实也并不存在，万物的虚实有无、一切力和变化，无非时空映照……文二的话高端过头，我实在摸不着头脑，但赵大的话，我现在却有了几分理解。”
“当年赵大语焉不详，或者说当年的我并不是值得他花时间讨论这类问题的人——换成夫子的话还差不多。我只记得他曾说过，四大基本力分别是‘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
“我曾问过，电磁力和闪电是一回事吗？他们相顾而笑，拿出一大盆糖水泡着的草莓给我吃，我此前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很好笑，现在想起来……只怕是他们俩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了解，被我给问住了，才用糖腌草莓转移我的注意力……”
“阿龙，我觉得天降之人大概也是分种类的。赵大和文二明显就是两种不同的人，你又是另外一种，或许还有很多别的种类……我不是想要问你们的事情，只是我觉得，也许你会懂得关于这四大基本力的事情……”
潘龙笑了，回答：“老师您已经修成仙佛，那我也不用再闭口不谈了。四大基本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说法，在这个世界是否一定说得通，并没有肯定的把握——甚至于，这个世界可能有五种、六种乃至于更多的基本力，也尚未可知。”
“阿龙你起床了啊！吃过早饭了吗？昨天夜里佛尊向我祝贺，送了我一些他自己种的小番茄，味道很好！你也尝尝吧。”
说着，潘龙面前光芒一闪，十几个半截拇指大小，水灵灵的小番茄就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潘龙用真气裹住它们，不使落下，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仙佛境界的玄妙。
在修成仙佛之前，老师想要送什么东西给自己，都必须用飞剑传输，哪有现在这样轻描淡写，不带半点烟火气息！
虽然说以老师的神通，飞剑的速度未必比现在这样慢，但气质上可是天差地别！
仙佛之能，确实在妖神之上！
“咦？老师您昨晚才修成仙佛，这么快就掌握了仙佛的神通？”他好奇地问。
毕灵空顿时大笑，笑声里面满是骄傲：“我修成妖神好几百年，早就已经把长生境界的种种神通手段学了个遍。妖神和仙佛相比，主要是合道的紧密程度稍低，施展某些神通的时候比较费力，别的方面嘛……仙佛能做到的，我本来就做得到。”
“现在我修成仙佛，连这最后一块短板也补上了。能轻易施展这些神通，有什么可奇怪的？”
潘龙惊喜地问：“那老师您现在岂不是天下第一仙佛了？”
“哈哈！”毕灵空大笑几声，得意洋洋地说，“天下第一倒也不至于，上古仙佛之中，未必没有那些天赋强到不像话、又依靠岁月积累了无穷神通法力的怪物。但当世这些比较活跃的仙佛之中，论厮杀战斗的本领，你老师我的确是天下第一！”
“那比佛尊道祖如何？”潘龙问。
毕灵空又大笑：“那两个老学究，说，我是说不过他们；可要打，我是妖神的时候他们就打不过我，何况现在！”
她的骄傲之意，简直要从话语之中洋溢出来：“别说他们，就算夫子、亚师、子路、子舆他们四个复活，我也能一打四——阿龙你不明白的，现在的我，简直强到连我自己都害怕呀，哈哈哈哈！”
听着老师愉快嚣张的大笑，潘龙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大早就有好心情！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天下第一，仙佛共贺
毕灵空絮絮叨叨的，和潘龙聊了有小半个时辰。
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在说，潘龙只负责听。偶尔附和一两句，或者问上一句。
若是他们在说相声的话，他此刻活脱脱就是一个捧哏的角色。
在这段聊天里面，潘龙也知道了过去这一夜时间里面，老师在不停地收到来自于各路妖神仙佛的祝贺，光是贺礼就收了一大堆。
对比任长生的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却也难怪，任长生之前只是绝顶大宗师，勉强可以和寻常妖神过招而已。就算他修成仙佛，短时间内，武力在长生者里面差不多也算是垫底的那个层次。
而毕灵空却是战国时代就已经出名的高手，此前数百年间，更是打出了天下第一的威名。
她修成仙佛，补上了自己最后的短板，从此毫不夸张的说，在可以预计的未来里面，她都会霸占着这个天下第一的位子，也不知道会霸占到什么时候。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祝贺毕灵空的比祝贺任长生的多得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更不要说毕灵空自己就是老前辈，在妖神仙佛里面朋友一大把，甚至于可以说，但凡是当今天下还算活跃的妖神仙佛，跟她至少可以算是点头之交——就算是仇人，除非要开打，否则见了面，打个招呼也是起码的。
熟人发达了，去祝贺一下，理所当然。
就在和潘龙聊天的时候，毕灵空那边依然在不断地收到贺礼。
不过大多数的仙佛们送的礼物都挺简单的，比方说佛尊送的是他自己种的水果，道祖送的是他画的一幅画——毕灵空把这幅画传入了潘龙脑海，却是毕灵空在演讲台上讲课，儒门四圣和大批弟子坐在台下听讲。
那幅画里面的人影都很模糊，但每当潘龙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便会得到关于这个人的简单介绍。
比方说，当他注意观察毕灵空的时候，就会得到一段讯息。
那段讯息是这样的：毕月乌，本名毕灵空，真身为乌鸦，儒门至圣先师鲁夫子的亲传弟子，和公治莒伯是至交好友，由其引入儒门。她和大夏开国双雄帝甲子、文超公相交，曾在帝甲子周天星官之中担任二十八宿之一，“毕月乌”之名即由此而来。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有记载的先修成妖神、再修成仙佛的高手，被当时誉为天下最强。
而当潘龙注意到坐在台下正中央那人的时候，得到的则是另外一段讯息。
鲁夫子，号“仁圣”，儒门的创始人。本名商丘，因为在鲁地建立学宫、开创儒门、建立鲁国并修成仙佛，所以世人以“鲁之夫子”尊称。在战国之中传播文化、弘扬仁善勇毅之道，门下教育出了勇圣、孝圣、亚师三位仙佛。毕月乌、兰陵况也曾在其门下学习。一门六圣，独步古今——其实若非儒门被帝甲子扫灭，或许他门下还能再出好几位仙佛。
潘龙看得咋舌不已，一门六圣已经够夸张的了，居然“还能再出好几位仙佛”？！
那儒门岂不是批发仙佛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是毕灵空的弟子，便是鲁夫子的徒孙，当然也算是儒门中人。
而自己如果收徒弟的话，传授的多半也是从心所欲这门拓展性极强的绝学——那就意味着，他们应该也算是儒门中人。
这样算一下的话，儒门似乎的确有批发仙佛的意思啊！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算上徒子徒孙的话，道门和佛门都仙佛一大把，甚至就连任长生理论上都该算是道门弟子——因为他修炼的根本功法来自于道门太清玉书。
这么一想，批发仙佛这件事，似乎其实也并不值得惊讶……
才怪啊！
道门和佛门有多少弟子？数都数不清。
基数这么大，人家能够批发仙佛，是理所当然。
可儒门呢？之前儒门倒是很兴旺，但是覆灭了。
现在的儒门，满打满算，宗主是老师本人，门下弟子除了自己之外，大概也就鲁东三贤等人，真正是屈指可数。
这么点人就要批发仙佛？
洗洗睡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那只树叶折的纸鹤里面，又传来了毕灵空的声音。
“哈哈，真有趣！有人送了我一个很好玩的礼物，不过我用不着，转发给你吧。”
话音刚落，潘龙面前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看起来跟洗脸盆差不多的金属盆子。
“这盆子是仿制传说中的‘聚宝盆’所制造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弄反了。聚宝盆能够吸纳周围万物，复制盆中的东西，而这个‘分宝盆’则能将东西拆回原料，很适合用来处理那些打坏了的法器，多少能够收回一些成本。”
……这特么不就是个便携式的垃圾分解回收站吗？
潘龙想起了自己前世小区里面那个垃圾站。
人们生活中总是会产生垃圾的，垃圾在家里进行初步的处理，按照不同种类压缩成垃圾块，然后送进垃圾站。垃圾站会将其进一步分解，变成各种有用的原料。
按照分解回收的原料数量，可以得到相应的社会积分，对于那些还没走上社会的小孩子们来说，除了学校组织的义务劳动之外，也就只有帮家里倒垃圾这活儿，能够攒到一些社会积分了。
至于潘龙，百多岁的老头真的不缺社会积分。或者说，他的积分早就到了“对社会有重大贡献者”以下的最高档次，除非能够对整个社会立个大功，否则就是经验溢出，没什么实际用处。
潘龙好奇地看着那个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盆子，问：“那它该怎么用啊？直接把垃圾放进去就行了？”
“垃圾？”
“对啊，这个不是用来垃圾回收的吗？”
毕灵空哑然失笑：“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可这分宝盆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它能分解的只有简单的金、石之类材料罢了。”
“啊？”
“你说的那个，应该是直接把东西分解成元素。可世间万物复杂多变，就算仙佛也没本事随便逮着什么都直接分解成功，这区区一个小盆子，又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呢？”
潘龙恍然大悟，看向那分宝盆的目光顿时没了兴趣，甚至有了几分嫌弃。
这破东西没用啊.jpg。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的暗金装备有着落了！
潘龙是真看不起这见鬼的“分宝盆”。
他小区楼下那个垃圾回收站，功能都比这玩意儿全面得多。
它能回收两百多种常见垃圾，并将其余的非常见垃圾进行初步处理，以便垃圾处理中心进行下一步处理。
而且它还配备了一套立体打印系统，只要在做好全息建模，带上足够的材料，甚至可以直接用建筑废料——黄沙、水泥什么的，制造出一尊惟妙惟肖的水晶雕像，整个过程用不了半个小时。
他有个曾孙就特别喜欢用社区垃圾回收站制造各种摆件，家里堆了几架子的摆件，木质的金属的塑料的水晶的都有。主要成本来自于购买设计图，材料费基本可以忽略。
老兄弟们闲聊的时候，就有青年时代混二次元圈子的感叹：“我们那时候买个好一点的手办，都要花上小半个月的工资。要是一比一等身的，甚至要攒几年……还是现在好，买份设计图，随便扛点塑料块，十分钟一个手办就完工了。”
“你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去做啊，又不麻烦。”
“别！我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折腾这个……不好意思啊！”
“一百一十七岁，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权当十七岁嘛。”
“什么鬼！只算零头的吗？”
然后大家就哈哈大笑。
相比社区垃圾回收站，这所谓的“分宝盆”自己特么就是一坨垃圾！
他很嫌弃地打量着这盆子，琢磨这东西有什么用。
思考了一会儿，他带着这个分宝盆来到了自家的仓库。
潘家的仓库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堆积如山。既有金银这类硬通货，也有很多矿石以及妖兽身上的材料，还有诸如肉干、烈酒、布匹之类日用品。
潘龙左右看看，找了一块闪烁着细微金光的黄绿色矿石，扔进了分包盆里面。
分宝盆开始吸收他的真气，速度不快。盆里的铜矿石也开始分解，速度也不快。
大概一分钟后。拳头大小的铜矿石变成了三堆粉末。
金色之中夹杂着绿色的应该是铜，灰黑色的应该是废石块，还有一小撮金色的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用真气摄起这一小撮粉末，微一用力，它们就凝结成了一整块。
“很软。”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又转变真气的性质，真气渐渐变成火红，热气漫溢。
那一小团金色的东西依然如故，颜色丝毫没变。
很快，它被融化成了液体，却依然金灿灿的没有半点杂色。
“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潘龙笑了，“真难得，居然是黄金！”
铜矿石里面有些黄金，不足为奇。但遇到了，总归还是一份惊喜。
他索性将自家仓库里面那些零零碎碎的铜矿石都用分宝盆处理了，最后得到了几块带着大量锈斑的废铜，一堆毫无用处的石屑，还有大概一两多的黄金，十多两白银。
作为代价，他消耗了不少真气，换算一下的话，大概相当于两三位刚刚踏入先天层次的武者的全部功力。
“不是很合算啊！”潘龙嘀咕，“先天高手当冶炼工，这也太奢侈了……”
而且这东西吧，它倒是能够把铜矿石里面的铜分解出来，但分解出来的并非纯铜（纯铜是红色的，表面氧化之后则是紫色），而是……氧化铜、硫化铜、硫酸铜之类的玩意儿。
它的提纯能力，也就这个程度了。
至于金银，因为这些东西本身就不怎么形成化合物，所以提纯出来的倒是十足十的纯金，以及纯度不错的优质白银。
“连铜尚且如此，铁啊锌啊铝啊……估计效果更差。”他连连摇头，“这丢人玩意儿，居然连纯铁粉都冶炼不了——学生用的‘鲁班千机’综合实验柜，性能都比它强得多！”
那综合实验柜也就半米高的一个方块，里面有一套物理化学工具，能够进行多种理化试验，号称“包打中学理化”。这当然是夸张的，毕竟它只能搞核裂变而不能搞核聚变——冷核聚变可是高考物理的必考题，往往甚至会有一道大题，核裂变倒是顶天一道填空题加两道选择题而已……
潘龙叹着气，嘀咕着“来都来了”，顺手将仓库里面的矿石全都冶炼了一遍。
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潘家仓库里面那些矿石，就变成了简单的矿锭和碎石块。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这分宝盆倒是也有一些可取之处——只要输入的真气够强，它的分解速度其实可以很快。
比方说，当潘龙全力输入真气的时候，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扔进去，数个一二三，就变成铁锈粉末和碎石屑了。
这效率……倒也有点意思。
处理完自家仓库里面所有的矿石，潘龙突然来了灵感。
他的身影先一消失，然后再次出现，手上已经多了一块里面蕴含着许多银白色丝丝缕缕的怪异矿石。
这正是秘银矿石。
从五月到七月，两个月的时间，山海经又攒了不少灵气，足够他去那个矮人挖矿的世界里面，带几块秘银矿石回来了。
将秘银矿石扔进分宝盆，真气汹涌澎湃地输入其中。
过了大概一刻钟，分宝盆里面出现了一摊石粉，和一团棉絮似的银白色金属。
“妙啊！”潘龙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个居然可以用来提炼秘银！那倒是省了不少事！”
分宝盆其实拿秘银没辙，但矿石里面岩石的成分，它却是能够分解的。而当那些岩石被分解掉之后，剩下的自然就是秘银。
这大概可以算另走蹊径。
反正达到效果就行。
他将几块秘银矿石全都提炼完毕，最后得到了人头大小的一团秘银——可惜都是棉絮一般的空心结构，实际重量没多少。
但潘龙的本意，也并不是为了这秘银。
他真正想要提炼的，是奥里哈根！
将真气调匀。状态完全恢复之后，潘龙把一块奥里哈根矿石扔进了分宝盆里面。
真气源源不断输入，但那矿石的变化却并不明显。
这次，他足足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将那一块手指大小的矿石分解完毕。
一摊金绿色的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灰白色的粉末，应该是普通岩石；最后，就是犹如树根一般，一条主线分出几根脉络的暗金色的金属。
奥里哈根！
看着那块暗金色的金属，潘龙忍不住哈哈大笑。
“成了！成了！”他兴高采烈地说，“我的暗金装备，总算是有着落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也太硬了吧！
午饭之后，潘龙又花了一些时间，将所有的奥里哈根矿石都分解了一遍。
最终，他得到了大概十斤的奥里哈根——或者说，奥金。
因为外形犹如展开的根须一般，这十斤奥金的体积相当大，占了不少空间。
潘龙想要将它们捏成一团，结果真气捏了一下，它们却纹丝不动。
不仅粗壮的“主根”没有变化，就连纤细的“须根”都完全不买账，没有半点变化。
“咦？！”
潘龙吃了一惊，抓起一块奥金“根须”，攥在手心，用力地捏。
这次他可是认真的，一身超乎寻常的神力完全发挥出来不说，甚至还加上了真气的辅助。
像这么攥一把，岩石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哪怕是百炼精钢，也会被他捏得如同烂泥一般。
甚至于……可能犹如阵法淬炼那样，把金属里面最精华的部分给强行凝练出来，用蛮力捏出“铁精”、“玄铁”什么的。
但根须状的奥金却依然纹丝不动，就连最纤细的根须都依然如故。
“有趣！有趣！”
潘龙忍不住笑了。
这次，他把那块奥金放在双手之间，两手一起发力。
从脸到脖子再到手臂，皮肤变得通红，青筋暴起，肌肉一块块涨得犹如岩石似的，真气沸腾如火，如果不是有厚重的墙壁和大门挡着，或许真气已经如同狼烟一般升腾起来。
如此巨力，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靠本身材质抵挡。
这世界上有很多强大的宝物，坚固到潘龙也拿它们无可奈何。但这些宝物之所以强大，不仅仅因为材质，更重要的是凝聚在宝物内部的力量。
比方说山海经，它的本体怎么看都只是寻常竹简。无论颜色、气味、手感、重量……都和普通的竹简没有任何区别。
可它其实是坚不可摧的，水火风雷皆不能伤。
这自然不是那竹子特别，而是这宝物内部蕴含的力量极为强大，挡得住一切的伤害。
可奥金内部并不蕴含强大的力量，它真的就只是一种金属而已。
潘龙如今已经是真人，修为到这个境界，练武和修道之间的藩篱渐渐缩小。他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但最最起码，一件东西有没有蕴含额外的力量，他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当然，也可能这东西太高端，那他的确可能感觉不出。
但……那么高端的东西，有可能被分宝盆这个连他前世社区垃圾回收站都比不上的破玩意儿分解淬炼吗？
显然不可能嘛！
看着手头上那团依然如故的奥金根须，潘龙考了一下，将分解淬炼奥金和秘银的各种产物都收好，然后拿出了那只用树叶折的纸鹤。
仙佛神通的确不同凡响，虽然只是随手折成，而且法术已经撤去，但这纸鹤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要散架的意思，甚至还隐约流露出一丝灵机神韵。
这意味着，它已经不再是一片树叶，而是一件宝物。
区区一片随处可见的大树叶，只是被仙佛随手折成纸鹤，就成为了具有灵性的宝物。
作为沟通世界本源的伟大存在，仙佛们果然深不可测！
潘龙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鹤，又试着输入真气，很快，纸鹤上的灵机就旺盛了起来。
“阿龙，你有事找我？”毕灵空的声音传来。
“老师，我偶然发现了几块很特别的矿石。”潘龙将奥金的情况介绍了一番，最后问，“这东西如此坚固，您有办法把它炼制成一件兵器吗？”
毕灵空笑了几声，笑声之中明显有好奇之意。
“好吧，我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那纸鹤就飞到了旁边，拍着翅膀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猛地燃烧起来，伴随着火焰，化成了一只乌鸦的形状。
这乌鸦左右看了看，然后翅膀一收，朝着地上落去，顷刻间变成了毕灵空的模样。
“老师，您这是……身外化身？”潘龙本以为老师会直接撕裂空间过来，却不料她施展了身外化身之术，忍不住问。
他以前可从来没见毕灵空施展过这个神通。
毕灵空笑着说：“我是妖神的时候，化身的力量有限，所以一般懒得用。但现在我修成仙佛，化身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了。很多事情，直接分一个化身就能解决——哈哈，很方便吧！”
潘龙连连点头。
要是他前世也会化身之术，也不需要化身拥有强大的力量，只要能够操纵游戏设备，就可以一个人下组队副本了。
哼！到时候他就一个人玩，才不理睬那些嫌弃他年纪大了反应慢的小混账们！
倒退一百年，他可也是王者级的精英玩家，那时候这群小家伙只配被他吊打！
将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的思绪扔到爪哇国，潘龙拿出了那几块犹如根须一样的奥金。
毕灵空接过一块，随手捏了一下，然后脸上顿时就露出了饶有兴趣的模样。
她原本对这东西只是有点点好奇，并没什么更多的期待。
自家徒弟虽然是如同赵大文二一般的天降之人，可他从天而降的时候并没随身携带个山海经九州鼎什么的，能拿出什么宝贝来？
何况，就算是山海经和九州鼎，也并不是真的坚固到连仙佛都奈何不得它们。
当年分割九州鼎，她并没有参加，但兰陵况却是参加了。总共八位仙佛，加上赵胜文超，十人联手将九州鼎拆开，然后添加了许多额外的天材地宝，由文超催动神通，把它变成了九尊宝鼎。
这九尊宝鼎若是放在一起使用，威能甚至超过当初的九州鼎。拆开镇压九州大阵的阵眼，便让这大阵能够沟通九州地脉，具有移山倒海的不可思议的妙用。
毕灵空当年也是接触过山海经和九州鼎的，她很清楚，山海经其实就是普通的竹简，九州鼎就是寻常青铜鼎，只是里面蕴含的伟大神力，赋予了它们超乎寻常的威能而已。
但……这根须一样的金属，明明里面没有蕴含任何神力，可坚固的程度却超乎想象。
她竟然都没有能够捏得动！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上腾起一团火焰，然后再次捏了下去。
低沉的爆炸声在她掌心接连响起，接连响了好几次，最后化为沉寂。
她摊开手，掌心那团根须状的金属，样子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潘龙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连老师都拿奥金没办法。
这玩意儿也太硬了吧！

第一百九十章 毕·恒星·灵空
潘龙从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老师毕灵空都奈何不得的东西。
毕竟……就连十块天晶融合而成的天晶神剑，当初都被她给徒手（爪）给拆了。
区区奥金，难道还能比天晶神剑更加坚固不成？
但事实就在眼前，奥金还真比天晶神剑更结实！
（那个矮人采矿世界的奥里哈根，估计不是一般奇幻游戏里面奥金，而是更贴近于“神之兵器”的奥里哈根……）
他心里琢磨着，不由得有些发愁。
重宝在手，却无法利用，怎不让人发愁！
但毕灵空却显得很开心，她将那块根须状的奥金举到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坚硬的东西，这东西多吗？”
“就这么多了。”潘龙将全部的奥金都拿出来，摆在面前。
毕灵空扫了一眼，盘算了一下，摇摇头：“这不多啊！你喜欢使用长刀，可就这么点，想要打造一柄长刀，不够，差太多了！”
她叹道：“这数量，只能打造一把普通的单刀而已。”
潘龙愣了一下，问：“您有办法拿它来打造兵器？”
“当然。”毕灵空微微一笑，说，“这东西也就是坚硬得离谱而已，硬成这样，估计也不怕高温。寻常铁匠自然是拿它没辙，但你老师我是那些凡夫俗子吗？”
她面露傲然之色：“再怎么坚固的材料也难不倒我！”
“莫非……您要凭借神力，强行将它们捏合成兵器形状？”潘龙好奇地问。
毕灵空摇头：“那多粗鲁啊！何况我这也不是真身，只有真身才能施展那手段。现在这个化身，用的当然是别的手段。”
“那……究竟是什么手段呢？能让弟子开开眼界吗？”
毕灵空微笑，手虚空一抓，所有的奥金都飞到了面前。
然后她注视着这些奥金，嘴里念念有词，潘龙仔细倾听，却是在推算什么。
毕灵空算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最后眼中精光大盛，伸手朝着那些奥金猛地一抓。
只见那些奥金顿时扭曲变形，一根根一条条聚拢了起来。
潘龙大吃一惊，没想到老师竟然这么虚空一抓，就能把坚不可摧的奥金给扭曲变形。
他急忙朝着那些奥金仔细看去，却见每一小块奥金周围，都有一层几乎看不清的涟漪在微微激荡，仔细看来，这些奥金就像是放在流水之中一般，正在不断激起层层波纹。
（这些波纹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疑惑，但并没开口打扰老师。
过了一会儿，这些奥金在毕灵空的控制下缓缓成型。
因为材料不足的缘故，毕灵空别出心裁，将这些奥金制成了一柄镂空的长刀。
除了刀刃部分用料十足之外，刀身、刀柄都有大量的镂空，总的来说，像是一件工艺品超过一件兵器。
等到长刀完全成型，毕灵空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气。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睛，左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长刀，右手凭空一抓，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了一些白得发亮的金属，就这么直接朝着长刀里面塞了进去。
转眼间，长刀之中那些镂空的部分已经被这些白亮金属完全填满，她又伸手抹了两下，将这白亮的金属如同胶泥一般涂抹在长刀表面。
最终，整把刀除了刀锋隐隐有一丝暗金色透出之外通体白亮，看起来就像是用那种白亮金属打造的一般。
到这时，她才将长刀递给潘龙，说：“这种被你称之为‘奥金’的材料非常特别，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我用太白精粹给它做了一层涂壳来伪装。这样别人看到了这把刀，便会觉得这是一柄用太白精粹打造的长刀。”
潘龙点头，其实他早就想要一把太白精粹打造的长刀了。
太白精粹极为坚固，铸成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基本上就一直是什么模样。只是这种金属缺乏弹性，纯粹的硬。用它来打造长刀，全部的反震力量都会作用在刀柄上，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未必扛得住。
但潘龙最为自信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强度。
用这种坚硬坚固的材料打造兵器，最为适合他。
而奥金比太白精粹更加坚硬，自然也更能发挥出他全部的力量来。
别的不说，在毕灵空的手上，太白精粹跟涂料也没什么分别，完全看不出半点“坚硬”来。可就算是毕灵空，想要改变奥金的形状，都颇花了一些功夫。
这柄刀，理论上已经可以用来和妖神仙佛厮杀了吧？
“老师，您刚刚是用什么办法打造这柄刀的？”潘龙好奇地问。
毕灵空显然早就等着他来问这个问题了，闻言顿时骄傲地昂起头，犹如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得意洋洋。
“这奥金的确坚固得超乎想象。就算是我，也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够靠蛮力或者高温将它铸炼。”她说，“但谁规定打造兵器，一定需要对金属本身下手呢？”
潘龙有些纳闷，不明白老师的意思。
不对金属本身下手，那该怎么打造？
“我刚才将这些奥金所在的空间扭曲折叠，空间折叠起来了，这些奥金自然也就融合了。最后我再趁着用太白精粹填补涂抹的时候，把它的空间重新弥合抹平……结果就是这样了。”毕灵空轻描淡写地说。
潘龙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扭曲和折叠空间？这么简单的吗？
按照他前世学过的知识，想要做到这种事情，需要天文级别的能量啊！
在前世的世界里面，只有天体——甚至必须是恒星级天体，才能够凭借本身质量扭曲空间。
一些高端的实验室里面，扭曲空间的实验始终在做。虽然也有一些成果，但为了极为短暂的扭曲空间，往往需要消耗一整座城市的供电。
当然这是必须的，因为只有彻底掌握了扭曲空间的技术，人类才有可能突破光速的限制，前往无尽的星辰大海。
否则的话，就算是最快能够达到十分之一光速的飞船，飞到半人马座也要几十年……
只是在他前世的世界，一直到他老死，这些技术都还在实验室里面犹如蜗牛爬树一般慢吞吞磨进度，距离实用等级的成功遥遥无期。
想不到老师居然以一人之力，就能将空间自由扭曲和折叠。
这岂不是说，如果老师穿越到了前世那个世界，她一个人的能力，就堪比一颗恒星？
想到这里，潘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作出了新贡献。
真的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艘飞船一柄刀
潘龙将长刀在手上掂了掂分量，又试着挥舞了几下，感觉除了稍稍有点轻之外，再无别的缺点。
这刀的长度和宽度都很符合他的使用习惯，很显然毕灵空在制造它的时候颇为用心。
“怎么样？”毕灵空问，“是不是还有点太轻？”
潘龙点头：“这刀大概二百来斤重，对我而言，的确是有点轻。”
“那是没办法的事。”毕灵空说，“大小如意、轻重随心，这是通灵神兵才能具备的威能。可这类神兵虽然威力强大，所需的真气也是海量。除非修成天人合一，能够驾驭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否则便是功力再怎么雄厚，出手三五招也就被吸干了。”
她摇摇头，笑着说：“阿龙啊，你修炼九转玄功，体魄之强、真气之厚，远胜寻常真人。可相比通灵神兵所需……还是不够的。”
潘龙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地问：“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比方说利用法术来暂时增加兵器的重量？”
“道门有‘随心如意咒’，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改变东西的轻重大小，但你这把刀本质卓著，那咒法未必有用。”毕灵空说，“这门法术我修炼不到家，你可以找列御寇帮忙。他在这门法术上造诣非凡，当年还没修成真人，就能依靠这门法术御风而行。如果是他的话，或许有办法。”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老实说，我不推荐你想这个办法。以你的天赋和机缘，修成宗师也用不着几年。到时候我帮你将这把刀炼成心神相合的通灵神兵，岂不是更好？随心如意咒看上去厉害，其实并不利于兵器灵性的培养。”
潘龙连连点头。
奥金算是他能够找到的最好的材料，就算在奇幻世界里面，能够超过这东西的金属也寥寥无几。一把以奥金为骨架，以太白精粹填充完整的兵器，就材质来说，在整个九州世界差不多也已经到顶了。
如此宝刀，自然是炼成通灵神兵最合适。
至于不够重的问题，其实也不算多大。
重有重的用法，轻有轻的用法，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何况……二百余斤的刀，其实真的不轻了。
这把刀长约四尺，宽可两寸，刀背最厚处大约一指，如此大小，能有这个份量，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重兵器”。
寻常的长刀长剑，一般不过三四斤重，重量超过五斤的都很罕见。
毕竟沉重的材料很少，一般人都是用钢铁打造兵器，同等密度下，越重自然就越大，越大挥舞起来自然也就越慢。
慢到一定程度……那还打造成刀剑模样干什么呢？直接造个锤子不是更好？
潘龙这把二百斤长刀，可谓极为罕见。
毕灵空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其实你如果现在去修炼兵家的神兵决，我倒是能够给你找几件兵家宗师寿尽之时，舍身成器所化的神兵来……有兴趣吗？”
潘龙顿时想到了当初南海那边，“黑脸判官”马佚手持神兵，一个人便有相当于两位真人的战力，顿时大感兴趣。
“修炼神兵决，有什么忌讳吗？”他谨慎地问。
毕灵空轻描淡写地说：“无非是要将各种金属炼入自身，把自己当兵器来炼制，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问题很大吧！”潘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我修炼九转玄功，追求的是不断精粹自身。把金属炼进身体里面，那不是跟我的功法背道而驰了吗？”
毕灵空摇摇头，一摊手：“这我就没办法了……或者你可以试试直接把自己当兵器炼制？”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获得一柄强力神兵的诱惑，点头答应了下来。
神兵决是兵家镇山绝学之一，即便在兵家内部，能学到的也寥寥无几。
但毕灵空当然会这门绝学，她不仅会，而且造诣颇高。
她那双能够捏碎天晶神剑的利爪可不是天生的，而是以自身特长为基础，博采众家之长，经过千年岁月的修炼，才炼成的独家神通。
在这个过程中，她当然也修炼过神兵决。
毕灵空手指一点，潘龙感觉脑门一震，脑海之中就多了一套艰深复杂的修炼法诀。这法诀乃是将各种金属淬炼到自己身体里面，借以不断增强体魄，最后达到“人即神兵”的境界。
修炼这套功法，除了能够增强自身之外，最大的好处却是可以在寿元耗尽的时候将自己转化成一件蕴含灵性的神兵。如果修为足够精深，又有合适的灵物辅助，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记忆绝大多数都保存下来。
这就等于改变了生命形态，从此以神兵的姿态继续活着。
对于那些无望长生的老真人们来说，的确具有极大的诱惑。
也难怪历代兵家高手，有许多都修炼这门法诀，最终舍身成器。
潘龙仔细看完了这篇法诀，不由得啧啧称奇。
“怪哉！这功法跟九转玄功之间，似乎有些相似之处！”他纳闷地说，“莫非当年创造这功法的兵家祖师，跟石敢当祖师之间还有关联？”
“谁知道呢？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们，大可以自己去问一问。”毕灵空满不在乎地说，“这功法乃是‘军圣’公孙起所作，但当初公孙起因为率军征战之时一次又一次地搞大屠杀，成道之日即被几位仙佛联手镇压。想要等他脱困……你有的等。”
潘龙倒也并不十分好奇。
就算那军圣公孙起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师兄，他也不想要跟一个屠杀成性的人攀交情！
恭送老师离开之后，他便开始熟悉自己新得到的兵器。
这事情自然不能在库房里面做，他来到家中练武场，才演练了一会儿，父亲就来了。
“我听说你在演练刀法，是有什么心得吗？”潘雷说着，目光下意识地就落在了那把刀上，“……这刀不错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哪儿来的？有什么名堂没？”
“我师傅用太白精粹帮我打造的。”潘龙回答，“她说我修成真人，过去的兵器跟不上了，也该为日后炼制通灵神兵做准备，就以太白精粹为我制造了这把刀，让我用自身真气蕴养，日后修成天人合一，便可以拿来寄托元神，炼制神兵。”
潘雷吃了一惊：“太白精粹？！这么多？！”
“嗯。”
“……我当年真应该去拜个厉害师傅的！”潘雷满脸的羡慕。
太白精粹理论上并不稀有，铁淬炼而成铁精（或者叫玄铁），铁精淬炼则称太白。
一般来说，万斤铁可以淬炼一斤铁精，至于铁精淬炼太白精粹就说不准了，有人上万斤铁精就淬炼出一斤来，也有人十万斤铁精都没能淬炼出一斤。
若以万分之一来计算，这东西在铁里面的含量大致上是亿分之一。
不算很高，无非也就是……如果把他一位老朋友牵头建设的实验型开拓星舰“起航号”整个用铁来制造，并且将这些铁全都提炼成太白精粹，恰恰足够打造这么一把刀。
如此而已。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金之星
看着儿子手上那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潘雷满脸的羡慕。
练武的人，谁不喜欢神兵利器！
他忍不住叹道：“我当初也有一把好剑，以高僧诵经开光的火铜为剑骨，夹玄铁打造而成。削铁如泥不说，还能斩杀没有实体的鬼怪。只可惜后来因为得罪了紫云宫，要假死脱身，只好把它弃之荒野……”
潘龙笑着说：“紫云宫前段时间得罪了法尊，已经被勒令封山省过。现在要把那柄剑找回来，应该也不难。”
潘雷摇头，神情唏嘘。
那把赤烈剑跟着“左手剑”金彪闯荡江湖多年，人在剑在。最终金彪葬身荒野，尸骸都被野兽吃得零碎不堪，只剩一柄长剑完整，证明了他的死。
虽然这些是他伪造的假象，但他的确是不打算让金彪这个人再重新出现在江湖上了。
金彪已经死了，赤烈剑自然就该跟着他逝去。
他当然知道，发现金彪尸体的人拿走了这柄剑，作为报酬，帮金彪下葬并且立了一块碑。
那个金彪是假货，但这件事却确凿无疑。
现在赤烈剑就在那个为“金彪”收尸的江湖豪客手中，也算是缘分吧。
潘龙并不明白父亲的想法，但看父亲一脸遗憾无奈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问：“难道就不能再铸一柄剑？我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材料。”
潘雷苦笑摇头：“这不是剑的问题，我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他说：“以我的武功，用兵器或者空手，其实差别并不大。咱们潘家的铁掌功夫，也并不逊色于我的左手剑。除非是真有什么神兵利器，否则的话——”
潘龙打断了父亲的感叹，手一翻，一把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狭长弯刀出现在他的手上，递给潘雷。
“这是蝉翼刀，益州的名刀。”他说，“来历很清白，是一群人找我麻烦，被我反杀之后的战利品。”
“这刀……你不用了吗？”潘雷当然知道蝉翼刀，并没接刀，诧异地问。
潘龙笑着扬了扬那把新鲜出炉的长刀：“我现在用这把刀。”
潘雷看了看那柄长刀，点点头，接过了蝉翼刀：“好，那我就厚脸皮了。”
他挥舞了两下蝉翼刀，一股凛冽刀意从刀锋透出，将旁边的一个木桩斩成两段。
“果然宝刀！”他忍不住赞道，“我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锋利的刀！”
潘龙挥动长刀，却没有这么凛冽锋利的刀意。
他暗暗摇头，催动真气，长刀的刀锋亮起微微的金光，刀气延伸，轻轻松松就把那个木桩又给切成了两段。
有得必有失，他这把刀极为坚固也极为锋利，但本身却并无“凛冽”之意，用江湖上常见的说法是——这把刀缺乏灵性。
太白精粹就是如此，坚硬有余，灵性不足。
若是换成星沙，这个问题就能解决。星沙和太白精粹的其它属性基本一致，就是多了几分灵性。
但星沙实在太罕见，就算是毕灵空也拿不出许多来。
以星沙铸剑而著称的东海剑仙们为什么喜欢用飞剑？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炼制飞剑所需的材料比较少，只要一把寸许长的小剑就行。
即便这样，东海剑仙们的飞剑往往也只是掺杂星沙而已。
如果想要把潘龙这把长刀所用的太白精粹都换成星沙，大概必须把整个东海的剑仙们都打劫一遍，才可能凑得出来。
这种事情，毕灵空自然不会做。
反正炼制通灵神兵的时候，就算材料本身没有灵性也并不影响——通灵神兵的灵性主要来自于主人的心神蕴养，兵器本身的灵性相比之下只是添头，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潘雷挥舞蝉翼刀，耍了一路刀法，略略熟悉了这柄奇异的宝刀，这才收起刀，问：“阿龙，你那把刀叫什么名字？”
“还没来得及取。”潘龙说，“老爹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嗯……此刀以太白精粹打造，白到发亮，不如就叫……白金之星吧。”
潘龙叹了口气：“您这又是拿话本故事来忽悠人呐！我也看过《降魔勇士列传》的！”
《降魔勇士列传》是文超公的话本小说，讲的是一个修炼星神绝技的门派，世世代代和妖魔作战，前仆后继殒身不恤的壮烈故事。
而“白金之星”则是这个叫做“星海派”的门派里面，号称“历代第一高手”的学者海承空自创的独门神通。
这门神通能够将海承空的力量、速度和精确发挥到超乎想象的境界，甚至快到让人觉得连时间都会为之暂时停止。但缺点在于不能及远，只能攻击到周身六尺范围，差不多一步之遥，仅此而已。
……这故事和潘龙前世看过的某个著名日本动漫作品十分相似，但考虑到“作者”是文超，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被儿子戳穿，潘雷尴尬地笑了笑，说：“但我觉得‘白金之星’的确是个好名字啊！你不觉得吗？”
潘龙无奈叹气：“老爹，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给自己的兵器取名叫‘白金之星’、‘绿之法皇’、‘隐士之紫’……什么的吗？这太俗气了！”
潘雷立刻反驳：“不可能！谁会给自己的兵器取名叫‘隐士之紫’啊！‘老东西，你的神通最没用了’这个典故，难道会有谁不知道吗？”
“老爹你在这种奇妙的问题上为什么这么热衷？你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吗？”
“……因为我充满童趣啊！”
“你童趣就童趣吧，为什么要给我的兵器取这种会被嘲笑的名字？”
“白金之星绝对不是令人嘲笑的东西！”
父子俩就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争执了一会儿，最后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二人相视大笑。
“好吧，我承认‘白金之星’这个名字的确不错。”潘龙笑过之后说，“日后敌人被我一刀砍倒，临死的时候问‘好刀，此刀何名’，我就可以回答‘白金之星’……嗯，应该可以让他死不瞑目吧。”
潘雷想象了一下那场面，撇了撇嘴：“那还不如叫‘粉红毛毛兔’呢。”
“……叫那名字，敌人固然会很羞耻，但我也很丢脸啊！”
潘龙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便拿出一小块金子，以真气熔炼黄金，在坚固的刀身上写下了四个字。
白金之星。
他琢磨着，日后如果有敌人看到这刀上的铭文而哈哈大笑，被他一刀砍死的话，大概可以算老爹的功劳。

第一百九十三章 祭祖
夕阳渐渐落下，晚风中，纸灰打着旋，带着点点火星，在陵园里面飘荡，却被阵法束缚，飞不出去。
七月的北地已经渐渐寒冷，田里的庄稼将要成熟，这时候若是有火星飞出，引起火灾，不知道多少家要衣食无着、难度寒冬。
潘家大墓前面，现在已经只剩下潘寿、潘雷和潘龙三人。其余众人带着供品回到了家里，今晚他们会将这些供品混合到晚餐里面，举族分享。
有些地方流行把供品一直摆在坟墓前面，但北地人不这么做，一则浪费可耻，二则子孙和祖先共餐，也是孝顺和家族繁荣的体现。
若是祖先有灵，相信他们也愿意举族上下和乐融融地大吃大喝，而不是自己孤零零享受冷猪肉。
等最后一抹阳光消失，整个陵园里面完全暗了下来，潘雷走到墓穴旁边，按动机关，墓穴后面的暗门打开，一道楼梯出现在面前。
三人沿着楼梯下去，走进了墓穴之中。
潘家大墓和寻常的豪门大墓没太多区别，一边是祖先牌位，一边是列祖列宗的棺材。不同的是，这里的棺材都很小，因为棺材里面没有尸骸，只有骨灰。
火葬，是潘家长久以来的传统。
这个背负着造反使命的家族，不敢将自己族人的尸体留下。
正确地是，说历代家主，不敢留下自己的尸体。
活人能够保守秘密，但死人却往往不能。
所以他们没得选，只能将自己烧成灰烬。
而且……他们死后还要专门作法，将魂魄打散，确保自己彻底灰飞烟灭。
这是潘家世代相传的秘密，除了历代家主之外，无人知晓。
至于别的族人死后的火葬，其实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潘寿带着儿子和孙子给一尊尊牌位上香，点点火星映出袅袅白烟，顺着特别设计的通风道，在墓穴里面渐渐扩散。
全部上香完毕之后，潘龙说：“我这些年行走江湖，遇到了几位大夏初年的老前辈。按照他们的说法，先祖他……可能名叫‘阿诺’或者‘高达’，真身并非凡人，而是有智慧的机关人。”
“墨家的天机之术吗？”潘雷稍稍有些惊讶，问。
“大概是吧，当年他不是个引人注意的人，那些前辈们也不曾怎么在意过他。”
“毕竟是那个时代，天下杰出的人物太多了。”潘寿叹了口气，“小人物，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他不是小人物，又怎么能够有机会破坏帝甲子的谋划呢？”
“难怪他临死的时候要跳进火山，想来是依靠地火将自己彻底焚毁，才能断绝后患吧。”潘雷问，“你查到他最后葬身在哪座火山了吗？”
潘龙摇头。
当年禁军统领窃取山海经逃走这件事，是帝家的秘密，就连国师兰陵况都不知道。
而且潘家那位机器人先祖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他不仅破坏了九州大阵，偷走了作为阵眼的山海经，还抹掉了自己逃亡路上留下的痕迹——不是物质上的“抹去”，而是从因果层面上的“抹去”。
潘龙曾经自己试着以法术追溯这位先祖，但以他的本领，却一无所获。
这个人的确是存在的，但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却一片空白。
就像是……一个只有名字的空白文档。
此事关系到潘家最大的秘密，自然不好去找别人帮忙，只能留待他的修为进一步提升，再来占算。
但他有个感觉——无论自己的修为怎么提升，就算是修成仙佛，大概也没办法占算到先祖的事情。
先祖这个人，只怕并不在这世界的“因果”之中。
这也未必是先祖本人的神通，可能是赵胜和文超当初的设计。
当年他们自然不可能预想到事业一定成功，或者是一定能够修成长生。那么，当他们逝去之后，谁将会继承他们的遗志，推动这个世界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呢？
先祖可能就是他们当初所作的“准备”，所留的“后手”。
悠悠千年，潘家的秘密始终没有被大夏朝廷发现，也不曾被各路高人觉察，固然是潘家历代家主足够小心，但仔细考究，怕是也有一些超乎寻常之外的因素。
那可能就是当初“后手”的效果。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赵胜和文超已经死去，山海经有了新的继承人，大夏朝廷……也渐渐走到了暮年。
就在潘龙思考的时候，潘寿突然说道：“阿龙，我听说你当了朝廷的巡风使，在幽州那边做了一番大事？”
潘龙点头：“没错。主要是打击地方豪强，帮助推进变法。”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潘寿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在他看来，潘龙既然当了朝廷官员，工作还这么出力，那就是不打算继承潘家造反使命了。
这让他有一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放下了负担的释然。
潘家这个使命，千年以来就像一座山，沉甸甸压在历代家主的身上，让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么多年来，潘家的家主们为了保守秘密，用了很多的手段。
别的不说，他们在结婚的时候都要修炼一个特殊的功法，确保自己从此睡觉混沌无梦，免得说梦话泄露秘密。
对枕边人都如此防备，这样的日子不好过！
如今潘龙放下了，便是潘家放下了，他也放下了。
放下了，虽然会遗憾会难过，但的确是轻松了。
潘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爷爷的心意。
他笑了一笑，解释说：“大夏皇朝已经沉疴难起，就算我们努力挽救，这沉淀千年的各种问题，也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我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作为一个力所能及的人，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仅此而已。”
潘寿有些疑惑，问：“那造反的事情呢？”
“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等。总会等到大夏皇朝实在没有挽救的希望，只能砸烂了重新来过的时候。”潘龙说，“而且……我有个感觉，这一天恐怕不会很远。”
“如今帝洛南变法形势大好，整个大夏的情况明显有好转，你怎么觉得它离死不远呢？”潘雷疑惑地问。
他对于天下大事十分关心，当然知道自从帝洛南舍身救父之后，深得帝壬辰的信任。虽然自己一直在养伤，很少出门，但变法诸事却得到了帝壬辰的大力支持。
有了天子的支持，变法推进就顺利了很多。如今各地许多豪强恶霸都在陆陆续续被打击，那些民怨沸腾的事情一桩一桩得到整顿清算，整个大夏皇朝俨然有垂暮重兴，甚至于再次繁荣昌盛起来的意思。
为什么潘龙却感觉这朝廷，不能长久？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代论变法
面对父亲的疑问，潘龙沉吟了一下，回答说：“变法的形势再好，也要能长久才行。”
“帝洛南既是皇子，又有舍命救驾的功劳，怎么就不长久了？”
潘龙笑了：“如果帝壬辰一直做皇帝，或许变法真能长久。但老爹你觉得，他还能当多久的皇帝？”
潘雷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说：“帝家受天子气运反噬，除去极少数绝世天才之外，大多数人都难以修炼有成，修炼的延寿效果也很差。帝壬辰是先帝的长子，即位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六岁，如今他在位二十三年，过了年就满六十了……正常来说，他差不多也该考虑退位了。”
潘龙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位的反噬，但凡天子三代以内的血亲，冠以‘帝赵’之姓的人，无论男女寿命都短。不成先天的话，往往活不到四十岁；修成先天，最多也就活到七十岁左右；便是‘刀帝’帝乙亥，不过也就活了一百二十余岁。”
“帝壬辰今年五十九岁，虽然理论上说，他还有十年可活。但据我所知，他这几年明显精力不济，看样子……怕是再有个三五年就死到临头了。”
“当年帝甲子在位二十九年而传位太子，自己以太上皇的身份隐居了一年然后死去。这虽然有他在封禅台被我老师毕灵空刺杀重伤的原因，但连他都选择提前传位，历代天子就不能不遵循这个传统……不出意外的话，帝壬辰的退位，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潘龙见爷爷和父亲都连连点头，笑了笑，继续说道：“变法是一件大事，你们觉得，需要多久才能成功？”
“至少也要十年！”潘寿很肯定地说，“重要的不是利益问题，而是扭转整个朝廷的风气。如果不能扭转风气，那就算眼前获得了一些利益，也会很快付诸东流。所以十年时间是最起码的！”
潘雷也点头，赞成父亲的说法：“十年勉强可以算是一代人了，用一代人的时间来改善朝廷官员们的风气，这个其实已经很勉强。再短的话……那就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潘龙笑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他轻叹一声，解释说：“变法需要十年时间，但帝壬辰最多这一两年就要退位。等帝壬辰退位，会是谁继承皇位？肯定是太子帝河东去当帝癸卯。”
“到时候，帝洛南就从‘皇子’变成了‘皇弟’。虽然帝壬辰活着的时候，帝癸卯会给太上皇一些面子，可再给面子，他也不可能允许帝洛南像现在这样推动变法了。尤其等到帝壬辰死去之后，他们兄弟的关系会更加险恶，到时候……”
潘龙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潘寿和潘雷自然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夏建国千年，皇族之中死亡率最高的角色，便是“皇弟”。
对皇帝来说，儿子就算不够可爱，至少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总有一份亲情。可弟弟就不同了，再怎么有感情，那家伙也是可能威胁到自己皇位的，是怎么看都很碍眼的货色。
若是这弟弟本领平平，是个庸庸碌碌的人物——比方说当代的“安乐王”帝英奇，那么他哥哥帝英正——也就是如今的帝壬辰，自然愿意放他一马，大家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就此安安稳稳过一世。
但帝洛南这个皇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有这么个弟弟或者，帝癸卯能放心吗？
显然不可能啊！
更不要说安乐王理论上是不能主持任何朝廷事务的——他一般会负责管理皇家庄园，钱自然不缺，但政治权利基本约等于零。
等帝洛南成了安乐王，他还可能主持变法吗？
显然不可能啊！
那么以帝洛南强硬的性格，他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显然不可能啊！
所以帝洛南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帝洛南结局注定，那么变法的结局，当然也早已注定。
“或许……等帝洛南死后，帝癸卯可能再次变法。”潘雷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到时候，他要让谁来主持变法呢？多半是张昊了吧……”
“小张状元武艺平平，就算靠着灵药的帮助，最多也就是勉强踏入先天境界。”潘寿摇头，“区区一个先天，如何镇得住场面？”
在这九州世界里面，武力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武力却是万万不能的。
如果只是当一个补遗拾漏的糊裱匠，先天境界的修为已经十分足够；想当一代名臣，这个水平也马马虎虎可以凑合；但想要主持变法，为国家改革弊端、寻找出路，那先天境界就很不够了。
最最起码，也要真人境界才行。
倒不是说必须像帝洛南这样依靠武力震慑各方，而是……没有真人境界的话，就太容易死了。
虽然政治斗争一般排斥直接消灭对手，但政治斗争最大的规矩是“赢家通吃”。为了赢，别的规矩，全都是可以忽略的。
一个纯靠灵药堆上先天境界的变法主持人，实在太过脆弱，随便来个死士，他就完了。
所以张昊张国忠绝对当不了变法主持人，若是日后帝癸卯也要变法的话，必须另找主持。
或者……他可以学自己父皇，让自己的儿子去主持变法？
潘龙回忆了一下帝河东（也就是日后的帝癸卯）的两个儿子，帝早春和帝半夏，不由得微微皱眉。
对那两个太孙的情况，朝野都知之甚少。大家只知道帝早春十七岁，帝半夏十四岁，仅此而已。
潘龙曾经在绥桃山见过帝早春，当时他作为朝廷的使者，陪“醉仙”陈彦来册封任家老祖宗“绥山剑圣”任长生为“清虚妙法先生”，并册封任家家主任义勇为绥山公。
潘龙当时注意观察过他，感觉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来。
倒是……跟帝河东的风格有些相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道：“帝早春是个平平无奇的人，要是他弟弟帝半夏武艺高强，那倒是可以复刻如今帝河东、帝洛南的情况，到时候弟弟主持变法，哥哥继位当皇帝，历史重演。”
潘雷摇头：“帝洛南如果不是这次受了重伤，未必会甘心将皇位拱手相让。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所谓人亡政息的道理。就算为了自己的变法理想，他也是要争一争的。”
“现在他不是更好争了吗？”潘寿有些疑惑地问。
老爷子虽然年龄很大，但论见识，还真不如自家儿子。
潘雷看向自己的儿子。
潘龙知道这是老爹要自己给爷爷解惑，但他的想法却和自己老爹不同。
在老爹看来，帝壬辰根本不可能在退位之前改变已经立了多年的太子——天家无私事，长久以来，文武百官早已习惯了由帝河东当储君，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帝河东继位的一切准备。
这个时候换太子？除非帝壬辰肯痛下毒手，把帝河东杀了，让群臣没得选，否则大家都反对帝洛南继位，他也没办法强推帝洛南的。
毕竟……他可不是帝甲子那样强势的君主。
但潘龙却说：“其实，帝洛南想要争，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密室里的议论（上）
潘雷没料到儿子的看法竟然和自己不一样，不由有些吃惊，问：“阿龙，你怎么会这么看？”
他有些不高兴地说：“帝洛南想要当太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帝河东现在死了。若是他身体情况良好，骤然发难，还真的可能成功。可他现在重伤难愈，武功大打折扣，已经失去了铤而走险的机会……他怎么还能争呢？”
潘龙笑了：“他的确是没有这个能力了，但并不一定非要他自己出手啊。”
潘寿和潘雷豁然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要替他当刺客？！”潘寿失声惊呼，“你疯了吗！”
“爷爷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替他当刺客呢？”潘龙笑着摇头，“我的意思是，他既然还有一两年的时间，那趁着这一两年把军方和朝廷的矛盾激化，最后怂恿军方来个政变，应该也是可能的。”
潘寿这才松了口气，但潘雷依然紧紧地盯着儿子，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潘龙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认真地说：“老爹你放心，我就算出手，也绝对不会走到最前面去。他帝洛南跟我非亲非故，虽然我也赞成变法，但变法就算失败了，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啊。”
潘雷紧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坦下来。
“你明白就好！”他严肃地说，“若是帝洛南和帝河东打起来，你恰逢其会，自然应该出手帮助帝洛南——否则反而可能露出马脚。但帝洛南自己不动手，你无论如何不能为他出手。切记！切记！”
潘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唉！阿龙啊，你别怪我们啰嗦。”潘寿叹道，“皇位更替这种事情，就算是那些九州名门、千古大派，往往也是不愿意沾染的……咱们潘家又有那个吵架灭族的大秘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头叹气。
“总之，你想要管这些事，也可以，等修成仙佛再说。”潘雷最后作了定论，“只要你修成仙佛，一个人就有威慑整个国家的力量。到时候除非是帝甲子那等雄主，否则就算是‘刀帝’帝乙亥，也不敢明着跟仙佛翻脸。到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潘龙笑了。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
小时候，父母都说“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等到自己长大了，才知道，其实人真正自由的，只有童年时代。
等你长大了，除了“该做的事”之外，别的一切都做不了。
人在社会上，只是一枚螺丝钉，仅此而已。
就算后来大联邦建立，人民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想做什么都可以”这话，也依然只是美好的理想。
东亚区在大联邦内部，都算是高度发达地区。而他生活的地区，在东亚区里面又算是高度发达的。相对于那些落后地区的人们，他的确有更多的选择——他的一些朋友，甚至可以选择去火星生活，当个外星人。
但选择的自由程度，终究是有限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道理，何时何地，都是适用的。
中元节的夜晚，似乎特别的阴沉。
今天整个九州几乎都是阴天，处处都不见月色，只有一片漆黑的天幕。
一间密室里面，有声音响起。
“诸位，该到下决心的时候了！”
那声音雌雄难辨、老少不分，有些明显无机质的沙哑，显然是特地用法术遮掩了身份。
“什么决心？”另一个和它相似的声音问。
“阁下既然来参加了这次聚会，就不要装模作样！”一个似乎年青一些的声音大声说，“我们冒着风险聚会，难道不就是为了应对已经近在眼前的危险吗！你还装傻干什么？”
“对！都什么时候还装疯卖傻！再装疯卖傻就请便吧！”
“是啊！今天大家是来诚心诚意商量大事的，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这是想要跟谁讨价还价呢？赶走他！”
一时间若干个声音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那个装傻的人没料到自己习惯性的一句话竟然引得群情激奋，顿时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诸位，这弥天阵法虽然能够遮蔽九州大阵的搜查，但时间长了难免被看出端倪。我们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赶快言归正传吧。”
这老者确有威望，他一开口，乱糟糟的局面顿时好转，屋内一片安静。
片刻后，还是那个年青一些的声音说：“诸位可能还不明白情况的严重程度，我来说一个数字。”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每年春夏都是收户税的时候，今年中州的户税比去年增加了一成有余，青州增加了接近三成。”
“便是幽州，从五月底到现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已经让今年的户税总额比去年增加了接近两成。”
“大家都是懂行的，想必不用我说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屋内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说：“户税其实也就罢了，永佃、投托之类，毕竟只是小头。但去年年底那一波商税，大家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触目惊心啊！”
“是啊，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个声音回答。
“仅仅中州、青州二地，就让整个朝廷的商税收入增加到了往年的两倍……这背后真不知道有多少商户灭门破家……唉！惨啊！”之前那声音说。
“商家以十成的本钱，求一成的利润，还要担巨大的风险。一不小心就是血本无归……朝廷不体恤也就罢了，竟然还往死里盘剥，我家的二十余个大掌柜，去年年底纷纷向我哭诉，说生意难做，为了维持供奉，只能动用积蓄。”
“是啊，我家的情况也差不多。”
“一年两年倒是无所谓，长此以往，就算金山银山也是要坐吃山空的！”
然后，又一个特别响亮的声音说：“你们别抱怨了，论惨，谁能有我惨？我家一千三百六十二间粮铺，今年开年到现在，连区区万两黄金都没能赚到。这样下去，我家老祖宗修炼所需的灵药，都要出问题了！”
那声音怒气冲冲地说：“去年天灾，本该是粮铺大赚的机会。结果……大家都知道的，我也就不抱怨了。我本想着总不至于年年天灾，今年卯足了要做一笔，结果苍渊那厮竟然强推‘平仓法’……春夏粮荒之际，大夏各地的米价普遍没超过六十文一斗，六十文啊！”
他几乎要咆哮了：“去年秋收的时候，米价尚且二十三四文。这连三倍都没到，还有没有天理了！”
抱怨之声又纷纷四起，很快连成一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密室里的议论（下）
等到这一番诉苦之声又渐渐小下去，之前那个很有威望的苍老声音才说：“麻烦，大家都遇到了。所以今天大家才做这件犯忌讳的事情。”
他说：“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这事情究竟该怎么办，总要商量出个章程来。”
过了几秒钟，有人说：“总之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变法了！”
“是啊！这样下去不行的！”
“变法必须有个限度！”
“这种事没办法‘限度’的。变法能够胥吏们得了好处，又从手指缝里面漏一些给那些泥腿子，自然皆大欢喜——至于长远的打算，反正二皇子将来又不用治理天下！”
“是啊！他不就是仗着自己将来不用当天子，不需要他来收拾残局，所以才这样肆意妄为嘛！”
“这样下去，我们倒霉，朝廷难道能够有得好？”
“以水比喻，朝廷是大江大河，我们百姓就是小溪小河。若是小溪小河都干了，大江大河难道能够独善其身？”
……
很快，就有人又不得不出来劝说：“诸位，不要抱怨了，再怎么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是啊，过去这两年，咱们已经抱怨了无数次，再多一次，又有何用？”
密室里面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有人幽幽地问：“那……依诸位之见，该怎么办？”
继续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类似的讨论，过去这两年里面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但每次都到此为止。
“抱怨”是一回事，“想办法”是另一回事。
朝廷可以容忍抱怨，但朝廷绝不容许有人在抱怨之余，还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够由朝廷来想！
更不要说，想了就要做，若是说“想办法”本身只是犯忌讳，让朝廷不高兴的话，那么“做”就是大逆不道，要被抄家灭族！
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一个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说：“为今之计，只有让那些泥腿子也受到变法之苦，才能有用。”
立刻就有人叹道：“变法的大多数计划，都是朝廷得九分的好处，泥腿子们得一分的好处。他们既然得了好处，又怎么会受苦？”
“总归是有办法的。”那个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声音说，“但我们自己首先要弄清楚，究竟反对的是哪几条，又究竟要反对到什么地步。想要全盘推翻变法，这是不可能的。只能从中寻几个点下手，做些文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笑意：“其实，变法于我等，难道就没有好处吗？”
“好处当然也是有，可是……有人从中作梗啊！”有声音抱怨，“比方说贷款之法。我等有钱，泥腿子们缺钱的时候，大可以由我等出面借贷，收个五六分的利息——总之救个急嘛。但朝廷却不答应，只肯由户部出钱投入各地的大夏银行作二分贷……大夏银行能有多少钱？最后大多数缺钱的还是借不到嘛！”
“是啊是啊！缺钱的人要救急，重在能不能借到。朝廷的利息再低，借不到，也是枉然。我等利息虽略高一些，但重在能够救急啊！”
“说来也怪，天下缺钱救急的比比皆是，为什么泥腿子们怨言不多呢？”
“总归是习惯了逆来顺受，没钱救急，那就死呗。他们哪天不死一堆人？”
“唉！这真是不肯上进！便是鱼儿开了膛，下锅的时候总还要跳一跳呢，他们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另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不想要借钱。没钱，那就不花钱，能省则省呗。”
“怎么能省呢？吃穿用度、婚丧嫁娶，哪一样能够省得了？省了钱，那就是失了自家体面。人活在世为的什么？可不就是为了面子！连面子都没了，活着又有什么用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想法了。不如我们上书朝廷，也建立这么一个商行，不做别的，就按照朝廷这二分息，向百姓放贷，如何？”
“这有什么用处？又不能得好处！”
“是啊，你在想什么呢！”
“咱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各种抱怨声中，却有人拍案叫绝：“妙！妙啊！此计甚妙！但依我看，我等的利息还可以再低一点！”
一时间众人哑然，只有那人在滔滔不绝：“二分贷还是有点高，我等借钱，有一分八的利息就可以了。而且借钱的手续可以宽松一些，出钱可以放松一些，只要他肯借，我们就给。”
“那……那岂不是要亏死？”有人问。
“我等为朝廷分忧，吃了亏，难道是坏事不成？”那人哈哈大笑，“何况，一分八的利息其实也不低。只要借的人足够多，这利益便是极好的生意。”
“可……借的人怎么会足够多呢？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这些需要用大钱的事情，毕竟不可能太多啊！”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谁说只有大事才需要用钱？又谁规定只有大钱才需要借？我等可以来个月月拆借，只要他借了下个月的，能还上这个月的，那就好了——这么一来，他们岂不是就平白得了一笔月月清的钱，可以用来帮助养家糊口？”
“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给老人做件暖和衣服，给婆娘买点胭脂花粉……有这么一笔钱，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谁会拒绝这样的好处呢？”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善堂……”有人低声抱怨。
但更多的人却已经明白了那人的意思，不止一个笑了起来。
“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果然是好主意，妙！妙啊！”
“我明日就上书朝廷！此法利国利民，宜以大用！”
“我也上书，大家一起上书！”
很快，密室之中便一片热闹。
过了一会儿，热烈的气氛终于冷却，随着阵法停止运转，密室终于被打开。
里面除了一些传音法器之外，只有一个老者，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守在外面的帝河东立刻上前行礼，尊称“叔祖”。
那老者却不以为意，笑了笑说：“劳太子久等，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
帝河东顿时面露喜色：“叔祖出面，果然不同凡响！”
这位论辈分甚至比当今天子还要大两辈的老者哈哈大笑，将讨论的事情说了一番。
最后，他笑着拍拍帝河东的肩膀：“河东啊，你且放心。守天下讲究的是一个‘稳’字。鲁莽毛躁的人，虽然能够暂时做成一些事情，但长久必定受害。你父皇是个目光远大的人，他不会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诱，你的位子……稳如泰山！”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扶贫
中元节刚过，许多官员便纷纷上书，历数百姓借贷之难、贫困之苦，恳请朝廷增加放贷，帮助百姓救苦救急。
但朝廷哪来那么多的钱？
去年朝廷经历了几次大的风波，连神都都被炸掉了一大块，加上百年未遇的大灾……若不是年底商税增加，让朝廷缓了口气，只怕连今年的各种用度都要减少。
能维持之前的贷款额度，已经可算是从牙缝里面挤出钱来了！
朝廷没钱，怎么办？
于是便有人说，可以允许各地富户建立扶贫贷，类似大夏银行的贷款，但要严加管理。
但究竟怎么个“严加管理”法？群臣却一时间没能讨论出个结果。
又过了几天，太子侍读张昊上书，提出了两条建议。
第一条：各地富户所建立的扶贫贷，利息不得高于大夏银行的贷款利息——这毕竟是惠民福利的事情，不愿意可以不做，没谁逼着你去放贷。
第二条：扶贫贷的放贷，可以由商家来主持，但催收的工作，只能由朝廷来办——大家都不是无知小儿，民间追债的手段何等酷烈，大家都是知道的。
一直眉头不展的帝壬辰看到这份建议之后，顿时龙心大悦，将上书提出这两条建议的张昊招来，在御书房问对了一番。
然后，便有旨意下达，擢升张昊为户部员外郎，专门负责设立扶贫贷的事情。
而各地的扶贫贷，便从此热热闹闹地展开。
只是十余日，九州各个大小城市，大多有了各自的扶贫银行。
这扶贫银行并非朝廷机构，而是由各地富户出钱筹款，然后向贫苦人家放贷。它的贷款利息非但低于过去民间那些五分六分甚至七八分的高利贷，甚至比大夏银行的二分利息都低——只要一分九厘！
一分九厘的利息是什么意思？借一千文钱，一年时间之后，只需要还一千一百九十文。
这年头，做什么生意，一年没有二三分的收益？
如此贷款，等于就是在惠民啊！
尤其扶贫银行放贷宽松，只要验证了身份，当场便可以借钱。比起需要经过三日审核的大夏银行，实在是方便太多。
……很多时候，人们救急需要用钱，其实就是眼前的事情。等个三天，往往就来不及了！
一时间百姓欢欣鼓舞，借款之人络绎不绝，几乎连扶贫银行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潘龙自然也得到消息——定丰镇内也建成了扶贫银行，主要出资的就是潘家等几个大户。
他坐在扶贫银行对面的酒楼里面，看着络绎不绝去借钱的乡亲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大对劲。”他低声说。
坐在他对面的韩风则微笑摇头：“龙哥你想多了。一分九的利息何等厚道，简直跟白送差不多了。穷人借了这笔钱渡过难关，那是好事啊！”
“要是他们还不上，怎么办？”潘龙问。
韩风大笑：“还不上就算了呗，反正这扶贫银行主要是你们潘家出钱，难道龙哥你还缺这点钱？”
潘龙想了想，自己也笑了。
正如韩风所说，还不上……那就算了呗，乡里乡亲的，又不是什么大钱，自己难道还去催债不成？
权当又客串一文钱大侠，给穷人们发钱就是。
他们这么说，包厢里面另外几家出钱投股的富户们，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一个中年人忍不住说：“龙少，咱们做这生意，倒也不为了赚钱。可总不能让我们连本钱也亏了吧！”
“是啊！龙少、风少，你们两位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可我们若是折了本钱，可是很心疼的啊！”
“大家是相信潘家，才参加这件事的。总不能让我们直接割肉吧……”
眼看诸位熟悉的本地长辈们纷纷抱怨，潘龙笑着说：“这扶贫银行，总投资不过白银五万两。诸位长辈若是担心，便由在下出钱，将各位的股份买下，如何？”
他说得这么大气，那些富户们反而不好意思了，纷纷表示绝无此意，大家相信龙少的人品和眼光……云云。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晚饭时候，去扶贫银行查账的韩风告诉潘龙，仅仅一天，就放出了超过三千两银子的贷款。
“今天真是太热闹了！”韩风兴致勃勃地说，“依我看，明天还要这么热闹，没准还更加热闹！”
“热闹不是坏事。”潘雷笑着说，“穷人能借到钱，总归是好事。”
“没错！”韩风连连点头，“朝廷这次的想法非常好，让我们民间可以放贷扶贫，这样穷人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找扶贫银行就行，免得我们注意不到。”
但他随即皱眉说：“……只是，以现在的局面看，我担心那五万两的本金，可能不够用。”
潘龙笑了：“不够用的话，我再出就是。金山银山我没有，但几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手头上金银其实不怎么多，可各种值钱的宝物、灵药却数不胜数。只要稍稍拿出一些，随时都能换得一大笔钱。
别说五万两，再加个十倍，他也能拿得出来！
韩风皱眉说：“但这样的话，龙哥你就亏大了啊！”
“亏点钱算得了什么？”潘龙满不在乎，“我有钱，穷人缺钱，该怎么办，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
韩风竖起大拇指：“龙哥不愧是龙哥！这话真是大气！”
潘龙笑了：“倒也不是大气，其实……无非就是有钱罢了。如果我没什么钱的话，想来我的表现，不会比今天那些忧心忡忡的长辈们好。”
说着，他轻声的叹了口气：“钱，的确是个好东西。虽然说有钱不一定能够让鬼推磨，但没钱……真的是万万不行啊！”
“是啊！愿天下百姓都能有钱，大家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挨饿，不受冻……那就好了！”韩风也叹了口气，说。
“会有这么一天的！”潘龙点头说，“就算暂时没有，将来也会有的。这个世界毕竟是在不断发展的，总归会有那么一天，人人都能衣食无忧、安享太平！”
他目光悠远。
那一天，他曾经见过，也希望能够再次看到！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追上来的过去
在定丰镇忙了几天，潘龙就返回了幽州。
他倒是有心去世外楼拜见一下老师，当面祝贺老师修成仙佛。但毕灵空那边天天都有一大群人来祝贺，从早到晚几乎没个停歇，他现在过去，必定会被发现。
若是他跟毕灵空的师徒关系曝光，会怎么样？
潘龙觉得，大概不会怎么样——毕灵空当年还是妖神的时候，就已经有极大的威慑力。如今她修成仙佛，威慑力只会更大。
大夏朝廷知道自己是她的徒弟，大概会装作不知道。
……毕竟他们不敢翻脸嘛。
这就像前世第三次世界大战前夕，几个大国之间不断发生摩擦，甚至不止一次有双方的军队在某个小国私下动手的。
那些小国的反应是什么？
基本都是“啊？你说这个？我不知道啊。弄错了吧？”之类。
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大夏皇朝的力量当然比那些小国要强大得多，可再强大的朝廷，也是由一个个的个人组成的。毕灵空或许干不掉整个大夏朝廷，但若是她打定主意要干掉大夏朝廷里面的某个特定的人……
就算是大夏天子，估计也只能提前给自己安排后事，连逃跑都别想逃得掉。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奈何不得毕灵空。就算竭尽全力，纠集大批的高手，将毕灵空镇压起来，她迟早也会破封而出。
等到她冲破镇压的时候，那些当初镇压她的高手，还能有好下场？
所以大家宁可选择装傻，假装不知道毕灵空有徒弟，假装不知道潘龙是她的徒弟。
一个人足以威慑一个国家，这就是天下第一的毕灵空！
可即便如此，潘龙依然不想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秘密这东西，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主动将自己的秘密揭开，又不能得到好处，那岂不是傻缺？
他看起来像是个傻缺的样子吗？
显然不像啊！
所以他只能给老师发了一条“祝贺短信”，然后就动身去了幽州。
作为巡风司幽州观风使，五品大员，他有自己要负责的工作。
比方说，坐镇襄平府，威慑四方，让变法工作可以顺利推进。
结果他才到襄平府，就发现巡风司衙门里面的气氛不大对劲。
不止一个巡风使眉头紧锁、面沉如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疑惑地来到观风使邸，看到唐敬哲正坐在地上愁眉苦脸，高大的身体显得有些佝偻，看上去就是“我有麻烦，我很无奈”的样子。
他左右看了看，问：“老唐，你怎么了？刘云清和商满呢？”
唐敬哲看到他出现，眼睛顿时一亮，但随即就暗了下去。
这个有巨人血统的文官叹了口气，说：“商满出事了，刘右尉正在想办法。”
潘龙皱眉：“出事了？什么事？”
唐敬哲叹了口气，说：“他过去犯过事，现在苦主认出他来了，到衙门把他给告了。”
潘龙讶然。
“究竟是什么事？”他问。
“人命案子。”唐敬哲愁眉苦脸地说，“商满本是孤儿出身，少年时代被下九流收养，划花了脸烧哑了喉咙去当乞丐，诨名哑巴九，受了许多欺凌。”
“后来他遇到一位在查案过程中被发现，遭到追杀、受伤垂死的巡风使，他冒险将那位巡风使藏了起来，躲过了追兵。那位巡风使寻思着自己横竖活不了，便运用玄功，将残存的精气神都传递给他，为他治好伤势和残疾，还洗毛伐髓，奠定了武学根基。”
“商满按照那位巡风使的遗言，将情报送到巡风司，得了嘉奖。他不要钱财，只求了一套基本的功夫，然后就离开了巡风司。”
潘龙皱眉：“他去报复了？”
“没错！”唐敬哲叹道，“他秘密苦练三个月，彻底消化融合了那位巡风使留给他的遗产，一身武功登堂入室。然后就动手报复……半年里面，当初收养虐待他的那几个乞丐，还有曾经欺辱他的一些人，都让他给杀了。”
这大个子垂下头，满脸的苦恼：“按照襄平府这边的卷宗，这件事可能牵涉到……十四条人命！”
潘龙眉毛皱了两下，没说什么。
老实说，有仇报仇，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商满当年被虐待成那样，武功有成之后报复，居然只杀了十四个人……潘龙觉得，这真心不能算什么黑历史。
相反，这大概证明，商满真特么是个好人！
要换成潘龙自己，一百四十个人，可能都不够他杀的！
（等等……这么一想，我的人品居然还不如商满？）
（我作为一个穿越者，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多年生活在共产社会，长期接受法制教育……结果我到关键时刻，善良程度居然还不如一个从小被欺凌被虐待的乞丐？）
（靠！）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
他摇摇头，将这些题外话的念头赶走，然后问：“这些事……是多少年之前的？”
“十五年前。”唐敬哲回答。
“我记得商满今年二十九岁，十五年前……他才十四岁吧？”潘龙忍不住说，“十四岁的孩子和二十九岁的成年人，相貌应该有很大的变化。加上修炼武功导致的身材和相貌变化……那苦主究竟怎么认出他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啊！”唐敬哲苦恼地说，“商满自己也很震惊。昨日我去探监的时候，也询问他可认识那苦主，结果他自己根本就不记得曾经和对方照过面……”
“那苦主究竟是什么人？”潘龙想了想，说，“能想办法让他撤案吗？”
唐敬哲摇头：“那苦主家里原本是开饭馆的，当年商满当乞丐的时候，上门讨饭，他们虽然也偶尔给点吃的，但更多的是打骂……这倒也罢了，商满最为愤恨的，是他们有时候剩饭剩菜比较完整的，都要特地吐两口痰甚至撒一点尿在里面，然后才给他……”
潘龙顿时气得连脖子都红了：“岂有此理！如此折辱人，打死他也不为过！”
“我也是这么说的。”唐敬哲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刘云清呢，她说什么？”
“她说，商满吃亏就吃亏在人太和善。要是当初手狠辣一点，连那苦主一起杀了，岂不就是没这麻烦了？”
潘龙暗笑两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话想想就好，可不能说出来。
有些事，想想无妨，暗地里面做了，也就做了，自己说出来，或者见了光，实在就很不政治正确了。
“商满武功有成之后，夤夜上门，一刀捅死了饭馆老板，又捅死了最喜欢欺负他的一个伙计，然后扬长而去。”唐敬哲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哦，他还顺手捅死了咬过他的那条看门狗。”
“那时候他就被看到了脸？”潘龙问。
“他自己觉得没有……因为他当时蒙着脸。但不知道是谁，按照那段时间襄平府的人口变化情况捋啊捋啊，最后捋出了十四条人命凶案可能的几个凶手。‘哑巴九’就是其中之一。”
“就这样？难道竟然还有人能认出现在这个帅哥商满，就是当年的哑巴九？”潘龙觉得不信。
他也见过许多乞丐，其中有些乞丐身上有残疾的，过得极为困苦。
当年商九年纪小，又有残疾，还被人欺凌虐待，想来必定是困苦之极。如今他高大俊朗，外罩锦袍，内着绸衣，连头发都竖得整整齐齐，看不到半根凌乱的发丝。
究竟要什么样的眼力，才能把这样两个人联系起来？
潘龙扪心自问，若是换成自己，就算听别人说这两个人是同一人，怕是也不肯相信。
他多半会说：“兄弟，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唐敬哲继续说道：“商满如今可以说是功成名就，所以他很喜欢炫耀……换成我是他，我大概也一样要炫耀，拼了命的炫耀。”
“要炫耀，当然就要跟认得他的人炫耀。他当年做乞丐的时候，在这襄平府里面认识很多人。十五年过去了，这些人里面大多不在，但也有一些还活着。这些天，他不止一次大摆宴席，邀请那些过去的熟人们吃饭。还帮一些苟延残喘到今天的乞丐治病、买田，安家落户。”
“这都是好事。”潘龙说。
“是啊，都是好事。可他是‘哑巴九’的事情，也就尽人皆知了。”唐敬哲叹道，“那个饭馆老板有个女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哑巴九’可能是当年的凶手，便上门来找他对质。”
“他总不会傻乎乎承认了吧？”潘龙问。
“他当然没承认。”唐敬哲叹气，“可那女儿言辞极为厉害，一番对质，说得他无言以对，只能闭嘴不答……当时在场的人不少，任谁都看出来，他的确就是当年的凶手。”
潘龙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被人给说住了？！他好歹也是巡风使，是先天高手，就这么被一个……那女儿武功如何？”
“不会武功。”
“……他就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给说得哑口无言，坐实了杀人罪？！”潘龙忍不住想要咆哮。
唐敬哲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闭口不答，死不承认，那女儿当然也拿他没办法。然后那女儿就跑到衙门外嚎啕大哭一场，用剪刀捅死了自己……”
潘龙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终于知道问题的关键了！
事情到这一步，商满的确是没得选择了。
如果换成潘龙自己，或许还可能一咬牙把良心给暂且昧了——以后做更多的好事来抵消，让自己良心放下，也就是了。
但商满身怀那么大的仇恨，杀人的时候尚且那么谨慎，不愿意多杀一个，可见是个对“正义”格外固执的人。
这女的一死，就把他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果然，唐敬哲继续说道：“消息传出，商满当时正在跟我们谈一桩案子，听说这事，脸色当时就灰败得像死人一样。”
“我们当时也知道了这事，都劝他。可他不听我们的劝，只是苦笑着摇头，然后就去衙门投案自首了。”
潘龙无奈叹息。
“他自己肯认罪，当初的物证里面又有能跟他对得上号的，这案子就定了下来。一十四条人命——不对，现在算是十五条人命了，襄平府衙也没办法，按照大夏律，定了他一个冬至问斩。”唐敬哲满脸的无奈，“事已至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潘龙只能叹气。
其实商满这案子，想要想点办法，到也不难。
比方说，现在才只是七月，距离冬至还有好几个月，潘龙可以设法破获几桩大案，请功的时候算商满一个。
大夏律里面也有功过相抵的条款，只要能够有足够的功劳抵消，商满想要无罪释放当然不行，但把死刑降成流刑或者徒刑，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问题其实不在于这里，而在于商满自己。
商满自己走不出这一番恩怨，那就谁也帮不了他。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说：“能安排我去见见他吗？”
“当然能。我们现在每天都去见他，就怕他想不开，在牢里自杀了。”唐敬哲叹道，“等一下我们一起去见他吧。”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潘龙在襄平府大牢里面见到了商满。
商满在牢里的待遇显然不差，一身锦袍上并无什么脏污，头发也整整齐齐，看来襄平府的狱卒们也知道他的身份，或者是敬重他的为人，对他多有照顾。
看到潘龙来探监，商满叹道：“潘观风，您也是来劝我的？”
潘龙点头：“商兄，我一向觉得，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应该努力做事才对。”
“我过去也是这么想的。”商满微笑，笑容却显得十分惨淡，“但当那女人的死讯传来，我才知道，过去的事情……并不会真的就这么过去。”
他抬起头，透过牢房的透气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过去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在，而且它不会停留在原地，而是会一直追赶，就像一只野兽，要追上你，咬死你，吃掉你。”
他的声音很低沉，有毫不掩饰的颓唐：“别为我想办法了，我已经被追上了，被追上……就是完了。”
说完，他转身躺下，背对着潘龙。
“就让我这样结束吧，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他在整个探监过程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面子
潘龙仔细思考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再次去监狱探望商满。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说服商满。
商满之所以坚持要伏法，无非就是走不出“杀人偿命”这个信念。
这个信念是好事，但好事……也该有个限度。
正义不应该是机械的僵硬的条文，而应该是具有一定弹性的、能让遵循这个信念的人和社会都得利，双赢的指导思想。
而且，商满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
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太多，该死而不愿意死的人也太多。商满活着，可以让很多该死而不肯死的家伙去死——哪怕他只是先天境界，力量有限，但能做一些，总归是好的。
想要让世界进步，就要一点一点地前进。
作为能够推动世界进步的人，商满在还有余力的时候死去，是整个世界的损失！
类似的话，他想了很多。
再见商满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便试图将话题引到自己想好的这些内容。
但商满却笑了。
“潘观风，你又来劝我了？”
潘龙点头。
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商满就摇头，叹了口气，说：“我猜……你肯定是想要说诸如‘如今天下风云激荡，正邪相争、僵持不下，正道多一份力量，未来就多一点希望，所以你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这类的话，对吧？”
潘龙愣了一下，没想到商满居然早就想到这些了。
他忍不住问：“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坚持要去死？”
“你觉得……我真有那么重要？”商满笑着反问，“要影响天下大势，首先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你这样的真人宗师，老实说都嫌稍稍弱一点。我修成先天不足三年，在你面前甚至都不堪一击……你真觉得我有影响天下大势的力量？”
不等潘龙回答，他又说：“我猜你肯定想要说什么‘百丈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话……我承认那些话的确是有道理的，但它们真的说服不了我。”
他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我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多我一个、少我一个，真的无所谓。”
潘龙笑了：“如果一位先天高手都可以‘无所谓’的话，那么你杀的那些人，岂不是更不值一提？”
商满愣了一下，没想到潘龙竟然会这么劝说自己。
“我的身份，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潘龙继续说，“我当初在益州，以‘一文侠’的名号，做过很多破家杀人的事情……还放火烧掉过不止一处山寨。按照大夏律，我大概早就可以被判若干次斩首了。”
他笑了笑，说：“但我从不为此愧疚，甚至于……就算我并不确定我所杀掉的人每一个都该死，就算我自己都知道，手下有无辜冤魂，我也不会为此愧疚。”
他认真地看着商满，劝道：“人生在世，怎么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大方向是好的，就已经足够了。你的所作所为，大方向是好的，是在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出力，那么就算有一些问题，有一些错误，也是可以容忍的。”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廉则无徒。求全责备，只会让事情做不成。”
商满看着潘龙，过了几秒钟，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潘观风，看来……你和老唐、刘右尉一样，都觉得我是一个正派人，是因为要遵纪守法，是因为挡不住良心的谴责，才决定去死的，对吧？”
潘龙一愣——难道不是这样？
商满叹了口气：“这些话，我本不想说。但你既然都劝到这份上了，我不实话实说，感觉就有些不给面子。”
他说：“接下来的话，我只告诉你，也只在此时此地说这么一次。以后就算有人再提起，我也不会承认。”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潘龙也不禁严肃起来，认真地用神识扫过周围一大片范围，确定的确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阵法、器具在监听，才点点头，说：“你放心，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无第三个人知晓！”
商满笑了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潘龙挑了挑眉毛，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呢，从小是个孤儿，生下来就被扔到了善堂门口。如果不是善堂的阿嬷心善，我早就死了。”商满开始回忆，“我是那年阿嬷捡到的第九个孩子，所以阿嬷给我取名叫‘小九’。按照她的习惯，如果我能够在善堂顺利长大成人，大概会得到一个‘夏九善’的名字吧。”
潘龙没说话，认真倾听。
“可善堂并没能维持到那个时候。在我六岁那年，阿嬷生病死了。善堂没人接手，最后被一个称作‘疤子’的江湖人给收了下来。”
“那人不是好人，他其实是绿林大盗‘只手燕’的手下。接手善堂，是想要培养一些可用的手下——毕竟，从小培养的孤儿最可靠，不是吗？”
潘龙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那个叫‘疤子’的可没阿嬷那么好说话，他对于善堂里面的孩子相当刻薄——他需要的是一群听话的狗，而不是一群懂事的人。”
“从我记事起，就被他驱赶着去当乞丐，顺便给他们打探消息，在他们作案的时候望风，算是入了伙，当了个强盗。”
“老实说，当强盗……其实也不差，‘只手燕’管理手下人，还是讲道理的。但凡他作案成功，得了好处，也不曾亏待过我们。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就那么过了。”
商满叹了口气，说：“可我九岁那年，‘只手燕’失了风，被朝廷抓住砍了头。‘疤子’对他很忠心，带着几个忠心的兄弟想要去劫法场，失败了，也送了性命。我当时依旧是望风的，远远看着他们死在法场上，血流满地。”
他眼中露出唏嘘之色：“我记得当时‘疤子’的人头被一个官差砍掉，咕噜噜滚出很远，滚到离我不远的地方。他看着我，然后张开嘴巴，似乎要说什么。”
“他自然不能说话了，我后来学了唇语，回忆他当时的嘴型，他要说的大概是‘你走吧’。”
“那是他一辈子，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和和气气的话。”
潘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十分纳闷。
按照商满这经历，怎么看都应该成为一个绿林中人，结果怎么会转行的呢？
“我才九岁，能走到哪里去？几天之后，‘疤子’的地盘被一个诨名‘癞头’的恶丐接手，包括我在内的那些小孩，自然也成了‘癞头’的手下。”
“那个‘癞头’不是绿林中人，他的生意叫做‘采生折割’，就是把好端端的人弄成残废，然后逼这些残废去当乞丐，用这些乞丐讨来的钱花天酒地。”
商满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想来那段回忆至今都令他难过：“我们六个孩子，在‘采生折割’的过程中死了四个，剩下两个，一个成了哑巴、一个成了瞎子。”
潘龙捏紧了拳头，深深地呼吸，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知道那个“癞头”必定已经死在了商满的复仇中，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怒不可遏。
“采生折割”这种事情，他行走江湖也见到过一两次，每次都让他暴跳如雷，直接提刀上门。
但做这种勾当的，往往做得十分隐秘，除非是对这些非常了解的人，否则就算当地人，也只会以为那些被害者是得了什么急病，有的死了，有的侥幸未死，却留下了病根。
“我在‘癞头’那边的生活……这些我不想多说，我想潘观风你也不是那种喜欢逼人揭开伤疤的人，对吧？”商满笑了笑，说。
潘龙重重地点头。
“总之，我那些年过得很差。”商满叹道，“本来嘛，‘癞子’既然要让我靠可怜去骗钱，自然是让我越可怜越好……反正，那段时间，我过得越来越没个人样，感觉自己渐渐要如同猪狗烂泥一般了。”
他苦笑几声，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舒缓心情。
“大概一年之后，又或者一年半之后，反正时间不长……时间长的话，我就跟‘小瞎子’一样死了——襄平府有个吴书生，考中了举人，又考中了进士，披红挂彩地骑着马游街。”
他露出了希冀之色：“当时我正在路边乞讨，看到他和几个同样中进士的人一起，一脸得意地骑马走过街道，前面还有官差开道，真是威风！”
“他走着走着，突然跳下马来，抱起一个经常在路边卖豆腐的黄瘦女人，硬是让她骑在马上，自己为她牵着马。还对大家大声喊‘这是我家娘子！她本是四乡八里出名的美人，因为陪我做豆腐，被辛苦磨掉了美色——可在我眼里，她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大家给我个面子，喊她一声‘美人儿’好不好！’他喊得声嘶力竭，那个女人害羞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家都在笑，都在附和，不止一个人羡慕地看着他们……”
潘龙笑了：“真好！”
“是啊，真好！”商满喃喃自语，“我看他那样大吼大叫，但大家都附和他、羡慕他，‘美人儿’的喊声此起彼伏……我也羡慕得不得了。”
“多有面子啊！”他闭上眼睛低声说，“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明白‘面子’这个词。”
他感叹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潘龙：“从那之后，我就打定主意，也要学这位吴书生——他现在是定襄府的学正，主管整个定襄府的官学事务——做一个有面子的人，做一个让大家都要给我面子的人！”
“你已经做到了。”潘龙说，“就算是我，也要给你面子。这普天之下，可以不给你面子的人，并不多。”
商满笑了笑，没接这话，继续说道：“后来我遇到一个受伤逃跑的巡风使，我本来并不想要救他，可他喊我‘小兄弟’……我是一个乞丐，又脏又臭，还是哑巴，连狗都嫌我，很多人甚至不屑于喊我‘瞎子九’，只是叫一声‘喂’就算了……可他没有，他喊我‘小兄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激动之色压下去：“我当时就打定了主意，就冲着他肯给我这个面子，我哪怕是死，也要帮他！”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他死了，我活着。我替他办完了一生最后一桩差事，然后去修炼，再然后报仇。”商满吐了口气，说道，“我报仇的时候，其实本想要把敌人都杀光的。但我隐居的地方……叫魏公祠，潘观风你文武双全，应该知道这个典故吧？”
“知道。”潘龙说，“天雄皇朝的‘天下总调度’魏昱，以善于财务和调度而著称。朝廷大军远征岭南，他担任军中调度，因为物资不足，他杀人以为粮。后来大军战胜，他因功封爵，就留下了‘魏公祠’。”
“本朝初年，太祖帝甲子巡视天下，路过‘魏公祠’，得知此人生平之后，非常生气地说‘吃人的功劳，如何能够尊荣后世！’就让人拆了他的塑像，重塑了一个向骷髅下跪的塑像，并把魏昱的生平雕刻碑文，立在塑像旁边。”
商满点头：“那地方因为有骷髅塑像，大家都觉得不吉利，人迹罕至。我当时隐居在那里，听偶然来探访古迹的书生讲这段历史，我就觉得……一个人，不仅生前要有面子，死后也要有，绝对不能像这魏公一样，死后多年，还被后世义正言辞地戳脊梁骨！”
潘龙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呢，我从此做事就很谨慎，务求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经得起后世的批评。”商满吐了口气，笑着看向潘龙，“现在，我当然可以不死。但我若是不死，怎么面对后世的批评？”
潘龙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后世批评我的人，绝对不会说‘这人做了很多好事’，而只会说‘此人真是厚颜无耻’……魏公一辈子也做了很多好事，立下了许多功劳，可太祖批评他的时候，只看到他丢人现眼的那件事。”
商满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我是个要面子的人，所以我只能死。死了，我才能保住面子，不被后世这样嘲笑。”

第二百章 遍地官司
潘龙并不赞同商满的想法，但他至少能够理解这番“面子”论调。
人活百年，终究难免一死。无论生前多么强横霸道，死后便只能由人评说。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身前之事、死后之名，就是他们的一生。
商满这一生，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可以不满足的。他以孤儿出身，也曾经堕落尘埃、如土如泥，但终究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勇气，把握住了机会，从而奋发向上，最终有所成就。
总的来说，他的一生是很励志的，足以成为后世的楷模。
尽管他的成就有点小，可以他的出身来说，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世上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他现在的成就。
到了这一步，他就要在乎自己死后的名声了。
复仇这件事本身不算坏事，即便是潘龙前世那个共产社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也是得到全社会肯定的。不少民风彪悍的民族，甚至会崇拜这样的勇士。
比方说曾经有人的孩子去山里参加野营，结果被野狼吃了。那人便极度愤慨，孤身进山，花了半年多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当初杀死自己孩子的那两条狼，将它们杀死。
那位俄罗斯大妈还专门做了一个视频，介绍自己是怎么确定这两条狼是自己仇人的过程——至于前面结仇和后面复仇的部分，她倒是一笔带过。
当时联邦政府对这件事不予置评，但民间就普遍认为这位大妈做得好，令人钦佩。
就连动物保护组织，都表示能够理解和接受她的做法。
狼杀她孩子，她杀狼，这很符合自然规律，公平合理。
商满的复仇也是如此，经得起道德拷问，放在哪个时代，他都问心无愧。
但仇人的女儿为了告发他，而选择自杀在衙门大门前，这就让他很难办。
从道理上说，他不应该低头——毕竟他没杀错人。
可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那女儿告状无门只能以死明志，这件事足以打动那些受到欺凌迫害的人们。
到时候，人们就不会在乎商满的复仇是否正义，只会想到商满是朝廷官员，想到那饭店老板的女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惨，进而想到自己。
虽然说这件事并不大，未必会流传后世。可只要流传下去，商满的一身臭名就是免不了的。
商满之所以得知此事就去投案自首，正是为了化解这个难题。
那女儿为了复仇而自杀，是孝；他得知对方自杀而愿意投案自首，就是肯定了对方的“孝”，愿意成全对方。
这么一来，后世如果再流传这故事，就是孝女和义士之间的恩怨，他不仅不会让人反感，相反可以站到道德制高点。
虽然……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
这些思路并不难捋，无非就是大夏常见的那些传奇话本、民间故事的套路而已。
只是潘龙怎么也想不到，商满竟然会这么在乎后世名声，甚至只是因为一个可能，就愿意牺牲性命。
……换成他自己，是绝对不愿意的！
但他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商满。
他当然可以向对方许诺后世名声——以他的本事，长生不死并非难事。只要他承诺一直盯着襄平地方，当地出现民间故事，他就出面引导舆论，想来定可以避免后世出现对商满不利的传言。
甚至于……颠倒黑白，让那喊冤无门只能自杀的饭店老板女儿成为故事里面的反派，都不是问题。
但这种事，他不愿意做。
他跟商满有交情，可这交情并没有大到能让他罔顾是非、颠倒黑白的地步。
他最多只能保证后世的传言不至于失真，把整个故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流传下来。
那么后世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里面，必定会有许多厌恶商满的。
毕竟……复仇这种事情，未必人人都想。但吃了亏却无处喊冤的事情，却普遍得多。
潘龙不能在这方面出力，他就的确帮不上商满的忙。
当然，他也可以把所有关于商满的故事都压下去，让后世除非查阅史书，否则根本不知道商满这个人存在——自然也就不知道关于商满的这些故事。
可那样的结果，商满显然不会喜欢。
（总而言之，这就是“道德杀人”啊！）
潘龙叹着气离开大牢，思考该如何解决此事。
他首先想到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些意外，让商满的死罪变成活罪。
只要成了活罪，日后就有办法再行缓解。便是商满要因此坐个一二十年的大牢，或者流放到蛮荒艰苦之地，也总归还有出头之日。
若是等他日后再次出头，这次的经历便会成为他人生履历上又一抹光彩。
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
从现在到冬至，还有一段时间。想要制造合适的意外，还来得及准备。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潘龙还是想要找个更加简单的办法。
制造一场可以让死囚减刑的意外，并不容易。
做得太刻意，被后世聪明人揭穿的话，反而尴尬。
所以他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是去找苍渊谈谈。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苍渊无疑是最聪明最有手段的，或许苍渊会有好主意。
何况，商满的事情也算是变法的一部分，让苍渊为此出力，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又被增加了工作量的苍渊会不会苦笑三声，说一句“我谢谢您呐”……那就，呵呵呵呵。
潘龙边走边想，才回到巡风司衙门，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去找苍渊，唐敬哲已经气急败坏地找到了他。
“出大事了！”这光头大汉额头上满是汗水，“各地的巡风使里面，有一大批被人告了，很多甚至证据确凿，目前正在打官司呢！”
潘龙霍然一惊，失声问：“怎么回事？”
唐敬哲叹了口气，将消息详细说来。
就在过去的短短几天里面，大夏各地突然出现了许多状告某个巡风使的案子。
巡风使大致上有三个来源，首先是朝廷自己培养的人才——唐敬哲就是典型；其次是出自那些和朝廷关系密切的名门正派——刘云清就是这一类；最后是朝廷收编的那些心怀正义的江湖侠客——嗯，潘龙自己就属于这种。
这三种人里面，唐敬哲这类基本没什么“黑料”可以被挖出来。他们身家清白，从小就遵纪守法。当巡风使之后就算做过一些不怎么合法的事情，也有“朝廷命令”可以作为解释。
想要从法律层面找他们的麻烦，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这一类人的数量也是最少的。朝廷自然是强大的，可朝廷的力量分散到培养巡风使这一部分，就不多了。
……甚至于，在变法之前，巡风使这个部门，是被朝廷各个部门很有默契地联手打压的。
皇帝不喜欢他们，王公贵族们不喜欢他们，官员们一样不喜欢他们。
就算是有合适的人才，朝廷往往也宁可把这些正义之士送去神机营培养，而不是送来巡风司。
长久以来，巡风司的主要构成，都是二、三两类。
而这两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武艺高强，而且习惯于“以武犯禁”。
以武犯禁是坏事吗？
潘龙并不觉得。
可对于朝廷的法律来说，以武犯禁多半违法，几乎一告一个准。
所以很多巡风使的身上，其实都有不少经不起法律盘查的“黑料”。
就连潘龙自己，其实也是一样。
别的不说，当初他为了报仇，夤夜杀人放火，将偌大一个峻善何家所有会武功的人全都杀了，这就是一桩经不起盘查的“黑料”。
而且这些年来，他杀过的人里面，按照朝廷律法不该死的，必定大有人在。
连他自己都经不起查，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商满这种情况，只怕已经属于黑料较少了呢！
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过去也一直相安无事。虽然偶尔也有像商满这种出事的例子，但毕竟只是极少数。
可如今，短短几天时间里面，大批巡风使的“黑料”被人抖了出来，苦主纷纷去各地报官，言之凿凿、人证物证俱全。
这就让巡风司十分的被动。
一个两个，倒也还好办。这么多巡风使一起出事，巡风司就算有天大的人脉和面子，也没办法全都给平息下来。
更不要说巡风使里面，像商满这种爱面子的还真不少。一旦遇到苦主喊冤、证据确凿的情况，自己当场拔刀抹脖子“给你个交代”的都不乏其人。
光是唐敬哲知道的，就已经死了十几个资格颇老的巡风使。
……这差不多已经比巡风司一年损失的人手都多了！
巡风使因为只查案不办案的缘故，其实遇到的危险真不是那么多，失手捐躯的情况也并不那么多。短短几天死了十几位老手，这在整个巡风司的历史上，怕是也只有当初帝乙亥篡位之后展开大清洗的那段时间，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若是只有这十几个人的损失，对于巡风司来说，倒也还能承受。
可现在……牵涉到官司的巡风使，仅仅截止半个时辰之前的那份内部通报，就有一千二百七十六人！
一千二百七十六位巡风使吃了官司，现在都动弹不得了！
整个大夏巡风司，总共也不过不到两千位巡风使。扣除文职人员不谈，这么一下，基本上把整个巡风司外勤团队给打没了！
甚至就连刘云清都遭了官司——她曾经因为恶霸强抢民女而仗剑杀人，那恶霸的后人倒是没报官，可当时几个被她杀了的家丁的亲人去当地衙门，把她给告了。
潘龙听着唐敬哲的报告，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都什么事啊！”他忍不住大叫。
唐敬哲愁眉苦脸，问：“潘观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问：“刘云清呢？”
“刘右尉出去办事了，现在还没回来。”
“她那桩案子……你怎么看？”
“当时她还没加入巡风司衙门，也不能用‘阻扰办案’来开脱，这事情不大好办。”唐敬哲也是地方官出身，对于诉讼判案这些工作颇为熟悉，沉吟了一下，摇头说，“她杀那恶霸的事情倒是好开脱，可以参考‘见义勇为’这一条法令免罪。杀护院保镖，也可以用‘正当防卫’来开脱。”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是，几个不懂武功甚至连兵器都没有的家丁……真的没办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这没办法开脱了啊！”
潘龙皱眉，问：“真就没办法？”
“除非颠倒黑白捏造证据，否则真的是没办法。”唐敬哲也皱眉，“她当初为什么连家丁也杀了呢……”
“杀顺手了。”刘云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也随之走来，“那案子的传讯，我也已经收到了。当时那恶霸要跑，几个家丁拦住我追赶的路——以我的武功，纵身一跃就能跳过他们，本来无需出手杀人。只是当时我已经杀了六七个护院保镖，杀机正盛，就顺手一剑一个，全都杀了。”
潘龙看向她：“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斗殴杀人，证据确凿，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何况我也不想抵赖。”刘云清淡淡地说，“我大概会考虑逃亡吧。十恶之外的重罪，通缉期也只有三十年。三十年后通缉撤销，就算再有人举报，朝廷也不会受理。我躲上三十年就好。”
她自然有说这话的底气，作为名门高徒，她隐姓埋名修炼三十年后，可能甚至已经是真人境界了。
到时候，谁会为一个已经过期的通缉令，找一位真人的麻烦呢？
潘龙皱眉：“很明显，这是有人在找我们巡风司的麻烦！你若是现在逃亡，就是遂了他的心意！”
“我无非只是改名换姓，巡风司有事情需要我出力的话，我依然可以帮忙。”
“但名不正则言不顺……‘幽州观风右尉刘云清’毕竟是没办法再公开出现了。”
刘云清叹了口气，俊俏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苦恼无奈之色。
“事已至此，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潘龙眉头紧锁，沉吟了一下，说：“你先等一等，我这就回神都，去找苍渊问一问。”
“这件事必定牵涉重大，苍渊那边或许会有别的情报。你们等我回来！”

第二百零一章 有所不为
因为出发得有点迟，等潘龙赶到神都的时候，天色已晚。
算算时间，各个衙门早已结束当天的办公。于是他就先去了南夏城的苍府，却只见到了苍夫人白映玄。
“我家官人这几天都回来得很迟。”她说，“而且每天都忧心忡忡，似乎遇到了什么碍难的事情。”
潘龙叹了口气，将各地巡风使纷纷吃了官司的事情告诉了她。
此事必定是反对变法的官员们搞的，他们既然搞了这么大的局面，肯定要趁机把事情闹大，进而打击整个巡风使系统的声望。断不会无声无息地解决，或者是做什么台下的暗箱交易。
白映玄听得连连皱眉，最后问：“那些案子，难道就都是真的？其中一个冤假错案都没有？”
“估计不会有。”潘龙叹道，“何况，一千多桩案子，就算有一两个冤假错案，也于大局无补啊！”
“有一个就算它一万个！”白映玄眼中寒芒一闪，“那些人之前不出来打官司，现在却跳出来了，其中或许也有一些是念念不忘想要报仇的，但大多数必定是为了利益。只要揪住一个诬告的打到死，再加上威胁利诱，至少能够让这些为了利益而出面打官司的退缩许多。”
潘龙一愣，没料到白映玄居然也有如此心机。
转念一想，天底下最阴险恶毒之处，莫过于妓院和监牢。她在画舫多年，就算自己本身不怎么用阴谋诡计，耳濡目染之下，必定也学了不少手段。有这样的心机，似乎也理所当然。
不过，潘龙觉得她的办法，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而且……她很明显，也并不真正了解巡风使们。
愿意当巡风使的人，一般都是有些正派坚持的。他们可以狡猾，也可以凶狠，但真的到了大是大非的关键问题上，他们是不愿意退让的。
如果是诬告，他们必定不在乎使用什么手段，甚至于想要直接把诬告的人给弄死都大有人在。
可要真的事情说起来过不去自己良心的话，他们反而会束手束脚，各种狡猾的凶狠的手段都用不出来，只能束手就擒。
利益可以困小人，道德可以困君子，无非大家在乎的东西不同而已。
正派总有一些在一般人看来很傻的坚持，可正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坚持，他们才是正派。
所谓“好人就要比坏人更坏”其实只是气话，好人……可以狡猾可以凶狠，唯独不能坏。
潘龙叹了口气，将这些缘由解释了一遍。
白映玄听得连连皱眉，最后叹道：“那……好人岂不是很容易就被欺负？”
潘龙笑了：“做好人，很容易得到大家的支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理所当然。又想要大家支持你，又不愿意吃亏，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
白映玄没说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并不赞同潘龙的说法。
大概在她看来，“得到大家的支持”这点好处，比不上“做事必须讲究手段”的损失吧。
“既然苍兄还在加班，那我就去神都找他。”潘龙叹了口气，向白映玄道别，纵身一跃乘风而起，飞到了空中，却没有立刻靠近神都。
神都乃是天子居所，是整个大夏皇朝的中枢核心，也是九州大阵的控制中心。它对于人员进出管理得非常严格，想要不经许可就自由出入，必须有上三品的官爵才可以。
潘龙作为幽州观风使，是五品官，自然不能擅闯——那会引来神都守护大阵的攻击。
神都大阵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谁也说不清。但可以肯定，这大阵甚至都不需要专门发动，光靠自身的力量，就足以杀死寻常真人——大夏初年，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
潘龙站在距离神都大约二百丈距离的空中，拿出自己的官印，真气导入，向其中发出一道讯息。
片刻之后，官印里面便有回应传来，同时一道光柱出现在他的面前，引领他进入神都。
上三品官员可以直入神都，中三品可以申请之后进入神都。
至于下三品，那就连主动申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由上官代为申请。
据潘龙所知，当年神都刚刚建成的时候，规矩并不是这样的。
设计这座阵法的文超并没有设计“按照官爵高低授予入城权”的内容，他所设计的，是“按照申请是否合理授予入城权”。
悠悠千载，大夏改变了很多，这座守护神都的大阵，便是其中之一。
心中感叹着，潘龙飞入神都，很快就来到了巡风司。
巡风司里面灯火通明，离得远远的，就能听到从议事大厅那边传来的争论声。
他走到门口，看门的卫兵注意到他身上的官服，眼睛猛地一亮。
“您就是幽州观风使潘大人？”那个只剩一条腿，气息衰弱的中年人问。
潘龙微笑点头。
对方是因工受伤的巡风使前辈，他理应尊敬几分。
“您来得太好了！我带您去见苍御史他们。”门卫立刻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这几天大家都很发愁。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规模又这么大，谁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在捣鬼。究竟是谁在捣鬼？大家差不多也能猜出来。”
“可猜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些案子都是真的。事情是真的，别的其实就都不重要了。”这位差不多算是退休了的巡风使叹道，“若是办案时候产生的误伤，还能说是公事公办法不容情。入职之前的恩怨……真的是找不到什么借口啊！”
“说到底，我们巡风使的来源……”潘龙并没把话说完，但这位老巡风使也明白他的意思。
巡风使里面，真正朝廷培养、身家清白的，实在太少太少。
朝廷有没有自己的人才培养渠道？当然是有的。但培养出来的人，实力较差的去当了官差、捕快；实力强的则被收入了军队甚至暗卫。
巡风使这个部门和神机营类似，都是朝廷主流之外的冷衙门。朝廷不克扣开支，大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能指望朝廷派足够的人手过来呢？
“要是这事情能够迟几年发生的话就好了！”老巡风使叹道，“迟几年，新一代的人手就培养出来了……”
这次变法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加强巡风使。得到加强的不仅仅有权力，也包括人手。
按照变法计划，这两年朝廷培养的年轻骨干，大约有两成被选拔为巡风使。这么阔绰的日子，老巡风使们可是做梦也没梦到过。
奈何那些年轻骨干们大多还没能完全成长起来，现在大多只能做一些辅助的工作，想要等他们能够成长到足以挑大梁，至少还要好几年。
这情况，潘龙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的敌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们趁着这个时候发难，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第二百零二章 抽丝剥茧
潘龙来到大厅，果然巡风使们正在争论。而坐在正对着大门位置上的苍渊，则一脸疲惫，却不见愁苦思索之色，而是显得有些犹豫。
见潘龙到来，大家都站起来欢迎。
等潘龙入座，一位满脸虬髯的彪形大汉便率先问道：“潘观风来此，想必也是为了各地有人控告巡风使的事情吧？”
潘龙认得他，他是雍州观风使“气吞河汉”杜自晦，和自己一样也是真人境界。不过这位杜观风是老牌真人，成名已经五十多年，如今一百六七十岁了。
潘龙点头：“我部下的驿骑商满就被人告了，现在关在襄平府大牢里面，判了冬至问斩。”
“冬至问斩？这么严重？”苍渊皱眉，“斗殴伤人的情况，若是涉及见义勇为，是可以减罪的。那襄平府怎么判得这么重？”
潘龙尚未回答，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巡风使（潘龙认得他是巡风司案卷主事李清）便说：“商满，原名小九，又称哑巴九。孤儿出身，曾经在大盗‘只手燕’手下厮混，后来被恶丐‘癞头’苏三五药哑，当了‘闭口’的‘惨活儿’。后来他得到巡风使商无缺的临终传功，修复自身残疾，又以帮助商无缺传讯的功劳换了一些基本的武功。隐居修炼数月之后武功有成，将十四个和自己有仇的人杀死报仇。”
“只杀了十四个？”名义上的巡风司主官，巡风郎中赵心诚（这位也是诸赵出身，祖上是帝乙亥的次子，帝丙子的弟弟）有些惊讶地问，“他都被害成‘惨活儿’了——那是全靠卖惨乞讨的行当，几乎活不过半年——不杀个血流成河对得起一身功夫吗？”
“商满是个要面子的人。”潘龙说，“有仇报仇才有面子，滥杀无辜没面子。”
诸位巡风使们纷纷点头，不止一人赞道：“好汉子！”
老巡风使李清继续说道：“商满复仇之后，就加入了巡风使。他继承了商无缺的姓氏，给自己取名商满。他腿脚快、做事小心，一直干的是传讯的工作。后来更发现他有修炼‘心网’绝学的天赋，就经过了专门培训，成为了驿骑。”
“这人可以算是咱们巡风使里面的中坚了。”杜自晦满意地说。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巡风司水火员外郎（这个职务主要负责一些强硬的行动，大概可以理解为应急反应部队那类）胡参忍不住说，“他当年有仇报仇，也没滥杀无辜，就算是东窗事发，最多也就是几年徒刑的事情，何至于冬至问斩？”
潘龙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诸位巡风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又牵涉了一条人命！
人命关天，何况这人还是自杀在衙门大门口的。如果不让商满抵命的话，襄平知府何以服众？
难道说，要闹出一个“官官相护昧天良，孤女冤死无奈何”的戏码来吗？
那是万万使得不得的啊！
“真是晦气！”杜自晦生气地说，络腮胡子气得都在抖动。
“有问题！”苍渊眼睛眯了起来，“那女人的情况不正常！”
他看向李清：“李老，事情急，麻烦您查一下当年的案卷，看看当年那女人可曾报案，态度如何？”
李清点头，闭上眼睛。一头白发无风自动，犹如蛛网一般散开，看起来颇为骇人。
潘龙没见过这场面，有些纳闷，旁边的扬州观风使朱宝贵低声说：“李老乃是当世修炼‘心网’秘术造诣最高的人，只要身处于九州大阵的范围里面，就能借助九州大阵，随时以‘心网’秘法联入朝廷的案卷库，查阅各种案卷。”
潘龙这才明白究竟，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知道驿骑多半要修炼一门称作“心网”的绝学，也知道这门绝学是用来秘密联系的，却不曾见商满施展过这门绝学。
想来……商满施展这门绝学之前，大概要先洗个头。
否则他那些用发油发胶固定，俨然一丝不苟的头发，怕是没办法这么顺畅地散开……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李清睁开了眼睛，沉声说：“那饭馆老板叫杨贺，他有一子一女，儿子杨富去年已经病死，女儿杨安就是这个自杀的。当年他被杀，杨富曾去报官，但不曾见态度如何急迫。后来判断凶手可能的名单之后，朝廷也派差人告诉过他。他听了‘哑巴九’的说法之后就恍然大悟，感叹‘原来如此，报应’……”
老人的脸上露出几分疲倦之色，想来在庞大的案卷库里面查询陈年旧事，着实消耗了不少心力。
“案卷之中并未提到杨安。大致上可以判断，当初杨家子女对于父亲被哑巴九杀死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怨恨。案卷之中有当时官差的评论，说的是‘……凡十四人，皆昔日酷苛仇虐之辈。种种不义，终得恶果，殊为可叹。’这应该也是当时大家一致的看法了。”
苍渊点头：“麻烦李老了，您休息一会吧。”
然后，他看向众人：“诸位，从案卷可以看出来，既然当年商满杀人这件事，大家都觉得是合情合理，那么如今杨安为什么要拼了命去告状呢？”
众人都皱起眉头。
“不仅如此，当初的事情，她父亲也未必有多大的道理。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寻常妇女，凭什么能够凭借言辞，说得商满无言以对？”
潘龙眼中寒芒一闪：“你的意思是说，她被人控制了？”
“没错！”苍渊面沉如水，“她和商满争吵的时候，只怕不远处就有人在秘密传音指点。而她之所以会在告状之后，不等衙门答复就急着自杀……只怕她也未必是真的‘自杀’！”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陡然涌起的杀意压下去。
他之前没想到这些，此刻被苍渊一顿分析，顿时发觉此事其实疑点甚多。
最大的疑点，就是那杨安的死。
她去襄平府喊冤，却连份状子都没准备。
按照大夏的规矩，喊冤之人若是没有状子，需要找官府的讼师写状，然后才能正式诉讼。
她既然喊了冤，该去找讼师写状才对，怎么就在衙门大门口哭号，然后迅速自杀了呢？
不仅如此，衙门口有衙役看守，又怎么会允许她就这么在那里闹事？
他不擅长计谋，之前没想到这些，此刻想起来，此事当真处处破绽，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我回一趟襄平府，找当时看门的衙役问个清楚！”他冷冷地说，“那背后之人如此阴险恶毒，着实可恨！我定要将他找出来，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夺命铜钱！”

第二百零三章 逆转时光、追溯前因
天还没亮，潘龙就急急忙忙回到襄平府，却发现自己实在来得太迟。
杨安自杀时候在衙门大门口轮值的两位衙役，对当时的情况都有些记忆模糊，只记得那女人嚎啕大哭的声音，以及流淌了满地的鲜血。
乍看上去，这似乎是惊吓过度的结果。但能够负责看守衙门大门的人，怎么可能胆子那么小，区区一个死人就吓成这样？
别说当着他们的面自杀，就算是自杀之后还站起来血淋淋跳个桑巴舞，也别想吓住他们！
这世界可是有妖魔鬼怪的，那些经验丰富的衙役们，谁没做过一点降妖抓鬼的活儿？
嚎哭一场，再一剪子捅死自己，就这个程度，想要让他们害怕？
呵呵，正常情况下，他们大概只会觉得“靠！好无聊！”吧……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潘龙本想要立刻联系苍渊，但看看天色，琢磨着苍渊大概才睡着，就不做这可能被白映玄扎草人的事情了。
于是他悄悄拿出老师的纸鹤，联系了老师，询问老师有没有恢复这俩人记忆的办法。
“记忆这东西，破坏成这个样子，就很难恢复了。”毕灵空回答，“就算是我，也没多大把握能够让他们恢复如初。”
“啊？”
“常言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要把毁掉的东西恢复如初，又不能凭空捏一块补上去，而要用原来的部分，这实在太难太难。”毕灵空叹了口气，“人的记忆是很精细的东西，只是失去一些记忆，想要让他们想起来，倒还容易一些。可按照你的介绍，他们这一段记忆已经被人捏造了虚假的内容给覆盖了……这想要再恢复，就几乎不可能了。”
“连您都办不到？不可能吧！”
“不要以为仙佛就真的无所不能，人力有时尽，仙佛也一样。我大概只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那段记忆出了问题，被人动了手脚。但想要让他们想起当时全部的实际情况，就太为难我了……”
毕灵空想了想，说：“术业有专攻，要做这种事情，必须找医圣越人出手。可医圣当年被赵胜文超喷了一顿，喷得灰头土脸，连自己的招牌旗幡都折了，发誓‘一日不能胜过赵、文，便一日不履红尘’……从那以后，就再没人见过他。连这次我修成仙佛，他也没发消息祝贺。”
潘龙无语。
记得之前见到道门太清祖师，听他的言下之意大概是曾经和赵胜文超辩论，吃了不小的亏；如今听老师说，医圣甚至被他们俩喷得闭了关，到现在都还没出关……
这俩人当年仗着科技领先，究竟做过多少欺负老前辈的事情？真是一点也不讲武德！
劝你善良，好自为之啊！
但事情早已过去，现在就算想要找医圣也找不到，潘龙实在无可奈何。
他也懒得请老师出手了——老师出手，让那两个衙役发现自己记忆出了问题，那又怎么样？
人毕竟是死在衙门大门口的，又找不到背后控制的人，这还能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正要结束通话，毕灵空却突然说：“其实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困难。”
“哦？老师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虽然没办法恢复他们的记忆，但我却能追溯时光，将当时的真实场面映照出来。”毕灵空得意洋洋地说，“反正只要把当时的实际情况弄明白就好，至于是从衙役们那里问出来的，还是靠追溯时光看出来的，很重要吗？”
潘龙想了想，说：“追溯时光……这个太高端了一点，我该怎么解释呢？”
“你可以说是山海图的妙用嘛。”
“山海图还有这用处？”
“我也不知道，你就说是偶然之下触动灵机……暂时无法重现……编故事嘛，当年文超编了那么多的故事，你是他的老乡，难道编一个故事都不行？”
潘龙无语。
文超那是“编故事”吗？
那家伙是在抄袭剽窃啊！
最多……也就是在写同人小说！
他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受了老师的建议。
片刻之后，他回到衙门大门口，双眼作茫然状，看着地上还残留着细微血斑的那片区域。
在他的眼前，光影晃动，仿佛快镜头倒放一般，人们倒着走路，日头西升东落……很快，就看到了杨安来告状和自杀的一幕。
杨安是一个瘦瘦的，颧骨有些凸出的女人，眼睛很细，眉毛更细，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刻薄凶狠，不好对付。
她怒气冲冲地来到衙门大门口，冲着里面大喊大叫。
两个衙役皱着眉头出来，跟她说了什么，然后二人哈哈大笑，连连摇头，转身就走，似乎觉得她说的话很好笑的样子。
杨安越发气愤，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坐在那里哭，衙役们也只是冷笑，一个衙役还斥责了几句，大概是要她快点离开，否则就要赶人的意思。
杨安脸上越来越气，很快就变得扭曲狰狞起来。突然间，她猛地拿出一把剪刀，一下子就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洒得满地都是。
潘龙皱眉，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找到了！”她说。
随着她的话音，“镜头”再次倒放，倒放到了杨安拿出剪刀的那个瞬间。
然后，杨安和衙役们的形象都变成虚影，远处一个双手对拢在袖子里面中年人的形象却变得清晰起来。
那中年人相貌普通，乍看上去没有半点特色。无论身高、胖瘦、五官……没有任何能够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特征，属于那种非常典型的大众脸。
他远远看着衙门口的情况，表情淡然。
然后，“镜头”再次从倒放变成正放。
杨安自杀，血流满地，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很惊慌，不止一个人朝着这边跑过来，也不止一个人仓皇逃跑。
那中年人神情依旧淡然，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不急不慢地走了。
“他是谁？您认识他吗？”潘龙在心里问道。
“当然认识。”毕灵空冷笑，“他叫赵贤达，是诸赵的成员。按照辈分，算是帝壬辰的叔叔。他修炼‘大自在天王咒’，最善于迷惑人心。过去这些年，为帝家训练暗卫的，就是他的叔叔赵忠武，诸赵的天人大宗师之一。”
“之前我消灭暗卫，赵忠武也被我一掌打死。当时他不在，我寻思着区区真人，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就没有去找他。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应该除恶务尽啊！”
“既然只是真人，就不劳老师您动手了。”潘龙冷冷地说，“敢算计我的下属，还是以道德杀人这么卑劣的手段……您帮我找找他，我这就去把他揪出来，要么让他作证翻案，要么……就把他给直接打死！”

第二百零四章 毕灵空PTSD
找到了在背后作怪的人，潘龙心中顿时怒火大起，恨不得立刻就冲到这赵贤达的面前，提起醋钵大的拳头，砰砰砰给他来个鲁三拳，把他直接打死在街上。
这个时候，就要引用前世俄罗斯最后一代总统的那位名言。
对付恐怖分子，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送他们去见上帝！在机场抓住就在机场击毙，在厕所抓住就把他淹死在马桶里！
但毕灵空却劝他稍安勿躁，且耐心等待几天。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某个特定的人，对毕灵空来说并不难。
可要找到这个人，却不被对方发觉有人在找他，那就有点难了。
赵贤达身为诸赵，又是为帝家训练暗卫的人，必定有不少特殊的宝物护身。一旦对他使用占算之术，他立刻就会觉察到。
九州世界对于占算方面的研究颇深，比较高端的争斗之中，也很注重在占算方面的攻防。就算毕灵空本领再大，想要占算诸如赵贤达这种重要人物而不被觉察，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若是放在去年端午之前，被占算到其实也没什么。世界这么大，江湖这么小，谁还没有十个八个或者三五百个甚或万儿八千个仇家？连潘龙这么与人为善的北方淳朴青年，仔细算算，大概都能拔拉出……算上山海经里面那些世界的话，或许他的仇家总数需要用亿来计算……
这种情况就叫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大家都习惯了。
被占算就被占算呗，只要不打上门来，无所谓啦。
但自从去年端午节，毕灵空带队搞了一次大新闻，直接搞死了大夏皇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帝苍穹大老爷，顺带着把什么周天大阵啊、皇家暗卫啊……全给祸祸了个精光，于是大夏皇朝就得了“毕灵空恐惧症”，只要牵涉到毕灵空的事情，他们必定立刻应激反应发作，就像是听说自己大选输了的川大统领一样，抽风得厉害。
现在若是毕灵空再占算某个大夏皇朝的人，被觉察到了，那可就……
跟朝着化粪池里面扔了个炸弹，也没多大区别。
毕灵空真心不想折腾这个，烦。
所以她若是要查找赵贤达的下落，就只能用一些间接的手段，拐弯抹角去找。
当然，她也可以找朋友帮忙。可她的朋友们里面，要么是不愿意牵涉到她跟大夏皇朝恩怨的，要么是她不想让对方现在就知道自己收了徒弟的。
这么看上一圈，其实还是拐弯抹角比较实在……
听老师解释之后，潘龙笑了。
他还真没想到，原来大夏皇家已经被老师折腾出“毕灵空PTSD”来了！
“那您就别麻烦了，反正我知道是谁了，我找苍渊他们想办法去。”他说，“您出手占算，会让大夏皇朝血压爆表，但总不至于某个阿猫阿狗占算，他们也神经兮兮吧？”
“应该不至于。”
“这就行了。鬼蜮之辈只要露了馅，下场其实早就注定。”潘龙满不在乎地说，“我就不信他能躲很久——只要在商满被押到法场之前逮住他，逼出证词来，事情就算解决。”
“他要不肯作证呢？”
“不至于，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愿意给区区一个巡风驿骑陪葬？”
“说的也是……那这事就交给你了。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联系。”毕灵空笑嘻嘻地说，“要找大夏朝廷麻烦的话，我随时都有空。”
中午时分，潘龙回到了神都城，找到了苍渊，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他。
当然，他说的就不是占算的结果了，而是根据周围居民的证词，顺藤摸瓜，最后查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中年人，相貌平平，走在路上都没人注意，可能有控制别人思想和行为的手段……”苍渊听了潘龙的介绍，眉头渐渐紧锁，眼神慢慢变得凶恶，“我知道是谁了！”
“哦？”潘龙明知故问，“那究竟是谁在找我们的麻烦？”
“此人名叫赵贤达，是诸赵的侯爵。他们家那一支传承‘大自在天魔’的几种绝学，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影响和控制别人的手段。”苍渊对于大夏皇朝高层的情况相当熟悉——毕竟他自己也是高层之一。
“此前他们那一支的宗长是他的叔父，自从去年，他叔父被百家余孽所杀，那一支就传承到了他的手上。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安分守己，并没有兴风作浪，现在看来……他怕是早就已经跟守旧派搭上关系了！”
苍渊恶狠狠地说：“有他和他那一支的高手在暗中作祟，难怪那些陈年旧案一个个再起波澜！很明显，那些突然跳出来告状的，都是已经被他们给影响甚至直接控制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时候正好就在旁边的巡风司主官，巡风郎中赵心诚皱眉问，“就算现在找到他们，他们也不会认账的。”
潘龙冷笑：“想要在我面前抵赖？他最好骨头够硬！”
赵心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劝道：“对方也是朝廷命官，而且是深受天子信赖的……他们家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不方便说，但是……真的，潘老弟，你千万别对他出手，他的身份很敏感……”
潘龙皱眉，觉得十分的不爽快。
但苍渊却笑了：“心诚兄，你只说对了一半。”
“啊？”
“他的身份或许很敏感，但再怎么敏感，也敏感不过天子之位的争夺。”苍渊虽然在笑，但脸上却分明都是恶意，“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把手伸进这件事情里面，打伤打死，都只能说咎由自取！”
赵心诚立刻明白了苍渊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说：“你之前不是说……二皇子他并无争夺皇位的意思……”
“洛南兄没这个意思，大家都知道——最重要的是，天子知道。”苍渊叹了口气，“但禁不住有人觉得他有这个意思啊。”
然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阴险起来：“所以我们此刻用激烈的手段告诉大家，我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帮洛南兄争储君位子的。我们为了做事，不在乎得罪谁，也不在乎会不会影响洛南兄在官场的名声和支持率……那么心诚兄，你觉得天子是会生气呢？还是会高兴？”
赵心诚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却笑了。
“可以的话，多少给他体面一些。”他看向潘龙，“毕竟也是赵家一支的宗长，弄得乱七八糟的话……”
“放心，我一定给他体面。”潘龙如此承诺，“绝对不会让殓尸匠为难的。”

第二百零五章 赵心诚
“体面”是什么意思，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说法。
比方说潘龙前世，若是说一个人“体面”，那必定是他在科技文化体育等方面有卓越表现，得到许多人的欣赏和赞扬。
潘龙的朋友里面，着实有好几位体面人。
比方说有一位学历史出身的朋友，中年时代大概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一直奔波于经济落后地区，调解因为历史、宗教等原因造成的民族矛盾，六十岁的时候拿过大联邦人文奖章，后来一把年纪了还参加了半人马座开拓队……
潘龙年纪比他大，没等到他的开拓结果出来就去世了。若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一样，他们现在应该顺利抵达半人马座，建立人类文明史上第一座太阳系外的永久居住地了吧？
那兄弟死的时候，估计联邦新闻都要专门给他开个起码十分钟的回忆录……
可真是太体面了！
当然，也未必要这么牛逼才可以体面。当初他们小区有个老人，几十年如一日在社区热心公益，今天帮你明天帮他，一辈子下来倒也没做过什么救苦救难的大事，就是做了数不清的热心肠的事情。
那位老人一百二十岁大寿的时候，社区特地为他绘制了一副占了整片墙的壁画，名为“花甲重开，情暖人间”。
这也是很体面啊！
潘龙又想到了。
自己前世可没混到这样的待遇，追悼会上，除了自家儿孙朋友之外，还会有谁来呢？
大概没有了吧……
这么一想，自己前世其实真的不够体面。
而九州世界的“体面”，却又与前世颇有不同。
这个世界的体面，更多注重“死”。
一个人死的时候，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就是体面。
至于这人生前干过什么事情，是热心助人也好，是自私贪婪也好，是德高望重也好，是臭名远扬也好……都无所谓。
只要死得漂亮，那就体面了。
这个“体面”的要求，比潘龙前世低得多，也容易得多。
具体到赵贤达的身上，大概就是……潘龙打死了他之后，需要把他的尸体带到山海图里面去，动手收拾整理一下，弄得整整齐齐的，最好是脸色红润面带微笑，立刻就可以推出去直奔追悼会会场的样子。
这就是赵心诚的要求。
这个要求并不高，只要别失手把他打得灰飞烟灭，就算被轰成肉酱，也是可以重新拼凑起来的。
对能够将力量控制入微的真人来说，只要自己填补一些小细节，的确可以把一团肉酱重新拼凑成人的模样，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当然，赵心诚也不是空口白牙找他帮忙，作为代价，这位巡风司主官提供了赵贤达可能出没的几个主要地点。
首先是他的家，陈国公府。
陈是战国时代的一个国家，以国为封号，意味着赵贤达这一系曾经有过极大的贡献，本身功勋就足以封爵。
按照大夏的规矩，天子的兄弟封王，一般封号是“逍遥王”、“安乐王”、“太平王”之类。
这些王爷的儿子则不能继承王爵，只能降级为公爵，多以“顺和公”、“宁永公”、“长福公”之类。
再往下一代，如果没有足够的功绩，则降为侯爵。然后是伯爵、子爵、男爵……到了男爵这一代，若是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则彻底失去爵位。只保留宗亲的身份，没有什么额外的优待了，也不能再被称之为“诸赵”。
大概就类似于前世汉末三国时代刘备那个“汉室宗亲”——那个级别的汉室宗亲，当时保守估计也有十万八万……
若是诸赵有了功绩，能够延续爵位的，那么首先要转封。
转封，就是改变封号。从这种没有实际封地的“名封”改成“领封”。
这意味着要在大夏国土里面选择一个地方，成为他名义上的封地，将当地的赋税作为他的俸禄。
领封也是要立功的，如果三代以内没有足够的功劳，则从领封降为名封，此为“降参”。
比方说赵心诚自己，他目前就是华阴县侯。这个县侯的身份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按照他的情况，不出意外，应该足以维持爵位——也就是说，日后若是他儿子、孙子、曾孙三代都没有配得上“县侯”这个等级的功勋，就要降参，变成华阴侯、华阴伯、华阴子、华阴男，最后完全失去爵位。
华阴县侯和华阴侯，虽然只多了一个字，却有天壤之别。
县侯不仅多一份俸禄、可以多传几代，而且如果有人立功受封华阴县，那么“华阴侯”是要改封号，给“华阴县侯”让位的。
大夏的爵位，大致上是第一等王爵——王爵不设封地，只有封号，第二等国公，第三等郡公，第四等列公——就是只有封号没封地的那种，接下去是郡侯、县侯、列侯、县伯、乡伯、列伯、乡子、亭子、列子、亭男、列男。
一共十五等爵位。
在这十五等爵位之中，有一个特别的类型，就是实封公侯。
这类公侯不仅有封地，而且封地的政治民生都由他们自己管理，朝廷除了驻军之外，不对当地的民政作任何干涉，也不从当地征赋税徭役。
实封公侯并不在十五等爵位之外，但实封公侯却有超然的地位——他们世袭罔替，除非犯了罪被剥夺封地之外，否则世世代代都能拥有爵位和封地。
可实封公侯们想要不犯罪，说实话也不大容易。大夏初年的实封公侯们，五代之后还能安安稳稳没有因罪夺爵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
皇帝又不是做公益事业的，谁愿意把领地分封出去啊！
所以实封公侯的后代如果自问没把握能够守得住封地的，往往会选择向朝廷交还封地，从实封降为领封。
对于这种懂事的人，皇帝往往也会给面子，一般都会特旨三代或者五代免勘——免勘，就是不核功绩，等免勘满了，才重新进入三代降参的流程。
当然，像是“绥山公”这种，虽然既不是国公也不是郡公，但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绝对不会被撤销封地的。
……人家背靠着仙佛，哪个神经病会去招惹他？
大夏亡了任长生都不会亡！
赵贤达这个“陈国公”自然是有功勋垫底的，他们家这一系，世世代代都修炼“大自在天王咒”，为大夏皇家训练暗卫，可以说是皇室的心腹。
有如此功绩，自然足以维持国公的爵位。
实际上，陈国公这一系，即便在诸赵里面，都是名列前茅的。
相比之下，赵心诚家这个华阴县侯，就差了一大截。
看着潘龙匆匆离去，赵心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苍渊说：“子海（苍渊字子海）兄，我会不会做错了？”
“此话怎讲？”苍渊一边批改案卷，一边回答。
“我让潘兄去找陈国公，估摸着陈国公就死定了。”赵心诚低声说，“潘兄乃是豪侠出身，性烈如火。陈国公虽然平时喜怒不形于色，但也是个极为固执的人。他断无可能低头认错，出来为商驿骑作证……那结果就只会有一个。”
“你认为他不该死？”
“我只是觉得……他乃是天子心腹，他会出手做这件事，背后只怕是有……”
苍渊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陈国公的背后只可能是太子，不可能是天子！”
“子海兄为何这么有把握？”
“天子和洛南兄之间，不需要玩这样的手段。”苍渊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赵心诚却苦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苍渊的话。
身为诸赵，他自问比苍渊这个外人更加了解帝家，了解天子帝壬辰，以及两位皇子。
在他看来，或许直接去劝说赵贤达的，可能只是太子帝河东，但如果天子没有给赵贤达一些暗示，这位自从叔叔赵忠武死后，就一直安分守己几乎无所作为的诸赵真人，绝对不会自降身份，搞这种鬼蜮手段。
人家毕竟也是皇家暗卫的教头，总归是要点面子的吧！
至于苍渊说的那些，他也就只是笑笑而已。
手段？坐在天子宝座上，跟谁不是在玩手段？
别说跟儿子，就算夫妻之间，难道不是整天在玩手段吗？
而且，长久以来，巡风使和暗卫互为表里，构成了直接听命于帝家的秘密武力。如今暗卫几乎彻底覆灭，巡风使一家独大，天子真的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说一句僭越的话，若是赵心诚自己当天子，也要找个理由，暂时把巡风使系统压制个两三年，至少要等新一代的暗卫能够接上班，才可以放开对巡风使的压制。
为君之道，首先就在于掌握平衡。
所以这次暗卫教头赵贤达出手，只怕也是天子在暗示什么。
可这些，他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了解苍渊，也了解潘龙。
这两个人都是那种正直之人，对他们来说，世界上的事情只有是非对错，仅此而已。
至于权力地位、金钱财富……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潘龙此去，多半要杀了陈国公赵贤达，从而惹怒天子。
但……惹怒了也就惹怒了。
像潘龙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把“天子会生气”放在心上的。
相反，说句不客气的，天子会生气，他潘龙难道就不会生气？
天子生气，无非区区几十年的事，他潘龙日后可是要修成长生的，他生了气，那便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自己考虑考虑，两者相比，哪个更麻烦？
想到这里，赵心诚突然想要笑。
自从变法以来，巡风司面临的压力就越来越大，麻烦与日俱增。
他身为巡风司主官，尽管有帝洛南支持，有苍渊相助，也渐渐觉得压力太大，让人有些疲惫。
赵心诚既然来巡风司做事，内心自然是想要利国利民、匡扶正气的。可他在巡风司做得越久，就越明白，大夏如今的问题，真的不是区区一个巡风司能够解决的。
对于帝洛南的变法，他举双手支持。可支持归支持，他内心并不看好变法。
这套变法计划，实在损害了太多达官贵人的利益！
就算是天子，面对这么多利益受损的达官贵人，也只能让步。
所以他从来没指望过变法成功，而只希望能够有所成果，让大夏的情况有所改善，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这一波反击，想来是天子也觉得变法的程度太深、步子太大、得罪的人太多，让他有些担心，想要收一收了。
按说他赵心诚既然理解了天子的想法，就该体察上意，配合保守派的进攻，将变法暂缓一下才对。
但是……当这个选择到了面前，赵心诚却又觉得不甘心。
这就结束了？
他们辛辛苦苦那么久，才刚刚得到一些成果，谈不上吃肉喝汤，不过是才闻闻味道，这场盛宴就要收场了？
凭什么啊！
别人不说，巡风司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这几年花了多少心思！多少明争暗斗！光是殉职的就有一大批！
这就结束了？
凭！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智的明智的冷静的人，但当“凭什么”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顿时就像是往满地灯油上扔了一个火把，熊熊燃烧起来。
是啊，凭什么要他们让步？
凭什么不能是让那些保守派再让一次步？
他们家底殷实着呢，再让十步八步都不会伤筋动骨。
巡风司这么辛苦，流汗流血，哪里能够就这么算了！
最起码，也要把那些盯着巡风司不放的眼睛给戳瞎了，把那些想要打击巡风司的爪子给剁了！
所以他刚才，虽然略有犹豫，但终究还是把赵贤达可能出现的地点，都告诉了潘龙。
陈国公府什么的，都不算什么，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一个隐秘的训练营。
那个训练营没名字，却非常重要，是训练皇家暗卫的主要训练营之一。
它的位置极为隐秘，别说外人不可能知道，就连诸赵各宗的宗长，也罕有人知道的。
赵心诚自己，还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了这件事。
按照他的估计，陈国公赵贤达，多半就在那个训练营里面。
潘龙此去，赵贤达必死无疑，那个训练营，大概也要完蛋。
“这样也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彻底断了天子想要快速重建暗卫的心思，他大概就只能重新依靠巡风使了。”
毕竟……对天子来说，巡风使终究也是“自己人”……

第二百零六章 画地为牢陈国公
就在赵心诚思前想后的时候，潘龙已经抵达了陈国公府。
这是一座位于北冬城郊的府邸，地方不算很大，乍看上去和寻常富贵人家的府邸没什么明显区别。
潘龙施展潜行，正要走进敞开的大门，却突然皱起了眉头，停下脚步。
他看向正对着大门的照壁，照壁上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猎人，肩上停着一只老鹰，脚下趴着一只猎犬。
那人雕刻的是一个身体微微侧着的姿势，脸并没有正对着外面，但老鹰和猎犬却都看着大门的方向。
虽然只是浮雕，但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从照壁上投出，注视着大门口。
他不清楚这目光的来历，可直觉告诉他，若是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很可能被那目光看出蛛丝马迹来。
潜行技能并不能让他真正变成不存在，实际上他还是在地面上走过去的，只是技能帮他大大削弱了走路留下的痕迹而已。
若是有一个擅长追踪寻觅的高手盯着他走过的地方，其实也能看到他留下的脚印。
而正从照壁上看过来的那两道目光，似乎就有这样的能力。
他皱了皱眉，退到墙壁后面，略一考虑，就轻轻跃起，整个人仿佛一片风中的树叶，从墙壁上飘了过去，在空中慢悠悠晃了几下，看清了里面的情况，才轻轻地落在地上。
这间府邸里面来来往往巡逻的家丁着实不少，而且一个个武功都不差，他轻手轻脚地走在其中，目光扫过，只一会儿就看到了好几个先天境界的高手。
虽然这些家丁只是初入先天的层次，其实也不算很厉害，但……连家丁都有这个层次的高手，那这陈国公府里面，会不会有返璞归真的真人坐镇？
甚至于，会不会有天人合一的宗师？
潘龙可是记得，上一代陈国公赵忠武，是让老师都有些惦念，忍不住亲自出手将其打死的人物。
能够有资格让“义乌”毕灵空亲自出手刺杀，这赵忠武只怕不是一般的宗师，而是那种已经在天人境界走到极致，有希望冲击长生的人物。
虽然按照老师的说法，这一代的陈国公赵贤达只是真人境界，但谁能肯定，赵忠武没有一个武艺高强却不姓赵，不能继承陈国公爵位的师兄弟呢？
潘龙小心翼翼地在陈国公府里面粗略走了一圈，大致上看了一遍，最终失望地摇头。
这府邸里面，最厉害的只是一个先天巅峰，正在静室里面闭关修炼，分裂真气，积累底蕴，为返璞归真做积累。
除此之外，整个府邸里面再没有值得他在意的高手。
显然，赵贤达不在这里。
这倒也没什么，反正赵心诚给了自己四个地点，还有三处可以去找呢。
但他却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陈国公府里面，不止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这些人的气息……怎么说呢，有一种“不强不弱、不好不坏、不正不偏……”就是那种很普通，普通到走进人群里面，你稍不小心就会把他忽略掉的感觉。
之前老师追溯时光映出的赵贤达，也给人这样的感觉。
按照潘龙的理解，这种感觉多半是修炼那种名叫“大自在天王咒”的功法的结果。
那功法能够改变人心，控制别人的行为乃至于思想，端的是神妙难言，令人警惕。
这么厉害的功法，肯定会有相当大的限制。
或许这种奇特的“大众脸”的感觉，就是修炼这功法的结果？
换句话说，这府邸里面，有不少人在修炼这门功法。
想到这里，潘龙不由得有些好奇，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这门功法。
他倒不是想要自己修炼，而是想要参考参考，看看这种奇异功法，对于自己修炼“从心所欲”心法，会不会有触类旁通的效果？
稍稍找了一下，他就找到了府邸之中的书房，书房的书架上有好些明显经常被翻看的书册，颇为可疑。
潘龙悄悄溜进书房，将这些书册一一翻看，结果却是一些以忠君报国、一心无贰为主题的东西，类似于他前世年轻时代流行的“成功学”之类。
说白了，就是用“理想”、“未来”、“大局”之类理由，忽悠员工为老板卖命的骗人玩意儿。
这类书前世曾经很流行，但随着社会矛盾的加剧，渐渐的就不再能够忽悠到人了。等到大联邦建立，共产社会到来，它们更是成了历史的笑话，跟封建礼教之类丢人东西一起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除了写幻想小说的和研究历史的之外，再也无人问津。
想不到陈国公赵贤达身为朝廷重臣，天子心腹，主持训练暗卫这种机密要害的事情，却居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物，反而是相信这种忽悠人的鬼话。
看书上一些笔迹不同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是满溢的忠心，潘龙不由得有些好笑。
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种忽悠，究竟是赵贤达思想单纯呢？还是……历代的陈国公们，都在刻意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不去想别的东西？
身为暗卫的教头，他们只要忠心就可以，别的所有一切，都不应该多想……是这样的吗？
如果这是他们自己有意为之，那么这一家人，未免就有点可怕了！
他们知道自己负责暗卫的“思想教育”，既得皇帝信任，又受皇帝猜忌，是最最“伴君如伴虎”的角色。
为了降低风险，他们就干脆自己对自己先展开思想教育，世世代代从小就拼命学习这种忽悠人的东西，通过长期的反复教育，让自己都相信了这样的鬼话。
说白了，就是自己把自己先给洗了脑。
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个家族当真是既有眼光、也有决断！
（难怪当初老师要亲自出手，将前代陈国公赵忠武给打死！）
潘龙心中感叹了一番，对那“大自在天王咒”顿时也失去了兴趣，将这些垃圾书放回原位，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书房，径直离开陈国公府，扬长而去。
这府邸虽然不错，但里面住的却是一群世世代代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里面不肯动弹的活傀儡。
在这地方多呆一会儿，他都觉得恶心！

第二百零七章 找对地方了
出了陈国公府，潘龙又去了大理寺的监牢。
大理寺是从地方衙门到刑部之间的一个过渡机构。
按照大夏律法，刑分五等，依次为斩、流、徒、监、罚。依次对应死刑、流放（到荒凉偏僻的流放地服十到二十年苦役）、徒刑（十年以下的劳役）、监禁（三年以下的囚禁）以及罚金并公开诵读认罪书。
在这五等刑罚之外，还有附带的杖责、木板等刑罚，但一般不用——帝甲子当年定下规矩，除非拷问，否则不用肉刑。就算是拷问，关小黑屋其实也比单纯的殴打要有效得多。
五等刑罚之中，斩、流二刑是必须报京畿审核的。负责审核的就是大理寺。
流放罪由大理寺审核确定；死刑则由大理寺审核之后再报刑部复核，复核无误批复地方，才能正式执行。
所以一般来说，地方官府判决犯人死刑，往往会将执行时间定在几个月之后，这就是为了方便大理寺和刑部的两轮审核。
而司法实践中，大理寺往往会将一些判处流放罪的犯人押送到京畿来亲自复审，所以大理寺的监牢里面，总是关着一大批将要被押送到穷山恶水之地服苦役，估计这辈子都没命回到故乡的家伙。
苦役可不是请客吃饭，大多数犯人一般做个三五年就会积劳成疾而死。只有那些最强壮的，才可能熬过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的苦役，最终刑满释放。
而赵贤达之所以会去大理寺监牢，就是从中挑选可以训练成暗卫的人，带去进行秘密训练。
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甚至可能在训练之前会先被洗脑。就算他们完成了训练，在暗卫之中也是从事一些最辛苦和危险的工作，说白了就是炮灰。
赵贤达身为暗卫的教头，又是负责洗脑工作的，他当然会经常去大理寺监牢。
但潘龙也没在这里遇到他。
所以他去了第三处地点。
一个暗卫训练营。
赵心诚给他的四个地点，分别是陈国公府、大理寺监牢、暗卫训练营和诸赵陵园。
按照赵心诚的说法，赵贤达这个人，要么在自己家里，要么在大理寺监牢或者暗卫训练营选拔、训练暗卫，要么就是在诸赵陵园扫墓和怀古。
这个人的生活非常简单，简单到犹如植物一般平静。
想要找到他，除非是他出外勤了，否则只要把这四个地方走一遍，必定能遇到。
诸赵陵园距离神都有点远，潘龙要一处处拜访，自然是由近至远挨个儿来。
那处暗卫训练营十分特别，却是在东春城的一个戏楼下面。
那处戏楼占地颇大，光舞台就有正副三处，最多的时候可以容纳六千多人一起看戏，是整个京畿地区最大的戏楼。
有一段时间，它甚至是中秋赏月大典的会场，在大夏文化史里面也有一定的地位。
戏楼地下有挖掘出来的大型地下室，用以存放杂物。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地下室的下面，其实还有两层地下室。
那两层地下室，就是暗卫的训练营之一，专门负责“思想教育”——说白了就是用大自在天王咒给人家洗脑。
简单粗暴，但的确有效。
潘龙抵达戏楼的时候，一出大戏正在上演。
那出戏他颇为熟悉，讲的是杜王镇中有杀人魔头隐藏，星海派大侠海承空来此地寻亲访友，率领诸位少侠与那魔头斗智斗勇，最终将其一一斩杀的故事。
嗯，就是《降魔勇士列传》里面的“璀璨宝石”这一卷。
至于这故事为什么会和他前世年轻时候看过的某个著名动漫作品如此雷同——看作者是“文超公”，还不明白吗？
看着戏台上，扮演海承空的花脸大汉和扮演魔头吉良子的英俊武生唱念做打，配合术法幻化的各种特效，满场观众叫好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潘龙笑了笑，犹如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悄走进了地下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进了地下室，他却有些尴尬。
这地下室里面，并没有通往地下二层三层的道路。
甚至于，他用神识扫描，都没有能够发现有地下的二层三层。
如果不是肯定赵心诚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他只怕早就离开了。
因为信任赵心诚，所以潘龙留在地下室里面，仔细地搜寻起来。
他找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直到上方的戏曲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演员和观众们都暂且休息，才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地下室的墙上，有几块不显眼的铜片。
这些铜片乍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铜片的后面是空腔，还有一根细细的铜丝埋在墙壁里面，一直向下延伸。
潘龙以神识顺着一根铜丝向下找，突然间，铜丝突兀地“不见了”。
他不惊反笑。
（赵心诚没说错，这下面果然还另有玄机！）
铜丝或许会断，但断了也该有个断头，绝不应该直接“不见”。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在这地下室的下方，有一个能够隔绝神识的阵法。
除了暗卫训练营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还有哪里需要这样的阵法？
他微微一笑，凑到铜片的旁边，细心倾听。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有极其细微的声音，隐约从铜片上传来。
“轮到我了，上面有动静吗？”
“怎么会有动静？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动静。”
“教头说了，这几天可能有麻烦。所以咱们一定要盯紧了。他这几天不都在这边坐镇嘛。”
“咱们能有什么麻烦？”
“我哪里知道……总之执行命令就好。你先去休息吧，我来接班。”
听着这声音，潘龙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他可以完全确定，下面的确就是暗卫的训练营，而且暗卫教头，陈国公赵贤达，果然就在这里！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手上寒光一闪，用奥金和太白精粹为原料，仙佛毕灵空亲自动手打造的神兵“白金之星”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挥刀朝着地面一划，厚重的石板、夯土的地面……全都被切开，就像是快刀切纸一样，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潘龙的刀锋转了两转，地面顿时以他为中心，破开了一个两尺多宽的圆，再被他抬脚一跺，这个圆就直接朝着下面坠落。
下方是一个颇为宽阔的房间，数十个一身黑的人正在房间里面对着假人训练擒拿、刺杀之类的技术，看到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破裂，一大块掉落下来，都目瞪口呆。
转眼间，狂风吹散了灰尘，潘龙环顾周围，点了点头，然后纵声大吼。
“赵贤达，你给我滚出来！”

第二百零八章 一刀
面对来势汹汹的潘龙，那些正在受训的暗卫们微微一愣，便随即从四面八方向他扑了过来。
这些人实力不强，最厉害的一个，大概也就跟当年初出茅庐的潘龙打得有来有回——多半还打不过他。
虽然实力不行，但他们起码不是瞎子或者傻子，当然看得出来潘龙有多强。
别的不说，敢冲到这里来捣乱的，可能是弱者吗？
稍稍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么弱智的事情。
但他们还是冲上来了，没有半点犹豫。
虽然不强，可他们终究是战士。
战士，不畏惧战斗，也不畏惧死亡。
何况这些预备暗卫们早就经过了专门的“教育”，在他们的观念里面，忠君报国、奋战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有半点的犹豫。
至于这想法，究竟是他们原本的念头，还是鸠占鹊巢的外来者，那就很难说了。
潘龙看着他们冲上来，皱了皱眉，却没有挥刀。
冤有头债有主，赵贤达得罪了他，跟这些预备暗卫们无关。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冲过来的预备暗卫们大吼了一声。
“滚！”
伴随这声大吼，狂风激荡。
他脚下原本就已经摔裂的石板破碎成了无数的石块，而夯土更是直接化为灰尘，伴随着猛烈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轰散。
远远看去，就像是以他为中心，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那些冲上来的预备暗卫们还没能靠近，就犹如被狂奔的骏马迎面撞了一样倒飞出去，砰砰砰摔了一地。
对付他们，潘龙甚至都不需要动手。
相反，他还要收着力，免得发力太猛，一声怒吼就把这些多少也算是“无辜”的预备暗卫们，全给当场震死。
吼声散去，烟尘慢慢落下。
地下的训练场里面，一片安静。
预备暗卫们忍耐着痛苦，不发出半点声音。
潘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安心等待着。
他相信赵贤达不会就这么跑了，一定会来见一见他。
毕竟……人家也是堂堂的陈国公，诸赵之中的大佬，是这一大群预备暗卫们的教头。
这样的大人物，多少也是要面子的吧？
于是他站在那里等待，看着预备暗卫们络绎不绝地赶来，将自己团团围住，却没有人贸贸然冲上来。
不怕死不代表愿意毫无价值地牺牲，只有神经病才会让勇士白白死去。
暗卫的思想教育又不是弱智教育，相反，作为注定要执行秘密和危险工作的一群人，他们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清晰的思维。
判断什么时候该战斗？什么时候该忍耐？是他们的基本功之一。
又过了一会儿，赵贤达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和别的预备暗卫没什么区别的黑色劲装，在几个先天高手的簇拥下，走进了这间训练场。
“潘龙……你终究还是来了。”看着气势汹汹的潘龙，他叹了口气，说，“我都躲到这里了，想不到还是没能躲过。”
“潘某是个小气的人，对于找我麻烦的人，我是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回去的。”潘龙冷笑。
赵贤达点头：“我也知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潘龙冷哼一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可这里……按说不该有外人知道。”
“一千多个巡风使同时吃了官司，被人挖出陈年旧账来，这么大的事情都发生了，你觉得区区一个训练营，还能是秘密吗？”潘龙反问，“赵贤达，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暗卫，太看不起我们巡风使了？”
赵贤达想了想，点头说：“你说得对。巡风司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当然是什么手段都不顾了。以你们的能量，只要改变一下态度，这天底下大概也没什么事情可以称得上秘密……”
他那平淡得犹如路人甲一般毫无特征的脸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我一直就觉得，大夏真的不需要什么巡风使。那些人力物力要是都投入我们暗卫中来，办事效率一定更高。”
潘龙瞪起了眼睛：“你还真敢说！当年大夏草创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暗卫！我们巡风使才是根正苗红的大夏嫡系！你觉得自己比文相武帝都更有眼光吗？”
“此一时、彼一时，法令和政策，总归是要跟着形势改变的。”
“说得真好听，可为什么我们现在变法，你要来妨碍？”
“所以我才说‘此一时、彼一时’。”赵贤达毫无半点愧疚和尴尬之色，“当初变法有助于巩固国家权力，是好事。但现在……差不多也该见好就收了。”
“变法规划可不是这样的！”
“形势比人强。”
潘龙大笑，拔刀：“形势比人强？你看着我的刀，然后再说一遍？”
赵贤达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吃定我了？”
“不服的话，尽管动手。”潘龙笑得有些嚣张，“我尽量不打脸，让你就算去医馆也不至于被当成猪妖。”
赵贤达叹了口气，噌的一声，一柄软剑如蛇，已经到了潘龙的面前。
这一剑来得突然，不仅没有半点征兆，甚至于连杀气都没有分毫。
如果他对面的是一个实力跟他差不多的高手，必定被一剑穿喉，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
但潘龙却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剑尖。
天底下没有人能够暗算修炼“绳律天下”的人，就算武功更高都没用。
何况，赵贤达的武功还不如他！
被他手指捏住，那毒蛇一般的剑锋陡然停了下来，只有剑鸣之声在空中回响。
直到这时，在场的其他人才发觉，自家教头已经出剑，并且……被对方给接住了。
一剑没有奏效，赵贤达并没有气馁，右手送开软件，人却已经到了潘龙的背后。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身法和招式更是诡异，每一个动作都完全没有前兆，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把一个画面和另一个画面直接连接起来，没有中间过程。
犹如跳帧一般。
可潘龙却依然能够反应得过来。
赵贤达才到他的背后，还没来得及出手，一脚已经踢到了这位陈国公的小腹上。也亏得他反应够快，转瞬间用手垫在脚前，才只是被踢退了好几步，没有受伤。
诡异的是，他刚刚还在踉踉跄跄后退，但下一瞬间却又到了潘龙的侧面，手上又多了一把短剑，刺向潘龙的脖子。
这次，迎接他的是犹如挥舞扫帚一般的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手臂上。
短剑脱手飞出，被拍得扬起来的手臂里面，分明传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但赵贤达的身影却又到了潘龙的面前，立掌如刀，朝着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潘龙一口气吹出，明明只是呼吸，力量却甚至比赵贤达的掌刀更强。掌刀斩在吹出的气流上，发出犹如撕破绢帛的声音，只前进了极短的距离就不得不后退，带着他的整个人踉踉跄跄退向后面。
这次，他终于没有能够再施展出那神出鬼没一般的身法，像是普通人一样后退。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刚才被拍中的左臂软绵绵垂了下去，右手也肿了起来。
“你也算是有点本事！”潘龙赞道，“刚刚那功夫……是用什么独门手段混淆了周围所有人的感官，制造出仿佛挪移空间一样的错觉，对吧？”
赵贤达没有回答。
“大自在天王咒果然有独到之处，我这一趟没白来！”潘龙笑得有些开心。
能见识到如此奇妙的手段，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刚刚赵贤达连续几招，看上去就像是直接穿梭了空间，省略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从一个位置挪移到另外一个位置。
但如果真是那样，潘龙按说应该来不及反应才对。
可实际上，潘龙不仅来得及反应，甚至他的动作还比赵贤达更快。
这说明赵贤达其实没有能够空间挪移，而是用独特的手段，让所有人——包括潘龙，都没有能够注意到他出手的过程，只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天下武功讲究见招拆招，如果看不清对手出招的动作，等到攻击到了面前再抵挡，多半是来不及的。
这大概就是“大自在天王咒”的独门手段。
那功法能够影响人的心神，甚至于控制人的思想。连这么厉害的事情都能做得到，稍稍影响感官，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潘龙修炼“绳律天下”略有成果，周身数丈范围内，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觉察到。就算赵贤达能够骗过他的眼睛和耳朵，也骗不过心法的自然感应。
所以潘龙不仅接住了他的攻击，还反过来借机反击，把他给打伤了。
这原理，潘龙却不会跟赵贤达解释了。
眼看自己最得意的绝学没有能够奏效，赵贤达脸色微微发白，不等潘龙再说话，便手一挥，喊了一声“上”。
一声令下，周围所有的暗卫们，也不分是正式暗卫还是预备暗卫，全都朝着潘龙扑了过去，各自施展出最强的手段，四面八方朝着他展开了攻击。
这次，他们的攻击已经竭尽全力，无数的兵器暗器如同雨点一般打过来，完全没考虑可能会误伤战友的情况。
尤其是那几个先天高手，脸色变得通红，红到似乎要滴出血来，身上的气息也骤然加强，强大到远超寻常先天层次——只以气息的“量”来说，只怕不少初入归真境界的真人，也未必能够有如此水平。
面对这样的围攻，潘龙只是摇头。
“何苦呢！”
说着，他挥起了长刀。
一圈白光骤然亮起，将稍稍有些昏暗的地下训练场映照得犹如晴天的正午一般。
轻微到几乎听不清的破裂声响起，接连一片，转瞬停下，然后便是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
潘龙收刀而立，看着脸色苍白的赵贤达。
“你……你……你竟然……”赵贤达用还肿着的右手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知道潘龙是来找麻烦的，却没料到潘龙竟然敢做到这个地步！
刚才他让暗卫们一起上，是因为看到潘龙之前出手并未伤人，觉得潘龙身为巡风司的官员，毕竟还要有所顾忌，不敢对同属朝廷官员的暗卫们下狠手。
这是好事，说明潘龙尊重大夏法律，尊重官场规矩。
所以就可以利用。
他的计划是让这些暗卫们冲上去，也不求能够打败潘龙——那显然不可能，只求这些人能够拖住潘龙一段时间，他就可以跑到这个训练营里面的玄机密室，借助密室里面的阵法隔开京畿大阵，将自己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次逃了，他会索性去神都，躲进皇宫里面，什么时候这场纠纷尘埃落定，他再从皇宫出来。
潘龙本事再大，总不能冲进皇宫，去把他揪出来打吧！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潘龙居然动了真格。
而且，一动真格，便是酷烈的杀招！
此刻这间地下训练场里面，已经只有潘龙和赵贤达两个人能站着。
其余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用“横七竖八”来形容可能不合适，或许应该用“身首异处”来形容。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至少断成了两截。
而且，没了气息。
按说以他们的武功，尤其那几个先天高手，就算被人一刀砍成两段，都不至于立刻死亡——先天高手气息绵长，哪怕是被砍掉脑袋，几个呼吸之内能够凑上去的话，往往就能保住一命。何况许多人其实只是断手短腿而已。
但他们却就这么没了气，赵贤达甚至注意到，有好几个施展暗器的，只是被刀意循着杀机侵入手掌，斩断了几根手指，却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此断气。
只一刀，这训练场里面一百多个暗卫和预备暗卫，就全成了死人！
这叫赵贤达如何不惊？如何不怒？
事实上，他现在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
所谓“吃过人的猛兽最凶残”，大抵是吃过人之后就对人没了敬畏，只当成是一种方便捕猎的两足兽，甚至会专门捕猎人类。
而江湖人一旦杀了官，也会对朝廷对官场失去敬畏，甚至可能长期被“朝廷律法”压着的杀机完全迸发出来，一口气横行千里，杀人无算。
这样的情况，他不曾亲眼见过，却不止一次听说过。
潘龙既然敢出手杀暗卫，就不会在乎再杀个陈国公。
甚至于……哪怕是大夏天子在这里，他都敢于毫不犹豫地挥出屠刀。
面对这样的敌人，赵贤达即便是从小修身养性，养气功夫了得，也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天晓得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双腿不至于发抖。
他想要努力掩盖自己的恐惧，然而颤抖的手指和话音，却将他的胆怯虚弱，完全展现在了潘龙的面前。

第二百零九章 威慑
看着赵贤达那故作镇定却难掩慌张的样子，潘龙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本拟这当代的陈国公身为朝廷重臣、天子心腹，必定很有真才实学，智勇双全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现在看来……这人无论智慧还是勇气，似乎都并不怎么出色的样子。
他为保守派出力，参加了找巡风司麻烦的行动，这就殊为不智——身为天子心腹，他理应坚决保持中立，除了天子的命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理睬才对。
如果说这只是利益使然，那么做了这件事之后居然不躲在神都，而是留在这京畿之地，就实在是有些愚蠢了。
事实上，潘龙其实已经做好了自己四处扑空的心理准备。
按照他的猜想，赵贤达应该躲在了神都，甚至可能躲在了皇宫里面。
别人也就罢了，他暗算商满，着实将自己得罪狠了。而潘龙扪心自问，自己在朝廷这边的名声，怕是很不好。
益州一文侠那段经历，已经证明他嫉恶如仇；最近在幽州那边的所作所为，更证明了他是一个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狠角色。
招惹了他之后不躲到安全的地方？
你是不是傻！
结果这赵贤达居然还真的就没躲进神都，让潘龙之前考虑的几个后手全都成了无用功。
可以省力当然是好事，但对手层次太低，未免也让人有点缺乏成功的感觉。
如果说赵贤达不够聪明，只是让潘龙稍稍有些成就感不足，那么他此刻表现出的胆怯，就着实让潘龙觉得腻味了。
无论前世今生，潘龙所生活的文化圈都敬重勇敢坚强的英雄好汉，看不起贪生怕死的懦夫。
赵贤达身为皇家暗卫的教头，专门培养不要命的死士，结果自己却连死都怕，实在让潘龙看不起他。
对手是这等货色，那就连胜利似乎都随之贬值了。
但他转念一想，赵贤达不够聪明，也缺乏勇气，乍看上去好像很差劲，但岂不是很符合大夏皇帝的需求？
反正这个暗卫教头也不需要为他出生入死，只要为他训练死士就可以了。笨一点、胆小一点，当然更听话、更好控制。
……或许刻意把自己培养成这个丢人的模样，正是历代陈国公的自保之道。
如果他们既聪明又勇敢，坚强无畏，那么大夏皇帝还会放心让这么一个人掌握机要权力吗？
这就像王翦求田问舍而免祸，岳飞清廉正直而被害，面对比猛虎更加危险凶恶的封建君王，当暗卫教头的，总归要想办法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才行。
但如果遇到那种“你不要钱是想要邀名，要钱是贪腐，总之只要你威望高有能力，老子横竖都要弄死你以绝后患”的皇帝，那就……谁叫你当年不一刀砍死他呢？
潘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身影一闪，到了赵贤达的面前。
“谁让你去构陷商满的？”他沉声问。
“我没构陷！”赵贤达矢口否认，“他当年真的杀人了！”
“那饭店老板的女儿杨安，难道不是被你控制着自杀的吗！”
赵贤达面色大变，显然是没想到潘龙居然连这个都能查得出来。
“我问最后一遍。”潘龙声色俱厉，“谁让你去做这些的？”
赵贤达身体微微颤抖，面如土色，嘴唇不停地哆嗦，牙齿格格地打颤，却没有回答。
潘龙笑了：“很好！你虽然有点胆小，但竟然还真有几分勇气。那么我给你个面子，我不追问是谁指使你的，只要你去襄平府给商满作证，证明杨安之死和他没关系就行。”
赵贤达瞪大了眼睛：“我岂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转成了惨叫。
潘龙直接抓住了他的右手，捏碎了一截小拇指的指骨。
“不要以为我在跟你谈条件！”潘龙眼中凶光毕露，“我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所以你最好不要拒绝我的善意！”
赵贤达恨不得破口大骂——这算什么善意啊！你家的善意是捏碎别人一截小拇指吗！
但他不敢。
潘龙身上厚重的杀意，眼中闪烁的冷厉凶光，分明告诉他，这位出身北地的豪侠不是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更容不得拒绝。
如果自己再拒绝下去，只怕“死得很惨”都不足以形容，多半会是“惨得想死”。
赵贤达虽然当了许多年的暗卫教官，但他们陈国公这一支向来只负责思想教育，从来不牵涉别的内容，严格来说，其实算是相对的文职人员。
他当然也跟人动过手，见过血，不是一辈子只在练武场用功的书呆子。可他真的没见过特别凶残的场面。
潘龙一刀砍死上百暗卫，就已经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残的场面了。
此刻那上百人的鲜血满溢，坚实的夯土来不及全渗进去，红红的滑滑的已经流到了他的脚边。
这就够让他害怕的了。
再加上潘龙一言不合就出手折磨，更是将他最后的勇气也给消磨殆尽了。
他怕了，他服了。
就算难免一死，他也想要死得痛快一些，像那些暗卫一样被秒杀，倒也算是快速死亡无痛苦，起码比现在强！
——这却是他想差了，如果他真有勇气坚持拒绝下去，潘龙还真的可能手下留情，给他个痛快。
毕竟……潘龙其实真不大喜欢折磨别人。
赵贤达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商满那个案子，就算我去作证，也不能改变他当年杀人的事实，终究还是死罪。”
潘龙摇头：“你肯作证，杨安的死落不到他的身上，他也就不需要以死明志了。以他的资历，弄几条抵罪的功劳出来，把择期问斩降到流放或者劳役，一点也不难。”
“只要这样就可以？”赵贤达有些疑惑地问。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潘龙反问。
“我的意思是说……这次那么多巡风使吃了官司，你只要商满这件事解决了就行？”
“难道你还能解决别的？”潘龙眯着眼睛，冷笑着问。
赵贤达摇头：“我插手的案子本来就没几个，何况大多数的案子其实也判不到死罪。就算我一个个去作证，那些巡风使终究还是免不了几年的牢狱之灾。”
潘龙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这是阳谋，光明正大。
巡风使们当年的黑历史被挖出来，就必定免不了一场官司，而且这官司……基本不可能赢得了。
江湖仇杀，多半证据确凿，哪里有抵赖的余地！
“既然这样，那你还说这个干什么？”潘龙没好气地说，“难道说，你想要用大自在天王咒控制那些原告，让他们撤诉吗？人命案子是没办法撤诉的，控制了也没用。”
大夏的法律和前世有一些相同之处，比方说但凡重罪，都是由官府直接定罪，有没有原告，其实并不重要。
巡风使们的那些案子既然已经曝了光，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并没有什么可修改的余地。
除非是来个暗箱操作，真的官官相护，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赵贤达被反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解释说：“其实，你们只要愿意跟对面谈谈，大家各退一步，事情也就——”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却是潘龙一掌拍昏了他。
潘龙手一挥，昏迷的赵贤达也好，满地的暗卫尸体也好，都被他收入了山海图之中，就连地上的鲜血和沾了血的泥土，也被他全都收了进去。
偌大的训练场里面，除了满地狼藉和空中弥漫的血腥味，再也看不到任何激战的痕迹。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在地下室的破洞被戏楼的人发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云天之上，潘龙乘着狂风，朝着幽州方向飞去。
“谈谈？”想起刚才赵贤达的话，他忍不住好笑，“大家矛盾这么大，有什么可谈的？打过再说吧！”

第二百一十章 帝壬辰的杀机
就在潘龙乘着狂风向幽州方向疾驰的时候，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被报告给了各路势力。
天子帝壬辰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密探的报告，点了点头，让密探下去，什么都没说。
片刻之后，他向身边的内监提督魏略说：“外公，你觉得这件事如何？”
魏略论辈分是帝壬辰的外公，他有四个女儿，幺女魏清灵正是已故的太后。
大夏朝廷的内庭主官，向来都是由外戚之中的长辈担任的，按照当年定下这个规矩的帝乙丑的说法，是为了平衡内庭。
内庭之中的官员基本都是宦官，大夏的宦官并不要求是阉人，但首先必须是孤儿，然而必须修炼冰心诀和童子功。
这些人自然绝对忠于皇帝，可他们做事往往比较偏激，所以需要老成稳重的前辈作为首领，才能避免出事。
当年帝乙丑选的内监提督，就是自己的外公。从那开始，历代天子大多喜欢让外公担任内监提督。
除非是……他外公已经死了。
魏略是大夏最顶尖的大宗师之一，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号称“快意刀”，曾经三次和成名已久的“邛崃一剑”任长生切磋比武。第一次输了，后两次都是平手。
自从自己的外孙当了皇帝，魏略就入朝为官，再也没出过皇宫。近三十年来，他潜心修炼，谁也不知道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甚至于……很多人都猜测，他已经修成妖神，拥有了永恒不死的长寿。
帝壬辰知道，他的确尝试了，可没成功。
原本魏略是打算慢慢来的，去年端午“义乌之乱”后，他当时身为内监提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灵空肆虐神都，一气之下便闭了关。
结果等到中秋之夜，听到天子遇刺的消息，他不顾一切强行出关，受了重伤，至今都没完全恢复。
这一番选择看起来着实有点傻缺，但在帝壬辰看来，那是忠而忘我的表现，令人感动。
所以面对眼前的事情，他想要听听外公的意见，借助一下外公一百六十多岁的经验。
魏略沉吟了一下，说：“这是河东想要打压洛南那一派的人，把他们给激怒了？”
帝壬辰不置可否。
魏略继续说道：“洛南手下那批人，论才干，的确是出色。只是大多性情桀骜，难以约束。对这样的人，可以用利益和他们交换，也可以用感情来拉拢他们，还可以用理想去说服……唯独不该跟他们玩权谋。河东这次，做得不够稳重啊！”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权力固然有用，但面对武力，并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
江湖豪客们大多也有家人、有产业，他们的确会为了家人和产业而退让，可真到关键时刻——他们有家人有产业，官员乃至于君王就没有吗？
大不了一拍两散，就算不能同归于尽，他拼了命剁掉你一条胳膊，你亏不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别说一条胳膊换别人一条命，就算拿一根手指换，也是亏的啊！
所以朝廷和江湖之间，就算矛盾再大，往往也要保存彼此的面子，为的就是别让矛盾激化到拼命的地步。
就像去年端午，那些听了毕灵空的号召，击杀朝廷高手以换取灵药的江湖豪客们。朝廷也只是针对他们发了通缉令，并没有将打击面扩大到他们的师门和家属。
不是不想，实在是……不敢啊！
而这次保守派用翻旧账的方法打击巡风使，就属于破坏了潜规则。
多年以来，朝廷对于肯报效朝廷的江湖高手，要么既往不咎，要么轻拿轻放，就算是货真价实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往往也只象征性地处罚一下。
按照规矩，巡风使们在入仕为官之前做的那些案子，真心都不值一提。
所以魏略才有如此批评。
规矩是保护统治者利益的工具，帝河东居然自己破坏规矩，的确是“很不稳重”！
帝壬辰叹了口气：“外公你太客气了，我知道你还有半句话没说。这事情……只凭河东，是做不出来的。”
魏略笑了笑，没有接话。
“河东他自己，跟洛南其实没那么大的矛盾。因为他知道，洛南也知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不可能传位给洛南的。”帝壬辰说，“这既是为国家好，也是为洛南好。洛南他性格暴躁，就算这些年修身养性，内心的火气也没被化解。让他去当天子，他不是变成暴君，就是郁气郁结于心，憋出病来。”
“洛南天赋异禀，长生有望，还是专心练武的好。”魏略说。
帝壬辰点头：“我帝家受九州气运反噬，修炼艰难，但凡是三代子孙，自古就没有能够修成长生的，连昔年刀帝那等旷世奇才，也只能止步于宗师境界。洛南的天赋再搞，也不会超过刀帝。若是专心武道，或许还有长生的希望，若是再分心政务……我担心他会走火入魔，英年早逝啊！”
长久以来，“寿命”就是困扰大夏皇家的沉重枷锁。
宗室子弟只要还没出三代，没有改帝为赵，就会被气运反噬。不仅修炼艰难，而且修炼的延寿效果也会变得很差。
比方说帝壬辰自己，他是先天高手，按说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以上，可现在他才六十左右，却已经感觉精力不济，估计时日无多。
不仅如此，大夏几十位天子，数千帝姓血亲里面，修成真人乃至宗师的也为数不少，可这些真人宗师们，没有哪怕一个活到本该有的二百多岁，最长寿的一位，也不过活到一百五十五岁而已。
那位宗室真人，还是曾经有过奇遇的。按说应该能活到三百岁以上才对……
对帝壬辰而言，传位给帝河东，既符合朝野的需求，也可以让二儿子专心练武，没准将来就能修成妖神，获得长生。
这不就是双赢了么！
所以，帝河东挤压帝洛南的权力，他并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哪怕是帝河东的做法并不妥当，有些坏了规矩，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没有谁是天生就懂权谋的，趁着自己还是皇帝，让太子试个错，有什么不好？
但是……前提是，这事情必须真是帝河东牵头的，而不是有心人指使。
已经快要到人生尽头的帝壬辰，在这个问题上尤其敏感。
他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猛兽，决不允许任何人窥视自己的巢穴和幼崽！
“外公，这件事只能辛苦您了。”他低声说，“您帮我查一查，看看有没有谁在怂恿河东。如果有的话……到时候，我带他一起走！”
说着，帝壬辰的眼中凶光闪烁。

第二百一十一章 张国忠的建议
无论帝壬辰还是魏略，都一个字没提到那间被潘龙捣毁的地下训练营，没提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百余个预备暗卫和暗卫教头、陈国公赵贤达。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已经算在“损耗”里面的东西。
保守派破坏潜规则，激怒巡风司，引来潘龙出手，并不让他们感觉到意外——或者说，巡风司的这群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能冷静理智，不勃然大怒到将平日里的遵纪守法扔到九霄云外，他们才真的会担心和不安。
巡风使们被激怒反击是正常的，就算反击的力度大了点，也不算奇怪。
要是他们不反击，那就有问题了。
事有反常必为妖，事情正常的话，无所谓。
预备暗卫死掉上百个，不值得他们在意。至于赵贤达……政治斗争总要有牺牲品的，算他运气不好吧。
但帝河东就没这么看得开了。
“陈国公也失踪了？”听到消息，他霍然站起，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潘龙怎么会连他也杀了！”
“殿下稍安勿躁。”坐在他对面的张昊笑了笑，平静地说，“依臣所想，陈国公现在应该还活着。”
帝河东愣了一下，问：“何以见得？”
“潘龙为什么要出手？”张昊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了个问题。
“因为巡风使们被翻旧账，他怒了。”帝河东立刻回答。
“仅仅只是这样，他不至于出手。”张国忠说，“臣和他也算是朋友，他的性格，臣多少有些了解。以他的为人，如果不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受到伤害，断然不至于翻脸去袭击暗卫的训练营——就算他要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巡风使们鸣不平，最多也就是趁殿下您出巡的时候，把您拖出马车打一顿而已。”
帝河东苦笑：“要是能够被打一顿就解决这个麻烦，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挨顿打，只要不打死打残，鼻青脸肿或者断两根骨头，都是无所谓的。”
“所以潘龙必定是因为他的部下商满那个案子在发怒，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陈国公可能是出手暗算了商满。”张昊说，“殿下可以问一下，看看是否如此。”
帝河东皱了皱眉，拿出一块玉片，用手在上面写了一些字。
片刻之后，玉片上有字迹浮现，是之前就约定好的暗语。
他闭上眼睛默默想了想，将暗语翻译，然后向张昊点头：“国忠（张昊字国忠），你猜对了。当时那商满态度坚决，死不承认。因为急切之间拿不出证据的缘故，陈国公便以大自在天王咒控制了那个告状的女人，让那女人在襄平府衙门口自杀了。”
“那女人死在府衙前，便是坐实了商满的罪名。”张昊说，“事情到这一步，商满要么自首、要么逃亡，断然不能再抵赖了。”
“正是如此，得到消息，他便去投案自首，对罪行供认不讳，被判了择期问斩。”
张昊微微一笑：“这就对了。赵贤达用如此手段，潘龙怎么可能不找他的麻烦？想来他此刻已经被潘龙抓了，估计是要抓他到襄平府，逼他作证，证明那告状的人是被他控制的，事情纯属栽赃陷害。”
帝河东皱了皱眉，稍稍有些不满，但还是平静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商满的罪名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不是什么栽赃陷害。
但他显然不可能为了给几个自作自受的蠢人鸣冤而得罪潘龙。
所以，商满的罪名就只能是栽赃陷害了。
这并不能让他满意，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打击巡风使是一件大事，在这个过程中，多打击一个、少打击一个，却是无所谓的事情。
区区一个商满，连千分之一都算不上，不值得为了他跟潘龙较劲。
何况，商满若是能够脱罪，潘龙应该也不至于会杀赵贤达。相反，若是商满死定了，那赵贤达自然也死定了。
拿大夏的陈国公换一个区区七品驿骑，这买卖太亏，作不得！
理清楚利害关系之后，他问：“那依国忠所见，潘龙平了商满的案子之后，就会释放陈国公了？”
“应该如此。”
“这就好。”帝河东点头，“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张昊笑了：“其实潘龙这次出手，对殿下您是很有利的。”
“此话怎讲？”帝河东好奇地问。
他原本觉得，潘龙出手捣毁暗卫训练营，活捉赵贤达，挽回商满案，对于这次整个行动的士气颇有打击，却不了自家谋主竟然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张昊微微笑了笑，问：“臣有一言敢问殿下，这次的行动，是以您为主导呢？还是以旁人为主导？”
帝河东想了想，说：“谈不上谁主导，大家算是平等的，通力协作，互相配合而已。”
张昊摇头：“殿下是大夏未来的君王，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大夏九州之中，除去那些供奉妖神，谁有资格和您平等？”
帝河东皱起眉头。
他之前并没意识到这一点，此刻被张昊点醒，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就像张昊说的，他是大夏太子，用不了几天就要成为大夏皇帝。诸赵也好、大臣也罢，严格来说，其实都不过是他的臣民。
那些人凭什么跟他“平等”？
“若是这次的行动一切顺利，那么就意味着他们通过这次的行动，和殿下您获得了一个——至少是暂时的平等身份。”张昊分析说，“这事可大可小，只看他们怎么利用。但以臣之见，还是别给他们这个机会，最为合适。”
帝河东点头。
“既然殿下您也赞成这个看法，那么趁着这次潘龙发怒翻脸的机会，正好可以看看他们的应手。”张昊说，“此刻殿下您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于……无论他们劝什么，说什么，您都只管推辞——干脆闭关读几天书，或者修炼一段时间的内功也不错。”
“总之，您不出面，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若是他们也不出面呢？”帝河东问。
张昊微笑：“变法继续推进，二皇子的威望固然会增加，但会改变陛下传位给您的决心吗？”
帝河东摇头：“父皇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
“那么，殿下您还担心什么呢？”张昊问，“经过这次的冲突，您觉得二皇子和他们之间……还可能再友好相处吗？”
帝河东眼睛一亮，顿时完全理解了张昊的意思。
无论这次的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保守派和变法派之间的冲突算是全面爆发了。
在这个时候，自己稍稍退让，固然会让保守派对自己不满，可他们再怎么不满，难道还能影响到自己继承皇位吗？
当然不能！
等自己当了皇帝，他们还能阳奉阴违，不配合自己吗？
呵呵，最好他们敢，到时候正好给自己一个下手的理由！
但弟弟那边则相反，这次双方彻底翻了脸，日后那些人可能支持弟弟，跟自己为难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这么看来，自己其实已经稳赢不输，可以直接抽身上岸，笑看双方争斗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安安心心地坐下，赞道：“国忠，你果然高瞻远瞩，大有文相之风啊！”
张昊连称不敢当，脸上也满是笑容。
做谋士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主君愿意听取自己的建议。
若这建议能够奏效，那更是十全十美，无比圆满！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各自的盘算
老实说，张昊对于太子帝河东的做法，还是有一些不赞同的。
太子既然选择自己当他的谋士，那么做大事之前，多少该和自己通个气，商量一下。
虽然说越是大事越要注意保密，可如果为了保密，连谋士都不告知……那你要谋士干什么呢？
而且，如果自己能够提前知道保守派的计划，那么一定会劝说太子改变策略。
亲自参与这次的行动，固然可以得到保守派的友谊，但友谊这东西，对君主来说是最没用处的。
为此而失去的东西，却十分重要。
那就是“超然”的地位。
按照张昊的想法，一位明智的君主不应该有自己的政治倾向，也不会真正参与任何政治斗争，而是会选择抽身局外，当一个“裁判”。
他设立比赛的规则，让双方下场竞争，然后他作为一个不是很客观的裁判，按照自己的判断以及喜好，来决定双方的胜负。
这样的君主，就可以从容地站在比群臣更高的地方，安安心心地看着朝堂上风起云涌，而不受到任何的影响。
太子这次亲自下场，为保守派大臣和诸赵充当中间人，实在是……没有必要！
幸亏现在还不算太迟，及时抽身，还来得及。
尽管效果不如一开始就置身事外，最起码也还不至于损失权威。
对君主来说，真正有价值的，无非就是权威罢了。
太祖帝甲子的《论君主》里面就说过：如果脱离了权威，官员也好、君王也罢，其实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然后，文超公对此的评价是：如果君王本身就是拥有绝对武力的仙佛，那就不一样了。
遗憾的是，自古就没有君王能够修成仙佛的。虽然也有仙佛去当君王的，但同样当不久。
比方说战国时代鲁国的国君，便是赫赫有名的儒门宗主，“仁圣”鲁夫子。但这位君主在位时间仅仅一百多年，就宣布退位，让自己弟子继位。
当时继位的是“勇圣”仲子路，可他还不如鲁夫子，只当了六十年左右的国君，就急急忙忙退位，让“孝圣”曾子舆继位。
孝圣比勇圣更不堪，勉强干到第三十九年，正好“义圣”孟亚师修成仙佛，他便急不可耐地传位给义圣。
义圣在位的第八个年头，帝甲子、文超公横空出世，他们和儒门接触之后意气相投，很快儒门就决定支持他们，甚至以江山社稷相托。
鲁国前后四位仙佛，加起来只在位二百年多一些的时间，这跟他们强大的实力相比，着实是不值一提。
这种情况并不是特例，在别的国家也发生过好几次。但为什么仙佛不能长时间当君王？仙佛们从来不肯说……
所以在这世界上，君王终究是人加上权威，而不是本身就拥有权威。
所以，帝甲子的《论君主》才是千古帝王第一书，堪称开天辟地。
张昊可以肯定，太子殿下必定学过帝甲子的这些著作，学的版本只会比自己学过的更加完善，也许甚至能够默写出来。
但他同样可以肯定，太子殿下其实没把这本书真的学进去。
否则的话，最近这个错误，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君主真的什么都会，什么错误都能避免，那还要谋士干什么？
昔年武帝文相之所以从生死之交走到兵刀相见，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帝甲子太有本领了。
老实说，像帝甲子那样的人，其实真用不着什么谋士。
所以他跟文超公之间，才会从亲密无间到渐行渐远，最后绝代双雄黯然收场，只留下千古遗憾。
太子殿下才智有限，没能把太祖的东西学精通了，对张昊这样的谋士来说，其实是好事。
张昊乘车离开太子府的时候，虽然神色平静，但心中却在微笑。
今天这种情况，总的来说，很让他满意。
“潘兄真是霹雳火！”巡风司衙门正厅里，苍渊放下那份紧急通讯，对赵心诚说，“心诚兄，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赵心诚笑了：“自然是满意的。”
“但我却不怎么满意。”苍渊说着，表情冷了下来，“心诚兄，你这是欺负老实人啊！”
赵心诚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巡风司有八位真人，怎么就无计可施了？”苍渊冷哼一声，说，“就算是你这位华阴县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也身怀兵家的神兵，凭借神兵之力，寻常真人未必是你的对手吧。”
被苍渊点破了自己的实力，赵心诚苦笑一声，说：“巡风司的真人们都各有顾虑，不方便出手。至于我……我若是出手，便是诸赵内斗，性质不同了。”
“怎么，诸赵还不许内斗么？我可记得当今天子继位的那一年，诸赵就内斗过一次。那次死了两位真人，二十六位先天，对吧？”
赵心诚笑得越发尴尬：“子海（苍渊字子海）兄，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你说清楚呗，为什么你们都不方便出手，非要潘龙出手？”苍渊冷冷地看着他，“无非是你们诸位都家大业大，担心磕着碰着什么瓶瓶罐罐的。他潘家不过是个镇上的小豪族，就算有所损失也不大，对不对？”
不等赵心诚回答，他继续说道：“或许，你们还有一个想法——潘龙他严格来说并没有真正确立自己的政治立场，趁着这次的机会，让他和保守派结仇，这样他将来就没有选择，只能跟你们一条道走到黑，对不对？”
赵心诚立刻喊冤：“子海兄！子海兄！这可真是万万没有的事啊！你不要误会啊！”
苍渊叹了口气：“我误会不误会，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潘龙他怎么想？”
他有些疲惫地看着赵心诚：“心诚兄，朋友相交，贵在待人以诚。用这些阴谋算计的方法，就算暂时能够得逞，长远也只会得不偿失。你也是有望修成真人，长寿二百余年的人物，切莫自误啊！”
这次，赵心诚却深深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真人？哪有那么容易！”
他的眼中浮起了颓然之色：“我从小习武，因为家中灵药神功都不缺，十四岁就修成先天。二十六岁修到先天巅峰，然后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打磨拆分真气……如今我已经能够将体内真气拆分成三十二股，按说差不多可以冲击真人境界了……”
苍渊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去年四月，我闭关冲击真人境界，明明真气拆分已经足够，自身磨砺也颇为充足，但却还是在关键时刻一口气没接上来，失败了。”
“我觉得可能是状态调整得不好，今年二月，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之后，我再次冲击真人境界，又失败了。”
他越说越颓唐：“子海兄你也知道，冲关破窍这种事情，一次成功是最好，第二次机会就要小一些，三次以上而能成功的，普天之下都没几个——我差不多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若是不改变这想法，那这最后一次，不如不试。”苍渊说。
赵心诚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苍渊也叹了一声，问：“你想要把潘龙绑在咱们这边，为的是让他将来提携你？”
“没错。”赵心诚点头，“他来历不凡，可能是山海图转世修成仙佛，又转世了结因果。依我看，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五六十年，他必定能够修成仙佛。到时候我年纪也还不算太大，请他提携我一下，应该就能让我修成真人……”
“你这也想得太远了！”
赵心诚摇头：“子海兄，苍子海！你是天才人物，如果不是政务繁忙影响了修炼，只怕你现在就已经修成真人了。所以你不会明白，我这样庸碌凡人，究竟是如何的渴望和艰难！”
“这次的事情，我的确是存了心机。但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潘龙——我讨好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算计他得罪他？”赵心诚的笑容有些勉强，透出弱者的疲惫，“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这次他或许未必能得到好处，但绝对不会有什么损失。”
苍渊严肃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一十三章 等着瞧
眼看赵心诚服软表态，苍渊也不为已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赵心诚的盘算，其实他也猜出来了。
潘龙身为大神通者转世，今生修炼速度简直快到令人难以想象。或许三五年之后他就是天人合一的宗师，甚至十多年之后他就能修成仙佛。
面对这样一个人，除非能够确保将他镇压，否则就算杀了他，都没办法解决问题。
仙佛不灭，杀掉他非但不能消灭他，反而可能让他觉醒前世。
一旦他前世觉醒，就算身为佛门大德，不会轻易开杀戒，但想要打击报复，却毫无问题。
别的不说，他直接按住你脑门念咒，来个强行渡化，你怎么办？
下半辈子老老实实敲木鱼吃青菜吗？
赵心诚的计划，无非是趁着现在潘龙还不算特别的强，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紧密一些。
其中可能还有一些具体的操作手段，是他暂时猜不出来的，但大方向不过如此。
以赵心诚的为人，更加阴损的招数，他虽然会，但是不屑。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突破、长寿，固然是一件大事，可如果代价是要改变自己的做事风格，放下自己的骄傲……那就不值得。
人生在世，长也不过二百多年，敢来巡风司这地方当官的，没有谁会把这二百多年看得比自己的骄傲更重！
赵心诚不肯说的，大概牵涉到某些朋友或者前辈的面子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暗一笑，继续埋头政务。
而牵涉到这场风波的最后一方，心情就远没有这么放松了。
“什么？！陈国公府……居然这样回答？”礼部尚书陶贤陶博闻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他派出的使者去拜访了陈国公府，将消息告知了府中人。
但出乎他的意料，陈国公府的几位宿老得到“暗卫训练营被袭击，陈国公及百余暗卫失踪”的消息之后，只是略略一惊，就重新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们问：“上报朝廷了吗？”
使者回答：“上报了。”
“哦，上报了就行。”
然后，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
陶贤无法理解，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那是堂堂陈国公，是一家之主啊！
他们凭什么就这么算了？简直荒谬！
他却不知道，使者茫然地离开之后，陈国公府的那几位宿老相顾茫然。
“那家伙神经兮兮的样子，他究竟想要什么？”
“不知道啊。”
“我猜，他可能是想要让我们出面去把贤达找回来。”
“那可不行，除非万岁有旨，否则我们绝不能擅自离开京畿，更不要说出去找人。”
“其实找不找也无所谓吧，反正万岁会有圣裁的。”
“是啊，等圣裁就好。”
陈国公府里面的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陶贤发了好一会儿脾气，才接到了来自太子的询问。
太子询问的是关于商满案的细节，这些事情他并不怎么明白，只能又联系了负责幽州那边事情的人，问了清楚，才转告太子。
然后，太子就没有再跟他联系。
陶贤又是茫然。
他可以理解太子为什么询问商满案的细节，因为潘龙肯定是被商满案激怒，才出手袭击暗卫训练营的。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太子问了之后就杳无音信了？
难道不应该跟他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还是说……太子和别人讨论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联系了另外几个牵头这次行动的高官和诸赵。
但得到的消息却是——太子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纳闷。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却得到了刑部尚书赵冲的消息。
赵冲的祖上也是宗室，只是后来无功失爵，走了科举路线。作为诸赵出身的大臣，他和百官和诸赵的关系都不错。
这次的联合行动，最初牵头的就是他。
赵冲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出头，仅仅先天修为的他白发苍苍，容貌异常苍老。
对于变法的其它内容，他倒是没多大意见，但他对巡风使系统一直就很不满，觉得这些人分薄了刑部下属捕快系统的查案权力。
而变法的核心条款之一，就是加强巡风使体系，依托巡风使的暗访来强化朝廷对地方的监督。
为了阻止这一条，当初他在金殿上和帝洛南激烈辩论了许久，最终输给了帝洛南那成箱子的证据。
但他可不是个会服输的人！
从那之后，他一直在对巡风使们挑刺。能够收集到那么多黑材料，也亏得他的功劳。
今天潘龙翻脸去袭击暗卫训练营，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进宫面圣，向天子告状。
但他没能见到天子，因为天子今天去皇家供奉水元子老人那里听讲修身养性之道了。
众所周知，每到这个时候，除非是有外敌打进来了，否则哪怕是有人谋逆造反，也要等天子听完课再说。
赵冲没见到天子，便又去找太子，结果太子家令（相当于寻常人家的大管家，正六品）很抱歉地告诉他，太子在大概半个时辰之前读书时突然来了灵感，此刻已经闭关修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
太子帝河东武功不高，却也是先天高手——尽管是靠灵药吃出来的。他居然要闭关修炼，这实在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赵冲不是傻瓜，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暗卫和巡风使斗成这样，这事情已经只能由天子定夺。太子再牵涉进去，就不合适了。
虽然道理是这么说，但太子竟然如此果断地甩锅，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面，大夏这位当今太子自然也是有才能的，但只能说才能平平，认真学习也是能学会的，认真思考也能想出不错的办法，但无论深谋远虑还是随机应变都不行，大概属于典型的中人之才。
事情一发生，就能看出问题，并且及时抽身，这绝对不是太子应有的水平！
他当然不方便询问究竟，疑惑地回到了家中，便看到了陶贤的消息。
叹了口气，赵冲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陶贤。
“事已至此，原本的谋划大概是派不上了。”发完了消息，赵冲对自己的曾孙叹道，“我们折腾了这一大圈，最后只怕徒劳无功。”
“怎么会徒劳无功呢？”他的曾孙，从少年时代就素有聪慧之名的赵海阔笑了，“至少，不是打击了巡风使们的名声吗？”
赵冲哈哈一笑，忧郁之色一扫而空：“你说得对！关于变法的斗争，这才只是开始。我们还有的是时间，高手过招，打几天几夜都不奇怪，慢慢等着瞧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手
赵冲那边的事情，陶贤自然不可能知道。
这位礼部尚书沉思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用玉片法器联系了一人。
片刻之后，法器上浮现文字，却不是事先约定的密文，而是直截了当的明文。
【有什么事？说吧。】
看着这毫无礼貌的言辞，陶贤皱了皱眉，依旧用密文回答。
转眼间，玉片上又浮现文字。
【谁理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要说什么就说，不说老子睡觉去！】
陶贤面皮抽动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写了明文。
【铁王子，事情有些不大妥当了。】
【怎么个不妥当法？】
【一个时辰之前，幽州观风使潘龙袭击了一处暗卫训练营，将其中百余位暗卫连同着暗卫教头赵贤达一起掳走。那赵贤达便是在暗中控制苦主告状的众人之一，若是他被潘龙恐吓而改口，那么这些官司就成了诬告……】
一间距离京畿四城稍稍有点远的军营里面，大帐中的俊美青年一皱眉，抬手在玉片上写道：
【你觉得赵贤达会改口吗？】
【很难说，我对他其实并不怎么了解。】
【你的意思就是，他的确有可能改口？】
【没错，而且可能不小。】
【他身为暗卫教头，居然贪生怕死？】
陶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说，暗卫教头的确应该勇猛无畏，不惧生死。可人家就算不怕死，也是要为天子尽忠的时候才愿意舍生。大家私底下做一些勾当，人家怎么可能为此不要命？
说到底，这次的事情无非是“利益”而已。
为了信念而不要命的，一百个里面至少有九十九个；为了利益而不要命的，一百个里面大概只得五十个。
这五十个多半还是穷困潦倒，除了性命之外一无所有的那种。
能够让达官贵人们不惜身命的，要么是巨大的威胁，要么是他们所认同的信念，除此之外，没别的东西。
利益什么的……哪里有性命来得重要！
但这些话却不好对那人说。
那人乃是妖神之后，本身也是距离长生近在咫尺的绝顶大宗师。当年曾经多次和神机营的两位将军交锋，互有胜负——换句话说，便是他拥有足以匹敌妖神的武力。
他自己已经如此厉害，他的父亲更是强横绝伦。多年以前，那位被尊为“铁王”的“铁飞燕”就施展大神通，将几个洞天福地小世界强行融为一体，锻造出了一个方圆万里的独立世界，在其中称王治世，不与九州交通。
昔年帝甲子威震九州，各路妖神仙佛无不低头，铁王却能够闭锁门户，拒帝甲子于被称之为“流光界”的那个小世界之外，神通之大，便是仙佛之中，也罕有能及。
后来帝乙亥偶遇铁飞燕之子铁鹰，说服对方入朝为官。多年来，铁鹰一直担任兵部侍郎。说起来只是副职，却反过来压得担任正职的兵部尚书辛苦不堪——大夏六部尚书里面，兵部尚书的综合任期最短，平均一届不足三年。
铁鹰本领高强，性格桀骜，天底下没几个能让他服气的人。这次他愿意加入保守派对抗变法，倒不是变法损害了他的利益——他对置办产业什么的也没兴趣，只是他单纯地看帝洛南不顺眼罢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我父王道行高深、学究天人，也只敢避世称王；那毕灵空实力强横无比，也只是昔年二十八星官之一。你赵洛南何德何能，敢自称七杀星君？”
陶贤并不信任铁鹰，因为他知道，铁鹰骨子里面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这位妖神之子本质上其实跟帝洛南更为相似。
但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找铁鹰帮忙了。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将自己的请求写在了玉板上。
铁鹰看了看玉板上浮现出来的文字，冷笑一声，摇摇头，对身边随侍的一个武官说：“这陶贤也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居然要杀同僚灭口！”
那武官身材高大，眼中精光浮现，周身却没有半点异常的天地元气流动，赫然是一位返璞归真多年，已经能够完全收束自身气息的真人高手。
他听了铁鹰的话，不屑地说：“鬼蜮之辈大多如此，既然大家是以利益相合，那为了利益出卖同伴，又有什么奇怪？”
“说得对！”铁鹰点头，“这种人，不可信。”
“那师尊您的意思是？”
“虽然他是个混账，但我却对那潘龙有些兴趣。”铁鹰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玩味的笑容，“据说这人是仙佛转世，本领远超寻常真人。我想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那武官皱眉，劝道：“潘龙身上未必没有前世留下的手段……”
铁鹰哈哈大笑：“就算他恢复了前世的神通法力，我也不过退避三舍而已。仙佛的威能可以击退我，却并不足以杀死我。九州虽大，真正能让我逃无可逃只有一死的，除去少数几位隐居已久的仙佛之外，就只有毕灵空了。”
“他若是那几位仙佛转世，除非恢复前世的力量，否则绝不是我的对手。我正好趁机占个便宜，日后说起来也有面子。他若是毕灵空的化身……那也是正好。”
他微微一笑，淡然地说：“我父王早就想要和毕灵空全力一战，印证彼此的领悟。只是毕灵空一直都说‘君子的性命，只用在做正事上，不值得为了区区小事冒生命危险’所以一直都不答应和父王决斗。如果我死在毕灵空的手下，父王再找她决斗，她总不能拒绝了吧。”
这话着实有些骇人，那武官却连连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意思。
“原来如此，那弟子就祝师尊心想事成，得遂所愿！”
“哈哈！借你吉言，我这就去找那潘龙的麻烦！”
笑声还在大帐之中回荡，铁鹰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片刻后，数千里外的空中，正在疾驰的潘龙突然脸色一变，感觉到了强烈的警兆从天而降。
他不及细想，急忙朝着地面落下，身体借着狂风转变方向，由前进变成了后退，一口气退出了十余里。
在他面前，一只白皙纤细却无比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轻轻拍了拍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这一拍极轻极柔，便是连天上的薄云也不曾损坏分毫，看上去宛如幻影一般。
潘龙的眼睛却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心中极为震撼。
举重若轻到如此地步，这样的手段，他只在老师那里见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拦路
潘龙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一击无功，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着周围似乎无处不在的压力，定了定神，大声说：“不知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潘龙有礼了！”
空中一声悠悠叹息，一个俊美得让大多数女人都要羡慕，偏偏谁都不会错认他性别的美男子宛若推开了一扇无形的门户，走了出来。
“你便是潘龙？”他问，“相传为仙佛转世的那个？”
潘龙一看到这人的脸，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由得苦笑一声，回答：“铁王子见笑了，仙佛转世云云，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人是老师专门给他提过的几位当世绝顶高手之一，名叫铁鹰。因为其父是被尊为“铁王”的妖神铁飞燕，所以被人们俗称为“铁王子”。
铁鹰本领高强，老师曾经说过，这人若非因为天生跟脚的限制，怕是早就修成妖神，长生久视。其父铁飞燕更是妖神之中的绝代强者，便是仙佛也没有几人能够与之为敌，强得难以想象。
当时潘龙曾经询问：“不知铁妖神和老师您相比，孰弱孰强？”
毕灵空思考了一下，回答：“彼此生死相搏，我有信心杀了他。但我自己大概也会受到无可挽回的重伤，无非比他多苟延残喘一些年罢了。我跟他并无什么生死大仇，我的理想是颠覆大夏皇朝，在那之前，我可舍不得死！”
但毕灵空也说过，铁飞燕早已避世隐居，就连当初帝甲子扫平乱世统一九州，他也不曾出山。想来这人世间，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值得这位关起门来专心治理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妖神特地出来的。
即便如此，潘龙也牢牢记住了那个名字，不敢忘记。
“不知道前辈拦我去路，有何指教？”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他面子上却没有半点怯意，朗声问道。
铁鹰微微一笑，说：“实不相瞒，我看赵家那二傻子不大顺眼，想要跟他为难。这次的事情，我站在你的对面。”
潘龙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皱眉说：“以前辈的身份，插手如此小事，是否有点不值？”
“大事不好出手啊！”铁鹰轻叹一声，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地位，就知道这世界上满是无形的枷锁。便是如义乌那等盖世人物，也不能完全挣脱。我倒是想要随心所欲地生活，但怎么可能呢？”
他看着潘龙，眼中虽然没有什么杀意，却也不见半点宽厚的味道：“潘龙，你是晚辈，我出手欺负你，已经很不像话。若是再用什么特别的手段，怕是天下人都要耻笑我——耻笑我，其实我无所谓。就怕有人因此说我父王教子无方，那我就百死莫赎了。”
“所以，你尽管出手吧。只要你能够从这便冲过去，哪怕只越过我身后一步，就算是你过了我这一关。”
潘龙看着铁鹰气定神闲的模样，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上白光一闪，拔出了炼成没多久的宝刀“白金之星”。
“前辈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上了，晚辈也没什么好说的。看刀！”
说着，他双手握紧长刀，便是一刀斩出。
伴随这一刀，他脚下宛若空间缩小一般，转瞬便到了铁鹰的面前，那一刀当头斩落，却没有半点风声或者光芒，看上去简直如同寻常武夫挥刀一般。
铁鹰微微一笑，略有赞赏之色。
“你才修成真人一年多，竟然已经将真气掌控到如此境界，着实不凡！”
“你说你不是仙佛转世，老实说，我真有点不信——倘若不是高人转世，那你的天赋未免太强，强到让人震惊。”
“只是……潘龙啊，这样的手段，想要从我这边冲过去，却还不够。”
他说话很慢，动作却很快，潘龙全力以赴的攻击，被他仅仅一只左手上下翻飞，就全部挡住。
甚至就连宝刀“白金之星”也被他空手接住，那无坚不摧的锋芒，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铁鹰接了潘龙好几招，突然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惊讶，然后也不见他怎么出招，只见一直背在背后的右手伸出来，往空中一抓，潘龙便觉得手腕一疼，宝刀已经脱手，落到了他的手上。
“这刀颇为古怪！”铁鹰注视着“白金之星”，目光凝视着刀身上金色的部分，低声说，“这种金属……我却是不曾见过。竟然如此坚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将它加工成如此模样？”
他感叹了一下，倒转刀身，将刀柄递向潘龙：“还给你吧，这刀极好，但你现在——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在的你，可配不上这把刀。”
潘龙尴尬地笑了笑，接过长刀，将它收了起来。
这位铁王子极有气度，不曾贪墨他的宝刀，但他却实在没信心再用刀和铁鹰作战了。
看潘龙转为空手，铁鹰微笑说：“我曾经查过你的家底，北地潘家最著名的就是铁掌功夫，想必你肯定从小修炼。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家传武功吧。”
潘龙定了定神，径直走到他的面前，一掌拍去。
掌力未至，掌风已经呼啸如同海上的飓风一般，令人惊恐。
站在掌风之中的铁鹰却连一丝头发都没被吹动，仿佛那掌风只是幻象一般。
他抬手一击，正中潘龙手掌外侧。
对于铁掌功夫来说，这是最强的位置。
潘龙这一击已经用尽全力，可和铁鹰双掌相触，却觉得仿佛击中了一个又软又韧的东西，力量是顺利发出去了，但宛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半点回应，既没有落空，又没有反弹，怪异得不可思议。
他意志坚定，纵然情况古怪，也没有半点惧意，接连出手。
转眼间，双方已经拆了二三十招。
面对潘龙的一双铁掌，铁鹰也用双手抵挡。他的招数在潘龙看来平平无奇，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挡”字，但却每一招都能挡在自己发力最强的位置上，硬生生吃了自己最猛烈的攻击。
按说这一轮猛击，就算前面是一座山，也要被潘龙打得支离破碎，可以变成采石场，让人直接推着车子收拾石块。但铁鹰却屹立不动，别说是后退，甚至连摇晃也不见一点摇晃。
潘龙眉头一皱，并没停下，继续攻击。
他力量巨大，耐力悠长。像这样的猛击，可以维持很久。
铁鹰就算修为比他高，身体却未必有他结实，这样耗下去，他未必没有希望。
拳掌猛击的响声接连不断，眼看着日落月初，渐渐月轮从东到西，最后又是金乌东升。
潘龙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出手多少招，他的头脑里面差不多已经一片空白，只有单纯的出手猛攻。
铁鹰看着他的出手，却露出了笑容。
他看穿了潘龙的功夫。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

第二百一十六章 铁鹰的实力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毕竟，朋友了解你，属于兴趣爱好，某些大大咧咧的人可能跟别人当了几十年的朋友，都不知道朋友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但敌人了解你，那是刚需。不去好好了解自己敌人的家伙，一般没命活到成为教材。或者说，直接就变成反面教材了。
妖神铁飞燕念念不忘想要和妖神义乌决斗，为了那场迟早会到来的决斗，他做了无数的准备，其中当然就有对毕灵空的了解和研究。
个人隐私类的事情他不可能知道，但至少毕灵空的各种神通武艺，各次公开的和人交手的情况，他都收集了个遍，而且一直在细心研究。
作为他的儿子，铁鹰当然也对这些研究资料了解颇多。
潘龙和他激战超过十个时辰，便被他看出了端倪。
“之前传说你是仙佛转世，看来是弄错了。”他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仙佛转世。”
潘龙没回答——这简直特么是句废话。
但铁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几乎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义乌毕灵空的传人。”铁鹰微笑着说，“衣钵相传，将来要继承儒门宗主的那种。”
听到这话，潘龙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拔刀砍死这家伙。
杀人灭口啊！
但他随即意识到，凭自己的本事，不被杀了就算好的，哪里可能反过来杀铁鹰？
而铁鹰还在叽叽歪歪：“你的炼体功夫极为了得，血肉之躯磨炼得比百炼精钢更加强悍。这功夫不是儒门的，究竟来自哪里？我也不清楚。但你用来控制这身巨力的手段，却是儒门的‘从心所欲’心法……我不会看错的。”
“你这么有把握？”潘龙忍不住反驳。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语气必定显得有点心虚。
铁鹰笑了笑，说：“我父王研究儒门功法数百年，成就颇多，不敢说完全看透，至少也研究出了六七成。你如果用的是‘经天纬地’、‘正己律人’、‘天下大同’那几门心法，我未必看得出来，但‘从心所欲’正是昔年义乌最擅长的，也是我父王研究的重点。”
说着，他左手一抬，轻轻地一掌拍出来，似乎没有半点力量，却正好和潘龙的掌力完全抵消。
两只手碰了一下，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潘龙的眼睛瞪得滚圆，当真是有些毛骨悚然。
铁鹰刚刚运气发力的手段，分明也是“从心所欲”心法的体现！
“你看，这功夫我也会。”铁鹰笑道，“虽然和义乌的相比，可能差距很大，但你在这门心法上的造诣，还真就未必能够超过我。”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想要抵赖是不可能的。
他干脆停住了攻击，沉声问：“你想如何？”
铁鹰摇头：“我不想怎么样。或者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面对潘龙严肃的目光，他叹了口气，解释说：“我父王一直想要和义乌作生死决斗，通过决斗逼出自己的潜力，以追求更加高深的境界……这事情，你能做得了主吗？”
“生死决斗，令尊必败无疑。”潘龙说，“妖神去和仙佛决斗，就算勉强能占到一时上风，最后终究还是耗不过的。”
铁鹰满不在乎地反问：“生或者死，很重要吗？”
潘龙无语。
他看得出来，铁鹰不是中二少年放嘴炮，而是真的不在乎生死。
由此推测，那妖神铁飞燕，怕是也真的不在乎生死。
他们不是那种为了理想可以牺牲自己的类型，而是真的就觉得生命并不重要，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类型。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疯狂。
老师怎么招惹上这样的疯子了？
他当然不至于没情商到把这话说出来，咳嗽了两声，问：“既然你知道我做不了主，还拦着我干什么？”
铁鹰又笑了。
“我刚才有个想法。”他轻快地说，“你是义乌的学生，我是父王的儿子。如果我在这里打死了你，义乌出手打死我，然后父王去找义乌决斗……这次她总归没理由拒绝了吧？”
潘龙顿时又汗毛倒竖。
他觉得铁鹰这人，貌似脑子有点问题。
这家伙连他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当然也不会在乎别人的命。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笑嘻嘻似乎是在开玩笑，但潘龙可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铁鹰当然也不是在开玩笑。
他笑了一笑，说：“但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你虽然是义乌的学生，可谁规定义乌的学生，就不能是仙佛转世？”
潘龙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这家伙的思维有些跳跃。
按照你这么说，那我究竟是不是仙佛转世？
他很想这么问。
铁鹰又低声嘀咕起来，声音很小，而且用的是某种潘龙从来没接触过的语言。
嘀咕了一会儿，他注视着潘龙，眼神颇不友好。
“你觉得，如果我被某个跟义乌关系很好的仙佛打死，我父王能不能趁机把罪名扣在义乌的头上，好找义乌决斗？”他问。
潘龙气得想笑：“这怎么可能！你在城门口被马车撞死了，难道还是城楼上守卫士兵的责任吗？”
“……我觉得还是可以这么算的，文相就说过‘耍横不如耍狠，耍狠不如耍赖，要是可以耍横、耍狠兼耍赖，那就天下无敌了。’我也不要求天下无敌，反正我都死了，稍稍耍个赖，应该没多大问题，毕竟人死为大嘛。”
潘龙已经笑都笑不出来了。
拿自己的命耍赖，这人的确是“没多大问题”——他根本整个儿就是问题！
记得自己前世有“脑洞”这么一说，是形容人想象力丰富的。而铁鹰这家伙……已经不能算是“脑洞”，他脖子上面整个就一个大窟窿！
然而，这个神经不大正常的家伙，偏偏比自己更强。
想到这里，潘龙就觉得很苦恼。
可还没等他苦恼完，铁鹰已经一掌拍到了面前。
这一掌的力量和之前截然不同，势大力沉，分明已经存着杀意。
潘龙勉强接住，却感觉力量浑然一体，化无可化、拆无可拆，仿佛要把自己整个碾碎一般。
他无可奈何，只能借着这一掌的力量向后退，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倒飞出去。
可他才飞出了很短的距离，心中便警兆大起。
铁鹰到他身后了！
此时转身已经来不及，他急中生智，身体猛地仰躺，犹如著名的招数“铁板桥”一般，整个人几乎横躺，眼看着一只纤细洁白如同少女的手掌以毫厘之差从自己脸上掠过，劲风如刀，刮得他脸皮生疼。
可这一招并没那么容易躲过去！
铁鹰一掌打空，力量直接换了方向，由拍变成按，朝着潘龙的脸上按了下来。
掌力未至，便见上方的云气都凝聚起来，仿佛要化成一座大山，将他压在下面。
直到这时，潘龙才勉强将刚才那一掌的力量化解少许，总算能够腾出手来，举手接住这如同苍山从天而落的一掌。
一声轰响，他的身体犹如一道电光坠向地面，一路上碰到的云气全都被轰散，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圆形纹路，就像是一眼庞大的云井，从天空落到下方的高山山巅。
然后，山上的岩石被潘龙撞得粉碎。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枚砸进山岩之中的钢钎，轰隆隆撞穿了一层又一层的土石，深深陷入了山腹之中。
潘龙还在下坠，头顶的岩石已经再次倾颓，将他撞出来的窟窿补上。
远远看去，仿佛他被这一仗直接打进山体内部，活埋了一般。
他猛攻十个时辰，不曾能逼得铁鹰让出半步，而铁鹰一旦认真出手，只是不到三招，就几乎将他活埋。
这位妖神之子，名震九州的绝顶大宗师，果然实力强横，绝非现在的他能够匹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容我去升级换装
山腹之中，潘龙躺在成堆的碎石里面，只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在疼。
疼倒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明显有些涣散，提劲发力都变得缓慢起来，就像是一条冻结了大半的水管，虽然还能勉强流过少许水流，但流速已经慢到令人难以忍受。
（好家伙！铁鹰这一掌，竟然把我的功体都给打散了！）
九州世界的人但凡学武，内功的基础是观想调息，外功的基础就是架势招数。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将内功外功融合起来，把运气发力以及各种招数应对变成身体的本能，就算是武道已成，够资格算是“江湖高手”。
这样的人也被称之为“后天境界”，而后天境界的标志，就是气力架势浑然一体，也被称之为“功体”。
武者之所以比术士更耐揍，一方面是皮粗肉厚生命力顽强，另一方面就是卸力躲闪防御这些已经被练成了本能，随时随地都在发动，没有片刻停歇。
而若是被人打得连这本能反应都变得迟缓甚至凝滞了，就被称之为“打散功体”。
武者的修为越深，守护自身的力量越强。在功体的基础上，还有真气护体，乃至于真气甲胄之类的手段。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护体真气被打散了，并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但功体被打散，基本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毕竟，从生物学的角度来分析，功体溃散意味着神经中枢出了大问题，连肌肉的应激反射动作都不能正常维持了。放在潘龙前世的世界，绝对是救护飞车直接破窗而入，抓紧哪怕一秒钟的时间把人塞进纳米修补急救仓然后送到医院，看看医生们能不能跟阎王爷说道说道，把人再讨回来……
若是此刻挨打的换成任何一位潘龙见过的长生境界以下的高手，此刻都必死无疑了。但他自己偏偏就是例外。
经过九转玄功多次淬炼的身体，拥有比任何常规生物更加强大的抗揍能力和生命力！
原本应该将他五脏六腑都震碎掉、全身经脉都震断了、连数十块肌肉都要被震成肉泥的那一掌，除了被化解为穿透山体的力量之外，剩下的被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代价就是，他暂时陷入了功体溃散的状态，真气更是一丝一毫也提不起来，几乎成了个植物人。
奇妙的是他还活着，甚至于……潘龙施展心法内视，确定自己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力量溃散，暂时动弹不得而已。
可那又怎么样呢？铁鹰只要再补个刀，他就死定了。
就在这时，面前火光一闪，毕灵空用树叶折成的小鸟浮现了出来。
“我去打死他！”毕灵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怒气冲冲的，让潘龙可以想象到老师此刻必定气得眉毛倒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等等！”他急忙劝道，“老师您先别出手！”
“怎么？怕我们的师徒关系被确定？老师我现在修成仙佛不死之躯，已经不怕再被打击暗算了。如今我想要保谁，可以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没有人敢对此叽叽歪歪！”
毕灵空说着突然阴阴一笑：“何况，我还可以杀人灭口嘛！”
“但……我想要试试自己击败他！”
“……你还是算了吧，现在的你，真的不是他的对手。虽然你进步很快，但想要进步到跟这样的高手正面决斗，至少也要五到十年吧——这小子跟之前的任长生类似，都是能够以凡人之身和妖神仙佛过招的。”
“鏖战几天，激斗数千招，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一招定胜负的话，我也有自己的手段可用。”潘龙终于决定将自己家传的秘密完全展现在老师的面前，“只要您帮我暂时护法，别让他发现我是怎么出招的就行。”
火焰环绕的小鸟侧着头，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我懂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潘龙不知道老师是不是真的懂了，但他现在也没得选。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青黄二气萦绕的山海经夹层世界里面，他躺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角色面板打开，他看着生命值慢慢恢复，“瘫痪”、“麻痹”等异常状态也渐渐消失。
过了一段时间，他一跃而起，却是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大步走到星海之前，选择了“勇者的老师”这个世界。
铁鹰的确本领高强，他现在真不是对手。
既然如此，那就先升个级、换点装备吧。
他和铁鹰的差距很大，一般的手段无法弥补这么大的差距。
想来想去，只有“勇者的老师”世界里面，才有能让他一口气把这些差距给弥平，或者让他至少能够在一两招内，逼迫铁鹰知难而退的手段。
按照游戏内容，那个世界的常规通关手段，是将预备勇者们培养强大，再和魔王军浴血奋战，靠着死人刷Buff，最终拼死魔王。
嗯，这个是BadEnd，名叫“正义永存”，标题来自于前代勇者们牺牲之前，留给预备勇者们的遗言。
人终有一死，唯正义永存！
这句话后来也成为了一位又一位预备勇者牺牲之前的口号，用一些玩家的说法，那个结局路线就是怎么煽情怎么来，怎么热血怎么来，最后圣剑刺穿魔王身体的CG播放的时候，很少有第一遍走这条路线的玩家不会潸然泪下。
这游戏有四个结局，BadEnd“正义永存”，NormalEnd“勇者的传承”，HappyEnd“神剑斩魔”以及隐藏结局“我才是勇者”。
据说后来还出了DLC（扩展包），追加了几个结局，比方说“光之意志”、“受祝福的大地”、“此乃万民的愤怒”……不过潘龙当初早就玩腻这游戏了，也没有买那个DLC，对那些结局只是在攻略上草草浏览而已，并没有多了解。
好在他现在想要得到的东西，是标准版里面的，而非DLC的内容。
那是HappyEnd里面出现的东西，神枪“流星”。
NormalEnd里面，预备勇者们继承了前代勇者的圣器，才有了和魔王对抗的力量。而HappyEnd里面，他们不仅继承了以法术聚集人民的信念而打造的圣器，更深入远古的遗迹，通过了诸神留下的考验，得到了被封印的神器。
这些神器里面，有一件神器，对他此刻的情况具有极大的帮助。
那件神器，便是神枪“流星”。
这件神器的背景说起来很长，而它的效果，则是潘龙最需要的。
1、回避无效、阻挡无效、必定命中。
2、无视任何免疫，必定造成百分之百的伤害。
后者是各个神器通用的效果，前者则是“流星”独有的效果。
使用这件神器，配合各种辅助手段，潘龙能够在一击里面爆发出超过十倍的威力。
相信这样的力量，足以击退铁鹰。
如果这都不行的话，那潘龙就只有接受老师的建议，打不过喊家长，让老师来实施杀人灭口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勇者归来
自从勇者潘龙斩杀魔王化身之后，已经又过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很长。
昔年四勇者之一的钢铁骑士克里斯，已经在三年前退位，将克里斯王国的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外孙。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现在每天看看书、钓钓鱼，安享晚年。
他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医生和牧师对此都无计可施，按照估计，他大概也就只剩下三五年的生命了。
另外三位勇者里面，大魔法师劳伦斯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他太老了。当年四勇者时代，他就已经年过六旬，去世的时候甚至已经一百多岁。
现在魔法师协会的会长是劳伦斯大贤者的学生，不过那位老魔法师的身体情况甚至还不如自己的老师。
大家都知道，他用不了多久就会退休，享受宁静的晚年，将工作交给下一代人。
圣女安娜已经卸下了地女神教派教宗的职务，如今她是一间孤儿院的院长。这位曾经的最强治疗者说：“我已经没有关注整个世界的力量，但我还能照顾一些孩子。”
唯一依然保持着旺盛活力的是拥有长生种血统的风之射手艾露，这位北地联盟的长老在九年前建立了北地的第一所学校，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系统总结了北地各个部落的狩猎和医药技术以及传统知识，将它们传授给北地的年轻人，帮助他们更好地成长。
如今的她已经六十出头，但看起来大概也就四十岁上下，想来至少还能再活个上百年。
勇者学校依然还存在，但老校长已经退休了。他的身体情况比克里斯国王好一些，可也很有限。如今他是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不过只负责动嘴，跑腿卖力的事情自然有年轻人来做。
勇者学校的现任校长是曾经的黄金骑士罗恩，也就是当年曾经质疑过潘龙，被他一拳打倒的那位。后来他和潘龙冰释前嫌，并且成了潘龙的崇拜者。
现在他也已经年近四旬，结婚并且生了孩子。昔日的伊洛尔城头号偶像巨星如今是个每天都会为女儿做手工点心的老父亲，最苦恼的事情是自家大闺女才八岁就嚷嚷着要减肥，还带着才五岁的妹妹一起瞎折腾。
而那些潘龙曾经的同学们（尽管大家其实没有一起上过课），则都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成长为这个世界新一代的栋梁。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的未来，将会由他们主导。
走在伊洛尔城的街头，潘龙清楚地感觉到和平安宁的气息。
城市里的人们显得从容不迫，就算有事要做也不紧不慢，从骨子里透出安心感和放松感。
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没有哪怕一个人看起来营养不良面有菜色，很显然平时的生活都挺不错的。
这个世界的人们生育能力并不强，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长期和平导致人口暴增以至于土地不足”的情况——潘龙前世的世界之所以会有那种情况，其实是人类本身的进化速度跟不上文明的进化速度，产生的怪异结果。
当文明让人类获得了普遍活到三四十岁甚至更久的能力，但身体却还保留着祖先当年人均十五六岁时候的生育习惯，人口飞速增加到最终爆炸，显然就是不可避免的。
星际时代的人类就摆脱了这个问题，他们既不被年龄和生活资源而困扰，也不会去大量增加族裔。
潘龙退休在家的时候，看过一些科学家们的报告。报告里面说，未来时代的人类可能不会通过传统方式繁衍下一代，而是采取集体孕育集体抚养集体教育的方式来培养子孙后代。
当然，肯定也会有例外。但夫妻生育子女的情况，将会越来越少，最终只成为极少数人见证自己爱情的方式。
那样的时代想想也挺奇怪的，不过……只要他们自己喜欢就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未来人的事情，未来人自己说了算。
这个奇幻世界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人类以及其他智慧生物的繁殖能力都不怎么强，所以对土地的需求也没那么旺盛。
相对的，他们的战争也会略微少一些，整个社会总体而言显得更加和平，也稍稍有点缺乏进步的热情。
这样的世界好吗？
潘龙不清楚。
但看这里的人们活得不错，他觉得，也就行了。
来到勇者学院，这间曾经的“克里斯军事培训学校”看起来和十年前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里面的学生似乎多了一些。
根据潘龙这一路上打听到的消息，如今的勇者学院是世界上最高端的综合人才培养中心。各国最优秀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接受最适合自己的综合教育，最终成长为优秀的人才，前往适合他们的岗位。
一般来说，勇者学校的毕业生，会成为世界各国边境的守护者，或者是中枢的重要人物。
比方说克里斯王国骑士团的团长，就是勇者学院第一届毕业生之一，“光之剑士”法兰。
在学校门口，潘龙被卫兵拦了下来。
“小伙子，现在可不是报名时间。”一个年轻的卫兵笑着说，“本校每三年才会招收一次学生，下一次招生是明年秋天的事。”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卫兵连连点头：“是啊，如果你想要成为预备勇者的话，建议先在附近的城镇住下，找份工作安顿下来，明年再来。”
他们的态度很和蔼，并没有任何歧视的意味。
潘龙笑了，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这张纸是他上次从这个世界回去的时候，唯一带走的东西。
很普通的羊皮纸，没有任何魔力。
上面有漂亮的花纹，完全手写的文字，以及一枚金色的印章。
在这张羊皮纸的顶部，是“勇者学校毕业证书”一行大字，而下方印章旁边的签名，则是老校长的名字。
“我是从这里毕业的校友，有事路过，旧地重游顺便探望老朋友而已。”他说。
两个卫兵看着那张羊皮纸，先是被签名和印章震惊了一下——这是第一届勇者们的毕业证书。
然后，他们就注意到了毕业生姓名。
再然后，他们瞪大了眼睛，目光从毕业证书上移到了潘龙的身上，仔细看着他的脸。
很快，一个卫兵颤声说：“我……认出来了！”
“没错！他……他真的就是……”
很快，高昂的喊声回荡在空中。
“杀死魔王的勇者潘龙回来了！大家快来排队迎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的使命
十年前，潘龙斩杀魔王分身，阻止魔王复活，为人间消弭了一场大难。
这件事影响极大，非但被吟游诗人各地传唱，在克里斯王国首都的伊洛尔城，潘龙的铜像也被建了起来，就在勇者广场上，摆在四勇者铜像的旁边。
从那之后，这位勇者就销声匿迹，再也没在人们面前出现过。
他的崇拜者们到处寻找他，但十年过去了，没有哪怕一个人真的见过他。
当然，也有一些关于他出现在某地的传说出现，可那些传说经过验证，全都是虚构的。
于是有人说，他原本就来自天界，得到诸神的指派，来人间消灾减难，完成任务之后已经返回天界了。
也有人说，他一直在隐居修炼，追求更高更强的力量，想要有朝一日前往魔界，将魔王彻底杀死，断绝后患。
还有人说，他孤身斩杀魔王化身，却在那一战里面受了重伤，这些年来一直在修养，慢慢恢复。
勇者学校当年的师生们，其实也很想知道潘龙去了哪里。
当初潘龙只将自己的来历告诉了四勇者和老校长，如今这五位知情人只剩四位，他们又都是口风紧的人，自然不会泄露潘龙的秘密。
所以当潘龙见到校长罗恩的时候，这位已经习惯于穿着学者长袍的前黄金骑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潘，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潘龙笑了：“我原本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到这个世界来，是学习和冒险的。该学的学到了，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自然就离开了。”
罗恩惊讶地张大嘴巴“喔”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才平静下来，问：“那你现在又来了，是不是又有需要做的事情了？”
“差不多。”潘龙笑着说，“这十年来，我掌握了更加强大的力量。现在自信就算遇到魔王真身，也有一战之力。所以我打算去魔界扫荡一圈，最好能把魔王找出来，直接砍死，天下太平。”
罗恩瞪大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世界的人们对魔王向来是又恨又怕，虽然很多人都发誓要消灭魔王，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凡人和魔王之间，有着绝无可能跨越的天堑。
魔王每次侵略人间，都只是派出一具化身。可仅仅是区区一个化身的力量，往往就能逼得人间各国携手合作，付出无数的牺牲，才能将其斩杀或者封印。
现在，潘龙居然要去斩杀魔王真身？！
“十年的时间……你居然变得这么强了吗？”罗恩忍不住问，“还是说，你真的像传说里面那样，是来自天界的神人？”
“天界？”潘龙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前世的世界，貌似真的可以算是天界——毕竟自己也是在宇宙开拓区住过的，月球旅游区的常客，连火星开拓区都去过几次，于是他信心十足地点头，“差不多吧，不过我算不上神人——神的最低标准是长生不老，我距离那个境界还远得很呢。”
罗恩看着他那张脸，不由得嘀咕：“我看你比十年前……也没长大多少啊。莫非你也是长生种？”
“差不多，我……大概能活二百多岁的样子。”潘龙实话实说，“加把劲的话，成神也不是没希望。”
罗恩不由得啧啧赞叹：“这可真了不得！我竟然会跟一位神灵是熟人……”
感叹之后，他问：“你这趟来人间，是要在这边寻找去魔界的道路？”
“没错。不过我还要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武器。”潘龙说，“我从那边过来……总的来说算是两手空空，虽然我赤手空拳也能打，但空手打死魔王？怎么想都有点不大靠谱。所以我想要问问，人间有没有能够打伤魔王的武器？有的话，能给我一件吗？”
罗恩笑了：“这问题你可问对人了！”
说着，他走到校长室的壁橱前，拉开壁橱，翻开一道暗门，只见里面摆放着一柄银光闪烁的长剑，旁边还有一套颜色和它相似的铠甲。
“这是当年先王克里斯陛下身为勇者的时候，用以和魔王军大战的神兵‘真钢之剑’和宝甲‘真钢战甲’。它们用稀有矿石配合最高端的魔法打造，在打造过程中，更凝聚了无数人的祈祷和希望。当年先王身穿战甲手持神剑，在战场上总是冲锋在前，所向披靡。”
潘龙有些惊讶：“那这神剑和战甲为什么会放在这里？难道不应该放在皇宫吗？”
罗恩露出骄傲之色：“如果万一发生意外，需要有人披甲挥剑去战斗，当代克里斯王国最出色的勇士就在这里！”
很显然，他说的就是自己。
潘龙倒是并不怀疑，这位黄金骑士当初在游戏里面一出场就很强，后来更成长为顶尖强者之一。只是因为不是玩家控制角色，成长速度毕竟比预备勇者们慢一些，到最后会被几位最强的预备勇者超过。
即便如此，大多数的预备勇者们也没有他强。
如今，因为自己提前消灭了魔王化身，导致魔王军入侵战争没有发生，预备勇者们只是接受了几年训练就各自离去，实力肯定比不上罗恩。
钢铁骑士的剑和铠甲放在他这里，的确是最合适。
“这剑能够伤害魔王吗？”潘龙明知故问。
前代勇者的四圣器的确能够伤害魔王，但如果不通过特殊剧情打掉魔王身上的防护法术，那么四圣器也只能对魔王造成一半的伤害效果罢了。
直接就能对魔王造成百分之百伤害效果的，只有诸神留下的神器。
罗恩显然不知道这些，他先是点了点头，却又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他对真钢之剑是很有信心的，但对魔王的畏惧，却让他的信心打了折扣。
犹豫了很久，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可以肯定，真钢之剑能够伤害魔王的化身，但要说一定能够伤害魔王真身……我没有把握。”
一看就知道，他信心不足。
于是潘龙叹了口气，作遗憾状。
然后，他问：“那么，我该去哪里寻找肯定能够伤害魔王真身的武器呢？”
罗恩思考了许久，最后说：“我实在不知道，这样吧，我陪你去见先王。他或许知道更多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却又振作起来。
“放心吧，虽然真钢之剑未必有用，但我相信，人间一定有肯定能够伤害魔王真身的武器！”

第二百二十章 寻宝
人间有没有肯定能够打伤乃至于斩杀魔王真身的神兵利器？
当然是有的。
潘龙甚至知道藏有那些神器的遗迹的准确地点。
但他希望能够由这个世界的人们自己把遗迹找出来，这样感觉更好一些。
没多久，罗恩校长就带着他来到了勇者学院的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后院里面，白发苍苍的老校长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正在晒太阳。
此刻已经快要到傍晚，日头偏西。夕阳的光芒落在老人的身上，和他的白发交相辉映。曾经满头白发也还能披甲执剑雄风依旧的勇士，终究是老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罗恩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如同潘龙一般感慨，轻声说：“老师，勇者潘龙回来了。”
老校长睁开眼睛，眼中首先浮起一片茫然，过了片刻才恢复清醒，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稍稍聊了几句，潘龙就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老校长年纪大了，记性不是很好，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什么有意义的情报，最后他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们等一下陪我去王宫，我们找陛下问一问。”
罗恩有些疑惑地说：“陛下比您还老，现在几乎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您都记不得多少事情了，他还能记得？”
老校长笑了：“我又不是让他回忆，而是让他去联系老朋友啊。圣女大人也已经老了，估计情况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但风之射手艾露大人可还没老，而且她们荒野精灵一族寿命长，族中保留了大量的远古传说，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潘龙听了，在心中为他点了个赞。
这位老校长虽然已经年老体衰，连记忆力都衰退了，可思绪还是很清晰的。对事情的分析，相当的有道理。
在游戏里面，诸神遗迹的情报就是通过荒夜精灵的一首史诗流传下来的。
当天晚上，他们在王宫里面吃了晚餐。国王陛下和不少大臣都参加了这个规模不大的宴会，气氛很热闹。
勇者归来，实力大进，决心去斩杀魔王，为人间彻底解除后患。这消息实在值得多喝几杯！
稍稍有点遗憾的是，并没有跳出一只野生的中二病，质疑潘龙的实力，让潘龙有机会露一手，震慑一下他们。
这个世界的人们总的来说相当的淳朴，既然你是朋友，那就相信你。
哪怕你说“我感觉我能战胜魔王”这么荒谬的话，他们也一样相信。
在晚餐之前，先王克里斯陛下就联系了安娜院张和艾露校长。安娜院长表示自己的确对“可以击杀魔王的神兵”一无所知，习惯了孤儿院平静生活的她，也不愿意再出来参与那些繁华热闹的事情，所以没有过来赴宴。
但艾露校长可是个无酒不欢的人——荒野精灵性格豪放浪漫，喜欢艺术和酒，许多传世名作都是诗人画家喝醉了之后创作出来的。
当时联系她的时候，她就很愉快地说：“你还不了解我吗？有朋友，有酒，那我当然要来！至于消息……喝过酒之后，咱们慢慢聊！”
喝过酒之后，他们好好讨论了一番。第二天一早，潘龙就借助传送法阵来到了“北地大学”——也就是艾露校长建立的学校。
他们查阅资料、询问老人，用了大概三天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首关于“诸神封印之地”的史诗。
荒野精灵们的诗歌是很直白的，没什么弯弯绕，也不搞隐喻、借代那一套，对照史诗和地图，艾露校长甚至都不用十分钟，就找出了诗歌里面提到的“封印之地”。
但是，找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在封印之地里面通过诸神的考验，获得诸神封印在此的神器，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艾露校长就显得有些担心。
“诸神将神器封印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能够得到，可见考验一定是非常严格的。”她说。
潘龙安慰说：“我是要用神器去斩杀魔王，诸神应该不会太为难我的。”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还是有点担心。
不过，现在婆婆妈妈的也没什么意思。潘龙向大家道别，然后便带着一份标注好了的地图乘风而起，朝着遗迹的方向飞去。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化为天边的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一直仰望的罗恩这才低下头来，叹道：“十年前，他的确很强，但其实也就那样……比我强，可比起四勇者，明显还是有差距的。”
“可十年之后，我甚至已经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强了！”
曾经的四勇者之一，或许是这个世界当代人间最强者的艾露苦笑一声，说：“别说你看不出他有多强，我也一样看不出。”
众人惊讶地看着她，想不到竟然连这位前代勇者都远不及潘龙。
“我只能确定一件事。”艾露说，“现在的他，绝对比当年我们苦战之后才成功封印的魔王更强。如果当年那一战，他在我们这边，我们根本不需要牺牲那么多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或许……以他的本领，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帮忙，一人一剑，就能直冲千军万马，将魔王斩杀在大军之中！”
众人听得悠然神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这么说，他也许真的能够斩杀魔王真身，彻底了结后患，让人间再也不用担心魔王入侵？”
“反正我觉得，希望很大。”艾露笑着说，“总之，我相信他能成功，我也祝福他一定成功。”
几个小时之后，潘龙已经抵达了那座遗迹。
从地面上看，这遗迹只是一间残破的神殿。神殿的式样是经典的“众神殿”，正殿主祭坛摆放着伟大的创世之主的圣徽，然后两边的分祭坛则是地水风火等各位大神，偏殿里面供奉着诸神的圣徽，琳琅满目排列了一大片。
神殿早已残破，就连诸神的圣徽也已经零碎不堪，乍看上去，这里就是一片毫无价值的废墟。
但当潘龙来到正殿主祭坛前的时候，却清楚地感觉到，有某种力量，在地下呼唤着自己。
仔细感应，更发现那呼唤他的，并非只有一种力量，而是许多的力量正在交相辉映，一起向他发出呼唤。
“看来被封印了这么多年，你们也很寂寞啊。”他笑了，“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去战斗，想要完成自己身为武器的使命……对吧？”
“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到。”

第二百二十一章 神枪
从地上的神殿废墟进入地下的诸神封印，当然不可能是钻山洞走地道——诸神的布置没那么Low。
荒野精灵的史诗里面是这么唱的：“向神灵膜拜吧，若能得到许可，光之门户便会打开。”
但其实单纯的膜拜并没有什么卵用，想要进入诸神封印，关键在于神灵的圣徽。
佩戴某位神灵的圣徽，然后向神殿里面对应的圣徽膜拜，才能激活诸神留下的布置，打开通往诸神封印的传送门。
在游戏里面，这是需要圣职者走到神殿之中膜拜，才能触发的剧情。
不过潘龙早就知道这里的布置了，当然也就做好了准备。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原野之神圣徽——这个是拜访荒野精灵的部落时，用一些金币向一位年轻萨满购买的，算是一件法术道具，效果是可以让人睡觉睡得更香。
这效果若是放在他前世年轻时候，倒是可以卖出个好价钱——那些心理压力巨大的企业高管们肯定会欢迎它。
但在这个法术昌盛的世界，这效果就太普通了，随便哪个城市里面，都能找到拥有这种法术的法师。
所以那圣徽也不贵，那萨满制造这个，可能只是顺手罢了。
将这个用新鲜树皮和狼毛编织而成的巴掌大小有兔头图案的圆形徽章别在皮甲的胸口位置，潘龙在偏殿里面找到了荒野之神的祭坛，向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圣徽拜了一拜。
这一拜，先是他胸口的圣徽发光，紧接着那残破的圣徽也光芒大盛，转眼间圣徽消失，却有一道发光的门，伫立在残破的祭坛上，取代了原本的圣徽。
潘龙笑了笑，举步走进光之门。
眼前一暗，然后重新亮了起来。
只见他位于一个庞大的地下洞穴之中，一间间神龛整齐地排列着，每间神龛里面都有不同的圣徽，每一枚圣徽上都萦绕着一股缥缈的力量。
显然，这里是诸神关注之地，很可能这个世界的每一位神灵，都在关注着这个地方。
不少神龛前面都摆放着东西，有武器、铠甲，以及各种器具。他甚至在一个神龛前面看到了一块被吃了一半的蛋糕，也不知道那位神灵将这个放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诸神封印之地，是神灵们留给人间的最后的宝藏。您放块蛋糕——可能还是自己吃了一半的，想要说什么呐？
潘龙并没犹豫，目光一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位于一个接近中央部位的神龛前面，一杆插在地上的长矛。
这支长矛的矛尖流光溢彩，可以看到一道道电光在其中环绕，矛杆则是翠绿的树枝，甚至还留着一些细小的枝叶尚未去除干净，整个看起来，像工艺品多过像武器。
潘龙走到它的面前，仔细观察，更看到有许多细小的符文从矛尖一直延伸到矛杆，形成一圈圈的螺纹，犹如一条束带，包裹在长矛上。
在它后面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只金属打造的眼睛，眼眸之中却不是眼球，而是一道闪电。
它是战神奥丁的圣徽，独眼代表奥丁为了获得智慧而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眼球中的闪电则象征无穷的威能。
这个世界的神系很乱，希腊、罗马、北欧……乃至于印度、埃及的神灵都有，几乎可以算是西方神系的大杂烩。
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在这个世界就只是战神了。而相对的，什么阿瑞斯、马尔斯之流，直接就失去了地位，根本不被提起。
潘龙伸手握住那杆长矛，无数的电光立刻顺着手臂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疼痛和酸麻的感觉随之而来，更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冥冥中询问：“汝欲求何物？”
潘龙忍住疼痛和酸麻，大声回答：“我所求者，是令敌人无处遁形的神枪。”
“神枪只能击中敌人，却并不能保证你肯定能打败他们。”
“对战斗来说，最难的就是怎么找出敌人并打中它。要是这个问题都解决了，我还没办法获得胜利的话，那就说明我的能力不足，应该先撤退，再想别的办法。”潘龙回答。
那声音继续问道：“打不过，你就要逃跑吗？这可不是勇者所为。”
“勇者是能够战胜敌人，守护家人和朋友的人，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冲上去战斗，可以称得上烈士，但却不能算是合格的勇者。”潘龙回答。
“如果敌人强大到永远也打不过呢？”那声音继续问。
“天底下没有什么‘永远也打不过’的敌人。”潘龙回答，“就算我打不过，至少可以想办法削弱它。每人削弱它一点点，将来自然就有人能打得过它。”
“如果你早知道结局注定失败，大家同归于尽，一切都要毁灭殆尽呢？”那声音又问。
“我依然会努力奋斗，尽我所能。这样等结局到来的时候，至少我不会后悔。”潘龙回答。
那声音笑了，再没有之前的神秘和威严，反而犹如邻家老爷爷一样的和蔼慈祥。
“你的想法很好，我很喜欢，这支神枪‘流星’你就带走吧。”
电光消失，潘龙一把拔起了长矛。
从矛尖到矛尾，奇异的符文升起，在他的面前环绕，形成首尾相连的横8——这是“衔尾蛇”符文的变体，象征无穷大。
而在潘龙的眼中，这些符文渐渐聚合为一句密语。
“以此流星见证，誓言终将实现。”
他低声念出这句密语，神枪浮现无穷的光芒。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浮现。
【你要许下什么誓言？】
潘龙微微一愣——游戏里面可没这段。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朗声说道：“我要前往魔界，斩杀魔王，斩断人间会不断被魔王入侵的循环。”
神枪微微一震，那个声音再次在他心底浮现。
【在此见证】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角色面板上，多了一行有倒计时的状态。
【誓言：诛杀魔王】
【限制时间为三十天，时间到期之后如果不能完成誓言，神枪“流星”将会失去神力。】
【在誓言期间，此枪将会为你提供帮助，向你指明魔王的方位。】
看到这个，潘龙忍不住笑了。
斩杀魔王这件事，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唯一担心的，就是能不能及时找到魔王。
如今“流星”为他将这最后的难题也解决了，现在他可以很负责地说，那个魔王的生命，也已经走入了倒计时！

第二百二十二章 前往魔界
【长枪：流星】
【类型：神器】
【特殊属性：不可阻挡、真实伤害】
【自带技能：誓言】
【介绍：以山铜为锋，世界树的枝干为柄，集结和强大的神力和超乎想象锻造技艺，这件神器最终得以问世。战神奥丁将自己用一只眼睛换来的智慧妥善运用于这件神器上，额外赋予了它立下誓言并得到对应帮助的能力，但这也让它受到了巨大的限制——如果誓言不能按时实现，将会从此失去这个能力】
潘龙拿着这杆长枪，一开始心满意足，但仔细看了几遍说明，突然眉头一皱，发现了问题。
这杆长枪……它没有“坚不可摧”的属性啊！
虽然神器一般都能得到强度上的增强，但材质摆在这里，再怎么增强，世界树的枝干能结实到哪里去？
它真结实，就不会被黑龙尼德霍格给咬断树根倒下了！
他皱了皱眉，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流星”的属性里面，浮现出了“坚固程度”这一栏。
四星级。
“果然如此。”潘龙拿出“白金之星”长刀，低头看去，强度是六星。
按照他的理解，这个“坚固程度”的等级，应该是参考自己前世玩过的那些抽卡游戏。
一星最低，六星最高。
如果按照某些欧式网游的设定，大概就是“劣质的、普通的、优良的、杰出的、传奇的、神话的”这样。
“白金之星”以坚不可摧的奥金作为骨架，由仙佛毕灵空亲手制作，强度上差不多已经到了极致。除非潘龙能够再找到足够多的奥金，用它来整体打造一件武器，否则应该不大可能在这方面胜过它。
相对的，“流星”的坚固程度就不算特别高。“杰出”这个层次已经算是不差，在抽卡游戏里面也能混个紫卡，但其实多少有点不高不低——对非洲人来说不够友好，对欧洲人来说不够强力。
非洲人：不要跟我谈什么紫卡金卡彩卡，我们非洲人永远都拥抱大海的蔚蓝，蓝卡队才是我们的追求。
欧洲人：紫卡啊……算了，开个图鉴也好。
潘龙的神圣长刀，坚固程度就是这个等级，断仇刀则还要低一些，三星半——嗯，典型的非洲战神卡。
以他现在的战斗烈度，神圣长刀可以用，但并不能指望它扛得住激烈的厮杀，在同等级甚至越级的战斗中，受损乃至于被打坏，都是可能的。
但……神圣长刀充其量就是一柄掺杂了少许秘银的魔法武器，损毁掉也并不可惜。可要是“流星”损毁掉了，那就真的非常可惜了！
（唉！要是能沿用游戏设定就好了——当初玩游戏的时候，武器都是不会被破坏的！）
潘龙摇摇头，却自己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不会被破坏的武器，美得你！
只要是拥有“绝对”这个属性的东西，哪怕是最渺小的“绝对”用好了都能发挥奇效。
更不要说“坚固程度”即便在“绝对”里面，也是超级强大的那种。
他记得很早以前有过个游戏，里面的新手武器是绝对坚固不可破坏的。后来大概是没经验，开放了“武器强化”系统后，别的武器强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能破碎，唯有新手武器坚挺如初。
于是，就出现了“+20新手长刀”之类辣眼睛的玩意儿。
当然，新手武器基本属性太低，别说+20，就算+30也厉害得有限——强化系统是有上限的，不可能出现某些网游小说里面新手木剑+999然后秒杀一切敌人的情况。
“唉，看来下一次，要专门去个能加强武器坚固程度的世界了。”他暗暗琢磨，“好在……记得我玩过的游戏里面，有这方面内容的，似乎还不少……”
收起“流星”，潘龙没有再打其它神器的主意，向战神的神龛行了个礼，又跑到原野之神的神龛前，果然看到一道幽幽的白光浮现，正是通向外界的传送门。
他正要进去，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先向这个神龛也行了个礼。
爽朗的轻笑声浮现在他的耳边。
他稍稍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走进了传送门。
封印之地里面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出去之后，潘龙纵身腾空，很快回到了北地大学。
“我已经取得能够在魔界为我指明魔王方位的神器。”他说，“你们知道有什么通往魔界的通道，可以让我杀过去的吗？”
他知道，这样的通道的确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只是，它们都被封印着，而且都有各自的看守者。
大地女神教派，就看守着这样一个封印。
在游戏里面，有不止一条路线，可以穿过封印前往魔界——倒不是为了去魔界挑战魔王的真身，而是去寻找魔界之中反抗魔王的力量，寻求他们的帮助。
魔王只是魔界大部分区域的统治者，既不是整个魔界的王，也不是所有魔物的王。
相反，因为他的残暴统治，即便在魔界，也有不少强者反对他。
如果能够争取到这些强者们的帮助，会让战斗变得容易很多。
隐藏结局“我才是勇者”里面，能够让四勇者恢复青春，拥有数十年磨砺的技艺和巅峰时代的体魄魔力，强大到甚至能跟魔王化身一对一单挑，四人联手打得魔王仓皇逃跑的那面“时光之镜”，就在魔界。
事实上，它原本就是一位年迈的魔界强者，想要用来让自己暂时恢复青春，去和魔王决死一战所制造的宝物。
而人类之所以能够借用它，是因为这宝物制造出来之后还没有实验过——那位强者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不愿意死在和魔王决斗以外的战场上，而他又骄傲得很，不愿意让阿猫阿狗使用“时光之镜”。
预备勇者们为他完成了好几个任务，才得到了他的认可，获得了借用“时光之镜”的机会。
潘龙倒不打算去借用这件宝物，这东西的威力太过逆天，就算山海经储满了灵气，也未必足够兑换——或许要等他修成仙佛，再次增强山海经可以储存灵气的上限之后，才可能将这种超乎想象的宝物转化到九州世界去？
如果真可以的话，他转化了“时光之镜”，就先去给爷爷那个老顽固照一照！
当年奶奶印象中的潘寿，绝不会是现在这个须发已经花白、满脸皱纹的老顽固，而应该是头发倒竖、胡须宛如钢针，就算推着小货车也像强盗多过行商的壮汉。
说来潘龙的相貌就有几分像自家爷爷，倒是他老爹潘雷，相貌比他们祖孙俩都好看一些，想来是从奶奶那里继承了几分眉清目秀。
其实潘龙觉得自己也挺眉清目秀的，只要剃掉胡须、换上文士袍，手上再拿着一卷书——谁能说他不是个文化人呢？
当潘龙提出问题之后，曾经和大地女神教派的“圣女”一起冒险，一起对抗魔王的艾露校长沉默了一下，说：“我倒是知道有那么一处通道，但你确定要过去？老实说，如果你执意要闯进魔界的话，我们能够给你提供的帮助……很少。”
潘龙笑了。
“能够为我提供前往魔界的通道，就已经足够了。”
艾露摇头：“我知道你已经比十年前强多了，甚至……可能比当初的我们更强。但这样的实力，想要在魔界击杀魔王，只怕还不够。”
潘龙笑了笑，指了指头顶的云层。
“你看那云如何？”
众人疑惑地看向云层，今天正好是个阴天，漫天乌云，阴沉得很。
潘龙暗暗估算太阳的方位，一拳轰向天空。
随着这一拳，狂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杂草冲天而起，转眼间就化成一股灰绿相间的旋风，将一大片云层撕碎。
片刻之后旋风散去，透过他一圈轰散的那些乌云，阳光正好落下来，照得地上一片明亮。
众人目瞪口呆，过了片刻，艾露苦笑一声，说：“你的实力简直令我无法想象！我可以肯定，当年的魔王在你的面前，绝不会有命挨到你的第二拳！”
“现在可以带我去那个通道了吗？”潘龙问。
“当然可以！”艾露学着人类王国的风格敬了个礼，“可以见证魔王的彻底毁灭，是我们的荣幸！”
借助传送阵，他们很快抵达了大地女神教派总部，见到了已经满头白发，但看起来并不特别显老的孤儿院院长，昔日的“圣女”安娜。
安娜比艾露好说话得多，一听说潘龙的实力已经得到了艾露的认可，点点头，没有再询问什么，就带他们来到了位于一座神殿地下的封印处。
这封印是一条岩石间的裂缝，颇为宽阔，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并肩走入。
“很久以前，曾经有一次，魔王在这里撕裂了大地，从而侵入人间。”安娜介绍说，“那一次打得很惨烈，最终勇者们将他斩杀，并借助伟大女神的力量封印了这里。”
“当初你就说过——你们之所以把总部搬迁到这里，主要也是为了方便维护封印，对吧？”艾露问。
安娜点头：“这封印经过我们世世代代的维护，强度可靠。否则我也不敢让你通过。等你消灭了魔王之后……”
“消灭魔王之后，我大概会直接离开。”潘龙说，“不要为我担心，我虽然因为魔界那边没门路，需要借道。但回去可没问题。”
“那就好，还需要我们提供一点别的帮助吗？比方说装备和药品之类？”
“算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少药品能够对我有帮助了。”潘龙叹了口气。
他却不是吹嘘，而是实话实说。
踏入返璞归真境界之后，他的属性已经提升了很多。除非是诸如“万灵药”之类的宝物，否则就算是所谓的“完全恢复药剂”，对他也无法产生“完全恢复”的效果。
毕竟，给凡人完全恢复，和给真人完全恢复，那真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杂技演员能够在蹦床上跳出各种花式动作，要是换成大象，那估计只有一个动作。
床塌了。
走进白光缭绕的通道，眼前渐渐昏暗，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就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门一样，潘龙看到了一个以灰黄为主基调的世界，感觉到了从侧面吹来的呼啸狂风。
这世界看不到阳光，灰黄色的天空甚至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光点，看起来似乎根本不会有日夜之分。
大地一片灰黄，却不是沙漠那种金灿灿的感觉，而是就像被烧干了全部养分的土灰，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样的土地毫无生机。
一眼看去，他只看到了灰土和山脉。
地面上是灰土，空中是被大风卷起来的灰土，天上那片灰黄，感觉是亮光透过了灰土。
除了灰土之外，另外的东西就是山。
只有岩石的，怪石嶙峋的山。
每一块岩石看起来都很凶恶，每一个棱角看起来都很锋利。
“果然不愧是魔界，这世界不大友好啊！”
潘龙感叹了一声，从山岩的裂缝之中走出来，回头看去，却见出来的地方同样是一片嶙峋的乱石，只在其中有一道裂缝，看起来和别的山岩并没多大分别。
他打开地图看了看，在地图上标注了这个地点。
然后，他拿出神枪“流星”。
“请为我指出魔王的方位吧，我这就砍死他！”
“流星”从他的手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枪尖指向了一个方向。
正好是风吹来的方向。
“居然要顶着风走……稍稍有点不高兴。”
潘龙嘀咕着，迎着狂风一路跋涉。
他走了不一会儿，就见到了魔物。
这些魔物和他当初在骷髅岛见过的没太大分别，最多就是块头大了一点，动作敏捷了一点，力量强大了一点，身体坚固了一点，还多了一些特殊技能……
反正都是一拳头打死的事。
一路走过，任何主动向他攻击的魔物都被他一拳打死，绝无例外。
也有一些明显智力不低的魔物远远看着他，却没有靠近。不知道是保护生命的本能呢？还是意识到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希望是后者，那样的话，等日后山海经的灵气上限再次增加，就很方便他过来寻找“时光之镜”了。
但在那之前，他要把现在的事情做完。
杀死魔王，完成“流星”的誓言！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好久不见
魔界很大。
游戏里面并没有设定魔界的面积，但曾经在旁白里面提过，说“如果说魔界是一片大海，那么人间最多只相当于海中的一座岛屿”。
这个设定是否有剽窃某沉迷麻将不肯更新的漫画作者的嫌疑？不得而知。
但横竖当初出这游戏的时候，那漫画作者早就已经在死了——这混账真的拖稿拖到了死，最后用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加上几行字，将自己最著名的作品做了一个了结。
【我将这广阔的世界留给你们，让大家的才智来尽情装点它吧。】
……说得那么好听，可不就是“下面的故事大家随便写，反正我不管了”的意思嘛！
潘龙按照神枪“流星”指明的方向，一口气走了四五天，周围的景象却始终看不到多少变化。
灰黄的尘土、灰黄的天空、永不停歇的狂风、干枯的大地和怪石嶙峋的山崖……这个世界里面，完全看不到有水，更看不到任何正常的动植物。
魔物，他倒是见到了不少。
这些魔物绝大多数都很凶恶，一感觉到他的气息就急急忙忙冲过来想要袭击他。但它们的速度大多不够快——潘龙忙着赶路，每一步都跨出至少十余丈，在地上奔跑的速度甚至比许多飞行魔物拍着翅膀飞翔还快。
只有极少数速度极快或者感应范围极大再或者运气极好的魔物，才能来得及拦在他的面前，试着对他发动袭击。
……其实它们的运气真的不大好。
毕竟，被一拳打成四分五裂或者洞穿再或者轰杀至渣……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运气的样子。
连续走了好几天，潘龙倒是不累，却不由得有些心烦。
如果不是看着系统地图上，他所走的道路的确是一条直线，他怕是都要怀疑自己迷路了。
正当他满心烦闷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前方升腾而起。
这气息远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魔物都强，甚至就连当初骷髅岛上那条变成了僵尸的龙，相比之下也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潘龙笑了笑，停下了脚步。
“看起来，总算遇到个有点实力的了！”
如果他还是上次来这里的实力，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退出这个世界，哪怕迟一点点都可能会被秒杀，来个将全身装备全都热情捐献的大爆。
而如果他还是先天境界，那么最好的选择也是退避三舍——尽管不知道前面拦路的那家伙究竟有多强，但只凭气息，先天境界的他多半是打不过的。
但如今他可是返璞归真的真人！
真人，在九州世界曾经被称之为“陆地飞仙”，对凡人来说，已经可称得上是仙圣一流的人物。
朝游北海、暮宿苍梧、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大多数神话里面的事情，真人境界都已经能够做到，或者至少说勉强做到。
以他的实力，就连之前在诸神封印里面隐约感觉到的诸神里面最厉害的几个，也并不见得比他强。
魔界的强者再怎么厉害，最多也就是比肩诸神罢了——这已经料敌从宽到了极点。
既然如此，那他有何畏惧？
潘龙停下脚步，那气息却没有。只一会儿，它就来到了潘龙的面前。
那是一个有着类似人类的外形，却全身披着厚厚甲壳，头部还有明显昆虫特征的魔物。
如果换成别人，不要说认不出它的身份，甚至于都没办法判断出对方的年龄和性别，只是潘龙却笑了。
他知道这家伙是谁。
魔界里面反对魔王的组织“苍雷”的首领，“虫皇”赫拉玛奇亚。
这个“虫皇”本身的实力固然极强，但他最强的还是保命的本事。按照游戏里面的介绍，他可以在大地各处隐藏自己的卵，哪怕只要还有一颗卵活着，就可以借助它复活。
而他究竟藏了多少虫卵？没人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他被魔王击杀了至少十几次，但却总是能屡败屡战，每每从不知道什么旮旯缝隙里面钻出来，给魔王添一点大大小小的麻烦。
游戏里面，玩家们初到魔界之后，也是在他的指引下，才见到了“时光之镜”的铸造和拥有者，“炉火魔神”古铠。
换句话说，至少在要对付魔王这一点上，他算得上是潘龙的盟友。
赫拉玛奇亚显然并不怕挨潘龙的拳头，径直走到了距离潘龙不足十步的地方才停下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人类，你为何来到魔界？”
“虫皇何必明知故问？”潘龙笑着说，“我都走了这么多天，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要做的事，不就是你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做的那件事吗？”
赫拉玛奇亚那宛若大号蚂蚱似的脸上，猛地出现了或许应该被认为是“惊讶”的表情。
“人间竟然也知道我？”他忍不住问。
“这么多年下来，魔王陆陆续续来找了我们这么多次的麻烦。我们再不努力收集跟他有关的情报，那不成傻子了吗？”潘龙笑着反问。
赫拉玛奇亚也笑了两声，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然后说：“那么，人间的强者，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潘龙，人间大多称呼为我‘勇者’。”
“勇者……就是那群一代代阻拦魔王的人间强者们的称呼吧？你没有更加独特的身份吗？”
“对人间来说，勇者就是最特别的。”潘龙笑道，“或许，我会成为人间最后的勇者，也不一定。”
赫拉玛奇亚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说：“我也希望如此。”
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接下来的谈话就顺利了很多。
无论潘龙还是赫拉玛奇亚都不是喜欢绕圈圈的谜语人，双方很坦诚地交流了意见，最终商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赫拉玛奇亚借助自己无处不在的化身手段，将魔王从它的大本营里面引诱出来。而潘龙则负责将离开了大本营的魔王斩杀。
之所以要这么做，倒不是担心潘龙打不过魔王，而是魔王的大本营“魔王城堡”里面有许多魔法机关，其中有些是怎么厉害的高手也难以对付的。
比方说，启动某个机关，直接把潘龙传送到某个荒芜的小世界去。
那该怎么办？
相比之下，或许从魔王城堡出来的魔王身边，高手的数量甚至可能比在城堡里面更多，但出门在外，他们就没机会耍这种花招了。
总的来说，这个计划算是各取所需，称得上双赢。
但在骄傲的“虫皇”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去习惯性地露个脸打一架，最多再被打死一次——这么多年下来，他真的习惯了。可人间的“勇者”却要负责最危险的工作，那是他自己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这就让他感觉到是在占潘龙的便宜，心里很过不去。
“人间的勇者，这一战之后，我必定也要帮你一个忙，弥补你的人情！”临别之时，他郑重其事地说。
潘龙笑着挥挥手，没有说什么。
当初在游戏里面，预备勇者们要通过这位“虫皇”的考验，才有资格得到他的帮助，让他帮忙出谋划策。
而现在，他不仅主动来帮忙，甚至还觉得亏欠了自己，提出要给补偿。
这大概就是能力不同，结果也一样不同吧。
毕竟，满级的角色一身神装，居然被新手村守卫迎面大吼“小子，当心点！”这种事情，只有在游戏里面才会发生。
和赫拉玛奇亚商定之后，潘龙继续朝着魔王城堡的方向前进。
这次他又走了五天，远处的狂风突然涌动起来，很快就凝聚成了一个有着宛如中东大胡子似的上半身，下半身则是一团旋风的“风巨灵”。
“尊敬的勇者，我是虫皇大人的使者。”那风巨灵飞到面前，用娴熟到甚至带着克里斯王国方言味道的人间口音说，“大人已经将魔王引了出来，我现在就将您传送到预备伏击魔王‘灰烬峡谷’。”
潘龙点头，站在原地，风巨灵绕着他转了几圈，化作一团幽幽蓝光，从他的脚下升起。
周围的景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前已经不再是广袤而荒芜的大地，而是变成了一座狭窄的山谷。
山谷里面很阴暗，满地都是厚到可以将一头大象活埋的尘土，在这片尘土之间，许多身影正在激烈的战斗。
或者说，那是一群人在围攻一个人。
被围攻的那个，有着类似人的外形，却披着一身甲壳，俨然一个直立行走的大昆虫，不是“虫皇”赫拉玛奇亚，却又是谁？
而围攻他的那些人——潘龙懒得去在意，此刻这山谷里面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除了正在被群起而攻之、打得灰头土脸但一时间大概还死不掉的盟友之外，就是那个正坐在一辆由四个巨人扛着的宝座上，被大群高手众星捧月一般护卫在中间的黑袍人。
魔王。
魔王没有名字——他当然曾经是有名字的，但自从他成了魔王之后，“魔王”就成为了他的名字。
他是魔界之王，魔界之王就是他。这个身份，就是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潘龙的出现，显然也引起了魔王和他麾下高手们的注意。
一个有着宛若蜥蜴一般脑袋的家伙看了看他，注意到他身边那个风巨灵，眼中便腾起了杀机。
他随手朝着地上一抓，尘土升起，凝聚成一杆短矛。然后也不见作势，这短矛就撕裂魔界无处不在的灰黄色大风，转眼到了面前。
风巨灵没料到才刚刚抵达就要迎面一枪，一时间吓得呆住了。
其实不呆住也差不多，这家伙特长就是传送、建造之类的“奇迹”手段，让他跟人厮杀，他本来就不在行。
眼看短矛就要射中风巨灵，潘龙皱了皱眉，伸手抓住短矛，直接扔了回去。
以那个蜥蜴脑袋为中心，周围至少十几步范围内的魔物全都炸得粉身碎骨，连稍稍大一点的碎块都找不到。
比他们稍远一点的魔物总算碎得不那么明显，努力一点的话，应该还能够重新拼凑起来。
再稍稍远一点的魔物们差不多就是简单的身体断裂，然后是横尸一圈……大概足足有五十步范围之外，才能看到活着的魔物。
这些幸运儿们靠着前面那些挡枪同伴们的牺牲，避免了被潘龙一个AOE清场的悲惨命运，但也全部被短矛爆炸掀起的冲击波轰得七倒八歪，就连扛着魔王宝座的那四个巨人都站立不稳，踉踉跄跄摔倒，将宝座跌落尘埃。
所有在那边观战而没有参加围攻赫拉玛奇亚的魔物里面，唯一能够站得住的，就是魔王本人。
直到这时，短矛破空的轰鸣声，才终于在潘龙的面前炸裂。
至于这短矛飞回去的轨迹……莫说实力弱小的风巨灵，就算是正在激战之中偷偷注意这边的“虫皇”赫拉玛奇亚，也一样没有看清。
事实上，包括他在内，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普通的人类，竟然一出手就将魔王麾下赫赫有名的近卫队几乎打了个团灭。
而他所用的手段，只是随手扔出去的一柄短矛！
刹那间，狭窄阴暗的山谷里面，除了风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片刻之后，魔王才用惊疑的声音说：“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在人间用陷阱暗算了我的凡人！”
他的话，让潘龙想起了曾经的往事，想起了几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份殊荣。
于是潘龙忍不住笑了：“真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我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对于你漫长的生命来说只是个匆匆过客呢。”
“你既然这么强大，为什么当初要伪装得那么弱小？”魔王大声质问。
这些年来，他一直对上次的失败耿耿于怀——按照他的想法，自己的计划本应是能够取得成功的，结果却被莫名其妙给破坏掉了。
他不知道多少次发誓，下次袭击人间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个卑鄙的凡人揪出来，撕得粉碎。就算那凡人已经死了，也要把尸骨挖出来做成骷髅兵，镶嵌在自己的宝座上充当垫脚！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卑鄙而弱小的凡人”竟然如此强大。
而且，还主动来到了魔界，来到了他的面前！
更要命的是，看此刻的形势，只怕这次，已经不是死上一个化身就能了账的事情了！
一时间，魔王不由得有点后悔。
好端端的，自己跑去人间招惹这家伙干什么？

第二百二十四章 魔王的暗算
面对魔王那满含愤怒和委屈的控诉，潘龙有些纳闷。
你是魔王吧？
那你为什么要委屈？
你是魔王，我是勇者，我们互相想办法弄死对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而且……这么多年来，你引发了一次又一次的魔界入侵，害死了无数的人，可谓恶贯满盈。
你有什么可委屈可愤怒的？
简直莫名其妙！
他正想开口，魔王又冲着“虫皇”赫拉玛奇亚的方向大喊：“该死的虫子！你跟勇者勾结了，对吧！你竟然背叛了伟大的魔王！背叛了整个魔界！”
“别这么看得起自己。”赫拉玛奇亚可不像潘龙这样客气，立刻破口大骂，“你这个早就该泡在烂泥里面腐烂掉的渣滓！用你那比泥浆更加浑浊污秽的脑浆想一想，这么多年来，你做过哪怕一件像个‘王’应该做的事情吗！”
“你疯狂掠夺生命力，把原本就已经很贫瘠的魔界掠夺成了灰色的荒漠。”
“你不断发动对人间界的进攻，把无数魔族送去了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最后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你才是魔界的背叛者！你是整个魔界所有魔族真正的敌人！”
潘龙听得暗暗挑眉，琢磨这位“虫皇”居然还颇有一点口才。
跟他相比，魔王除了实力更强一些，手下更多一些之外，可真看不出究竟哪里更像是一位“王者”的。
被赫拉玛奇亚一顿臭骂，魔王顿时暴跳如雷。
他统治魔界的时间超过万年，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面，他早就习惯了所有人都跪倒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卑躬屈膝。
虽然在他的统治下，也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和谐音，但区区一些癣疥之疾，每每都被他反掌覆灭，从不曾掀起什么风浪。
相比之下，还是那个始终不曾征服的人间界，以及那些层出不穷似乎总是死不绝的勇者们，更加让他心烦。
但……也只是心烦而已。
就像“今天的晚饭不怎么合口味，感觉盐放少了”的感觉，仅此而已。
可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勇者打上门来了！
而且很强！
赫拉玛奇亚那个被自己杀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混账虫子，居然跟勇者勾结了！
而且现在，那虫子仗着有勇者为他撑腰，居然敢辱骂自己！
他居然敢质疑自己的统治！
简直岂有此理！
“该死的虫子！我要把你和你那些肮脏的蛋都踩得稀巴烂！”魔王发出狂怒的咆哮，“不要以为你能够逃得掉！”
这时候，他听到了有声音在自己面前传来。
“这也正是我想要说的，不要以为你能够逃得掉。”
魔王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假思索地挥出利爪。
一声闷响，能够将一片山岩轻易打塌的爪子被一只最多只有它三分之一大小的手给抓住了，然后就像是被固定在空中一样，动弹不得。
潘龙看着全身都罩在黑色铠甲之中的魔王，忍不住笑了。
“你这身铠甲很没品味啊。”他说，“到处都是花里胡哨的装饰品，仅仅一条手臂上就镶嵌了超过二十颗宝石，还有两个小骷髅——知道的知道你是魔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卖玻璃珠子的呢。”
魔王大吼一声，右手手腕黑气缭绕，一柄宛若脊椎模样的惨白色长剑浮现在他的手上，砍到了潘龙的面前。
但潘龙却抓住他的左手往剑上一挡。
咔嚓一声，魔王的左臂断成了两截——那把剑样子古怪，但着实锋利。
受到如此重伤，魔王却没有丝毫痛苦或者害怕的意思，反而奸笑两声，似乎有些得意。
“你上当了！”
话音未落，后退了几步的潘龙周围，地面猛地裂开，一道道漆黑的利刃升腾而起。
这些利刃看不出材质，但速度奇快，每一道利刃都带着猎猎风声，想来就算是坚固的铠甲，也挡不住它们的袭击。
潘龙脚步如飞，不断后退。
无数的利刃在他面前紧追不舍。
他已经退得极快，快到令人难以想象。
但那些利刃的速度，竟然也只比他稍慢一筹而已。
魔王这才斯条慢理地拾起断落的半截左臂，按在缺口的地方，伴随黑气升腾，手臂又重新接上，就连铠甲都重新融合，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一般。
他看着后退得有些狼狈的潘龙，忍不住桀桀怪笑。
“勇者，你真是狂妄过头了！”
“我是魔王，是所有魔物的王，是整个魔界的王！”
“与我为敌，就要与所有的魔物，与整个魔界为敌！”
“一缕风、一粒沙、一颗尘土……这魔界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的敌人！”
“你再怎么强，也敌不过整个魔界的力量，只能被活活磨死！”
他还要再说下去，却听见潘龙一声怒喝。
“胡言乱语，闭嘴！”
说着，潘龙抬手一挥，一枚“天下太平”铜钱呼啸而出，洞穿了不知道多少道黑气利刃，转眼就到了魔王的面前。
魔王挥剑挡住，伴随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他的身体被推出去超过十步，脚下的尘土碾出了两条长长的印痕。就像是穷苦农民用木犁锄地的痕迹一般。
这一击将魔王嚣张的气焰顿时打散，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潘龙，脊椎骨一般狰狞的长剑护在胸前不敢放下，显然是怕了。
潘龙这才腾出空间来，和那些连绵不断的黑色利刃拉开距离。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相信这些玩意儿能够伤到自己。奈何它们攻击的角度相当的糟糕，别说他还没修成金刚不坏之身，就算是真的修炼到了那个境界，也不敢冒着被割鸡巴的风险挨上一下。
这无关实力，是男人的天性。
……所以前世评选世界传统武术的时候，少林铁档功以压倒性的优势被公认为第一绝学，甚至没有哪怕一种别的功夫有它一半的票数高。
只要是男人，看了候选列表里面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和尚用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硬扛铁锤，就没办法不承认这功夫果然神妙无比，令人向往。
潘龙本领高强，可他没练过铁裆功。
九州世界也没流传如此神奇的功夫。
所以他只能避开这些利刃，不敢硬挨。
好在，现在他总算给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空间。
怀着无比的愤怒，他狠狠地一脚跺在了地上。
以他为中心，周围至少十几里范围的地面轰然震动，大地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尘土腾空遮天蔽日。
无数道隐藏在地下的魔力被震得粉碎，那是魔王用来暗算他的手段。
而潘龙自己，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顷刻间洞穿了无数的烟尘，冲向了魔王。
“卑鄙的家伙，给我去死！”

第二百二十五章 找死！老子成全你！
潘龙是真的怒了。
被人盯着自己的关键部位暗算，是个人就要怒。不怒的肯定不是他修养好，而是他精神状态有问题，没有发怒的生理机能。
他这一怒，出手的力度顿时直线上升。
漫天沙尘之中，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他直接冲到了魔王的面前。
这次他完全不再理睬魔王的攻击，顶着那把狰狞骨剑挥出的黑色剑气，硬是这么冲了上来。
身上的冒险者装束被剑气划破，一块块布片掉在地上，但布片下面，一件薄薄的皮甲却挡住了这些剑气。
能够将钢铁轻易斩断的剑气落在这件薄得惊人的皮甲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
魔王看得眼皮直跳，想不通那究竟是什么皮甲。
就算是用巨龙的皮革制成的铠甲，也不可能坚固到这个地步啊！
他却不知道，这皮甲的材料，还真是区区龙皮比不了的。
……那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位修炼九转玄功有成的真人自己身上的皮。
当初潘龙学艺的时候，和老师闲聊，谈起他身上皮肉无比坚韧，毕灵空就建议他用自己的皮炼制一套铠甲。
这自然不是毕灵空凶残，而是妖怪们向来如此。
从自己身上取材来炼制最趁手的法器，这种做法在妖怪之中很流行。
那次，潘龙在老师的帮助下取了自己身上的一些硬皮，然后炼制成了一件简单的皮背心。
这皮背心甚至比一般的秋装都薄，可却足以在近距离抵挡刀剑枪戟甚至寻常弓弩，着实是一件宝甲。
只是随着后来潘龙继续修炼九转玄功，他的身体强度进一步提升，这皮背心就有些落伍了。
如今这件皮背心已经被他放进了潘家的秘库，还贴上了“异兽皮甲”的标签。
……修炼九转玄功的人，大概的确可以算是异兽的。
而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皮甲，则是对“从心所欲”心法较高层次的运用。不需要额外的剥皮和炼制，在淬炼身体的时候，就可以顺带着催生皮肤，将身上的硬皮直接淬炼成皮甲。
这已经是非常正宗的妖怪炼器手法，但凡换一个正常点的人类老师，绝对不会教他这个。
可毕灵空给讲的课程里面就有这一部分。
当时她讲这个的时候，列御寇和兰陵况都在，两个人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兰陵况连连摇头，列御寇则嘀咕：“这究竟是要修炼成什么样子啊！”
潘龙觉得他们想多了，所谓“吾师道也”，只要是好的方法，何必在乎属于人类还是属于妖怪呢？
按照传说，远古时代人类修行者们，不就是靠着模仿妖怪，才踏上了修行之路吗？
远古强者们可以这么做，为什么他不能？
他现在身上这件皮甲着实坚固，因为经过淬炼的缘故，只以强度来说，甚至还超过他自己的皮肤。只可惜它对于利器攻击的防御效果较好，但对于钝器和真气攻击就基本没什么防御力了。
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被铁鹰一掌打到功体溃散，不得不进入山海经寻找胜机。
转眼间，他就冲到了魔王的面前，锋利的骨剑结结实实砍在了他的胸口，却只是将皮甲砍出了一层凹陷，终究没能破皮见血。
而潘龙却一挥手将魔王的骨剑打到旁边，再向前猛冲，右手伸出去，抓住了魔王的脑袋。
他发出愤怒的咆哮，揪着魔王的脑袋朝着附近的山崖上狠狠地撞了上去。
“你这个王八蛋！”
轰隆一声，山崖塌了一片。
“卑鄙无耻！阴险小人！”
又是一声巨响，山崖又塌了一大片。
“找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山崖继续坍塌，大块大块的碎石落下，将他和魔王的身影都遮住了。
“老子不把你碾成渣，以后‘潘’字就倒过来写！”
巨响连连，他直接抓着魔王，朝着山崖疯狂地撞击。
很快，巨大的山崖直接被撞出了一个空洞，两人深深地陷入其中。
巍巍山岳不断震动，轰鸣声和咒骂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剩下的魔族看着这惊人的景象，一时间都呆住了。
他们多少也猜出了勇者的实力的确在魔王之上，但潘龙竟然比魔王强大这么多，强大到当他暴怒的时候，魔王在他手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这却是谁都没能想到的。
别说魔王的死忠们想不到，就连原本和潘龙合作，想要联手斩杀魔王的赫拉玛奇亚都没想到。
“我知道他很强，但真不知道他这么强……”他喃喃自语，然后看向还包围着自己的诸位魔王军高手。
这些人里面，有魔王军威名远扬的“四天王”，以实力来说，这四天王每一个都只比他弱上少许。四人联手，就算他只守不攻拖延时间，也拖延不了多久。
但现在，反而是他得意洋洋，四天王面如土色，强弱的对比完全颠倒了。
“很显然，魔王这次死定了。”赫拉玛奇亚说，“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该考虑‘魔王死了之后我该怎么办’的问题啦。”
四天王之中出身鬼族，头上有巨大犄角的“独角鬼”盖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至少我们还来得及在那之前打死你！”
赫拉玛奇亚哈哈大笑：“来啊，尽管动手。你以为我怕死吗？死一次而已，我这些年不知道死过多少次，早习惯了。”
人身鸟翼，看起来颇有几分天使范儿的“羽翼女王”希瓦尔皱眉问：“你想要怎么样？”
“不是我想要怎么样，而是你们想要怎么样。”赫拉玛奇亚说，“如果你们想要追随魔王而死，那么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相信勇者很快就会提着魔王的尸体出来，到时候他一定不会介意顺手给你们一人一刀，让你们和魔王一起下地狱，大家齐齐整整。”
包括四天王在内，诸位魔王军的高手们同时皱眉。
魔物之中本来就很少有什么忠诚可言，大家追随魔王，无非是因为魔王在魔物当中最强而已。
如今魔王眼看就要被勇者给打死了，他们当然也就想要给自己另找出路。
就算不能继续这样飞黄腾达，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和地位，至少也要能够活下去，活得像个样子，不至于横尸当场，或者生不如死。
毕竟……能好端端活下去的话，谁想要去死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勇者魔王
魔界的文化并不推崇“舍生取义”这类做法。
因为自然环境的严苛、自然资源的贫瘠，长久以来，魔界生灵们的自然竞争都是极为残酷的。别说敌对的族群，就算族群内部，厮杀和吞噬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在魔界，有一个很经典的谚语，叫做“死掉的都是肉”。
无论是敌人还是亲人，死掉了，就只是肉而已。
对于这样的世界，仁义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不要说是诸如四天王之类为了利益而投靠魔王的家伙，就算是类似虫皇这类坚持和魔王战斗的，其实也未必是为了大义，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当魔王势力强盛的时候，虫皇赫拉玛奇亚奋斗多年，也没能找到几个盟友。
而当此刻，魔王被勇者抓着脑袋一路猛砸，硬生生砸进了山体里面，怎么看都知道他死定了的时候，愿意坚守对他忠诚的魔族……一个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潘龙回来了。
他抓着一只破破烂烂的铁靴子，拖着黑血几乎流尽了，身体也破烂得不成样子，全靠铠甲将尸体勉强撑住，不至于变成一摊烂泥的魔王，就这么悠哉悠哉地从已经变成了一条新山谷的山崖里面走了出来。
咣当一声，他把那摊垃圾扔到赫拉玛奇亚的面前。
“虫皇老兄，帮我看看这东西还有气没。”他说，“还活着的话，我给他点把火。”
四天王等人一起咽了口吐沫，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要激怒这位强大的勇者。
很显然，这位勇者不是个好说话的，若是激怒了他，下场绝不会比魔王好到哪里去！
赫拉玛奇亚哈哈大笑，拆开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的铠甲，对着里面那摊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啧啧称奇，然后将爪子伸进去，搅拌了几下，再送进嘴里尝了尝。
“呦。”他愉快地说，“魔王陛下的味道还真不错，虽然已经死了，但依然鲜活着呢。”
说完，他看向四天王等人：“诸位有兴趣尝尝吗？这可是咱们魔界最稀有的美食。”
四天王面如土色，连连摇头。
赫拉玛奇亚又看向潘龙。
“你喜欢的话，就都给你吧。”潘龙摇摇头，“我在吃的方面比较讲究，外形不好看的东西我不喜欢吃。”
赫拉玛奇亚哈哈大笑，俯下身体，趴在那摊东西上面。
咕噜咕噜的吮吸声和卡拉卡拉的咀嚼声连成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站起来，地上那摊铠甲里面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上万年岁月里面，用强大的力量残暴统治魔界，给魔界以及人间带来巨大的麻烦和无尽痛苦的魔王，终于就此落幕。
解决了魔王，潘龙拿出神枪“流星”。
果然，神枪的介绍里面，“誓言”这一块已经空白。
现在它随时可以用来再次许下誓言，为他提供帮助。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他收起神枪，随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赫拉玛奇亚轻松地说，“也许会回到我的故乡‘腐烂沼泽’，看看能不能试着找点水来，让它重新变回我记忆中的烂泥塘吧。”
潘龙有些疑惑：“魔界现在这么缺水？”
“都是那家伙害的！他把魔界所剩无几的生机差不多都榨干了。”赫拉玛奇亚恨恨地说，“也不知道还要过多少万年才能恢复……或许我一辈子都见不到腐烂沼泽再次变成烂泥塘的那天了吧。”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灰黄色的天空。
“或许……我可以稍稍做点什么。”
说着，他朝着天空伸出了右手。
金色的光轮从他手背上展开，化作一重一重的莲台，层层叠叠，次第展开。
在莲台之外，一圈又一圈的光芒不断旋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笼罩下，永不停歇的大风静止了下来，灰黄色的尘土缓缓落地，天空渐渐变得清澈。
黯淡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片云彩，也看不见阳光。
潘龙能清楚地感觉到，在极为遥远的天顶，正有生机源源不断地降落。只是数量极为稀少，相对于整个魔界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正如赫拉玛奇亚所说，按照这个速度，想要让魔界重新恢复生机，不知道要过多少万年。
他微微一笑，巨大的莲台朝着天顶上升。
青黄二气在他的身上升腾而起，犹如两条巨龙，盘旋着拱卫着莲台，帮助它一路上升，最终抵达了那生机落下的地方。
因为太过遥远，就连他也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近乎无穷无尽的功德，正在如同流水一般涌出，涌向天顶。
过了不长的时间之后，整个天空猛地震动。
功德的流逝停了下来。
然后，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
这些雨滴将空中无处不在的尘土涤荡干净，然后化为地面上的泥泞。
夹杂着泥水的雨滴也落在了魔界生灵们的身上，却并不曾产生降妖伏魔的效果，只是在他们的身上染出无数大大小小的金色斑点。
无数的生灵茫然地着看天空。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甚至从来没见过“水”，更不要说“雨”。
但很快，他们就凭借本能，感觉到了那落下的东西对自己的好处。
一场狂欢，随着雨势渐渐蔓延。
这场雨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等它完全停歇的时候，已经有极为广阔的一大片区域，恢复了清澈的天空。
天空依然黯淡，但遥远的天顶上，却多了一轮金色的光芒。
仅仅这一轮光芒，对整个魔界来说，帮助也是有限的。
可至少相比之前的时候，生机恢复的速度已经快了无数倍。
以赫拉玛奇亚念念不忘的“腐烂沼泽”来说，现在它想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大概已经不需要用“万年”来计算。
也许只要再过几千年，那片他记忆中的烂泥塘，就会重新出现在魔界。
尽管……颜色可能有些变化……
当雨点完全停下之后，潘龙微笑着看向赫拉玛奇亚。
“这个，就算是你帮我带路的谢礼吧。”他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帮你下了一场雨。”
赫拉玛奇亚的身体微微颤抖，忍不住问：“勇者……您……其实是传说中创造世界的天神吗？”
“我可没那么伟大，只是区区一介勇者罢了。”潘龙摇摇头，笑呵呵地说。
说话间，青黄二气的巨龙从天而降，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它们看起来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却充满了灵性，整个身体甚至从内到外都在散发着水晶般的光芒。
任谁都明白，它们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潘龙大概能够猜出这变化的原因。
所谓功德，无非就是“济世救人”。
而又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帮助一个渐渐沉入死寂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更加符合“济世救人”这个目标呢？
自己这一番作为，看上去消耗了大量的功德，实际上所得远比所失更多。
或许……这种事情多搞几次的话，自己一回到九州世界，就要立地成佛了吧？
不对，按照老师的说法，如果他愿意的话，只要去佛门走个流程，基本上就能立地成佛。
这叫功德佛，也是佛门的方便法门之一。虽然战斗方面比寻常仙佛逊色许多，但的确也是长生的一种。
严格来说，功德佛算是妖神的一类，无非以功德替代了执念。
（要是这次回到九州世界之后，我还打不过铁鹰，不得已请老师出手，又没能成功地灭口，被别人知道了我和老师的关系……那我干脆就先去混个功德佛算了。）
看着潘龙面带微笑，若有所思的样子，虫皇和四天王等人都没有开口。
说实话，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崇拜？
那是肯定的。
魔界的文化就是崇拜强者。
而勇者的强大，已经超乎了他们最疯狂的想象。
强大到这个程度，由不得他们不崇拜。
甚至可以说，他们现在都不是崇拜的问题了。
当潘龙笑着向他们挥手道别，然后化作光芒消失之后，赫拉玛奇亚看向四天王。
“我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应该被广为传播。”
四天王一起点头。
于是他们就这么做了。
魔王的死，勇者的强大，勇者对魔界的帮助……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做成了一段影像，送给了魔界的各方势力。
负责制作录像的，正是虫皇的助手，那个给潘龙带路的风巨灵。
这家伙虽然战斗力不行，但在传送、录像、治疗等辅助方面倒是真做得不错，就算是吓得浑身哆嗦、兴奋激动到泪流满面的情况下，录像质量也相当的好，若穿越到潘龙前世那个世界，必定可以当个优秀的探险类主播。
然后，魔界各路势力召开了一次大会。
会议上有人提出要选新的魔王，虫皇哈哈大笑，说：“选魔王容易，可当了魔王的后果，你们考虑过吗？”
“会有什么后果？”某个脑子比较迟钝的石巨人问。
然后他就看到，不止一位大佬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害怕的神情。
“我想了一下，魔王需要强大的力量，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强。”某魔界著名强者说。
“魔王怎么也应该年纪比较大吧，我还是个孩子。”某两万多岁连鳞片都灰白了的老龙说。
“魔王应该有很多族人，我是单身汉，不适合。”某热衷于纠集一群部下到处袭击的著名大盗说。
总而言之，大家纷纷发现自己距离魔王的标准还相差甚远，还需要多多努力。
至于魔王这个光荣而伟大的职务……总之他们是不做的，让别人去做吧！
看着这些家伙丢人的样子，赫拉玛奇亚只是冷笑。
其实他明白，勇者不大可能再跑到魔界来，再杀一次魔王。
上一任魔王纯粹是自己作死，一次次入侵人间，把人家得罪狠了，才有这样的结局。
但这些话，他可不会说。
魔界不应该统一，更不应该有一个能掌控一切的王。
在他看来，魔界的权力应该至少分散成五六个大块，各路势力是互相限制、有限合作也好，是互相敌视、争战不休也好，总之统一起来最糟糕。
因为对于早已习惯了掠夺和杀戮的魔界生灵们来说，统一就意味着向外开拓。
向外开拓，就意味着迟早会碰上下一位勇者。
下一位勇者可未必会像刚刚离去的那位这么好说话，到时候怕是整个魔界都要被杀得尸横遍野……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看向天空。
天空已经不再像昔日那么灰黄，虽然依旧黯淡，但至少明亮了一些。
而且……甚至可以看到，稍稍有那么几片云彩，漂浮在天空中。
有不少能够飞行的魔族正在云彩之中飞来飞去，它们不断地穿透云彩，让身体被水雾打湿，发出快活的叫声。
在赫拉玛奇亚看来，这声音就是魔界的希望所在。
“也许……我们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魔界。”他低声说，“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会的。”身体犹如一块布满了裂纹的石头，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溃死去的魔界元老古铠走到他的旁边，“过去这上万年，大家都吃够了苦头。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让曾经错误再次发生！”
“可我们终究都会老，会死。”赫拉玛奇亚叹道，“等我们都死了，魔界的新生代们大概就会忘记这些。到时候，他们也许会选出新的魔王，再次展开对整个魔界的掠夺，对各个世界的侵略……”
“魔界不会再有魔王的。”古铠说，“和勇者相比，又有谁配得上魔王的称号呢？”
赫拉玛奇亚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如果魔界真的要选出一位魔王的话……那当然是勇者阁下。除了他之外，别的人哪里有资格叫什么‘魔王’！”
光芒流动，星海震颤。
潘龙看到，有一颗星辰渐渐黯淡，却并未消失，而是勃发出了无穷的生机，仿佛从恒星变成了生命行星一般。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击制敌
潘龙注视着那颗生机勃勃的星辰，瞬间得到了关于它的讯息。
【“勇者的老师”世界：彻底攻略完毕。】
“彻底攻略？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没有回答。
他皱起眉头，思考这个问题。
按说那个世界的故事，早在他上一次进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据他所知，无论哪个结局里面，预备勇者们杀死的都只是魔王的化身，并非魔王真身。
剑与魔法的故事往往都这德行，乍看上去大团圆，一切都很美好。实际上仔细捋一捋就会发现，危机依然存在，并没有被彻底解决。
比方说他当初第一次进入的“剑与悲歌”世界，在游戏里面无论哪个结局，神魔都还依然存在，光明和黑暗的斗争只是暂时平息。
就算玩家走难度最高的“霸者”路线，将光明黑暗双方势力全都击溃，将双方阵营的精神领袖“转生的贤者”和“黑暗王子”都给斩杀，也不过是暂时压下了这轮回而已。
霸者终究会老会死，等他死后，再无人能够压制光明黑暗双方。到时候光明的贤者依然会转世，黑暗的魔头依然会复活，一切终究还是会回到轮回之中。
想要彻底斩断轮回……至少潘龙目前暂时想不出办法来。
而“勇者的老师”世界也是如此，无论杀死魔王多少次，其实他在魔界的真身都还活着，最多受到重创而已。
等魔王修养之后恢复过来，依然可以再次入侵人间。
甚至于，就算是斩杀了魔王。只要魔界依然贫瘠荒芜，迟早会有新一代的魔王横空出世，对人间展开侵略。
潘龙斩杀了魔王，又用“无量光寿千叶莲华”并海量功德，为魔界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促使魔界的环境开始复苏，等到魔界渐渐恢复曾经的繁荣，就算再打出一个魔王，他也不会重蹈覆辙，榨干整个魔界的生机。
到时候哪怕是他会去试图进攻人间，情况也会截然不同。
不再荒芜和贫瘠的魔界，孕育出的只会是和人间不同的生灵，而不会是单纯的魔物。
那样的话，双方之间其实就没有这种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人间之所以要和魔物们战斗到底，关键原因并非抵抗侵略，而是魔物们的肆虐会掠夺人间的生机，让人间变得无法给魔物之外的生物生存。
这个矛盾，才是大家必须死战到底的根本原因。
如果没有这个矛盾的话，其实面对强大的魔王，很多人大概也就投降算了。
反正被谁统治不是被统治呢？忍忍也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潘龙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人间和魔界之间的实力能够平衡的话，或许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结局’吧……”
现在，双方的实力差距很大。无非是他这个勇者过于威猛，足以镇压各路不服，才迫使魔界的野心家们放弃了入侵人间的念头。
这种结局，可以接受，但不完美。
看着那颗已经不再光芒灿烂，却显得生机勃勃的星辰，潘龙暗暗打定了主意。
下次，要试着去争取一个更加完美的结局！
然后他一伸手，抓住了浮在面前的神枪“流星”。
大量的灵气涌入，看起来稍稍有些透明的长矛飞快地变得清晰。
果然不愧是神器，要将它带到山海经之外，需要的灵气非常庞大，甚至比寻常打开一个世界都多。
最终他完成了兑换，提着这杆长矛，回到了九州世界。
“你的状态完全恢复了？”飞在他面前的火红小鸟诧异地看着他，“当年赵大文二用山海经的时候，可没你这样的效果。”
“各有巧妙不同，谈不上谁高谁低。”潘龙掂了掂神枪，仰望着上方，目光透过重重土石，锁定了空中的铁鹰。
“接下来我要试试将铁鹰击退。”他说，“如果我做到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我做不到，就只能恳请老师您出手了。”
小鸟立刻用翅膀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放心！交给我吧！到时候我绝对一巴掌把他拍成一块小饼，然后偷偷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他！”
潘龙愣了一下，问：“就算谁都找不到他，但至少可以通过占卜确认他的生死。结果……岂不是典型的‘尸骨无存’？”
“杀人灭口嘛。”
“可问题在于，能够把铁鹰打得尸骨无存的，普天之下也没几个吧。”
毕灵空化身的火焰小鸟愣了一下，歪着头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觉得可以把他囚禁起来。”潘龙说，“也不弄死他，就关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关个上百年。”
毕灵空眼中火光一闪，似乎有了灵感：“我懂了！到时候我把他关在黑日之中。”
“黑日？”
“是啊，星辰存在的时间太久，就会燃烧殆尽，最终化为沉重无比而且不发光的黑日。黑日之中，就连时间都几乎静止，最适合用来囚禁那些既不想杀死、又不愿意让他逃走的人。”毕灵空说，“过去仙佛妖神之间互相镇压，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把对方击败之后囚禁在黑日之中。”
潘龙咽了口吐沫，有些震撼。
他已经明白老师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仙佛妖神之间，想要镇压对方，最常用的手段居然是直接把人家暴打一顿然后关在黑洞里面吗？
这特么也太虎了！
他干笑两声，不再谈这个话题，掂了掂神枪，发出了誓言。
“接下来的一击，竭尽全力，必定击中铁鹰！”
神枪光芒一闪，仿佛有一道流星从枪尖飞到枪尾。
【誓言成立，下次攻击的目标如果是铁鹰，则大幅度提升命中的可能。如果竭尽全力，再大幅度提高命中的可能。】
【如果不能命中，则誓言失败，神力消散。】
“老师，接下来我要射他一枪。”潘龙却还不放心，又上了一层保险，“您帮我看着点，确保射中。”
“只是射中就可以了？射中也未必能够打伤他啊……”
“射中就够了。”潘龙笑了，“要是这样也伤不到他，那就说明我的确拿他没办法，只能喊家长。”
毕灵空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火星不断飘落。
潘龙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道道光芒在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这次的魔界之旅，不仅让他完成了对“勇者的老师”世界的攻略，更让他再次积攒了大量的领悟值，足以将所有系列的勇者技能全都学完。
现在他身上亮起来的光芒，就是那些可以增强攻击的技能。
“猛击”：下次攻击有双倍威力。
“致命攻击”：下次攻击必定爆发伤害比例1.5倍的“致命一击”效果。
“必中”：下次攻击无视一切回避技能。
“心眼”：下次攻击基础命中值加倍。
“崩溃重击”：下次攻击伤害类型转变为真实伤害。
“山崩”：下次攻击消耗全部体力，造成最大限度伤害。
“光明祝福”：下次攻击附加与双方善恶值之差有关的光属性伤害。
“光剑术”：下次攻击附加和本身善良值有关的光属性伤害。
“光明之神”：下次攻击目标如果是邪恶的，额外造成一次同等威力的光属性伤害，并追加百分之三十的即死效果。
……
林林总总，一大堆技能在他的身上依次闪烁。
而这还没完，他又将别的能够增强攻击的手段也一一施展了出来。
最后，他身上整个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甚至于比不远处的毕灵空都更加耀眼。
小小的火鸟注视着宛若太阳一般耀眼的徒弟，嘴里“啧啧”地赞叹着。
“真是了不得！接下来这一击，就算一般的妖神也要退避三舍吧……”
然后，潘龙的声音传出了山腹，传向了天空。
“铁鹰，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一定转身就走。”
正在空中注视着被打穿的山体，提防潘龙逃走的铁鹰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愣。
刚才那一击，他信心十足，可以肯定潘龙绝对已经被打散了护身真气，甚至连经脉骨骼都受了伤。
虽然伤势似乎并不是非常的严重，可无论如何，一时半刻间，潘龙应该没有再战之能才对。
但现在，潘龙不仅说话中气十足，话音之中那充沛的自信，更是让他有些担心。
刚刚被他一击重创，按说潘龙不该有这样的信心。
而以潘龙的为人，既然有如此自信，那就一定有配得上这份自信的手段！
他心中满是忌惮之意，却又不由得斗志昂然。
恃强凌弱可没意思，敌人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威胁自己，甚至于让自己也没有胜利的把握，这样的战斗才是他所热爱的。
强者，天然就喜欢与强者战斗。只有懦夫才总是去打比自己弱小的人。
“来吧！”他大声说，“我可不是吓大的！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
死亡的气息，一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铁鹰不及细想，竭尽全力，一掌拍向下方的山丘。
然后他倒飞了出去。
一道光芒从他的面前飞过。
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下一瞬间，轰鸣声震动天地。
知道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潘龙打中了。
他想要看看究竟被打中了哪里，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提不起半点力量，甚至就连弯一下脖子都做不到。
他想要用神识扫描一下，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和神识都被刚刚那一击给打散了，此刻飘在空中坠向地面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听着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看着地面不断接近。
然后，他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而完整。
（咦？我这岂不是要……被摔死了？）
想到这里，铁鹰不禁觉得有些滑稽。
自己身为人间最强的绝顶大宗师之一，妖神之子，在整个人间也算是最厉害的那个层次。
结果……自己最后的下场，竟然是从天上掉落地面，吧唧一下，摔死在地上？
（真是讽刺啊！）
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被潘龙刚刚那一击打败了。
那一击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
想来……可能是投掷了什么东西吧？
江湖传言，潘龙便是几年前益州赫赫有名的江湖游侠“一文钱大侠”，最擅长的绝招就是投掷铜钱镖。
不久之前，潘龙曾经用一枚铜钱镖震慑了著名的真人高手“移山老人”方东焕，如果不是妖神天狮王出手相救，方东焕甚至已经死在了他的铜钱镖之下。
那一击被公认为足以威胁宗师。
却原来，潘龙当时居然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竭尽全力的一发铜钱镖，岂止是“足以威胁宗师”！
自己的实力不亚于那些较弱的妖神，可面对他全力以赴的铜钱镖，竟然……甚至连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打败的，都做不到！
如此实力……如此实力……自己倒也死得不冤。
只是……潘龙竟然如此强大，自己这一死，怕是就给父王添麻烦了……
想到这里，铁鹰的心中一震，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勉强又提起了一点点力气。
他不愿意死了！
潘龙实力那么强大，才只是真人境界，就有一招打死寻常妖神的本领。要是再过一些年，等他强大到踏入天人合一的宗师境界，乃至于修成长生……
到时候，只怕父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父王是个骄傲的人，就算是有杀子之仇，也不会以大欺小，必定会等他修成长生之后，再来找他了结恩怨。
可等到那时，父王打得过他吗？
铁鹰一向对自己的父亲信心十足，但现在，他这份信心突然就坍塌了。
因为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父亲在真人境界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强大！
所以……他不想死！
他被潘龙打败，只是自己丢人现眼。那没什么，人在江湖，丢脸丢命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他不愿意给父亲添麻烦！惹危险！
靠着这最后一瞬间的斗志，铁鹰从身体的最深处勉强挤出来一点力量，让他在眼看就要摔到地面上的时候，稍稍压榨出了一点点真气，垫在自己和地面之间。
下一瞬间，轰隆一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哼都没哼，就摔昏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胜负之后
过了好一会儿，坍塌的山崖裂开，潘龙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此刻只恢复了两三成的力量，显得有些疲惫。但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旺盛，脸上更是充满了自信。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躺在山脚草丛之中，昏迷不醒的铁鹰。
这让他忍不住哈哈一笑，再抬手向天。
“流星，归来！”
一道寒光呼啸而来，落到他的手上，正是刚才被他投掷出去的神枪“流星”。
潘龙低头看了看，不由得眉头一皱，叹了口气。
神枪的属性多了一条“轻度磨损”。
承载了他的全力一击，击伤了铁鹰，这件“勇者的老师”世界的神器，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
像这样的战斗，大概再有个三四次，这件神器就要撑不住了。
火光一闪，毕灵空化身的那只小鸟浮现出现，跳出去落在铁鹰身边，盯着他有些肿起来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飞回来，落在潘龙的肩膀上。
“真是厉害！”她大声赞道，“你刚刚那一击打散了他的全身真气，就连功体都被你震散了。结果堂堂一个绝顶大宗师，能够跟比较弱的妖神过招的人物，居然直接给摔晕了！”
潘龙一愣，问：“他是摔晕的？”
“没错。他刚才用全部的精气神挡了那一枪，受了些伤，但老实说不算很重。就是消耗殆尽，连守护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都没了。”毕灵空分析说，“结果从天上摔下来，一下子就摔晕了。”
她笑得很开心：“也亏得这小子身体够结实，如果换成那些以法术入道，身体不够强韧的，可能这一下直接就摔死了。”
“要是堂堂一位绝顶大宗师居然摔死，那这事绝对可以传遍天下，成为后世的笑话！”
潘龙也笑了，但笑过之后，想起一下子就磨损了不少的神枪“流星”，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可惜这一招的损耗太大！”
“损耗很大？我看你也就休息了大概两刻钟而已。”
潘龙苦笑。
两刻钟的时间还短吗？
以自己那逆天等级的恢复能力，正常情况下，就算濒死的重伤，大概一刻钟也就能恢复到能跑能跳，甚至能跟人正面厮杀一番。
但刚刚那一枪，神枪投掷出去之后，反震的力量在自己身体里面不断激荡，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倒有一大半是用来化解这份劲气激荡的。
如果不是他能够靠着休息飞快地恢复，只怕光是这劲气激荡，就能要了他的命！
刚刚那一招威力的确是很大，但真的不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招数。
如果身边没有可靠的能保护自己的人，用了这一招之后，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人保护的话，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来聚气发力，施展出刚刚那一击。
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对他来说，暂时还是超出自己承受极限的，非但不能作为常规手段，就算要作为压箱底的底牌，怕是也还差了一些。
“老师，您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修复兵器的吗？”他将神枪展示出来，只见金黄色的枪头依然如故，但翠绿的枪杆上却多了一些斑驳的细小裂纹，“这枪威力非凡，可却不够结实。再这么用几次的话，我怕它就要完蛋了。”
“完蛋了的话，再找一支枪就是。”毕灵空满不在乎地说，“比方说，用太白精粹打造一杆枪。你要是能够把太白精粹也给打烂了，那就可以算是神功大成了，兵器什么的，到时候也就无所谓啦。”
潘龙苦笑。
老师的说法确是正理，可自己刚才那一击，关键就在于神枪出手必中的誓言效果。
若是换成一杆太白精粹炼制的长枪，坚固倒是够坚固了，可打不中的话，再坚固也是白费啊！
“这枪比较特别。”他解释了一番。
毕灵空好奇地跳到枪杆上，来来回回看了一圈，然后说：“枪头没问题，但枪杆……这是一种极为坚固的树木，即便已经被制成枪杆，依然生机勃勃。我刚刚感应它的来历，只看到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日月星辰都悬挂在树上——想来它应该跟传说中贯通天地的神树‘建木’是同类吧？”
潘龙点头，北欧神话里面的“世界树”是支撑和联通各个世界的庞大巨木，东方神话里面的“建木”规模比它小很多，但究其本质，却是差不多的东西。
“如果两者差不多的话，也许可以考虑用建木来修补它。”毕灵空说，“建木早已湮没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面，但建木的子孙却遗留下不少。我可以帮你找一些来。”
“建木的子孙……大概也都是参天巨树吧。我该怎么用它们来修复这杆枪呢？”潘龙纳闷地问，“难道把枪插上去，让它自己吸收源自建木的力量？”
“那样或许也行。”
潘龙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老师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在“俺寻思”而已。
“俺寻思”或许真的能行，可您是一只红鸟，不是绿皮兽人啊！
几分钟后，潘龙坐在依然昏迷不醒的铁鹰身边，有些好奇地问：“老师，他这要昏迷到什么时候？”
“依我看，大概还要三五个时辰。”毕灵空说，“功体被打散，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他的身体现在进入了深层的休眠，通过这种休眠来修补和调节，让自己重新恢复过来。这个过程需要不少的时间，但好处在于，一旦苏醒过来，就能恢复五六分的力量，基本直接可以战斗了。”
“如果我给他治一治呢？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除非是那种透支自身生命力以催动伤口快速恢复的手段，正常的治疗应该都是可以的。”
潘龙点头，手一抬，一圈金色的光轮浮现，化作巴掌大的莲台，落在铁鹰的身上。
无量光寿千叶莲华。
潘龙这次并没消耗许多功德，但一施展这个神通，顿时感觉到了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效果。
以往功德通过光轮化作莲台的时候，不仅消耗较多，而且转化过程中明显会感觉到僵硬凝滞，就像是对照着一份自己看不懂的外语文章，用软键盘一个个寻找对应的字符然后打字，又慢又累。
而现在，那篇文章变成了他熟悉的语言文字，可以边读边打字，就连输入法都调整好了。用起来相当的顺手，消耗也小到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这次施法的治疗效果其实不算多强，但对于此刻的铁鹰来说，却犹如拨动了一个机关，促使铁鹰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渐渐加快。
最多几次呼吸之后，铁鹰体内已经传出了如同山间小溪激流一般的汩汩之声。
然后这声音突然间平息了下去，铁鹰的呼吸从之前的粗重变得平缓，真气溢出身体，化作一层随时都存在的防护。
到此时，铁鹰差不多就算是缓过气来了。
他睁开眼睛，眼中还有几分茫然之色，看来刚才那一摔，让他的脑子受到了冲击，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
但当他看到微笑着坐在旁边的潘龙，顿时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满脸的警惕和斗志彻底消散，化为沮丧无奈。
“我输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那一击的确非同小可！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的话，铁某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潘龙笑着说：“铁前辈之前一掌打散我功体的时候，也没有跟着追击，不是吗？”
铁鹰摇头：“我在江湖上刚成名的时候，就连北地都还是金帐王庭的牧区。如今我成名数百载，你只是一个成名几年的晚辈。我以大欺小，就已经足够丢人的了，要是在一路追着打，那我的脸甚至都不够丢，要丢到我父王的面子了……”
他苦笑着说：“何况，我当时要是追过去，岂不是正好迎面撞上你那一镖？到时候怕是连救都救不回来，直接就死了！”
潘龙挑了挑眉毛，没想到铁鹰甚至都没看清自己刚才其实扔出去的不是飞镖，而是长枪。
“铁前辈，之前的约定……”
“不用说了。”铁鹰打断了他的话，“这一仗，铁某在公平对决之中输给了你，心服口服！你的飞镖当真是神鬼莫测、无可匹敌。铁某接不住你的飞镖，甚至要靠你相救，才能保住性命……事已至此，我哪里还有脸面阻拦你？”
他脸上的沮丧之色，简直快要凝结成黑气：“你走吧。日后但凡江湖争锋，你在的地方，铁某也好，我的门人弟子也好，必定退避三舍，绝不拦在你的面前！”
说完，他纵身跃起，也不闻呼啸风声，就这么朝着远方飞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毕灵空又伴随一团火光浮现，笑呵呵地说：“他这下可惨了！”
“怎么了？”
“他这一仗输得太难看，已经有了心魔。除非他能够走出这一战的阴影，否则绝无修成长生的希望。”毕灵空用翅膀拍着潘龙的肩膀，笑得很愉快，“徒弟啊，你刚才一枪把一个距离长生已经不远的高手直接打落了境界，真是太牛逼了！”
潘龙苦笑。
牛逼吗？
说实话，他也觉得挺牛逼的。
但看铁鹰那沮丧到几乎要黑化的模样，直觉就告诉他，似乎有点……不大妙。
“也许你该考虑杀人灭口的。”毕灵空笑着说。
潘龙摇头：“没必要，大家又没有仇怨，也没有什么无法调和的矛盾，分胜负就够了，犯不着分生死。”
既分胜负也分生死，这话说起来很帅，但做起来……有这种习惯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他的脚下腾起一阵狂风，整个人飞了起来，对照了一下地图，继续朝着幽州襄平府的方向飞去。
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不知道京畿那边的消息是否传到了襄平府？也不知道那些找巡风使麻烦的守旧派，是否针对商满的案子，做了别的布置？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陈国公赵贤达这个关键的证人，可以证明杨芳的死其实是赵贤达操纵，并非官官相护逼迫而死，那商满就可以走出被污名逼迫，不得不以死来自证清白的绝路。
到时候哪怕是最简单的将功折罪，都可以将死罪折成活罪。
以商满这些年的贡献，当年的陈年旧案加上情有可原，功罪抵消之后，估计也就是几年徒刑而已。
这不算是什么完美的结果，但起码是可以接受的。
另外一边，铁鹰满脸沮丧地飞在空中，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输给一个初出茅庐没几年的小孩子，着实让他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
虽然潘龙可能是仙佛转世——不对，现在他可以肯定，潘龙必定是仙佛转世。但仙佛转世又如何呢？人家毕竟还没重新修成长生，甚至连天人合一都还没达到。
以他绝顶大宗师的身份，输给寻常宗师，都是丢人现眼。
居然输给了一个返璞归真的真人……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向父王报告这件事。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父王听了自己的报告之后，会是如何的惊讶和失望！
“唉！”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唉声叹气。
“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死了干净啊！”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他身后的虚空微微一震，一道寒芒悄悄浮现。
铁鹰心头警兆大起，但还没等他来得及转身迎敌，那道寒芒就已经飞到了他的背后，洞穿了他的护身真气，击中了他的后颈。
铁鹰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但这光芒很快就变得黯淡，最终消失不见。
他的身体颓然摔向地面，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次，他摔落尘埃的样子，和不久之前看起来颇为相似。
但这次，他却再也没有自己恢复的机会了。
趴伏在地上，已经不再是曾经威震天下的绝顶大宗师铁鹰，而只是一具摔断了好几根骨头的尸体。
鲜血从他的身上汩汩流出，很快就将周围一大片地面染成殷红之色。
如果有仵作来验尸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摔伤其实并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伤势，是一枚从背后飞来，打中了他后颈，击碎颈椎，然后直贯入脑的暗器。
而如果这仵作切开他的头颅，找出那枚暗器的话，便会发现，这暗器其实是一枚铜钱。
一枚和寻常铜钱大小相似，却有着“天下太平”四个字，以范铸法铸造的铜钱。

第二百二十九章 铁王访京
九州世界之外，有一个个大小不等的世界。
这些小世界被巨大的气泡一般的“天地胎膜”包裹着，依附在九州世界的“天地胎膜”上，就像是一个巨大气泡周围，附着着一群小气泡。
其中有一个小世界，土地广阔不下万里，也有山川林木、草原沙漠，俨然一方具体而微的“小九州”。
这个世界最奇特的，是天空中不分昼夜都有流光溢彩，奇异非常也壮美非凡。因为有如此奇观，所以便被命名为“流光界”。
此乃若干小世界被以大神通强行糅合，产生的奇异景象。那一道道流光，是各个小世界法则的细微不同，产生了互相冲突，映照在天空之中的结果。
唯有等无尽岁月之后，那些个世界的法则彻底融合，终于真正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这种异象才会消失。
位于流光界中央，有一大片广阔的平原。农田、村落和各种工坊分布于其中，却不见有比较宏伟的城池，只有一些小城镇。
其中一个规模最大的城镇中央广场上，正有一群男女老少，一个个坐在桌子前，用各种细致的工具雕琢木材、连接线索，制作一个个傀儡人偶。
这是个精细活儿，而且他们的要求显然很高。时不时有人做成了人偶，自己操作一番，便摇摇头，又重新拆解开来，作更加细致的调整。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中年人对自己的人偶算是满意了，抱着它穿过广场，来到了旁边一座院落之中。
那院落也颇为广阔，一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面画画。见他过来，放下碳笔，问：“做好了？”
中年人点头，恭恭敬敬地将人偶放在旁边一个有着各种工具的桌子上：“请王子品鉴。”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人偶面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动手实际操作了一下，最后微笑点头，说：“此人偶制作精巧、关节灵活、重心均衡、操作方便，可称上品。你合格了，带着它去虹城修行吧，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流光界天机门下弟子了。”
中年人顿时大喜，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流光界之中人口不少，可有机会踏入修行之门的却不多——整个流光界只有一个门派，便是铁王铁飞燕所创的“天机门”。而天机门招收弟子的标准颇为特殊，不问资质也不分男女老幼，只看能不能做出优质的人偶。
盖因这天机门乃是以机关术入道，没有足够的心灵手巧，入门那一关就过不去。所以流光界之中有志于修炼的人，都必须先从制作人偶这一步入手。什么时候制作出了能够被诸位考官认可的人偶，才有资格前往天机门本部所在的虹城，正式踏上修炼之路。
而天机门负责入门考核的诸位考官，便是铁王陛下的王子公主们。
此刻这位考官名叫铁隼，是铁王的六王子。在诸位王子公主之中算是年纪较小的，可却少年老成，做事极为稳重，深得父王的赏识。
他完成了这次考核，目送着那新入门的弟子走路带风的离开，自己也面带微笑，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阿六，收拾一下，跟我出个门。”
铁隼立刻转身，却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甚至比他还要年少的俊美少年站在身后不远。
这少年正是流光界之主，被尊称为“铁王”的妖神铁飞燕。
只是……平时这位铁王虽然在旁人面前颇为冷淡，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总还是很亲切和蔼的。但此刻他却面沉如水，眼中更有一股掩饰不足的煞气，令人心惊胆战。
铁隼微微一愣，低声问：“父王，出什么事了吗？”
“你大哥的魂灯灭了。”铁飞燕沉声说，“我的子女之中以你最为稳重，所以你跟我走一趟，去查查究竟怎么回事。”
铁隼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他……他不是在九州做大官吗？这也有危险？！”
铁飞燕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阴沉地看着远处。
很快，铁隼就收拾好了东西，通知了外面接受考核的诸位考生一下，急急忙忙地跟着铁飞燕一起穿过接连两个世界的门户，踏入了九州世界。
进入九州之后，铁飞燕左右看了看，抬手撕裂空间，带着儿子一步跨过万里之遥，便出现在了铁鹰殒命之处，距离铁鹰的尸体不足十步。
铁隼看到地上那具尸体，急忙冲了过去，也不顾满地鲜血，将尸体一把抱住翻过来，看着熟悉的面孔，顿时泪如雨下。
“大哥！大哥！这……这究竟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怎么就……”
他的声音很快哽咽，只有嚎啕大哭，再也说不下去。
铁飞燕看着铁鹰的尸体，一言不发，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诸位子女之中，铁鹰是年纪最大的，也是资质最好的。修炼数百年，已经到了距离长生近在咫尺的地步，随时都可能突破，踏入妖神境界。
在他的心目中，早已将铁鹰视为自己的继承人，甚至已经为铁鹰继位做好了准备，只等自己这长子修成长生，便举行传位大典，然后放下一切，去云州挑战毕灵空，要么突破、要么陨落，生死无悔。
却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竟然莫名其妙死在了这荒郊野外！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却没找到半点战斗的痕迹，也没看到搬运尸体的痕迹。
他又向空中看去，眼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看到一道血线从天空落到地上。
他眼中的银光更加强烈，顿时看到空中的云彩开始倒着飞行，却是在施展神通追溯时光，想要知道大儿子究竟怎么死的。
但才只一瞬间，他就想起长子惨死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痛，眼中的银光顿时溃散，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这口血收起来，不让六子看到。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长子的惨死，让他的心境大受影响，一年半载之内，施展不出那些需要精细操作的神通了。
追溯时光在所有神通里面，都称得上是最精细的那一类。现在的他，有心无力。
刚才强行施展的结果，就是非但法术没有成功，自己还反过来受了严重的内伤。至少需要专门调息一番，才能恢复如初。
（看来，只能去找人帮忙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大哥是被人在天上打死的，尸体掉落在这里，所以没有别的痕迹。”
听到父亲的话，铁隼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片刻之后，轻轻一拍大哥尸体的脑门，伴随一股血箭，一枚稍稍有些扭曲变形的铜钱从后颈伤口处掉了出来。
他满手鲜血地捡起那枚铜钱，看着铜钱上的文字，低声说：“天下太平……大哥他酒色财气都不怎么沾染，也不爱争名夺利，若是天下人都像他这般，必定太平得很……”
铁飞燕手一招，那枚铜钱飞起来落在他的手上。
这位妖神低头看着那枚铜钱，手指轻轻摩挲，沉声说：“这枚铜钱的铸造方法和寻常铜钱不同，不是用砂箱浇铸，而是用石范浇铸。此法只能少量制作，想来它的存在，应该多少有些名气。”
说着他眼中寒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带上大儿的尸体，我们去神机营。”他冷冷地说，“夏朝这边的事情，找神机营准没错！”
片刻之后，父子三人出现在了神都城神机营的大门口。
今天轮值守门的卫兵乃是三百六十锐士之一，修为也差不多是先天绝顶，年纪颇大，见识更是广博。一看到铁飞燕父子出现，微微一愣，便认出了铁飞燕的身份。
“流光国主？！您怎么来了？”他大吃一惊，急忙上前迎接，却又注意到了铁隼抱着的尸体，仔细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铁侍郎？！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要问这个问题。”铁飞燕沉声说，“神机营诸位将军，可有人在？”
“有！您先请进，我立刻为您通报！”
说着，他转身带路，同时一道无声的传讯发出，很快就传到了神机营三位主官那里。
不等铁飞燕一行走出多远，帝项尤和陈彦一先一后的走出来，身影看上去慢，却一转眼就到了他们的面前。
紧随其后，帝清河坐在一卷庞大的书简上，疾驰而至。
神机营的三位将军，全都被“铁飞燕带着铁鹰的尸体来访”这消息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赶来。
他们陪着铁飞燕父子走过“挺身护天下，拔剑卫黎民”的石碑，走进了神机营的正殿之中。
进了正殿，双方坐下，帝清河才柔声问道：“铁王陛下，关于令郎……”
“我也不知道我大儿是怎么死的。”铁飞燕说，“我老年丧子，心神震动，一年半载之间都无力施展追溯时光之术。只能将他的尸体和凶器带来，请诸位帮我查一查。”
说着，他拿出那枚染血的铜钱，真气托着它飞在空中，让三人观看。
一看那枚铜钱，帝清河的眼皮就猛地一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太平铜钱？！这不可能啊！”
“看来这位将军知道这铜钱的来历，可否为老夫介绍一番？”铁飞燕沉声说。
帝清河犹豫了一下，说：“据我所知，这铜钱乃是益州大侠‘一文钱’所用。只是自从那位大侠成名之后，冒名之人甚多……”
“你们认识那人？”铁飞燕打断了她的话。
帝清河叹了口气。
“我觉得……应该不是他。”陈彦沉声说，“铁侍郎的伤口在后颈，可那人绝不是会在背后暗算的人。他的飞镖，从来都是正面打过去的。”
“我也不觉得他能打死令郎。”帝项尤说，“他毕竟只是真人而已，除非令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让他打，否则堂堂绝顶大宗师会被一个真人打死？简直荒谬！”
铁飞燕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为潘龙开脱，眼中露出悲哀之色。
“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他说，“可是，我儿子死了！”
神机营三位将军一起住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大儿他死了……无论如何，我总归是要找出凶手的。”铁飞燕叹了口气，说，“无论那人是谁，既然这枚铜钱出现在我大儿的伤口里，那这件事跟他多少就有些关系。最起码……就算是栽赃陷害吧，那栽赃的人大概跟他有仇，对不对？”
帝清河苦笑：“您说得对。”
“所以，我去找他，总归是能够距离线索近一些的，不是吗？”
“……您说得对。”
“那么，他究竟是谁？现在在哪里？”铁飞燕看着帝清河。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年青而且实力不强的女子，但很明显，相比两位老熟人帝项尤和陈彦，这女子显然对于当今天下的事务更加熟稔一些。
帝清河满脸忧愁。
她对潘龙其实也没什么好感，但她真的不想掺和这些麻烦的事情。
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给铁飞燕略略解释了一番。
铁飞燕沉默不语，一直听她说完，才问：“总而言之，这位‘一文钱大侠’潘龙，应该是仙佛转世，而且是夏朝至宝山海图之一转世修成长生之后，又再次转世，想要追寻更加适合自己的道路，对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么，有资格和他为敌，乃至于设计陷害他的，多半也是仙佛中人，甚至可能就是他当初的仇家，对吧？”
“大概的确如此。”
铁飞燕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笑容。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一直自诩本领高强，想要和毕灵空决一死战，确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妖神’。”
他看向儿子的尸体：“据说毕灵空不久之前修成了仙佛，我正好先找个别的仙佛过过招，看看我修炼这么多年，能不能以妖神对仙佛，战而胜之。”
帝项尤皱眉，劝道：“仙佛不死不灭，慢说妖神往往耗不过仙佛，就算勉强打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铁飞燕面无表情地说：“他既杀了我的儿子，那和我就是生死大仇。要么他被我打败镇压，要么我被他打死，此事再无第三种结果。”
帝清河正要劝说，却见铁飞燕站了起来。
“三位，铁某有伤在身，需要调息片刻。关于潘龙的详细消息，以及他可能的仇家之类，你们和犬子铁隼详谈即可。请恕铁某需要暂且告退疗伤，待我伤势恢复，再来请你们为我指路。”
说完，他一步跨出，身影消失不见。
铁隼目送着父亲离开，然后轻叹了一声，看向神机营的三位将军。
“诸位将军，现在我们有空，可否请你们将潘龙的事情，详细介绍一下？”

第二百三十章 意难平
就在神机将军帝清河给铁隼详细介绍有关潘龙的事情时，潘龙也已经一路飞到了襄平府。
他急匆匆落地，直奔巡风司衙门，才刚到门口，就看到唐敬哲急匆匆冲出来，大概是因为焦急导致的心绪激动，光头都变得通红，配合他一丈出头的惊人身高，当真是十分的狰狞凶恶，一点也不像个曾经赶考中举的文化人。
“老唐你怎么了？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潘龙出现，唐敬哲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恢复了满脸的惊怒之色：“大人！出事了！”
“哦？出了什么事？”潘龙笑着问。
“商满在牢里自杀了！”
潘龙大吃一惊，原本想要将赵贤达从山海图里面放出来炫耀一下的念头顿时灰飞烟灭。
“这……这怎么可能！”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襄平府的大牢。
牢房的大门口，一个身穿典史官服，气得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变形的壮汉正被几个衙役抱着，死死拖住不让上前，地上则跪着两个狱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
看到潘龙和唐敬哲赶来，那两个狱卒的脸色越发苍白，一人甚至忍不住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那典史也终于压住了怒气，对潘龙他们抱拳行礼，然后又是愧疚又是羞怒地说：“在下襄平府典史慕容修平，见过两位巡风。”
潘龙心中焦急，也顾不上还礼，急忙问道：“商满现在哪里？可还有救？”
慕容典史叹了口气，只是摇头。
“二位请随我来。”他带着二人走进大牢，却还不忘叮嘱旁边的衙役，“给我看住那两条废物！他们要是死了，你们给他们陪葬！”
看得出来他平时积威甚重，衙役们顿时神色一凛，齐声应喏。
很快，慕容典史就带着潘龙和唐敬哲来到了位于大牢角落，专门给一些需要特殊优待的犯人们提供的“雅座”。
不大的石室里面，商满静静躺在铺了草的地上，没有半点气息。他身边的墙上，则有用手指刻画的四个字“悔不当初”。
这四个字大致上横平竖直，很是端方，似乎正是商满一向的笔迹。但看得出来商满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绪激动，笔迹也有些凌乱。尤其是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原本应该整整齐齐的文字甚至已经出现了支离破碎之感。
潘龙对书法研究不多，目光一扫，也看不出什么真假来。他飞快地来到商满身边，一看就看到了商满心口的部位下凹，胸骨碎裂，捏成拳头的右手却有血迹，似乎是自己用右拳打中了自己的心窝。
这一击无疑是致命伤！
但他并不愿意放弃，抬手按在商满的胸口，真气源源不断度入商满的身体，想要试试看是否还能挽救。
然而，刚一传功进去，他就知道已经迟了。
商满的生命气息已经完全丧失，别说是他，就算老师亲自赶来，也回天乏力了！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自己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赵贤达，又突破铁鹰的阻拦，将这个重要证人带来给商满洗脱罪名——可商满怎么就……
就在这时，唐敬哲轻声说：“墙上那四个字，应该是商满亲手写的。”
潘龙没有抬头，问：“有仵作在吗？”
“我便是仵作出身。”慕容典史说，“整个襄平府，没有比我更专业的仵作。”
潘龙站了起来，让出了位置：“那就麻烦慕容大人，请你看一看，商满他……究竟怎么死的？”
慕容典史苦笑一声，说：“不瞒潘观风，我一得到消息就赶来，已经验过伤了。商巡风他……是用自己的右手全力一击，击碎了胸骨和心脏，当场毙命，无可挽救。而且，他所用的拳劲也是入狱时候登记的擅长武功。”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甚至检查了这牢房里面所有的地面，截止他死的时候，这间牢房里面最近几天都没有第二个人踏入。而且墙上那四个字的刻画痕迹里面，也找到了他的部分指纹……”
潘龙明白他的意思。
证据确凿，商满真的是自杀的。
可是……这不应该啊！
自己上次探监的时候跟商满说过，会努力找对他有利的证据。以商满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会等到自己的搜寻结果出来再说。
巡风使里面或许会有天生悲观的人，可一个从社会最底层，从几乎人间地狱里面爬上来的人，怎么可能脆弱到这个地步？
这不合理！
“看守他的狱卒怎么说？”唐敬哲问。
慕容修平脸色微微一红，低声说：“那两个混账喜欢抽烟喝酒，之前烟瘾犯了。大牢里面有规矩，为了防火，除了冬天之外，其余时间不许牢内有半点火星。他们就一起跑出来抽烟，结果一袋烟抽完回去，就看到商巡风躺在地上，已经断气。”
潘龙皱眉，问：“他们抽一袋烟，花了多长时间？”
“大概一刻钟左右。”
“在他们出来之前，商满的情况如何？”
“据他们所说，商满当时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闭目不语，可能是在修炼。”
唐敬哲的声音顿时大了几分：“一个人，之前还在修炼，结果狱卒一离开，他就自杀了？慕容典史，你相信吗？”
慕容修平叹气，摇头：“说实话，我也不信。这完全不合理！”
“但，我是一个仵作，相比没有证据的推测，我更相信自己勘验的结果。”
潘龙没有和慕容修平争论，只是看着这间不大的牢房。
商满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在这里渡过。
他的尸体躺得很平整，看得出来是先躺下再动手的。衣服和头发都整理得很整齐，一如他平时的模样。脸上除了口鼻溅血以及稍有痛苦之色外，总体看来很平静，不像是有什么怨恨或者被人逼迫欺骗的样子。
只看他的模样，的确分明就是一个想清了一切然后选择自杀的人。
可是……他不应该作出这种决定啊！
而且，如果他要自杀，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大白天？
将心比心，如果潘龙自己要自杀的话，时间一定要选择深夜——因为深夜的时候狱卒会疲倦而注意不到他，甚至可能会睡着。
而且，他白天自杀，如果出去抽烟的狱卒们临时想到了什么事情回来，看到他躺在地上，赶快去喊人救援。来个善于疗伤的高手，没准还真能把他的性命给保住——心脏破裂的确是致命伤，可对于先天高手来说，以真气模拟心脏的跳动，维持人的血液循环，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江湖上曾经有个故事，一位武林高手被人一剑刺穿了心脏。他用真气维持血液的循环，天天不睡觉，就这么熬了好几个月，一直熬到心脏的伤口愈合。
这事情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可潘龙知道，至少换成先天巅峰时候的自己，真的能做得到。
事实上，如果不是两个狱卒在外面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抽烟，浪费了至关重要的救命时间。如果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商满受伤倒下，叫来典史慕容修平的话，以慕容修平的武功和他对人体的了解，他应该也能为商满延续生命，甚至可能将商满救活。
潘龙能看得出来，这位襄平府的典史虽然官职不高，才只是八品官，但修为却是先天巅峰，已经开始拆分真气了。而且此人周身缠绕的真气细密如丝，显然修炼过某种极为擅长精密控制的武功。
以他的武功，只要不是脑子被轰烂了这种实在没救的伤势，穿心断头腰斩……这种致命伤，但凡能在第一时间把身体凑齐，他应该都有办法挽救。
只可惜，他来迟了！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我去的各个世界里面，没有哪怕一个世界有“起死回生”的法术或者药物。就算是勇者法术里面的“回生术”，也只能在人刚刚断气的时候施展才有用。“护命术”更是要提前使用，才能抵消一次致命伤……）
（早知道今日，我该去“查内姆大侠传”的世界里面，就职一个牧师、天佑者或者德鲁伊，记得这三个职业都能升级到掌握起死回生的法术，而且高级法术里面，甚至能够让死去多年、尸体残缺甚至没有尸体的人复活……只要他不是老死的就行。）
（只是想要修成那样的法术，也是难上加难。我记得仅仅最低等级的复活法术，类似“回生术”的那种，就需要九个施法者等级，最高级的“完全复活术”貌似需要十七个施法者等级，考虑到我已经有了六个野蛮人等级，这总等级就是二十三级……整个费伦王国，这个等级的大佬也没多少啊！）
（以我的实力，想要升到这个等级倒也不难。可问题在于，我去哪里找这么多的经验值？我现在可是“传奇生物”模板，受到经验等级加五的惩罚，想要升二十三级，相当于一般人的二十八级啊！）
（记得游戏里面，要一直到争夺杀戮之神宝座的时候，才能升到这个等级。那时候对手都是一些神子、选民、魔王、天使长这等级的家伙……我大概打得过他们，可我去哪里找他们来杀？）
（也不知道从那个世界能不能前往传说中“深渊血战”的战场，要是能去的话，把什么恶魔和魔鬼排着队杀上几万个，估计经验值就够了吧？不过在那之前，可能我已经被深渊气息污染，疯掉了……）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一咬牙，下了决定。
特么不就是去杀穿地狱嘛！为了学大复活术，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只要掌握了这个法术，日后自己的亲人朋友死了，自己总归也有挽救的手段。
他如今见识增长，也知道当初请文超帮忙复活韩风的事情，做得究竟有多么的不靠谱，又是如何的危险。
相比找魔神帮忙，果然还是自己掌握复活法术，最是可靠！
又仔细思考了一番，盘算了一下语言，他开口说道：“老唐，你有办法能够长期保存尸体吗？”
唐敬哲微微一愣，点头。
“你帮我写一封信。”潘龙说，“我要请长假，具体多长暂时没办法确定。在这段时间里面，麻烦你帮我好好保存商满的尸体，千万别腐烂或者破损了，能做到吗？”
唐敬哲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震惊地看着他。
潘龙露出一个笑容：“不要这么惊讶，我只是要去……寻回一些我曾经有的手段。如此而已。”
慕容修平自然也听说过关于潘龙的故事，而且他也听懂了潘龙的言下之意，忍不住问：“潘……前辈，您这是要恢复仙佛之力，强行逆转生死？仙佛竟然有如此伟力？”
“昔年武帝文相扫平乱世的时候，就曾经用过这种手段。”潘龙装作高深莫测地说，“只是这手段限制很大，代价也颇高。寻常来说，并不会有谁使用他——毕竟从更高的层次来说，死亡只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生固然可喜，但死却也并不可悲可恨。”
他模仿着列御寇的表情，气质变得宁静而悠远，明明就在面前，却仿佛要离开人间一般。
“若是曾经的我，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的我，终究是……意难平！”
说着，他的悠远气息稍稍减退，看起来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下次出现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到时候我会说‘死亡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们不该干涉生死’……但至少现在，我要努力去试一试！”
他转身朝着牢房的门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逆着从门口照进来的光芒，看起来有一种似乎要融化在光里面的意味。
唐敬哲忍不住开口：“算了！你好不容易才转世，不值得……商满他不会想要看到你为他如此牺牲的！”
潘龙摇头，脚步并未停下，身影消失在门口。
只有他的声音，在牢房里面回荡。
“我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这是我的选择，与人无尤。”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这大夏，早该亡了！
黑暗之中，有声音在回荡。
“都弄好了？”
“还用问吗？这么多妖神一起出手，哪有弄不好的道理？”
“那些巡风使也算是有面子，能够让妖神出手送他们一程。想必他们泉下有知，也会感激涕零吧。”
“天机，你这话说得可真有点亏心，谁会为这种事情感激啊！”
“天闲你傻的吗？天机这家伙还有心？他要有良心，当年早让勾陈给斩了！”
“唉！勾陈真是个老实人，当年剑都快砍到这家伙脖子上了，他往地上一趴，大喊投降——要换成紫薇，绝对就直接一剑砍死他算了，偏偏勾陈向来是投降不杀的……”
“是啊，他一声投降，当场就把血战七日七夜的老元帅给气死了，可怜那一缕忠魂！”
“喂喂喂！你们几个别再扯当年的事情了好不好，都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纠缠不放有意思吗？”
“是啊，你们说勾陈的好话，可当年他跟紫薇翻脸的时候，你们谁支持过他？不全都站在紫薇那边嘛！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我们哪里想到紫薇和勾陈最后居然会分出生死来！本以为紫薇连群星之主的宝座都愿意跟勾陈分享，两人再怎么有矛盾，最多就是把勾陈打伤了关起来……”
“是啊，当年勾陈为了给他起死回生，直接献祭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从此非但失去了生儿育女的能力，就连养子也收不得。那么大的牺牲……就算天大的矛盾，也不该杀他啊！”
“唉……可能当年紫薇也是不得已吧。以他们的本事，真打到一定的地步，想要手下留情，也是做不到的。”
黑暗之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有些粗野的笑声响起。
“哈哈！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脑子都有毛病！当年我们可是都被紫薇和勾陈打过的，天魁当年三次被打散肉身，天勇被打到全身喷血躺了大半年，天立被吊起来抽了一万鞭，老子当年被一块一块剁了炼丹……这些深仇大恨，你们都忘了不成？”
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地说：“他们不是忘了，只是他们当年没吃过苦头而已。天机、天闲、天佑、天速……他们这些，当年都是打输了就直接投降的，不像咱们是被硬生生打残了抓起来逼降的。他们当然对紫薇和勾陈惺惺相惜。”
一个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家别争执这些了。还是谈谈这次的计划，以及脱困的事情吧。”
“脱困的事情大概就这样了。”之前那个声音有些阴冷的天机说，“夏朝气运不衰，周天大阵就不会瓦解。周天大阵不瓦解，咱们就没办法真正获得自由，只能分神显化，主体魂魄始终被镇压在此。所以无论如何，咱们要让夏朝气运衰弱，最好直接灭亡。”
“当年帝甲戌的时候，夏朝就已经出现了军备废弛、积重难返的迹象。金帐王庭几次南侵，夏朝都应付得很困难。我们本拟夏朝要开始衰弱乃至于灭亡，谁知道横空出世一个帝乙亥，外灭金帐王庭、内平各路不法，硬生生把一个怎么看都要走向衰亡的王朝重新又拉回了盛世。”
天机叹了口气，说：“如今的帝庚寅、帝辛卯、帝壬辰三代，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夏朝的国力不断减弱、内外的敌人则不断加强。但为了防止刺激到夏朝的国运，再催生出一个帝乙亥来，我们一直小心谨慎，不敢有任何的大动作……”
“帝洛南很有当年帝乙亥的风采。”天闲说。
“是啊，看到帝洛南，就让我想起当年还是二皇子时候的帝乙亥……”天机的声音阴沉得犹如即将下暴雨的阴天，“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让他变法成功！最好能够让变法派和保守派死斗一场，把夏朝的朝廷和社会矛盾彻底激化！”
“那样……怕是会生灵涂炭。”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叹道。
“地理，你是厚道人，可再怎么厚道，也不能为了别人损害自己，对吧？”天闲叹道，“你看天罡、天伤、天孤他们几个，虽然不赞同天机的计划，可终究也没反对，是不是？”
“这大夏，早该亡了！”
那苍老的声音长叹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
“总之，这次大家把当年留在外面的分身都动用起来，无论如何，也要把水搅浑、事闹大，闹到双方无法收场、无法后退，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为止！”天机冷冷地说，“就算事后会给我们自己带来麻烦，也顾不得了！”
“麻烦就麻烦！这种日子，我也过腻了！”一个气势十足的声音怒道，“士可杀不可辱！当年兵败三次，是孤技不如人，要打要杀孤都认了！可在这周天大阵里面囚禁千年，这算什么事？就算是死，孤也要冲出去，死在外面！”
这话显然让这些被镇压在黑暗之中的妖神们大为赞同，一时间黑暗中话音纷乱，不知道多少个妖神都出言赞同。
过了许久，黑暗里面重新又平静了下来。
虚空微微震动，一面巨大的旗幡隐没在神都上方的虚空里，旗幡的背后，有一座宫殿若隐若现。
宫殿的门口，几个声音站立着，注视着一门之隔的天空和云朵。
“天伤，你觉得天机这次的谋划，能够成功吗？”一个精赤上升、胸前挂着一串巨大佛珠的光头虬髯大汉沉声问。
旁边同样作僧人打扮，眼中寒光却只让人想到传说中那些上古凶兽的大汉冷冷地说：“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与我们有何干？当年我们输给勾陈，被他诓来当狱卒。本来说好了，他修成长生的时候就放我们自由。还将他掌握的道路赠给我们，帮我们修成仙佛。结果他自己不负责任地死了，坑我们当了一千年的狱卒……”
“我们看守这里，不让里面那群家伙出去，就算对得起他了，还想要我们怎么样！”
旁边一个面如冠玉潇洒俊朗的大汉笑道：“其实习惯了也好，权当修身养性嘛。”
“而且还能借助周天大阵化解心魔，抵挡道化之劫。”那大汉身后，明明帅气得犹如戏剧明星，却态度拘谨宛若仆人的美男子说——他永远都是帮着自家主公说话的，从没改变。
“说实话，洒家真没办法这么修身养性！”光头大汉叹道，“洒家也知道，出家人理应好好修养，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你也做得到，只要天天有酒有肉就行。”那美男子笑道。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若是天天有酒有肉，那住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光头大汉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可恶的紫薇，临死的时候居然不把这周天大阵的详细情况告诉他儿子。只说什么‘日后大夏有生死之难，则周天大阵自现’……不就是怕我们诓骗他的后代，趁机逃跑嘛！”
“结果倒好，这一千年来，咱们坐吃山空。除了能够自己种点蔬菜之外，肉食就只有偶尔飞过的鸟雀……一只麻雀都要分几天吃，这日子我真受够了！”
众人纷纷叹息。
这日子，他们也是受够了。
若非受够了这样清苦的日子，以他们的高傲，怎么可能对里面那群家伙的计划假装看不见？
之前天机让他的分身去搞风搞雨，说服那墨家高手对中秋赏月大会发动袭击，他们若是想要阻止，其实并不是阻止不了。
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是他们人品卑劣背信弃义，实在是……熬日子的日子，难过啊！
本以为最多也就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差事，一做就是上千年，而且遥遥无期看不到尽头。
他们这些人毕竟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出身，不是反贼就是魔头。就算有几分高尚品德，也熬不过这漫长的折磨。
就在周天大阵之中，妖神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神都之中各路势力也都沸腾了起来。
短短几个时辰，有二百多名被捕的巡风使在狱中自杀，这件事着实让不少人为之惊慌失措。
礼部尚书陶贤得到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他原本就不是那种意志特别坚定的人，只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才加入了反对变法的行列。
但内心深处，他对于保守派是否能够成功，并没有很大的把握。
作为一个进士出身的官员，他熟知历史。当年帝乙亥的故事，他知之甚详。
帝洛南怎么看都有当年帝乙亥的风采，若是日后这位二皇子真的当了皇帝，他们这些保守派怕是都要死全家！
当年那位“刀帝”，可是以雄才大略和辣手无情著称的！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上了贼船，就不存在什么下船的可能。
所以他只能希望保守派成功，所以他一直在祈祷变法失败。
这次的“釜底抽薪”计划，他原本是不赞成的——他并不想要跟变法派彻底撕破脸，和巡风使一系彻底闹翻了。
可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都准备好了，想要不动手，也是不可能的。
但他真的没想过要把事情彻底做绝！
那些吃了官司的巡风使们，虽然身上背着人命案子，但谁都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因为这些陈年旧案而被处斩。
且不说他们这些年功勋卓著，功过相抵，怎么也不至于死。就算是功不足以抵过，天子也必定下令特赦，免除了他们的处罚。
除了那些个感觉自己被侮辱而自杀的之外，剩下的巡风使们只是要吃一番牢狱之苦，丢一些面子。
同时，借此打击一下巡风使在民间的声望罢了。
可现在，二百多名巡风使在狱中自杀，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时候想要说“不是我干的”，巡风使们可能相信吗？
变法派可能相信吗？
那些中立派可能相信吗！
他急匆匆地联系刑部尚书赵冲，甚至于顾不得使用隐秘而安全的玉板，而是直接动用了会被神都大阵检测的传音法器。
开口第一句话，他就抱怨：“赵大人，您这也太过头了吧！”
“不管你信不信，但真不是我干的。”赵冲的声音里面，满满的都是疲惫，“真的，绝对没安排这事。甚至于，我自己都是刚刚知道这事的。”
赵冲颓然坐在书房，脸上有一个鲜明的手掌印。
不久之前，帝家一位在宫中隐居的长辈怒气冲冲地赶来，迎面就给了他一巴掌，骂了一句：“丢人现眼！——这话是天子说的！”
他茫然不知所措，却也不敢还手，目送着那位长辈吹胡子瞪眼睛地走了。
然后，他才得到了巡风使们在狱中自杀的消息。
得到消息，他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所周知，监狱这块，是大理寺和刑部共同管理的。总的来说，大理寺管得少，刑部管得多。
短短片刻时间里，二百多位巡风使在狱中出事，他这个刑部尚书难辞其咎。
加上彼此政治态度的相悖、政治立场的冲突，以及之前他牵头的翻旧账打击巡风使声望的事情……
难怪就连天子得到了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也是派人来痛斥他。
只是……他真没做啊！
别看刑部尚书位高权重，可想要一口气弄死那么多犯人，谈何容易！
从神都到地方，中间隔了多少层，每隔一层，他的控制力就弱一些。
在神都大牢里面，他想要弄死几个犯人，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在地方上，在幽州、雍州这些边陲之地的小县城里面，他的话绝对没有县太爷的好使。
想要那些地方的狱卒们听他的密令，偷偷害死囚犯，布置成自杀的现场……那些怀疑他的人究竟以为他是谁啊？
他哪来那么大的影响力！
紧接着，便是巡风司主官，巡风郎中赵心诚直接找上门来，怒吼：“赵冲！是男人就约个时间，咱们不死不休！”
好在这里是神都，只要他龟缩不出，总归是有人把赵心诚给劝走了的。
现在，就连同伙陶贤都怀疑是他干的！
可他真没干啊！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看向同样愁眉苦脸的曾孙。
“海阔，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赵海阔苦笑一声，反问：“除了递交辞呈，还能怎么办？”

第二百三十二章 帝壬辰眼前一黑
人犯了错，当然就要承担后果。
大夏可没有“培养干部不容易”的说法，官员犯了错，想要免职几个月然后平级调动到别的地方继续当官，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至于错一次升一次官，顶着群情沸腾而飞黄腾达的……真当江湖豪杰们不会表演传统的“半夜摘人头”戏码？
小惩大诫，巴掌重重举起轻轻落下，打得轻而叫得惨，大致上，顶天了也只能这样。
比方说赵冲这次的麻烦，理论上说，他是可以上书请过，然后被处罚一下，降个级什么的，大致上也就能糊弄过去了。
可赵冲并不敢这么做。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甚至于比自己有着才子之称的曾孙更加明白。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两百多位巡风使死在狱中，他都脱不开干系。
何况，他作为保守派的领袖之一，此刻保守派和变法派彻底撕破了脸，他就站在了风口浪尖。若是不想办法退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粉身碎骨！
巡风使们的怒火很快就要爆发，他必须抢在那之前洗白自己。
所以他立刻就开始写奏折，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奏折已经被送到了帝壬辰的面前。
奏折上，他先解释自己绝无管理地方牢狱的能力，然后就认罪请罚，言辞恳切、态度坚决，一口咬定自己昏聩无能，应受重罚。
帝壬辰看着这份奏折，脸色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旁边的黄袍老者：“皇叔，依你所见，这事情真的和他没关系？”
“我打了他一掌，趁机将神识打入了他的脑海。后来他被我唾骂，只是不安和茫然，并无别的情绪。”老者回答，“除非他暗地里修炼了能够伪造念头的手段，否则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帝壬辰脸上的阴沉之色消散了几分，却又泛起了怒气。
“真是废物！”他怒冲冲地说，“身为刑部尚书，朕也不要求他能够控制四面八方的牢狱，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刑部的主官，甚至都没有得到消息——简直荒唐！”
老者叹气，心中却微微一笑。
他知道，赵冲这一关是过了。
虽然丢官在所难免，估计还要减爵，乃至于有别的处罚，但最起码不至于送了全家性命。
二百多位巡风使死在狱中这件事，倘若真是赵冲指使，那非但赵冲要死，他满门上下怕是只有未成年的孩童和嫁出去的女儿才能活命，成年男子一个都别想活得下来。
当今天子不是凶残好杀的人，可再宽厚大度的天子，最多也只能容忍官员伸手捞钱，绝无容忍伸手杀人的道理。
帝甲子有云：赏赐和处罚，是一个组织里面独属于领袖的权力。这权力可以通过规矩或者法律授予官员，却决不能允许任何人用别的方法来篡夺。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没得商量！
帝壬辰怒骂了几句，然后便让宦官去传赵冲进宫。但他还没来得及下令，便被一件突发的事情给打扰了。
天下闻名的妖神之一，流光界之王，“铁王”铁飞燕因为长子铁鹰被杀，已经来到神都。如今这位妖神正在神机营休息，他的儿子铁隼在帝壬辰的女儿帝清河陪同下来到了皇宫，很快就到御书房。
“铁鹰死了？！”帝壬辰大吃一惊，脸上的怒气也瞬间被担忧甚至惊慌所取代。
他是天子，可天子在妖神面前，其实也不是多有面子。
毕竟妖神长生不死，天子……一千年来，都换了几十个了。
铁飞燕当年能够自立一界，拒绝帝甲子的征召，实力之强可想而知。在“义乌”毕灵空横空出世之前，他就是九州世界仙佛以下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甚至于，当年他纵横天下的时候，击败过的仙佛可不是一个两个……
能够说服铁飞燕派出儿子入朝为官，是当年“刀帝”帝乙亥最得意的事情之一。也正是因为这位妖神明确摆出了支持大夏的态度，才让帝乙亥时代因为政变篡位而带来的风潮大大减弱。
这么多年来，铁鹰虽然占着兵部侍郎的位子不挪窝，也不做事，相反不断给历代兵部尚书们添麻烦，可只要他在，就意味着铁飞燕依然支持大夏——这对大夏来说，真的很重要！
纵然大家都知道，铁飞燕不大可能真的为了保护大夏而拼命，可这位绝代妖神的态度，依然足以影响很多立场不是那么坚定的中间派。
但如今，铁鹰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纵然铁飞燕可能通情达理，不为此找大夏朝廷的麻烦，但他也绝不可能再留下一个儿子在大夏当官。
明白一点说就是，大夏失去了他的支持。
何况……谁保证铁飞燕不会找大夏朝廷的麻烦？
人家现在住在神机营那边，就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朝廷上层和那些老前辈们大多知道，大夏朝廷和神机营说起来是一家人，其实关系并没有那么融洽。
大夏朝廷是“武帝”帝甲子的传承，神机营是“文相”文超公的传承。武帝和文相当年起义军打天下的时候是生死之交，可最后双方却翻了脸、分了生死。
作为文相传人的神机营，固然是维护大夏的重要力量，却也一直在被大夏朝廷忌惮着——但凡是书读得多的都知道，文相其实并不赞成乾纲独断子孙相传的帝制，他推崇的是贤德共议定期更替的共和。
他曾经说过“共和并不是一种很完善的制度，但至少和帝制相比，它能兼顾更多人的利益——我辈流血奋战，为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据说文相当年对于大夏的规划是三代君权独大、三代君王和朝廷二元、三代君臣商定法律，九代之后，天子即从实权的统治者退为仅仅具有宗教和文化性质的“天之大祭”。
若是当年那最后一战赢的是他，可能如今的大夏皇朝已经变成大夏共和国了吧……
在这种背景下，铁飞燕选择住在神机营等消息，几乎可以说是挑明了告诉大夏君臣，自己对大夏十分不满，日后若是昔年绝代双雄留下的道路之争再次爆发，他会站在文相的那一边。
想到这一点，帝壬辰就觉得眼前发黑，心口发闷，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又快又重，脑袋晕乎乎的忍不住想要躺下休息。
可在那之前，他却还有一件大事必须解决。
他要接见铁隼，把铁鹰被杀这件事弄清楚，而且将责任推卸出去。
这个锅，如今的大夏真的背不起！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守规矩
幽州东南，湾流回旋之地，分布着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港口和渔村。来自南方深海的暖流和来自北方浅海的寒流交汇，带来了丰富的自然资源，孕育了大量的鱼虾蟹贝。
这里是当年中原人挺进九州东北，迈出第一步的地方。
昔年天雄皇朝建立之前，此地便有一国，名曰燕。或称古燕国。后世这里不止一次出现过以燕为名的势力，留在史书上，便是各种前燕后燕云云。
此地既然是古燕国，附近那片高山自然就叫燕山。燕山地势险峻，附近又有足够的人口，自然就成了绿林好汉们占山为王做没本钱生意的好去处。
但燕山虽然是绿林的风水宝地，可毕竟距离人烟稠密之处太近，附近大小城池颇多。所以燕山的绿林客们往往做事比较讲究，普遍只取财不害命，更有甚者打着绿林的旗号，做的是走私的生意，也不知道究竟算是白道，还是黑道。
不过，终究是有例外的。
以古燕国所在的“燕山”为中枢，漫长的山脉一边向西、一边向北，绵延近三千里，其中分布着的山寨成百上千。这些山寨大多以耕种狩猎为生，规模都不怎么大。其中几个规模颇大的，耕、猎乃至于商业都不能满足需求，究竟靠什么生意才有那样的规模，便可想而知。
潘龙站在空中，注视着脚下的那个山寨。
这山寨占地超过五百亩，从山顶的聚义厅层层向下，沿着山坡分出四五层，还将附近两个稍矮一些的山头占下，和主峰形成掎角之势，方便有战斗发生的时候互相支援。
地方虽然大，可这山寨周围的田地却不多，起码和人口比起来差得太远。
他略略估计了一下，这山寨附近开垦过的田地约有千亩上下，正常来说其实也就养活二三百人，考虑到山间田地不甚肥沃，或许还要更少一些。但山寨里面的人口……光是气血充盈的青壮，就超过了两千。
这么多的人口，靠什么养活？
潘龙没心情细细研究，眼中青黄之气一闪，施展从佛门净土宗惠善大师那里学来的功德妙法，消耗少许功德向净土世界换来了一丝法力。
这一丝法力与功德相合，凭借功德本身亲近善良排斥邪恶的天性，便能窥见眼前事物的善恶。
如果放在那些奇幻风格的世界里面，大概可以称之为“侦测邪恶青春版”。
下一瞬间，他看到一股股黑红交织的邪气遍布山寨各处，一眼看去起码有五六百个。
他冷冷地看着，想起了来幽州赴任之初，抓紧时间熟记的那些黑白两道的情报。
（燕山草谷寨，人口众多，熟练武艺。按照江湖上的传闻，以种田和贩卖皮草为主要营生。但曾经有巡风使得到不确定的消息，说他们经常派出精干队伍，远涉数千里外，去荆州、雍州从事强盗勾当。因为做事谨慎严密，一直没有走漏消息，巡风使也无法找到确切证据，始终奈何他们不得。）
“之前我在幽州展开大整顿的时候，没找到他们当强盗的证据。那时候我做事还讲规矩，没证据就不能下手。”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现在我想通了，规矩不是坏东西，但如果太讲规矩，那规矩就成了身上的枷锁，让你是龙也只能盘着，是虎也只能蹲着，憋憋屈屈用不出自己的本领，最后甚至窝窝囊囊就败了死了……”
“从今开始，潘某人只有在规矩对我有利的时候，才讲这见鬼的规矩！”
说完这句，他伸出手，对着下方山寨中邪气最重，甚至看不到一丝青白良善之气的聚义厅，狠狠拍下。
顷刻间，房倾屋颓，墙断垣残。
面对潘龙的突然袭击，草谷寨的高手们不是没有拼命抵抗。奈何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他们的抵抗在潘龙面前毫无用处。
大概一刻钟后，潘龙乘风飞走，草谷寨中几处重兵把守和高手云集的地方几乎成了废墟，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
他们究竟做了哪些坏事？潘龙其实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些人全都是黑红邪气满身的——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要尽快获得足够灵气开启天书世界，除了抽取地脉灵气之外，就是通过杀戮掠夺生命力。抽取地脉灵气的后遗症比较麻烦，很容易导致大地荒芜，甚至造成地震、山崩之类的自然灾难，相比之下，让这些坏事做尽的家伙去死一死，他觉得很合适。
在天黑之前，短短不到两个时辰，潘龙一口气“拜访”了四处山寨，杀了超过两百人。
两百人的数量实在不多，可他也没办法。
尽管已经打定主意不讲规矩，但要他不问前因后果就径直出手杀人，自然要对方邪恶到一定程度才行。
人头不是韭菜，割了容易，却再也长不出来了。
所以潘龙在这一番杀戮里面，始终确保自己杀死的都是邪气满溢的家伙。他相信，这是避免误杀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就算这样，他心里依然有些不那么踏实。
“我始终是个有些循规蹈矩的人啊！前世那百多年的和平生活，已经决定了我的性格……”自嘲地笑了笑，潘龙将这些思绪暂且抛开，随便选了一个山洞，钻了进去。
光芒闪烁，星海浮现。
下一瞬间，他已经站在白雪皑皑之中，四周看去全都是一片白茫茫，也不知道究竟身处何方。
在哪里不重要，反正费伦大陆就那么大。就算出现在别的大陆，托瑞尔星球也不算什么庞然大物，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也足够他找到门路去深渊血战的战场，用号称无穷无尽的恶魔和魔鬼来刷经验值了。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自己的情况。
潘龙打开了角色面板。
“把‘龙与地下城’体系的角色面板给我独立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让自己有些讶然的表格。
姓名什么的倒是没什么变化，但种族变成了“真人”，模板变成了“神话生物”，除了已经达到8级的丧心病狂的等级调整之外，在原有的6级野蛮人基础上，还出现了“神话道途”，而在这一项里面，总共8个“神话等级”已经被全部占用。
神话道途：真人。在某些世界的东方古神话体系中，有被称之为“真人”的伟大存在，他们具有类似于神灵而稍弱的能力，一般认为他们是从凡人成为“仙人”（和神灵同等级的存在）过程中的生物。
神话等级1：神话人物，这是一个在神话故事里面冒险的英雄人物。
神话等级2：神话特质，对各种物理、法术、元素、控制、诅咒等效果全面的抵抗能力，此能力随着神话等级提升而提升。
神话等级3：神话能力&#183;真人，能够控制无所不在的源力，以此增强自己的攻击、防御或者法术。
神话等级4：神话能力&#183;御风，能够以惊人的速度飞行，没有什么天然飞行能力可以与之媲美。
神话等级5：神话能力&#183;入微，能够极为精密地感知和控制能量，正常情况下绝无失手可能，除非遇到拥有同类能力的对手，否则所有观察、巧手、灵活、运动等检定必然成功。
神话等级6：神话能力&#183;乾坤一掷，消耗整个一轮，发动一次猛烈的投掷攻击，造成无视一切防护手段直接打击目标生命值的伤害。
神话等级7：神话能力&#183;功德无量，对善良阵营默认“友好”以上的好感度，对邪恶阵营默认“厌恶”以下的好感度，被视为善良阵营神使。
神话等级8：神话能力&#183;神器之主，已经锁定了一件神器，无法发挥任何其它神器的特殊效力。
你的神话道途已经被完成，除非成为仙人，否则你将无法再提升神话能力。
潘龙盯着这个角色面板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笑了。
“只要不影响我学习复活法术，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仅有的选择
托瑞尔星球，费伦大陆的西北，被称之为“宝剑海湾”的地方，有一座在整个费伦都威名远扬的城市，叫做“深水城”。
据说这座海港是整个费伦大陆最大的城市，不仅规模最大，商业和军事能力也最强，无人能比，是毫无疑问的费伦霸主。
据说在这座海港下面，埋葬着许多死去的强大生物，也居住着许多恐怖的魔怪。在它们当中，就算是能够喷出火焰烧毁一整队勇敢骑士的巨龙，也算不上什么厉害家伙。
据说这座海港不仅仅接待来自于广袤海洋上的商旅，还同样停泊着能够在星空中飞行的魔法船，掌握伟大魔法力量的探险者和商人，借助这种不可思议的工具来往于各个星球乃至于世界，一次旅行就能获得寻常富翁几辈子都无法积累出来的财富。
……
所有的这些“据说”，和潘龙都没太大的关系。除非深水城下面隐藏的那些邪恶的东西突然脑子出了问题，打算蜂拥而出转化为他的经验值，否则他对这所有的“据说”都没兴趣。
他现在感兴趣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获得一个能施展复活法术的职业。
第二，获得足够的经验值，将自己提升到能够施展复活法术的等级。
为此，他来到了这座费伦大陆赫赫闻名的海港。
他并没有前往城市的繁华地区，而是前往深水城南区。
这里专门为从事陆地运输的商队提供接洽装卸等各类服务，以及给新来到这座城市的穷人们提供基本住处。相比主营船舶相关业务的港区，南区这边的人要穷一些，但风气则更好一些。
毕竟，这地方缺少“机会”。
无论是发财的机会，还是出人头地的机会，想要一步登天，在港区才更有希望。
而潘龙要找的，则是一座有菜园的独特神殿。
受难之神伊尔马特的神殿。
伊尔马特是费伦世界正义三神之一，和正义之神提尔、忠诚之神托姆是盟友，和绝大多数的邪恶神祇都是敌人。这位神灵的教义是帮助世界上所有的伤者，其中最值得赞扬和歌颂的则是为他人承担苦难。
这听起来有点精神不大正常，但这位神灵在费伦世界的影响力极大，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大。
毕竟，世界上承受苦难的人太多太多，大家都想要得到帮助。
伊尔马特神殿的位置很好找，潘龙稍稍一问就知道了。来到神殿，他直接拿出了好几块黄金，表示要向神殿捐赠。
钱在大多数地方都是有面子的，穿着适合冬天的厚实灰袍的主教接待了他。
“这位慷慨的旅人，我能感受到你那不可抑制的善良光辉，请问你是来自哪个上层位面吗？”
潘龙笑了，他当然知道，所谓“上层位面”指的是那些天然具有善良倾向的外层位面。
位面可以简单理解为比较大型的世界——费伦所在的托瑞尔星球，就属于物质位面。而外层位面，则是那些“精神”可以决定“物质”的世界。
这些世界有的倾向于善良，有的倾向于邪恶，前者生活着大量的善良生灵，后者自然相反。
双方的矛盾是如此的激烈，以至于一直发生战争。邪恶的下层位面生物（主要是恶魔和魔鬼）一直在努力进攻上层位面，上层位面的某些激进派也一直试图占领下层位面并将其转化。
在这无尽的纷乱中，经常有外层位面的居民流落到物质位面来。他们对于物质决定精神的世界并不很适应，所以向关系良好的神灵教会寻求帮助，就成了最优先的选择。
潘龙这浑身满溢的善良气息，以及见面先捐赠一大笔钱的作风，怎么看都像是某个和伊尔马特教会关系不错的上层位面生物。
“我大概也算是上层位面生物。”他说，“但我已经离开故乡很远，并且没有回去的打算。”
主教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几块金子值很多钱，如果只是只是打个招呼的话，实在用不了花费如此巨大。
“我想要就职一个神术使用者，然后去复活我的一个朋友。”潘龙解释说，“在神术的领域，你们才是专业的。所以我想，你一定可以给我很好的建议，不是吗？”
主教笑了：“可以使用神术的职业很多，但如果将范围限定到能够使用复活术，那就少很多……稍稍冒犯地问一下，你有什么独特的信仰吗？”
“我大概算是……泛善良信仰吧。”潘龙回答。
主教了然，泛善良信仰的意思就是以善良为主要的行动准则，但并不专门信奉某一位善良神祇。这种信仰在上层位面倒也颇为常见，对于那些生灵来说，善良是他们的本性，却并不代表强大的他们愿意追随某一位特定善良神灵的脚步。
“如果不信仰特定的神灵，那么常见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了。”他说，“首先是德鲁伊，他们运用自然之力施行神术，比起借用神力的牧师，虽然稍稍逊色一些，但也称得上各有千秋。”
潘龙叹气：“德鲁伊要求至少在某些问题上保持中立，无论是善恶之间的中立还是秩序和混乱之间的中立……总之需要有一些中立。我实在做不到，你可以认为我是混乱善良阵营的成员。”
主教微笑：“看来你的故乡距离奔放之野（混乱善良的外层位面）很近啊。你不信仰特定的神灵，也不愿意让自己受到约束，那么剩下的就是卷宗学者了。”
“卷宗学者？烛堡的？”潘龙讶然，没想到居然会跟“新手村”扯上关系。
主教点头：“卷宗学者通过研究卷轴，解读法术的根本原理，然后犹如法师施展奥术一般施展神术——不是通过祈祷或者共鸣，而是单纯地将这种‘法术’塑造成型然后施展。除了需要花费时间来研究之外，他们在施展神术方面并不受到任何限制。”
潘龙眼前一亮，正要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突然想起九州世界的情况，皱眉问道：“我要复活的那位朋友，生活在一个没有搭建魔网，也……至少迄今为止，没发现我们所熟知的那些神灵们曾将伟力投入那边的痕迹。在那个世界，卷宗学者的法术也能顺利使用吗？”
主教愣住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按照你的描述，那个世界非但卷宗学者不能顺利施法，就算是圣武士、秘术师、先知……这些职业，也是一样无法施展神术的。”
他见潘龙有些不理解，解释说：“这世界上施展法术的原理无非三种，第一种是完全借用神灵或者自然的伟力；第二种是自己提供魔力，借助魔网体系将其塑造成型；第三种是既由自己提供魔力，也由自己来塑造法术。”
“按照你的介绍，在那个世界能确保有效的，大概只有第三类施法手段。就算是借助自然之力的德鲁伊，那个世界的自然之力和我们所熟悉的世界也未必相同……这么看来，你剩下的选择，其实只有一种了。”
“哪一种？”
主教看着潘龙因为急切而微微发光的双眼，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不用担心，不用着急。”他微笑着说，“那种选择，正好非常适合你。”
“它的名称叫做，天佑者。”

第二百三十五章 灵魂三问
天佑者这个职业，潘龙不记得自己当年玩游戏的时候接触过。
但他知道，“龙与地下城”是一个极为庞大的设定体系，仅仅费伦世界，就有以此为题材的数十部小说，以及上百部游戏，甚至连相关的设定集，叠起来都比人高。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面出现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是很正常的。
接下来，那位伊尔马特教会的地方主教向他详细解释了“天佑者”这个职业。
在费伦世界，有那么一类人，他们的血脉里面留存着超乎凡人的力量，以至于只要将这份力量充分挖掘出来，他们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施展法术，就和吃饭喝水没太大区别。
这类人，被称之为“术士”。
一般来书，术士能够施展的是原属于法师的“奥术”，但世界这么大，总归有例外。某些极为少数的例外，能够施展的是原属于牧师的“神术”。
施展奥术的问题容易解释，毕竟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掌握了奥术能力的强大生物，拥有它们的血脉，施展一些奥术不足为奇。但施展神术就很奇怪——神术说白了来自于神，或者至少等同于神的伟大存在，理论上只有这些大佬们的后代，才可能天生掌握神术。
至于牧师或者德鲁伊……管你等级多高，你的神术也不是你的，绝无“遗传”的可能！
虽然理论问题一直没能很好地解决，但天生掌握神术的人群始终是存在的，渐渐的，就有人根据他们天赋的奇妙能力，设计出了一个能充分发挥这种能力的职业。
也就是，天佑者。
和术士相似，这个职业依靠魅力而非感知施法，能够掌握的法术数量相对较少，想要掌握和牧师同等水平的法术，也需要稍高一些的职业等级……而且还不能掌握牧师的领域能力，以及法术转换能力。
但这些对潘龙来说都无所谓。
他对这个职业的全部要求，只有“能在九州世界施展复活法术”这一条而已。
天佑者可以很好地满足需求，别的就都不重要了。
他就职天佑者的过程颇为简单，坐在神殿大厅里面，周围一群牧师引导神力流过他的身体，让他试着激发和控制。前后花费了三四天，试验了二十几次，最后随着他成功地释放出一个0环神术“光亮术”，豁然开朗的感觉油然而生，角色面板里面也在原本的6级野蛮人职业之外，出现了0级的天佑者。
但他也随之得到了一条提示：
【通过训练，你掌握了“天佑者”这个职业。但在你将其提升到1级之前，只能通过消耗外来神力的方式施展法术，且不能获得此职业的其它能力。】
潘龙笑了。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
对于“去哪里获得足够把天佑者提升到18级（考虑野蛮人的等级以及等级惩罚，相当于把总等级提升到8+6+18=32级）的经验值”这个问题，他倒是也早有腹稿。
去无底深渊或者九重地狱，杀恶魔或者杀魔鬼，都可以。
按照设定，无论恶魔还是魔鬼应该都是强大而且无穷无尽的，所以他应该可以杀出足够多的经验值，以提升天佑者的等级。
当然，其实问题还是存在的。比方说大多数的恶魔或者魔鬼的等级其实也不是那么高，就他所知，经常被作为“强大恶魔”代表的巴洛炎魔，挑战等级只有20。
对于一个才14级的冒险者，20级的怪物很强，可以提供不少经验值。但对于一个30多级的冒险者来说……他记得貌似号称恶魔王子的狄摩高根，挑战等级也就33级……
“好在要获得经验值，并不是只有杀怪这一条路。完成任务、达成伟业这些，都是能获得经验值的。费伦世界里面连四十多级的大佬都存在——尽管四十多级连个神性生物都没混到，这货究竟算人间大佬还是人间之耻，似乎有点不那么确定，但起码32级，应该也不是那么难吧……”
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主教，主教为之瞠目结舌许久，最后问：“一定要这样吗？”
“我暂时也没更好的选择。”潘龙回答。
主教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去最危险和最恐怖的前线战斗的准备，那我倒是有个建议。”
“请讲。”
“你可以通过位于奔放之野的传送门，抵达深渊第471层的安卓林纳，恶魔之母用她的魔力和诡计将一批善良的爱剌天族困于此地，长久以来，善良的勇士们络绎不绝地前往那里，帮助善良而纯洁的爱剌天族对抗恶魔之母和她的部下。”
主教深深地叹了口气：“那里很危险，但一位强大而善良的勇士想要寻找一个最适合他的大战战场，那我觉得再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了。”
潘龙满意地点头：“那么，我该怎么前往安卓林纳呢？”
“这好办，我们可以帮你安排。”
他们说到做到，仅仅一天之后，潘龙就在他们的陪同下见到了深水城爱神教会的高层。
众所周知，爱神的神国就位于奔放之野，他们当然有办法打开前往奔放之野的传送门。
不仅如此，当潘龙跟随那位爱神牧师们用“异界誓盟”召唤来的红焰天使穿过光之门，抵达到处都是鲜花和硕果的奔放之野后，那位看起来犹如手捧火焰的红发精灵一般的天使并没有向谁申请，直接带着他前往目标。
一座可以从奔放之野前往安卓林纳的单向传送门。
这位看起来犹如美丽少女的天使步履轻快，跑着跳着，还哼着动听的歌曲，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于是潘龙忍不住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大举入侵安卓林纳，把那个世界彻底净化，然后拉出深渊？”
少女停下脚步，总是微笑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深渊有自己的意识，它不让我们这么做。而我们……暂时无力与之对抗。”
“距离当初那些孩子们被困在安卓林纳，已经过去了上千年的岁月。他们也已经所剩无几，从最初的上千人减少到现在不足百人。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可始终只能取得一些局部的胜利，没办法挽回整个局面。”
“我们都知道这很糟糕，但爱剌们不能再去安卓林纳了，那只会遂了恶魔之母的诡计！”
潘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那么，你们很快就会得到好消息了。”他信心十足地说。
少女般的天使笑了：“不止一位勇士如此宣告过，而且他们大多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我相信你也不会例外。”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位于一处林中空地的传送门，流光溢彩之中渗出不祥的气息，一看就知道传送门的对面绝不是什么好的去处。
但潘龙没有任何犹豫，向担任向导的天使挥挥手，就径直走进了传送门。
下一瞬间，他出现在了一片到处硕果累累，洋溢着甜美气息的森林深处。
一只身上长着五彩翅膀，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蛇恰恰就在他的面前，或许它本来就住在这里，驻守着传送门。
这是一条羽蛇，以喜欢在不同世界之中游荡，吞噬恶棍和导人向善著称的善良生物。
“很高兴又见到来支援安卓林纳的善良勇士……”羽蛇用愉快的声音说，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但潘龙打断了它的话：“按照玩家惯例，这时候我有必要宣布：不要给我讲什么剧情，我知道你是友好NPC就行，现在请回答我三个问题。”
被打断了讲述的羽蛇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忍着怒气说：“哪三个问题？”
“我应该去哪里？杀什么？杀多少？”潘龙笑着说，“解决了这三个问题，我就没问题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拜访新朋友之前的准备工作
去哪儿？杀什么？杀多少？这被戏称为“灵魂三问”的三个问题，是对那些没有耐心看剧情，却偏偏什么任务都想要完成的玩家们行为逻辑的一个简单总结。
他们也被戏称为“木得感情的任务机器”，好在虽然没有感情，起码比看到任何东西都琢磨“这个能爆什么”的杀戮狂人们要好一些。
至少他们不至于因为某个友好NPC会在死亡后掉落一顶独特的装饰帽子，就专门挖个水塘淹死对方。
“龙与地下城”系列游戏的剧情一向又臭又长，潘龙当年就对此很不感冒——因为文化差异，他完全没办法理解那些剧情人物的喜怒哀乐，尤其是牵涉到信仰和神的。
要一个无神论者理解这些东西，实在太难。
今生的他不再是无神论者，但依然不承认有那种高于一切的神存在。他承认世界上有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也愿意尊称其为神，甚至承认的确存在这些神凭借信仰赐福降祸的事情，但仅此而已。
神之所以是神，并非其高贵到超越于思想和道德之上，而仅仅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仅此而已。
情况合适的话，他潘某人也可以当个神。
他这种情况，放在前世的世界里面，应该属于“多神论”的体系，和西方文化主流的“一神论”称得上是死敌，彼此矛盾之大甚至还高于无神论和一神论，大概只有一神论各个派系的内部矛盾，能够比这矛盾更大。
不过放在今生的世界里面，他倒也不算是什么异端。别说以多神论为主流信仰的九州世界，就算是现在这个“龙与地下城”的世界里面，也大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而且，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对于信仰问题都蛮宽松的。只要不妨碍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他们并不在乎别人信仰什么。
就比如现在潘龙面前的那条羽蛇，它已经凭借丰富的蛇生经历判断出了潘龙的性格——这是一个善良而急躁的冒险者，满脑子都是如何多快好省地消灭邪恶。
毫无疑问，是个混乱阵营的家伙。
这样的人往往死在冒险旅途开始之初，但只要没有死在初出茅庐的阶段，那他们一定很强。
安卓林纳现在的形势很差，的确需要这样的强者帮助。
虽然守序阵营和中立阵营经常戏称混乱阵营的人们为“逗比”——因为他们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缺乏严谨的逻辑性和清楚的利害关系，但很多时候，愿意不计厉害不顾生死去做一些“傻事”的，往往都是这样的“逗比”。
勇敢而鲁莽，总好过善良而怯弱。
身为守序善良阵营的羽蛇一边如此思考着，一边介绍战况。
“目前的主战线在霍芬斯坦河，大概有二三百个鹫魔、巴布魔和狂战魔，以及不计其数的怯魔和夸塞魔被集中在那里，一些判魂魔和迷诱魔担任它们的指挥官。在过去的十年里面，它们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进攻，虽然都被击退了，但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潘龙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那么，霍芬斯坦河在哪边？”
羽蛇为他指了个方向，又说：“我建议你先去和驻守那条防线的我方军队见个面，几位妖精将军一定很乐于新援军的到来。”
“我家乡有个规矩，和新朋友见面的时候，最好带一些能让对方喜欢的礼物。”潘龙笑着脚下生风，身体缓缓飞向空中，“我来得仓促，没带什么土特产，只好就近取材，看看河对岸的恶魔们能不能捐献一些东西了。”
比如，几颗让大家脸熟的脑袋。
随着高度的提升，视野逐渐广阔。起初他看到的是丰硕的果树林，然后是郁郁葱葱、鲜花遍布的原野，在不断扭曲的如梦似幻的淡紫色云雾下，呈现出一种超自然的美丽。
只看这附近的景色，谁能相信这里是恐怖的深渊，而不是某个世外桃源呢？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桃源”的边缘。
腐木污水遍布的沼泽，干枯骸骨随处可见的荒地，不断升起粘稠油雾的峡谷，漆黑的泛起无数气泡的河流，岩石锋利得像刀一样的崎岖山地，硫磺烟雾升腾的火山口……在这片不大的桃源之外，正是符合人们想象的地狱景象。
无数的恶魔在地狱里面繁衍生息，各种各样扭曲畸形的怪物从四面八方聚集在这片桃源周围的几个不知道该说是要塞还是废墟的建筑物附近，组成了令人不安的庞大军队。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支恶魔军队，就在那条黑色河流的对岸。
这支军队乱七八糟，其中主体是两种大小相差很显著的恶魔。
一种大概一米五多一些，身材臃肿而扭曲，身体肮脏，动作迟缓，而且随时都展现出一种提防周围一切风吹草动的警觉，偏偏又没有与之相应的敏锐，显得十分怪异。
另一种恶魔最多不会超过半米高，细小的身体上满是结实的肌肉，提着叉子飞来飞去，动作敏锐，气势狂妄，虽然从数量上看应该也是炮灰级的玩意儿，偏偏要装出大佬的架势，十分可笑。
潘龙知道，这是深渊里面最常见的两种炮灰级恶魔，怯魔和夸塞魔。
但即便是这些炮灰等级的恶魔，也有能力轻松屠灭一个凡人的村庄。普通的农夫在它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只有那些经过严格训练并且具有一定职业等级的人物，才能抵挡它们。
这种东西当然不能给他提供经验值，他要找的，是一些更加特别的玩意儿。
潘龙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几个身材大概两米，穿着骨质铠甲，头上长着犄角，提着宽阔的大剑在大群恶魔之中巡视的家伙。
他们看上去像是人类，但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觉到邪恶癫狂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渗透出来。这让他们比旁边那些形状扭曲畸形的怯魔看上去更加狰狞，更令人不安。
而这些家伙明显在这群恶魔之中地位不低，潘龙看向他们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中一个似乎呵斥了另外几个恶魔，然后拔剑挥砍，一口气杀死了三四个怯魔。
即便如此，剩下的怯魔也没有一哄而散，而是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等待死亡或者赦免。
“嗯，看起来是不错的目标。”潘龙满意地笑了。
“带着它们的脑袋去拜访当地人，一定可以获得初始好感度加二的效果。”

第二百三十七章 突袭和偷袭
潘龙飞行的速度很快，只一会儿就飞出了小小的世外桃源，越过了那条翻滚的黑色大河。
河北边的恶魔大军毕竟人多势众，虽然乱糟糟不成样子，总归有不少恶魔注意着空中，看到了他的到来。
恶魔们可不懂什么“警告射击”，立刻就有五六个火球朝着他飞了过来。
然而这些恶魔们的测量技术显然也不怎么高明，对于潘龙的高度估计出了错误，几个火球里面哪怕飞得最高的，也只飞到不足他高度一半的地方就失去了力量，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掉回地面。
掉到河里的还好，某个掉在地面上的火球直接在一群恶魔之中炸开，当即炸死了好几个恶魔，莫名其妙就给潘龙送上了一个开门红。
看着犹如对方开场传球直接传进自家球门的搞笑一幕，潘龙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骤然加速，身形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朝着那几个选定的目标冲了过去。
他主动降低高度，恶魔们自然求之不得，立刻又是更多的火球、射线、毒烟、飞弹之类法术，密密麻麻犹如一场暴雨，朝着他飞了过来。
至于之前误伤战友的事情……恶魔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不如说，对恶魔而言，根本就没有“战友”这个概念。
混乱邪恶阵营是极度自私加上极度无序，指望这些家伙懂得什么团结合作，那真不如让他们砍掉重练，或许可能有点希望。
一转眼，潘龙就冲进了下方的法术暴雨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狂风卷起。
这股风既突然又激烈，立刻就将火球毒烟之类没有自导能力的法术全都卷走，吹到了四面八方，绝大多数落在恶魔大军之中，顿时炸得无数恶魔人仰马翻，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但射线类法术是不受影响的，飞弹类法术则在发出的时候就能锁定目标。纵然狂风凛冽，也不能改变它们的飞行方向。
眼看着无数法术就要落到身上，潘龙的眼中却精光一闪，蓬勃的真气爆发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青白光幕。
这层光幕看上去并不厚实，却蕴含着相当于好几位顶尖真人的力量。各种法术打在上面，只见光幕上犹如水波荡漾一般不断震动，但始终没有被打破。
转眼间，潘龙就冲到了地面上。
那几个穿着骨甲的战士早已看出他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一个个都做好了准备，潘龙刚到，便是几柄黑光缭绕的大剑迎头斩下。
这些战士们都是从人间来到深渊的魔裔——也就是俗称“提夫林”的那种具有恶魔或者魔鬼血统的人类。他们具有一些天生的类魔能力，又具有人类的高成长性，只要没有因为自身不可控制的邪恶本性而毁灭，往往都能成长到相当高的水平。
不少提夫林都会在自己变得足够强之后前往深渊，那是源于血脉的呼唤。到了深渊之后，他们大多数会倒在深渊里面无处不在的斗争中。活下来的，则起码能成为恶魔体系的中层，有些甚至能够成为统治一方的大恶魔。
此刻潘龙面对的几个，就是恶魔之母苍夜手下的几个中层军官，他们组成了一个被称之为“魔武者”的小团体，和另外几个恶魔团体轮流指挥这支位于霍芬斯坦河北岸的恶魔主力大军，不断朝着善良生物们构筑的防线展开进攻。
冷风呼啸间，不止一把利剑砍到了潘龙的面前。
不等它们砍中目标，一道白得耀眼的光芒便腾空而起。
以奥利哈刚为骨架，填充大量太白精粹炼制而成的沉重大刀“白金之星”呼啸而出。
这把刀光是本身的重量，就堪比一个全副武装的披甲壮汉，材质又坚硬到了极点。此刻被潘龙猛力挥出，威力之大，哪里是区区几把凡铁铸就，仅仅因为附加魔力而具备“混乱”、“邪恶”属性的刀剑能够抵挡！
只听一声脆响，几把剑一起被砍断，刀势却犹如利刃裁纸一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继续呼啸向前，刀锋砍中了最近的一个魔武者，无形刀芒更延伸出去，将另外几个躲开了刀锋也魔武者也一并斩杀。
他们的确是身经百战的老练武者，可龙与地下城世界的人们，何尝见过无形刀芒这种攻击手段？
一次成功的突袭，潘龙只花了一个照面，就让这群在恶魔之中地位不低的中层指挥官们全军覆没，人均两段。
潘龙伸手一抓，将他们的尸体连同已经被剁成两段的大剑一起收好，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心中警兆大盛。
他下意识的运气护身，还没等真气透体而出，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度的冰寒从心底泛起。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是祈祷，又像是诅咒，还像是命令……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
潘龙刚想要试着听清它，脑海之中便猛地闪过一道灵光，然后强大的生命力犹如火焰一般在他身上爆发出来，刹那间化作炽红的光焰，将周围几个冲上来的低级恶魔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耽误了时间，被某个厉害的恶魔用法术给偷袭了。
不及细想，他脚下生风，身体腾空飞起，然后带着狂风呼啸而去。
等他走远了，距离他之前不远的地方，灰黄色的烟雾如同水波流动，显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巨大犄角和螃蟹一般钳爪的怪异生物，身高超过了八米，比恶魔大军之中另外一些同类高出了接近三分之一。
它外表狰狞凶恶，看起来拥有非同凡响的力量，但眼中却闪烁着狡猾的智慧光芒。如果只看它的眼睛，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恶魔，而可能会以为是一个老奸巨猾的阴谋家。
“这个家伙究竟是谁？”看着潘龙远去的方向，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此强悍的躯体、如此坚定的意志、如此猛烈的力量……如果不是他使用武器的话，我还以为是一位传奇武僧大师来到了安卓林纳。”
看了一会儿，它转头看向那些魔武者残留的血迹，满是鳞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
“真是有趣，我还没来得及施展计谋，这些家伙居然已经先被人给杀了。看来，就算是命运，此刻也站在我这一边啊！”
想到这里，这身材庞大的恶魔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朝着周围的恶魔们发出了咆哮，勒令它们立刻重整阵型。
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混战，给恶魔大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其中大多数来自于那些没有打中目标而乱飞的火球毒烟之类法术。
为了防备善良生物们乘机反击，它要尽快恢复这群乌合之众们的秩序才行。
尽管……对恶魔说“秩序”这个词，显得有点荒谬。

第二百三十八章 礼物
“我们不能任由恶魔们进一步聚集，必须主动出击才行。”
安卓林纳善良阵营的首府，被称为“神圣小镇”的梅蓝顿伯的议事厅内，妖精、圣职者和游侠们的领袖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正挥舞着拳头，大声呼喊。
他是一位洛山达的圣武士，原本出身于贵族家庭，因为对正义和荣耀的热情踏上了冒险之路，在完成一系列的功绩之后，他听说了安卓林纳的故事，并充满热情地来到了这里。
和一般的冒险者不同，这位曾被称作“光刃”的圣武士拥有出色的军事能力。相比他优秀的个人武力，他对于各种军事战术的熟稔，以及在战场上实际指挥时候的敏锐，对于安卓林纳的善良阵营必不可少。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凭借自己的出色表现，渐渐成为了安卓林纳善良阵营的主要指挥者之一，得到了“晨曦之光”的美名。
太阳神洛山达号称“晨曦之主”，这位圣武士能被冠以“晨曦”之名，优秀的程度可见一斑。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收集和分析恶魔们的情报，对于恶魔大军那些指挥官们的做事风格颇为了解。
每一个恶魔大军的统帅，都有其作战风格。
狩魔蛛之王“利爪”热衷于召集海量的嗜魔和潜魔，由它们担任先锋，后面则是乌泱泱的怯魔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漫过敌人。
黑武士“落日”喜欢集结一批强大而精锐的恶魔部队，然后找机会直接冲向梅蓝顿伯，他和他忠诚的部下们喜爱这种以少数碾压多数的击溃战。
迷诱魔“蛇发”偏向于集结以暴魔为主，火焚魔为辅的正规军，具有强大力量和迅捷身手的暴魔正面冲击力很强，据说是进化巴洛炎魔失败而诞生的火焚魔则是远程法术的大师，这样一支远近兼备的军队，加上一些善于暗杀的巴布魔，这样的阵容不止一次让善良的人们吃过大亏。
而目前指挥恶魔大军主力的是狡诈魔“冷笑”，这家伙偏爱集结怯魔和夸塞魔，这两种在深渊里面完全只能称得上是炮灰级别的恶魔被它当作消耗品来使用，甚至于只要能用它们消耗掉一些善良人们的战斗力，它就觉得值得。
“冷笑”是一个从无数厮杀之中磨练出来的高手，不仅实力极为强大，更是凶狠狡猾，不好对付。一个低级恶魔能成长为恶魔军团里面的中层指挥官，它的智慧毋庸置疑。
这种看上去最没有技术含量而且显得愚蠢的战术，却正好打中了善良阵营的软肋。
梅蓝顿伯不缺厉害的高手，但基层武力却很匮乏，消耗品更是有限。
从上层位面开启传送门并不难，但向安卓林纳大规模运送给养，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就有被恶魔之母乘机突袭的风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主动申请补给。
所以梅蓝顿伯的给养几乎永远是不充足的，除非是大规模补给之后的几个月。
然而在那段时间里面，恶魔大军反而会主动退避三舍，避开正面作战。
这种可恶的狡猾，让正义的圣武士气得牙根痒痒！
现在，霍芬斯坦河北岸的恶魔大军数量已经越来越多，如果不趁现在给它们一些打击，挫动它们的士气，等“冷笑”完成了对那些怯魔和夸塞魔的整合，用恐惧让它们暂时学会“纪律”，接下来就是一场艰难的大战。
而如果能够趁着现在给恶魔们一次迎头痛击，那怯魔们欺软怕硬的天性就会重新占据上风，到时候仅仅只是低级恶魔的“冷笑”想要再次令它们恐惧到忘记死亡，又要花费很多的时间精力。
争取时间，争取更多的时间，就是“晨曦之光”全部的战略目标。
来安卓林纳之前，他曾经有过很多的雄心壮志，比方说打破恶魔之母的封锁，将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爱剌天族全都接回奔放之野。
可经过了二十年的战斗，他已经放弃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他要做的全部的事情，就是努力坚持下去，一直坚持到自己生命的终点。
为保护善良奋战至死，将事业托付给后来人，这是他为自己拟定的结局。
可这个小小的目标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至少……要撑过眼前这一轮进攻。
脸上已经有许多皱纹的圣武士大声疾呼，看到的却是同僚们有些犹豫的面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息。
长久以来不利的战局，已经让这些梅蓝顿伯的守护者们产生了惧战的心态。倒不是说他们会在战斗中恐惧退缩，可在还有选择的时候，他们便会下意识地倾向于保守，回避战斗。
在他们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战斗等于失败”的固有印象。
如果在物质界，这样的情绪并不会妨碍他们继续作为一名勇敢的战士，为了维护善良和正义，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他们现在在深渊。
而深渊，是“心胜于物”的外层位面！
圣武士无声地叹息，这位无所畏惧的勇士，又一次默默地向自己信仰的神灵祈祷，却并非祈祷祂赐予自己力量或者胜利，而是祈求能够来一位比自己更出色的正义勇士，再次鼓舞起这些一同奋战多年的老朋友们心中的自信。
就算要死，他们也应该是怀着“我们的事业迟早能够胜利”的信心，从容面对死亡才行。
否则的话……在这深渊里面，死亡并不是终点，也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就在他试着努力说服诸位将领，集结精锐过河杀敌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惊呼声，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喜悦笑声。
“怎么了？”一个性格严肃的矮人皱眉看向门外，“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然后，外面的卫兵便回答：“报告！有新的勇士来增援我们了！”
“来了多少人？”圣武士急切地问。
“……就一位。”
圣武士刚要叹气，卫兵紧接着说：“他说‘按照家乡的规矩，见新朋友的时候必须带点礼物，所以刚刚去了一趟霍芬斯坦河北岸，砍了几个看起来还有点实力的提夫林剑士’……他还问，该把这些礼物放在哪里。”
大厅内的诸位将军面面相觑，然后不知道是谁开头，一溜烟地朝着门口冲去。
片刻之后，他们看到了潘龙送来的礼物。
那些尸体和武器，被扔在小镇外面一个专门用来净化缴获敌人武器装备的魔法阵里面。
尽管已经死去，但那几个提夫林剑士身上的邪气依然在不断溢出，他们断裂的大剑也依然散发着邪恶的亵渎光芒。
如果不是有魔法阵的阻隔，普通人可能只要接触这些邪气稍久一点，就会难以抵挡，被污染成半人半魔的怪物。
看着魔法阵里面那些颇为眼熟的面容，将军们议论纷纷。
“这些是……那个很厉害的‘黑刃小队’吧？”
“没错！全体都是提夫林剑士，使用+2亵渎大剑，这是他们的特征，整个安卓林纳也没第二伙这样的家伙了！”
“我记得他们一共六个，这就……全在这里了？”
“除非他们还有第七个，否则的确是全在这里了。”
“刚才他说，这是拜访新朋友的礼物？”
“向双斧之王（矮人战神‘克兰贾汀&#183;银胡’的称号）发誓，我从没收到过这么让人开心的礼物！三十岁那年叔叔送给我一块秘银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过！”
“我也是，如果有酒的话，今天就该大醉一场！”
一片惊喜中，潘龙微笑着向诸位在安卓林纳奋战多年的善良将领们抱拳致意。
“诸位朋友，不知道我的这份礼物，你们喜欢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越过霍芬斯坦河
正义伙伴们当然很喜欢潘龙的礼物，他们当中不止一个甚至喊出了“多来一点就更好了”的话。
对于这个要求，潘龙也很欢迎。
他原本就是来杀恶魔的，杀恶魔，杀更多的恶魔，杀尽可能多的恶魔，就是他给自己这一行定下的目标。
要是能够顺便完成一些丰功伟业，赚些任务经验值，那更是额外收获。
堪称双赢（赢两次）。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首先要做一些准备。
刚才被偷袭的那件事给他敲了个警钟，不管他实际战斗力有多强，在目前这个角色面板里面，都只是一个等级6的野蛮人，加上等级0的天佑者。
哦，现在可以把天佑者升到1级了，杀恶魔果然来经验快！
但7级和6级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反正面对一些只论等级不看属性的法术，他都是个渣渣。
要不是靠着生命力强大，能够硬扛伤害，没准他刚才就跪了。
……其实他这算是谨慎过头，刚才那一下偷袭总共才打掉了他几点生命值，那样的法术，他要挨个几十下才会仆街。
这还没算他的自愈能力。
实际上他刚才损失的那点生命值，现在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潘龙介绍了自己，以及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梅蓝顿伯的守护者们顿时就明白了他需要什么，那位年纪已经不小的圣武士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是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正是“晨曦之主”洛山达的象征。
“这是吾主赐福的圣徽，即便并非吾主信徒，只要是行走在善良之路上的人们，就可以佩戴它而获得恒定的‘防死结界’、‘防护邪恶’法术效果，以及标准的黑暗视觉。”
说着，他将这枚圣徽递给潘龙。
潘龙微微一愣，没有立刻接过圣徽，问：“这个给我戴，你戴什么？”
已经从中年走向老年的圣武士露出了缅怀之色：“这枚圣徽是当年我的老师交给我的，他说我满怀热情而又富有才能，必定能荣耀吾主。所以给我这枚圣徽，希望能帮助我成就伟业。”
“这么多年下来，在无数的战斗中，我早已将多种防护能力恒定在自己的身上。对我来说，这枚圣徽除了纪念意义之外，和别的圣徽并无不同。”
说着，他指向自己的胸口，陈旧但明显一直细心保养的铠甲上，正镌刻着洛山达的圣徽。
潘龙这才放心，接过圣徽，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几乎立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圣徽之中流出，遍布全身，犹如冬天进了温暖的室内一般。
不仅如此，他还隐约感觉到有谁在注视着自己。目光友好而充满期待，就像是宽厚的长辈看到了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一般。
打开角色日志，果不其然看到了两条提示。
【你佩戴了“洛山达的神佑圣徽”获得了防护死亡、防护负能量、防护邪恶以及黑暗视觉能力。】
【洛山达注意到了你，祂感觉到你是完成许多善良伟业的人，很期待你能够在这个世界也成就一番让世人歌颂的英雄事业。】
洛山达的注意，并没有让潘龙惊讶。以他的无量功德，一旦接触到神灵，无论善神或者恶神，都免不了要注意他。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反正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都下定决心来深渊杀恶魔，往“血战”里面掺和一脚了，别的事情，还值得在意吗？
梅蓝顿伯的精锐们很快就做好了准备，跟着潘龙一起出发，前往抵抗恶魔进攻的最前线，霍芬斯坦河。
当他们来到河边，原本驻守南岸的几位妖精将军纷纷赶到，询问究竟。
“我们得到了一位强大而可靠的援军。”已经不再年轻的圣武士眼中燃烧着仿佛二十年前刚来安卓林纳时候的热情，“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要渡过霍芬斯坦河，向北岸进军，击溃集结起来的恶魔，给安卓林纳的善良族群解除眼前的危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还要继续北上，进攻高门狄科利亚，那是恶魔大军的总部，如果能够击溃那里的守军，将它毁灭，就算是恶魔之母也将不得不承认失败，偃旗息鼓多年。”
他的语气变得平缓，流露出憧憬之意：“到时候，我们就能想办法解除祂的邪恶诅咒，让被困的孩子们返回故乡。历代安卓林纳志愿者们的伟大冒险，也将划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的话语和表情是如此的真挚，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其感染。大家纷纷表示愿意执行这个作战计划，努力争取胜利。
潘龙自然是其中最积极的，仗着有洛山达的神佑圣徽保护，他率先乘风渡过了浊流滚滚的黑色大河，冲向了北岸的恶魔大军。
此时距离他上次袭击，才过去了大概半天时间。恶魔大军的军官们想尽了办法，也还没能让脑子里面本来就没有“秩序”可言的怯魔和夸塞魔们恢复纪律。
看到潘龙再一次乘风而来，无数的怯魔发出了惊惶的惨叫，抖抖索索趴在地上，站都不敢站起来。
而身材细小的夸塞魔们，更是纷纷灵活地寻找掩体，试图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什么东西后面，以免被他看到。
一切特别聪明的夸塞魔，甚至刻意往仄闭的地方躲藏。它们可记得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那个强大的神使固然危险，但来自其它恶魔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打击，才更加致命。
刚才那场战斗里面死去的恶魔，九成九以上都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法术给打死的……
潘龙来得极快，只是说一两句话的工夫，就已经飞过了霍芬斯坦河。不等落地，他就朝着大片大片的低级恶魔们，挥出了手上的长刀。
刀芒透过刀锋而出，然后又延伸出锋利度稍差但却极为漫长的刀风。这刀风如同利刃一般在恶魔大军之中横扫，但凡没有铠甲或者甲壳、鳞片保护的恶魔，在刀风面前都仿佛被大刀狠狠砍了一刀，干脆利落地一刀两断。
一刀扫过，至少方圆二三十米范围内，怯魔和夸塞魔几乎死了个干干净净，就连一些皮肤强韧肌肉结实的弗洛魔，也被砍得污血狂喷，只剩下倒在地上抽搐的力气，没办法再爬起来战斗。
潘龙只用一刀，就在恶魔大军里面清理出了一大片安全区。
而这次，他可不准备打一轮就跑！
一刀奏功之后，他脚下并未停歇，反而迈开步伐，以惊人的高速沿着河岸奔跑。
一边跑，一边挥舞长刀，刀风呼啸而出，不断将一队队一群群低级恶魔斩杀。
作为先锋，他的任务是扫荡北岸，让后续的主力部队能够安全地渡过湍急的河流，展开全面进攻。

第二百四十章 计划1.0
潘龙动作很快，安卓林纳的善良勇士们动作也不慢。
他这边刚刚清出一片安全的河岸，已经有十几位高手跟进。
他们有的缭绕着狂风，有的展开双翼，有的干脆就呼啦一下直接跳过河，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他们之后，一条条坚固的桨帆船驶离南岸，在划桨手们强而有力的双臂鼓动下，只用不到半分钟就从静止转为高速行驶，笔直地朝着北岸冲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会儿工夫，恶魔们已经反应了过来，至少有四五个高阶恶魔都发出唾骂诅咒和咆哮的吼声，限于外语水平不佳，潘龙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只要看到数十个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这边冲来的高大身影，也就明白它们的意思了。
“这是想要包围我？”他目光扫过那些身影，不屑地笑了，“就弗洛魔、狂战魔、迷诱魔、判魂魔这类货色，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一点了？”
在深渊之中，普通的恶魔大致上分为三个档次。
第一档次以巴洛炎魔和六臂蛇魔为代表，它们往往是恶魔贵族以下的最高级指挥官，也就是一般所谓“校尉”这个类型的角色。
第二档次以魅魔、弗洛魔、狂战魔这类为代表，它们是恶魔军团里面的队长级的指挥官，也可以算是恶魔大军的中坚。
第三档次以怯魔、潜魔、暴魔这类为代表，它们是恶魔军团的底层，炮灰。
当然，恶魔具有进化的能力，很多恶魔在足够强大之后不会进化到新的形态，而是选择强化原有的形态，这会让它们变得比普通的同类更加强大，也从此摇身一变，地位直线上升。
比方说一直给梅蓝顿伯的守护者们添麻烦的恶魔军团指挥官之一，狡诈魔“冷笑”。它原本就只是一个属于低阶恶魔的狡诈魔，挑战等级只有5的家伙，比普通的老虎强不了多少。
不能说老虎不强，但一个没有任何额外成长的普通老虎，对于成熟老练的冒险者来说，真算不上什么像样的敌人。
“冷笑”原本就是这个档次的家伙，可现在，它是让有不止一位传奇强者坐镇的梅蓝顿伯都为之担忧的可怕敌人。
这已经不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简直就是麻雀变成了凤凰，连物种都不一样了！
深渊恶魔的进化，就是恐怖如斯。
若非如此，就凭这群乌合之众那乱糟糟的样子，凭什么能够一边和守序邪恶的魔鬼们打得乒乒乓乓，一边还和各大善良阵营打得不可开交，俨然世界邪恶中心？
潘龙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有没有“国力”的概念，至少在他看来，费伦世界，或者说“龙与地下城”系列世界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势力的国力可以和深渊相比。
好在，深渊本身并不团结，这座据说有666层甚至更多层的无底深渊里面，盘踞的势力数以万计，其中绝大多数势力常年都互相征战不休，将国力空耗大半。
这也是混乱阵营的通病，混乱善良阵营往往还能因为大家对善的追求而互相妥协，乃至于一边心里互相骂傻X，一边捏着鼻子精诚合作，混乱中立阵营基本就是一盘散沙了，等到深渊恶魔这群混乱邪恶阵营的家伙……
一群恶魔聚在一起，三天不打起来，简直就是奇迹！
这也是为什么恶魔之母苍夜掌握了那么庞大的势力，天时地利无不在手，却花了这么多年，也始终没办法扫清安卓林纳善良势力的原因。
甚至于，别看现在恶魔大军正在和善良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只怕背地里就有不止一个大魔王在谋划盘算，要借助潘龙他们的力量，去坑苍夜一把呢！
潘龙心中想着这些事情，脚下的步伐和手上的长刀没有半点停歇，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无数的恶魔横尸当场。
至于那些冲上来想要合围他的中阶恶魔……拦着他去路的两个弗洛魔被他一刀横斩，这两个看起来犹如长满了肌肉的人形秃鹫似的怪物穿着简陋的铠甲，粗制滥造的厚金属片被敲打成两片硬壳，护住了它们的前胸后背，却没能挡住潘龙的宝刀。
结结实实被宝刀“白金之星”砍中的结果，就是它们的身体连同那沉重的胸甲一起被砍成了两段。
这些危险的魔物生命力顽强，就算这样也居然没有立刻断气，甚至还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重新拼接起来。可潘龙已经从它们中间扬长而去，没有半点停留。
紧随其后，那些想要围攻潘龙的中阶恶魔们呼啦啦冲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误，将四段身体远远踢开。
如此一来，那两个弗洛魔自然再无活下来的机会，很快就化为了爆裂的邪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天空向下看去，潘龙的身影就像是一条在恶魔大军里面随意屠戮的光之巨龙，明亮的刀光所过之处，恶魔大军死伤狼藉，侥幸活下来的一些也身上带伤而且惶恐不已，或者趴在地上哆嗦，或者惨叫着逃跑。
这样一支军队，就算在人间也已经必然溃败，对于恶魔而言，几乎可以直接取消编制。
就算这一战的成果到此为止，那些效忠于恶魔之母的恶魔指挥官们，也休想在三年五载内重新组织起一群有足够战斗力和纪律的部队，向霍芬斯坦河南方展开侵略。
但潘龙可不会仅仅满足于这种程度的战果！
一方面，他要尽可能多地消灭恶魔，不论等级、不分族群，只要它们能变成经验值，那就值得挥上一刀。
另一方面，他想要把恶魔之母手下那几个指挥官给找出来。
恶魔里面高手如云，但有指挥才能，能够把一群乌合之众拾掇成像点样子军队的，却并不多。
那样的指挥官哪怕只死一个，都算得上不小的损失。
如果能够把它们斩杀殆尽，恶魔之母除非亲自下场，否则将无法阻止安卓林纳的恶魔势力被驱逐出去，没准直接就要失去这一块领地。
潘龙不知道失去这块领地会对恶魔之母造成多大的打击，他只知道正常的恶魔领主都不会允许领地被敌人占领，所以恶魔之母多半会亲自下场，和善良势力展开决战。
或许，那就是将它斩杀，彻底解决安卓林纳麻烦的机会！
这，便是潘龙对于这次冒险，初步拟定的作战计划1.0。

第二百四十一章 钓鱼
潘龙脚步飞快，一会儿工夫就冲出了五六里地。
但实际上，他已经很是收住脚步，只刻意做出“狂奔”的样子罢了。
以他的本领，当真全力狂奔，一刻钟的时间怕是能冲出去六七百里，光是激荡空气掀起的狂风，就足以制造一场小规模的自然灾害。
虽然那种速度，他也维持不了多久，但如果只是要甩开对手，摆脱围攻的话，必定毫无问题。
可他要的并不是那种结果。
实际上，他在钓鱼。
恶魔大多阴险狡猾，能够在众多中高阶恶魔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得到恶魔之母信赖的心腹，得以指挥大军的，更是格外的阴险狡猾。
不给它们制造足够的机会，它们绝不会主动现身。
潘龙可没忘了自己之前突袭那些提夫林剑士的时候，一直到敌人全死了，心满意足地收拾战利品的时候，潜伏在暗处的那个厉害恶魔才突然出手，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自己实力过硬的话，只怕已经当场翻车，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
所以这次他格外谨慎，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惕。
他不怕围攻，也不怕陷阱，就怕再被偷袭上一次。
洛山达的神佑圣徽固然强力，却也不是万能的。
因为他刻意降低速度的原因，这一刻钟的工夫，那些中阶恶魔们已经纷纷追了上来，甚至再次对他形成了包围。
在他的前进方向上，熊熊烈焰升起，一眼看去也不知道竖起了多少层火墙。显然是有火焚魔赶到了前面，拦住了去路。
火焚魔本身并不特别强力，可这类恶魔属于理智较高的，往往能够在天赋本能的基础上再学习成长，而它们学习的法术多半都围绕着火焰，其中自然少不了借助火焰进行瞬间移动的“火焰传送”。
长距离移动，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传送法术。看前面那层层叠叠的火墙，恐怕这些火焚魔已经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一般来说，恶魔对于火焰伤害是有很强抵抗力的，不少恶魔种类干脆就直接免疫火焰伤害。但在那片火海里面，却有无数的恶魔惨叫着被烧得焦头烂额，更有许多恶魔已经被烧死，化为了火海之中的燃料。
这些火焚魔的实力，绝对不容小看！
潘龙当然不会傻乎乎往火海里面闯，也许他能够凭借手段视火海如无物，但他是来“中陷阱”的，看到这一片火海就转向，不正好可以合情合理的制造“中陷阱”的理由吗？
于是他提前转身，朝着霍芬斯坦河的方向冲去，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完成了突击任务，想要回到后方休息一般。
这个选择当然不会出乎恶魔们的预料，所以当他眼看就要冲到河边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猛地炸裂，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顿时就将他困在了里面。
烈焰灼身，潘龙“惊呼”一声，身上腾起炽白的光芒，将大部分的火焰隔绝，但却有那么一些火焰如蛆附骨，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一直燃烧。
几个藏在远处的火焚魔露出了笑容，这些看起来如同燃烧着的透明人体一般的魔物，具有和实力不符的野心。它们永远想要出人头地，却多半很难如愿，甚至于常常只能被自己嫉妒愤恨的巴洛炎魔们统治。
能够有机会施展最得意的“魔焰”手段，将一个可能强大到和那些位居恶魔之巅的巴洛炎魔们相匹敌的神使击杀，让它们兴奋不已。
这样的成果，一定能够得到奖赏，甚至可能得到两份奖赏，一份来自于恐怖而慷慨的恶魔之母，另一份来自于神秘莫测无处不在的伟大深渊。
已经不止一个火焚魔在幻想继续进阶，乃至于……成为一直憧憬的巴洛炎魔！
但它们的幻想显然不能实现，因为当潘龙发现身上的火焰没办法简单扑灭之后，便怒吼一声，继续朝着霍芬斯坦河的方向猛冲，看上去是想要拼着被火焰灼烧而冲进河里，借助河水熄灭身上的火焰。
目睹这一幕的恶魔们纷纷露出了狡诈而快意的笑容。
霍芬斯坦河的河水并非能够侵蚀一切，连神灵都不敢轻易涉入的冥河。但它同样具有极为强烈的腐蚀性和污染力，就算是最为坚定和勇敢的英雄，一旦落入其中，也免不了被侵蚀腐化。
运气好的，也许只是阵营偏移，但大多数落入霍芬斯坦河的善良勇士们，都蜕变成了半人半魔的邪恶生物，甚至对昔日的同伴刀剑相向。
这河水甚至对恶魔们自己都具有很强的腐蚀性，较为弱小的恶魔如果失足落水，同样会被腐蚀重伤，甚至可能只是惨叫几声的工夫，就只剩下一堆骨头，然后被河里的魔鱼游魂之类给吃了……
潘龙若是掉进霍芬斯坦河，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眼看胜利在望，恶魔们却又产生了别的念头。
这个强大的神使死在霍芬斯坦河里面的话，自然就算不得大家的功劳。那大家辛苦一场，岂不是一无所获？
这怎么行！
于是，一个看起来犹如纤细少女的美丽恶魔身影一闪，突然跨过彼此之间的距离，出现在了潘龙和霍芬斯坦河之间。
这个恶魔穿着简单的皮甲，姿态优美而柔和，乍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美女。但在深渊的恶魔群体之中出现一个普通美女？这本身就说明了它的身份。
它是一个魅魔，在中阶恶魔里面赫赫有名的阴谋和法术大师。
一般来说，魅魔不会选择和敌人近距离战斗，它们倾向于使用阴谋和法术控制敌人，或者让被自己控制的倒霉蛋冲上去战斗，自己在后面释放法术。
但只要利益足够大，魅魔也一样会选择亲自上阵。
比方说现在，面对一个被魔火烧伤的神使，如果能够将其斩杀甚至腐化，那将会是多么伟大的成就！毫无疑问，它将会得到深渊的赞许，获得进化！
就算退一步说，它没有能够得到太多战果，只要能够顺水推舟的把这神使打进霍芬斯坦河，也可以独占一大份功劳，得到恶魔之母的赏赐。
无论怎么样，反正不亏！
所以这魅魔挥舞着一条缠绕火焰的长鞭，朝着潘龙狠狠袭来。
潘龙则似乎因为受伤而陷入了慌乱，即便面对并不以武力见长的魅魔，也不愿意拖延时间战斗，而是脚下发力，拼着被那火焰长鞭在肩膀上抽了一下，想要绕过魅魔，继续冲向霍芬斯坦河。
可就是这一耽搁，只见传送法术的光芒接二连三，一个又一个中阶恶魔传送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多数恶魔不会传送术，但深渊的资源极为丰富，身为中阶恶魔，想要弄到一些传送卷轴或者是能施展传送法术的魔法道具，并不算如何困难。
刚才它们不用这手段，无非是看到两个弗洛魔在这不知名神使面前不堪一击，不想要冒险而已。
现在到了抢功劳的时候，它们自然不会吝惜。
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潘龙和霍芬斯坦河之间已经隔着十几个实力不弱的中阶恶魔。
他略一迟疑，便咬牙转身，朝着北边逃跑。
这个选择自然也是很合理的，恶魔们纷纷冲上去阻拦，但却被他挥舞长刀纷纷逼退，并没有能够拖延他多久。
不过，对于隐藏在暗处的某些家伙来说，这么多的时间，也已经够了。
当潘龙又一次冲出包围，向前冲了大概百来步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猛地一震，一圈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将他和周围一大片范围包裹了进去。
烟雾里面，潘龙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被迫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看到数十个丑陋的怪物出现在了自己的周围。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被打的稀巴烂的侏儒尸体又被爆晒至腐烂那么恶心，其中为首的一个格外高大一些，身体看上去也稍稍完整一些，那张有点像正常人的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一瞬间，潘龙就认出了它的身份。
恶魔之母的得力手下之一，这次恶魔大军的指挥官。
进化的狡诈魔“冷笑”。
也正是……他做了这么多的表演，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想要钓出来的那条鱼。

第二百四十二章 破局
作为一种并不高级的恶魔，狡诈魔在深渊恶魔之中也算是颇具特色的。
这种低阶恶魔的攻击、防御、速度乃至于法术能力都很一般，却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只要没当场死亡，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也能在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里面恢复如初，堪称不死小强。
如果它们只有这样的生命力，那无非就是区区肉盾兵种。但狡诈魔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能将这种生命力转化为强大的战斗力。
报复灵气。
当一个狡诈魔受伤的时候，在它周围大概十米范围内，所有不是“塔纳厘恶魔”族群的生物，都会受到同等的伤害。
这是一种可怕的超自然能力，没有任何法术或者能力能够阻挡，就算是体魄强大、生命力旺盛的绝顶高手，也只能将它削弱一半左右。
所以和这种恶魔战斗，一定要拉开距离，绝对不能近战。
而狡诈魔们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它们不仅喜欢成群活动，往往还要拉上一两个善于拖住对手的塔纳厘同族，就算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够把距离拉近到十米以内，这些并不强大的恶魔就会疯狂互相攻击，让彼此迅速受伤。
借助报复灵气的力量，只一瞬间，对手就会受到成吨的伤害，就算实力再强，只要不是血牛等级的人物，多半一下就倒了。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安卓林纳的善良勇士们，吃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亏。
而进化狡诈魔“冷笑”最可怕的能力就是——它能够扩大“报复灵气”的范围。
不是扩大自己的报复灵气，而是扩大影响范围内所有狡诈魔的报复灵气。
配合利用魔法卷轴施展的“力场墙”法术，除非是能够解除力场或者突破力场的对手，否则几乎没有人落入它的陷阱之后，还能够生还。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潘龙一头撞进了陷阱，以“冷笑”为首的狡诈魔们就开始疯狂地互相攻击，只一瞬间，数十个狡诈魔身上就鲜血淋漓，不止一个干脆开膛破肚，连内脏都被戳破了。
它们可是专业的，不像一般的狡诈魔只会用爪子互相攻击，这些家伙用的都是锋利的短刀尖刺什么的，一捅就是一个血洞，还不用担心缺胳膊断腿。
潘龙反应极快，一看到这群狡诈魔出现，就立刻振奋精神，真气完全爆发，勃发的生命力化作一圈白光护住全身。
随即，血色光芒在他身上泛起，无数的伤口凭空出现，鲜血四溅。
不仅皮肤和肌肉，就连骨骼和内脏上，刹那间都多了不少伤口。
只一下，他就受伤不轻，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鲜血顺着鼻孔流了下来，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宛若罩上了一层血色滤镜。
角色面板上，他的生命值直接一下见底。
要不是早有准备，就这一下，便足以将他当场秒杀。
“冷笑”这厮能够以区区狡诈魔的身份统率恶魔大军，给善良勇士们制造无数的困难和危险，的确是个有本事的！
但潘龙早有准备。
眼看着受到致命伤，他的身上白光一闪，事先准备好的“护命术”立刻发动。
于是那些伤口立刻愈合，眼前的血色也消退不见，除了满身血迹还在，甚至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护命术能够抵消一次致命攻击，并且恢复自己的全部生命。效果如此神妙，不愧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光明系勇者亚终极法术！
这也是潘龙的一张底牌，为了钓到“冷笑”等几个狡猾的恶魔指挥官，他不惜动用这张底牌，真是下了血本。
抓住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潘龙全力挥刀。
宝刀上泛起明亮到刺眼的光芒，一刀砍去，力场墙应声而破，潘龙则抓住机会冲了出去，不问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向“冷笑”。
以理智而言，他现在其实应该直接跑路，毕竟敌人只一波攻击就几乎要了他的命，再不跑的话，下一波攻击来到的时候，他可没有第二个“护命术”了。
但他花了如此代价才钓出“冷笑”，又怎么可能错过机会！
此刻，他就赌了一把。
他赌无论那些狡诈魔有什么手段，暂时都来不及施展。
论速度之快、动作之迅捷，这些低级恶魔跟这个武道真人有天壤之别。
在它们再次施展手段之前，应该有个短则一两秒钟，长则五六秒钟的空隙。
这个空隙，就是他的机会！
潘龙的力量完全爆发，速度甚至比强弓劲弩射出的利箭还快。在“冷笑”的意识里面，那个落入陷阱的神使只是发光，挥刀，下一瞬间，他就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中间发生的一切，它甚至都没能来得及看清。
狡诈的恶魔指挥官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就在这时，它的身上黑光一闪，却是“被敌人逼近贴身”这个状态，触发了事先准备好的“意外术”，要发动传送魔法，将它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黑光还没遍布全身，明亮到宛若太阳坠落地面一般的长刀就从它的身上掠过。
犹如烧红的利刃切割黄油，烟雾腾起，没有丝毫阻力。
“冷笑”的身体一分为二，黑光随之迸散。
潘龙用真气裹住它的残躯以及落下的东西，脚下生风，腾空而起。
一转眼，他就冲上了半空，冲出了“复仇灵气”的范围。
然后，他朝着地面上那些才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茫然不知所措的狡诈魔狗腿子们，挥出了手上的刀。
刀光凛冽，如同发光的雪花，片片落地。
那些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的狡诈魔们也随之纷纷倒地，一个个肢残体缺，死无全尸。
潘龙一刀秒杀了“冷笑”，又一刀斩尽了它的那群手下，随即转头看向依然还对自己保持着“包围”架势的那些中阶恶魔们。
它们倒是比那些低阶的狡诈魔厉害多了，此刻基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止一个停下了脚步。
但，也就是这样而已。
此刻距离潘龙最近的，就是之前那个“勇敢”的魅魔，它正挥舞着鞭子急急忙忙冲过来，想要抢在狡诈魔们使用惯用伎俩击杀对手之前，抢到人头。
所以潘龙就很友好的送了它一个人头。
它自己的。
刀光一闪，那魅魔看到潘龙脱困之时露出的震惊之色还在脸上，脑袋已经跟身体分了家。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百四十三章 刺猬
潘龙一刀杀了恶魔大军的指挥官“冷笑”，第二刀斩尽了它的那些个心腹同族，第三刀砍掉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魅魔的脑袋，整个过程前后也不超过五秒钟。
五秒钟很短，但对于实力高强的中阶恶魔们来说，已经足够它们反应过来了。
中阶恶魔没傻瓜，就算因为长着蟾蜍般脑袋而且平时四肢着地，所以显得有些蠢笨的狂战魔，其实智力也有14——这智力水平要放在地上求，去普通高中混个班级学霸应该没啥问题。
眼看着潘龙一刀斩杀了那个冒进的魅魔，另外两个距离他比较近的恶魔身上立刻腾起黑光，想要赶快传送跑路。
可问题在于，传送法术的使用是有限制的。在一次传送导致的空间动荡尚未平息的时候，只有极为高深的法术才能无视这种动荡，再次进行传送。
这几个中阶恶魔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高端的东西？
就算它们再怎么着急，也要等大概六七秒钟的时间，空间动荡平息下来，才能发动传送，离开这里。
潘龙会给它们这么多时间吗？
当然不会。
事实上，潘龙连一秒钟都没给它们！
他又不是那种舍近取远的神经病，既然横竖都是要杀，当然谁离得近就先杀谁。
于是这两位幸运观众就被他优先选中，飞驰到面前，挥刀一斩。
平心而论，这两个中阶恶魔的实力并不弱，虽然时间仓促，但面对潘龙的攻击，它们都做出了反应。一个挥舞黑色的斩首剑想要抵挡，一个则喷出腐蚀性的酸液想要逼潘龙后退。
奈何他们实力不济，挥剑的连人带剑成了四段，喷酸液的被潘龙用风把酸液吹了回去，也就在那些酸液溅了它自己一头一脸的时候，潘龙的刀就砍断了它的脖子。
接连三个中阶恶魔在这不知来历的神使面前都惨遭秒杀，别的中阶恶魔心中都大为警惕。
这些恶魔之间都是认识的，彼此有多大本事，差不多也知根知底。虽然它们有强有弱，强的一向看不起弱的，可就算最强的那个狂战魔，也不觉得自己有本事瞬间秒杀那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
换句话说，这个神使的实力，比它们当中最强的还强。
而且……可能强很多。
恶魔这个群体，大体上都有豺狼似的凶恶、狐狸似的狡猾、兔子似的怯弱——多半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是狮子。
世界上的反派，大抵如此。
当它们觉得敌人已经虚弱不堪，是可以痛打落水狗的软柿子时，它们一个比一个更积极。
而当它们发现敌人其实还很强壮，一只手就能捏死自己的时候，它们立刻就怂了。
不止一个恶魔扭头就跑，甚至连放句狠话的工夫都没有浪费。
看它们跑得如此坚决，潘龙也只能叹了口气。
距离太远，实在是来不及追了。
这种逃跑专家，想来一定是可以长命百岁，活到乌龟都变成化石的那一天吧。
好在这些来围攻他的中阶恶魔里面，逃跑专家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恶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觉得一群打一个，优势在我。所以它们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聚集到了一个身材特别高大，长着有些像蟾蜍的脑袋，四肢着地看上去颇有一些“憨厚”之意的恶魔身边。
看起来，它们是想要以这个最强的恶魔为首，和潘龙大战一场。
潘龙没有贸然进攻，先仔细打量了一番。
刚才那一战颇为凶险，现在他已经没有护命术防身了，再被打死的话就要大爆出局——他得到山海经这么久，冒险这么多次，还没有大爆出局过哪怕一次，也不像开这么一个记录。
这群恶魔里面，最强的显然就是那个看起来颇有老实人感觉的恶魔。
它是狂战魔，一种差不多已经摸到高阶恶魔门槛的厉害角色。
这种恶魔拥有强大的肉搏能力，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很惊人。当它们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会改用直立行走的姿势，将两条前肢解放出来，以便随时将敌人抱住。
敌人一旦被抱住，狂战魔身上那令人窒息的臭气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面让他们恶心反胃到完全失去战斗力。
不仅如此，狂战魔还有极为惊人的伤害减免能力，除非有专门针对它们的手段，否则绝大多数攻击打到它们身上，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一半的效果，甚至往往还不到。
跟这种恶魔战斗，和打狡诈魔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拉开距离。
但如果拉开距离的话……看看这狂战魔身边那五六个火焚魔，那就等于是要跟这群玩火专家们打远距离战斗了。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选择！
更不要说这群恶魔之中还有许多别的类型，比方说半人半秃鹫的弗洛魔，这种肌肉强大的恶魔冲锋速度极快，而且还能施展镜像术，冲锋的时候敌人要面对好几个弗洛魔一起冲来的可怕景象。一旦距离近了，它们还会放出剧毒的孢子云，寄生到敌人身上并长出毒藤……
在中阶恶魔这个层次里面，没有比它们更合适的近卫。
而要说远程战斗，最恐怖的其实还不是那些火焚魔，而是一个动作有些慢吞吞，看起来瘦弱墨绿而潮湿的恶魔。
它有四条手臂，挽着两张弓，弓上搭着箭，箭尖寒光闪烁，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恶魔，名叫“箭魔”。它们据说是专门为了和魔鬼作战而被创造出来的，它们只有两个能力，射箭和瞬移。这种把自身能力磨练到了登峰造极的恶魔，能够随时瞬移到任何位置，朝任何敌人射出合适的箭矢。
箭魔的射箭能力堪比最优秀的神射手，很少有敌人能够从它们的箭下逃生。当这种恶魔组成小队的时候，就算是九狱魔鬼之中最强大的那些——比方说和巴洛炎魔齐名的深狱炼魔，也会被乱箭射死，绝无幸免。
老实说，这样一支远攻近战都很强大的中阶恶魔小队，的确不好对付。
就像是一只能把身上的尖刺以音速射出去的索尼刺猬（好像有哪里不对？），就算再怎么罪恶滔天，也让人退避三舍，不能轻言消灭。
就算是潘龙，仔细估算彼此的实力之后，都在考虑要不要换个目标。
反正他是来杀恶魔的，杀什么恶魔不是杀呢？
此行最大的目标已经达成，自己似乎没必要跟这块硬骨头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抓紧时间多杀一些恶魔，在这场战斗告一段落之前努力多攒一些经验值，似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二百四十四章 恶魔的反应
就在潘龙有些犹豫的时候，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用眼角余光看去，却是安卓林纳的善良勇士们已经击溃了一群恶魔，正在驱赶着它们，一路追杀，一路朝着这边过来。
那些抱团抵挡潘龙的中阶恶魔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发现战况不利，箭魔首先变了脸色。
这种恶魔的体魄并不健壮，一旦进入近战，很容易就被杀死。
所以它们从不让自己陷入近战，甚至总是躲在大群恶魔的中间乃至于后面。
此刻情况不妙，这箭魔就立刻施展了本能的法术能力，一道任意门在身边打开，它一脚跨了进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整个动作迅速敏捷，前后连一秒钟都没用到，可见训练有素，平时也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
箭魔的逃跑犹如一个信号，紧接着，火焚魔们也纷纷施展传送能力逃跑。虽然动作没箭魔这么迅捷，但倒也流畅得很，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了这些远程攻击的敌人，只剩下几个近战好手的恶魔群体，对潘龙来说就算不上什么难题了。
他可不打算再给剩下的恶魔们逃跑机会，将长刀往刀鞘里面一插，摆出居合剑法拔刀式的准备姿势，弓着身子向前冲去。
为首的那个狂战魔正打算自己也跑路，却看到那不知名的神使居然要上来和一群善于近战的恶魔厮杀，顿时咧开嘴巴，吐出一大股臭气，发出了几声恶臭的怪笑。
它和那些弗洛魔组成一个箭头形状的阵型，自己担任箭头，朝着潘龙迎了上去。
这个臃肿而强大的恶魔相信，只要把对手抓住，哪怕只是一秒钟，也足够大家一拥而上，把这神使扯成碎片！
然而潘龙根本就没打算跟它们近战。
狂战魔身上的臭味太恶心，他一点也不想沾到！
所以当彼此距离还有大概十米的时候，他就突然拔刀。
电光石火间，雪亮的刀光一闪即逝。
潘龙的身影冲天而起，宛若踩着那道雪亮的刀光跳起来一样。
在他脚下，六七个恶魔仿佛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依然举步狂冲，径直越过了他刚才的位置，又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了下来。
它们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整齐的刀痕浮现在它们的身上，血迹不断渗出。
这些恶魔们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颓然倒地。
一阵狂风将狂战魔剩下的臭气吹散，潘龙缓缓落地，挥刀将逃往这一边的低阶恶魔们砍瓜切菜一般杀得尸横遍野。
过了一会儿，喊杀之声渐渐平息，浑身是血的安卓林纳善良勇士们一个个面带疲惫之色，但眼中却只有的激动和快意。
“多少年了！”一个容貌依旧年青，但气质却已经明显苍老的精灵仰面长叹，“多少年了啊！我们总算又迎来了一场大胜！”
“三百五十二年，准确地说，是三百五十二年又七十三天。”另一个精灵如此回答，尽管疲惫不堪，但他的腰背依然笔直得犹如旗杆一般，“上次大胜，是瑟利恩精灵王子阿克席安&#183;明焰从高门狄科利亚窃取了恶魔们的作战计划，然后我们将计就计设下埋伏，给了它们一场永生难忘的惨败。”
“我还记得那次胜利，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呢。”一个满脸皱纹的矮人笑着说，“当时我们乱刀砍死了恶魔之母的左右手‘焚焰的伽图’，那可是个巴洛炎魔。我这辈子也就见过那么一次巴洛炎魔。”
“然后它的斩首大剑就成了我们的战利品，在被净化之后，重铸成了这把剑。”一个拄着大剑的野蛮人笑着说，“斩魔之剑伽图，我是它的第六代主人了。经过了三百多年的时光，这把宝剑依然锋利如昔。这些年来，已经有数不清的恶魔成了它的剑下亡魂。”
“还会有更多的。”老圣武士将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佩剑——这正是他昔年“光刃”之名的由来——插回剑鞘，笑着说，“而且会很快，因为我们还将迎来更多的胜利。”
他看向潘龙：“是吧？我的朋友。”
潘龙微笑：“当然，我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来到安卓林纳，为的就是胜利。更多的胜利！”
说着，他将之前收起来的进化狡诈魔“冷笑”的尸体扔了出来：“大家看看，我觉得这家伙不像是普通的恶魔。”
诸位勇士们纷纷凑过来，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冷笑”的身份，于是惊呼声、赞叹声乃至于歌颂声，此起彼伏。
潘龙并没有假惺惺地婉拒，坦然接受了这些赞扬。
这天的战斗就到此为止，他们在霍芬斯坦河北岸建立了营地，用神圣的法术净化了一大片土地，灰色而布满骸骨的阴森泥土变成了肥沃丰饶的土地，绿色的小草从中探出萌芽。
“虽然只是开始，但只要能够持之以恒，整个安卓林纳迟早会都变成这样的景象。”渐渐步入老年的圣武士对潘龙说，“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胜利。”
“这说明我们很有共同语言。”潘龙笑着回答，“也许你还能看到更好的景象，比方说安卓林纳整个脱离深渊什么的。”
圣武士的眼睛一亮，没有说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他们休息得很好，白天那场大败让恶魔们吓破了胆，就连直属于恶魔之母的那些指挥官们，也因为“冷笑”的死而心有余悸，不愿意在摸清情况之前贸然出马。
蛇无头不行，何况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恶魔们？
直到第二天，潘龙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做好了全部的战斗准备，侦察员依然没传来“恶魔们将要反攻”的消息。
相反，他们观察到许多中阶恶魔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恶魔势力在安卓林纳的总部，高门狄科利亚。
甚至……有人隐约看到有六臂蛇魔从母亲山——据说那是恶魔之母苍夜的住所——出发，前往那座称得上是恶魔总部的城镇。
这都是很明确的信号，将恶魔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大家。
它们要在高门狄科利亚集结兵力、整顿部队，然后大举出动，向霍芬斯坦河，乃至于向梅蓝顿伯，展开一轮极为猛烈的进攻。
这次，它们可能要竭尽全力了。
在长久的岁月里面，恶魔之母和它的手下们一直不紧不慢地展开攻击，宛若是在享受“消灭安卓林纳的善良势力”这个过程一般。
事实上，一直有人如此怀疑——或许，它们之所以迟迟没有攻破梅蓝顿伯，只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个猜想太过打击士气，所以大家只是想想而已，很少有人会把它说出口。
即便……其实很多人都这么猜测，甚至于，这么猜测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很显然，恶魔之母要玩脱了。
所以为了挽救它那邪恶的计划，这次它动了真格。
而这也正是潘龙所欢迎的。
它要不发怒，不动真格，始终躲在母亲山深处，甚至于藏在第600层深渊“无尽迷宫”的苍夜骨堡里面，潘龙可真没本事杀进去砍死它。
要干成那样的伟业，起码要一群他这样的真人宗师组个队，才有可能做到。

第二百四十五章 高门狄科利亚
霍芬斯坦河北岸营地——他们将这个营地命名为“胜利营地”，既是纪念昨天那场大胜，也是希望能博个好彩头，以后继续胜利——的位置选得很好，位于霍芬斯坦河西侧向北凸出的地方。从这里进军，敌人主力无论是从高门狄科利亚还是从母亲山又或者蓝伯拉多湖过来，勇士们都只需要向着队伍右侧保持防备就可以了。
而要从这里进攻安卓林纳恶魔大军总部，攻破那座名叫高门狄科利亚的城镇，需要向正东略偏北的方向行进，大概走上五十里。
这个距离不远，普通人加把劲一天也就走完了。恶魔们的体质比普通人更强，狂奔起来的话，甚至都用不了半天。
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双方对彼此的军事行为有足够的防备空间。无论是勇士们还是恶魔们，都不大可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到对方面前，来一个猝不及防的奇袭。
实际上，按照“晨曦之光”的计划，他们今天只打算行军大概二十里，在距离高门狄科利亚三十里的地方扎营而已。
三十里不算是很安全的距离，但枕戈待旦的话，倒也不怕被恶魔们偷袭。
按照侦察员们的报告，现在高门狄科利亚里面乱糟糟的，恶魔们还没有从昨天那场惨败中缓过气来——恶魔这种混乱邪恶的乌合之众，胜利的时候还能一拥而上，失败之后就彻底是一团散沙，就算来个孙吴韩白那样的名将，也别想在短短两三天里面把它们重新整顿起来。
所以理论上说，勇士们并不需要担心恶魔大举来袭，只要提防小股精锐偷袭就好。
做好警备，这种风险可以接受。
但潘龙并不赞成这个计划，一方面是他不愿意给恶魔们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另一方面是他不想浪费今天的护命术。
一天两天时间其实挺长的，要是恶魔之中真有个李岳戚左那样的厉害人物，收拾整个局面不大可能，但整顿出几百人的一支队伍，并不算很难。
那样的话，等到明天或者后天决战的时候，就多了额外的风险。
所以他决定趁着今天的护命术还在，去闯一闯高门狄科利亚，给恶魔们添点乱子。
勇士们自然拦不住他，实际上他们一看潘龙的做事风格，就懒得去拦了——混乱善良阵营的神使，想一出是一出才正常，被拦住了反而是咄咄怪事。
潘龙出了营地，驾风而行，片刻时间就飞过了五十里地，来到了高门狄科利亚上空。
这个安卓林纳邪恶势力中心城，其实是个规模很小的镇子，要放在潘龙前世那个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充其量只能算“乡村”的水平。
这座小镇占地面积很小，在可能是充当城墙的一圈歪七扭八的栅栏里面，分布着不会超过一百栋建筑物，大多是形状扭曲的塔楼和粗制滥造的低矮住房。
镇上有几条铺着许多骸骨的道路，恐怖而丑陋。路面一点也不平坦，甚至随处可见缺损，显然铺路的工人没有哪怕最基本的责任感。
在栅栏外面，还有很多看起来像是窝棚的建筑物——老实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安卓林纳的“邪派总部”，潘龙第一眼看到它的感觉，更像是看到了什么落后时代一百年的旧式贫民窟。
就是……哪怕在九州世界也见不到的那种，丢人现眼的货色。
这座城镇里面有许多恶魔来来往往，档次倒是不低，一眼看去没看到几个怯魔之类货色，反而是魅魔有不少——据说在深渊里面，魅魔越多，就表示当地越繁华。那么从这里魅魔的数量看，可能还真是个“繁华的大都市”。
城镇中央是一座歪歪扭扭的骨质大厅，无数骸骨拼凑起来的高大房屋门口，两个趾高气昂的壮硕魔——长着翅膀和利爪，肌肉极为发达的恶魔，一般被高阶恶魔收来当近卫——如同哼哈二将般站在门口，对每一个路过的恶魔都怒目而视，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殴打它们一顿。
看得出来，这两个家伙的主人非同小可。
恶魔之母苍夜常常被认为是塔纳厘恶魔的主要祖先，狡诈魔、火焚魔之类恶魔属于塔纳厘恶魔，但一般都有自己的上级主人，它们很少离开主人而独立行动。壮硕魔虽然不是塔纳厘恶魔，却总是充当狗腿子的角色。
这类恶魔一旦大量出现，毫无疑问就意味着眼前的恶魔不是单纯的乌合之众，背后有更高级的领导者。
比方说，某个得到恶魔之母宠爱的强大恶魔。
又或者，干脆就是恶魔之母本人？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下手快一点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特别大的风险。
于是他就动手了。
随着一股狂风，他从天空呼啸而下，犹如一枚射向目标的导弹，以刀为锋，转眼就撞在了那间骨质大厅上。
这大厅的确没有偷工减料，潘龙一撞上去，居然稍稍感觉到了一些阻力。
自从老师为他制成这把宝刀以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但也只是“一些”罢了。
宝刀用力一挥，刀光凛冽之中轰鸣声想起，坚固的骨质大厅颓然坍塌，直接就垮了一小半。
没有垮塌的那片大厅里面，几个正在讨论什么事情的恶魔讶然转身，正好看到一道白光从垮塌的烟尘之中冲出来，人未至，凛然杀意已经将它们全都纳入攻击范围。
这些恶魔顿时勃然大怒，它们有资格在这个大厅议事，毫无疑问都是安卓林纳恶魔们的首脑，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称得上修身养性了，居然还有人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身体近乎透明，看起来仿佛是一抹影子的家伙率先朝着潘龙发起了进攻。
虽然是深渊魔物，但影魔并非塔纳厘恶魔的一种。不过要在深渊讨生活，是不是塔纳厘其实也无所谓——只要有好处，混乱邪恶的家伙们从不介意宣称自己的种族是猫是狗或者是其它东西。
一般影魔的实力大概刚刚踏入中阶恶魔的门槛，但眼前这个显然远比一般的影魔强得多——狡诈魔里面也能出现“冷笑”这样危险的强敌，对安卓林纳的勇士们来说，它比一般的巴洛炎魔更加危险。
它才到潘龙面前，甚至还没动手，潘龙就感觉周围完全黑暗了下来，影魔用它邪异的力量隔断了这里所有的光明，就连黑暗视觉也不能突破这极度幽深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到处是刺骨的阴寒。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工夫，潘龙就感觉到一股难以遏制的寒冷从心底升起。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这么一下，哪怕不当场冻死，也要失去战斗能力。
但潘龙的回答是一声怒吼，刀光如火焰一般燃起，顷刻间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残破的大厅。
也撕裂了靠着黑暗隐藏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已经近在咫尺的影魔的身躯。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六臂蛇魔
影魔那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最后的表情是恐惧还是诧异？潘龙一时间无法确定。
因为三支利箭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射箭的是一个有着六条手臂的箭魔，它比之前见过的那个箭魔至少高出一半，体格也颇为魁梧，手上提着的三把长弓更是黑气缭绕，一看就威力非凡。
它很显然在黑暗散去之前就已经开弓搭箭，那隔断了潘龙视线的黑暗，对它毫无影响。
千钧一发之际，潘龙身体扭出一个足以让普通人骨骼错位送进医院的形状，躲过了这三支箭。
随之而来的，是两把既宽又长的长柄大刀。
挥刀的正是门口那两个壮硕魔，它们来得极快，动作也极为敏锐，出手间甚至有一种配合默契的感觉，在混乱邪恶的恶魔之中，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金铁交鸣之声急促响起，潘龙以那个扭曲的姿势发力，身体跳到空中急速旋转，刀锋随之挥出，接连斩断两把大刀，然后犹如画家挥舞画笔一般灵巧地抹过两个壮硕魔的身体，将它们分成四块。
还没等他落地，烈焰已经迎面而来，一个穿着不知道什么材质长袍，将燃烧的身体完全罩住的火焚魔用干枯的手指指向他，一团团烈焰四面八方浮起，将他包围在中间。
不远处，一个身材几乎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高大的夸塞魔尖叫一声，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只比人还大的巨型蜈蚣，然后身体迅速虚化，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施展了隐身术，要设法偷袭。
一个罩着黑袍子的魅魔正在念念有词，火焰的大门在它身边打开，要召唤和它有合作关系的强大恶魔来帮忙。
这些恶魔各施手段，没有一个好对付的。但潘龙的目光，却完全被站在垮塌大厅中央的那个身影吸引。
直觉告诉他，那个家伙比这里所有的其它敌人加起来，都更加危险！
这场战斗到现在，他算是获得了不小的优势。
只是两三次呼吸的时间，一个强大的进化影魔，两个经过特殊训练配合默契的壮硕魔，就已经死在了潘龙的刀下。
虽然还有四个恶魔正在各施手段，对他展开围攻。但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有信心将这些家伙一一击破，乃至于当场斩杀。
可只要看到在场唯一一个还没出手的家伙，他的信心就立刻缩水，甚至有些隐隐的担忧。
那是一个特别的恶魔，乍看上去分明是一个火辣的美女，面容秀丽、身材姣好，套着一件小小的短背心，身上戴着许多黄金宝石的饰品，双手也空荡荡的，怎么看都让人没办法把她和“深渊恶魔”这个丑陋恐怖的群体联系起来。
但如果看地上她的影子，就能看到那影子分明半人半蛇，而且还长着六条手臂，看起来邪门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那美好的外貌只是它虚拟的假象，影子映出的，才是它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只六臂蛇魔，深渊恶魔里面第二序列，仅次于巴洛炎魔的可怕魔物！
而且……六臂蛇魔其实真不一定比巴洛炎魔要弱。
所谓“第二序列”，只是指刚刚“诞生”的情况下，六臂蛇魔不如巴洛炎魔而已。
深渊如此广袤，资源和机会都数不胜数。虽然低阶恶魔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可到了高阶层次，除非自己找死，否则活个几千年都不稀罕。
千年的母鸡都能活出个凤凰模样，对这些几千岁的恶魔来说，种族其实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所以资深的六臂蛇魔之中，不服巴洛炎魔江湖地位的大有人在。混成了恶魔领主，手下有若干巴洛炎魔小弟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眼前这个伪装人类模样的六臂蛇魔是不是那个档次的大佬？
潘龙没办法确定。
他只希望不是。
毕竟，恶魔之母苍夜自己也不过就是恶魔领主，就算江湖地位有些特殊，可深渊恶魔哪里讲什么父慈子孝？
你是恶魔之母？那吃了你是不是我就能得到号令其它恶魔的能力？
这才是混乱邪恶阵营的行为逻辑。
潘龙可不觉得一个恶魔领主会听从苍夜的号令，屁颠屁颠跑来这个贫民区等级的小镇当指挥官。
手下还是一群最高也只到中阶的恶魔……
开玩笑呢！
恶魔领主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潘龙心里吐槽，手上宝刀飞快地挥舞，将一团团烈焰斩破，又磕飞一支支利箭，一步一步沉稳的走向那几个恶魔。
即便他的注意力有超过一半放在那个伪装人类的六臂蛇魔身上，只凭箭魔和火焚魔的本事，也还奈何他不得。
那六臂蛇魔看起来也并不急躁，就保持着伪装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看着潘龙缓缓走来，似乎一点也不想出手的样子。
但它越是这样，潘龙越是警惕。
所谓“强者的从容”说的不是强者就一定从容，而是有资格从容而不把自己给“从容”死掉的，都是强者。
眼前这个，显然就是！
他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只是挥刀朝着身后斩去。
伴随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条巨大的蜈蚣在他背后显露出来，想要偷袭他却正好被宝刀迎头砍中，左右分成两片，倒地的时候已经变回了夸塞魔的原型。
就在它仆街的时候，那魅魔施法召唤的火焰大门里面，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
它的身高超过三米，暗红色的皮肤上不时冒出一些火苗，巨大的翅膀简直可以将身体完全包裹住，狰狞的面目、锋利的爪牙、又尖又长的犄角，无不令人望而生畏，从头顶延伸到背后宛若莫西干头一样的红色鬃毛，右手燃烧的大剑和左手燃烧的长鞭，更是证明了它的身份。
巴洛炎魔，塔纳厘恶魔之中位于顶点的家伙，也是整个深渊常规战力的顶点。
这巴洛炎魔显然认识那个召唤自己的恶魔，从火焰大门走出来之后就先得意洋洋地朝着它扬起了脑袋，发出潘龙听不懂的叫嚣。
但还没等魅魔回答，它就注意到了旁边伪装人类的六臂蛇魔。
于是它先是一愣，然后似乎认出了对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连身上和兵器上的火焰都暂时熄灭，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这让潘龙越发警惕。
六臂蛇魔和巴洛炎魔关系不好，这在深渊差不多尽人皆知。
但正常来说，双方见了面，巴洛炎魔多半会主动挑衅——它们可不允许那些天生就低自己一等的六臂蛇魔在自己面前嚣张。
像现在这种巴洛炎魔主动退让的情况，潘龙听说都没听说过。
毫无疑问，这六臂蛇魔就算不是恶魔领主，至少也是恶魔界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个强敌啊！
——也是个值得斩杀的好对手啊！
潘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既紧张又兴奋的笑容。

第二百四十七章 巴洛炎魔
巴洛炎魔和六臂蛇魔用深渊语交谈起来。
潘龙既不懂深渊语，也没知识（位面）、知识（深渊）之类，所以他真的是完全听不懂也猜不出这俩家伙在说什么。
反正没好事就对了。
他也不急着动手，反正这高门狄科利亚最厉害的两个高手多半就在这里，外面的土鸡瓦狗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小心提防就好。
两个高阶恶魔并没交谈很久，大概也就说了三五句话的样子，伪装人类模样的六臂蛇魔便后退了几步，将“C位”让给了巴洛炎魔。
看它的表情，依旧轻松随意，大概是让这巴洛炎魔来打头阵，多试探试探潘龙的底牌。
巴洛炎魔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晦气之色，冷哼了一声，迈开步伐朝着潘龙走来。
与此同时，原本不断攻击的火焚魔和箭魔都停了下来。
只剩半边的大厅里面，回荡着炎魔沉重的脚步声。
潘龙笑了。
他敢打赌，等到自己和这巴洛炎魔打起来的时候，箭魔也好、火焚魔也罢，包括那个魅魔，都会立刻出手偷袭。
甚至……可能连那个六臂蛇魔都会出手。
强者的骄傲？一对一单挑？在别的地方或许有可能，但在深渊，对手是恶魔，你还相信这个？
朋友，下辈子投胎前记得喝点补脑的药水……
混乱邪恶的家伙，哪里可能有这种优良品德！
其实就算是守序邪恶的魔鬼，也未必就一定会玩单挑。所谓守序邪恶，指的是“尽可能借用规矩获利”，详细来说就是“既然没禁止，那我做啥都可以”。
默认的规矩？没有白纸黑字立下契约而且经过魔法核验奏效，魔鬼才不会理睬呢！
这个巴洛炎魔倒也谨慎，一步一步走到距离潘龙大概六七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然后左手一挥，长鞭上再次燃起熊熊烈焰，带着热浪朝潘龙抽了过来。
潘龙有些纳闷……他刚才估算过，这家伙的鞭子就算伸直了，距离自己也还有起码两米。
难道说这巴洛炎魔也会“剑芒”之类的手段？
下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眼看火焰长鞭距离他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巴洛炎魔的身影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了潘龙的身后。
它已经松开了长鞭，依然在熊熊燃烧的鞭子仿佛一条活着的毒蛇，飞快地冲向潘龙。
只要被它卷住，下场一定很糟糕。
但比长鞭更加危险的是炎魔右手的火焰巨剑，曾经熄灭的火焰早已再次燃起，这柄剑看上去就像是一道燃烧的扭曲闪电，距离潘龙的脖子近在咫尺。
出发前往深渊之前，潘龙已经从圣职者们那里详细了解过深渊之中各路魔头的能力，自然知道很多恶魔都能够随意施展高等传送术，只是施展的速度各不相同。
一个初生的魅魔可能需要三四秒钟的时间施法，才能将这个天赋的能力施展出来，但巴洛炎魔这个等级的强大恶魔，几乎都能够随意传送。
在肉眼能看到的范围内，它们是念动即至的，根本不需要走路，视空间的阻隔如无物。
刚才那一步步走来的动作，只不过是为了迷惑潘龙而已！
高等恶魔就没有不诡计多端的，除非目标是没有智慧的生物，否则哪怕是一刀就能砍死的敌人，它们也会本能地施展骗局。
同样杀死一个智慧生物，欺骗加杀害，恶魔就得到了两次快乐。
一声脆响，巴洛炎魔的火焰巨剑被潘龙挥刀挡住，锋利的宝刀“白金之星”竟然没能一下斩断那柄剑，只是在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缺口。
已经转过身来的潘龙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柄剑会是不错的战利品。
巴洛炎魔显然没料到这无名神使的武器如此厉害，但它并没有因为武器受损而有所动容，直接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尖叫。仔细听，隐约能听出这尖叫是诅咒、亵渎和唾骂的话语。
黯淡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展开，迅速蔓延到周围十多米的范围。
潘龙刚刚感觉到一丝阴寒，胸前的圣徽就金光一闪，温暖的感觉立刻将阴寒驱散。
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以巴洛炎魔为中心，巨大的火柱已经升腾起来，将残破的大厅、地上的一切残肢碎块，以及战斗的双方都裹了进去。
这才是巴洛炎魔真正常用的攻击手段，火焰风暴。
火焰风暴的攻击范围很大，可它为了确保能击中潘龙，甚至违背了一贯的战斗风格，直接突进到双方能够兵刃相见的范围，才发动法术。
正常来说，一个巴洛炎魔在战斗的时候应该先发动常驻的邪恶灵光，然后就施展火焰风暴或者渎神之语。一下打不死的话，就来个律令震慑或者摄魂术，再接一个内爆术。
这样一套远程攻击不能充分奏效的前提下，巴洛炎魔才会考虑近战。
毕竟，近战是有风险的。
能让它主动冒风险，自然就是那个六臂蛇魔的威慑力了。
潘龙并不知道两个高阶恶魔之间的交涉，但他很清楚地记得巴洛炎魔常见的战斗套路。
用真气挡住灼热的烈焰之后，他立刻改变方位，转移到了炎魔的身后。
内爆术的威力极其强大，而且这法术效果极快，几乎无法躲避。
躲避它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让炎魔看到自己。因为这个法术只能攻击视野内的目标。
爆炸一般燃烧的火柱遮挡了炎魔的视线，让潘龙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而他也立刻给了炎魔一份丰厚的回报，直接一刀从背后刺穿了它的身体。
强大的巴洛炎魔自然不会被简单的一刀杀死，这一刀只是重创了它，却并不至于立刻要它的命。
这高阶恶魔立刻施展本能的手段，无形的法术之手轰鸣着扫荡周围，将想要顺手再一刀，把它切成两半的潘龙轰退。
然后，还不等潘龙站定，就感觉到了汗毛倒竖。
不知何时恢复真容的六臂蛇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六只手各拿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弯刀，刀光如雪，将他所有躲闪的方位全都覆盖。
这一刀，避无可避！
潘龙挥刀抵挡，他的刀已经足够快，快到让一般的恶魔被砍死了都别想反应过来。可仓促间的一刀，怎么也来不及抵挡早有准备的六刀。
锋利而坚固的宝刀磕开两把弯刀，在刀刃上制造了小小的缺口。
而另外四刀，都已经砍中了他的身体。
护体真气在这弯刀面前形同虚设，一瞬间鲜血四溅。
潘龙忍着痛苦继续挥刀，刀势先是将砍中自己右腿和右后腰的两刀磕开，然后不理睬左侧那两刀，直径刺向六臂蛇魔的身体。
宝刀上，真气已经如同白色的火焰一般燃烧起来，只要被这一刀刺中，六臂蛇魔实力再强，也免不了受伤！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三支利箭从背后射来，淬毒和有倒刺的秘银重箭深深嵌入他的身体，既破坏了他的平衡，也让他以伤换伤的反击付诸东流。
不仅如此，一团团烈焰紧随其后，眼看就要击中已经身受重伤的目标。
就像潘龙猜测的那样，几个恶魔联手进攻，一下子就要致他于死地！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个人攻破一座城
很多时候，你即便估计到了敌人会怎么做，也无法改变什么。
就比方说五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你手下只有八百个还没充分训练的士兵，这时候你能干什么的？
无非是有尊严地战死，或者丢人现眼地屈膝投降，二选一罢了。
当然也有个把神人能够左挟弓，右运矛，横冲其阵，战到浑身是伤，领着八百好汉杀得敌人几十万大军混乱溃败。那属于特例，正常是不用考虑的。
此刻的潘龙面对的，就是“正常”的情况。
他知道敌人会围攻自己，可他真的应付不了这一番围攻。
但，他终究还有底牌。
所有敌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当六臂蛇魔迅速挥刀，两把弯刀一刺心窝一砍脖子，落在潘龙身上的时候，白光大盛。
六臂蛇魔的身影瞬间消失，直接传送到了大厅外面的空地上。
众所周知，很多强大生物在死亡的时候，都是会爆炸的。
比方说巴洛炎魔，死亡的时候不仅会来一次范围超过三十米的大爆炸，更会将手上的兵器也一起毁灭，让敌人拿不到最重要的战利品。
神使们，大抵也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将一个神使活捉禁锢，然后无论是通过亵渎仪式令其堕落也好，还是直接把它献祭给恶魔之母也好，都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前者可以得到深渊的奖赏，后者可以得到恶魔之母的奖赏。
但对狡诈的高阶恶魔来说，自己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它们已经活了成百上千年，还想要继续活上无数的岁月。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好处，也不值得它们用生命去冒险。
巴洛炎魔、箭魔、火焚魔和魅魔的选择也差不多。传送的光芒在它们的身上亮起来，想要赶快离开这座注定会被爆炸卷入的大厅，撤退到肯定不会被爆炸波及的地方。
但还没等传送完成，白光带着寒芒，已经追上了距离潘龙最近的巴洛炎魔。
因为受伤不轻而反应缓慢的炎魔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一刀从胸口的高度横扫，双臂、翅膀和躯干全都被斩断。
红光一闪，它的两件武器连同被斩断的部分身体都被潘龙收了起来，然后在它绝望爆炸之前，潘龙已经追上了施法速度较慢的魅魔和火焚魔，同样一刀两断。
巴洛炎魔的身体轰然爆炸，烈焰腾空，闪光耀眼。
所有注意到大厅这里的混乱，赶来看热闹找机会的恶魔全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陷入慌乱之中。
还没等它们镇定下来，猛烈的冲击波又来了。
这股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不仅把残破的大厅整个包裹进去，更将燃烧的各种碎片加速到了宛若强弓利箭一般。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至少有上百个恶魔被这些燃烧的高速碎片击中。
它们当中，运气好的只是受点伤，运气不好的被击中要害，当场仆街。而且总的来说，运气不好的恶魔占了多数。
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周围就倒下了几十个恶魔。
这个时候，潘龙已经一口气冲出了上百米，冲上了天空。
他挥刀斩破迎面而来的冲击波，目光炯炯地在混乱破败的城镇里面搜索，寻觅目标。
之前被几个恶魔围攻，不得已交了护命术。现在他状态良好，反而是那些恶魔死的死逃的逃，正好是他反攻的大好机会！
他现在首先要寻找的就是那个六臂蛇魔，那家伙实力强大而且阴险狡诈，不趁现在杀了它，日后必定会有麻烦！
一转眼，他就看到了六臂蛇魔的身影。
但当他向这恶魔冲过去的时候，它却似乎感应到了一般，转头看向天空。
四目相对。
潘龙在六臂蛇魔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它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刚才眼看就要死亡爆炸的神使不仅没死，反而绝地反击，将己方杀得大败？
而且……这神使怎么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伤都没了？
自己的弯刀威力无比，什么天生护甲、魔法防具、伤害减免……在它们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就算是力场墙、魔法盾什么的，也能一刀两断。
之前被这神使的刀砍伤弯刀，已经很不可思议，后面几刀没有直接剁碎他，让自己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拿错了武器。
现在……怎么连那几刀都白砍了？！
下一瞬间，它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它逃走了。
但在逃走之前，它最后留下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潘龙甚至能够从中明确看出它的意思。
“这一局算是你赢了，可不要高兴得太早！”
“时间对你我都没有意义，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你终究会有被我乱刀分尸的那一天。”
“神使的力量是有尽头的，但恶魔的成长没有极限，我会有更强的力量，更强的刀。”
“向你那虚伪的神祈祷吧，祈祷当你我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有站在我面前的资格，而不至于被我轻飘飘随意碾碎！”
一个明悟在潘龙的心中浮现。
这家伙不会再回到恶魔之母苍夜那里去了，它会前往血战的最前线，在和九狱魔鬼的厮杀中获得快速的成长。
如果还有下一次见面的话，自己见到的将不再是一个高阶恶魔，而是一位在深渊之中独霸一方的恶魔领主！
潘龙微微一笑，并没把这威胁放在心上。
诚然，恶魔和魔鬼都可以在血战最前线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但这所谓的“惊人速度”，其实也是有限的。
最最起码，也需要个几十年上百年，才够它完成进化，强大到足以碾碎现在的自己。
但到那时候，潘龙怕是都不用动手碾压，眼睛瞪一下，就能把它烧成灰烬。
自从他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前后来过了几回，可这个世界的时间，总共也才过去了两三年而已。
他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们，除了查内姆和爱蒙结婚并开了个小杂货店，现在已经准备生孩子之外，其余的人都还在冒险，过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生活。
但他自己，却飞快地成长，成长到了可以面对几个强大恶魔的围攻，还能破局反杀的地步。
也许下一次他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仙佛。到时候，他会帮查内姆夫妇解决体内巴尔神力的麻烦。
到那时，只有诸神才有资格跟他过招，至于一个还在血战前线厮混的六臂蛇魔。
抱歉，我不记得你了，你是谁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刀光一闪，已经躲到一个小巷里面的六臂箭魔身首异处，然后被潘龙全都拾掇起来，成了他的战利品。
再回头看去，高门狄科利亚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恶魔们横七竖八死了不知道多少，一座座塔楼颓然倾塌，骸骨铺成的道路上满是新鲜货色。
一些不怕死的贪婪恶魔正在趁着这个机会大快朵颐，提升自己的力量，更多的恶魔则吓得魂不附体，拼了老命地朝着城外跑去。
这座本来就不大的城镇，此刻显得破败而凄凉。
潘龙找到了一座特别高大的塔楼，他认不出塔楼门口挂着的牌子上那句深渊语究竟写的是什么，但都无所谓。
刀光凛冽，呼啸着横扫而过，又横扫而过。
如是者三，高大的塔楼伴随着内部的爆裂声，化成了一片废墟。
潘龙离开了这片废墟，继续在小镇里面肆虐。
能抵挡他的强者非死即逃，恶魔们的士气已经崩溃，此刻这座曾经的罪恶之城，只是一座等待拆毁的丑陋废墟罢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片废墟，彻底埋进历史的垃圾堆！
人物日志里面，几条提示熠熠生辉。
【一人一刀，摧毁一座深渊名城。你完成了一次名震诸世界的传奇冒险。获得了两点通用传说度，以及两点深渊传说度。】
【你已经触发神话道途“真人”的进阶任务“镇魔天神”，完成度3/5】。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宛若天神
【镇魔天神：东方神话体系中，有一些天神专司降妖伏魔，镇压邪恶。祂们当中有强大神力的“荡魔天尊”，有中等神力的“齐天大圣”，有弱等神力的“关帝圣君”，有微弱神力的“郁垒神荼”，有准神的“六丁六甲”等等。】
【为鼓励后来者走上降妖伏魔的道路，祂们留下了这个神话进阶。】
【真人、罗汉、宗师等东方体系神话道途完成者，可以在降妖伏魔过程中触发此进阶任务。】
【进阶要求：完成神话道途（已完成），角色等级达到21级（14/21）】
【任务内容：一、一次讨伐大群妖魔。（已完成）】
【二、镇压一个大型妖魔据点。（已完成）】
【三、净化一整块被妖魔污染的区域。（未完成）】
【四、斩杀或者镇压一个著名的魔王。（未完成）】
【五、作为降妖伏魔的圣者被歌颂。（已完成）】
【完成全部进阶任务后，可举行祭天仪式，正式进阶“镇魔天神”。】
【进阶镇魔天神之后，每次完成值得歌颂的镇魔伟业，都会得到基于世界秩序本身以及善良人性的双重奖励，获得九轮奖励之后，将自动晋升准神。】
潘龙坐在一片废墟中，看着这些貌似很详细的任务介绍，忍不住叹了口气。
已经完成的部分就不说了，剩下的三个需要完成的部分里面，最容易的大概是角色等级21级，因为这个标准很厚道地把他那8个等级的调整等级也算成了角色等级，这样一来他只要再升7级，就完成了这个要求。
再升7级，他现在就可以做到。
在安卓林纳的三次战斗，给他带来了很多的经验值。尤其是单枪匹马摧毁魔城高门狄科利亚，带来的经验值丰厚程度超乎想象。按照估算，足够他再提升9级。
9级的天佑者有点尴尬，因为这个职业要到10级才能够施展五环神术——死者复活这个法术，就是五环的神术。
这个法术可以恢复死去不久（最多一天，每个施法者等级额外加一天）的尸体，前提是死者的灵魂自己愿意复活，并拥有完整的尸体。被复活者将陷入虚弱，并失去一个人物等级。如果没有等级可失去，那就失去两点体质属性。
再往上，七环的高等复活术的可复活时间大大延长（每级10年），并且不需要完整尸体。它需要14级天佑者，才能够施展。
至于九环的完美复活术，最多可以复活二百年内的任何死者（只要施法者能够准确辨别这个人），连尸体都用不着，而且被复活者神完气足，不会受到任何别的损失。
要施展完美复活术，需要18级的天佑者。
如果潘龙只想要获得最基本的复活法术，那么再努力提升一个人物等级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任务，什么神话进阶……都可以日后再说。
但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急着升级。
“龙与地下城”体系的经验值系统存在“等级衰减”的情况，同样的事情，低级人物能够获得全部的经验值，高级人物往往就只能获得一半甚至更少的经验值——等级差距太大的话，一点经验值都没有，也不是不可能。
他现在相当于14级的人物，要是把那7级升了，变成21级的人物，获得经验值的速度会大大缩水。
所以只要实力还跟得上，他宁可继续“压等级”。
既然要压等级，自然也就没必要急着打完收工。
镇魔天神的进阶任务，也同样不需要着急。
他坐在已经变成废墟的高门狄科利亚广场祭祀台上，轻松而不实警惕的休息着，让身上的伤势恢复。
摧毁这座著名魔城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高门狄科利亚已经建立了很多年，许多对塔纳厘恶魔历史好奇的，又或者想要得到恶魔之母苍夜青睐的冒险者——其中不少甚至不是恶魔，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当中大多数并没能活多久，但终归有一些在这里长期生活，并且生活得很滋润。
这样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弱者。
潘龙要摧毁这座魔城，自然就和他们敌对了。于是他们便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杀死潘龙。
虽然他们的硬实力比之前那个六臂蛇魔要弱得多，甚至于没有哪怕一个能及得上那个已经死在潘龙手下的巴洛炎魔，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面对这些身手不弱的恶棍们层出不穷的花招和暗算，潘龙也受了不少伤。
这还亏得他修炼九转玄功有成，身体强度高到匪夷所思，绝大多数的攻击和法术只配给他挠痒痒，否则便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要不是修成九转玄功，他大概也用不来“白金之星”这把沉重的宝刀，别的武器，就算是九州世界赫赫闻名的蝉翼刀，之前和那六臂蛇魔交手的时候，肯定也已经断了。
说实话，没能留下那六臂蛇魔，潘龙真的有点惋惜。
主要是那六把弯刀，让他有点眼馋。
那六把刀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居然和白金之星硬碰硬之后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缺口。别的不说，坚固程度当真超乎想象。
要是能把它们缴获了，拿去找老师想想办法，或许就能改造成一套威力无穷的神兵。
就算它们被污染得太厉害，无法很好地改造，仅仅利用它们本身的材质，也能重铸成为几把神兵利器。
潘龙可记得，自家老爹自从丢了“左手剑”金彪赖以成名的火铜宝剑之后，就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
蝉翼刀固然是著名的神兵，但毕竟只是一把刀。而且是一把罕见的极薄软刀。
它和剑的差别，不比猫和狗的差别小。
在老爹手上，它也只能算是“凑合着用”而已。
要是能用那几把弯刀为材料，为老爹量身定制一柄趁手的宝剑，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他脚下，一个硕大的怪物似乎以为他伤势加重了，用力挣扎起来。
但随后，那东西就被他狠狠踩了一脚，半个身体都陷进了碎石里面，顿时明白踩着自己的那个狠人并没变弱，立刻老老实实趴下，不敢动弹。
当以“晨曦之光”为首的勇士们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已经几乎看不到全须全尾强大恶魔的废墟里面，潘龙坐在一块黑气缭绕的大石块上，脚下踩着一只仅仅躯干就比野牛更大的巨型狩魔蛛。
这种深渊魔物喜欢以低阶恶魔为食物，实力强大。而潘龙脚下这只显然比普通的狩魔蛛更强——寻常狩魔蛛的躯干不过和寻常骏马差不多而已，在这家伙面前就是个小矮子。
如果它能够自由狩猎的话，相信就连一些较弱的中阶恶魔——比方说弗洛魔什么的，都在它的食谱之中吧？
但此刻，它像一个脚垫，老老实实趴在那里，除了看到他们出现而稍稍歪过头来，显得有些警惕之外，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踩着它的潘龙，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第二百五十章 目标，母亲山！
这场激烈的大战之后，善良勇士们足足修整了差不多半个月。
通过圣职者向神灵祈祷，然后以神谕的方式下达，安卓林纳的战况被告知了奔放之野。
当得知这场甚至早在塔纳厘恶魔称霸深渊之前就已经开始的战争出现了胜利的曙光，奔放之野的善良种族们顿时为之沸腾。
一座座传送门在柏狄宾吉安森林——就是潘龙之前抵达这里时候，落脚的由羽蛇守卫的森林里面接连出现，许多的善良勇士和上层位面生物们，携带着大量的物资，抵达了安卓林纳。
他们既然已经看到了希望，就绝不容它流逝！
一座座庞大的魔法阵被绘制在大地上，一场场大规模的祭祀仪式被接连举办，一片又一片的土地被净化。
当然，在这之前，是一群又一群的恶魔被斩杀和驱赶。
潘龙是这准备工作的急先锋，他的速度极快，战斗力也极强，往往一个人一天时间，就能扫荡上百群大大小小的恶魔团体。
这半个月的时间，既是善良阵营的狂欢，也是潘龙的经验盛宴。
如今他的经验值早就已经足够晋升10级天佑者，甚至连11级都够了。
但这么好的刷经验机会，他并不愿意错过。
在他和善良勇士们的努力下，安卓林纳的恶魔们这段时间过着暗无天日的悲惨岁月。
一觉醒来，敌人就打上门了。
仓皇逃跑，好不容易找到藏身之所，喘息未定，就听到“我的侦测邪恶有反应了”的喊声。
最后，往往是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给这惨淡岁月划下句号。
遗憾的是，恶魔的人生并不会就此了结。这些生前犯下太多罪孽的灵魂，哪怕是被一刀咔嚓了，也会以失去力量的恶魔蠕虫的形态复活，继续在深渊里面艰难挣扎，直到一切灰飞烟灭。
安卓林纳并不很大，过去漫长岁月的战斗，已经让这层深渊被善良力量侵蚀了许多。如今这里的恶魔势力几乎全线溃败，善良者已经占了绝对优势，被净化的地方越来越多，乃至于整个位面都渐渐和深渊本身产生了排斥。
如果不是以母亲山、蓝伯拉多湖为中心的一片区域，依然因为恶魔之母的力量保持着深渊的原样，或许这个位面早就已经脱离深渊，朝着上层位面的方向移动了。
“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攻破母亲山，赶跑或者干脆弄死恶魔之母，打断将安卓林纳和无底深渊紧密相连的那根柱子，然后带着整个位面胜利大逃亡？”潘龙问。
那个有着如阳光一般明亮金发的英俊精灵笑了。
“正是如此，我的朋友。”
他叫阿克席安&#183;明焰，是一位来自主位面的精灵王子。在潘龙来到这里之前，是安卓林纳最伟大的英雄人物——至少是活着的英雄人物里面最伟大的。
三百五十多年前，正是他潜入了高门狄科利亚，成功窃取了恶魔大军的作战计划，然后勇士们对照这个计划设下埋伏，一举重创了安卓林纳的恶魔势力，大大扩张了善良势力的影响。
在那一战里面，就连恶魔之母手下大将“焚焰的伽图”都被勇士们当场斩杀，被魔法彻底冰封的它，甚至连焚身爆这个同归于尽的手段都没能施展出来。
阿克席安&#183;明焰一战成名，大家都愿意让他成为善良阵营的主帅，但他却表示自己并不善于指挥，最终成为了一名游侠将军，一直战斗在和同样精锐的恶魔部队互相侦查和刺杀的斥候战中。
过去的三百多年里面，他至少杀死了一百个、或者两百个、甚至可能有三百个善于隐匿、侦查和刺杀的中阶恶魔。
善良勇士们的防线能够长期稳固，他的贡献功不可没。正因为他这三百多年的奋战，恶魔们才没有能够通过潜入刺杀或者别的手段在霍芬斯坦河以南掀起腥风血雨，已经剩下不多的爱剌天族少年们，也没有更多的损失。
他被称为“梅蓝顿伯之盾”，一面奋战在人们并不熟悉的战场上，牢固守卫这座神圣小镇的坚固盾牌。
不过，现在梅蓝顿伯最伟大的英雄可不是他，而是潘龙。
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对恶魔的战绩，潘龙都超过了他。尤其是潘龙单枪匹马击溃了安卓林纳恶魔主城高门狄科利亚这件事，已经不能用“战绩”来形容，根本就是传奇故事。
阿克席安王子对于风头被抢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不满，相反，他自己都是安卓林纳“潘吹”阵营的成员，在剿杀恶魔的空隙闲暇时，编写咏唱歌颂“斩魔英雄”的歌谣，是这位游侠将军的一个业余爱好。
在过去的这半个多月里，潘龙多次和他见面，但都是匆匆一晤而已。现在，是他们第一次站在一起聊天。
在蓝伯拉多湖畔。
“要攻破母亲山，首先要净化蓝伯拉多湖。”阿克席安王子说，“众所周知，深渊是外层位面。在这里，精神可以决定物质。所以决定安卓林纳属于上层位面还是下层位面的关键，不是这里的山山水水，而是这里的住民。”
潘龙点头，这些都是他之前在深水城突击补课的时候就学过的。
“过去这半个月，我们消灭了很多的恶魔，真的很多，或许比我之前三百多年消灭的总数加起来还要多百倍以上。”阿克席安王子说，“因为安卓林纳已经有了相当显著的善良趋势，所以这些恶魔不会在这里转生。甚至于……根据我们的观察，安卓林纳新生恶魔的数量，也已经在飞快地减少。”
“这说明我们距离成功不远了。”潘龙笑了。
“但我们还需要尽可能减少这个位面恶魔的数量。”阿克席安王子的笑容中充满了信心，“只要这里的恶魔数量少到不足以维持它的‘深渊’特性，光靠恶魔之母的力量，想要阻止安卓林纳脱离深渊，那就等于是——”
“螳臂当车？”
“对！我喜欢这个形容词！”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进攻母亲山，而是先设法净化蓝伯拉多湖？”
“没错，那样的话，等到我们最终进攻母亲山的时候，面对的将是已经消耗掉巨大力量，比平时弱很多的恶魔之母。”阿克席安王子用剑指向那座扭曲而怪异，被无数鬼魂围绕的恐怖山峰，“勇士总是想要挑战强者，但我是个将军，我只想要在战斗前尽可能削弱我的敌人。”
“最好是，都不用我们动手，它就累死了。”
“哈哈，但愿如此！”
随后的几天里面，大批的圣职者在湖边祈祷，还把大量经过祝福的圣水倒进湖水里。
老实说，虽然这个湖泊不算很大，但那点圣水真的微不足道。可它们有效地激怒了湖水里面的恶魔，无数奇形怪状的家伙从湖水里面冲出来，想要将这些圣职者们碾碎杀害。
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除了让它们自己被消灭之外，不会有别的任何结果。
于是湖里的恶魔越来越少，原本深邃阴暗而浑浊的湖水，也渐渐变得清澈明亮起来。
当距离潘龙这次进入天书世界快满一个月的时候，净化工作终于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而在梅蓝顿伯的会议厅里面，勇士们也终于作出了决定。
进攻母亲山！拔掉恶魔之母在安卓林纳最后的据点！

第二百五十一章 恶魔之母苍夜
“我们经历了漫长的战斗，时间绵亘古今。向上甚至能够追溯到塔纳厘恶魔们最初诞生的时代……这是一场无比漫长的战斗，在多元宇宙的历史中，也罕有能及。”
“在这场战斗中，我只是一个临末了才加入的晚辈。我很荣幸能够参加这场光荣而伟大的战斗，很荣幸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为这场最后的决战致辞。”
远处的广场上，仿佛恢复了青春活力一般的圣武士正在大声呼喊，向聚集起来的勇士们致辞。
潘龙坐在广场边上，目光却没有看向那边，而是看着不远处的高峰。
在如今的安卓林纳，这是唯一还大规模保持着深渊“原生态”的地方。扭曲的山体、崎岖而锋利的岩石、漫山遍野的灰色阴雾，雾气里面影影绰绰的鬼魂……
它就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死死粘在山青水绿的安卓林纳大地上。
也像是一枚钉子，将这片已经不该属于深渊的土地，牢牢固定在深渊之中。
一眼看去，山坡上并没有恶魔的踪迹。
恶魔之母过去并不欢迎自己的“子孙”们登上母亲山，除非得到了它的号召，否则贸然登山的恶魔往往会遭遇各种不测。
最常见的情况，是它们的身体会开始畸变。虽然恶魔们本来就个顶个的畸形，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个恶魔愿意更加畸变一些——众所周知，将敌人变成身体具有显著不对称特征的“畸魔”，正是高阶恶魔们用来惩罚敌人或者手下的一种常用手段。
对恶魔来说，变成畸魔甚至比死亡还可怕，毕竟死亡一了百了，哪怕是变成深渊蠕虫从头开始，也多少还有点希望。
但变成畸魔，基本就毫无希望了。而且还要不断承受令人癫狂的痛苦，直到永远。
所以当发现身体开始畸变的时候，稍稍有一点脑子的恶魔都会明白恶魔之母并不欢迎自己，从而垂头丧气地离开母亲山。
如果它十分的头铁，这样也不走，一定要爬上山顶的话。往往会发现畸变越来越严重，最后畸变的身体无法支撑，咕噜噜滚下山，成为一个低等的畸魔。
这些畸魔的身上会被打上恶魔之母独有的印记，任何一个恶魔都能轻易辨认出它。除非想要代替它们承受恶魔之母的怒火，否则恶魔们绝不会猎杀它们——可能伤害，可能虐待，但绝不会杀死。
相反，倒是有恶魔捕捉了这种畸魔，定期残酷折磨，将其视为能够取悦恶魔之母的一种祭祀。
潘龙就曾经见过一次，一群恶魔疯狂折磨两只畸魔，当时他觉得很奇怪，事后请教本地人，才知道究竟。
对此他十分纳闷，不明白恶魔之母为什么那么排斥别的恶魔来母亲山朝圣？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伟大的造物主，住在某个地方，大概是不会排斥自己创造的生灵来向自己朝拜的。只要弄个屏障让他们没办法靠得太近就行。
大家都知道，恶魔之母虽然是深渊471层“安卓林纳”的统治者，但实际上它并不住在这层深渊，而是住在深渊600层“无尽迷宫”的“苍夜骨堡”里面。
这座母亲山对它来说，不过是个避暑山庄之类的行宫罢了。
潘龙请教了好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者，最后在一个专门研究恶魔和魔鬼的魔法师那里，得到了让他满意的解答。
苍夜这个“恶魔之母”其实是吹出来的，它不仅不是所有恶魔的母亲，也不是塔纳厘恶魔的母亲，甚至于……它所创造孕育的恶魔，根本就不多。
它的确孕育过一些强大的恶魔，但它孕育更多的，是一些相对于恶魔来说弱小而扭曲的生物。
“恶魔之母”云云，只是它通过各种手段，给自己塑造的虚假人设。
既然它并不是很多塔纳厘恶魔的母亲，那一旦接触它的恶魔多了，自然就容易被揭穿。
所以恶魔之母才会这么排斥恶魔们的靠近，只有那些的确由它创造的强大恶魔，才能得到它一定程度的信任，获得接近它的资格。
“恶魔之母为什么要这么做？”潘龙当时诧异地问。
“可能是……‘恶魔之母’这个称号，本身有类似‘神职’的性质吧？”那位法师回答。
他不知道活了多久，已经只剩下一副散发微弱白光的骨架，要不是眼窝闪烁的同样是和善的白光，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著名的邪恶死灵生物——巫妖。
实际上他也算是巫妖，不过是基于善良力量和特殊的仪式转化而成的巫妖。这种巫妖和普通巫妖相比，主要是不吃“驱散不死生物”，而且相对普通巫妖，这种被称作“善巫妖”或者“高等巫妖”的生物，不会坠入邪恶的疯狂，可以更加长久地保持自己的人性，几乎直到永远。
换句话说，这种高等巫妖，差不多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者。
但他们一般很难永生，因为从成为高等巫妖的这一刻，他们就被强大的恶魔领主，不死大君奥库斯发现，并被其视为死敌。这个住在深渊113层“桑纳托斯”的家伙，会用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去想办法消灭一个高等巫妖。
尽管它多半会失败，可悠久岁月之中，它始终会取得一次次的成功。
如今在这世界上，高等巫妖已经少得可怜。据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奥库斯使用某种手段，让魔法女神禁止了凡人转化为高等巫妖。
究竟如何，潘龙也不清楚，他只要知道这位老前辈的确很老而且很渊博，就足够了。
按照这位老前辈的说法，苍夜那个“恶魔之母”的身份其实只是一层画皮，只要撕掉这层画皮，它的力量就会大大缩水，从顶级深渊领主的层次，掉落到普通深渊领主的水平。
潘龙不怎么理解这道理，但他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了这个问题。
“恶魔之母苍夜”的确非常厉害，但“苍夜”本人，也不过就是已经扑街的奥比里斯恶魔当中的一个元老级强者而已。
它大概很强，但没了“恶魔之母”这层身份保护……呵呵，呵呵呵呵！
塔纳厘恶魔推翻了奥比里斯恶魔的统治，自然也不会放过那些强大的奥比里斯领主们。
现存的奥比里斯领主，要么以其贤明（相对于恶魔而言）得到了塔纳厘们的尊敬，要么就不要领地与世无争，再要么……没有要么了，剩下都被打死了。
无非是死得很彻底，或者是死得不那么彻底还能苟延残喘的区别而已。
“恶魔之母苍夜”可以大摇大摆地当它的深渊领主，靠的难道是它很强么？
未必吧……
一旦它被打回原形，变成“深渊领主苍夜”，估计就算是善良的勇士们不去讨伐它，那些塔纳厘恶魔的霸主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很碍眼的家伙。
换句话说，只要撕破苍夜“恶魔之母”的假面具，就等于提前宣判了它的死刑！

第二百五十二章 并不顺利的开局
誓师大会后，讨伐军便出发前往母亲山。
他们的规模庞大，不仅有原本就在安卓林纳奋战的勇士们，更有大批来自奔放之野的爱剌天族。
漫长岁月以来，爱剌天族一直牢记被苍夜算计的仇恨。他们一直在训练军队，想要报仇雪恨。
但安卓林纳是深渊的一部分，深渊意识（可以理解为深渊的神上神）阻止了爱剌天族大举入侵，这让他们无可奈何，只能耐心等待。
现在，安卓林纳已经被净化得差不多了，它和深渊的联系甚至只剩下了母亲山这一根钉子，在这种情况下，爱剌天族进入安卓林纳的阻碍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只能对他们造成一些削弱，却没办法再阻止他们，或者是腐化他们。
所以，爱剌天族准备已久的大军，便出动了。
这大军的规模有多大？
站在一座小丘上还没飞起来的潘龙一眼看去，看不到边。
善良三天族，原本就是和邪恶两魔族对应的。爱剌天族倾巢出动的话，甚至可以短时间内跟整个无底深渊或者整个九层地狱硬碰硬过过招，如果不是有深渊意识当着，就深渊恶魔那乌合之众的熊样，只怕还不够他们杀的呢！
尽管混乱善良阵营的爱剌天族其实也乱糟糟没什么秩序或者纪律，但他们至少胸怀勇气和正义，敢于去战斗和牺牲。
相比之下，恶魔们的个人武力可能还比爱剌天族稍强一些，但它们只能打顺风仗，一旦遇到苦战乃至于失礼的情况，立刻就会变成大溃败，恶魔领主看着都没用。
同等战力水平下，自私的邪恶者，绝对赢不了无私的牺牲者！
现在抵达安卓林纳的爱剌天族看上去很多，实际上相对于整个爱剌天族，只是不起眼的一小部分罢了。
但这绝不代表爱剌天族没认真，实际上，爱剌天族的领袖“星之女王”莫维尔已经发布了总动员令。必要的时候，整个星之王庭所有的战力可以倾巢出动！
她公开宣布，深渊领主们但凡敢来帮苍夜的，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有种的话可以十几个大领主一起来，看看爱剌天族有没有本事把它们全留下！
就潘龙的猜想，那些深渊领主们应该是不敢来的。
老实说，这些深渊领主其实也就是吹得响，真打起来的话，就算是所谓“深渊第一”的“恶魔王子”狄摩高根，也不见得打得过“星之女王”。
……何况它哪里敢来和星之女王死磕？那个怕死鬼只会制造分身去战斗，分身被打爆了就跑了。
恶魔里面，真的有勇气在能逃跑的情况下奋战至死的，一个也没有！
潘龙卷起狂风，托着自己升上天空。
在下方，乱糟糟的爱剌天族大军犹如一片彩色的地毯，朝着母亲山挺进。
那是巴拉尼天使、红焰天使和迦勒天使的混合大军，在他们当中，一些身材格外高大，气质雍容华贵的图拉尼天使既是战场上的指挥官，也是整个战局的定海神针。
在潘龙的周围，大量的辉云天使纷纷化为闪光的云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够施展名为“辉云击”的强大能力，既能造成猛烈的法术伤害，还能打击鬼魂一类虚体，更能在攻击敌人的时候解除敌人身上的魔法。
这最后一个效果，就酷似圣武士的著名兵器“神圣复仇者卡索米尔”。
一个辉云天使，就足以在正面战场压制一大群敌人。此刻潘龙周围流光溢彩，一时间甚至都数不清有多少团辉云在飘荡，阵势之大，足以让任何邪恶之徒闻风而逃。
之所以是“闻风而逃”而非“望风而逃”，自然是因为如果看到了，那就不用跑了，下辈子再说吧。
很快，茫茫大军就抵达了母亲山的脚下。他们并没贸然进攻，而是摆开阵势，一位又一位图拉尼天使吟咏咒语，联合施展法术。
每一位图拉尼天使至少都有相当于九环施法者的法术能力，数十位图拉尼天使联手，其威力就算是神灵也难以正面抵挡。
随着魔法的完成，闪烁着白光的浩荡狂风凭空而起，朝着母亲山的方向吹去。
在这蕴含强烈神圣能量的狂风面前，长久以来笼罩着母亲山的迷雾迅速被削弱，就像是被一层层剥皮的洋葱，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藏身于迷雾里面的鬼魂和幽灵们，倒是想要逆着狂风冲上来袭击讨伐军。可就算是浑身笼罩强烈恐惧灵光的高等幽灵，也只能在神圣之风里面苟延残喘很短的时间，甚至都到不了最接近母亲山的人面前，就消散不见。
最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一座崎岖坎坷，根本看不到任何植被和道路，反而满地都是边缘锋利如刀的岩石的丑陋山峰。
它的山体有着完全和自然规律相反的诡异扭曲，山岩上到处可见干涸的血迹，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儿遍布其中。
看着那些恶心的皮肉骨骼，潘龙完全不想猜测它们来自于什么类型的倒霉恶魔。
一个温和而高大的男子笑了，他原本就已经俊美到不似凡人，此刻微微一笑，更是让每一位目睹这笑容的人为之心醉。
男人还好一点，多半只是羡慕他有一副好皮囊，女人之中，已经有不止一个眉目含春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混乱善良阵营，在爱情和私生活方面，可是以开放而著称的……
“苍夜，你是想要让我们去爬山吗？”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趁着爱剌的好孩子们爬山的时候，把他们脚下的石头变成尖刺？”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
“这种陷阱过时很多年了，虽然我们很长寿，但也要多学习，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讨伐军的成员们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山野。
潘龙知道这人是谁，他是星之王庭的副帅，星之女王目前的伴侣之一，“星之宰相”菲利涅尔。
这位星之宰相是这场讨伐战的最高指挥官，星之女王本人则率领另外一批强大的爱剌天族，去准备狙击随时可能来支援恶魔之母的其它深渊领主。
面对菲利涅尔的讽刺，恶魔之母自然不会唾面自干，立刻就作出了回应。
一道魔法的光芒投影在天空中，光芒里面，映出了恐怖的景象。
满是鲜血的祭坛上，一群魅魔正在将一个个爱剌天使的少年捆绑固定，要把他们作为祭品。
所有人全都勃然色变。
恶魔之母并未开口，但它的回答，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凶残恶毒，令人怒不可遏！

第二百五十三章 苍夜的诡计
魔法的光幕中，那些魅魔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正在看着它们，虽然没有开口说话，神情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它们当然也知道现在的局面，知道这次爱剌天族为了讨伐恶魔之母，出动了如何庞大的阵仗。
面对爱剌天族的讨伐军，别说“恶魔之母”苍夜，就算是“恶魔王子”狄摩高根也抵挡不住，甚至于……要是那双头狒狒真的失心疯，跑来阻挡讨伐军，很可能一个照面就被无数攻击打死，连渣都剩不下。
这还是恶魔王子，无底深渊“最强”称号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如果换成它们这些魅魔的话，或许都不用攻击，光是无数爱剌天族气息汇成的善良怒潮，就能让它们灰飞烟灭。
意识到自己在被无数的爱剌天族围观，就算是恶魔，也忍不住要紧张。
一声冷哼从画面外面传来，一个因为紧张而动作迟缓的魅魔身体猛地一震，苍白色的火焰从它的七窍之中喷出来，转眼就将它化成了一团火炬，然后变成灰烬，委地无声。
“你想要干什么？苍夜！”星之宰相菲利涅尔怒喝，“不要以为你躲在深渊600层就能安然无恙，我爱剌大军所至，巴菲门特（牛头人之王，深渊600层‘无尽迷宫’的领主）也拦不住！”
不在画面之中的苍夜只是冷笑，没有回答。
魅魔们也不说话，只是尽快将一个个拼命挣扎的爱剌少年绑好。
这些爱剌少年都是被恶魔们从安卓林纳抓走的，恶魔之母原本打算在邪恶阴谋得逞之后，用漫长的岁月来慢慢享受捕捉和虐杀他们的过程，结果塔纳厘大叛乱让奥比里斯恶魔的一统江山灰飞烟灭，善良英雄们的接踵而至则让苍夜几乎连安卓林纳都无法守住。
所以它只能退进无尽迷宫，将捕捉到的爱剌少年们囚禁在这里，不断折磨，以满足自己那扭曲变态的爱好。
漫长的岁月中，一个又一个牺牲者被杀害，即便安卓林纳的恶魔们依然在不断捕捉，但苍夜手中的“玩具”也越来越少。
它知道，这场漫长的“游戏”快要结束了。
但以安卓林纳得到解放，自己彻底失败为结局，它不能接受！
所以，才有了它现在的这番作为。
一个看起来比别的魅魔更加娇小可人的魅魔走了上来，它显得镇定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不安，那张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的美丽脸庞上，甚至还带着愉快的笑容。
她显然知道魔法屏幕的方向，对着这边鞠了个躬，用友善的语气自我介绍了一番。
遗憾的是，这家伙实力有点弱，不能直接借言传意，潘龙听不懂它的深渊语，只听到一阵呱啦呱啦，也不知道在说啥。
但看它脸上的笑容，潘龙就知道，这家伙准不会干好事！
果然，也不知道它说了什么，周围辉云天使们纷纷变回人形，破口大骂，相貌雄壮、身材魁梧的他们一个个怒发冲冠，简直像是要吃人一般。
潘龙并没疑惑很久，那娇小恶魔说完之后，便来到一个被牢牢捆住的爱剌少年面前，伸出右手，并拢的手指慢慢变形，最后化成了一柄利刃。
它打量了眼前的牺牲者片刻，然后轻轻地刺了下去。
潘龙瞪圆了眼睛。
他看到那爱剌少年痛苦万分，却努力咬紧牙关，绝不肯发出半点声音，向敌人示弱。
是个好孩子！
但这更让他愤怒。
愤怒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淌，就算真人宗师控制入微的本事，此刻也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有些失控，噼噼啪啪，真气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而爱剌天族们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不止一个爱剌天族燃烧起来，化作利箭冲向天空中的魔法屏幕，却只是透过屏幕而已，根本伤害不到屏幕对面的魅魔等人，也阻止不了发生在面前的惨剧。
那娇小的魅魔显然很擅长这种“工作”，下刀又快又准，没有半点不必要的伤害。
这可以最大程度延长受害者的生命，也最大限度地增加他们所要受到的痛苦。
如此技艺，绝对不是天生。即便在邪恶的恶魔之中，也极为少见。
不知道它做过多少这样骇人听闻的恶行，才能磨练出如此的手艺。
也不知道恶魔之母苍夜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本质上应该只是一团光的爱剌少年化为血肉之躯，被如此折磨。
潘龙看着正发生在眼前的恶行，愤怒让他的身体都在颤抖，却无能为力。
他甚至连敌人在哪里，想要阻止，想要战斗，也无从着手。
“苍夜！”星之宰相菲利涅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嘶哑，“我向伟大的奔放之野起誓——”
一只散发莹莹白光的骷髅骨爪按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誓言堵了回去。
“不要因为愤怒就失去冷静。”化身为高等巫妖的远古法师，可能是整个讨伐军里面唯一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的——毕竟巫妖没感情，就算是善良巫妖，他的感情也极为淡薄，淡薄到能够面对骇人听闻的恶行，还依然不为所动。
这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
想要永恒不朽，在无法成为神灵的情况下，可以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世间所谓的“长生法”，其实都熬不过时间。身体可以永恒，精神不能。
所以高等巫妖选择感情淡薄，以尽可能减缓自己精神的损耗。
所以，作为菲利涅尔还不是“星之宰相”时候的老朋友，他到现在还活着，而且保持着足够的理智。
这让他成为了在场唯一能阻止菲利涅尔的人。
被老朋友拦了一下，星之宰相也镇定了一些，意识到自己贸贸然发誓，很可能会中了苍夜的暗算，落入陷阱。
现在他基本明白了苍夜的恶毒打算。
这魔王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邪恶统治的覆灭，阻止不了领地安卓林纳的彻底丢失。为了不因为失去领地而被深渊意识惩罚，所以它玩弄了这么一次献祭。
那些爱剌少年们的痛苦，讨伐军的愤怒和无奈，都是它向深渊献上的祭品。
这样一份丰厚的祭品，足以让深渊意识原谅它的失败，让它得到更多的机会。
如果能够借此让一些善良者因为愤怒而堕落，那或许它还能额外得到奖励呢……
星之宰相深深地呼吸，努力压抑因为怒火而激动的情绪。
但发生在眼前的惨剧和周围族人们的怒吼，让他没办法真正平静下来。
他的头脑，那号称“集结了整个爱剌天族一半理智”的头脑，此刻几乎要乱成一锅浆糊。
好在，他的老朋友还是冷静而理智的。
“恶魔之母不在母亲山。”不知名的高等巫妖说，“但它在母亲山上开了一扇门，这扇门通往它的骨堡。只有这样，它才能跨越深渊之间的阻隔，将骨堡中的景象投影过来。”
“我们可以通过那扇门前往骨堡，杀它个片甲不留！”旁边一个高大的图拉尼天使怒吼。
高等巫妖叹了口气：“恶魔之母不会留下这个破绽，它会用最简单的办法阻拦我们，让我们来不及破坏它的献祭。”
“什么办法？”图拉尼天使问。
“距离。”高等巫妖回答，“只要将这个通道布置得足够长，比方说五百里上千里……将图像和声音传递这么远并不难，但想要短时间内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只有神灵才能做得到。”
那位图拉尼天使也是法术专家，自然知道高等巫妖的说法是正确的。
漫长的距离足以阻拦一切攻击手段，就算天生可以随意使用传送法术的他们，也没办法如此频繁地传送——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传送法术的极限也不过是自己的视野。那样的传送接连使用多次，连星之宰相都会精疲力竭。
一片沉默中，潘龙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可以帮忙指引方向，确保不会打偏吗？”
高等巫妖惊讶地看向他，点头：“这很容易。”
“那就好办了。”潘龙冷笑着，一杆有少许裂纹的枪出现在他的手上，“五百里？上千里？这种距离拦得住别人，可拦不住我！”
真人宗师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故事，在九州世界可一点也不稀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惊艳一枪
九州世界的法术水平，老实说不怎么样，比起“龙与地下城”世界要粗陋不少。但论武道水平……自从潘龙踏入深渊至今，也见到不少号称神灵以下第一流的人物，可要说武艺，这些家伙在他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菜鸟。
别说真人入微之境，他们当中甚至连先天高手勾动天地元气的手段都很罕见。这个把月来，他只在一个武僧手上见过那样的技艺。而那个武僧被尊称为“九剑宗师”——尽管他压根不用剑，可每一位武者对他都十分的尊敬，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潘龙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武道，暂时只发展到先天境界。先天之上的风景，尚未有人能够领略。
所以他们当然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人只要能够确定了敌人的气息，便能将自己的精气神贯注在兵器上，哪怕远隔千山万水，也能一口气打过去，视空间的阻挡为无物。
确定气息，循着气息攻击，这就是“真人宗师杀敌于千里之外”的真相。
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真人只能用自身真气驾驭兵器，攻击距离有限。而宗师天人合一，真气无穷无尽，除非被挡住或者敌人设法屏蔽了自己的气息，否则别说千里，就算再怎么遥远的距离，也能攻击到目标。
早在九州世界刚刚有人达到宗师境界之后不久，就有宗师以御剑之法放飞剑去月宫取来了一些泥土，经过研究之后认为月宫之土毫无生机，这传说中琼楼玉阁的仙境，只怕是荒无人烟的去处。
奈何宗师自己的飞行速度远不如御剑，血肉之躯也实在不是很顶得住九天罡风，所以直到有人成就仙佛，才真正登月成功，确定了那位宗师的猜测。
那是很久的古代的事情，按照《奇闻异志录》里面的说法，时间尚在诸王庭时代之前。
从诸王庭时代到先贤时代，再从先贤时代到天雄皇朝，然后战国时代，再然后大夏建立……算算时间，可能已经有万载甚至更早。
万载以来，九州世界的武道强者们不断研究，推陈出新、完善发展，从最初的御剑术一直发展到现在，潘龙所学的“循气御剑、杀敌千里”之术原理和万年之前那位把飞剑打上月宫的宗师没什么区别，可精妙之处，却是万年之前的人想都想不到的。
比方说现在，只要确定中间的道路是通的，但凡那投影里面出现的任何一个人或者东西，他都有把握一击打中。
唯一的问题在于，中间有没有什么阻拦？
潘龙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那位高等巫妖便发出了笑声。
“只要你有办法循着气息追踪，一切阻拦，交给我们就好。”
他看向脸色阴沉，分明强压着怒气的“星之宰相”菲利涅尔：“老朋友，你怎么看？”
菲利涅尔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影像，大声说：“苍夜，你玩了这一出，无非是想要讨价还价罢了，说吧，你的要价是什么？”
与此同时，潘龙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要争取一些时间，让格温哈维夫（星之王庭的另一位副帅，被称作‘星之尖兵’）带星神剑来。星神剑能将千年星光凝聚为一击，将这一击的力量附着在你的投矛上，就算神灵也不能阻挡它。”
潘龙满意地点头。
很快，他发现自己和高等巫妖的身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是被法术隐藏了起来。
然后他便感觉到身边有个个子不高的人出现，那人同样隐匿着踪迹，将一柄细长的几乎看不见护手的光剑按在了潘龙手上已经出现裂纹的神枪“流星”上。
很快，无数星光就浮现在这杆看似简陋的枪矛上，仿佛给它镀了一层星辉灿烂的外壳。
而潘龙则看到了它的属性变化。
【极尽星辉：千年星光凝聚于此，这件武器的下一次攻击将化为光芒跨越任意距离，无可阻碍。】
他笑了。
但他看向天上的投影画面时，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恶魔之母很狡猾，它根本没出现在这画面里面，潘龙找不到它的气息。
“我有个建议。”不知姓名的高等巫妖低声说，“你可以考虑，以那个献祭法阵为攻击目标。”
潘龙一愣，忍不住问：“那被困在法阵里面的孩子们呢？”
一个带着咬牙切齿，分明压抑着怒火的女人声音响起：“爱剌天族即便只是幼童，也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我们爱惜生命，但我们绝不能成为被敌人利用来威胁同胞、侮辱同胞的工具！”
“与其让他们痛苦下去，不如给他们一个解脱！”
说完，星光一闪，潘龙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大概是已经离开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自己手上的神枪。
这杆枪并不重，但他却觉得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的份量。
“别难过，破坏那个献祭法阵不仅可以让那些孩子们解脱痛苦，还可以给恶魔之母以沉重一击。”高等巫妖说，“深渊领主丢失领地，是会被深渊意识惩罚的。恶魔之母为了避免被惩罚，才设计了这次的献祭。如果献祭失败，或许不用我们动手，深渊意识就会弄死它……”
他的声音里面，有毫不掩盖的阴险意味：“丢掉整整一层深渊，这种罪过，它扛不住的！”
潘龙点点头，闭上眼睛平复气息，凝聚精神。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色界面上，他把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经验值一口气都用掉了，将天佑者的等级直接升到了9级。
升级带来的属性、技能什么的他都直接按照天佑者默认加点，根本看都没看，只有在专长方面，他选择了几个特别的专长。
初始专长“法术赋予”、“鲜血赋予”——这两个专长可以通过消耗自己的法术位和生命值，赋予下一次攻击更强的威力。
三级专长“生命赋予”，消耗最大生命值赋予攻击更强的威力，被消耗的最大生命值必须使用复原术或者高等复原术才能恢复。
六级专长“经验赋予”，消耗经验值赋予攻击更强的威力，被消耗的经验值无法恢复，类似制造类专长，如果消耗经验值会导致角色等级降低，则无法继续赋予。
九级专长“等级赋予”，将角色等级作为消耗品赋予攻击力量，可一直消耗到角色等级为0，成为“已受训”状态，随着等级受损，升级得到的一切属性、技能、专长等等都会消失。
这几个专长来自于前世某个“龙与地下城”题材的游戏，实际上是剧情技能，玩家在游戏中正常来说学不到，只有一个圣武士NPC会在打一个大恶魔的时候施展这些招数，一剑之下燃尽自己，将那个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恶魔斩杀。
但使用修改器的话，玩家也可以拥有这些技能，的确是威力强大，只要你消耗得起，堪称所向无敌！
每三级一个专长，他的核心种族是人类，一级的时候额外得到一个专长，所以总共五个专长。正好完成这个被称之为“舍身流”的角色构建。
其实“舍身流”还有两个大招，分别是“属性赋予”和“终极赋予”，看名字就知道，一个是烧属性点的，一个是直接把自己烧光了的。
……现在这样，倒也正好。
潘龙笑了笑，睁开眼睛。
【誓言：击溃恶魔之母苍夜用以献祭爱剌天族少年们的献祭法阵。】
【誓言已成立，神枪“流星”将自动导航，并在攻击该法阵的时候发挥双倍攻击力。】
【誓言限制：在献祭结束之前，将此法阵破坏。如果逾期，“流星”将失去神力。】
他看向天空中依然还在发生的惨剧，“星之宰相”还在忍着怒气讨价还价，争取时间。
高等巫妖施展法术，给潘龙附上了一个又一个增益状态。
最后，他看到自己角色面板上的增益状态已经多到一眼看不到尽头，需要拉动增益列表，才能数完。
要不是法术掩盖了他的痕迹，只怕他现在已经流光溢彩，成为整个讨伐军里面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一个个专长被激活，升级自动布满的法术位、生命值直接见底，经验值飞快地消失，就连角色等级也一口气从野蛮人6、天佑者9，变成了两个零蛋。
神枪出手。
刹那间，只见一道星光从地面上直射母亲山的山顶，消失在其中。
下一瞬间，魔法影像里面，一道星光倏忽而来，化为一杆被无数光芒缭绕的长矛。
数不清的魔法光芒腾起，恶魔之母在献祭大厅里面布置了足够多的防护。
可所有的这些防护，却都没能起到效果。
那只长矛犹如穿透一张纸似的，轻松洞穿了这些防护法术，在魅魔们反应过来之前，在恶魔之母惊惶的尖叫声中，正中献祭法阵的中央。
轰鸣之声响起。
庞大的献祭法阵几乎一瞬间就土崩瓦解，耀眼的白光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奔涌而出，白光所至，大厅里面的一切都在崩溃。
被缚的爱剌天族少年们露出解脱之色，消失在光芒里面。他们将会在上层位面重生，尽管这一世的过往都烟消云散，可这些惨痛的记忆，或许忘记了也好。
献祭大厅里面的魅魔们总算反应过来了，可它们能做到的，也无非就是在被白光席卷之前，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或者露出一个绝望的表情。
被如此强烈的神圣力量净化，它们大概是连重生成深渊蠕虫的机会都没了。
唯一能够有所反应的是恶魔之母苍夜，遗憾的是，魔法投影的景象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投影魔法也是这大厅里面的众多法阵之一，伴随着整个大厅毁灭，这法阵自然也一起完蛋。
魔法投影的最后一幕，是隐约看到一抹身影，听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声音。
但高等巫妖却又施展法术，制造出了一个传送门。
“我定位完成了，有兴趣去无尽迷宫，见证恶魔之母的结局吗？”他笑着问。
星之宰相哈哈大笑，扶着掷出神枪之后精疲力竭到已经站都站不住的潘龙，率先跨过了传送门。

第二百五十五章 恶魔之母的结局
刚才给潘龙上Buff的时候，高等巫妖就已经顺便在神枪“流星”上做了一个定位。
“流星”击中献祭法阵，击溃了献祭大厅里面所有的防护法术，自然也就无法再屏蔽定位。这老法师手段高强，立刻就靠着那个法术确定了苍夜骨堡的准确位置，一个传送门正开在骨堡之中。
他选择的时机也极为巧妙，菲利涅尔和潘龙一步迈过传送门，正好看到无穷的白光横扫骨堡，将一路上的各种陷阱和守卫化为齑粉，自身却仿佛丝毫无损，依然在骨堡之中肆虐。
这座巨大的堡垒完全由骸骨建成，平时阴森可怖，里面到处都是哀嚎的鬼魂和来来去去的恶魔。但此刻它却完全变了模样，在白光的扫荡下，非但那些鬼魂和恶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骨堡的主体结构都出现了无数的裂纹，发出了很不妙的声音。
“听起来这城堡似乎要塌了。”高等巫妖也从传送门里面出来，笑着说，“今天这一战后，世上再无苍夜骨堡。”
“我这一枪……这么厉害的吗？”潘龙有些震惊。
他知道自己那一枪肯定威力非凡，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如此威能。
这威力……当初老师在云州大战各路妖神的时候，双方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吧？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神功大成了吗？
“你的投矛上，被镌刻了星之王庭的符文。”菲利涅尔笑着说，“此刻无穷无尽喷涌的正义怒潮，是星之王庭为了消灭苍夜，筹备了几千年的超级法术。如果不是那符文太小，可以通过的力量流速没办法太快，刚才一下就能把整个骨堡都炸上天。”
说话间，白光洪流几次扫过他们，却没有对他们造成半点伤害。
潘龙起初有些诧异，随即明白了为什么——这白光是星之王庭筹备多年的手段，又怎么可能闹出误伤自己人的笑话？
看星之王庭的做事风格，一点也不像谐星啊！
他们在这边旁若无人地闲聊，前方不远处的宝座上，恶魔之母苍夜却在苦苦挣扎。
它早在潘龙一枪打碎献祭法阵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奈何反应终究是不够快，面对转眼就到了面前的光之洪流，它甚至来不及施展预备的逃生手段，只能猛地一掀永远裹住身体的那层白色帘幕。
苍夜的躯体看上去宛如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但实际上它的真身极为恐怖，据说恐怖到一切生灵都无法承受的地步。只要目睹了它的真容，任何没有获得不朽的生物（包括死灵）都会当场死亡，即使施法复活，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是它花费无数时间精力构筑的恐怖能力，名为“幕后真容”。
而且，这能力其实并不只能用来吓死敌人。
它可以“吓死”的，远不止有生命的东西。
当帘幕掀起，奔涌到它面前的光之洪流都停顿了一下，顷刻间竟然有溃散的势头。
可还没等苍夜松一口气，一支缭绕着星辉的简陋长枪便破空而来，长枪上浮现出巨蛇首尾环绕如无限大符号“∞”的奇妙符文，一个独眼老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在苍夜的恐怖邪术下，环绕着长枪的星辉层层消散，可更多的白光已经从长枪上喷涌出来。
它尖叫着，不断增强邪术的力量，击溃了无数的正义怒潮，然而消灭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喷涌的速度。
这正义怒潮是星之王庭几千年来的准备，数以千万计的爱剌天使向其中贯注了力量。区区一个恶魔之母，哪里抵挡得住！
只是一两秒钟之后，神枪“流星”就穿透了所有的阻碍，一枪将恶魔之母牢牢钉在了骸骨的宝座上。
正义怒潮不断涌出，将它包裹在其中，疯狂冲涮。
每一秒钟，都相当于有好几个九环法术轰在它的身上。
苍夜尖叫着，发动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在无底深渊的许多层，不少强大的塔纳厘恶魔身体突然僵直，然后炽白的正义怒潮从它们的身体里面冒出来，将它们烧成灰烬，有时还顺带着波及了一些别的恶魔。
长久以来，苍夜都为自己塑造了“恶魔之母”的身份，但凡是相信了它这个身份，觉得自己是它造物的恶魔，便会被它埋入一个无形的法术。
这法术有两个作用，第一是潜移默化地让那恶魔崇拜和服从苍夜，第二是在苍夜遇到生死大难的时候，可以借助这个法术，让那恶魔成为它的替身，为它吃下致命的一击。
漫长的岁月中，中招的恶魔不计其数。
苍夜本拟有这个手段护身，天上地下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就算是那些伟大的神灵，也没办法绕过这些替身，直接消灭自己。
但它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被钉住动弹不得，然后被无穷正义怒潮淹没的那一天。
此刻，它的一个又一个替身飞快地被消灭，每一秒钟，都死去成百上千。
而正义怒潮却没有半点削弱。
苍夜只能拼命挣扎，竭尽全力想要挣脱。
它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边。
替身再多，终究也会用尽的！
此刻它就像是一条在盐水里面扭曲的鼻涕虫，绝望而丑陋。
一个又一个爱剌天使通过传送门进来，目睹了恶魔之母绝望的挣扎。
“真是丑陋。”一个天使说。
“很适合它，不是吗？”那位有着“晨曦之光”称号的老圣武士微笑。
“我们这就胜利了吧？”阿克席安王子问。
众人看向高等巫妖。
这位平时很少有所表现的老法师，今天完全展现了一位强大术者的力量和智慧。
被众人注目，就算是不朽的高等巫妖，也忍不住有些不自在。
他干笑两声，说：“理论上，苍夜这就死定了。但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送它快点上路。”
“该怎么办？”不止一个天使摩拳擦掌地问。
“回安卓林纳，砸烂母亲山，斩断深渊和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高等巫妖白色的灵魂之火轻轻跳动着，潘龙感觉能从那张骷髅脸上看到得意的笑容，“安卓林纳的领主丢了安卓林纳，你们猜猜，会怎么样？”
众人哈哈大笑，一个个天使急忙冲过了传送门。
只是几分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骨堡上空响起。
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伟大的意志降临了。
祂邪恶而混乱，但此刻的态度却极为清晰。
【无能者，受罚吧！】
白色洪流中的苍夜，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权柄
潘龙本以为深渊意志的惩罚，会是诸如“九天雷劫”那样气势磅礴的模样。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深渊意志降临并宣布苍夜将要受到惩罚之后，并未有任何别的额外情况发生，就像是导演吝啬到连五毛钱特效也舍不得似的，全靠演员用演技来弥补。
而那个需要用演技弥补导演吝啬的“演员”，自然就是恶魔之母苍夜。
它明明没受到额外的伤害，但却突然惨叫得比之前更加响亮，被神枪钉住的身体还疯狂地抽搐扭曲起来，扭曲成了任何有骨骼或者有肌腱的生物，都不可能扭出来的怪异模样。
只看它的样子，潘龙就有一种全身抽痛的错觉。
这就像是明明你身上一点也不疼，但你看到一个演员表演出栩栩如生的受伤剧痛场面时，依然会忍不住有“我靠这真的很疼啊！”的感觉。
或许可以称之为“幻肢痛”？
潘龙听到身边不止一个人在倒抽冷气，看来产生了“幻肢痛”错觉的，不止他一个。
又过了片刻，苍夜的挣扎突然停止。然后它的身体急速地缩小，很快就从原本比普通人稍稍高大一些的模样，缩小成了相当于六七岁孩童的大小。
只是……看那东西蜷曲在神枪之下的模样，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孩童。
“星之宰相”菲利涅尔冷笑起来，说，“这装可怜的本事，倒是不差。”
潘龙有些疑惑：“装可怜？它不是被深渊意识惩罚了吗？”
“只是被剥夺了领主的权柄而已，但‘恶魔之母’这个它创造的权柄，还没彻底消散。”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深渊领主的权柄，与神灵的‘神职’很相似，借助这个权柄，深渊领主可以以领地为神国，接受信徒的信仰和祷告，赐予信徒神术……看起来就和神灵差不多。”
“而自己创造的权柄，既没办法建立神国，也很难接受信仰、赐予神术，往往只有很少数的特殊的能力。”
潘龙想了想，问：“这么看的话，果然是拥有神职最好？”
“话不能这么说，神职和领主的权柄类似，既能被授予、也能被剥夺。可自己创造的权柄，那就完全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菲利涅尔想了想，表情有些严肃地说：“你知道吧，我们爱剌天族并没有自己的种族神。”
潘龙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
“实际上，无论女王还是我，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跨过最后一步，成为爱剌天族的种族神。而且以信徒的数量来说，很可能一旦成神，立刻就是强大神力。”
“那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菲利涅尔笑了：“因为我们都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创造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权柄，谁也不能剥夺、无论如何都可以稳固存在的权柄。”
“神灵不朽，可神灵会失去权柄，陷入‘消逝’。但自己掌握权柄，却永远不会遭遇这种麻烦，就算是像苍夜这样，被人打上门，钉在地上，又失去了神职，也依然是不朽不灭的。”
潘龙点点头，若有所思。
高等巫妖补充说：“我们一般称被授予权柄的为‘真神’，自己创造权柄的为‘类神’。类神的能力的确没有真神那么完善和全面，但如果你只追求自身的强大不朽，那类神的确比真神更加可靠。”
“你这说法可不行。”菲利涅尔的话音里面带着笑意，“深渊领主和地狱大君们，可也是被视为‘类神’的。”
“无非是真神们忌讳和它们并列罢了。”高等巫妖的话语里面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其实大家有什么区别呢？被世界授予权柄，就高人一等吗？终究还是丢了权柄就要陷入‘消逝’的可怜虫而已！”
潘龙看着前方远处恶魔之母那蜷缩在神枪之下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曾经想过，是否要在这个世界依靠“镇魔天神”这条道路，成为所谓的“准神”？现在看来，也许那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这个世界的“规则”未必能够在九州世界通用，考虑到九州世界仙佛妖神们的情况，或许“类神”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少数和异类，向世界寻求认可，最终获得世界的正反馈，被授予权柄，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这问题有点深奥，他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星之宰相”菲利涅尔突然问：“潘，能商量一件事吗？”
潘龙立刻将思绪暂且放开：“什么事？”
“你的投矛很特别，能够钉住苍夜。我想要借用它一段时间，直到把苍夜送去星之王庭，关进我们为它准备了几千年的定制包间里面。”菲利涅尔笑了，笑容之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那包间做得太用心，以至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开启——关闭倒是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
潘龙本以为会是什么难题，不料竟然是这么点小事，自然满口答应。
他态度如此爽快，却让菲利涅尔有些赧颜。
这位星之宰相本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借用那件强大的神器，但却不料潘龙如此豪爽。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你是否要再考虑一下？一直钉着苍夜，对那件神器是有损伤的……”
“世间万物都有其价值，神器也不例外。”潘龙说，“能够用来镇压恶魔之母，就算因此损毁，也无愧于神枪‘流星’的荣耀。为这样的伟业牺牲，是值得的。”
菲利涅尔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沉声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慷慨。请相信，我们爱剌天族从不让朋友吃亏！”
然后，他便率领着爱剌天使的高层们，一起施展法术，制造出一个星光灿烂的方块，将恶魔之母苍夜连同神枪“流星”，以及钉着苍夜的那座骸骨宝座，一起关在了里面。
等到一群强大的天使小心翼翼地护送着这个方块离去，潘龙谢绝了高等巫妖邀请他一起在苍夜骨堡里面寻宝的建议，径直回到了安卓林纳。
他打算在这个世界待满两个月，到时候无论有什么收获都没办法带走，又何必去跟别人争夺好处呢？
还不如把自己能够拿到手的好处拿到了再说。
回到安卓林纳，只见曾经巍峨的母亲山已经矮了一大截，山上到处都是净化法术的光芒，显然爱剌天使们占领这座山之后，就要将它彻底净化，然后让整个安卓林纳脱离深渊，前往上层位面，成为善良生物的家园。
潘龙帮着绘画净化法阵，忙碌了差不多一天，这项工作才终于完成。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远处传来不甘心的吼声，但很快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潘龙也终于看到了等待已久的提示。
【魔域“深渊第471层安卓林纳”净化完成】
打开角色面板，进阶镇魔天神任务的第三环“净化一整个魔域”和第四环“击杀或镇压一个大魔头”，都已经标注完成。
如今，他只需要把角色等级重新升到21级，再举行祭天仪式，就可以完成进阶，成为“镇魔天神”的一员。

第二百五十七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升级对潘龙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他虽然等级变成了0级，但绝顶真人的实力并未受到太大损伤——山海经世界里面得到的种种好处，关键的部分都被他转化成了自己武道之路上的资源，推动自己的武道修为不断前进，至于剩下的，无非锦上添花。
现在的他，哪怕失去山海经，失去从其中得到的那些物质，也失去那些武道之外的能力，甚至连积攒下来的功德都丢了，也依然还是一位武道真人。
实力自然会有损失，但境界依然还在，而且……想要修成仙佛的难度，也不会因此增加。
如今山海经对他来说，已经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了。
他也知道，自己对山海经的用法，怕是和文超赵胜不同。
那两个人当年一个手持九州鼎，一个手持山海经，最终决战的时候貌似也是以这两件宝物作为法器厮杀。
可见在他们的手上，山海经至少用于争斗杀伐的威能，是远超自己的。
这究竟为什么？他不清楚，文超的残影也不清楚。
“山海经毕竟是老赵的，我只是跟他交换了而已。就像你问我九州鼎怎么用，我很熟悉……真正完全掌握山海经用途的，是老赵，而不是我。”
但潘龙也不介意，能从山海经得到这么多的好处，他已经很知足。并不奢求更多。
人生就是如此，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就比方说，镇魔天神这个进阶。
自从爱剌天族和恶魔之母的决战之后，他一边守着母亲山，等着完成“净化魔域”的任务，一边和主持这项工作的那位领导者讨论进阶问题。
这位领导者名叫“流光”——那当然不是她的本名，因为她的本名实在有点长。所以她因为自己的鳞片上总是有光芒流动，看起来十分美丽，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形象的称呼。
嗯，她是一条龙。
银色的，修长的，看起来十分美丽的雌性巨龙。
平时流光喜欢变成一个穿着闪光长袍的美丽女人，看起来挺年轻的。但潘龙可不会以貌取人——这位巨龙在整个奔放之野都算是最老资格的前辈之一。据说早在星之女王还没成为爱剌天族领袖的时候，她就已经靠着非凡的天赋和自身的努力，突破了一般巨龙的极限，获得了不朽。
用角色卡来简单概括的话，她是一位太古银龙，还是19级法师，1级武僧，1级战士，1级圣武士，1级牧师，还是12级的封神之龙。不考虑太古龙本身的能力，光是总职业等级就35级，当真是大佬中的大佬。
作为一位12级的封神之龙，流光是一位准神——已经完成了英雄伟业，得到了世人的歌颂以及世界的认可，就等着确立神职，成为货真价实的神灵。
如此实力，即便在整个奔放之野，也算是顶尖高手。在爱剌天族的盟友行列里面，地位甚至还比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等巫妖更高。
尤其她身为准神，正是“镇魔天神”再次进阶之后想要达到的境界，潘龙自然很想和这位前辈聊聊，从她那里得到意见和建议。
流光也很愿意跟这位善良的冒险者攀谈。当得知潘龙的情况后，她反复思考，最终给了潘龙一个蛮意外的建议。
不要进阶“镇魔天神”，而是设法返回故乡，寻找“真人”的下一步进阶，“仙”。
“在漫长的生命中，我也接触过一些自称‘来自东方’的冒险者。他们将追寻不朽之路称之为‘求道’，称自己为‘求道者’。”
“按照他们的说法，不朽之路大致上分为两类，分别叫做‘神道’和‘仙道’。两者并无冲突，所以他们常常把‘神仙’这两个字连起来，用以笼统地称呼获得了不朽的前贤。”
“但就我所知，神道和仙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之前走的是仙道，已经修炼到相当于传奇层次的‘真人’。这时候再转入神道，总归有些可惜，不是吗？”
潘龙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当然想要从真人进阶成为仙，可他现在没触发“仙”的进阶任务啊！
他思考了很久，一边思考，一边战斗。
战斗的地点，是另外一层深渊。
善良和邪恶的斗争，并不仅仅只在安卓林纳。正如恶魔们始终想要侵略巴托地狱（因为它的性质是守序邪恶，至少在邪恶这一点上符合恶魔们的需求）和奔放之野（性质为混乱善良，起码在混乱这一点上恶魔们很喜欢），爱剌天族也一直孜孜不倦地进攻深渊。
毕竟，对混乱善良的爱剌天族来说，混乱的深渊起码净化起来相对容易一些。
有趣的是，混乱邪恶的恶魔和守序邪恶的魔鬼堪称死敌，但混乱善良的爱剌天族和守序善良的亚空天族却关系尚可，甚至经常并肩作战。
相对于邪恶，善良者道德上的优势，的确能够转化成规模上的优势。
潘龙借助爱剌天族的传送门，往来于奔放之野和几处深渊领地。
那几处深渊领地的情况都和安卓林纳类似，大量的爱剌天族不断进攻当地，并且试着一点一点地净化它。虽然成果并不显著，但日积月累之下，总归构筑了可靠的防线。
潘龙就依托着这些防线屡屡出击，每次都能斩杀不少恶魔。
虽然不像在安卓林纳有大战可打，杀的大多是一些小角色。但现在他的角色等级是0级，就算击杀最低级的怯魔之流，也能获得对应的全部经验值，经验获得速度一点也不慢。
大概只过了五六天，他就再次攒够了经验值，足够将自己提升为13级的天佑者。
再加上本身的8个等级调整，只要他完成升级，就能够完成进阶镇魔天神所需的21级。
而潘龙自己，也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要抓紧时间，在剩下的日子里面冲击18级天佑者，以获得完美复活术。
另外，在离开之前，他将会举行祭天仪式，进阶镇魔天神。
或许的确就像流光所说，“仙”更加适合他。
但人不可贪心，能有所得，已经不错。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镇魔天神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回到九州世界之后，我就该考虑以功德之法修成一个佛门的长生果位了。”打定主意之后，他自言自语，“如今大夏的局势颇为险恶，就算是能力敌妖圣仙佛的绝顶大宗师，终究没有长生来得可靠。”
“如果只要保护自己，我现在的力量已经足够。但想要保护亲人朋友，终究还是要修成长生，才有资格让别人投鼠忌器！”
“非要强求一步到位，要是在我修成仙佛之前发生点什么让我追悔莫及的事情，那才真是亏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原来是你！
潘龙在深渊的战斗挺顺利的。
他选择的那几处深渊领地里面，并无特别高级的恶魔。最厉害的，无非也就是一个连塔纳厘恶魔贵族都不是的巴洛炎魔。
就常理而言，身为传奇怪物的巴洛炎魔怎么也不能算“弱”。可强弱是比较出来的，再怎么传奇怪物，终究也只是普通恶魔。
在深渊里面，除了种族的差距，还有位阶的差距。
普通恶魔上面是恶魔贵族，再上面是恶魔领主。
同等种族下，位阶哪怕只差一阶，在实战中基本就是绝对优势。差上两阶则是毫无疑问的碾压，绝无例外。
比方说当初被他砍死在高门狄科利亚骸骨大厅里面的那个巴洛炎魔，就是个普通的恶魔。
潘龙认真起来，砍死他只需要一刀。
而那个杀得他动用了护命术的六臂蛇魔，则是恶魔贵族，所以它不仅远比同类更强，也远比一般的巴洛炎魔更强。
至于苍夜之类，便是最顶级的恶魔领主了。
那种等级的人物，天底下没人有把握能够单独战胜它们。
其实潘龙倒是愿意单刀赴会，和那些顶级恶魔领主切磋一下，看看这个世界的顶尖武力们究竟是个什么水准，但谁见过恶魔领主老老实实跟人单挑的？
怕是到时候手一挥，乌泱泱成千上万的恶魔一拥而上，累都能累死他……
这次潘龙遇到的，也是个普通位阶的巴洛炎魔。
它已经是那片区域的霸主，统治着上百个中阶恶魔，低阶恶魔成千上万、数不胜数。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自称“硫磺山之王”的它，一直都是爱剌天族在当地的主要对手。
但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潘龙只一刀就剁掉了这家伙的双手，把一对爪子连同兵器夺走。由爱剌天族的法师们妥善封印之后，他再次上阵，又一刀剁掉了这个“硫磺山之王”。
这恶魔倒也没纯吹牛，它仆街爆炸之后，果然遍地都是硫磺，愣是化为了一片超过足球场面积的硫磺湖。
要是在前世的世界，倒也算是不错的自然资源，奈何深渊里面硫磺真的是一点也不稀罕，硫磺山硫磺湖不敢说遍地都是，但只要你有穿梭深渊各层的本事，一年半载总能找到好几个。
这片硫磺湖最大的价值，就是给爱剌天使们净化这个区域，增加了一些额外的麻烦，仅此而已。
还有一件事颇为奇怪，恶魔里面很快就有了“巴洛炎魔的遗产还在硫磺湖深处”的谣言，没过两天，就有大量的深渊潜魔之类善于游泳的低阶恶魔蜂拥而至，不顾硫磺湖的强烈酸性，潜入湖水之中，试图寻找那个炎魔的遗物。
结果，自然是有去无回。
恶魔一般都具有强烈的火抗性，许多潜魔还具有不低的酸抗性——因为深渊里面酸性的水体实在太多了。
可酸抗性也是有极限的，再怎么厉害的恶魔，顶天了也就是在浓硫酸里面洗个澡，想要一直泡下去，终究会吃不消的。
潘龙很纳闷，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低阶恶魔会被如此荒谬的谣言骗来送死——低阶恶魔的智力并不低，比方说深渊潜魔的智力其实相比普通人还更加聪明一点呢。
看着又一群潜魔带着狂热冲进硫磺湖，然后一些不知道是之前哪一批冲下去的恶魔的骨头漂上来，潘龙满心无语。
“谁说恶魔聪明的？就聪明成这丢人样子？”
他忍不住感叹。
“其实跟聪明与否没很大关系。”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他霍然一惊，转身看去，却是一个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而俊美，看上去就像是前世著名的运动或者电影明星，微微一笑就会有一大群小姑娘为之倾倒。
但潘龙却在他的眼中分明看到了强烈的邪气，毫无疑问，他是一个恶魔，而且是一个很强大的恶魔。
“阁下怎么称呼？”
“我可不敢在单枪匹马摧毁了高门狄科利亚的英雄面前自称阁下。”那人笑着说，“你叫我格拉兹特就好。”
潘龙的瞳孔微微收缩：“乌黯主君，三重国度的王者？”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地方的手上，果然那人两只手都有六根手指，颇为奇怪。
“或者叫我‘最像凡人的恶魔’也可以。”格拉兹特爽朗地大笑，“也有人说我是‘最像魔鬼的恶魔’……反正都这样，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拦不住也懒得拦。”
他的表现是如此的开朗而理智，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深渊的大恶魔。
潘龙深刻理解了“最像凡人的恶魔”这个称呼。
“乌黯主君找我，有何贵干？”他开门见山地问。
“只是想跟你聊一聊。”格拉兹特满不在乎地说，“你注定只是深渊的过客，对我没什么威胁。最近你又刚帮了我的大忙……于情于理，我都觉得应该在你离开深渊之前拜访一下你，大家聊一聊。”
潘龙皱起眉毛，态度也冷了下来：“我可不觉得自己帮过你什么忙。”
格拉兹特哈哈大笑：“你太警惕了，没必要的。今天来找你的只是‘塔纳厘恶魔格拉兹特’而不是‘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我这个投影的力量充其量只相当于一个普通的魅魔，对你毫无威胁。”
“我不擅长绕圈子，所以你想要说什么，还是直接说了吧。”潘龙没有理睬他的话。
他很清楚一件事：和擅长交涉的人聊天，千万别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那些家伙就算智商比你低一大截，也能三两下把你绕晕了。他前世有个老同学，都熬到院士了，买东西的时候还隔三岔五买到高价货——劣质倒不至于，联邦政府对质量抓得很严。
那一百七十多的智商，六十多年的阅历，面对商贩的时候屁用都没！
格拉兹特大概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交涉专家之一，而潘龙自问并不比那老同学机灵到哪里去，所以，还是直接一点好。
格拉兹特见他态度坚决，笑了笑，也不再东拉西扯，说：“之前你在消灭苍夜这件事上出了大力气，我是来感谢你的。”
潘龙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难道不是苍夜的儿子吗？”他的声音都大了几分，“你妈出事了，你不给她报仇也就算了，还要感谢我们这些凶手？”
格拉兹特英俊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朋友，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恶魔都是自私自利的吗？母亲？妈妈？你觉得我和苍夜之间，可能是正常的母子关系吗？”
潘龙想了想，摇头。
他也觉得恶魔这种生物，应该是没妈的。
就算有，也可以当成早就死了。
“对于我，以及其他倒霉的被苍夜创造的恶魔来说，苍夜不仅是我们的创造者，也是我们最强大、最危险的敌人——因为谁也不知道，它在我们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陷阱。”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担心这个，以至于尽可能躲避它，避免被利用和暗算——那日子并不好过。”他的语气由沉重变得轻松，“但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彻底了结！”
“所以，你觉得我们不应该感谢你吗？”
潘龙皱眉，他真的不想要格拉兹特这类货色的感谢。
“其实，我在苍夜完蛋这件事上，也帮了点小忙。”格拉兹特笑着说，“之前我暗杀了苍夜手下第一谋士，迷诱魔乌尔高格，并且伪装成它的模样，可是拖了他们不少后腿。要不然，苍夜准备多年的那些精锐部队，怎么会败得稀里糊涂呢？”
潘龙皱眉。
“而且，我们当时就见过面。”格拉兹特愉快地说，“正是因为那次你的表现很出色，让我眼前一亮，我才改变了原本潜伏的计划。”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却在消失之前变成了一个狰狞恐怖的模样。
那是一个有着巨大犄角和螃蟹一般钳爪的怪异生物，身高超过了八米，比恶魔大军之中另外一些同类高出了接近三分之一。
看到这身影，潘龙顿时想起了当初自己初到深渊，给了自己一个深刻教训的家伙。
那次他真的吃了一些亏，后来一直想要找到这家伙并且干掉——却原来，当时暗算自己的，竟然就是格拉兹特！
“对了，那些送死的潜魔，也同样是我送上的礼物。我知道大礼你不会收，就送点小礼物吧，希望你喜欢。”
潘龙恍然大悟，看着格拉兹特消失的地方，却不由得有些心里发寒。
这位顶级的深渊领主，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自己之前觉得能跟它们切磋一番，未免有些骄傲了！
不过……下次自己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情况一定会大不一样。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找到格拉兹特，跟他再好好地“聊上一聊”！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假外求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陆陆续续的，潘龙又见到了另外几位深渊的大魔头。
它们自然没有“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知名度高，实力也比格拉兹特稍低。但毫无疑问，它们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大魔王，需要一大群勇者才可能讨伐得了的那种。
这些大魔头们纷纷对潘龙在镇压苍夜战役中的出色表现致以感谢，不少还送上了礼物。
其中一个魔头的礼物最为特别，是一个被封印的魅魔。
魅魔，潘龙见得多了，但那个被作为礼物的，却很稀罕。
那是一个混乱善良阵营的魅魔，甚至拥有不低的“神殿游侠”等级。
神殿游侠们信奉混乱善良的神祇，他们用各自的方式为善良事业添砖加瓦，并且有着各式各样的分支。而他们共通的特征，就是善于使用弓箭，并且能够使用一些神术。
类似精灵之中著名的“魔箭手”那样。
善良的魅魔很少，可毕竟还是有的。比方说潘龙就知道一位著名的善良魅魔，叫做艾洛西提雅，这个曾经留下“银骷髅传说”的魅魔圣武士非常的有名，可惜她现在在哪里，无人知晓。
现在又遇到一个，潘龙十分好奇。尤其对方也是神术使用者，让他不禁有了交流一番的打算。
九州世界的“神术环境”肯定谈不上好，普通牧师或者圣武士的经验大概帮不上他的忙，但一个能施展善良神术的恶魔的经验，就很有价值了。
而这位魅魔游侠给他的经验是“感受心底的善良和正义之火，你对一切美好的喜悦、对邪恶的愤怒……这些最激昂最炽热的感情，便是善良神力的根源。即便诸神不接纳你，善良也不会排斥你。毕竟，你的善良源于你自己，不假外求。”
她的经验给了潘龙很大的启发。
此心具足、不假外求，这是前世一位大学者王阳明的人生感悟。后世的佛家道家儒家都对此大加赞赏，并且各有解释。
在九州世界，也有类似的说法。比方说他的老师毕灵空就曾经用“一切神通悉具自足，不假外求”来解释天人合一的宗师们无论武道还是法术都能精通的情况。
潘龙如今已经是真人境界最顶峰的高手，只论武力，他甚至能够胜过不少宗师。但这“不假外求”的境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依然还摸不着头脑。
魅魔游侠的讲解，却让他眼前一亮。
自己是否可以从神术的角度出发，去领悟这“不假外求”的境界呢？
他脑海中顿时升起不少灵感，准备等回到九州世界，就动手尝试一番。也许可以借此机会踏入天人合一，走到世间凡人的尽头，为修成仙佛铺平道路。
仅仅这个收获，便让他觉得之前和苍夜的那场争斗，为此等级归零不说，还借出了神枪“流星”，都是值得的！
不过，他依旧还是要升级的。
升级才能学会复活法术，这是他此行的根本目标。
他频繁出没于爱剌天族的几处“深渊前进基地”之间，到处斩杀恶魔。
被他杀死的恶魔数量已经多到惊人，不止一个地方出现了“乘风而来的死神”这样的传闻。
据说，在无底深渊的某些层里，偶然会出现一个极为强大的圣武士，他乘风而来，一刀就能斩杀数以百计的恶魔，每次都将视野内的恶魔屠戮一空，然后不知所终。
据说，只要遇到这个家伙，就算是巴洛炎魔也难逃一死。
据说，甚至已经有一位深渊领主死在了他的手下……
这些据说，并不完全是正确的。
比方说，死在潘龙手下的深渊领主不是一个，而是……六个。
无底深渊里面，恶魔领主其实不算特别稀罕。只要能够统治一片区域，并且得到深渊意志的认可，被授予领主身份，就可以了。
之前被潘龙两刀砍成一片硫磺湖的那个巴洛炎魔，正常发展下去，也是能成为深渊领主的。
如果它能够成为深渊领主的话，实力会有一次突飞猛进，到时候潘龙就未必能拿得下它了。
巴洛炎魔毕竟底子厚、基础高。
同样的比例增幅，放在怯魔身上和炎魔身上，自然是天壤之别。
……当然，怯魔当深渊领主这种稀罕事，潘龙只是听说，没能亲眼见到。他这次杀掉的那六个，一个是弗洛魔，四个是迷诱魔，还有一个是判魂魔。
按照黑之教团（一个专门研究深渊和恶魔的法师学者组织）的说法，深渊领主最常见的形态就是迷诱魔，这种中阶恶魔实力不弱，又善于使用计谋，还经常成功诱使人类堕落，很能讨深渊意识开心。
而弗洛魔领主，也是挺常见的。这类恶魔喜欢抱团，倒不是为了互相帮助，而是据说欺负同类会让它们格外愉快……潘龙猜想这些家伙生前估计多半是鹰犬狗腿子之流。
有意思的是，同样实力不弱的狂战魔，就很少能成为深渊领主，大概是它们不大合群，一般来说两三个一起行动就是极限了。
判魂魔也很容易成为深渊领主，但它们的数量很少。据说这些家伙生前大多是所谓的“能臣”，是欺上瞒下权倾朝野的那种大奸大恶之徒。要满足这种条件，的确不大容易。
被潘龙杀死的那个判魂魔领主，其实死得挺惨。当时潘龙正好遇到一群来研究恶魔的黑之教团，他们拿出一大笔酬劳，想要请“乘风而来的死神”帮忙抓捕一些恶魔作为研究材料。
潘龙其实对他们的报酬没多大兴趣，但他很好奇这些人能研究出个什么名堂来，于是就顺手帮他们抓了一些恶魔。
结果怯魔、夸塞魔什么的，他们根本看不上眼，就连弗洛魔、巴布魔什么的，也没兴趣。一味地说“想要高级货色”。
高级货色？
深渊领主算不算？
所以当潘龙攻破那个判魂魔领主的要塞（其实就是个石头堡垒）之后，就把那个被打得五劳七伤奄奄一息的判魂魔领主给拖了回来，一路上还补了不少“物理麻醉”，才确保它能全须全尾地被送到黑之教团手上。
这个货色的确够高级，黑之教团甚至使用特殊的联络手段，叫来了一群高级法师，看着那群法师们眼冒精光的样子，潘龙在心中默默给那个倒霉的判魂魔领主点了个蜡烛。
一路好走，你为科学献身的精神，我会铭记在心，并且让你的研究成果被广泛运用的。
起码让别的冒险者杀判魂魔的时候容易那么一些。
那判魂魔自然不知道潘龙的念叨，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怎么诅咒他呢……
有趣的是，这个判魂魔领主被交给黑之教团后，潘龙居然也收到了它的经验值，也不知道这系统是怎么判定的？
而正好就是这一大笔经验值，满足了他升18级天佑者的最后一步。

第二百六十章 大功告成
“还有八天时间，加把劲的话，应该来得及再升三级吧？”
潘龙估算着所需的经验值，陷入思考。
18级和21级乍看上去只差三级，但实际上是天壤之别。
在“龙与地下城”体系里面，20级是个分水岭。在这之下（包括20级）都只能算是芸芸众生中的平凡一员，就算有什么非凡的事迹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多高层次的人物看这个档次的冒险者，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目光。
但从21级开始，冒险者就突破了凡人的极限，开始能做到一些真正意义上“超凡入圣”的事情。或许他们相对于那些老牌强者们，暂时还稚嫩而弱小，但他们却已经开始有了给予那些老牌强者们真正威胁的能力。
从游戏的角度来说，21级开始算是“传奇角色”，可以获得传奇专长——比普通的专长更加强力，往往拥有普通专长不可比拟的效果。
而从现实性的角度考虑，21级开始的角色就已经渐渐接触到世界本源的力量，尤其是施法者职业，可以开始研究并掌握所谓的“传奇法术”了。
传奇法术详细解释起来可能需要好几千字，总而言之，那是一种远比普通法术强而有力，具有更大扩展空间的法术体系。
举个例子：假设一个20级法师具有和潘龙同等级的物理化学知识，那他大概能够寻找铀矿石，并设法将其中的某种同位素富集起来，制作成一块一块，用铅盒子装好，需要用的时候把它们直接拼凑起来……
这样他自己肯定死定了，但这个“法术”的威力绝对毋庸置疑。
但如果他是一个21级的法师，那他可以自己开发一个法术，在施法之后，铅盒子里面的大堆铀矿石自动富集并聚合，最后早已提前离开的他可以在远处戴着墨镜观看蘑菇云冉冉升起的壮美景象。
传奇法术的自由性，由此可见。
潘龙的“天佑者”恰好是一种施法职业，达到21级之后，也一样是可以研究传奇法术的。
所以他并没犹豫很久，就下定了决心。
六天后，繁花似锦的安卓林纳，具有圣地性质的小镇艾多顿之赐，一场奇妙的祭祀即将举行。
这个祭祀并没有祭坛，一张又宽又长的木桌上，小小的铜炉里面点燃了香木，各种蔬果、谷物和肉类被烹饪到可以食用的地步，贴上红纸，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需要宝石、黄金或者别的什么祭品吗？”一个好奇的爱剌天族少年问。
这小姑娘是个彩光天使，爱剌天族里面货真价实的小孩子。
如今安卓林纳已经远离了无底深渊，正在因为本身属性的缘故，飞快地朝着奔放之野靠近。这个过程无可阻挡，很多爱剌天族都赶来看热闹，希望目睹安卓林纳抵达奔放之野的场面。
友善开朗的他们当然不会拒绝潘龙借用圣地举行祭祀的做法，而且他们都很好奇，想要看看这奇妙的“祭天仪式”和自己熟悉的祭祀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是有的，而且很明显。
东方的祭天仪式，理论上除了香木之外，不消耗任何东西。
老天爷是威严的，祂不需要凡人任何实物上的奉献，只需要真诚的纯粹的敬仰——严格来说祂连敬仰都不需要，只是凡人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让祂知道自己对祂的敬仰，如此而已。
祭祀仪式，就是对敬仰的表达。
潘龙前世一个朋友就说过：“所谓祭天，其实就等于大年三十晚上表演一台文艺节目给老天爷看，让他老人家开个心而已。”
这话着实有点亵渎，放古代绝对是要被拖出去一刀两断的，遇到暴君的话，细细的剁成臊子面，或者是均匀地切成片儿川，大概也很有可能。
但另外一个在大战中丢了两条腿一只眼以及两只耳朵半个鼻子，全身一半以上器官都用机械品替代，逢年过节还会被邀请去戴上勋章给小孩子们讲课的朋友就很喜欢这说法。
“春晚是让人民群众开心的，人民群众就是我们的老天爷嘛，鹏仔说得很好！就是这说法太像说相声，你可是历史学家！”
“历史学家怎么了？历史学家就不能说相声？你一个跑外贸的都可以当战斗英雄，凭啥我不能说相声？”
“但你这相声，津门味太浓，总让我觉得接下来你要一撩长袍下摆，跳上擂台去争津门第一……”
老头子们的日常，就是这样简单且欢快。
祭天仪式的总体经过乏善可陈，老天爷并不会对祭祀有任何的反应。潘龙也只是认真严肃地读完了祷告词，然后将祭天文书火化，又祭拜一番，最后将祭品给大家分吃，祭祀就算是完成了。
嗯，最后一步他认为是不可或缺的。
吃不到食物，大概也不会让观众们心中对老天爷不敬。但有美味的食物可以吃，他们当然会更加喜欢老天爷。
肯把好吃的和大家分享的神，无疑更容易得到人们的爱戴。
欢快的聚餐中，潘龙看着自己的角色面板。
【天佑者20级，神殿游侠1级，野蛮人0级。】
【神话道途“真人”已完成，神话道途“伏魔天神”已开启。】
【伏魔天神：以降妖伏魔、守护苍生为己任的天神。】
【选择此神话道途，可以通过降妖伏魔得到天地和众生的馈赠，每一次成功地降妖伏魔，都会得到两次馈赠。九轮馈赠之后，此神话道途完成，获得准神身份。】
【完成此神话道途后，可选择加入北极驱邪院、真武荡魔军、降龙伏虎堂等派系，成为泛东方神系的一员。】
【完成身份选择后，即可晋升微弱神力。】
而更让他开心的，是角色面板下属“法术书”页面。
这个原本灰色的页面现在已经被点亮，其中有数十个标签正在闪闪发光。
那是他已经掌握并且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施展的法术。
而其中最为他看重的，是排在最下面一列，四个图案一模一样，金光闪闪的标签。
【完美复活术：九环法术，可以复活任何非因自然衰老死亡，且死亡不超过200年的生物。被复活的灵魂必须处于未被囚禁状态，并且愿意接受复活。此法术需消耗完美的钻石一枚，价值不可低于两万五千金币。被此法术复活者将会获得完全健康的身体，无任何后遗症。】
看完法术介绍，潘龙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大功告成！

第二百六十一章 策勋九转，功果九品
最后的两天时间，当然不能浪费。
尤其无底深渊这种“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物产如此丰富，不充分利用资源，岂非傻蛋？
潘龙抓紧时间完成降妖伏魔的任务，两天还没结束，就把九轮降妖伏魔给完成了。
倒也不是什么恶魔都能满足要求，想要触发“降妖伏魔”奖励，起码也要是中阶甚至更高的恶魔，诸如怯魔夸塞魔嗜魔潜魔这类丢人货色不说，甚至就连巴布魔、弗洛魔也没能触发这个奖励。
第一次触发奖励的，是一个魅魔。
当奖励触发之后，潘龙看到了一段配合旁白介绍的影像。
那是这魅魔伪装成一个身怀重宝的贵族少女，欺骗了一位既有打抱不平的正义热情，也有名利双收的利益需求的伯爵派出大军去剿灭一伙山贼。
在路上，她成功地迷惑了军队的首领——伯爵的儿子。这个原本什么都不要做就能安安稳稳等着接班的年轻人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居然相信她的秘宝能够带来永恒的青春和生命，为此将一群逃税进山自行开辟土地耕种的流民全部屠杀不说，还回去杀害了自己的父母，并将包括自己亲人在内的大批居民作为祭品向深渊献祭。
最终，这个年轻人自然是堕落深渊，成为了一条可悲的深渊蠕虫，而魅魔则得到了深渊的奖励，实力增强不少。
这魅魔一路走来，类似这样的事情做了许多，按照它自己的判断，只要这种邪恶的行径能再成功四五十次，它应该就能够直接跳过诸如迷诱魔、判魂魔等一系列丑陋的中间阶段，一跃成为六臂蛇魔，踏入既美又强的完美境界。
“该杀！”看完了介绍，潘龙只有如此评价。
第二个触发奖励的是个迷诱魔，影像里面，这家伙伪装成一个流浪的法师，欺骗了一个老骑士。
那老骑士守护一个小镇多年，斩杀强盗怪物不计其数，深得人们的爱戴。迷诱魔将一群危险的大地精引诱到小镇附近，又让居民发现端倪，得到报告的老骑士深知大地精这种守序邪恶的怪物成长性惊人，不尽快剿灭的话，小镇居民必定深受其害，可如今他年老体衰，已经有心无力。
在这种情况下，迷诱魔冒充老骑士年轻时候一位法师朋友的学生，提出组织镇上的年轻人们，每人借给老骑士一些青春活力，让他暂时重返年青，好去消灭大地精团伙。
老骑士起初很警惕，但当他看到自己的养子被大地精乱箭射死的尸体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毫无疑问，那个“暂借活力”的法阵其实是献祭法阵，将数十位信任老骑士的青年作为祭品献上，同时引一些深渊气息腐化老骑士的心志。
被腐化的老骑士接受了“法阵失控”的结果，恢复年青并杀光了那些大地精——他觉得这是值得的，因为组织民兵剿灭大地精的损失只会更大。
在随后的岁月里，这位老骑士不断朝着邪恶的道路堕落，最终成为了一个恐怖的黑暗骑士，留下了许多邪恶事迹，并被某个正义的英雄消灭。
而腐化成功的迷诱魔则回到了深渊，并得到了奖励。
类似的事情，它也做了很多，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奖励，最终成为了一个恶魔贵族。
“该杀！”潘龙也如此评价。
事实上，所有触发奖励的恶魔，都有这类经历，大同小异。
显然，奖励也不是随便触发的，只有的确对人间造成过巨大伤害，罪恶滔天之辈，才有资格被降妖伏魔。
像这种大魔头，在人间真的不是那么多，但在深渊，就很多很多了。
潘龙感觉，这地方对于伏魔天神来说，真的可谓是风水宝地。
他们来到这里，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很快就能吃得肥肥胖胖。
每一轮的奖励大同小异，“天意”的奖励是“策勋一转”，“人心”的奖励是“功果一品”。
这两个东西的意思，潘龙倒是也知道。
策勋是对功绩的记录，木兰辞有“策勋十二转”的说法——当然实际上不大可能，策勋十二转那是上柱国，就是有资格去谋朝篡位的那个等级，唐初名将尉迟恭勇冠三军，立下赫赫战功，而且是玄武门之变里面最重要的出力者，射杀李元吉、拯救李世民、斥退支持李建成的军官、威胁李渊退位，都是他的功劳。
就算这样，尉迟恭也到死都没混到策勋十二转，生前更是只不过策勋十转而已。
九轮奖励，最终策勋九转，这策勋九转究竟是个什么品级，他就不确定了。
反正应该不会低，但也不会太高。
东方天庭里面“大帝”都是上三位数的，策勋九转对应的官职，大概也就是勉强超出了“十万天兵天将”这种总是被强者拿来衬托自身强大的量词，至少也是将军、元帅等级了吧……
至于功果几品，自然不是官职品级，而是从佛门化生出来的概念。
佛门认为，一个人修成正果之后，有莲台相迎至净土世界，善众在莲台中完成自身重塑，然后在净土世界获得新生。莲台的品级，象征着善众的功果层次，品级越高越好。
功果九品，确实是极高了。因为净土往生，本来最高也只有九品功果。
潘龙对这个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就他所知，这功果品级大概相当于大学入学。九品功果是名校特招，一去就是院士带队小班教学，学着学着就走上科研道路，什么毕业读博之类，对这种人根本没啥值得一提的，因为他们正常没几年就自己也成导师了。
而一品功果就比较的差劲，属于“至少还是个全日制”的程度，日后只能靠自己在学术体系里面继续努力上进，但好歹进了门，不至于日后别人一看你的文凭不是全日制的，就冷面相对……
当然如果这种话让前世的佛教徒听到了，大概会……除了净土宗的，别的和尚大概也不会怎么样，没准还会说“施主的解释深入浅出，对弘扬净土宗理念颇有帮助，善哉善哉”。
至于净土宗的和尚，他们不都在忙着念佛嘛，哪有空找他吵架……
九轮奖励，策勋九转、功果九品，潘龙就算是完成了从“野路子”到“正规军”的转变。虽然本身的属性没多大变化，但却多了两条极为牛逼的特性。
【策勋九转，名登天箓：你已经是得到泛东方神系肯定的天神，随时可以选择降妖伏魔方向的天神系统加入，成为正式天神。】
【功果九品，万劫不磨：你已经获得了最高等级的功果，只要不犯下恶业消灭了功果，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你彻底消灭。纵然是亿万劫数之后，但有接引，仍会归来。】
简单来说就是，在短短两天里面，他从编制外的志愿者变成了体制内的预备干部不说，还给自己积累了一份略有限制但货真价实的不朽特性。
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潘龙回头看着那颗闪光的星辰，忍不住感慨。
至少对自己来说，无底深渊的确是个好地方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封神
这次在山海经里面两个月，就实力和物资上来说，其实潘龙算是亏了。
20级的天佑者，1级的神殿游侠，对他的实力提升基本没什么帮助。原本打不赢的，现在多半还是打不赢。
甚至于，因为没了野蛮人的狂暴和神枪“流星”，他的武力上限还被降低了不少。
但从长远看……甚至于不需要从长远看，刚刚回到九州世界，他就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好处。
【你已经进入泛东方文化圈，可以进行镇魔天神的正式入职。】
【可选择派系。】
看着琳琅满目一大堆可选派系，潘龙忍不住笑了。
现在只要这么一选，他就算是正式封神，成为一名有编制的天神了。
这天神大概不如仙佛，但起码也应该跟妖神之类一个档次吧！
如今大夏局势混乱，变法派保守派斗得如火如荼，人命一文不值。就连那些过去能护身的“面子”、“关系”、“利益”，在这刺刀见红的时刻也失去了作用。
此时此刻，能镇得住场子的，只有实力！
这时候成就天神，倒也不失为一个保全家族和朋友，避免一些不必要麻烦的好办法。
想到这里，他便点开了选择列表，打算当场来一个“我们不用很烦很累就可以成神”。
谁知道等他打开了选择列表，一个个看下去，才发现——这些镇魔天神的各路派系，居然都是有各自要求的！
比方说威名赫赫的“北极驱邪院”，这是“紫微大帝”麾下专司降妖伏魔的堂口，人间很多法术之士都自称在其中挂了号，在镇魔天神这个体系里面算是名头最响亮的。
而它的要求是：每年必须去北极驱邪院报到一次，汇报当年工作情况，领取明年的指标任务。
然后下面就是一条很贴心的备注。
【本世界没有通往北极驱邪院的道路，请谨慎选择此派系】
“靠！根本去不了还给人选，这是坑人啊！”
相比之下，同样威名赫赫的“真武荡魔军”就好多了，这个由“真武大帝”带队的派系，并不要求定期点卯或者当面报告，但却要求派系成员选择一处名山大川或者古城名都作为自己的“镇守地点”。
倒也不是说加入了真武荡魔军，就不能离开镇守地点。可按照要求，从此就要把人生大多数的时间花在镇守这地方上了。
毕竟，真武大帝本人都常年镇守武当山，你作为他单位的职工，总不能比单位一把手还自由，对吧？
这个倒不是不能选，但除非没得选择，否则潘龙是不会选它的。
还有同样很著名的“忠义大刀会”，那是“关帝圣君”领衔的历代忠臣义士组织，既不要求点卯也不要求交报告，更不要求驻守。
它的要求是：大节上忠君报国，小节上义气为先。
忠君报国……这个潘龙真的做不到。
还有派系没有任何行为要求的，却偏偏有出身要求。
比方说“齐天大圣营”，那是“齐天大圣”的门下，要求派系成员要么是猴子，要么是灵明石猴、美猴王、孙悟空、弼马温、齐天大圣、孙行者、斗战胜佛等神佛仙灵的门下弟子。
您就直说“我们这里只收猴哥的小弟”算了……
潘龙是愿意去猴哥门下当个小弟的——至少当一段时间的小弟，绝无问题。奈何他愿意没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做不得假。
他是儒门嫡系，勉强可以算法家宗主私下教的学生，跟猴哥扯不上关系。
而儒家和法家，那是真没降妖伏魔的派系。
面对妖魔鬼怪，儒家认为弘扬人间正气，则妖魔自然消散。不肯给面子乖乖消散的，那就找能让它们给面子的，比方说郁垒神荼宗布钟馗等擅长做妖怪刺身、恶鬼丸子之类的狠人。
法家的做法，也差不多。
他们一般是降妖伏魔任务的委托人，而不是执行者。
潘龙苦着脸找啊找啊，看过了要求经常吞噬恶鬼的“桃山兄弟会”，看过了要求出家为僧的“降龙伏虎堂”……
后来他干脆倒着看，琢磨着排在最后的应该要求最低，结果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
镇魔天神排在最后的派系叫做“斩鬼武士”，奉东瀛武神“素戋呜尊”为主官，要求以武士刀为主要武器并曾经斩杀东瀛鬼族。
而且还备注：必须在任职世界斩杀鬼族才行。
“这九州世界哪来他妈的鬼族！老子到哪里去找个鬼族来杀啊！而且他们的武士正式作战不都用长枪的吗！”
潘龙气得都骂人了。
骂过了，但还是要找的。
找来找去，他最终在列表中部，真的找到了一个自己符合要求的派系。
【泰山石敢当：奉“神主”姜太公为主官，以对抗暴政和守护黎民百姓为主要宗旨的派系。】
【要求符合以下七个条件之中至少四条：天下闻名；齐鲁人氏，姓姜或者石；文官，使用竹节钢鞭；武官，以大力士而闻名；曾或正对抗暴政、参与朝代更替；师门有“姜太公”或者“石敢当”之一为祖师；自己或自己的代表物已经被人们作为辟邪象征。】
这七条要符合四条，一般人可能真做不到，但潘龙还碰巧就能做到。
他天下闻名；他正在参与朝代更替，并且对抗过暴政；他师门祖师便号称“石敢当”；他惯用的“天下太平”铜钱镖的确被很多人视为辟邪的象征。
点了一下，果然如此。
【你符合“泰山石敢当”派系的要求，可以加入此派系。此派系要求不得屈从暴政、助纣为虐，不得残害百姓、鱼肉乡民，不得勾结邪魔、荼毒生灵，三大戒律违反任何一条，立刻取消派系身份并永不录用。】
【若被取消派系身份，必须在其他天神派系之中获得正式职位，才能重新恢复神灵品级。】
潘龙笑了。
“这三大戒律挺合我心意的，我应该不至于违背。”
“但是……就算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违背了戒律，其实也没什么。”
“天神的身份只是过渡，我的目标，终究是要修成仙佛，得到最稳妥的长生不死。”
“以现在的情况看，相信我用不了几年就能修成仙佛。到时候这天神身份……我还未必愿意继续要呢！”
说着，他点选了“确认”。
下一瞬间，金光从天而降，将他包裹在其中。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成神之日
世界。
在这一瞬间，潘龙感觉自己看到了一整个世界。
这世界分为内外若干层，每一层之间，有非常清晰的边界。
最外侧是无尽的虚空，极为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些什么，但根本无法确定；接下来是浩渺的星海，浩瀚群星无穷无尽，星云、恒星、行星……一些行星上甚至能看到生命的痕迹；再近一层是他所熟悉的星图，那些平常晚上可以看到的星辰远近错落，分布于星图之中；再近则是被罡风分隔的人间，一些大大小小的世界漂浮在人间周围，就像是一幅画上的若干色块；最后中心部分，是……
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却没能留下任何记忆，所有的印象就像流过筛子的水，没有能够存留下来，只留下了湿润的痕迹，让自己记得曾经发生过。
想来，这就是世界的“本源”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东西宛如一条条绳索，将自己和世界本源相连。别的“绳索”若隐若现似实似虚，唯有两个真实不虚。
一个既强烈又牢固，只是还有一些小小的膈膜，似乎手一伸就能将其打通。
他知道，这是自己身上那份极为雄厚的功德。
另一条“绳索”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却稳定可靠。最重要的是，这条连接是唯一真正贯通的。
通过这“绳索”，潘龙和九州世界的本源已经连在一起，不论日后沧海桑田如何变幻，只要这条连接不断，他就不会老，也不会死。
但他却也清楚感觉到，这条连接是会断的，而且……想要把它隔断，并不算……至少在他看来，难，可不是做不到。
而且这条连接具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性质，它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自己传递“降妖伏魔、护卫苍生”的念头。
那念头不是外来的，而是他自己的——因为这条连接本身，就是由这个念头组成。
从世界本源流过来的让人不老不死的力量，通过这条连接，就被染上了这样的颜色。
当然，传递过来的念头很微弱。一时半会儿，三年五载，甚至百八十年……应该都不会对他的心志造成显著影响。
但若是沧海桑田数万年之后，或许他就会被这念头显著影响，像是某些版本白蛇传里面的法海一样固执己见，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允许白素贞和许仙过与世无争安居乐业。
因为在他看来，妖就是妖，即便暂时人畜无害，终究也还是要害人的。与其等它们将来害人，不如提前镇压了，免得日后有无辜者受害。
“原来，这就是执念影响自身的真相？”潘龙忍不住自言自语，“我借助镇魔天神之力成就长生，执念相对于普通妖神应该是比较轻的。那些全靠自身执念成就长生的妖神，如果没有合适的手段化解，估计短则千余年，长则三五千年，必定被执念完全占领思维，化为只知道追求执念的顽固之人。”
“不，那还不是终点。一直被执念影响而不死的话，到最后大概会变成连‘生存’本身都忘了，只知道执念的怪物——它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却连怎么追求都不记得了，如此混沌的思绪无法维持神智，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可悲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毛骨悚然。
怪不得老师再三说妖神之路不好走，原来如此！
但……妖神之路也是有好处的。
从世界本源流出的力量，不仅能够带来长生，而且经过执念的改造，也能化为相应的强大威能。
比方说潘龙自己，他所得到的威能就是“降妖伏魔”。
这威能基础的用途有两个方面，一方面用在眼睛上，一方面用在攻击上。
当他将威能用在眼睛上的时候，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邪魔外道，只要“出身不好”加上“行为不端”，就会被他一眼看穿，除非同样有本源威能作为掩饰，或者是有什么偷天换日的手段，否则应该都无法逃脱法眼的审视。
至于看穿的效果究竟如何，要等实际验证。
而若是用这种威能攻击，一旦对手符合那两个要求，那他的攻击威力将会极大增强。究竟增强多少……潘龙估摸着，最最起码，应该也能把那些正常情况下要打个十招八招的对手给秒杀了吧？
再弱的话，可就对不起“妖神威能”这么响亮的名号了。
毕竟在这九州世界里面，妖神威能仅次于仙佛神通，已经是可以摸到天花板的水平，怎么也该足够牛逼才对！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一个执念还是不够用。”他自言自语，“既然都走了这条路了，那么索性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把功德之路也走了！”
说着，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世界的虚影。
这次他看得更加清晰，除了依然没办法记得“世界本源”的模样之外，甚至能够清楚看到世界本源之外的无数光芒，而且明白那些光芒的意思。
那些光芒，就是已经被人占了的“仙佛之路”。
有趣的是，他自己身上就有不少微弱的光芒，正在跟世界本源之外的某些光芒呼应。
那是已经被他给占据下来的道路，只要他愿意花上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载的时间闭关，就能够以本身威能打通这条路，然后就像老师一样，从妖神转修仙佛成功。
而且他也明白了仙佛的“道路”和妖神的“执念”究竟有什么不同。
“执念”是有距离的，“道路”没有。
没有距离，自然就无法被破坏或者被阻隔。
没有距离，获得世界本源之力的效率自然更高，而且世界本源之力不会被污染。
没有距离，也就意味着一旦连通，就等于将自己的意志复刻在了道路的那头，除非对手能够修改世界本源，否则绝无将你彻底消灭的可能。
“不急，我先把功德之路也给走了。”
说着，他抬起手来，仿佛在空中抹掉了一些灰尘似的，身上再次金光大盛。
这次的金光不像上次那么纯粹，却更加绚丽。在他的头顶脑后化为一圈圈光轮，在他的脚下化为一层层莲台，周围空气中平白凝聚出无数的花瓣，清香四溢之中，更有赞歌、颂词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九州世界所有净土宗的寺庙中，阿弥陀尊的莲台都发出了七彩的光芒，更有一株青黄二气凝结成的莲花冉冉开放。而就算别宗的寺庙里，只要供奉阿弥陀尊塑像的，塑像都大放光华，更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温和而欣慰地说“善哉善哉”。
扬州西北、中州东南，那座两州边界荒山上的小破庙里面，阿弥陀尊穿着之前毕灵空送来的新僧袍，面带微笑地看向神都方向。
“赵施主，如今有无上功德之士愿意与老僧共襄善举，以无量功德稳固极乐净土，可算是履了昔日的约定否？”
无人回答。
“你二人昔年占下的道路仍未隐去，这是瞒不过大家的，何必呢？”
依然无人回答。
“算了，你不回答也无妨。”老僧微微一笑，那座隐藏在虚空之中的荒山却被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蓬勃紫气托着冉冉升起，朝着天外飞去。
“约定已经履行，极乐净土已得大夏人皇许可。借大夏气运，极乐净土已然竣工。”
他的声音不大，却回响在整个大夏所有人的心中。
“世间一切向善众生，寿尽之时但念阿弥陀之名，即依照本身功德转身极乐净土，安定一世之后，才重新转世，再入轮回。”
云州一间酒楼里，正在大吃大喝的毕灵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赵大这下亏惨了！他想空手套白狼，结果自己挂了，后招没用出来，让老和尚只坐一千年的牢，就借大夏气运彻底完成了极乐净土！”
神都皇宫水池下，老龟探出头来，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某个火山深处，衣着黑白两色的男子大惊失色：“如此情况，主人怎还不出面？难道……难道他真的和文先生两败俱伤，互相镇压形成了死循环？”
“不对啊！后来那些年，他明明都在执政……”
“为什么会这样？没道理啊！”
火山里面，回荡着不可名状的企鹅尖叫。

第二百六十四章 老师的期望
潘龙并不知道自己以功德成就长生，会产生这么巨大的反响。
妖神出世并不会产生大范围的天地异象，只有仙佛成道才会。就像他之前以镇魔天神成就长生，无非金光罩体一段时间而已。
他现在关心的是，功德成神，会带来什么样的威能？
结果让他稍稍有点失望。
功德之道同样能够长生，也能从世界之源得到力量，但这力量并不会直接显化成为威能，而是和位于九州大地之外的极乐净土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可以理解为，潘龙获得了极乐净土的少许“权限”。
这权限实在不多，大概就是可以送人过去、接人回来、用自身功德给人续期、以及观察研究极乐净土……大概就是这样。
若是一位有志于建立一方净土的求道者获得这份权限，必定十分高兴，但潘龙……他真没这个打算。
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佛门法术，只要能够在极乐净土的“数据库”里面查到，他就可以直接使用功德威能转化，相比过去学会的功德妙法，现在更加的直接和全面。
如今他可以毫不吹牛地自称一代神僧，起码神通法力上是肯定足够的。
另外，果然就像他猜测的那样，以功德之道获得的世界本源之力，一样能够转化为降妖伏魔之道的威能。
威能之力就是世界本源以自身执念方向体现的结果，只要有充足的本源之力，理论上威能无限连发都可以。
按照他的估算，以他现在获得本源之力的速度，努力攒上一攒，大概足够在战斗里面一口气使用二三十次降妖伏魔威能的攻击。
可惜本源之力难以长期储存，又只能被动接受而不能主动汲取。否则的话，他可以先攒上几十年的威能，然后一人一刀，将那些邪派妖神全部斩杀，扫平天下……
“短短一天时间，我已经修成了双重妖神。”
坐在空中，潘龙看着自己似乎和过去并无区别的双手，摇摇头，犹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原本只是想要掌握复活法术而已，后来也只是想要修成天人合一。
却不料世事难测，一番顺水推舟下来，自己便已经成就长生。
现在回头看，天人合一无非就是能够感知到世界本源，并用自己的意志撬动本源之力而已。
能感应到世界本源，才有开辟道路或者镌刻执念的可能，才能够冲击长生。
本源之力可以显化为任何形态，所以天人合一之后就没有术者武者的区别，一法通而万法通，一切神通悉具自足。
本源之力便是妖神仙佛之力，所以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在力竭之前，完全能够正面和妖神仙佛对抗。
以意志撬动本源之力，既不能长久，也不能反馈滋养自身，所以大宗师并不比普通真人更加长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像我这样修成长生，纯粹是力大砖飞，并非九州世界的正途。但是不是正途并不重要，只要长生是真实不虚的就好。”
“反正……仙佛这一步，是无论如何，也只能回归正途的。”
就在潘龙整理思绪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光芒，一只拳头大小的火红小鸟浮现在了面前。
“你终究还是走了功德长生之路啊。”小鸟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毕灵空，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却又露出了疑惑之色，“不对啊……你身上不仅仅有功德之意，还有一股降妖伏魔的锐气……这又是什么？”
“大概这个才是他真正的前世道路。”一股青气腾起，化为列御寇的身影，“那无量功德只是他前世的积累，所以他今世先以这伏魔诛邪的锐气成就长生，然后再以功德之道成就，以功德镇压本身杀机，免得性格日渐偏激。”
“列子前辈所言甚是，我也如此觉得。”剑光一闪，任长生的声音从剑光之中传出。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兰陵况，他冷哼一声，有些不高兴地说：“锐气有什么不好？偏激嗜杀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强者理当被人们敬畏，敬畏者，畏才是根本。”
“你们法家那套恨不得跟所有人为敌的谬论就别吹了好不好！”毕灵空冷笑，“你们可没遭过屠杀，怎么混到现在也没多少学生了？”
兰陵况顿时语塞，冷哼一声，气息顿时消失。
潘龙知道，他只是不大放心自己，特地来看一看而已。
这位法家宗主虽然嘴皮子凶，理论也凶，但为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接下来三位仙佛和潘龙讨论了一番，潘龙也向他们演示了自己的降妖伏魔威能。
演示的对象，是一个被毕灵空随机选中的幸运观众，一只在北海深处肆虐的怪异巨鲸。
这巨鲸通体漆黑，前半身分布着数以百计的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有锋利的倒刺和牙齿，血盆大口张开，能将足以载着数百人远航的大船整个吞下肚子。而后半截身体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黑水，即便被毕灵空禁锢着，那些黑水也不断挣扎变形，浮现出无数人和兽痛苦哀嚎的神情，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
“利维坦，这鬼东西还有活着的？它热衷于捕捉有灵智的生物，疯狂折磨之后再吞噬，最是凶残不过。我当年就杀过不止一条。”列御寇皱眉说，“我还以为你当初威震东海那次，就把这邪物给杀绝了种。”
“这东西秉天地邪气所生，哪里能杀得绝种！”毕灵空叹了口气，随即让潘龙对这巨鲸出手。
潘龙一看这鬼东西，心中的怒气就忍不住升腾起来。降妖伏魔之道的威能几乎像是本能一般发动，化为蓬勃的力量。
他拔刀，把这力量凝聚在刀锋上，一刀斩出。
“好刀法！”
“确实如此！”
“刀法不错，但这降妖伏魔之力则更非同小可！”
三位仙佛看着面前已经被一刀两断的邪魔巨鲸，以及明明和巨鲸近在咫尺，却完全没有被伤到的树木植被，都纷纷赞叹。
毕灵空说：“这魔鲸以实力来说，其实胜过你一些。你便是手持宝刀，一刀下去，按说只能令它轻伤。当真要杀死他，非要苦斗十余日不可。结果凭借威能，你竟然一刀就把它给重创到如此地步，不出意外话，最多三五刀，就能要了它的性命。”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你这威能，对邪魔外道的克制效果，简直匪夷所思！若是当初端午之战的时候，你有如此神通，墨家巨子大概就不会死了……”
列御寇也点头：“至少他在施展这伏魔威能的时候，是能正面抵挡帝苍穹的。”
“那不使用这威能的时候呢？”潘龙问。
列御寇笑了笑，没有回答。
于是潘龙就知道了答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强到即便不用威能神通，也可以将那等邪魔外道斩于刀下！”笑过之后，他认真地说。
“那可不够！”毕灵空愉快地大笑起来，“你是我的学生，学生是要强过老师才行的。”
这只红色的小鸟飞到他的头顶上，用比一节手指还小的翅膀拍着他的脑袋：“小子，你还要继续努力啊，老师我等着你青出于蓝的那天呢！”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别躺了，起来做事
看着老师得意洋洋的样子，潘龙不禁有些好笑。
他心中一动，说：“老师，您成就仙佛之后，对于电有没有一些新的研究？我想要跟您讨论讨论。”
毕灵空此时正得意，立刻点头答应，表示自己的确颇有心得，可以讲一讲，探讨一番，看看跟潘龙知道的那些是否吻合。
才说到这里，兰陵况首先表示自己有点事先走了，列御寇也随即意识到什么，表示要去研究御风之道，日日精进。
这两位仙佛离开，潘龙倒也并不奇怪——他们都是听过自己当初那一堂高数课，听到神志不清的，老师记吃不记打，他们可记得呢。
然后，他就开始跟毕灵空讨论电的本质。
这个毕灵空还真的研究过了，她自从修成仙佛之后，得到了与电有关的神通，对电的本质多了不少理解。
“世间万物，其本质都一个个微小的团体。这个团体绝大部分的力与量都在中间部分，而它们外层相对轻和小的东西的运动，就是电。”她很笃定地说。
潘龙微微有些惊讶，老师的见识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没关系，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笑了笑，问：“按照老师您这个说法，是否可以认为，万物都可以产生‘电’？”
“对啊。”毕灵空依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么……”潘龙图穷匕见了，“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怎么做会产生多大强度什么方向什么性质的‘电’，老师您统计出规律来了吗？”
毕灵空愣住了。
她知道这个肯定有规律的，但要说详细的规律，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潘龙并不就此罢休，继续说道：“老师您已经知道电子的运动产生电流，那么电子为什么会运动呢？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东西，有的产生电流就是比别的更强呢？”
毕灵空无言以对。
“还有，您肯定已经观测到了液体和固体里面的电的情况，想必您也能猜想到气体里面电的情况。那么您是否考虑过，什么都没有的环境下，是否也能存在电？如果不能的话，是否意味着电不能穿越宇宙虚空？如果可以的话，它又是用什么方式穿越宇宙虚空？”
他并不让毕灵空有时间慢慢整理思绪：“我们都知道，电往往会产生光，光往往也会产生电，这是否意味着两者可以转化？转化的规律是什么？宇宙虚空外，遥远星辰的光芒可以传到我们地面上来，它们在虚空中又是怎么传播的？”
“老师您曾经见过连光都能吸住的恐怖‘黑星’，那么为什么这些家伙能够吸住光？它们具体能吸住多远的光？多强的光？这些该如何计算？”
他还在不断的提出思路，却没注意到任长生已经悄悄地离开。
云州那个酒馆里面，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毕灵空呆呆坐着，眼中失去了高光。
店小二见这位顾客突然停住，一动不动，好奇地凑过来想要询问究竟，结果却见她的身影突然化成一团火焰消散，不见踪迹。
只留下桌上吃到一半的酒菜，看起来颇为吓人。
店小二倒吸一口凉气，大叫：“老板！客人不见了！”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她刚刚付了钱了。”
店小二人松了口气。
只要付过钱，什么都好说。
树林里，毕灵空化身的小鸟已经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还大叫“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眼看老师这样就开始撒泼装傻，潘龙笑了笑，没有再说。
他本来还寻思着是不是要给老师讲麦克斯韦方程组什么的。
讲那个还算简单，可要更进一步讲弱电统一，就比较的麻烦——潘龙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讲得深入浅出，毕竟他要讲的不是单纯的概念，而是要包括计算和验证的全套理论内容。
如果还要更进一步，那他就只能背书了。
大统一论是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才逐步完善的，他虽然自学过，可其实自己也没懂，完全停留在背书的程度上。
如果硬要讲这个，老师听着听着问他“这个公式为什么这么解才成立”之类的问题，他真的答不出来。
……虽然他觉得老师不大可能看得懂那些公式就是了。
陪老师去最近的城镇吃了一顿大餐，安慰了她被物理化学数学这些坏东西们伤害的脆弱心灵，潘龙便向老师告辞，动身去做正事。
他来到了襄平府城，找到了唐敬哲。
不久之前他们四个人来幽州赴任，如今商满死得不明不白，刘云清为了躲官司入山修炼，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曾经很热闹的幽州巡风司总部，此刻也变得很冷清。巡风使们不是吃了官司，就是出门躲官司，剩下的文职人员心情郁闷，也显得无精打采。
见到潘龙出现，唐敬哲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和之前并没什么区别，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还是潘龙。”潘龙笑了笑，说，“取回昔日的力量，并不代表我就会否定如今的身份。你的顾虑是多余的。”
唐敬哲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有些不怎么确定地问：“那……观风大人，商满的事？”
“走吧，我们去把他叫起来。”潘龙哈哈一笑，“这家伙躺了一天多了，再躺下去就要发臭了。到时候他怕不是要把自己泡在花椒水里面除臭……那多浪费啊！”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巡风司的地下停尸房，全是冰块的停尸房里面，停放着若干案子尚未了结的尸体。
商满的尸体被单独放在一间里面，打扮得整整齐齐，正如他自己生前最在乎的那样，很有面子。
潘龙看着他的尸体，摇摇头，抬起手来。
“商满，你的休假结束了，起来做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发出，显化为一轮莲台，将商满的尸体包裹在其中。
清香四溢，歌声响起。
片刻之后，香气、歌声都消失不见。合拢的莲台缓缓展开，里面的商满脸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就像是熟睡一般，只是身上的衣服因为先冻硬了又被体温融化的缘故，很快就有了一些潮湿的痕迹。
“把他叫醒，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咱们再讨论别的事情。”
潘龙背着手，作大人物状，走出了停尸房。只留下震惊和激动的唐敬哲，摇着商满的身体，将他叫醒。
事情很快传开，巡风司内的气氛迅速活跃起来，笑声响起。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仙佛神通，回生起死
一刻钟后，襄平府城巡风司大堂灯火通明，幽州巡风使系统二把手，新鲜出炉的双重妖神潘龙身着官服坐在正对大门的座位上，还守着巡风司的所有文职武职人员全部到齐，就连看门的退休老巡风使也换了一身崭新的制服，精神焕发地站在台阶前，等候命令。
自古以来，起死回生都是仙佛故事里面才出现的奇迹。而不久前，这奇迹就发生了。
已经死透了，尸体都摆进地下冰库保存了一天多的商满，竟然突然就复活了！
没有人会觉得之前是误诊，医生可能看错一个人的死活，仵作绝对不会。何况见证他尸体的远不止一人——他被运回巡风司之后，这段时间跟他喝过酒聊过天的朋友们纷纷来送他最后一程，所有人都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了，死透了，不仅断了气、停了心跳，就连尸体都已经僵硬。
何况他的尸体被放进冰库里面那么久，早就从里到外都冻透了。便是活人，这么一冻也肯定成了死人！
然而他就是活过来了，身体健康、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昨天潘观风离开之前说的话，此刻和这奇迹印证，哪里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必定是仙佛转世的潘观风被那些保守派的鬼域手段给激怒，不顾这一世的修行，直接取回了前世的神通法力。
仙佛出手，起死回生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他们精神振奋，士气昂扬。
变法派如今有仙佛坐镇，保守派的那些狗东西们，凭什么跟他们斗！
过去整个大夏朝廷内，只有大内、神机营和军方有长生者，而且都只是妖神。可现在，他们巡风司自己就有长生者坐镇，还是比妖神更高一筹的仙佛！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稳赢了！
潘龙的目光从一张张兴奋而又充满信心的脸上扫过，最后与坐在旁边的襄平府镇守，武略将军卢喜安对视，微微一笑。
刚刚潘龙才走出地下停尸房，便发现卢喜安在巡风司门口等待，等他进来，见他穿着整齐，一看就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根本不像是临时起床的样子。
潘龙略一思索便猜出了缘由。
这位卢将军大概是为了随时提防巡风司出意外。
之前商满莫名其妙死在牢里，已经打了很多人的脸。
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牢里的他下毒手，否则的话，至少襄平府内三位真人，必定整天关注大牢，绝不至于救都来不及救。
卢喜安前面疏忽了一次，自然不会再疏忽第二次。所以他很可能这段时间一直不眠不休地关注巡风司，坚决不让再出一次意外。
潘龙回到巡风司的时候无声无息，他当然看不出来。但潘龙带着唐敬哲去复活商满，这个过程必定被他注意到了。
对于卢喜安的做法，潘龙是感谢的。
卢将军在潘龙自己不在巡风司的时候，替他保护了巡风司，以至于连睡觉都顾不得，这份人情是要承的。
刚才二人已经聊了一会儿，潘龙向卢喜安承诺，等到卢喜安天人合一之后，想要寻觅道路的时候，自己可以帮他先看一看，他预定的道路有没有被人占下。
这便让卢喜安大喜过望——对于大宗师们来说，有人帮这个忙，已经是极大的好处。
当年任长生便是找不到人帮忙，才导致三次冲关，三次道路都被人给提前占了，无可奈何。
但卢喜安并不知道，潘龙打算做的，甚至比承诺的更多。
以潘龙的估算，自己未来所占的道路估计会很多很多，从中分一条给卢喜安，倒也并不难。
这位卢将军出身贫贱，全靠自己努力才有如此成就。现在除了作风有点贱格之外，为人做事都算正派，实在是很了不起。
潘龙觉得，这样人修成仙佛，对九州世界来说，应该是好事。
环顾整个大厅之后，潘龙说：“正如大家所见，我这趟出了个门，去取回了本打算继续封存下去的力量。那力量究竟如何，相信大家也没兴趣听我讲天书。”
下面不止一个人低声说“想啊”。
仙佛之力神妙莫测，虽然谁也不信只听介绍就能学到，但开开眼界总归是好的。
潘龙忍不住笑了：“想什么想，你们不过是想要看个热闹罢了！”
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潘龙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今时今日……或许便是缘法吧。”
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此刻堂下诸位，你们可有一位亲朋好友，因为衰老之外的原因去世，死去到现在不足百年，而且按照你们的估计，他应该不愿意在幽冥或者极乐过日子，愿意重返人间的？”
刹那间，大堂内鸦雀无声。
这里都是聪明人，大家都能明白潘龙的意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修为最高的卢喜安，他失态到直接冲到潘龙面前，大声问：“百年之内都可以吗？”
潘龙点头。
“就算尸体已经火化也行？”
“我加把劲的话，应该也行。”
卢喜安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家母卢英，身世不幸，只活了一十七岁。三日之后，便是她的忌日百年。卢喜安恳请潘圣垂怜，让我能为她养老送终！但有所令，均无不行。”
卢喜安这一开口，巡风司内众人便纷纷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乱成一片。
人生在世，谁没有一两位想要再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呢？
仙佛有起死回生之力，可谁能找到仙佛帮忙？
如今有仙佛在此，而且这位仙佛愿意帮忙，那大家当然急不可耐。
潘龙对这情形倒是有所预料，轻叹一声，说：“诸位还是先想清楚一下。你们希望那人起死回生，那人自己却未必希望。而且这世间，生死并非当真无常难测，终究善恶皆有去处。那去处……也未必就不如再回到红尘里面走上一遭。”
“若是你们想要他回来，他自己却不愿意回来，便是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被他这一提醒，狂热的气氛冷静了几分。众人纷纷盘算，思考自己想要复活的人里面，哪一个是最可能想要复活的。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当真浪费了，那真是气到吐血……
潘龙见众人冷静之后，便看向卢喜安：“卢将军，你看……是在这里，还是去令堂的墓地？”
卢喜安秒懂，大声说：“这里就好！这里就好！”
潘龙点头：“你可有令堂画像及生平记载？”
卢喜安立刻拿出一卷画像，画像中是一个穿着劲装、身材姣好，面容俊秀活泼的年轻女人。画师显然极为用心，画得栩栩如生，宛若另外一个世界的照片一般。
画像旁边，用小字写着卢英的生平，看文字口吻，却是卢英的弟弟卢雄所写。
这卷画像有些陈旧，上面还有少许烟熏的痕迹，更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想来被人供奉多年。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是舅舅将我养大的。”卢喜安低声说，“他擅长画画，这幅画是他亲手画的，一直供奉在屋里。”
“四十年前他去世的时候，抓着我的手，只是叹气，叮嘱我一定不要莽撞，不要想报仇什么的……”
“半年前，他的小孙女也去世了。这世上，我已经再没有血肉至亲。”
潘龙也叹了口气，然后注视着画像，将画中人的模样和生平牢牢记住。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来，朝着画像虚按。
“九州界大夏国幽州燕都府蓟平县小卢村卢英，魂兮归来！”
金光流动，九品莲台凭空浮现，层层叠叠合拢起来，化成一个花骨朵，将画像包裹进去。
片刻之后，莲花绽开，画像旁边已经多了一个女人。除了脸上带着忧愁苦闷之色，和画像上的活泼开朗截然不同之外，几乎是一模一样。

第二百六十七章 若问因由，缘法如此
眼看卢英复活，巡风司大堂内的气氛顿时越发火热。
仙佛能够起死回生的传说由来已久，可大家都没看到过。
商满起死回生的一幕，也只有唐敬哲目睹，别人并未看到。
但卢英的复活，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更不要说，商满才死了一天多，尸体保存完好。卢英却是已经死去近百年，尸体早已火化。
潘龙复活她的过程中，甚至连骨灰都没用到。只用了一幅画像，问清生平，便已经足够。
仙佛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卢喜安并没那么多想法，他一把抱住复活的母亲，忍不住放声大哭。
只是……老实说，他的年龄看起来比他母亲还要大不少，看起来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兄妹。
卢英显然也还没能从死亡前的记忆中清醒过来——潘龙不知道别的复活手段如何，但他自己的复活，以及当初在文超残影指导下的复活，被复活者都是没有“死后记忆”的。
也不知道这世界的灵魂是怎么回事，明明聊斋也好西游记也罢，起死回生的人都记得死后的经历来着……
片刻之后，卢英回过神来，问：“这位……您是小女子的亲戚吗？请恕小女子无知，却不记得您的相貌……”
“娘！是我啊！我是喜安啊！”卢喜安大声说，“这名字还是您给我取的。您说，不求我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只求我一生喜乐平安，能够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卢英越发疑惑，她当然记得自己给儿子取的名字，只是她印象中，自己的孩子卢喜安才不过两岁。那孩子身体壮实，脑子却不怎么好，能跑能跳，就是根本不会说话，勉强能喊“娘”和“就”（舅）而已。
此刻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看年龄怕是比自己还要大几岁。虽然容貌上的确是亲戚的样子，但怎么看也像是叔叔，又或者……
她已经忍不住琢磨，自家父亲生前是不是有什么风流韵事，留下了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
父亲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又走南闯北多年，有点故事，也不奇怪……
起死回生之后不先考虑自己的病情或者身处的环境，而是首先琢磨这种问题，卢英若是放在潘龙前世的世界，怕不得要被冠之以“恋爱脑”的头衔。
她在感情上吃过那么大的亏，可这天生的脾气，却是根本改不了。
卢喜安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指点在母亲的额头，将自己这些年的许多记忆传递给了她。
这些记忆自然是被美化过的，他认亲被赶走、被人骂野种，各种落魄辛苦的事情，都被直接省略。在这段记忆里，他认亲不成，一怒发下“莫欺少年穷”的誓言，然后回乡苦练武功，又得到前辈赏识，一路顺风顺水，先天、真人……最后甚至攀上了仙佛的关系，为母亲博得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而记忆中的其他人，形象也颇好。
那个根本不肯见他的混账亲爹，不止一次半夜偷偷来见他，指点他武功，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后来因为心中郁结而英年早逝。
前半生一直穷苦，后半生缠绵病榻的舅舅，做生意发了小财，当了富家翁。在侄子的照顾下安享晚年，没吃半点苦。
舅舅生前就为了家产关系不和，在舅舅死后更为了争夺遗产形同陌路的侄子侄女们，兄友弟恭、其乐融融，一个个都安享天年。
……反正，一切都过去了，让母亲知道那些难过的陈年旧事，又有什么意思？
不如让她觉得一切都好，大家都过得不错，开开心心地享受这第二次人生好了。
她还年轻，才十七岁，正是貌美如花的年龄。最好能够找到个合适的男人，有一段好姻缘，家庭和睦、子孙满堂……
卢喜安很看得开，他并不介意自己有个便宜后爹。
相反，他倒是有点发愁，若是有了后爹，该怎么在后爹面前隐瞒身份？
这幸福的烦恼，自然不值一提。
就在卢喜安烦恼之际，门外一个脸上有伤的老巡风使走进来，行了个礼，问：“潘圣，我是不是也有一次机会？”
潘龙笑着点头：“刚才这大厅内外二十四人，扣除商满，其余的都有一次机会。”
“那我恳请潘圣为我幼孙起死回生。他前年和人一起去东海经商，从此再没回来。”
潘龙一愣：“出海未归，未必就死了。”
“出海两年都没回来，哪里还能活……”老巡风使苦笑，眼中有泪，“硬说‘也许没死’，只不过是我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潘龙叹了口气，问明了他小孙子的情况，伸手朝着东海方向一抓，然后同样施法。
果然法术成功，片刻之后，一个穿着轻便航海服装的粗壮青年便出现在面前，他茫然地看向周围，最后注意到了爷爷：“爷爷，我不是在海上遇到风暴，船沉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不是你们巡风司吗？”
老巡风使一把抱住他，泪流满面。
紧接着又有人想要复活亲人，潘龙看了一下自己的法术位，劝他们有条件的话，还是带着亲人的尸体来，比较方便。
他有六个九环的完美复活术，七环的复生术和五环的起死回生则各有9个，一共是每天二十四次复活。但能够在没有尸体情况下复活的，只有完美复活术。复生术需要部分尸体，起死回生需要完整尸体。
虽然那两种法术的效果比完美复活术差一些，复活的人不仅会陷入虚弱，而且会损失一个等级，没等级的损失两点体质，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弹指的事情罢了。
现在的他按照龙与地下城体系，已经是微弱神力的真神，可以施展名为“超凡神力”的奇妙能力。理论上他可以自由施展任何法术列表上的法术，不受法术位限制。
但实际上……这些技术，都需要学习和练习。
真神的确很厉害，可真神也不能生而知之。
哦，还是有一些能力能够生而知之的。比方说刚才他看着卢英的时候，就看到了卢英心中的想法。要不是自控能力出色，差点笑出声来。
（居然会联想到父亲有私生子，也难怪她那么容易就被人给骗了感情。这小姑娘要放在前世的世界，大概就属于被人调侃“能用同一个理由骗她三次”的那种吧？）
目前潘龙一天能施展二十四次复活术，大堂内外刚才正好二十四人（他自己不算），这数字如此巧合，以至于触动他的灵感，让他做出了给每人一次复活机会的决定。
这灵感究竟有什么用处？他也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此刻大堂内外这些都是好人——他特地用法眼威能确定过了，既然都是好人，给他们一次复活机会，也未尝不可。
若有人问为什么，回答就是“不为什么，缘法如此”。
现在他扮演的是一位佛门大德神僧转世，自然应该摆出一点神僧的样子来。
讲究缘法，正是和尚们的重要习惯。

第二百六十八章 水很深
在潘龙的提醒下，大堂内狂热的众人才算是冷静下来。
仙佛既然允了机缘，自然不可能出尔反尔。自己这样心浮气躁，想事情没准会有偏差。不如暂且把复活的事情放到旁边，把眼前的工作做好，然后再慢慢考虑。
横竖复活也不着急，大家可不像卢喜安，有一个眼看就要死去满百年的亲人。
为了让他们安心，潘龙还在剩下的二十一人手上各留下了一个“缘”字。
“若是决定要复活谁了，无须来这里找我，直接手按这个‘缘’字，喊一声潘某的名字，我便能知道。”
按说仙佛留下联系方式，该用信香才对，奈何潘龙是个新人，还没来得及准备这些，只能因陋就简，弄个急就章来应付一下。
暂时了结这件事，他便处理商满的事情。
首先自然是询问商满当初为何自杀。
商满对此很是茫然，他就记得自己在牢里静坐养气，安心等秋后问斩，根本没有自杀的念头。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死了……
“你也死得太糊涂了吧！”唐敬哲忍不住吐槽，“没发现是谁害你也就罢了，你甚至都没发现自己遇害了？”
“老实说，真没有。我就是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已经从大牢到了停尸间，身上衣服还给冻湿了……”
他死得那么糊涂，乍看上去很好笑，但潘龙却笑不出来。
这意味着，那害死商满的人，非但无声无息就弄死了他，甚至还让大家找不出半点痕迹来。
潘龙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确认就算现在的自己，也看不出半点问题。
也就是说，他做不到如此的精妙手段——至少在手段精妙方面，那人还胜过了他这双重妖神。
而且不是胜过一点点，是胜过很多！
这让他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对保守派的提防大增。
他本以为自己修成双重妖神，在长生者里面也算是不弱的人物，更有起死回生的大神通——术业有专攻，只论起死回生这方面，他所认识的妖神仙佛里面，大概没人能超过他——他本以为这样的实力，足够决定变法派和保守派斗争的胜负了。
现在看来，还不够！
不仅不够，可能差距还不小呢……
心中沉重之余，他却也燃起了斗志。
对手强大也不是坏事，有强敌磨砺，才能更快地进步。
更高更强的正路是不断和高手过招，整天去低端局殴打小朋友，或许也能变强，但更大的可能，是让自己变菜。
纯靠杀三百年史莱姆杀出个天下无敌，这么牛逼的事情没有作者当亲爹亲妈，是断无可能的。
他想了一想，说：“商驿骑（商满官职是幽州观风使属官，观风驿骑），你的案子，已经有转机了。”
商满有些疑惑，不明白会有什么转机。
当年自己杀了欺辱自己多年的饭馆老板杨贺，他女儿杨安来找自己算账，词锋犀利让自己哑口无言，随后又去衙门前鸣冤自杀……这些事情都是明明白白的，何来转机可言？
莫非……潘观风打算施展神通，让杨安起死回生？
可就算起死回生了，她还是要打官司啊！
潘龙见他一脸疑惑，笑了笑，说：“我已经查明此事，乃是陈国公赵贤达以‘大自在天王咒’控制了杨安，她说的那番话，乃至于后来的自杀，都是赵贤达所为。”
商满大吃一惊：“陈国公？我怎么会惹到他？”
“纯倒霉而已。守旧派要对付变法派，我们巡风司就首当其冲。他用这手段坑了不少人，你只是其中之一。”
商满这才明白究竟，想了想，眉头一皱，问：“那他为什么事后又要杀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潘龙叹气：“你死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抓住了。杀你的人究竟是谁，我也没有头绪。”
商满顿时大惊，连仙佛都没有头绪？岂不是说，那个杀死自己的，就算不是仙佛，也是天下最顶尖的妖神之一？
变个法而已，至于惹上这种人物吗？
其实大夏朝廷内的长生者，大多并不理会变法派和守旧派之间的冲突，比方说当年的帝苍穹，又比方说神机营的帝项尤、陈彦，再比方说帝家供奉水元老人、黑白郎君……他们只是略有倾向，却不会为任何一方站台，更不要说直接出手对付另外一方。
所以之前潘龙展露仙佛手段，才让巡风司的众人欣喜若狂，觉得已经稳赢。
现在看来，竟然有仙佛撑腰，都还没稳赢？
大夏的政治斗争竟然发展到这个高度了？！
潘龙刻意将这件事在巡风司大堂上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冷静下来，不要以为自己已经飞龙骑脸稳操胜券。
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情，优势翻盘的情况，反而比比皆是！
他们又讨论了一番，眼看天色微明，便结束了会议，让大家各自休息。
这一夜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怕是累了。
就连卢喜安也要去休息……他自己倒是不累，但他母亲卢英刚刚复活，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比方说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一顿，然后去睡一觉。
这次，他们又去了之前潘龙和商满去过的小饭馆“何记”。
和上次一样，何记的玉米粥真的很一般，但酸菜饼真的不错。
这次潘龙特地点了几个上次商满推荐的韭菜饼，果然正如商满所说，何记的韭菜饼才是真的一绝，外壳香酥内馅香软，油煎面饼的焦香和韭菜鸡丝蘑菇馅的鲜香，各种口味都恰到好处，又互相搭配起来，相得益彰，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别说在这大夏，就算潘龙前世那个大繁荣时代，也不曾吃到过如此绝妙的韭菜饼！
“这个好！这手艺，绝了！”
“是啊，何记韭菜饼可是咱们襄平城的金字招牌，传了好几代人了。”旁边桌子上的食客听到潘龙赞叹，笑着介绍，“这么多年，也有很多人想要模仿他们家的手艺，但就是细微之处差了一些。对照着吃的时候，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潘龙微笑点头，目光朝着后厨扫了一眼。
那些人学不会何记韭菜饼的精髓，倒也不是他们笨，实在是他们能力不足。
毕竟，谁家会有一位藏身市井，以做菜为生的妖神呢？
何记后厨里面那个虽然看起来很老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身上虽然感觉不到半点真气流动，却分明有一道执念，连向世界本源。
联想到当年“开山拓海”四大家族的来历，却原来这四大家族之首的“开门何家”还留下了如此底蕴，果然不愧是从战国时代流传至今的“八奇门”之一。
何家情况如此，那“拓荒韩家”怕是也没真的散了。没准自己好兄弟韩风他们家，就是拓荒韩家的分支……
再加上虽然遭到重创但还有曾小强这位真人坐镇的“镇海曾家”，以及至少有当代移山侯方东焕坐镇的“移山方家”，“开山拓海”四大家族显然是一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这大夏的水果然很深，若非自己也已经修成长生，踏入了“深水区”，或许就像上次那样，近在咫尺也看不出端倪。
变法之事影响巨大，牵动了无数人的利益。其中愿意出头的妖神仙佛，或许数量并不少。像之前暗算商满的那个，可能不是特例。
自己还要更加小心一点才行……

第二百六十九章 缘由
吃饱喝足，一行人结账离开，直奔襄平府衙。
潘龙并没有和那位隐藏在何记后厨的妖神打招呼，人家不愿暴露身份，自然有人家的理由。
来到襄平府衙，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正五品的襄平府知府金清心，这位金知府地位有些尴尬，上有幽州侯、刺史和总督，把高端的权力占了个精光；下有襄平县令及一干属官，把基层的工作都给包揽了去。
堂堂一个正五品，除了诉讼监狱等几个部门之外，竟然几乎无事可做。
潘龙等人来访的时候，他正和手下几个属官在喝茶吃早点。
按照坊间传闻，襄平府衙的早茶正常是要吃上两个时辰的。然后不久就是午饭，依旧聚餐，吃上两个时辰。再然后晚饭，连吃带喝，还是两个时辰。
这说法肯定有夸张的因素——哪有一天花六个小时吃喝的！但襄平府衙门的冷清和无聊，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次陪潘龙他们办案的，就不只有从六品的襄平府典史慕容修平一个，而是知府带着一票人，呼啦啦几十人的大部队。
很显然，他们是来凑热闹的。
主要是商满的复活很不可思议，大家都想要看看仙佛手段。
大家先来到牢房看了一圈，果然就像事先预计的那样，没看到任何线索。
不过，潘龙当然不会忠厚老实到把不利情况说出来。他直接手一挥，一圈灿烂金光裹着莲台落向墙上“悔不当初”四个字，却是打算用神通法力把这四个字抹消，让墙壁恢复原样。
他的打算，自然就是唬一唬金知府等人，让他们在之后斗争中站在变法派这边。
办法不分好坏，只看结果。结果是好的，就是好办法。
谁知莲台落到墙上，虽然轻轻松松消去了那几个字，却有一段讯息随之传来。
那段讯息蕴含着极为强烈的精神力量，若非潘龙乃是双重妖神，精神魂魄的稳固程度胜过寻常妖神不少，怕是就要被它一下轰得头晕眼花。
死自然不会，可丢个面子，是免不了的。
不仅如此，只有能轻松顶住这一招精神攻击的人，才有资格听到那讯息。顶不住的，自然就是考试没及格，滚蛋去吧……
那段讯息不断，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大多都是抱怨。
总的归纳起来，大致上就是说：
【天罡地煞一众妖神被赵胜文超所骗，镇压周天大阵千年，清苦不堪。】
【尤为可恨的是，当初他二人许诺只要为他们守阵数十年，等到他们成道，便让出道路，帮助诸位妖神成就仙佛。可他二人随后便诈死失踪，千年都不露面。如今他们所占的道路还在，分明已经成道，却不肯出面履行承诺，实在无耻！】
这一段是重点，讯息里面八成以上的内容，都是翻来覆去地抱怨和咒骂。
光是“卑鄙无耻”这个词，就被说了至少二十次。
任谁都看得出来，留下这段讯息的人，对赵胜文超简直恨到了极点！
【如今天罡地煞已经商定，要掀翻大夏，让和大夏气运相连的周天大阵自动瓦解，以求自由。】
【能见到这段讯息的，必定是昔年认识的人物。请不要阻拦。】
【我等对大夏并无亏欠，反倒是这大夏欠我们太多，该还了！】
潘龙脸上神色不变，说：“那人的情况我大致知晓，此时倒也不难办。”
金知府等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追问什么，一行人又回到知府衙门的大堂上，慕容修平派出的差人已经去了杨安的家中，将她的尸体运了过来。
跟着过来的人很多很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看着衙门外面那人头攒动的景象，不禁让潘龙怀疑，是不是大半个襄平城的人都来了？
他本拟应该来的只有杨安的亲人，最多加上一切街坊邻居，可怎么会有这么多？
事情说来也巧。
杨安的尸体从衙门发还家中到今天，恰是三日。按照大夏的习俗，人死之后要在家中停尸三日，然后便趁着黎明出殡下葬。
那几个差人赶到的时候，杨安的丈夫马五三正好带着亲戚朋友们，将妻子的棺材扛出家门，要运往墓地。
那几个差人拦住不让棺材出城下葬，自然犯了众怒。北幽州的民风何等彪悍，怒气上来，便是天王老子也要先打了再说。
群情汹涌之下，差人们无可奈何，只得说明是有大神通者要起死回生，问明案情，让一切水落石出。
这一说，大家都很好奇。
从古至今，有几个人死去多日还能活过来的？
要是刚死的也就罢了，杨安都死了好几天了，眼看都要下葬了，这样也能活？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还不断有人得到消息，络绎不绝地赶往知府衙门这里。
如果拖上一拖的话，或许真如潘龙猜测的那样，会让大半个襄平府的人都赶来看这一场热闹。
这也亏得是在九州世界，要是在他前世那个世界，怕不是已经被反应敏锐的新闻媒体搞起了直播，地球人月球人火星人……全世界一起围观……
赶来的还不只有襄平府的百姓，城内各级官吏也纷纷赶到。
上到这段时间几乎不管事，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幽州侯，下到县衙里面的那些胥吏，还有各路江湖高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今襄平城内但凡是稍稍有点面子的人物，除了实在无暇分身的，其余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他们自然也知道，若是巡风司今天大获全胜，他们这一趟来参观，就等于是站了队，在变法派和保守派的斗争里面，选择支持变法派了。
变法派和保守派如今是彻底撕破了脸，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要大打出手。想要得到一些好处的话，最好早一点站队。
之前他们都在犹豫，毕竟变法派虽然够精锐，却顶不住保守派人多势众盘根错节，真拼起来有败无胜。
但现在，若是潘龙当真取回了仙佛之力，那就是明确以仙佛的身份下场站队了。
他一站队，便等于他背后的“数圣”任长生也站队了。
两位仙佛的态度，足以彻底扭转胜负的天平。
那么，现在不赶快站队，还等什么？
再迟一点的话，可就轮不到他们下注了！

第二百七十章 真相大白
潘龙又等了一会儿，见涌来的人群没有进一步增多，确定暂时能赶来的就这么多了，便向旁边的金知府点了点头。
金知府笑了，他自从来到襄平城就任，当了好几年的小透明，一直缺乏存在感。今天可以出这么大一个风头，着实令他兴奋得很。
这位压根不懂武功的文人提起旁边一个平常官差们宣读布告发布通知时候用的扩音筒，大声向人们介绍了商满案的情况。
“……本官以为，杨安之死，颇有蹊跷。奈何死无对证，实在无可奈何。幸得仙佛降临，愿以大神通度杨安起死回生，解此疑案。”
“以上种种，便是此案详情。众人若有不解，可于事后看衙门张贴的布告。”
他一通话说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在场的人们倒也没不耐烦。
为了目睹起死回生的神迹，莫说这一刻钟，就算等上三五天也是可以的。
而就金知府说话的时候，天空中风卷云流，一位又一位真人宗师乘风而来。
起死回生这种事，莫说一般人没见过，真人宗师们也大多没见过。
有机会开开眼界，目睹一下仙佛手段，他们同样很积极踊跃。
诸位真人宗师自然注意到了金知府旁边的潘龙，真人们修为境界较差，还没明白究竟，但两位已经修成天人合一的宗师顿时脸色大变。
之前曾经在曾家庄那边当过和事佬的闵琨用力揉了揉眼睛，失声说：“难道老夫已经老到连眼睛都出问题了不成？那……那岂不是……”
“你没看错。”变成壮汉模样的天狮王出现在他身边，“那便是潘龙。只是……现在我们或许应该尊称他为‘神僧’或者‘潘圣’之类了。”
“前不久他还是个真人啊！”有人说。
“不是早就有传说，说他是佛门大德转世，其实早已修成长生，今生只是为了印证与前世不同的道路嘛。”另一个消息灵通的真人说，“现在看来，他大概是因为什么缘故，取消了今生的印证计划，恢复了前世的神通法力。”
诸位真人宗师都有些沉默，片刻之后，有人低声感叹：“长生真好！”
“是啊，长生真好！”
衙门大门口，金知府说完之后，潘龙稍等片刻，便走到了杨安的尸体前面。
棺材已经打开，尸体被搬了出来。
她是八月初一死的，尸体先是被在衙门的冰库停尸房内存放了两天，然后停放家中三日，直到今天八月初六。
因为天气寒冷，虽然过了五天时间，尸体倒是没有腐烂，免了大家鼻子受苦。
这个面相有些刻薄的女人虽然已经死去多日，可脸上的愤恨之色并无半点消退，看起来依然咬牙切齿，就像是随时要跳起来袭击旁人一样。
（要放在恐怖片的片场里面，她这样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是会变成厉鬼或者僵尸的。）
潘龙心中吐了个槽，作高僧拈花微笑的表情，抬手虚按。
金光落下，化为一朵小小的莲花落在杨安眉心，犹如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堆，顷刻间就渗入其中，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金色莲花形状痕迹。
转眼间，杨安体内便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已经死去的器官组织纷纷重新焕发活力，被刺破的心脏生长完好，并且重新开始跳动。鲜血无中生有，在血管里面澎湃流动，将生机送到肢体最细微的末端。
她的脸上重新显出了血色，胸口更是因为呼吸的恢复，而开始缓缓起伏。
真人宗师们看得更加清楚——就是那一朵小小莲花落下，原本毫无生机的尸体突然焕发了生机。
虽然这生机并不强烈，看起来甚至还有些虚弱，但毫无疑问，她已经活了。
潘龙这次施展的是五环法术“起死回生”，以他的实力，这法术能够复活任何死亡不超过二十天的人。只是复活之后那人会暂时虚弱，并且永久失去一些实力。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失去，身体就会变得虚弱一些。
他一看这女人的面相，就知道这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虽然因为她无妄受害，给她一个复活的机会，但却也要让她多少吃一些苦头。
眼看杨安恢复呼吸，他沉声喝道：“杨安，既已回生，何不醒来！”
杨安应声而醒，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周围，第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满脸焦急的丈夫。
“你怎么？大男人一脸软趴趴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嫌丢人吗！”
潘龙不禁啧啧称奇——这女人刚一复活就先怒骂自家老公，若是在自己前世，必定是那种将丈夫管得严严实实，发扬妻管严事业的标杆人物是也。
不过前世到他晚年时候，这种情况已经很少。社会发展让人们更加关注自我实现，加上社会抚养体系的逐步完善，对传统的家庭模式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年轻男女宁可毫无名分地长期住在一起，也不愿意去办理结婚手续。
除非，他们想要自己抚养孩子。
他自己的曾孙辈里面就有好几个，一男一女都住在一起十多年了，也不生孩子，也不结婚，让长辈很是担心。
据说大联邦的新生儿里面，已经有百分之三十以上是出生在人工环境里面，成长在社会抚养之中，而且数量还有增加的势头。
未来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将前世临死都有些担忧的事情抛开，潘龙拿出一瓶药丸递给杨安的丈夫马五三。
“这瓶药你带回去，每天早上起床之后，用温水服用一颗。共服七日，便可驱除后患，彻底康复。”
马五三急忙双手接过药瓶，左右看了看，将棺材里面垫着脑袋的毛巾拿出来，小心裹好药瓶，塞进怀里，犹如保存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杨安见他这软趴趴的样子，忍不住又要骂。
潘龙却先开口了，问：“女施主，你可记得自己死之前，发生了什么？”
杨安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我死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她已经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也看出潘龙绝非常人，所以将平常的嚣张跋扈收敛了许多，说话也稍稍客气了几分。
潘龙微笑：“你再回忆回忆。”
杨安闭上眼睛：“我记得初一（八月初一）这天，我听到消息，说哑巴九（商满）又招待那些狐朋狗友们开宴，一群人大吃大喝，拍他的马屁。我就很生气。”
“为什么生气？”潘龙问。
杨安恨恨地说：“那个死残废，当年连狗都不如的东西，怎么就混出头了？老娘我为什么没这么好的运气！”
潘龙愣了一下，没料到杨安生气的原因却不是因为杀父之仇，而是因为嫉妒。
他转头看向商满，商满尴尬地转过头去。
潘龙想了想，还是问道：“他和你是不是有杀父之仇？”
“我那天杀的偏心老子当年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天晓得是谁杀的。”杨安一脸的满不在乎，“那老鬼偏心得很，只在乎他那死鬼儿子，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当年我病得要死，他都只顾做他的生意，那我为什么要关心是谁杀的他？”
潘龙注意到不止一个年纪大的人点头叹气，看来她并没胡说。
“那……哑巴九……”
“也许我那死鬼老子的确是哑巴九杀的，那又如何？只许他逼人吃痰喝尿，不许人捅他刀子？”杨安冷笑，“做人总归要讲点道理，为这个去找哑巴九的麻烦？老娘我是要脸的，丢不起这个人！”
商满终于忍不住了，冲过来大声说：“你那天在酒楼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安这才注意到他，斜着眼睛作不屑状：“呦，这不是九爷，九大官人嘛！您怎么有空屈尊来衙门啊？我还以为您当了花旦，天天就满襄平城显摆不干别的，连拉屎都要别人代拉呢。原来您也还真不是混进衙门骗吃骗喝的啊？”
（靠！这女人嘴巴有点毒……）
潘龙若不是还记得自己要维持高僧人设，几乎要以手捂脸。
商满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不容易才忍住火气，从牙缝里面迸出几个字来：“说！正！事！”
用言辞压倒了商满这件事，显然让杨安很愉快。她冷笑两声，说：“正事就那样了，我当时听到九爷您大宴群臣的消息，那真是万分的敬仰啊。可惜当时手头没个屎盆子，不好去问候您一下。然后……”
她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然后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好像睡着了，再醒来，就是现在。”
众人议论纷纷，杨家的亲戚朋友全都变了脸色。
潘龙冷笑一声，手一挥，被封印在山海图中好些日子的赵贤达落了出来，昏昏沉沉坐在地上。
“之后的事情，还是让陈国公来说明吧！”
听到潘龙的声音，赵贤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随即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当他见到本该死去好几天的杨安时，眼睛不由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了维持高僧形象，潘龙这次没有讽刺挖苦，而是平和地说：“赵施主，当初你向老衲招供的事情，可以现在再说一遍，也让大家都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他微微一笑：“还有，当初这位女施主被你所杀，虽然她已经回生，但这件事，你终归欠她一个交代。”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尘埃落定
赵贤达不是个有骨气的人。
虽然他在训练暗卫的时候，整天宣传什么忠君报国、粉身碎骨之类，但潘龙只捏断了他一截手指，他就怂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潘龙抓住逼供的时候，他断掉的那一截小拇指还在疼。
所以他很爽快地交代了，没有半点掩饰。
按照他的说法，他当时受了刑部侍郎钱长宽的委托，处理一些刑部积案。那些案子都是巡风使们留下的黑料，挂在刑部已经十几年甚至更久。这次刑部打算好好清理一番，给受害人们伸张一下正义。
说到“伸张正义”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向杨安，这女人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很显然，她并不需要伸张这个“正义”。
赵贤达负责的，就是处理类似杨安这种情况。
他来到襄平城，找到了杨安，用大自在天王咒控制杨安，让她去酒楼骂得商满开不了口，然后又去相对冷清的知府衙门自杀。
之所以选择知府衙门，为的就是避免遇到真人宗师。
幽州衙门（幽州侯和刺史都在这里办公）有真人坐镇，襄平县衙人多眼杂，时不时就有三教九流的奇人异士出没，相对来说，平均几天才开张一次的知府衙门最适合搞事。
“没别的了？”杨安一直冷笑，等他说完，才问，“就这些？”
赵贤达愣了一下，回答：“没了。”
杨安二话不说，跳起来从身边棺材里抽出垫在脑袋下面的木枕，砰的一下抽在他的脸上。
也亏得这女人刚刚复活，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否则这一下猝不及防，赵贤达怕是要被直接打死。
他的真气被潘龙封了，又不是打磨肉身的武者，现在身体比一般中年人壮实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这位陈国公也被一下打翻在地，脸上一个鲜红的印痕，鼻孔嘴巴里面都是血。
一下抽倒赵贤达，杨安大笑两声，扔掉木枕，向潘龙行了个礼：“对不住啦神仙，我实在是忍不住。”
潘龙笑了笑，问：“本来你若是不动手，他必定要赔偿很多。但你砸了他这一下，赔偿可就缩水了。”
杨安若无其事地说：“钱嘛，少一点也没什么。但这个面子，我是一定要争的！”
她又斜着眼睛看向商满：“九爷尚且念念不忘要面子，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我难道还不如他吗？”
商满偏过头去，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好反驳。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敢回口，这泼辣女人怕是会说得更加难听。
到时候，他面子可能丢得更多。
他感觉这杨安不愧是杨贺那厮的女儿，在惹人恨这一点上，深得乃父真传！
金知府让书录将双方口供记录下来，此刻拿给双方过目，确认无误之后签字画押，此案便算是了结。
接下来自然是将陈国公赵贤达收押，准备押送神都，交给宗人府问罪。
从此以后，再没人能用那桩陈年旧案找商满的麻烦。
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过去，就此彻底告别。
直到这时，知府衙门门口那人山人海的人群，才渐渐喧闹起来。
刚才潘龙出手起死回生的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抓了一个堂堂国公爷来问罪，这事情也极为震撼。
所以大家一直只是看着，别说讨论喧哗，就连大气也不敢多喘。
直到现在尘埃落定，大家才松了口气，讨论起来。
他们讨论的内容，自然是“仙佛神通，恐怖如斯”这些。
至于赵贤达的案子……谁都知道，有些话是只能私下讨论，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的。
朝廷办不了仙佛，还办不了你？
潘龙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讨论，和知府衙门的人一起押着赵贤达进了牢房。
商满的案子已经了结，但赵贤达参与的另外几桩案子，却还要处理。
他也并不方便带着赵贤达到处跑，就让赵贤达录了口供，一一签字画押，到时候用作证据就行。
有这份证据，那些被赵贤达坑害的巡风使们便可以脱罪。
虽然总人数不算很多，起码能解决一些是一些。
而且，就像之前白映玄说的，抓到一个造假，便是一百个一千个造假。赵贤达这里打开了缺口，翻过了十几桩案子，对整个“巡风使被翻旧账”事件，就是一个显著的风向标。
这说明巡风使们已经反应过来，并且作出了有力的回击。
堂堂陈国公，敢找巡风使的麻烦，尚且被打得像猪头一样，抓了当众供认画押，颜面扫地。
那些远不如他的走卒们，怕不怕？慌不慌？
没准等消息传开，甚至不用潘龙他们出手，守旧派内部就要分裂，就会有人主动跳槽反水，以免倒霉。
陈国公好歹还有点面子，虽然吃苦丢人，起码保住了性命。
他们可没这信心……
等签字画押的事情全结束，知府衙门门前也重新冷清了下来。
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今天早上这场热闹着实够劲，未来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都会是襄平城人们的主要聊天素材。
也许几十年后，都还会有目睹今天这一幕的老人，兴致勃勃地向年轻人吹嘘“当年啊，我亲眼看到……”。
那些藏身于天空中围观的真人宗师们也已经纷纷散去。
他们本质上也是来看热闹而已，起死回生这种手段绝非真人境界能够施展，就算是顶尖的大宗师，也没能看懂潘龙究竟怎么做到的。
唯一稍稍看出些名堂的是妖神天狮王，他好歹也是从战国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前辈，是当年在周天星斗里面挂过名号，参与了九州大阵缔造的开国妖神。论眼光，这些小字辈们拍马也赶不上他。
但他反而比真人宗师们更加震撼。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有些东西，外行看起来或许只是“真厉害”，内行看起来却是“怎么可能”。
天狮王的感觉，正是如此。
起死回生的事情，他自己见过不止一回。据他所知，只要人死的时间不长，魂魄未散，尸体缺失得不严重，修好尸体，招来魂魄，让魂魄归位之后再施法固定，便可以起死回生。
此后，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待得魂魄完全固定下来，这人就算彻底复活完成，不会有半点问题。
这样的事情，他虽然做不到，但做得到的在九州大地上为数不少。别说是仙佛，便是妖神里面，也有不少人能够做到。
可是……看那杨安，分明死去好几天，魂魄已经开始消散，便是仙佛出手凝魂聚魄，也难免神智恍惚，失去一些记忆。
可被潘龙复活的杨安，神志清晰、记忆完整，除了身体稍有虚弱，看起来略微损伤了一些根基（这个弥补起来很容易），别的再无问题。
潘龙是怎么做到的？
他前世究竟是什么人物？
自己对佛门也算熟悉，朋友里面还有给佛门大德“智无碍菩萨”当保镖的（毕竟菩萨不大方便动手揍人），可他真不记得，佛门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菩萨罗汉转世。
难道说，是某位佛陀转世？
记得当年佛门一开始发源于天竺国，因为被天竺三圣打击，又不愿意彼此拼命，才转而离开天竺传往各地。
直到现在，天竺那边还有不少佛陀、菩萨和罗汉，莫非是某位天竺国的前辈，转世到了大夏？
天狮王满心疑惑，却没有贸然找潘龙询问，而是决定先借朋友的路子，找智无碍菩萨打听打听。
他长生多年，执念不断消磨心志，现在也就这点好奇心，是他活力的主要来源。

第二百七十二章 惊变
了结赵贤达的事情，潘龙便将他移交给了知府衙门大牢的狱卒。
无论这厮身份有多高，现在他都只是个普通的囚犯。若是敢越狱，便是当场格杀，绝无宽恕！
其实潘龙还真希望他越狱呢，那样的话，就可以合理合法地送他上路。
狱卒死了有潘大仙相救，赵贤达死了……他是谁啊？潘龙表示自己不认识这厮，更不会救他！
然而赵贤达表现得很老实，进了牢房之后就乖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看起来，就像一条抹好了盐和辣椒被装进坛子的咸鱼，只等岁月将他慢慢腌制一般。
潘龙懒得理他，带着唐敬哲和商满去向金知府道谢，顺便完成案件移交。
结果到了知府书房，却见金知府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有些古怪。
“潘观风，你看这份文书。”他说着，将那文件递过来。
潘龙接过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文件是襄平府下属安北县发来的，说的是安北县之前一位因为被翻旧账而入狱的巡风使，突然就自杀在了大牢里面。
犯人在牢里自杀，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发生在巡风使身上，就十分的古怪。
唐敬哲立刻转头看向商满。
商满苦笑：“看来跟我是类似的情况？”
潘龙点头：“在背后捣鬼的那些人本领不凡，他们既然要出手，自然不可能只杀你一个——甚至，我怀疑可能整个大夏九州，各处都出现了牢里的巡风使自杀的情况。”
唐敬哲和商满还好，金知府闻言顿时骇然色变，着急地问：“那该怎么办？难道您要一个一个复活？救人终归没有杀人快吧……”
潘龙大笑：“我要救人，百年之内死去的都能救得了。他们难不成一口气杀上百年吗？如今这大夏的形势，乃是数百年才有的大变局。可这变局能维持多久？金知府，你宦海沉浮多年，看形势比我准，你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能维持多久？”
金知府略一犹豫，便斩钉截铁地说：“短则半年，长则两年，不可能更多！”
他的判断，自然是基于帝壬辰寿元无多，天子之位必定要换人而来的。
不管帝河东和帝洛南哪个继位，一旦帝癸卯登基，变法的事情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如果帝河东继位，那帝洛南自然要交出所有权力去当安乐王，变法之事从此罢休。
而如果帝洛南继位，那就是变法得到确定，守旧派要么灰溜溜辞官回家，要么就老老实实执行变法——他可不信有人敢跟当了天子的帝洛南玩阳奉阴违那套。
七杀星君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帝壬辰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还因病免过几次早朝，毫无疑问，他的日子不多了。
就算他撑到死在龙椅上，最多也就是撑上一两年，绝无可能更长。
事实上群臣普遍猜测他会趁着新年传位，自己好好休养休养，用最后的一两年时间为新君保驾护航——这也是历代天子传位的惯例之一，很多天子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当潘龙提出这个重点问题，金知府顿时就放下了担忧顾虑。
那兴风作浪的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要愿赌服输。等到天子交替，变法之争尘埃落定，他再折腾，还有什么意义？
还剩几个月的时间，他能杀多少人？
天下人虽然多，可关系到变法成败的却并不那么多。其中坚定支持变法的……再怎么杀，也就这样了。
无非潘圣日后慢慢复活就是。
无论如何，这杀与救的交锋，潘圣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金知府心中宽慰下来，也就不再担心，笑着问：“那不如我下个公文，让各地将死在狱中的巡风使们的遗骸运来襄平城，也免得潘圣麻烦？”
潘龙想了想，点头答应。
大家集中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他们讨论定了，时间也接近了中午。
今年天气格外的冷，北幽州才八月初便已经见了霜。直到此刻，寒气才算是褪去大半，看出几分秋天而非冬季的景象。
金知府邀请潘龙等人一起在府衙吃饭，用他的说法就是“这府衙平常太过冷清，难得有朋友串门，连顿饭都不请，不是北方人的待客之道。”
这话从一个出身于幽州最北，地下半尺便是亘古不化的冻土，一年有超过八个月下雪的雪国子弟嘴里说出来，特别的有说服力。
于是他们就留在府衙，等着吃午饭。
结果午饭还没开席，商满突然皱眉，看向神都的方向。
“神都那边，有人在用心网联系所有驿骑。”他说。
“什么事？”潘龙问，“如果是巡风使们死在狱中的事情，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商满闭上眼睛，头发散开，如蜘蛛网一般遍布空中，其中有电光流动，却是全力施展心网绝学，和神都方面联系。
他的神情很轻松，显然心情很好。
有潘龙坐镇，就算人死了都能复活，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死去的人再多，潘龙也能一个个复活。这么一来，矛盾或许不能彻底化解，但至少能拖延下去。
只要拖延到变法派胜利，一切就都解决了。
但他的表情很快就不再轻松，而是越来越凝重，额头上也浮现出了一些汗珠。
看他的样子，潘龙和唐敬哲还好，金知府又有些坐立不安了。
片刻之后，商满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忧色。
“神都出大事了！”他沉声说，“这次真的是……要命了！”
潘龙皱眉：“究竟什么事？”
“前天中午开始，大批巡风使死在狱中。因为之前吃了官司的缘故，巡风司的联系网络几乎损毁殆尽，大家只能用机密通讯直接联系神都的巡风司总部。”
“傍晚得知消息，巡风司主事赵郎中（巡风郎中赵心诚）勃然大怒，去找刑部尚书赵冲决斗，闹了一个多时辰，被禁军劝了回去。赵尚书当即连夜上了请罪奏折，请罚并辞官。”
潘龙皱眉不语，如果事情只是这样，商满应该不至于震惊担忧。
“昨天一早，妖神‘流光王’铁飞燕拜访神都，他的长子，兵部侍郎铁鹰横尸野外，死因不明。”
潘龙大吃一惊，铁鹰明明只是受伤，怎么就死了？
莫非也是那“天罡地煞”杀的？
可铁飞燕堂堂妖神，按照老师的说法，若是两人交锋，乃是一死一重伤的局面——迄今为止，只有这一个人得到了她的如此肯定。
这样的妖神，不可能不会起死回生之法。铁鹰昨天清晨还和自己动手，到昨天早上，一会儿时间，怎么会来不及复活呢？
商满继续说道：“铁鹰横死，流光王挟怒而来，神都为之震动。结果到了下午，大家发现刑部赵尚书、钱侍郎，礼部陶尚书，吏部刘侍郎……一共二十余位守旧派官员横死家中，尸体旁边都只有一枚‘天下太平’铜钱，和一张写着‘以血还血’的书简。”
潘龙冷笑：“看来什么人都是我杀的了，我打赌铁鹰的尸体旁边，也会有这么一枚铜钱。”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如此，潘圣果然神通广大，既能起死回生，也能让人永不超生。只是不知道犬子究竟哪里得罪了阁下，要劳动阁下施展大神通，杀了他不算，还要打得他魂飞魄散？”

第二百七十三章 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
听到铁飞燕的声音，潘龙倒也并不惊慌。他笑了笑，对门外说：“铁前辈大驾光临，整个襄平城都蓬荜生辉。只是铁前辈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就算有天大的恩怨，起码吃了饭再说吧。”
金知府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笑着说道：“金某忝为襄平知府，铁王莅临没有出城迎接，已然失礼。若是连一顿饭都不请客，那就实在太不像话了。”
一声叹息声传来，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推开客厅门帘，走了进来。
这人看上去没有半点威势，一身精致得过分的衣服和俊秀过分的面容，让他看起来甚至像个洋娃娃一般可爱。要是放在潘龙前世的世界，怕是会有人大叫“这样的等身XX哪里买的？我也要预定一个！”之类。
但没有人敢因此小看他。
流光王铁飞燕，当年可是单枪匹马击退了帝甲子麾下几十位妖神组队，让所向披靡的周天星斗大阵无功而返的人物。
当然那主要是因为他有地利优势，流光界不在九州疆域内，周天星斗大阵不能跟九州大阵合拢，只能借助星辰之力。
而铁飞燕自己更是早有准备，依托流光界布下大阵，同样借助周天星斗之力，将周天星斗大阵的威能几乎完全抵消，甚至以攻代守，猛攻妖神们的布阵，抢占了先机。
可无论找多少理由，他凭借一己之力击退数十位妖神，拒帝甲子于流光界之外，却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神威，谁敢小看？
潘龙自然也不敢，他见铁飞燕身上似乎没什么杀气，不像是要大家死磕的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说：“铁前辈，我昨天才刚刚和令郎见面。铁兄武艺高强，为人磊落，我们不打不相识，也算是交了朋友。潘某自问两世为人，从没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更不要说对朋友下毒手，这中间定然是有小人撺掇。”
“是啊是啊！”商满插了一嘴，“别的不说，天底下哪有人杀害了您的儿子之后，还敢不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而是大摇大摆在人前露面？”
这话的确很有说服力，客厅内的众人纷纷点头。
铁飞燕却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看商满一眼，宛若根本听不到商满说话一般。
以他的身份，要是存心无视，如商满之流的确是不够资格被他看上一眼。
潘龙又说：“铁前辈，不知道您可曾将铁兄的遗体带来？”
“带来又如何？你要验尸证明不是你下的手？”铁飞燕反问。
潘龙摇头：“实力到了真人境界，伤口就可以随意作假，除非凶手懒得掩饰身份，否则验尸并无意义。”
“我的意思是说，若是遗体在的话，可以让我出手试试，看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铁飞燕冷笑：“起死回生之术，我也是会的。可连他的魂魄都找不到，如何回生？”
潘龙笑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潘某论攻伐厮杀之能，自问不敌前辈神武，但若论起死回生之术，潘某还是有些自信的。空口白话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先让我施法看看？”
铁飞燕沉默了许久，说：“还是先打过一场再说吧。”
众人大吃一惊，不明白他面对儿子的复活机会，怎么却坚持要先打一场。
潘龙也是疑惑不解，忍不住问：“铁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出“打过一场”之后，铁飞燕仿佛是放下了什么负担，精神都振奋了几分，“蠹贼尚且号称‘不走空’。我这一趟出山，若是不跟人动手，岂不是白来了？”
“而且，我儿尸体上留下了‘天下太平’铜钱。我若是就这么算了，不跟你打过一回，日后江湖传言，大概就是我铁飞燕怕了你潘佛陀，连打都不敢打……这可不行！”
潘龙有些无语，没想到铁飞燕居然会这么好面子。
他正要再想办法劝说，屋外电光一闪，一道细小的闪电划破门帘落在地上，化成了毕灵空的身影。
“铁流光，你不过就是想要打他一顿，逼我出手罢了。咱们老一辈的矛盾，何必牵连晚辈！要打的话，毕某奉陪！”
她显得怒气冲冲，显然心情很不好。
刚才“醉仙”陈彦告诉了她铁飞燕养伤完毕离开神都的消息，她立刻就猜到了这厮要干什么，急忙赶来潘龙这里。
眼看铁飞燕一点面子都不要，竟然要欺负才刚刚修成长生不足一天的自家徒弟，她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开弓搭箭，把这混蛋射成大号刺猬！
潘龙看到老师出现，顿时心中大定。
他相信无论如何，既然老师来了，铁飞燕怎么也不可能折腾出太大的妖蛾子。
当年老师还是妖神的时候，就有信心以自己重伤为代价斩杀铁飞燕。如今老师修成仙佛，续战之力无穷无尽，更有了纵然化为劫灰也可以重生的能力。如今的铁飞燕，已经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
铁飞燕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他儿子被杀，尸体上留下了自己的铜钱。如果他不跟自己打一场的话，日后人们只会以为他色厉内荏，怕了自己、怕了老师，又或者是怕了自家师徒联手。
既然这样，那不如……
“铁前辈所说的确不无道理，前辈您就算只是为了名声，也是要出手一次的。”
他这话说出来，毕灵空顿时笑了，却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自家徒弟，她还是蛮了解的。
潘龙继续说道：“晚辈成道不过一日，自问绝非铁前辈的对手。前辈实在要出手的话，不如我们限制一下招数，彼此都各出三招，如何？”
铁飞燕挑了挑眉毛，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随即似乎想通了什么，又变成了讥讽的笑容。
“何必三招！”他冷冷地说，“以铁某的身份，若是你接得住铁某一招，那这一场就算是过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只要你接得住铁某一招，那铁某自然就是君子。”铁飞燕冷笑，“若是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铁前辈出手只一招，就打得潘某要靠老师救命，这说到哪里去，都没人会觉得前辈您没面子，对不对？”
铁飞燕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就轮到毕灵空打圆场了：“既然大家都说好了，不如先吃饭吧。不吃饱喝足，哪来的力气打架呢？”
“就一招，也用得着吃饭？”铁飞燕皱眉，觉得毕灵空有些小题大做。
毕灵空却不肯，坚持要先吃饭。
她刚刚来的路上，已经闻到了知府衙门厨房里面传来的甜香，今天分明有蜜渍雪梨作为配菜，而且还是名厨妙手。
打架什么时候都可以，如此美食，怎么能够错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星之幻彩
这顿饭，至少毕灵空吃得很满意。
尤其是蜜渍雪梨端上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发光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然后金知府反应最快，咳嗽了一声，说：“我最近看养生的书，说我这个年龄的人要少吃甜……”
“我牙疼。”
“我在减肥，不宜吃糖。”
“……俺也一样。”
大家纷纷找借口，潘龙更是直接把那一盆蜜渍雪梨端起来，放到了老师面前。
“您慢慢吃，不够我再想办法。”
毕灵空立刻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他：“你还能想办法？”
潘龙叹气，点头。
自从他修成长生，对山海经的掌控能力又更上一层楼，终于能够像当初的赵胜文超那样塑造万物。
只是赵胜和文超似乎是凭空塑造的，但他却要以山海经作为工具，以本身元气作为能源，消耗和目标相似的“原料”，才能将东西造出来。
这限制当然比赵胜文超要大得多，但无论如何，以他的储备，制造多少普通食物都没问题。
只要老师愿意，蜜渍雪梨管饱！
潘龙的承诺显然让毕灵空想起了当年的事情，顿时眼睛更加闪亮，说：“那糖腌草莓有没有？”
她这一说，潘龙就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往事——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零食。
兰陵况曾经私下说过，赵胜文超为了给她培育最适合腌制的草莓，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最初赵胜直接造化万物，结果制造出的糖腌草莓并不能完全让毕灵空满意。于是文超精选优种，借九州鼎的力量快速催生，一代一代选种优化，前后优化了上百代，才培育出了最适合腌制的草莓。
那草莓如今早已绝种——镇灭儒门的那天，文超坐在他平时连一只虫子都不许踏入的草莓田里面，呆呆地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儒门被灭的消息传来，他咳血不止，生平最后一次催动九州鼎的力量，将那片草莓田化成了沙地。
从那之后，文超埋头案牍，疯狂处理公务，接连三个月不眠不休。
也就是那三个月里面，赵胜率领周天妖神，将诸子百家一一击溃，不止一家几乎就此灭绝。
兰陵况当时在赵胜麾下，但赵胜特别叮嘱他看着文超的情况，避免文超出事。
当时兰陵况对赵胜的决定不是很满意——那时候他觉得理想的帝王应该断情绝义，将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或者是触动内心柔软的人，都毫不留情地消灭。
千载之后，兰陵况觉得，当时自己错了，弥天大错！
他曾经说过：“如果当年在他二人身边的不是我，而是老师，或者是几位师兄……事情应该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一切应该也能有好的结果。”
倘若他是妖神而非仙佛，怕是已经因为执念崩溃而死了吧……
潘龙想起这些事情，心中唏嘘。
但以他现在的本领，自然不可能被人看穿心思。大家看到的是他微笑着说：“我前世吃过一种很美味的草莓，虽然不是糖腌的……老师要尝尝吗？”
“当然！”
于是潘龙手上光华闪烁，将自己前世吃过的一种被称之为“星之幻彩”的草莓制造了出来。
“星之幻彩”是大联邦农学院在大拉格朗日一号特区（日地拉格朗日系统L4点，中文名“玉京”；L5点的二号特区中文名“蓬莱”）培育出的一系列特殊品种农作物。其中不止一种水果以口感绝佳和产量稀少而著称。
这些据说只能在日地引力平衡点种植，才能保持其完美口感的水果，根本不列入常规商品。任何人想要吃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排队——潘龙前世排了五个多月的队，才领到了一份十二枚“星之幻彩”草莓，他吃了两枚，给老婆孩子各两枚，其余六枚自称“朋友仿制”，给父母吃了。
以后的岁月里面，他还不止一次排队领到过这些奇妙的水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两世为人，都没再吃到过比“星之幻彩”系列更美味的草莓。
这些草莓浮现出来，落在一个同样当场制造的空盘子上，红得微微透明的草莓上，淡金色的种子宛如洒上了一层金粉，透过薄薄的表皮，能看到里面的果肉至少有三层不同的颜色。
贴近外皮的淡红，中层的雪白，内层的翠绿。
这草莓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并不浓烈，却能最大限度地勾起人们的食欲，就连刚才唯一沉默不语，对毕灵空喜欢蜜渍雪梨的表现无动于衷的铁飞燕，也不由得被它吸引了目光，盯着那些宛如珍宝一般的草莓，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尚且如此，别人更是不堪，潘龙分明从不止一个人那里听到了吸口水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一看，顿时明白，微微一笑，给每人都制造了几枚，自己也是一样。
唯一享受特殊待遇的是毕灵空，她面前是半人高的一大盆，少说也有几百枚。
接下来的事情毋庸多言，吃完草莓之后，别说金知府、商满、唐敬哲、慕容修平他们感慨不已，就连铁飞燕都看着毕灵空，叹道：“这鸟别的本事也一般，但拜老师收学生的能耐真是让人佩服！”
至于毕灵空，她可没空说话，因为她已经显出乌鸦真身，一头钻进了那一堆草莓里面，正吃得开心呢。
听到铁飞燕的感叹，潘龙笑着看向他，说：“铁前辈若是不嫌弃，等铁兄复活之后，我可以送他一些种子藤蔓，让他试着培育一下。”
铁飞燕沉默了一会儿，说：“就算你这样说，你我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
潘龙微笑：“我和铁兄之前也大战了一场，不怕大家笑话，我当时尚未取回前世力量，被他一巴掌拍进了山里，要不是有老师相救，估计现在还躺在山腹暗河里面泡水呢。但这并不妨碍我敬重铁兄的磊落性格。”
“若是铁前辈以为我是为了示好，才要试着复活铁兄，那未免太看轻了自己的儿子，也太高看了自己。”
“北地人潘龙愿意交铁鹰这个朋友，可长生者潘龙却并不愿意讨好铁飞燕。”他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前辈和老师齐名多年，我敬重前辈，是因为老师的面子。”
“就我个人来说，我其实更想要见识一下流光王当年独拒周天大阵的神功绝技！”
话说至此，已经没必要再说下去。
这顿饭吃到这里，也算是吃完了。
下一瞬间，客厅内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外面天空中，却有两道光华冲天而起，直上重霄。

第二百七十五章 玩脱了
寒风中，两个身影相对而立，冲向高空，越飞越高。
真人宗师交锋，余波就能够将一座城镇化为废墟。长生者交锋的余波如果落到地面上，除去一些有大阵守护的名城，正常城市被这么席卷一下，能不能剩下十分之一的活人，都要打个问号。
潘龙和铁飞燕自然没打算用战斗余波AOE掉襄平城，所以他们选择去天上打。
而且铁飞燕还存着小小的心思，想要先用一个简单的办法考校潘龙一番。
所以他一直向上飞，没有半点停息。哪怕是已经飞出了云层、风层，飞进了罡风层，也依然在继续向上。
潘龙不明白他的意思，按说就算是当年云州的妖神大战，一群妖神在两位东海龙族的带领下围攻老师，双方殊死搏杀，甚至于真的有妖神战死——那么大的场面，大家也不过就是在罡风层里面打而已。
正常来说，罡风足以抵挡长生者的战斗余波，并不需要再继续向上。
但铁飞燕想要飞得高一些，他也没意见。
大不了飞出九州世界，到星海之中交锋，也不是问题。
修成长生之前，潘龙就已经有了在宇宙空间生存的能力。现在他实力大增，更将自己的生命和世界本源挂了钩，绝不是区区被火山喷发轰进太空就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在无尽寂寞孤独中放弃思考的弱者可以比拟的！
两人飞行很快，只一会儿就上升到了罡风区顶层。
九州世界的天空，越往上风就越大，风声从凌厉到凄厉再到轰鸣，此刻萦绕在他们周围的罡风已经仿佛千万个雷霆一般不断炸裂，甚至能够看到一团团剧烈的轰爆远远近近没有停歇。
就算是纯钢打造的实心铁块，在这里也坚持不了多久，一会儿就会被炸得不成样子。
看着周围骇人的景象，潘龙忍不住寻思——爆炸得这么厉害，为什么温度这么低？
热是运动的体现，周围的“运动”够劲到如此地步，要说热得跟恒星表面似的，他都一点也不奇怪——实际上，他前世地球的外层大气，温度能够高到一千度甚至两千度，只是空气密度太低，实际表现才是冷而不是热。
九州世界罡风顶层的空气密度可一点也不低，起码也有地表附近的二三成。这种空气密度，这样剧烈的爆炸，这地方的温度居然是零下四五十度，而不是零上三五千度，他就觉得很奇怪。
倘若这世界是人为创造的，创造这世界的造物主，必定是个文科生……不对，多半是个艺术生吧？
他印象里面，只有艺术生才能做出这么不靠谱的设计，就比方说前世有一些著名的只考虑“审美独特”而从不考虑实用问题的设计师。
那些设计师，有的红的，有的糊了，但就算是红了的几个，后世的评价也很糟糕。
毕竟后世不是资本炒作说了算的时代，歪曲怪诞的审美，终究还是被人们给摒弃了。
这显然是理科生的偏见，无论前世今生，德艺双馨的大艺术家都是很多的。
艺术家也是人，跟人类普遍理性对着干的，毕竟是极少数。
到了罡风层的最顶端，潘龙正想要说两句，却见铁飞燕朝着他招招手，然后纵身一跃，伴随一声轰然巨响，已经消失在天顶。
知府客厅的饭桌上，毕灵空从一堆草莓里面探出头来，纳闷地自言自语：“过个招而已，需要飞出九州世界这么夸张的吗？”
她并没避着别人，客厅众人都听到了她的话，大家纷纷好奇地看着她。
飞出九州世界？长生者的战斗，层次这么高的吗？
毕灵空神通广大，客厅里面众人的想法在她面前几乎等于透明，她笑了笑，用翅膀敲了敲白瓷盆子的边缘，就看到一圈光芒浮现，化为一面浮在空中的镜子，映出了潘龙和铁飞燕的影像。
此刻他二人已经脱离了九州世界，置身于无穷星海之中。浩瀚群星点缀在漆黑的虚空中，看起来每一颗星辰都极为遥远，也不知道要飞行多久，才能抵达。
在他们脚下不远处，一片光幕若隐若现，正是九州世界。
“虽然以前看奇闻轶事录，就知道九州世界并非星辰。从天外看去，宛如一幅画卷。但实际看到，还是令人震撼啊……”金知府低声感叹，“世界的奇妙，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很可怕！”商满摇头，“换成我站在他们那个位置，我一定坐立不安。”
潘龙可不知道这边正在看现场直播，他看了看脚下画卷一般的九州世界，突然有了个联想。
莫非……山海经本质上跟这九州世界，其实是类似的东西？
这想法一闪即逝，他现在也没能力去追寻真相，只是暗暗记住，希望日后有机会查个清楚。
他定神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铁飞燕，眼神中有询问之意。
铁飞燕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飞行，而是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手。
于是潘龙不再犹豫，拔出长刀，将力量凝聚起来。
自从修成长生，他的境界有了一个极大的提升，眼光也与过去截然不同。
在长生者的世界里面，强弱的关键不在于“总量”，而在于“凝聚”。
能把力量凝聚得越致密，威力就越大。在同等级的战斗里面，也就越有优势。
现在他回头看当初诸子百家和星斗军、神机营的那一战，便终于能够理解当时几位长生者的战斗。
别看他们打得规模宏大，其实那些大场面用来洗地和清杂兵没问题，打在彼此身上几乎可以算是不痛不痒。
真正能够杀死彼此的，是一招招将巨大力量凝聚起来的招式。
墨家巨子手持天刑剑就能对抗比他更强的高手，关键就在于那把神剑能够帮助他加强力量的凝聚。
而老师的弓箭、帝苍穹的天晶神剑，同样也是类似的效果。
自己想要发出让铁飞燕正眼看待的攻击，需要的一样是凝聚力量。
极度的凝聚！
他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地将所有力量凝聚起来。
凝聚的载体，就是手上的长刀。
这把宝刀的核心结构是坚不可摧的奥利哈根，连老师都不能靠蛮力令它有丝毫的扭曲，用来承载力量，再合适不过。
无穷无尽的功力被凝聚到了刀上，刀身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填充刀身的太白精粹渐渐开始发光，就算以惰性著称的材料，被灌输了超乎想象的力量之后，也变得活跃起来，白光四射。
这光芒越来越明亮，渐渐明亮到知府客厅里面的几人已经无法直视的地步。
他们只能低下头，或者闭上眼睛。但即便如此，也依然能感觉到从光幕里面传出的光芒宛如实质一样落在身上，照得自己越来越热。
今天天气很冷，他们衣服穿得都不薄。很快，先是金知府忍不住嘟囔“怎么这么热”，解开了衣服，然后其他人也纷纷忍不住，到最后就连死要面子的商满也受不了。
当他脱成赤膊的时候，身上已经流汗流得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好好体会这份光热，对你们日后冲击天人合一境界很有帮助。”毕灵空又用翅膀敲了敲盆子边缘，顿时武功低微的金知府等人感觉温度降下来了不少，虽然还是热，终归不像刚才那样似乎要把人给晒干一般。
而商满、慕容修平等人的情况却没变化，因为毕灵空判断他们是有资格承受这份机缘的。
这些远远旁观的人尚且如此，近在咫尺的铁飞燕承受的光热自然更强。
他看着潘龙手上那把明亮得将浩瀚星空的一切都盖下去，仿佛整个星空唯有这一点光明的长刀，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好本事！”他低声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说，“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潘龙自然也明白这样还不够，可虽然宝刀的强度似乎是无限的，但他向其中“加压”的能力却是有限度的。
当刀中贯注的力量到了某个程度之后，他便无法再向其中贯注更多。因为他已经维持不住更高的“压力”，再贯注进去的力量，都只会化作光热散佚，无法留住。
宝刀之所以明亮到如此地步，就是这个原因。
可他不甘心。
这种程度的力量，最多只能让铁飞燕多看一眼而已，想要跟他对话，还差得远呢！
很快，他就有了办法。
武道之力到了极限，但别的力量还没有！
一个个勇者系、神术系的技能法术被施展出来，原本已经到达极限的力量，果然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而且，这一步提升，仿佛打破了一个瓶颈，一下子就将长刀里面容纳力量的强度提升了一大截。
他感觉长刀似乎又渐渐变得空旷，可以贯注更多的力量了。
若是他此刻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太白精粹竟然已经被他贯注的无穷功力给融化，变成液体流淌了出去。此刻他握在手上的，是一柄由无数金色“根须”扭曲而成的怪异“长刀”。
这刀严格来说只是个框架，可框架里面凝聚着的，赫然是超乎想象的庞大力量。
看着这把刀，铁飞燕不笑了。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渐渐皱起。
毕灵空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老铁，我这学生最擅长蓄力，你让他蓄力到极点……这一刀砍下来，你吃得消吗？”
“让你托大，这下玩脱了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开天一刀
随着力量进一步的凝聚，潘龙手上只剩骨架的长刀，渐渐开始变形。
原本整齐的骨架慢慢膨胀起来，就像是一条发怒的河豚，以肚子为中心变得圆鼓鼓的，一道道原本狭长的骨架慢慢变得张牙舞爪，就好像是恢复了树根舒展的模样一般。
看到这一幕，铁飞燕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额头上甚至出现了少许的汗珠。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刀变了形，而是刀所在的那一片空间变了形。
那片空间的中心地带，正在扩大。
强大的力量在那里聚合，形成了“空间”本身。
“好本事！这是大神通‘开天辟地’的雏形了吧？”毕灵空惊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可恶，“我是修成妖神二百余年之后才领悟这一招的，他比我可强多了！”
“老铁，你当年花了多少时间？”
铁飞燕声音很冷，而且答非所问：“他前世或许就已经修成如此神通，起码已经到了距离修成只有临门一脚的地步。佛门‘掌上佛国’神通的威力，甚至还在‘开天辟地’之上呢。”
“老铁你别胡扯了好不好！掌上佛国那是截取一片空间，挪移到自己掌心。虽然的确很厉害，尤其用来镇压敌人的时候可谓无往而不利，真打起来往往比开天辟地还强，但咱们都明白，‘强’不代表‘高明’。”
“开天辟地的确不算是什么特别能打的手段，可修成了它，就意味着掌握了真正的‘从无到有’。这神通若是能修到高深之处，就是自开一界不生不灭，从此不再需要将自身寄托在世界本源，而是自己就是本源……”
“毕鸟儿，你别夸夸其谈了。大道理谁都会说，可有谁真的把开天辟地修炼到自开一界的地步？我活了四千多年，听说都没听说过！”
毕灵空笑了：“老铁，你别自欺欺人了，真的没有？”
“哪里有！”
“若是真的没有，九州界哪里来的？你不会真以为这星海之中，可能存在一个从外面看去，只是一幅没有厚度的画面的星辰吧？”
铁飞燕不再反驳，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得太远了。古往今来，修成开天辟地的，光是我认识的就有二三十个，可绝大部分就像他一样，止步于雏形境界。能更进一步，开辟一小片虚空的，都寥寥无几。至于在那虚空中具现万物，营造一个微小世界的，迄今为止，也只得阿弥陀尊一人罢了。”
“那老和尚成道无数年，几乎把全部心力都用来创造完善极乐净土，以至于被晚辈的天竺三圣后来居上，混到在天竺住不下去，只能来大夏……他尚且如此，这条路走不通的。”
铁飞燕叹了口气：“而且，当年鲁夫子他们，不也一样想要创造儒门圣地‘大同世界’，结果怎么样？有什么实际成果吗？”
这下轮到毕灵空沉默了。
打破沉默的，是终于蓄力完成的潘龙。
他将力量积蓄到了极限，便准备睁开眼睛，出手作惊天一击。
结果当他要睁眼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现在的他，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并不是说他蓄力到现在，全是白搭——到了他的境界，只要念头一动，就能发出攻击。
但……他身体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虽然恢复也快，可恢复的力量全都用来维持刀上的平衡了。
换句话说，在他将这一击发出去之后，他别说行走坐卧，就连开口说话，甚至于睁眼眨眼，都做不到。
（这可是真的“倾尽全力”了啊！）
他暗暗感叹了一下，也不犹豫，便循着气息感应，将长刀轻飘飘地“推”向了铁飞燕。
这一刀是他能做到的极致，若是这一刀也不足以让铁飞燕正眼看待，那他的确是没辙了。
对方毕竟是一代宗师，是和老师齐名的人物，是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挑战老师的绝顶强者。
输给这样的人物，就算是惨败，大概也……不算丢人吧？
他心中转着念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高手交锋，全力以赴、全神贯注，是基本得不能再基本的事情，可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分心？
莫非，他消耗过度，连心志都出了问题？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你这是在玩什么呀！大招出手还不快跑？等着自己被卷入攻击余波，自己打死自己吗？”
“以前赵大说过，说天下有一种奇怪的弓弩，射程大概二百步，攻击范围则有五六百步。只有最勇敢最无畏，做好了和敌人同归于尽准备的勇士，才能够使用它。”
“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笑话，看你这模样，莫非这一招对你们这类人而言，居然是真的？”
潘龙无语，心里却踏实了下来。
老师来了，他就放心了。
果然，下一瞬间，猛烈到难以想象的冲击波迎面而来，他虽然还没睁开眼睛，却能感觉到“死亡”迫在眉睫。
可这几乎就到了面前的“死亡”却被牢牢地拦住，半点也近不得身。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耀眼的白。
仿佛有一颗星辰在他的面前爆炸，才能炸出这最绚烂最纯粹的白。
没有半点杂质，纯净到了极点。
轰鸣远远地从身后传来，想必是老师刚刚为他拦住那一波爆炸的时候，连带着轰鸣都拦住了，此刻听到的只是远处传来的余波。
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一直没有停歇，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要传到哪里去？
或许，再过个几十年上百年，自己修成超远距离挪移的手段之后，可以挪移若干光年，才能看到刚才那一幕的真实情况吧……
“你居然把自己吃饭的家伙给扔了！要不是我在，这东西就没啦！”
毕灵空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身边，小小的乌鸦唠叨着，爪子上抓着一把只剩骨架的长刀。
“太白精粹全给你烧化了，我看你也用不着那玩意儿了。就这么耍吧，现在的你，倒是也有资格用这把刀了。”
潘龙看着这把长刀，笑了笑，伸手接过。
刀一入手，他便感觉到自己和这把刀之间仿佛血脉相连一般，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他顿时大喜，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了怒气冲冲的低吼。
“打完了吧！轮到我了！”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焦黑、破破烂烂，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正从远处呼啸而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这不武道！
人都是要面子的，妖神当然也一样。
铁飞燕虽然不至于像商满那样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可在自己平生最大的对手（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面前，被她的学生打得灰头土脸（他只肯承认到这个地步），这实在太超出他的承受底线了。
连区区一个学生都能把自己打成这样，岂不是说，如果毕灵空出手，自己直接就当场死亡，连抢救都免了？
差距这么大的吗！
不可能！
岂有此理！
他心中激荡，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难堪，反正一时间完全失去了理智。
也亏得潘龙刚才那一击威力强大，把他烧得浑身焦黑，脸上身上大片大片的皮肉都给烧枯了烧没了，此刻便是作出再怎么离谱的表情，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否则的话——要是放在当年，赵胜文超看到了这一幕，绝对是立刻给他拍下来，以后就用这照片来威胁他，不愁他不低头认输，接受大夏的统治。
铁“焦”燕来势汹汹，别说潘龙，就连毕灵空也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显化人形，手一挥，一道电光便铺展开来，宛若一面墙壁，拦在彼此之间。
“老铁你冷静点！”她大声说，“依我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收拾收拾头发……”
铁飞燕被那电光阻拦了一下，没有能够靠近，这才稍稍冷静一些，顿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狼狈。
他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身影消失不见。
“老师，铁前辈他……没事吧？”潘龙有些担心。
毕灵空笑嘻嘻地说：“他能有什么事？他善于傀儡之道，以‘完善傀儡之道’为执念而修成长生，一直想要找出当年那个占了傀儡之道而不做事的仙佛，暴打对方，逼迫对方让出道路来……别看他刚才那样子狼狈，其实就算被打得粉身碎骨，他也能立刻再拿出一具身体来战斗。”
她叹了口气：“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此刻面对的，究竟是真的他，还是一具傀儡身体？”
潘龙吃了一惊，没料到铁飞燕竟然有如此本领。
傀儡之道修炼到这个地步，差不多已经称得上是化身千万了。
他想了想，猜测说：“也许……连他自己都已经忘了，究竟哪一具身体是最初的吧？”
毕灵空点点头：“或许如此。但毫无疑问，他使用任何一具身体，都能够发挥出完整的实力……也就是说，哪怕他被打得粉身碎骨，只要换一具身体，立刻就能恢复完全的力量。这也正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当初在修成仙佛之前，就算是我，也没把握一定能胜过他。”
“你记得吧，当初我说过，彼此以妖神境界决斗，我们最大的可能就是我重伤，他死。实际上，也同样存在我死，他重伤……这种可能。”
“但现在已经不会这样了。”潘龙说。
毕灵空笑了：“自然。我已经更上一层楼，他却还在原地踏步。现在我们再交手，打多少次他就输多少次，不会再有别的结果了。”
话音刚落，铁飞燕就出现在旁边，冷冷地说：“谁强谁弱，从来不靠嘴说，要打过才知道！”
此刻，他已经又恢复到了刚刚出现时候的样子。只是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看起来依旧复杂而精致。
潘龙就很好奇，不明白这种怎么看都很累赘的衣服，他怎么穿得习惯？
毕灵空并没反驳，而是很宽容地笑了笑，充满了强者的包容和善意。
就像是……看到路边有只巴掌大的小狗，奶声奶气地冲着你咆哮，你想到的多半不是小心或者害怕，而是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喂喂它——或许它是饿了？
或许也有人会说“我也饿了”。
那就只能祝这小狗下次好运，毕竟总不能为了狗而让人挨饿……
这宽容的笑容反而让铁飞燕更加恼火，他恶狠狠地瞪着毕灵空，但全无效果。
强者能用眼杀人，可这是倚强凌弱才能做到的事情。毕灵空比他还强，他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最多也只会让这乌鸦说一句“啊呀，我心善，看不得人受苦。我们走吧，别理这变态”。
瞪眼无效，铁飞燕只能将目标重新转移到潘龙身上。
他冷冷地说：“果然好本事，我刚才也算是开了眼界。”
“铁某资质鲁钝，没能修成开天辟地大神通，倒是在和它相反的方向上，稍稍有那么一点成果。”
“这一招本拟用来对付毕灵空的，现在想来，要对付她，大概还不够。那就退而求次，让你来体验一下这一招吧。”
说着他无视潘龙有些担心的眼神，又看向毕灵空：“毕鸟儿，你先看了我这一招，再吹嘘‘一定可以赢’也不迟！”
说完，他举起双手，无穷光芒聚集在掌心，却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随着光芒的黯淡，潘龙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朝着铁飞燕掌心区域倾斜。
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漏斗，漏斗的壶嘴，正是他双手相对的那片小小空间。
他顿时有所猜测，却又忍不住为自己的猜测而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转头看向老师，希望从老师那里得到明确的答复。
毕灵空脸色也严肃了不少，注视着那团越来越黯淡的区域，沉声说：“这是‘大黑天’？我记得天竺三圣之中最为善战的‘灭圣’希瓦，就很擅长这一招。”
潘龙的嘴角都不由得有些抽搐。
什么鬼“大黑天”啊！这货根本就是手搓了一个微型黑洞好不好！
九州世界哪怕真人宗师的战斗，都还在常识范围以内，怎么进入了长生者的领域，战斗的画风就变了？
手搓黑洞对着丢？你们真的是东方奇幻仙侠画风世界出来的？真的是武道强者？而不是什么港漫或者别的二次元之类？
要是老师和铁飞燕上演巅峰对决皇城PK，是不是要直接拿星云当飞镖，互相对着砸？
然后打到激情飞扬之际，铁飞燕化身无数，全宇宙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他的身影，老师再纵身跃起，大吼一声“最终闪电踢”？
你们走错片场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刚才临阵突破，打出来的那一记攻击，画风也同样很不“武道”。
九州世界的绝顶强者们，本来就跟“武道”这玩意儿，不是很扯得上关系……

第二百七十八章 铁飞燕这个X人！
就在潘龙胡思乱想之际，铁飞燕已经完成了被称之为“大黑天”的招数。
他的双手中间，有一团流动的弧光。这团弧光飞快地旋转，形成了涡球的形状。在涡球的中央，一圈圈光芒如同水波般流动，时不时露出一点空隙。
透过那一点东西，能够看到一个被光芒环绕的黑色孔洞。
但绝大多数的时候，那一圈圈光芒宛如水波般荡漾，将黑色的孔洞完全遮住。它们也遮住了很多别的东西，所有被它们暂且遮住或者部分遮住的影像，都扭曲成了某种怪异到难以辨识的模样。
潘龙知道，其实他看到的这些东西，全都只是中间那个黑色孔洞吸收外界物质形成的自然现象。
纵然它们诡异而瑰丽，可真正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其实只是中央那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那是能够吸住世间一切，连没有质量的光都无法从中逃脱的天文奇观，是星辰最后的挣扎和辉煌。
前世的天文学家们，已经确定了不少黑洞的存在。他们甚至观测到了某些疑似黑洞消散之后留下的残渣。
那些星云的中央，有一片非常“干净”的区域，没有任何东西，异常的干净。也看不到任何物质朝着那里流动的迹象——倒是有与之相反的，物质流出的迹象。
科学家们认为，那些“非常干净”的区域就曾经是黑洞，但它们吸收到的质量远低于通过辐射而损失的质量，最终把所有的一切都给辐射掉，只剩下这片干净到离谱的空间。
遗憾的是，哪怕最近的一个这样的星云，和地球的距离都远到过分。除非超光速航行技术有了重大突破，否则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类是没办法过去实地勘察的。
“多么令人遗憾啊！”当潘龙和老朋友们聊天，谈到这件事的时候，不止一个人如此叹息。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先从身边能探测的地方开始探测！”当时某人如此说道。
若干年后，那家伙带着一大票志同道合的同伴，把水星改造成了星际探险母舰，浩浩荡荡奔着比邻星去了。
这并不符合大联邦的规定，但没人愿意去尝试阻拦一颗在宇宙中疾驰的大行星。
结果就是那家伙一度在自己照片下挂上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的巨额悬赏，不过几年之后悬赏又取消——他和大联邦政府达成了妥协，让某位大联邦政府指定人选担任半人马星区第一任特首，成功洗白了“偷星”罪名，把人类史上最大盗窃偷渡行为，变成了最伟大的开拓。
潘龙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很光火——那厮居然不带自己一起去！
没错，他是有点老了，老到玩全虚拟游戏也必须使用老人模式，老到出门要坐着自动机械，老到需要使用排泄护理装置……可就算再怎么老，就算老到身体没用了，他至少还可以捐出大脑当湿件主机，去当一个维护星舰运作的辅助人员吧！
可恶！那家伙绝对是看不起他！
要是自己还能穿越回去的话，一定要凭借大神通跨越空间，跳到他的船上，扮鬼脸吓他一跳！
嗯，到时候就说是去收网费的！那家伙给水星母舰办了最高级的量子通讯网络，仗着没人能追上飞船，大摇大摆地欠费蹭网，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容忍！
自己作为社区五老志愿者，一定要狠狠地批判他！
……
潘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连着想了两次！
以他现在的精神修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该发生的！
那究竟怎么了？
难道他已经中招了？
什么时候？
他震惊地看向老师，毕灵空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不错啊，这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我当初第一次挨‘大黑天’的时候，足足用了五六年才反应过来，又花了十多年才破招而出。”
潘龙越发震惊，他看向前面，铁飞燕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催动那个微型黑洞，朝着自己飞过来。
飞行的速度挺慢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到似乎都要停下来了。
……
“靠！”他忍不住大叫一声，“这是视界，我已经被锁在黑洞里面了！”
因为引力越来越大的缘故，靠近黑洞的某个区域，从黑洞逃离的光会出现近乎停滞的景象。大概就是观察者会看到某个东西坠入黑洞的影像一直停留在那里，很久都不消失。
但潘龙从来没想到，在黑洞里面也能看到这个。
他迅速地心算了一下，飞快地排除了这种可能。
即便他不是专攻这个的，但黑洞的相关计算——至少这些粗略的计算，他都是懂的。
连这些都不懂，他好意思以“老专家”的身份去混志愿者队伍吗？
他可没当过战士，也没做过教师，至于老干部、老模范的称号，他也觉得受之有愧。只有这“老专家”是肯定没问题的，他跟计算机、数据、公式这些玩意儿打了几十年交道，甭管水平高低，资历总还是有的。
不过，前世他状态最好的时候，计算这类东西也要纸笔辅助，武道修炼有成之后，他的脑力倒是大为增长，居然能够像前世几位学霸朋友那样玩心算了。
也算是意外收获。
……
潘龙努力摇头，将再次纷乱的思绪赶跑，让自己重新清醒下来。
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黑洞，和前世的截然不同。
前世的黑洞绝对不会自带这种让人犯迷糊，思维天马行空的特殊效果！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师！您刚才说，这‘大黑天’能关住别人很长很长时间？”
“是啊。”毕灵空满不在乎地说，“我记得有人被关了好几千年呢。”
“那我呢？我被镇压多久了？”潘龙急切地问。
毕灵空疑惑地看着他：“你都修成长生了，在乎这个干什么？何况老铁这招明显水平不高，我估计大概也就维持个一年半载。这点时间，怕什么？”
“被关在大黑天里面一段时间，也是难得的体验。你修成长生不久，正好需要多体验体验这些奇妙的东西，好增长眼光见识。”
潘龙急得额头冒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老师说得当然有道理，可现在情况不同啊！
变法派和保守派的争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胜负就在这一年半载之内。
而且……算算时间，被镇压在这里一年半载，他岂不是连自己的大婚之日都给错过了！
想到这里，他简直连骂街的心都有了。
铁飞燕这个X人！
活该被烧成焦炭！
他刚才下手还是太轻，这种X人就该被拖出去阿鲁巴一千次，弹XX弹到死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如隔三秋
看潘龙心急火燎的样子，毕灵空显得有些惊讶。
“你究竟在着急什么？”她问，“你恢复仙佛之力，此事必定已经传遍天下。在得到你确切被消灭或者被镇压的消息之前，没有任何人敢对你的亲人朋友下毒手。何况你有起死回生的神通，就算死去接近百年，尸体都化成骨灰埋葬的，你也有本事将其凭空复活。杀害你的亲朋不能打击你，只能触怒你。”
她注视着潘龙：“那么，你有什么可着急的？”
潘龙叹道：“如今变法之争……”
“那跟你有关系吗？”毕灵空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问，“难道你忘了自己究竟是干什么的？”
潘龙愣了一下，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的确，别人忧国忧民也就罢了，他一个反贼，忧国忧民个什么劲儿？
变法失败，对他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不去自己亲手推动变法失败，已经称得上是道德高尚，做事在乎手段、做人有底线了。难道他还要自己倒贴，自带干粮去保护一个他本来应该努力推翻的王朝？
这神经病吧！
潘龙自问不是神经病，也不打算在额头上贴个“圣母”的标签，所以他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若变法失败，百姓会吃大苦头的。”
“所以你为了百姓不受眼前的苦，宁可他们承受日后更多的苦？”毕灵空冷笑，“且不说你凭什么确定他们受苦与否，我就问一句：谁给了你权力，让你有资格代替百姓来决定天下大势？”
她叹了口气，说：“这一千年来，我常常思考当年赵大文二的往事，思考他们究竟错在哪里。我思来想去，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用自己的想法，代替了天下苍生的想法。”
潘龙微微一惊，却听她继续说道：“苍生究竟是怎么想的？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嘴巴去问。应该深入到苍生之中，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去调查、去了解。就像文二当年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她叹了口气：“赵大和文二当年说过很多发人深思的话，但实际上，很多的话……他们自己也没能做到！”
潘龙也随之叹息。
赵胜和文超拥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见识，他们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
可另外一个世界的见识，终究不全是他们自己的见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只是看得更远，并没有真正得到巨人的力量和智慧。
所以他们“知道”，却“做不到”。
毕灵空援引文超的这段话，潘龙自然知道它的出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说法就算不能放之四海而皆准，最起码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
但潘龙认为，此时此地，这话并不适用。
“在十六岁之前，我只是定丰镇的一个寻常少年，是实打实的百姓。”他说，“而现在，我也不过才二十五岁。修成长生至今才区区几天，就算是修成真人，也只是去年的事。我并不认为自己脱离百姓生活很遥远，老师你说呢？”
毕灵空没反驳。
“百姓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觉得，至少现在，我还是有一些调查，有一些发言权的。”
“那你觉得百姓需要变法？”
“确然如此。”
“那变法之后呢？”
“自然是社会矛盾得以缓和，国家的情况有所好转。”
毕灵空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击败我再说吧。”
潘龙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老师和大夏皇朝有血海深仇，甚至于她的执念就是要看到大夏皇朝的灭亡。
她并不一定要亲手灭亡大夏，但若是有人要灭亡大夏，她绝对不会阻止，甚至还要帮一帮忙。
虽然她已经修成仙佛，摆脱了执念的束缚，但那绝对不代表她放下了执念。
相反，没有执念束缚，只会让她更加清醒冷静地看待问题。
现在的她，恐怕只会比过去更加反大夏，更加积极的推动大夏灭亡。
想到这里，潘龙身体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老师，你知道天罡地煞是什么人吗？”
“天罡地煞不是人，他们是当年和帝甲子文超公签订契约，以守护大夏皇朝为代价，换取日后二人让出道路，帮他们修成仙佛的那批妖神。”
“那他们为什么要让大夏灭亡？”
“赵大和文二空手套白狼，坑了他们上千年。”毕灵空笑了，“他们所占的道路，直到现在都依然还被占着。在天罡地煞们看来，就是二人诈死赖账，存心坑人。”
“可那终究只是他们和赵胜文超之间的事情啊！”
毕灵空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天罡地煞和帝甲子、文超公的恩怨，可不就是和大夏的恩怨？或许在你看来不一样，但这次我可以跟你打赌，整个大夏的百姓，反对你看法的才是多数。”
潘龙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天罡地煞要报复帝甲子和文超公，自然就要灭亡大夏。这放到哪里都说得通，除了自己这样极少数人之外，没有谁会觉得他们复仇的对象搞错了。
毕竟，赵文二人不出来，他们除了报复大夏，还能报复谁呢？
他沉声问：“那么……老师，你是否也被他们说服了？”
毕灵空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潘龙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可以理解天罡地煞诸妖神的愤怒，被人坑了一千年，吃苦受累不说，最后还一无所得。这换成谁，都要暴跳如雷。
他们能到现在才发难，已经称得上是好脾气了。
扪心自问，潘龙觉得如果自己处在他们的境地，最多一二百年就要发飙。
但理解归理解，他并不赞成这些妖神的做法。
他们和大夏朝廷有仇，大可以诛灭帝家子孙，剿灭神机营——这算是帝甲子和文超公留下的两支嫡系继承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他们做得有问题。
但大夏百姓何辜！
的确，他们过去享受了赵胜文超带来的好处，现在就该为此付出代价——可他们难道没有付出代价吗？
大夏发展至今，已经有无数的百姓，一代又一代的百姓，成为了大夏发展的“代价”。
他们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凭什么神仙斗法，又要他们来当这“代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上的气息渐渐强盛起来。
“老师，弟子斗胆问一句，我儒门的根本思想，是什么？”
毕灵空沉默。
“请回答。”
毕灵空脸色发红，依旧沉默。
“回答！”
毕灵空脸色通红，自暴自弃地大叫：“是‘仁’，我当然知道！”
她仿佛被潘龙一下踩中了痛脚，跳起来尖叫着说：“我知道，若是夫子他们重生，此时此地，他们必定是支持你的——在我儒家子弟眼中，天大地大，‘仁’字最大。不管一个人有什么理想，有多少委屈，他也只能让自己牺牲，不能让别人牺牲，否则便是‘不仁’。”
“夫子说过，为了救十个人而牺牲一个人，这做法是不可取的。因为只要违背了一次‘仁’之道，日后就会不断朝着‘不仁’的深渊前进，最终迟早会走到为了自己私利而祸害苍生的地步。”
“凡人寿命有限，一般来说不至于错到那个地步。但长生者尤其要引以为戒，切不可走出这关键的错误第一步。”
“那时候文二就问过：‘那么面对两难的局面，该怎么办？或许你会说以身相抵，但如果你以身相抵也不够，终究还是要牺牲无辜的人呢？’”
“夫子怎么回答？”潘龙忍不住问。
“夫子说：‘不能两全其美，是我的力量或者智慧不够，那我当然是在不牺牲无辜的前提下设法救人。这次不能完美，下次继续努力就好。’”
“‘那岂不是回避了责任？岂非也是不仁？’文二问。”
“‘制造两难局面的人有责任，想要挽救的人没责任。哪怕只能救一个，也是仁的体现。’夫子当时很严肃地说，‘仁者爱人，当然也要爱他自己。强行把超出他能力的责任加到他身上，才是真正的不仁！’”
潘龙叹道：“既然道理都懂，那老师你为什么又要和夫子的教导背道而驰？”
毕灵空也冷静了下来，深深叹息之后说：“大概是因为，我终究是只鸟，不是人吧。”
“仁者爱人，我连人都不是，又怎么能够坚持‘仁’呢？”
潘龙哑然失笑：“连谐音都用上了，这理由很牵强啊！”
“是啊，我也觉得很牵强。”毕灵空也笑了，“但牵强无所谓，好用就行。”
她的眼中露出了狡猾之色：“就像现在，我东拉西扯说了半天，看上去是被你驳斥得站不住脚，可我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潘龙大吃一惊，刚要说话，却见周围的景色如同水光流动，顷刻间恢复成了正常的星海。
看起来有些疲惫的铁飞燕站在前面不远处，对远处说：“天机，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你们也该把我儿的魂魄还给我了吧！”
“那是自然，我们不仅会归还令郎魂魄，还会集结众人之力为他复活，并且为他通关破窍，打开天人之桥。这事情一个妖神做，会大损本源。但几十个妖神每人出一点，便不值一提。”虚空中，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回答，听起来就像是个学富五车的聪明人。
潘龙皱眉，一时间不明白天罡地煞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只一看满天星辰，他就明白了。
以星辰的位置判断，他被铁飞燕困在“大黑天”里面这短短一会儿，外界赫然已经过去了九个月！
诗经有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和人间并未一日不见，却是实实在在的过去了三个季节！

第二百八十章 物是人非
三个季节，九个月，会发生什么事？
太多太多了。
往好里说，足够一对热恋情侣变成准爸爸妈妈——动作快一点的直接升级成新科爹妈也是常有的。
往坏里说……算了，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何苦要戳人心肺？
就像某些写通俗奇谈小话本的穷酸文人，一病大半年，而且病根还缠绵不去，时不时断续发作一下，混成医院常客，核酸检测报告都存了一叠……仔细算算，其实好像也不过就是九个月的事。
对潘龙来说，这九个月只是短短片刻。被铁飞燕困在大黑天之中，和老师争辩了几句，驳得老师玩谐音梗耍赖，仅此而已。
但对大夏来说，这九个月，却是天翻地覆。
总的来说，这九个月里面，大夏皇朝发生了三件大事，一件比一件更重要。
第一件事，帝壬辰驾崩，太子帝河东即位，于正月初一改元，称帝癸卯。
嗯，这是三件大事里面相对而言最不重要的那一件。
毕竟大夏皇朝的皇帝，短则十几年，长也不过三四十年，就要换上一代。千年以来，已经是第三十代。
继位改元这种事，不稀罕啦。
至于帝癸卯继位改元的时候册封的一大堆人，自然也是应有之义，同样不值一提。
比方说潘龙的祖父潘寿就被册封为丰河公——这自然是以流经定丰镇等一系列城镇的丰收河而得名。
仙佛妖神受封，既不封他们本人，也不依照十五等爵位，而是以山川为册封，给他的子孙世袭罔替——仙佛妖神可不需要世袭罔替的，大夏未必比人家长寿。
比方说当年任长生受封，接受“绥山公”封号的就是他的子孙后代，任家当代的老太爷任义勇。而这“绥山公”其实也不指绥山县，而是指的绥桃山周围方圆三百里。
任老太爷最终没要这三百里封地，只接受了三十里的实封，其余都只是虚封。
绥山周围三十里内，只有一个城镇，就是绥山镇。
换句话说，任家的实际封号，大概可以算是“实封绥山镇公”加上“虚封绥山县公”。
至于有没有哪个傻缺觉得堂堂仙佛后裔只有如此封地，十分丢人——也许有吧，世界这么大，总归有一些奇行种。
潘龙的情况也类似，他本人受封的是“玄奇妙法先生”。
和任长生的“清虚妙法先生”有些相似，都是只有品级而无实际职务的。
而潘寿也效仿了任义勇的惯例，推辞了朝廷将整个丰收河流域实封给自家的旨意，只接受了定丰镇周围三十里的实封，其余迎丰镇、大丰镇、丰饶镇、丰富镇、丰足镇等几个城镇都是虚封。
至于将定丰镇升级为定丰县，也被他给拒绝了。
绥山任家作为天下名门，尚且只有一镇之地，定丰潘家才多点儿底蕴？能管好定丰镇就不错了！
当然，实封的地盘虽然只有三十里，但帝癸卯的旨意依然是要执行的，从此之后，丰收河沿线六座城镇的税收都属于潘家所有，世袭罔替。
这笔收入其实也未必很多，却是货真价实的铁饭碗，养得活一大群人。
只要他们别脑子进水修大观园就好。
倒是潘龙的在江湖上的尊号定了下来——他被尊称为“回天大圣”。
这个尊号比起“数圣”、“电圣”之类，略微俗了一些，但听起来也很是霸气。就是他觉得似乎在什么奇谈杂闻里面看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民间早就有了个凑数的毛神，叫这个名号。
不过无所谓，名号这东西，终究不是看谁先用，而是看哪个用的人更牛逼。
潘龙相信，之前的那些“回天大圣”们，一定没自己够劲够威。
只看他们不敢向自己发来挑衅话语，要和自己争夺这个名号，就一目了然。
倒是真有人给潘龙发来了一份战书，那是距离定丰镇不算太远的一条大河的河神，当年帝乙亥册封的“流花侯”，是流花河的河神，一位龙神。
这位流花侯表示，丰收河和流花河距离太近。潘家若是想要坐稳这丰河公的位置，潘龙需要先来和她做过一场，打赢了她，才能算数。
这倒是很有昔年刀帝麾下大将的风格，刚猛犀利，毫不拖泥带水。
潘龙自然不会拒绝这场挑战，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和一位水平普通的妖神交锋，究竟谁强谁弱？
铁飞燕强过头了，根本没有参考作用！
除了潘家的这点事之外，帝癸卯还追封了三位拥有同样名号的大臣。
忠义王帝苍穹、忠义公帝洛南、忠义侯苍渊。
是的，追封。
因为这三个人，都死了。
帝苍穹原本在端午节率领小周天阵，在神机营帮助下和百家余孽大战，最终不敌天下第一妖神毕灵空，对外号称重伤而反、仅以身免。
潘龙记得，那家伙应该死了才对。
但结果他居然又出现了，虽然实力大打折扣，血苍穹神功消失不见，反而施展起了“浑天宝鉴”里面的白云烟和玫霞荡两式。
这两式差不多算是浑天宝鉴的入门，白云烟千变万化善于迷惑敌人，玫霞荡流转如意攻防一体，帝苍穹以这两招对敌，虽然功力远不如昔年血苍穹时代那等霸气，却也依然是妖神之中的强者。
中秋一战，他重创帝项尤和陈彦，几乎将这两位神机营首脑直接打死。若非帝洛南临阵突破，打破了帝家不得长生的桎梏，并在帝项尤和陈彦的传功之下一飞冲天，暂时掌握顶尖妖神的武力，以七杀神拳先伤己后伤人，以伤换伤打死了他，怕是他一个人就能剿灭整个“维新军”。
饶是如此，由巡风使、神机营和少壮派军人为骨干组成的变法派维新军，也在原本已经大占上风，几乎控制了整个神都，眼看就要逼帝壬辰退位，由帝洛南继承皇位的绝对优势下，被他杀得血流成河。
而引发这场中秋血夜的原因，便是神都内变法派和保守派疯狂的对杀。
自从大批巡风使死在狱中之后，变法派的情绪就几乎彻底失控。然后保守派的大批高官被杀，让他们的情绪也到了几乎失控的边缘。
在这种情况下，八月十五这天，帝壬辰宣布将要传位帝河东，并暂停一切变法事项，就成了双方终于忍不住开战的导火索。
没人知道帝壬辰为什么要下那个命令，但他下令之后，变法派的大管家苍渊悲愤吐血而死。
原本在闭关养伤的帝洛南闻讯出关，抱着苍渊的尸体嚎啕大哭，然后便穿了一身孝服直奔皇宫，要让帝壬辰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在皇宫门口被拦住，重伤在身状态不佳的他自然闯不过大内侍卫们的阻拦，几次冲锋几次吐血，最后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巡风司赵心诚等人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出手，和大内侍卫大战。随即保守派也参战，大家打成了一团。
然后，苍渊遗孀白映玄来到了军中，说服了早已跃跃欲动的军中少壮派参与这场纷争。他们自号变法维新军，直接举起了立明君、扶社稷的旗号。
白映玄口才了得，居然说得军中老派将官们纷纷采取中立。于是变法维新军就占了绝对的优势，轻松击溃了大内侍卫和保守派。
在这种情况下，只忠于天子的帝家供奉们便不得不出手。而神机营也终于放弃中立的立场，站在了变法派的一边。
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最终因为供奉之首的水元老人和黑白郎君态度犹豫，保守派大败。
但就在这个时候，神都上空风云突变，隐没虚空多年的太祖帝甲子皇陵浮现，帝苍穹从皇陵之中出来，表示自己在皇陵养伤并守灵，领悟了太祖的拳意，要以此镇压乱党。
他几乎真的说到做到了，只可惜最终还是奇差一招，死在了将文相留下的绝学“七伤拳”临场悟通真意，化为“七杀神拳”，并在帝项尤和陈彦的传功下一口气冲至顶尖妖神层次的帝洛南拳下。
杀到此时，天色已经微明，眼看着浑身浴血的帝洛南就要进皇宫坐龙椅。结果皇陵里面有一股极为强烈的意志浮现，刹那间原本随着夜尽日出而黯淡的周天星斗光芒大盛，磅礴的力量排山倒海一般压下来，一下就将气势正达到巅峰的帝洛南直接碾碎，尸骨无存。
看到这一幕，那些从大夏初年活到现在的妖神们纷纷骇然色变，惊呼“周天大阵”，而黑白郎君更是流泪满面，大叫“主人果然还活着”——他当年是帝甲子的宠物，一只企鹅。
只是帝甲子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并没有从皇陵出来，仅仅催动周天大阵碾压了帝洛南，然后便再无声息。
但皇陵依旧浮现在空中，便如同定海神针，镇住了整个场面。
过了一会儿，早朝在依然浮现的周天星斗映照下，在皇宫门口收拾无数尸骸的惨烈气氛中开始。
帝壬辰显得很犹豫，但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说，当年太祖绝对是死了，皇陵里面的绝对不可能是威震天下、开创大夏的帝甲子本人，只可能是某些说起来很丢脸的东西。
作为大夏天子，作为帝甲子的子孙，他要去为太祖了结这事，守住帝家的颜面。
他当场写下遗诏，一共就两段。
第一段：朕此去必定不回，太子河东接掌大宝，日后镇之以静，让国家百姓安歇时日。
第二段：昨夜之乱，双方均为忠义爱国之士，令他们闹到兵戎相见，乃朕之过，不可再追究任何一人。
留下这份遗诏之后，他去供奉大夏历代先皇的奉先殿拜了一拜，便发动了九州大阵。
一瞬间，九州鼎共鸣，白光冲天而起。
但随着白光浮现的地图上，却并没有那座空中皇陵。
这是自然，九州大阵就是帝甲子设置的，他又如何会让九州大阵能攻击自己的陵墓？
可帝壬辰只是惨笑一声，便纵身跳进了那道白光之中。
他用自己的血脉和生命，给九州大阵做了导航。
普天之下，也只有当朝天子，才有资格当这个导航！
有了他的导航，九州大阵一炮轰中了太祖皇陵，里面传出了恐怖到绝对不像活人的吼声。
皇陵随之隐没，天空却也为之震动，周天星斗虚影浮现了无数的裂纹，尤其是天穹正北的北斗七星，更是剧烈震动，眼看着无数光华散落，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然后，一切便就此尘埃落定。
帝壬辰驾崩，帝河东继位。他执行了先皇遗诏，称中秋之夜血战的双方都是忠于国家的义士，只是理念抵触，又被奸人暗算，才有了这场悲剧。
而那一夜死去的最重要的三个人，便被他后来册封为忠义王、忠义公和忠义侯。
至于变法的各种事情，没办法，暂停吧。
无论是执行变法的还是攻击变法的，都先暂停。
变法的各种政策，已经执行的到此为止，没执行的都暂缓执行，就这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夏皇朝的气氛低沉而不安。
帝癸卯任命在变法之争中大致中立的扬州侯张鸿为宰相，因为张鸿强调自己已经年老体衰不能胜任，故恢复帝乙亥时候的官职，以张鸿为左相主持，任命自己的心腹谋主张昊为右相实操。
当年被张鸿一句“磨一磨性子”压在国子监十六年的“小张状元”终于吐气扬眉，成了“小张宰相”。
而当年一句话就磨了他十六年的“大张状元”，则终于只能和他齐名，成为“大张宰相”。
这一场大小张的恩怨，若在平时定然传诵天下，但在现在这局面下，只是坊间一句奇谈罢了。
过去这九个月，大夏皇朝真正的大事，无非三条。
天子更替、神都之乱，以及大家不敢说却都在怀疑的。
太祖帝甲子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这一切，潘龙刚回到九州世界就从人间各种传言里面得知。
对此，他除了震惊，就是有些茫然。
九个月时间，对他来说，其实只是短短的片刻。
但这短短片刻之后，他重回大夏，见到的却是物是人非。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此事未休
以双重妖神的力量，收集信息是很快的。
潘龙回到九州界之后，只用了最多半个小时，便将过去九个月发生的事情大致了解清楚。
那些隐秘的事情他当然暂时还了解不到，但仅仅尽人皆知的这些，已经足够他不知所措。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变法派和保守派可能翻脸火并——前贤有云，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谈到最后，多半还是要用拳头或者刀子解决问题的。
可动武，不该是这么动的！
更不要说什么见鬼的皇陵，疑似帝甲子的那个幕后黑手，还有竟然死去又复活的帝苍穹。
别人不说，帝苍穹是被老师杀掉的，当时列御寇、兰陵况两位仙佛多半就在旁边看着。若是这家伙能在三大高手面前诈死成功，那他练的多半不是什么天子传奇里面的血苍穹，而是蜀山剑侠传里的血神经！
他思考了一番，还是先去找了两个熟人。
唐敬哲和商满。
神都血夜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帝癸卯即位都过了第一个端午节，如今天下倒也算安定，唐敬哲和商满在巡风司里面处理工作，看起来情况还不差。
见到潘龙出现，二人大喜，便询问之前那场切磋的结果。
“铁前辈的神通自然在我之上。”潘龙回答，“但他却也没怎么为难我，只是将我困了一困而已。”
商满叹道：“只是这困一困，人间就大变了样啊！”
倒是唐敬哲比较想得开，劝道：“人间始终是这样的人间，一时一世不能有什么好的成果，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无论如何，大夏总归变过了一次法。后世想要再效仿，应该更容易成功。”
劝过商满之后，他们就开始给潘龙介绍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大致上，和潘龙从民间闲言碎语里面听到的，并无太大区别。
潘龙听得连连皱眉，问：“先帝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唐敬哲摇头：“他没说。依我看，可能是他身体不好想要传位，所以压一压变法派，计划让太子登基之后施恩——也算是常见的权谋手段。”
潘龙微微点头，他虽然是个理科生，倒也能理解这样的做法。
使功不如使过，如此而已。
但是，这道理连唐敬哲和自己都能明白，苍渊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气得吐血而死呢？
没道理啊！
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唐敬哲却无法回答了。
神都血夜死人实在死得太多太多，以至于事后梳理来龙去脉，却发现许多事情竟然连一个亲历者都没能剩下来。
比方说苍渊吐血而死之事。
从苍渊得到消息到他去世，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一夜。
家仆门客之类，跟着帝洛南去了皇宫；妻子白映玄说服了军中变法派，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皇宫。
他们都没有能够活着看到那一夜的结局。
所以这事情，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好在潘观风你回来了，事情就好办了。”唐敬哲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你起死回生之能，当天的事情必定能够彻底水落石出！”
潘龙微微点头，也懒得再去神都给苍渊开棺，直接朝着神都方向伸手一抓，微微一笑，喝道：“苍渊兄，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快回来加班吧！”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但却见他手下莲花光芒升起，浮现出苍渊的虚影，却只是微笑摇头。
潘龙顿时一愣——苍渊竟然不愿意复活？！
眼见莲花开谢，不见苍渊出现，唐敬哲和商满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苍兄不愿意复活……我去找他问问。”
潘龙交代了一句，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眼前青黄之气一闪，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座热热闹闹的乡间小镇里面。镇上的居民往来络绎不绝，大家和和气气，人人脸上都有笑容而无压力，看起来过得很舒坦。
这正是佛门极乐净土，九州世界良善之辈死后皆可在此度过一段平稳安宁的生活，然后重新选择去处。
极乐净土构筑已久，但所需的海量功德始终凑不全，最后亏得潘龙投资，才算是得以全面完工。他一个人就提供了超过三成的功德，是货真价实的“大股东”。
莫说他已经修成长生，就算他还是凡人，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借用极乐净土之力，自然也可以随时来这里窜门。
苍渊为国为民做了很多好事，称得上良善，只要他愿意，死后当然也可以来这里。
此刻站在潘龙面前那座朴素屋舍门口，手上拿着一卷书的，可不就是他么！
苍渊看起来精神不错，起码比之前见过的黑眼圈加班狂模样强多了。看来在这极乐净土，他过得颇为舒心。
眼见潘龙赶来，他苦笑一声，说：“潘兄，天底下只有抓活人去上工的，岂有人都死了大半年，还要回去加班的道理！”
话虽然是抱怨，但他语气却很和煦轻松，分明带着调笑之意。
潘龙也笑了，说：“你的功业尚未完成，哪有这么早就想要休息的！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变法的事情还没了结呢。”
苍渊神色微微黯然，说：“变法的事情或许还有将来，但我能做的，我该做的，却已经到此为止了。”
潘龙皱眉：“此话怎讲？”
“在‘大夏’这个体系里面，我们能做的，差不多已经都做完了。就算还剩下一点，也只是细枝末节罢了。”
他见潘龙还面带疑惑，苦笑着说：“潘兄，你觉得变法这种事，该由谁来主持？”
“自然是天子和宰相联合主持。”
“先皇在时，我们变法派是朝廷的利刃，负责将得罪人的事情都做完了，留给新君一个崭新的好局面——这便是他能容忍我们变法的根本原因。”
“可如今，新君初立不久，正是需要用忠于他的人手来稳定朝廷的时候。他能容许我们这批洛南兄麾下的旧臣们呼风唤雨，掌握朝廷吗？”
苍渊神情黯然：“变法的支柱，无非是天子的谋划和我等的奋力。如今这两根支柱都没了，变法……又从何谈起呢？”
不等潘龙回答，苍渊继续说道：“其实中秋那天，我听到先皇放出的消息，就知道大势已去，再无挽回。所以才气急攻心，吐血而死。唉！我那天真的是死得太急太急！本以为一了百了，却不料牵连了那么多人！”
潘龙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你的死，未必就像你自己想象的那样……”
接下来，他给苍渊讲了自己所知道的天罡地煞们的故事。
昔年大夏建立之初，帝甲子、文超公软硬兼施，忽悠了一群妖神为大夏镇守周天大阵，守护国家气运。原本事先说好，二人修成长生之后，便将他们占住的道路让出，帮这些妖神们转修仙佛。谁知千年过去，他们既没有死去而让路，也没有履行约定。
故此，天罡地煞们已经怒不可遏，决心毁灭大夏皇朝，一求自由，二报仇怨。
这群人虽然被困在周天大阵里面，可毕竟是当年能让绝代双雄都要耍手段坑蒙拐骗的高人，他们联起手来，就连铁飞燕都无可奈何，只能被迫合作。
帝壬辰的提前传位，苍渊的气急攻心而死，背后怕是都有他们的原因。
听了潘龙的解释，苍渊有些震惊，但很快又释然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了几遍，叹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果然是大夏的气运已尽，无可挽救了啊！”
“话不能这么说，天罡地煞虽然厉害，终究还没能彻底脱困。”
“但又有什么意义呢？”苍渊反问，“大夏坑了他们多年，如今他们要报复，合情合理。而且……要对抗那么一大群妖神，便是潘兄你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会很吃力吧。”
潘龙默然。
吹牛皮不是他的习惯，他也不擅长大话骗人。
苍渊也默然，过了许久，他才说：“潘兄，你觉得最阻碍变法的原因，是什么？”
潘龙想了想，问：“既得利益群体？”
“这个词用得极为贴切！”苍渊微笑点头，“我们这些人，无论中秋之夜站在哪边，归根究底都是‘大夏皇朝’这个群体里面已经得利的人。相对于保守派，我们变法派的确能够为了长远利益而让出一些眼前的利益，但……那又能让出多少？”
他注视着不远处热闹的小镇，神情释然：“昔年文相有云，所谓鼎革，从内而外、从上而下，只是裱糊。唯有从外而内、从下至上，才可能有根本的作用。”
“当年我觉得他未免说得太极端，太悲观。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其实没错。”
“朝廷内的保守派，不肯让出利益；天子要维护自己的权威，肯让出的利益很有限；大批中下层的人才要上进，要利益；大夏十一州的百姓，至少有七八成生活艰难，被层层剥去了太多的利益……利益，大家都需要自己的利益！”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苍渊就算是熬干心头血，也没办法在针尖上腾挪变化，兼顾到各方的利益啊！”
潘龙劝道：“你已经尽力而为了，人生在世，本就不指望事事如意。尽力而为，也就够了。”
苍渊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道：“天下的富贵，终究是被人分配的。掌握富贵分配渠道的人，当然会给自己分配更多。于是富贵者越来越富贵，贫贱者越来越贫贱。久而久之，就算是时不时杀一批富贵者，将这些人的财富地位分出来，其中必然又有大半落到别的富贵者手上，贫贱者能够得到的，寥寥无几。”
“文相说，这便是末世之兆。正如岁月有春夏秋冬循环，人有生老病死的更替，朝代也是一样。一个朝代，若是到了杀一批富贵者，都不能令贫贱者获得足够利益的时候；又或者就是干脆已经杀不动富贵者的时候……便是到了病入膏肓，只有推倒重来，死上足够多的富贵者，将那些被占有的利益让出来，才能缓和天下的矛盾，再开一段新鲜繁荣的时代。”
“并不只是如此。”潘龙说，“发展本身也能缓和矛盾。”
“昔年武帝也是如此说，但文相却说，所谓发展，无非扬汤止沸。终究有不能敷衍的那一天——别的不说，发展获利，怕是七八成也都到了富贵者们的手上。乍看上去大家都过得更好，其实富贵者的壮大速度几倍于几十倍于贫贱者……发展到最后，大概就犹如爬山到山顶，既然不能升天，剩下的自然也只有纵身一跃，摔得粉身碎骨……”
潘龙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大联邦时代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以天网绕过了社会的“分配”——科技进步到一定程度，本来就不是非得留下那些负责分配的人，分配比科研容易多了，要搞定整个社会的分配，甚至都用不着什么强AI，大数据配合弱AI，分配效率和公正程度，就秒杀了过去的任何政体。
但那巨大的进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代代人前仆后继，思考、探索、斗争……最终才得到的。
九州世界，大夏皇朝……还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苍渊连连摇头，神情悲苦，显然这问题困扰他很久很久，却找不到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生前一直在苦恼这些，死后依然苦恼。不过有了潘兄的消息，我发现自己的苦恼，其实有些多余。”
“此话怎讲？”
“大夏真正的麻烦，在于支撑大夏的天罡地煞诸神，甚至都已经和我们反目成仇。贫贱者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忍耐，也可以杀一些富贵者，分出好处给他们……但天罡地煞诸神要大夏灭亡，我们是真的无法可想了。”
他睁开眼睛，笑容重新又变得洒脱起来：“既然无法可想，那我当初是死是活，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中秋之夜的那场血，我本以为不该流。现在看来，其实却是理所当然。”
“大厦将倾，哪有不死人的？我们只是‘大夏皇朝’这座琼楼玉宇的陪葬者罢了！而且，将要为这座大厦陪葬的，还会有很多、很多……”
天色将晚，巡风司大堂上，潘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神色黯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趟极乐净土之行，他不仅没能够说服苍渊回心转意，甚至连当日死在神都的变法派精英们，都少有愿意重回人间的。
苍渊的一番分析，打破了他们心中的迷惘，却也打碎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潘龙注视着极乐净土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向旁边的地面。
金光闪烁，莲花绽放，巡风司郎中赵心诚的身影浮现了出来，向他作了一揖。
“多谢潘圣搭救，赵某没什么本事，但当日死了那么多人，我觉得我应该回到人间，把他们的事情尽可能记下来，记成厚厚的一本书，流传后世。”
他的神情平和，面色宁静：“将来如何，我也不知道。可有这么一本书，对后世多少应该有些帮助。”
“至少，等他们想要变法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我们的经验，少犯一点错，少流一点血。”
潘龙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变法的事情，差不多算是画下句号了，但此事未休，未来还会有人寻求打破循环的道路。
很多年之后，赵心诚的这本书，会成为九州世界那些寻求“出路”的人们，必不可少的教参。
或许，这就是苍渊和帝洛南他们，留给人间最后的礼物了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回定丰
变法的事情，暂时的确也就这样了。
帝洛南和苍渊都不在了，变法派群龙无首不说，在上层得不到天子的支持，在民间——暂时民间的变法呼声，其实也不算响亮。
神都血夜着实让人畏惧战栗，除去实在已经无路可走的人，谁也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而经过变法派前面那段时间的努力，大夏境内最贫困人群的扶助工作已经蔚然见效。
说到底，要让一个人能活下来，其实真的用不着多少资源。富贵豪奢之辈，但凡是少吃一顿山珍海味，少享受一回花天酒地，便足以养活成百上千人。
就像潘龙前世的世界，“共同富裕”需要通过世界大战，把占有人类社会百分之八十以上资源的那百分之二给吊路灯，但“全面脱贫”却甚至只需要花费相当于一支海外驻军的开支就能做到。
大夏的穷人们，要求其实真的不高。至少现在，他们暂时要求的只是“活下去”，至于活得抬头挺胸、吐气扬眉什么的，那距离他们还很遥远。
当然，他们迟早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毕竟，人不能只是活着。
现在的大夏，大概就属于矛盾相对缓和了一些的时间。若是放在前世的古代史里面，未来几十年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癸卯盛世”也不一定。
可所有知道内情的都明白，大夏怕是已经没有几十年了。
潘龙喟叹着，回到了定丰镇。
五月初的北地生机勃勃，今年大夏的气候比去年正常很多，夏天就像个夏天的样子。定丰城外的农田郁郁葱葱，大片大片耐寒的作物长得格外茂盛。
潘龙站在城头，看着郁郁葱葱的农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一种麦子，和普通麦子一样秋天播种，但却需要到第二年初秋才收获，足足长上一年。”他说，“虽然占一整年的地，但它有两个好处，第一是耐寒耐旱容易生长，第二是类似豆子那样能肥田。”
韩风笑了：“龙哥你前世是琢磨这些的？难怪功德无量。”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定丰镇的人们没有任何的惊慌，最多只是——有点好奇。
潘龙笑了笑，没详细解释。
那种麦子其实是大联邦开拓学院研究出来的，名为“西伯利亚二号”，他有一个曾孙辈的远方亲戚就在西伯利亚种这个，还在自媒体上给自己取了个“史上最大地主”的称号。
他们那一伙百多人，种了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的麦田。用每年收获的粮食酿酒，取名为“热烈的冻土”，在大联邦的烈酒市场上颇为流行。
当然，那些麦子的主要去处还是非洲，对贫困地区的支援和扶助工作，前世哪怕是到潘龙快老死的时候都还没结束。
潘龙前世不是搞农业的，但对那些麦子他多少有些印象，要借助山海经将其制造出来并不困难。
看着那一袋明显比普通麦粒粗大了两圈以上的“大块头”，韩风抓了一把闻了闻，又在手上搓了几下，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北地人上马为兵下马为农，成年人没有不会种田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他家传的斥候本领，在辨别良种方面，水平甚至比一般的老农还高呢！
这边韩风还在研究，他的一个叔叔走上来，也抓了一把麦粒闻了闻，便笑着放回去，说：“不用研究了，这是上好的麦种。等秋天咱们收割了这一茬，就种它了。”
韩风这才放下麦粒，好奇地问：“龙哥，这是你前世搞出来的东西吧？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失传了呢？没道理啊！”
潘龙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总不好说，这东西不是某个佛门高僧前世发明的，而是一群科学家们研究出来的。
于是他迅速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挂在旗杆上的旗帜问：“这旗帜怎么回事？”
过去定丰镇的旗帜是两面，大的那一面是“夏”字，小一些的是“定丰”二字。现在还是两面，小的是“丰河”，大的是“潘”。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吧！
韩风笑着告诉他，原本按照规矩，定丰镇应该挂三面旗帜——国家的“夏”、封君的“丰河”，还有本地的“定丰”。但朝廷特意下旨，可以用“潘”字旗代替“夏”字旗。城中宿老们讨论了一下，干脆就连“定丰”旗都不挂了，直接省略地名这一块。
反正城楼上，本来就有“定丰”的名字，倒也不用多此一举。
潘龙在城头和熟人们聊了一会儿，感觉大家的情绪都挺不错的。变法结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转念一想，如今定丰镇是潘家的领地，潘家的名声极好，实力又强，是一等一的金大腿，能抱住这金大腿过日子，换成自己也不会对未来有什么担心。
回到家中，却没见到理论上应该住在封地的“丰河公”潘寿，只见到了父母。
问了一下才知道，祖父已经住在了潘家中原分部那边。
那边的圣杯续命阵已经布设完成，祖父在那边住下，不敢说一定能长生不死，至少活个几百上千岁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且祖母的墓也在那边。
爷爷这就算是安定下来了，以后除非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想要让他从那座四季都有鲜花的院子离开，怕是不可能了……
潘龙唏嘘了一番，却也只是祝福。
对祖父来说，这样的结果也挺好的。
而更让他高兴的，是父母对待他的态度。
虽然几乎尽人皆知，潘龙取回前世神通法力，甚至可以认为恢复成了当年的那位仙佛。但父母对待他，依然就像过去一样，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就让他很舒服。
其实他回家之前，真的有点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九个月不见，自己“取回前世”的事情肯定传遍了大夏。
对普通人来说，潘龙是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的江湖豪客也罢，是悲天悯人起死回生的上古仙佛也好，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帮他们，肯帮他们，怎么都好。
但对于潘龙的父母亲人，熟悉的人变成了不熟悉的仙佛，这中间的关系该如何处理？
潘龙自己心里很没底。
现在看父母神情言谈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这次你被流光王铁飞燕找茬，吃亏了吧？”潘雷问，“亏吃得大不大？”
“也没吃多大的亏。”潘龙笑着回答，“我老师当时就在旁边看着，铁前辈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打死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父母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我本来觉得，修成长生之后，便天大地大任你逍遥。结果真长生了，只是跟人切磋一下，就被镇压了九个月……”潘雷叹了口气，说，“按照你的说法，这其实还算是手下留情了。那岂不是说，正经厮杀的话，一个不小心，就是几十年上百年？”
潘龙说：“也不至于，有本事扭曲时间的，其实也不多。当年云州妖神大战，几十个妖神出手围攻老师，其中却连一个能扭曲时间的都找不出来。”
他怕父母担心，详细解释了一下，特别强调“大黑天”之类手段，其实就算是铁飞燕也不能随意施展。
如果不是之前那次交手算是切磋性质，他或许会被铁飞燕打得灰头土脸，但绝不至于被用大黑天镇压九个月。
听了他的解释，父母才算是放松一些，担忧之色也消去了几分。
“神都血夜之后，大夏各方都沉寂了下来，变法什么的也都停了。”母亲任玥说，“现在倒也算是天下太平，我们寻思着正好可以另外挑个吉日，给你把婚事办了。”
潘龙沉默了一下，问：“还要挑个吉日？”
“当然。上一次的吉日错过了，这次的可不能再错过！”
潘龙无语。
仙佛妖神结婚还要看日子，还要选良辰吉日？
这特么是什么鬼道理啊！

第二百八十三章 新左手剑
一般而言，所谓的“良辰吉日”是通过将新人双方的生辰八字和年月日时的天干地支配比，再加上和日月位置、星象等等的比对，最终计算出来。
潘龙没研究过那套算法，但他很想要问一个问题。
某位觉得有什么日子不适合潘某娶妻的，你想要死几次？
文超公当年写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一种邪门到极点的武功，名曰“九死邪功”，修炼这门邪功的人要以不同的方法去死，每死一次功力则平添一倍。
看上去很美对吧？但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死出第二次呢？
潘龙现在很想要帮那个给自家算良辰吉日的家伙一个忙，帮他把九死邪功修至大成。
九层怎么够呢，起码也要三五十层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遗憾的是，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以潘龙的身份地位，向一个算良辰吉日的庙祝之类下手，就不说道德的问题，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潘龙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来到了练武场，坐在空旷的院子里面仰望夜空。
北地的夜空异常清澈，繁星明亮，宛若亘古不变一般。
或许这个世界的星空，真的是亘古不变的？
父亲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看去，却见父亲提着一坛酒走了过来。
“我看你心情有点糟糕，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潘雷将那坛烈酒扔过来，被潘龙轻轻接住放在旁边，“你取回前世神通法力，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修行白费了？”
潘龙笑了笑，说：“对长生者来说，花费百余年或者几百年度过凡人一生，并不是多么昂贵的代价。有的长生者只为了寻求一个可能，或者验证一个想法，就要花费成百上千年的时间。”
“何况，我这一世的修行并没有白费。甚至于……我还是我，前世终究只是前世而已。”
他注意到，潘雷隐约松了口气。
显然，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儿子还是儿子，没有变成某个具有儿子部分记忆的老妖怪，始终让潘雷很高兴。
潘龙又说：“说个小道消息，这大夏皇朝，就快要灭亡了。”
潘雷一愣，问：“如今天下倒也算安定，虽然变法只是治标不治本，但怎么也能太平个几十年吧。怎么反而快要灭亡？”
潘龙给他解释了天罡地煞们的那段往事。
“原来如此！”潘雷听了，只是唏嘘。
感叹之后，他便询问潘龙有何打算。
潘家的祖传逆贼身份，现在已经算不上什么阻碍。莫说他家的来历到现在还没曝光，哪怕是曝了光，天底下尽人皆知了，只要潘龙不自己举旗造反，朝廷就会当这段往事不存在。
毕竟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谁会为了一些区区往事，得罪天底下最善于起死回生，被誉为“回天大圣”的潘龙呢？
没十年脑血栓，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别的不说，帝癸卯就不怕自己头疼脑热英年早逝，需要潘龙帮他救命吗？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想要找人帮忙，那说话做事就硬不起来喽。
潘龙轻叹了一声，说：“大夏要灭亡，我觉得很好。但它以这样的原因灭亡，我却又觉得有点空荡荡的。”
“什么意思？”
“就是……我本来觉得，大夏要灭亡，需要经历变法失败，天下大乱，然后群雄四起战乱不休，最后打出一个天下太平来。”潘龙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思绪，“现在这样，因为过去欠的债务爆发而完蛋，就感觉太平淡，甚至于有点……儿戏了。”
潘雷笑了：“天罡地煞之数为一百零八，至少一百零八位妖神联合起来要推翻大夏，就算帝甲子重生也是无可奈何的。这都不够大阵势，什么才算是大阵势？”
“千军万马？攻城拔寨？老实说啊，那些在你们面前，难道不是一根手指就能直接按死的吗？”
潘龙愣了一下，咂咂嘴，琢磨着自家老爹的话，最后哑然失笑。
正如老爹所说，在九州世界，妖神仙佛们才是压倒性的力量。一百多位妖神联合起来决定了一件事，甚至于他们要亲自出手去做，这阵势简直大到不能再大了。
和这相比，百万大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以前世来比较的话，大概就是上百艘星舰的主力舰队都呼啦啦开出去了，区区几十万人的意见，相比之下真的是不值一提。
……毕竟，仅仅出动一艘星舰，都是需要至少十万人等级的讨论和表决的。
而整个大联邦，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上百艘主力级星舰来。
大夏皇朝的根基，说白了就是天罡地煞们主持的周天星斗大阵。现在这个根基崩溃了，大夏随之灭亡，不是很合情合理嘛！
“我只是觉得，咱们潘家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好像也没需要我们出什么力气。”
“不用我们出力气，难道是坏事？”潘雷反问。
潘龙想了想，笑了。
“说得对，不用我们出力，是好事！”
“是啊，就算只是不需要我们杀人盈野，杀得浑身是血跟个大魔头一样，都是好事！”
父子俩相顾而笑，然后一坛酒很快就喝完了。
喝完了酒，潘龙突然想起老爹的兵器问题，问：“老爹你喜欢什么样的兵器？”
“当然是剑，最好是适合左手使用的剑。”
“长短、重量、宽窄、厚薄、钝利……”潘龙一口气问了若干个问题。
潘雷将这些问题一一回答，还在空中用真气勾勒出了自己理想中的左手剑的模样。
那是一柄长仅二尺多一些，看起来有些秀气的红色短剑，通体用火铜炼铸，既能破真气，也能斩邪祟。
它有不少装饰，其中最重要的装饰是剑穗。潘雷希望用传说中能够稳固心神的舍利子当核心，用冰蚕丝编织剑穗。这样一方面能够抵消火铜过于旺盛的杀机，另一方面也能在关键时刻拆开，本身就是一件抵御邪祟的宝物。
这些要求不低，但对于现在的潘龙而言，倒也算不了什么。
火铜和冰蚕丝，他在屠龙宝藏里面都见过，唯一没见过的是舍利子，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
舍利子说白了就是高僧尸体内残存的修为和功德结合，在火化过程中凝结出来的一种晶体。只要有足够的修为和功德，完全可以炼制出更好的东西来。
潘龙前世，就有人专门为佛教徒提供特种火化，确保骨灰能烧成舍利子，而且品相上乘，又圆又大，有的甚至还含有异香，看那些吃斋念佛老头老太们烧出来的东西，真是让曾经参观过释迦佛祖舍利遗骨的潘龙感慨不已。
哪个佛教徒也不敢说自己的修行比释迦佛祖更圆满，然而佛祖留下的舍利是一块块骨头残片，以及一些随身物品火化后的遗留。只看品相，比这些后世佛教徒们那滴溜溜滚圆的舍利子，可真差远了。
在无神论的世界里面，想要死得圆满，光靠修行高深是不行的，还要有强力的技术支持才行！
最终，系在潘雷剑上的，是一块扎着冰蚕丝的金色玉环。这玉环里面蕴含着强大的神通法力，正常情况下每天可以使用两次普通的治疗法术，以及一次强力的治疗法术。
除此之外，这玉环也具有强大的辟邪功能，因为它的存在，那把火铜短剑对付邪祟之物的效果，丝毫不弱于神圣长刀。
而这玉环最重要的效果，就是一旦主人被杀，立刻将魂魄护送到极乐净土，并给潘龙发个信号，提醒他赶快动手捞人。
当然，这最后一个效果，潘龙并没告诉老爹。
他希望这个效果永远也用不到。

第二百八十四章 长生师傅，先天弟子
第二天，潘龙来到广陵城，拜会了武家。
这次让他有些扫兴，面对已经不是“疑似仙佛转世”，而是干脆就“恢复仙佛之力”的潘龙，武家众人显得十分卑微，简直恨不得趴在地上答话，姿态之低，让潘龙觉得很不舒服。
而他在武家的几个熟人，这次也没遇到。
琼花阁的先天高手们自从南海回来之后，差不多就进入了集体闭关状态，尤其后来潘龙送给了他们一些可以帮助纯化、拆分真气的丹药，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从那时到现在，其实也就过了一年多，这么点时间对于先天高手闭关而言，其实真不多。
比方说今天，潘龙就看到他们所有人都在闭关打坐，一点一点地调匀真气，然后缓缓拆分。
这是先天高手们最重要的水磨工夫，为此花上三五十年都很常见。
为什么江湖上普遍认为，最迟也要到三十岁左右就修成先天，才有进一步修成真人的可能？
还不就是拆分真气这一步水磨工夫花的时间太长了……
潘龙无意去打扰琼花阁的众人，干脆只给他们留下一封简帖，证明自己来过，便告辞离开。
而“云州高手白虎星”也在不久之后拜访了城外的长春观，见到了还在努力冲击先天境界的徒弟郑双。
说起来有点好笑，潘龙自己已经是长生久视的妖神，“白虎星”这个伪装出来的身份，也已经初步踏入真人境界，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真人身份行走江湖。
结果他的开山大弟子，竟然还是个连先天境界都没修成的寻常武者。
但这也真不能怪郑双不努力，三年之前，他还只是个普通厨师。除了多年苦练刀工，练出了一双极为敏锐和稳定的手，别的方面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
三年之后，他已经将元气蛊神心法修炼到接近大成，现在五脏之中元气盎然，隐约可以看到五只虚幻的猛兽在互相咆哮。只要等到春暖花开惊蛰鸣动之时，五脏蛊神便会感应天地元气的鸣响，完成化虚为实的关键过程，推动他的真气突破极限，踏入先天境界。
到时候，五脏蛊神之中，心猿、肝虎、脾熊、肾猪、肺马一起成型，各有善恶，便要殊死厮杀一番。
以潘龙如今的眼力，一眼便可看出郑双的五脏蛊神乃是四善一恶——恶的那个是肝虎，大概是因为他当厨子的那些年，遇到过很多满腔怒气却不能发出，只能自己默默咽下的情况。所以怒气郁结，最终感应肝之木气，显化为一只恶虎。
正常来说，五脏蛊神厮杀的结果必定是肝虎被消灭，同时肝脏随之破裂，失去作用。然后潘龙事先给徒弟准备的七星替死符便会发动，护住他的性命，他再自行服用夺命还阳丹，将肝脏治好。
整个过程大致上应该是有惊无险，不会有太多的波折。
但现在潘龙已经修成长生，自然就有更加稳妥的办法。
他以“白虎星”的身份来到长春观，告诉徒弟，自己这两年有了奇遇，得到了一位妖神的赏识，跟着学习了一段时间。
前不久回天大圣潘龙成道，他们正好就在附近，拜会祝贺之后，得了一件回礼，恰好此时此刻用得上。
那是一道金色的灵符，蕴含许多功德之气，并蕴含着一道法术。
反邪恶法阵。
只要使用这道灵符，便能在五脏蛊神成型的时候，把肝之恶虎强行困住，然后将其镇压在法器里面，日后借助这件法器，郑双的五脏蛊神便是完整一套，互相生克，衍生出无穷的妙用。
凭借这个优势，他在先天高手里面，应该也是相当能打的了。还免去了肝脏破碎的痛苦，省了一场麻烦。
至于将来驱使五脏蛊神互相吞噬，五行合一，重新演化成纯粹的真元，进而踏入真人境界……潘龙自然也已经有了预案，但那还遥远得很，暂时不用考虑。
对老师的说法，郑双自然并无怀疑。长春老道自然也不会怀疑，他倒是对元气蛊神之法究竟如何成就先天，更加好奇一些。
于是捡日不如撞日，他们索性就趁着现在，潘龙以真气帮助郑双激荡元气，一下子就让五脏蛊神受到触动，顷刻间化虚为实。
金色的阵法里面，心猿、脾熊、肾猪、肺马围绕着肝虎大声咆哮，若非郑双努力约束，怕是已经一拥而上，将它直接撕碎。
潘龙立刻出手，用一块极为坚硬的古木打在肝虎的头上。肝属木，那恶虎感应到古木之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便冲入其中，然后被上面的阵法困住，再也出不来。
恶兽降服，四善兽齐声欢呼，然后化实为虚，重新汇入郑双体内。
郑双长长地吐了口气，身上的真气便和外界元气汇通，随着每次呼吸，都有元气内外流淌，不断改善他的身体。
便在刚才那一口气之间，人间就多了一位新鲜出炉的先天高手。
有趣的是，当初潘龙拜师毕灵空的时候，自己也只是先天境界。
师傅早已长生，徒弟才只先天，或许也算是他这一派的特色？
潘龙将封印恶虎的古木交给徒弟，这块古木在潘龙手上的时候显得平平无奇，但到了郑双的手上，却立刻和他的真气沟通，彼此浑然一体，简直就像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只要手持这块古木，他便是一个五脏蛊神齐备，将元气蛊神之法修炼得尽善尽美的天才高手。
而且，恶虎被这古木牢牢束缚，绝无逃脱可能。那他日后合并五脏神的时候，便可以用恶虎作为根基，将另外四兽并入其中。
这样一来，不仅修炼效率得到保证，合并五脏神的过程还不会带来太多痛苦，每次只有一处脏器要承受压力，比起寻常修炼者每次至少两处脏器受压，要轻松许多。
当然，可能需要的合并淬炼次数也会增加不少。但既然脏器压力变轻，那修炼次数便可以大大增加，消长之间，总的来说还是占便宜的。
其实郑双今年才三十八岁，在先天高手里面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人。
先天高手的基本寿命都有百岁以上，四十岁的先天高手，大概就相当于二十岁左右的普通人，端的是年轻有为。
以郑双的资质和勤奋，想来修成真人的把握还是很大的。到时候他就有二百多岁的寿命，或许还可以借助法术再延续个二三百年……五百年左右的时间，怎么也够修成妖神了吧。
潘龙寻思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太远。
这徒弟开始修炼才三年左右，何必要考虑五百年后？
他留下一些帮助修炼的资源，又送给长春道人一颗稀有的花种——那花名叫万岁兰，是一种人工研制的植物，在水肥光照合适的情况下，它理论上可以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反正至少从基因层面来说，这东西是不老不死的。
前世人类研制出了不少这种“不老不死”的植物，只可惜动物方面的研究成果不大，人类的正常寿命最终也不过就延续到一百四五十岁，而且绝大多数一百三十岁以上的人都只能靠自动机械活动，活得那么久，其实也谈不上有多愉快……
但在九州世界，一种真正意义上不老不死的植物，或许对长春真人这位修炼花木之道的术士，有着特殊的意义？
反正当听说“此花倒谈不上如何美丽或者是难以培育，只是那位妖神活了一万三千多岁，他小时候种的那些万岁兰里面，颇有不少活到今天的……”这番话，长春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种花究竟能被发掘出什么用处？潘龙也很好奇。

第二百八十五章 青木道兰花派
或许是觉得占了大便宜不好意思，长春道人犹豫一番之后，还是将自己预定的万岁兰的用处，告诉了潘龙。
自古以来，世上就有所谓“外道长生之法”，指的是不借助执念或者其它手段，将自己和世界本源挂钩，从而获得长生，而是借助那些原本就具有“长生”性质的外物，来获取劣化的长生效果。
这种外道长生之法的典范，便是兵家的养兵决。
真人宗师通过修炼养兵决，可以把自己炼化成一件神兵利器。从此只要神兵不毁，他们就等于获得了长生。
尽管神兵的灵性有限，但也是能培养增强的。兵家世代相传的几件神兵，其灵智就丝毫不逊于活人，等于兵家那几位大宗师一直活到了现在，而且还会继续活下去。
郑双修炼的元气蛊神之法，理论上也是一种外道长生之法。修炼到最高境界，可以将自身转化为元气生物，所以才有“元气蛊神”之名。
元气生物没有寿元限制——起码迄今为止，没有人发现元气生物会老死，能把自己转化成元气生物，自然也就是获得了长生。
当今世上，就有一位修炼元气蛊神之法成功，已经变成元气生物的前辈高人，被世人尊称为“蛊仙”。
那位蛊仙已经活了七百多岁，外貌看起来依然是如同少女一般，按照见过她的毕灵空的估算，就算她不能真的长生不死，活个五六千岁至少应该没问题。
外道长生之法还有很多，长春观传承的“青木长生诀”，便是其中之一。
这门功法无论修炼速度还是争斗厮杀的威能，都十分的差劲，但它的延寿效果却十分出色。一个资质寻常的人，修炼这门功法，只要不遭什么天灾人祸，轻轻松松就能活到百岁，甚至不需要突破先天。
历史上青木一脉的前辈，曾经有人以初入真人境界的修为，活到了上千岁。
这门功法的根本目标，就是把人修炼成一株得道成精的树木。因为树木成精，是妖怪里面最为长寿的。
道门有一位被尊称为“瑶池仙翁”的前辈，便是昔年古神金母栽培的灵木蟠桃树成精，已经活了超过五万岁。
但人毕竟是人，再怎么修炼也只能“像树木”，而不能真的变成树木。所以长春观这一支的前辈们就想要换个方式，夺舍一棵长寿植物，然而修炼成精，从而获得长生。
长春妙法，便是由此而来。
这方法最大的难点在于，那植物必须没有灵性。
夺舍有灵之物是被天道忌讳的，这么做的日后必定遭殃，别说长生，想要长寿都绝无可能。
可没有灵性的植物，如何能够活到本身底蕴足以支撑被夺舍？
世间虽大，但长生之物必定有灵，或者说，活得久了就必定滋生灵性。
别说是树木，就算是凡人常用的器具，用得久了，往往都会有灵性呢！
长春观的前辈们一直在研究让植物快速生长的手段，现在已经可以一口气催熟三十年，每年都能重复施展一回。
若非这手段只能用在培育没有灵性的植物身上，一旦植物产生了灵性，催熟效果就直线下降到近乎没有，或许他们只靠培育灵药，就能成为天下道门首富。
按照长春观前辈们的推算，乔木需要生长到八百年，藤木六百年，灌木三百年，草木二百年……长到这么久而不产生灵性，就算是满足了被夺舍的硬件需求。
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哪怕是生长时间要求最短的草木，也需要活到二百年而不产生灵性才行。
而且……草木多为一年生，若是不得灵性，多半三五年就要衰老枯萎，到哪里去找正常能活二百年的草木？
万岁兰就是！
所以难怪得到万岁兰的种子，会让长春道人如此欣喜。
说明了原因，潘龙不由得十分好奇，而且……他想象了一下，这种功法如果能够成功，在道门之中普及开来，日后道门是不是会有一大批“兰花道人”？
到时候大概就天下道门半长春，长春道人半兰花……大家见了面，你也是“老道兰花”，我也是“贫道兰花”……啧啧，那场面真是……
有点辣眼睛啊！
至于这功法会不会全面普及，会不会导致人间修炼者全都去一窝蜂地种兰花？他倒是觉得不用担心。
长春妙法脱胎自青木长生诀，除了能延寿之外，战斗力什么的简直就不能看。比方说长春子，一位先天境界的术者，可除非敌人傻乎乎踏入了他经营多年的长春观，否则在野外交手，他多半打不过当年初出茅庐，刚刚离开定丰镇去闯荡江湖的自己。
不，按照潘龙的估算，那已经不是打不过的问题，而是……可能自己冲上去，三拳两脚，老道士就要被送去医馆了。
这老道可是已经活了上百岁了，连个十六七岁的都打不过，愿意修炼这功法的人，想来并不会太多。
而且，如果这功法天下普及，其实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草木成精，多半清心寡欲。天下多出那么一大批清心寡欲的高人来，难道不好吗？
潘龙觉得挺好。
所以他已经在思考，日后若是长春道人修炼有成，自己该怎么说服老道将秘传功法弘扬世间，成为一派道祖。
他突然想到，自己前世的世界，号称天下道门半全真，全真道士半龙门，而龙门派的开山祖师丘处机，道号正是“长春子”……
告别了已经被他暗中预定为“青木道兰花教派祖师”的长春道人，叮嘱徒弟这几年就带着家人住在长春观安心修炼，不要出山去闯荡江湖，潘龙动身前往了屠龙宝藏。
他有很多疑问，要找文超询问。
这些疑问如果能够得到解决，那么他对于过去的往事，对于当今天下大势，对于大夏九州的未来……差不多也就心里有底了。
虽然，就算这些疑问得不到解答，他也已经大致想清楚，自己将要怎么做。
人生在世，能做的事情既然已经知道，那该怎么做，其实大致上也是明白的。
潘龙扪心自问，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未来如何，其实已经算是顺理成章了。
本当如此，那便如此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潘龙的计划
“……我觉得太祖皇陵里面的东西怕是有大问题，所以迄今为止，还没去过神都。”潘龙喝了口茶，结束了讲述。
文超残影一言不发，眯着眼睛思考了很久，说：“我赞成你的谨慎。无论皇陵里面那个是不是老赵，光是从他能催动周天大阵，一击镇杀绝顶妖神，还能硬顶九州大阵的攻击，毫无疑问，他是有控制周天大阵的权限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可能就是赵胜？”
“的确如此。如果他真是赵胜，那你们见了面，他有很大的可能能够将山海经夺走，或者起码是能够跟你争夺一下控制权。”文超残影说，“毕竟，山海经是他的本命法宝。就算后来和九州鼎交换了，正如文超能够在关键时刻控制九州鼎，他肯定也能对山海经做到类似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办？”潘龙问，“我总不能一直躲着他。”
“你既然已经修成长生，就该自己想办法彻底控制山海经。”文超残影说，“将老赵和我曾经留在这件宝物里面的痕迹彻底抹掉，让它彻底变成你的东西。”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有底气去和皇陵里面的东西见面。如果那是老赵或者别的什么的话，你也才能够将它解决，为这世界解除后患。”
文超残影叹了口气：“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按照我的估算，那东西无非也就三种可能罢了。”
“哪三种？”
“赵胜，文超，还有阿诺。”
潘龙愣了一下，问：“赵文二人能掌控周天大阵，不足为奇。阿诺不是你们制造的机器人吗？他怎么也有这个能力？”
文超残影笑了：“你觉得，阿诺是个什么定位？”
“保镖？”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他不仅仅是保镖，或者说，他保护的，不仅仅只是赵胜和文超的生命。”文超残影的目光有些深邃，“他最重要的责任，是保护我们的理想。”
“保护……理想？”潘龙有点难理解这话。
文超残影叹了口气，解释说：“我们的理想……至少就我所知，文超一直想要建立共和国，赵胜则一直想要推动生产力大幅度进步。但无论哪个理想，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所以他们一直担心壮志未酬身先死，才在建立势力，有了一定的底气之后，花费巨大的代价，制造出了‘阿诺’。”
“阿诺的存在，其实就是他们思想的延续。他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当赵胜和文超不在之后，延续他们的理想，推动这个世界不断进步。”
潘龙皱眉：“可他最终选择背叛了赵胜，这似乎不符合机器人三定律。”
“机器人三定律什么的，只是科幻小说家的想象而已。”文超残影有些不屑地说，“在我们的定位中，阿诺不是一个机器人，他是我们理想和智慧的结晶，是我们的继承者。所以我们授予了他完全的权力——只要是赵胜和我有的权限，他就都有，不打折扣、没有水分。”
“所以他才能够背叛赵胜，夺取山海经。”
文超残影摇头：“阿诺绝对不会背叛，何况，如果他真的背叛了，直接暗杀赵胜并取而代之，不是更方便吗？”
“啊？！”潘龙愣住了，“他还能这么做？”
“你以为他是什么？”文超残影问。
潘龙挠了挠脸：“终结者？”
文超残影大笑：“终结者？那算什么！阿诺可是禁军统领，是当有妖神仙佛突击到我们面前的时候，能为我们抵挡袭击的最后防线。就终结者那种机器人，别说一个，就算一千个一万个，面对妖神仙佛的突击，能有什么用处？”
潘龙越发疑惑：“那阿诺究竟是什么机器人？你总不会要告诉我，他其实是变形金刚吧？”
“就算是变形金刚，实力也不符合我们的需求。你还可以猜得更夸张一些。”
“……既然是美国货，那我能想到的是……哨兵机器人？又或者奥创？”
文超残影大笑：“你这升级得也太狠了吧，怎么一下子就到奥创了？那东西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潘龙大惊：“你的意思是说，资源够的话，你们真能搓个奥创出来？”
“好了，别扯那么远，我告诉你答案吧。”文超残影笑着说，“你玩过一个战略类游戏，名字叫《群星》的吗？”
“那个宇宙题材的战略类游戏？玩过，不过玩得不多，我主要玩动作类游戏。”
“玩过就好，那你知道里面有一个特殊建筑物，叫做‘L星门’的吗？”
“当然知道，通过那个建筑物，可以抵达被暴走的纳米机器控制的世界，那种已经彻底失控的纳米机器称之为‘灰蛊风暴’。运气好的话，也可能那个世界已经陷入死寂，就剩下一些还可以设法控制的纳米机械……”
潘龙说着停了一下，眼睛慢慢瞪大了：“你不是要告诉我，阿诺的真身其实是可控纳米机械智能集合体‘灰风’吧？”
文超残影点头：“除了能够自我增殖，给他足够时间和资源，甚至能化为一支星际舰队的‘灰风’，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在我们都逝去的世界里面，继承我们的理想，推动这个世界不断进步的呢？”
潘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感觉这哥儿俩玩得太大了！
那个游戏里面的“灰风”虽然只能变成一艘纳米母舰或者一支纳米陆军再或者一位纳米人总督，但如果它成为现实的话，毫无疑问是恒星级的战斗力。
给它足够时间发展的话，甚至还远超恒星级。
等等……考虑到妖神仙佛们的高端战斗都玩手搓黑洞了，似乎也的确要有这个档次的武力值，才能在关键时刻顶住他们的突袭……
这不对劲啊！
这很不对劲啊！
潘龙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
最后，他忍不住问：“阿诺后来不是跳进火山自毁了吗？灰风的话，别说跳进火山，跳进恒星也没多大问题吧？”
文超残影微笑：“谁说他跳进火山就一定死了呢？没准他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
潘龙无语。
文超残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想那么多，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足够了。”
“之前你跟我谈的那个思路，我觉得就很合适。现在正是局面暂时稳定的时候，你正好可以一边彻底掌控山海经，一边应该抓紧这段稳定的时间，把那个计划落实。”
潘龙点点头，将对自家祖先的震惊暂且抛开：“既然你也觉得时机合适，那我就准备开始了。”
“嗯，这里的一切资源你都可以随意调用，相信有了屠龙宝藏的支持，你的计划一定能够快速实施。”
他说到做到。
于是五月份还没结束，一系列五六本署名“潘龙”的书籍，就已经出现在大夏各个城市的书店里面。
这次潘龙没打算给后来人留什么机会，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在这个世界可以用直观方法验证的科学理论，全都给抛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过两年，再把以这些理论为基础，更加进一步的理论提出来。
然后再过两年，再继续提高一波。
以他的知识储备，大概足够这么搞上五六波，等搞完大一统论，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科学”这一块的道路，他一条也不打算让给别人，一口气就要全占了！
以这些道路为筹码，他才有说服天罡地煞以及各路妖神的底气，才有扫荡这个世界，将它引向自己所想要的未来的信心。
当年赵胜文超没能做到的事情，就在他的手上完成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十万个为什么
潘龙第一阶段出版的书籍一共六册，被他命名为“探索世界丛书第一卷”。
只看这个名字，似乎这书是博物类的杂谈。实际上它的内容非常的硬核，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基础学科知识。
第一册和第二册是基本物理，内容就是经典物理的那些东西；第三册和第四册是化学入门，大致上就是他自己上高中时候化学的内容；第五册和第六册是数学初探，从讲解微积分入手，然后讲了一些简单的逻辑学、概率学、集合、数列……反正在潘龙看来，都是一些入门级别的东西。
这六册书如果都能读懂了学会了，去他前世的世界参加高考……跟他同一届参考的话，哦，没辙，语言都不通，更不要说还要考英语。
但最起码，这六册书算是把潘龙觉得近代水平的数理化给捋了一遍。
按照他的计划，这六册书刊行天下之后，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晋升仙佛。然后再把一些周边的东西，比方说生物学、地质学之类也专门弄几本书，给九州世界的人们开开眼界。
等他们这一波眼界开完了，就给他们上点硬菜，整点自己当年在大学里面学的东西。
硬菜自然要花点时间来啃，接下来几年就暂时放他们一马，等他们啃得差不多了，再来点大菜，把自己离开大学走上社会之后，随着科技进步陆陆续续学到的东西也展示一遍。
这么折腾个二三十年，如果九州世界的狠人们能把这些硬菜大菜都吃下去消化了，他就把大联邦时代那些新锐研究的东西也讲一讲。
修成长生之后，他能够将自己前世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查询出来，就连一百多岁时候看的那些关于能量统一、翘曲航行和自适应微集群智能机械……这些论文，也能重新具现出来，再继续研究研究。
当年他精力有限，那些论文看了，可没全看懂，正好也可以好好学学，给自己充充电。
等他给自己充完了电，就再继续诲人不倦。
反正“科学”这个领域的道路，他准备来个捷足先登，能占多少占多少！
事实上，当第一波六本书刊行之后不久，潘龙就发现，自己这一波占的道路……有点多。
具体是多少呢？反正老师很震惊地问：“你这是准备批发仙佛之路了吗？赵大文二当年已经算是占坑专业户了，可他们俩占掉的道路加起来，也没你一半多啊！”
潘龙也有些震惊：“那两只学渣居然能占到我一半的道路？看来我这几本书还是讲得太笼统了，要尽快出一些把周边细节也讲一讲的讲义册子，免得有人受到启发，自己探索出一些道路来！”
于是毕灵空就用“我不认识他”的表情看着他了。
谁叫她自认也是潘龙嘴里所谓“学渣”群体的一员呢！
其实这是她想多了，以潘龙的眼光，任长生、兰陵况这样的，才有资格被他称之为“学渣”，自家老师这种……学什么学啊，趁早去职校整点实用技术，甭管烧菜也好，开挖掘机也罢，怎么都比跟课本死磕来得实际。
毕竟自然科学是客观的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实在不行，哪怕去天津学着说相声也不错啊……
既然下定了决心，潘龙自然动作飞快，他甚至利用山海经的力量，随便找了一个恋爱游戏的世界，在图书馆泡了三个月，写出了一大堆新的东西。
这三个月里面，他几乎一步都没离开图书馆，也没认识几个人。只是等到最后几天，他寻思着自己当年好歹也为这游戏捐献了不少眼泪，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做点什么。
于是他总算离开了图书馆，略一寻找，就找到了一个颓然坐在路边，仿佛完全没有活力的蓝发青年。
“呦，看来我来得有点迟啊，这都到第二部的剧情了……”潘龙自言自语，“我要不来的话，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死女儿了？”
“死妈死老婆死女儿，这家伙也够惨的……”
潘龙心里叹着气，来到这消沉的青年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你面带桃花，额头却有煞纹，主风流倜傥却少年丧母、中年丧偶、老年丧子。（这时候某青年已经很生气想要揍人，但考虑彼此身高体格差距只能忍耐）但我发现你竟然是我的有缘人，所以我打算破例出一次手，帮你解决这麻烦。”
青年终于忍不住了，怒问：“你能怎么解决？让我妈、我老婆复活吗？”
“的确可以。”
“拜托，别看我长得挺帅，但我真的穷。没钱可以给你骗的！”
“呵呵，其实按照缘法，我本该在你上高中的时候遇到你。结果我有点事来迟了……这样吧，你把你高中时代觉得可以算朋友的人都召集起来，然后打我电话，我估计跟你们这些人都有缘法，到时候一并解决了。”
青年刚想要吐槽，却见面前那个看起来像银行劫匪多过像学者的家伙突然消失，甚至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他顿时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去和自己的亲人朋友们联系。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以及怀着“也许呢”的一点点期盼，最终这群在很多年前演绎过青春爱情故事的男男女女们又重新聚集了起来。
当晚，他们打通了潘龙留下的电话号码，眼睁睁看着光芒从电话里面流出，化为潘龙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到这一步，至少他们真的确定这人——或者说这一位不知道是妖怪还是神佛的，的确有神通法力。
然后，潘龙就开始上演虚空复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反正只要不是老死的，病死也好车祸也好飞机失事也好难产虚弱也好……现在的潘龙已经能够自己恢复法术位，人均一个完美复活术。
其实这个世界本身也是有超自然力量的，比方说人心愿力凝集而成的“光玉”，就具有超乎想象的神通法力。
但光玉虽强，使用者却只是凡人。所以纵然凑齐十三枚光玉，也只能让时光倒流重开HappyEnd，没办法像他这样直接简单粗暴地复活死人。
他也试着从那蓝发青年身上取了一枚光玉研究，结果发现这东西其实就是高浓度的愿力结晶。如此强度的愿力，的确可以引发奇迹，就是不明白这世界上的凡人为什么能凝结出这个来。
大概是造物主的偏爱吧？
潘龙的想法，蓝发青年他们自然不得而知，而且他们也没空在意这种事——逝去多年的亲人复活，他们正激动着呢。
潘龙倒是很乐于见到这样大团圆的场面，所以他笑了笑，说：“起死回生都有了，那附赠点治疗也没问题。”
说着，一个个高等复原术就扔了出去。
高等复原术可以恢复凡人身上所有的损害和缺失，除去神力伤害或者复活导致的体质损失之外，无论是伤是病是诅咒还是残缺，都能药到病除。
这些人当中不止一个身上留着影响工作和生活的旧伤或者宿疾，这些在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下算是无可救药，但在高等复原术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口气把他们全都治好之后，潘龙看着那个刚复活没多久，身上气息就开始缓缓衰弱的女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女的当年小时候病重，机缘巧合之下生命和小镇相连，才算是活了下来。如今小镇渐渐衰败，她自然也就跟着衰弱，以至于难产而死。
自己能让她复活，却不好解除这联系——毕竟潘龙也不知道这联系被解除了会怎么样，没准会有很糟糕的变化。
他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反正也出手了，要做就做彻底”，便施展神通法力，在小镇地下导引地脉，直接制造了一条微型龙脉。
龙脉之力最善于滋养，自然能够确保那女人健康长寿。
哪怕将来这小镇废弃了，龙脉之力也依然可以滋润大地，让和小镇命运相连的她不至于莫名其妙虚弱而死。
做到这里，他寻思着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正打算离开，却听到有人问：“这位神明，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随便，反正……缘分已尽，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说着，潘龙就隐去了身影。
他看到那群人讨论他的身份，最后因为其中某人这三个月里面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他，又考虑到他总是说“缘法”，便认为他应该是一位喜欢读书、热爱知识的佛陀。
这还用问是谁吗？
于是他们便决定要集资购买一小块土地，建立一座供奉“救难文殊”的小庙。
“好家伙，这是拿我当文殊菩萨化身了吗？”潘龙吐槽着，身影消散，回到了九州世界。
在他身边，是一叠厚厚的书稿，一共二十册，被他命名为《十万个为什么》。
这一叠从书，是他三个月查询对照的结果，基本上把可能根据自己那六册书籍受到启发，推演发现的道路，全给涵盖在了里面。
既然要做，就要做彻底了。
“科学”这个领域的道路，他一条也不打算再分出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自然科学，统驭万道
六月份，《十万个为什么》也刊印了。
潘龙对这套丛书下了很多功夫，光是山海经就进去了两次，第一次三个月拟稿，第二次三个月增补定稿。
这套书里面，不仅将之前六册数理化基础可能派生和启发的道路都给涵盖了，给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尚未被占的道路都给涵盖了，甚至连诸如波粒二象性之类涉及量子领域的东西，也都讲了一遍。
潘龙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自然科学”这一块所有尚未被人占据的道路全给撸了，一条都不放过！
为此，这套丛书最终从二十册增加到了二十四册，每一本都厚厚实实的，叠起来甚至比他这北地大汉的个头还高。
这套书的价格自然不会便宜，但绝对物有所值，它不仅做工精美图文并茂，甚至连纸张都是一等一的优质，只要不瞎折腾，正常使用几百年，估计都没问题。
这套丛书比之前的六册基础科学受欢迎得多，不少有钱人都买了好几套，用来馈赠晚辈。
相比那套被毕灵空评价为“对读者很不友好”的《探索世界丛书第一卷》，《十万个为什么》就得到了她的大力表扬。
“这套书真是太好了，谁都能看得懂！我家徒弟果然是有水平的，之前那套书也该这么写才对！”
潘龙笑而不语。
之前那套是教材，写得艰深枯燥，自然是他故意的。
这其实就是设一个门槛。
你连这点耐心，这点学习能力都没，那还研究个屁的自然科学！
条条大路通罗马，当厨师或者开挖掘机，也没什么不好。
实在不行也可以学自家老师，只要可可爱爱，直播卖萌都能成为高收入人群。
……不对！自家老师明明是一把刀从铜锣湾一路斩到尖沙咀的狠人，或者是世界综合格斗大赛短兵器组连胜五届最后举行封刀仪式的寂寞高手，怎么能干卖萌那么丢人的事！
……也不对！卖萌也不丢人啊……
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放弃了给老师讲解说明的打算。用山海经制造了一大盆稀有的太空水果，让老师吃个开心。
反正到最后还不是要这样，就直接省略中间过程算了。
说起来也有点讽刺，之前《探索世界丛书第一卷》刊行之后，潘龙虽然感觉到了自己已经占据若干道路，却并没有那种“我要成就仙佛了”的微妙预感。
但当《十万个为什么》刊行，仅仅几天，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一直期待的“契机”。
那是一条条连通着世界本源的道路在呼唤他，请求他尽快作出选择，完成自己的仙佛之路。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呼唤。
而他给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是别的，就是“自然科学”本身。
六月十二，凶，诸事不宜。
早饭过后不久，一道光柱便从定丰镇腾起，直冲九霄。
起初，定丰镇的人们只以为是潘圣在演练什么厉害的法术，但没过多久，就看到那道光柱铺展开来，不仅将整个定丰镇包裹在其中，还顺着丰收河蔓延，将周围的许多土地都包裹了进去。
从远处看，只见一道粗大得难以想象的光柱直上九霄，宛若传说中支撑天空的擎天柱一般。
而从近处看，却见无穷光华漫天升腾，整个天空都为之变色。
距离丰收河不远的流花河翻滚起来，一条五彩斑斓的巨龙从水中飞出，摇身一变化为穿着盔甲的龙角女子，注视着那片光华蔓延而来，起初还想要阻拦，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出手，任凭这光华漫过，连一大片流花河都笼罩了进去。
光柱内，她抬头看天，只见无数符号和图案遍布苍穹。
这些符号和图案蕴含着奇妙的玄机道理，令这位当年随帝乙亥血战大漠的龙神都为之动容，心中那点不甘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专心研究起来。
片刻之后，鸣响震动大地，纵然在千里万里之外也能听到。
这鸣响依稀是有无数的人在追求、在探索、在计算、在验证，他们以理性为依托，以实验为验证，用严谨而细致的方式探索世界，研究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追寻隐藏在纷乱大千背后的真理。
而这追寻的过程，便被他们命名为“自然科学”。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定丰镇附近，那是被这异象惊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妖神仙佛们。
但他们并不能靠得太近，因为一只庞大的火红乌鸦正守着定丰镇，眼中烈焰升腾，身边巨弓已经拉开，箭在弦上。
但凡有哪位仙佛妖神稍稍靠近定丰镇一些，那只展开翅膀就能遮住半个天空的乌鸦便将凶恶的目光投了过来，巨弓也随之转动，俨然有要瞄准的意思。
于是被注意到的妖神仙佛便忙不迭地后退，没有谁敢触霉头。
“毕灵空这是怎么了？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天晓得，夫子复生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莫非是她偷偷养的小乌鸦要成道了？我听说——”这位仙佛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支呼啸而来的利箭钉在了地上。
看得出来他是在努力挣扎的，可被那区区一支箭钉住，他堂堂仙佛愣是挣扎不开，过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呼哧呼哧喘着气，对毕灵空竖起一根中指。
因为那支箭把他的嘴巴给射穿了，说不得话。
这个倒霉的仙佛很好地起到了示范作用，围观的妖神仙佛们都理智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议论纷纷，但一致确认，这次的证道异象不仅比任长生、毕灵空成道时候的都更为磅礴，甚至可以说是九州界有史以来最为规模庞大的。
最起码，五万年内，没有比这规模更加庞大的证道异象了。
“要是当年赵胜文超能够成功证道，或许会有这个规模的证道异象吧？”有人遗憾地说，“可惜他们居然闹到火并，一个死了，一个废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完蛋是好事！”另一个仙佛恨恨地说，“他们要真的携手长生了，咱们怕是全都要被镇压！”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一声鸣响，直径已经超过百里的光柱停止了扩张，但无穷的符号和图案却不断从光柱里面散布出去，迅速弥漫天空，并且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刻钟后，神都上空也被这些符号和图案笼罩，九州鼎接连自鸣，九州大阵竟然有被激发自启的征兆。
帝癸卯急忙前往奉先殿，将九州大阵的异动平息下来。然后他看着天空中那些自己看不懂却本能敬畏的图案，沉默许久，低声说：“或许父皇当年的选择不对，若是洛南当天子，有这位大圣相助……”
没人敢接这话，奉先殿前一片沉寂。
三刻钟后，东海的剑仙和龙族们看到天空变色，相顾骇然。
当初毕灵空算是在靠近东海的地方成就仙佛，可即便如此，从东海仙岛也只能看到她的那道光柱冲天，自己头顶上的天空还是正常的。
一个时辰之后，天竺三圣联络了昆仑山的道祖，询问：“苍穹变色，无数玄奥符号，竟令我等都有心神动摇之意，莫非大夏出了传说中能统合万道的至尊大圣？”
道祖微笑，答曰：“后人胜过前人，晚辈强过前辈，理所当然。”
两个时辰之后，不止一位在星空之中潜修的妖神仙佛和九州界的朋友联系，询问九州世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有异象铺展而来，浩浩荡荡，在星海之中飞快蔓延？
三个时辰之后，伴随无声的震荡，玄奥的力量在天地间游荡。
一片云猛地一震，化为一个蓬头垢面的胖子，眼神有些茫然。
一座山猛地一震，土石纷飞，有个巨人站了起来，神情迷离，似乎刚刚睡醒。
某条河流里面猛地炸裂，水波中坐起了一个有鳞有角的身影。
一股流淌的清风停滞了下来，化为一个道袍老者，喃喃自语。
……
类似的情况在九州大地乃至于整个九州世界到处发生，一位又一位早已陷入道化的仙佛重新恢复了人身，并且慢慢恢复了神智。
他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用以和世界本源挂钩的“道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而且不是“触动”那么简单——触动道路，是挽救陷入道化的仙佛的常见手段，像他们这种，已经陷入道化太深，普通的触动道路，根本不足以将他们唤醒。
此刻，他们的道路似乎是被什么更加高层次的东西给压制了，那东西仿佛天然就统驭着他们，让他们虽然感觉不舒服，却没有办法反抗，只能皱着眉头无可奈何。
好在，至少暂时只是不舒服而已。
这些仙佛们都是成道千秋万载的老前辈，就算有些落伍跟不上时代，但人生经验一个比一个丰富。仅仅片刻时间，他们就纷纷恢复了过来，也根据本身灵明，判断出了那个能够压制和统驭他们道路的新晋仙佛所在。
于是一道道光芒从四面八方朝着定丰镇飞来。
毕灵空怒吼一声，浑身燃烧起来，烈焰化作巨大的火墙，将这些光芒全都拦住，一个也冲不进去。
这些光芒纷纷落地，化为那些仙佛，很快就有人被认了出来——比方说列御寇就一把抓住一个睡眼朦胧的赤脚大汉，震惊地问：“滑厘禽？你不是陷入道化了吗？当年墨圣都没能唤醒你，怎么现在反而醒了？”
那仙佛跟列御寇也认识，便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
他们并没避着别人，说话间，醒来的仙佛们纷纷汇聚到旁边，一会儿功夫，已经超过百人。
众人计长，大家略一讨论，便确定彼此的道路的确有相似之处。
他们的道路，全都是从观察世界，归纳自然规律而得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那个正在定丰镇里面证道的晚辈，他的道路对他们的道路，具有某种压制甚至统驭的能力。
这个结论让诸位仙佛为之骇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喜，自然是那人有本事唤醒他们，只要那人自己不陷入道化，他们就不用担心陷入道化。
忧，自然是那人的道路如此强势，又能拯救他们于道化，若是想要统驭万仙，他们于情于理，都很难抵抗。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际，毕灵空化作人形，落了下来。
“真是可笑！”她冷笑一声，不屑地说，“你们这样的老古董，我一箭一个，用不了几天就能全钉到黑星里面去，如此货色，居然还担心我徒弟想要统驭你们？”
“你们算什么啊！我徒弟可不是收破烂的！”
她这话着实刻薄，但那些仙佛们却没有回口。
刚才他们四面八方过来，却被毕灵空一招全挡在定丰镇外，双方交手虽然只是一招，却已经肯定这晚辈仙佛厉害得超乎想象。
正如她说的那样，如果大家翻脸动手，她真的能够一箭一个，把大家都给钉进黑星，纵然是亿万年后，也休想翻身。
面对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在地上吃土的强者，就算仙佛也是要遵从心灵的本能，选择沉默是金。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位从天竺过来看热闹的仙佛开口说道：“眼前这种情况，我倒是有点印象。”
众人纷纷看向这个身上散发着香料味道的黑瘦大汉。
他呵呵笑了两声，说：“一位长生者的道路，若是被后来的更加完善的道路给包裹了，那就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后来者对先行者的确是有一些影响力的，但也只限于影响而已。顶天了，无非是能够暂时阻断对方道路，让对方暂时化为凡人——可那也杀不死对方，一旦阻断结束，对方就又恢复成长生者，不死不灭，很快就能复活。”
“可就算复活了，也会被他轻易杀死吧？”一位仙佛不安地问。
天竺仙佛笑了：“朋友，人家一个人的道路能包裹你们这么多人的道路，你觉得他打你个粉身碎骨，很费事吗？”
“就算他不擅长打斗，他的老师还在这里呢！”
毕灵空大笑，作傲然状。
那提问的仙佛也讪讪地笑了，不再开口。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和那证道的晚辈拉好关系。
虽然不至于拉下面子去讨好，但最最起码，绝对不能跟他作对！
复活一次就被打死一次，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片刻之后，另一位从东海赶来的仙佛饶有兴趣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今证道的乃是‘回天大圣’潘龙吧？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两世证道两次的，但以他如今的广大神通，‘回天大圣’这个称号，是否不够贴切？”
毕灵空的眼睛顿时亮了：“那你觉得，他该叫什么？”
“一道统驭万道，君临万仙，不如称他为‘仙帝’如何？”
“不如何！”一个声音回答，“这让我想起某种香脆的零食。仙帝？还仙贝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幅画卷浮现，凭空一卷，化为了潘龙的身影。
证道仙佛之后，他终于彻底掌控了山海经。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继承者
踏入长生境界之后，潘龙发现自己和九州世界的其他人，似乎的确是不大一样。
在长生之前，无论是先天也好、真人也罢，他每次突破境界，都需要一段时间闭关修行，来稳固自身境界。
这一点符合九州世界的惯例，因为别人大多也是如此。
但当他踏入长生境界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论是上次的妖神还是这次的仙佛，他都根本没遇到需要稳固境界的问题。刚成就的时候还稍稍有点不适应，但很快就完全适应了，各种神通信手拈来，仿佛早已修成这境界多年，没有半点滞碍。
这就很怪……
不过，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而且还发生了至少两次，那别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相比穿越之后自带超强力外挂山海经和九州鼎的文超赵胜，潘龙觉得自己这点儿外挂也算不了什么，权当是迟到的穿越福利吧。
以自然科学为道路，踏入仙佛境界之后，他首先得到的能力便是“统驭万道”——只要是自然科学体系内的道路，不管有没有被他占据，他都能够对其有一定的影响力和控制力。
比方说，他可以暂时关闭那条道路的能量输出，让凭借那条道路成就长生的仙佛失去无穷无尽的力量，暂时被打回真人境界。
甚至于，他还能暂时中断那条道路，把那位仙佛变回凡人。
当然，无论是关闭输出还是中断道路，都是有限制的。以他现在的神通法力，关闭一条道路的输出，可以维持大概三个月。中断一条道路，只能维持半刻钟。
随着日后他的修为继续增长，这个时间也会变长。相信在遥远的未来，迟早会有能够始终维持一条道路关闭，甚至于将其永久中断的能力。
到那个时候，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统驭万道”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有人借助他所占据的道路修成仙佛，到时候他会对其有多大的统驭力——潘龙觉得，可以做一点实验。
自从老师由妖神转修仙佛成功，九州世界大批的妖神想要成就仙佛，获得完美的长生。
想要从中找个志愿者来做实验，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不仅如此，踏入仙佛境界之后，潘龙终于弄明白了山海经在自己和在文超、赵胜手上为什么不同的根本原因。
权限不一样。
甚至于，他也终于明白了，山海经究竟是什么。
它乍看上去是一卷竹简，实际上是一扇门加上一个制造平台。
制造平台，就是文超他们用来以元气制造万物的功能。
而门，则通往无数难以判定真伪的世界。那些世界原本并不存在，但当山海经第一次和它相连之后，便化虚为实，成为独立的存在。
这背后必然有难以想象的大神通，这份神通远超九州世界，甚至于……潘龙怀疑，让自己和赵胜、文超穿越的那个（或者那些）魔神，恐怕也没这份能力。
提供这扇门的那位伟大存在，已经到了可以随手捏造一个世界的地步。这世界上大概没什么事情是祂做不到的，倒是有可能因为祂的力量太过强大，稍稍干涉一下就可能让九州世界毁灭。
也许，这就是祂借助山海经来影响这个世界的原因。
山海经本身的权限一共有四个等级，最高等级权限自然是“制造者”，潘龙只能看到他的帐号，叫作“不是触手怪”。
第二等级权限是“管理员”，一共有三个帐号，分别是“天纵奇才文武双全霹雳无敌大帅哥”、“文化人”、“LastOrder”。
第三等级权限是“用户”，里面有两个帐号，分别是“文小贤MK2”和“后继者”。
而潘家的列祖列宗们……他们用的其实是第四等级权限的“访客”帐号，这些帐号甚至没有名字，只有某年月日在什么地点的访问记录。
每一级帐号的权限自然是不一样的，甚至于同一级帐号里面，每一个帐号的权限都有细微的分别。
那个“后继者”就是潘龙之前用的帐号，他不是个喜欢彰显个性的人，觉得这帐号名挺不错的，就没修改。
看系统日志，这个帐号是当初“LastOrder”设置的，潘龙当初无法像文超赵胜那样直接制造东西，就是因为他没设置这个权限。
他给潘龙设置的权限，除了访客帐号的权限之外，就是“高级世界创造”的权限。
而“文小贤MK2”则有“万物创造”权限，但没有“高级世界创造”权限。
在潘龙修成仙佛之后，系统日志提示满足预设条件，继承“制造者”权限。
换句话说，现在他已经是山海经的最高权限者之一，甚至于比当初的赵胜和文超权限更高。
比方说，他可以选择将山海经的“门”在九州世界具现出来，放置在某个地脉灵气节点上。
这样，只要灵气储存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打开这扇门，前往门后预设的那个世界。
这就是当年赵胜和文超做不到的事情。
而随着权限提升，潘龙也看到了一段留言。
【继承山海经的兄弟，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要提醒你，开辟一个世界很容易，让那个世界的人们过得好，却很不容易。】
【我并不强求你对他们负责——毕竟这是身为造物主的我的责任，但我希望你在开启一个世界之前好好想想，尽量别开启那些太过灰暗和绝望的世界，除非你已经决定去拯救他们。】
【要是你太阴暗，做事太差劲，那些世界的人们大概没办法找你麻烦，但我能！】
这段留言让潘龙忍不住笑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位善良的造物主，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仙佛境界不用巩固，山海经又已经完全掌握，潘龙自然不会傻乎乎闭关，于是就直接出来，正好听到有人想要给他取个“仙帝”的尊号。
他当然立刻反对——这种俗气的称号，他一点也不想要！
还不如“回天大圣”呢！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用巩固境界吗？”还是毕灵空关心他，立刻询问。
潘龙笑了：“可能是因为我对自己的道路掌握得很好吧，反正我的境界已经巩固下来了。”
毕灵空指着头顶上依然弥漫苍穹的符号和图案：“那这仙佛异象怎么办？”
潘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说：“就这么着吧，它爱留多久留多久，我管不着。”
他倒是可以把这异象收起来，但收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处，无非是能够巩固境界——可他的境界已经巩固了啊。
相反，留着这异象，没准可以多让一些真人宗师通过观摩异象而走上自然科学的道路。
那可不就等于增强了他的力量嘛。
简直赚翻了！
解决了这个小小的话题，他将目光投向那些身上透出苍老之意的仙佛们。
这些仙佛大多是上古的人物，因为活得太久失去追求，精神上渐渐没了活力，最终陷入道化，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如今他们的道路被潘龙覆盖，只要这种覆盖不消失，他们哪怕是再陷入道化，潘龙也可以很容易地唤醒他们。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不考虑潘龙对他们的约束力，光是这个好处，就足以让他们在不违背自身原则的前提下，一定程度上听从潘龙的命令。
而这样的仙佛有多少呢？
一眼看去，至少有上千人。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看起来甚至都不能用“野人”来形容，干脆就连个人样都没，气息也不算强大，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是在求道之路上获得成功的前贤，理应得到尊敬。
而这些仙佛里面，也有一些气息强大而沧桑，甚至有几位让潘龙一看就有印象，明显是上古时代纵横天下的绝顶强者。
如何与这些强者们相处？是他要解决的问题。
如果能够把这问题解决好了，那这九州世界，基本上就是他潘某人说了算了。
当年赵胜文超横扫九州，无非也就二三百位妖神，现在他这阵势，可比赵胜文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潘龙仔细考虑了一下，便开口将自己的道路，以及这道路对诸位上古仙佛们的影响，详细说明了一番。
在他说明的过程中，鸦雀无声。
等他说完了，那位和列御寇相识的古墨家仙佛“滑厘禽”开口问道：“你神通广大统驭万道，既能镇压我们，也能帮我们摆脱道化的威胁，那你准备拿我们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建立仙朝，如同当年的天雄皇朝一般？”
当年天雄皇朝建立之初，据说便是巍巍仙朝。一年一度的大朝会时，前排全都是仙佛妖神，场面蔚为壮观。
奈何即便是这样的皇朝，也禁不住岁月流逝。当最初支撑皇朝的仙佛妖神们渐渐陷入道化，天雄皇朝的崩溃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面对滑厘禽的提问，潘龙笑了笑，看着面前那一大群仙佛，说：“诸位都是老前辈，我先问一句，你们觉得这世界上，是有一个管理百姓和地方的国家好，还是没有好？”
古仙佛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一个半人半树，头发都是枝叶的老仙佛回答：“我在道化之前，活了二十三万余年，不曾听说过什么叫‘国家’。”
潘龙愣了一下，他发现这些古仙佛们……落伍得很厉害。
于是他看向滑厘禽，笑了。
滑厘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给我几天时间，我给大家好好讲讲课。”
潘龙点头。
滑厘禽转身，不知道怎么的，就一把抓住了列御寇的肩膀：“列老弟，帮我个忙可好？”
列御寇看着那群老古董仙佛们，脸色犹如嚼了苦瓜一般。

第二百九十章 赵胜、文超、潘龙
暂时把古仙佛们的问题告一段落，潘龙看向毕灵空。
“老师，我准备去把当年赵胜文超留下的那些事情做个收尾，你愿意来当见证人吗？”
毕灵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于是二人穿梭空间，直接来到了屠龙宝藏外。
潘龙打开宝藏，毕灵空刚一进门，便看到文超残影，顿时愣在那里。
“这……这是……”
文超残影看着她，露出温柔怀念之色，叹道：“小鸟，你终于长大了。”
毕灵空很勉强地笑了两声，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摇身一变，化成红色乌鸦的模样，趴在潘龙的肩膀上，将脑袋塞进了肚子下面。
潘龙分明感觉到，自己肩上微微有一些湿润。
他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成就仙佛，以自然科学之道统驭万道，不出意外的话，几天之后就至少会有上千位古仙佛愿意在不违背自身原则的前提下听我号令。而且我已经继承了山海经的最高权限，就算是赵胜文超复生，也绝无可能从我这里把它抢走。”
文超残影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可以去神都了。”
“什么时候动身？”
“等你能正式号令古仙佛们，到时候带着他们一起去。”
“需要这么谨慎吗？”潘龙有些纳闷。
文超残影微笑：“我只是怕那皇陵中的家伙狗急跳墙，须知，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
潘龙点头，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在屠龙宝藏里面收拾东西。
这一去便要给陈年旧事做个了结，无论如何，这屠龙宝藏的历史终究要划下句号。
毕灵空休息了一会儿，总算收拾好了情绪，重新变化人形，和文超残影交谈了起来。
遗憾的是，这残影只是继承了文超记忆的智能AI，他能够根据记忆里面的资料回答毕灵空的提问，却没办法回答文超没给他留下资料的问题。
六月十五，潘龙接到了列御寇的传讯。
“我们已经给那些老古董科普完了，现在他们对人间的情况了解很多，可以讨论大事了。”
潘龙便带着文超残影所化的平板电脑，和毕灵空一起去见了那些古仙佛。
几天不见，这些古仙佛们身上暮气消散了很多，虽然看起来依然沧桑老朽，却起码不再暮气沉沉，而是焕发出了崭新的生机。
他们都变成了当代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寻常大夏老人。
见潘龙到来，他们纷纷拱手为礼，态度颇为客气，甚至有些拘谨。
潘龙也不废话，将自己的打算和他们说了一遍。
听了他的这一番话，古仙佛们面面相觑。过了许久，还是滑厘禽开口，问道：“你如此做法，岂非……一无所得？”
“我为天下定规矩，怎么能算一无所得呢？”
滑厘禽沉默许久，最后长揖到地：“老夫滑厘禽，成道于一万四千年前，平生除了墨圣之外，并未佩服过第二个人，更不曾向任何人低头。但大圣将来若有需要，可随时唤老夫前来听令。”
潘龙微微一笑，没有避让。
他将要做的事情，有资格让这位古仙佛行礼。
滑厘禽开了头，古仙佛们纷纷上来行礼。言辞之中颇有惋惜，更多的却是敬重。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古仙佛都愿意遵从潘龙号令。听了他的计划，也有大概百余位古仙佛冷笑，然后径直离开。
潘龙隐约能听到，他们说着诸如“有神皇仙君之力，却没有与之相符的意志”、“真是可惜了”、“这样也好”之类。
他笑了笑，看向老师。
毕灵空也笑了，笑容却颇为凶恶。
“想要吃白食吗？且容你们先快活几天。”
熟悉她的列御寇摇摇头，叹了口气，为那些扬长而去的古仙佛们在心理上了一炷香。
相信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比道化好到哪里去。
毕灵空这鸟儿，心眼可不大。
和诸位古仙佛定约之后，潘龙就带着他们来到了神都。
他让众仙佛守在空中，定住这里的一切阵法，然后进了皇宫。
帝河东——或者说帝癸巳（此前写的帝癸卯，却是作者记错了天干地支，闹了笑话，壬辰之后自然是癸巳，而不是癸卯）看到他出现，先是一惊，随即镇定下来，问：“潘圣莅临，不知有什么事情要指教？”
潘龙看着他的脸，他记得之前曾经在神都见过对方，那时候帝河东看起来温和而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而现在的帝癸巳，却显得疲惫憔悴，一副压力过大的模样。
看他的脸，就让潘龙想起前世那些因为实验到关键时刻，连着加班好几天，走路犹如在棉花上跳舞的研究生们。
可研究生们再辛苦，实验忙完了总归是可以休息的。
帝癸巳……他却要始终承载着压力，无法休息。
“看起来你的精神很差，做皇帝这么辛苦的吗？”他问。
帝癸巳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算辛苦，只是……天罡地煞的事情，想来潘圣你也知道。如今大夏看起来稳定，其实已经时日无多。我每每想到这个，就夜不能寐，所以精神一天差过一天。”
潘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施展了一个高等复原术，让他暂时恢复健康。
“你知道该怎么去皇陵吗？我有一些陈年旧事，要和皇陵里面那位做个了结。”他说。
帝癸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让旁边的内臣去取传国玉玺。
取来玉玺，他提笔写了一道圣旨，盖了印。
那圣旨其实就一句话，“命潘龙前往皇陵拜谒太祖，钦此”。
潘龙接过圣旨，顿时便感觉到上方虚空之中有一座建筑物。那建筑物周围阵法密布，但却有一条安全的道路，可以凭借圣旨的指引前往。
他向帝癸巳笑了笑，带着圣旨离开，片刻之后，已经和毕灵空一起进了皇陵。
皇陵里面并不阴暗闭仄，相反颇为宽敞明亮。甬道两侧墙上是帝甲子生平功业的浮雕壁画，壁画的内容倒也实话实说，并没有刻意歪曲事实一味吹捧。
甬道尽头是一座祭坛，正常来说，祭祀帝甲子的话，到这里就足够了。
潘龙和毕灵空来到祭坛上，看着前面有些破损的墙壁。
这墙壁上是帝甲子的巨大画像，只是画像胸口被什么东西打破了，裂开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想来，就是当年帝壬辰那一击的结果。
潘龙看着破损的画像，将文超残影放了出来。
文超的身影刚一出现，画像背后就有什么东西涌动起来，很快，一只干枯的手臂撕裂了墙壁。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龙袍，身体却干枯瘪瘦，眼中更燃烧着鬼火的干尸。
毕灵空看着那干尸，深深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赵大啊赵大，你竟然成了这模样！”
干尸看了看她，似乎有些印象，却又明显记不太清楚。
潘龙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干尸没回答。
“我身边的这位，可以被称作‘文超残影’。那我称你为‘赵胜残躯’如何？”
干尸没有回答。
“你别白费力气了。”文超残影叹道，“他不过是赵胜尸体和大夏气运结合而生的怪物，他的记忆更多来自于大夏的民间传说，赵胜本人的记忆……留下的只有很少很少。”
“那我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潘龙问。
“也不算白来，至少我们可以确认，赵胜的确是死了。”
“但他当年所占的道路，却没有让出来。”
文超残影皱眉，显然是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潘龙倒是并不介意，他这趟过来，解惑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来取九州鼎的。
他们在这边交谈，那干尸却不耐烦起来。它张开嘴巴，冲着三人发出了吼声。
回答它的，是一道当头落下的火光，直接把它按在了地上。
“赵大当年活着的时候，我还没修成长生，都敢迎面射他一箭。”毕灵空冷笑着说，“现在我是天下最能打的仙佛，你却只是他的残躯，谁给你的自信，敢冲着我龇牙咧嘴？”
干尸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火焰牢牢按住，虽然身体没有燃烧，却也根本无法起身。
文超残影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右手。
“九州鼎，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顿青铜鼎的虚影浮现在了干尸的上方。
干尸越发用力挣扎，但结果却只是让自己身上出现了多处破损而已。
毕灵空看着它，眼神有些悲哀。
她转头看向潘龙，眼中有询问之意。
潘龙叹了口气，点头。
毕灵空伸手一握，火焰骤然收紧，只听一声脆响，干尸寸寸破碎，化为了地上的一摊灰烬。只有身上那件水火不侵尘埃不染的宝物龙袍还大致完整，证明它的身份。
文超残影伸手抓住了青铜鼎的虚影，虚影便在他的手上化虚为实，变成一尊巴掌大小，玩具一般的小鼎。
他看着这鼎，眼中满是怀念之色。
“当年我刚刚穿越，全身上下连一件衣服都没，只有这鼎陪着我。”他说，“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兜兜转转……”
“唉！文超已经死了，我只是他留下的影子而已！”
他感叹之后，将鼎递给了潘龙。
潘龙接过这尊小鼎，将精神探入其中，顿时感觉到了和山海经一模一样的权限系统。
只是这鼎上的管理员账户顺序，乃是“文化人”第一，“大帅哥”第二，“最终指令”第三。
至于用户帐号，一个也没有。访客帐号，看时间地点，大约是大夏历代天子动用九州大阵的记录。
而最高级的创造者帐号，果然除了“不是触手怪”之外，还有光标浮动，等着自己签名。
他想了想，同样填写了“继承者”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写上去，顿时感觉心神一震，同样看到了创造这宝物的人留言。
【九州鼎是控制“九州世界”的工具，比起城堡里面那颗水晶，它能够控制的范围和程度都小得多，但最起码在“九州”这个疆域范围里面，呼风唤雨、移山倒海、调节寒暑……这些都能够做得到。】
【希望它能够成为带来繁荣治世的依仗，而不是维护暴君统治的工具。】
【小心使用，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我很好说话，那些管理这个世界的神明们，可不一定。】
潘龙笑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对于赵胜和文超的情况，他觉得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就在这时，眼前光芒流动，周围的景物消失，然后便看到自己身处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原，两个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下围棋。
“老赵你就别琢磨了，琢磨再多，你这块棋我也吃定了！”
“让我再想一会儿，我总觉得应该还有办法挽救……”
潘龙笑着走上去，说：“该怎么称呼两位？赵胜、文超，还是赵初一，文小贤？”
两人一惊，转头看向他。潘龙注意到，赵胜乘机偷了一颗棋子。
“你是？”文超疑惑地问，“我没在公会里面看到过你啊。”
潘龙回答：“我是你们之后的第三个穿越者，负责给你们当年做的事情收尾。”
文超转头看向赵胜。
赵胜顿时脸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没想到……”
“你着急什么？”文超促狭地笑了，“人家还没说，要收拾的是谁留下的烂摊子呢。”
赵胜自暴自弃地大叫：“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我只是觉得累了，不想要再给那些傻X们劳心劳力了。怎么了，就不许男人有钱变坏吗！”
潘龙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吧，就是训练有点辛苦。”文超回答，“但大家也是好心，想要成就不朽，不吃点苦头怎么行。他们当年人均死了起码上百次，我们才死了一次而已。”
赵胜也镇定了下来，问：“我当年惹的麻烦，你都解决了吗？”
“暂时还没有，等一下估计我还要回去收尾。”
“收尾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潘龙笑了：“收尾没有‘之后’。”
文超一拍大腿，对着赵胜说：“你看看你！人家多有觉悟！你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的觉悟，何至于留下烂摊子给人收拾！”
赵胜低头不语。
文超叹了口气，对潘龙说：“我们两个呢，算是运气好，被老朋友们提挈，大概可以混个长生不朽。但我们在九州世界留下的那些麻烦，就真的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我是九州世界的人，理应为九州世界的繁荣稳定和发展出力，没什么可麻烦的。”
“……唉！你越是这样说，我们越是脸红……可我们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文超想了好一会儿，说，“我在‘定世石碑’里面藏了点东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山海经和九州鼎，我都已经得到了。”潘龙说，“我也都继承了最高权限。”
文超张大嘴巴，过了几秒钟，轻叹一声：“既然这样，我们的确是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潘龙笑了：“在我回去之前，有兴趣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文超也笑了：“当然可以。事情大概要从我们在华老板的纯净水公司上班，那天去小区搞推广活动，正好遇到老朋友沈默开始……”

第二百九十一章 愿天下太平（大结局）
光影流动，潘龙眼前的景象重新又变回了太祖皇陵。
毕灵空和文超残影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当然的，虽然他在那座城堡里面度过了好几天，但九州世界的时间并未流动。
就像是……九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千年，可文超和赵胜，其实只是在那里过了几个月而已。
控制一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很难；但调整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比例，就容易得多。
前者，已知的只有一位被很多人称作“海蜇”的老兄能做到，后者能做到的一抓一大把，沈默就给他演示过，并告诉他，借助山海经，他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在城堡那边的几天，他除了重新体验现代化生活之外，就是了解当年的前因后果。
九州世界原本属于一个庞大的世界。但那个世界演化到了末尾，孕育出了象征毁灭的“终末之兽”（或者叫“末日之龙”），终末之兽的力量太过庞大，将世界毁灭了一半，正要毁灭另外一半的时候，海蜇兄恰好在“上网冲浪”的时候看到，于是隔着亿万世界出手，将终末之兽暂时镇压，并把被毁灭的那一半世界修缮了一番。
那个被修缮的世界，就是九州世界。
沈默他们当年被海蜇兄用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方法挑选出来，派到没被毁灭的半个世界去维和，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可能还要多一点）之后，终于打翻了终末之兽，帮助那半个世界跨过死线，否极泰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周期。
而不靠谱的海蜇兄觉得他们做事水平不错，就把九州世界交给他们来管理，美其名曰“锻炼年轻人”。
沈默他们没当过天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结果一上手就出了岔子。
光是他们互相吐槽的时候提到过的，九州世界被他们折腾到仆街，已经有十几次。
什么资源太丰富最后发展成了妖兽世界，什么过度鼓励生存竞争最后发展到大家开着灭世武器对轰，什么重视生物进化最后超级病毒毁灭了一切别的生物……潘龙觉得要是把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也许可以编个《世界的一百万种死法》。
幸亏海蜇兄早有预料（不止一个人吐槽说这海蜇当年肯定也犯过类似的错误），给九州世界加上了一键还原系统，可以在世界仆街之后启动一键还原，回到文明初始的蒙昧时代。
否则的话，简直不堪设想！
失败若干次之后，沈默等人觉得可能是他们太强了，已经远离了凡人的生活，所以将两位当年的老朋友拐来，把海蜇兄打造的两件神器一人一件，看看他们有没有好办法。
结果他们一开始做得不错，但随着大夏建立，天天从事既枯燥又无聊的政务工作，最终两个人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文超跑路去当了作家，赵胜干脆就“你们这些虫豸，凭什么你们享受太平而我劳心劳力？毁灭吧，赶紧的！”。
后来的事，都是潘龙这些年早就知道的。
赵胜和文超死后，被沈默他们接引到城堡。老朋友见面，自然先是一顿拳打脚踢鼻青脸肿。然后他们就在城堡住下，开始为成神而训练。
要训练多久？天晓得。
反正在这里他们不老不死，慢慢练呗。
至于潘龙，其实是赵胜和文超失败之后，沈默他们投票选出来的。
“我那么有名吗？”潘龙很震惊。
“我们在地球那边，大多住在你那个小区。”沈默说，“当然不是用现在这个模样。”
潘龙秒懂。
自己在小区，的确也算是个名人，死后估计也享受到了整个小区追悼的待遇。
“为什么不是老钟？他才是我们小区最受人尊敬的啊。”
“钟良骨子里面有点偏激，你就好多了。”
“我好多了？我不觉得自己哪里好啊。”
“你这个人呢，遇事喜欢想这想那，犹豫不决，习惯于被人推着走，很少自己主动向前。你乐于帮助别人，经常去为别人的利益而奔走，但却很少为自己的利益卖力，是典型的被动性格。”沈默说，“对于我们的需求而言，这种被动的性格，有助于减少极端情况发生的可能。”
“而你一旦下定决心，就雷厉风行，一口气把事情做完。我们也很欣赏这种做法。”之前帮他复活韩风的那个天神说。
于是潘龙没更多问题了。
沈默他们摆明了不会干涉他，只要他不把九州世界搞到仆街，他们就不会对这个世界进行干涉。
既然如此，那他当然就准备执行自己原定的计划。
按照自己的计划，这个世界会走向什么方向？
他也很好奇啊！
收好九州鼎，他没有把刚才事情告诉别人，带着毕灵空和文超残影离开了皇陵。
不久之后，一个声音响彻九州大地。
“本尊统驭万道，镇压此界气运，消弭天灾、调匀风雨寒暑。”
“若有人觉得自己有治国之能，皆可立‘天尊’牌位祷告，本尊当开一虚界，给你们考试的机会。”
“通过虚界治理考试者，从治理地方开始执政。十年一校，以民生论，优者上，劣者下，不合格者死。”
“何谓不合格？治理十年，百姓民生不升反降，比就任的时候差了两成以上，即为不合格。”
“执政期间，驻龄不老。离职之后，生老病死，一如以往。”
“种种细则条款，于各地立碑为记。有意者自去详读。”
“勿要试图说服本尊，本尊非人，乃执念所化，只知道照章办事，除非规矩修改，规矩之内，本尊绝无通融！”
那声音不断叙说种种规则，听得大夏各地的官员们纷纷骇然变色。
皇宫中，帝癸巳脸色白了一下，随机又释然笑了。
“算了，该来的终究要来。这样结束……倒也不错。”
神都脚下，中州鼎旁，潘龙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显得疲惫不堪。
他将自己的神通法力连同着那一道“愿天下太平”的执念斩了出去，借助九州鼎显化为“天尊”，从此天尊镇压九州气运，考校天下执政，充当类似前世“天网”的角色。
而他自己，则成为了一个仅仅具有长生的凡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灰色的光芒倏忽而来，化为一个相貌和他有两三分相似的魁梧大汉。
“继承者，这就是你的选择吗？”那大汉，自然便是潘家的始祖，赵胜和文超花费无数资源创造出的“最终指令”，纳米集群智能“阿诺”。
潘龙忍着全身的疼痛，勉强笑了笑，反问：“这个选择不好吗？”
“我不知道好不好，但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选择。”阿诺回答，“未来如何，我拭目以待。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用山海经呼唤我。”
说完，光芒散去，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灵空撇撇嘴，不屑地说：“装什么大头蒜！我们这里上千仙佛呢！我们做不到的事，他又能做得到什么？”
“总归也是好心，老师你就别埋怨了。”
文超残影问：“这世上除了我等仙佛，再无人知道你为这世界的付出，值得吗？”
潘龙反问：“不值得吗？”
文超残影思考片刻，很肯定地说：“值得！”
“对，值得！”潘龙点头，“如果这能让九州世界朝着‘天下太平’的目标前进哪怕一步，就都是值得的。”
天下太平，他当初打造铜钱镖的时候寄托的一个小小愿望，如今终于试着用自己的手推动它走向实现。
为了这个，付出一些代价，当然值得！
毕灵空叹了口气：“现在你修为神通都没了，连肉身的淬炼都被斩去，可以说彻底变成了凡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重新开始练功吗？”
潘龙想了想，笑了。
“天下大事做完了，也该完成我的婚事了。”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夏逆》这本书，创作得并不顺利。
一方面的原因在我自身的能力有限，将奇幻和玄幻结合的尝试，可以肯定地说，并不成功。
也许故事应该放在一个西方文化背景的世界里面，这样就不会有违和感。
但更多的，应该还是我的能力不足吧。
如果还有下一本书，我会放弃这种杂烩风格的背景设计，东方文化就全东方文化，西方文化就全西方文化，尽可能让故事的味道纯正一些。
这本书不顺利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生病了。
21年元旦期间，我因为受凉重感冒，引发了心肌炎，进而造成了显著的心脏早搏。情况最严重的时候，医生甚至建议我直接住院，为手术做准备。
但幸运的是，我在服药和休息一段时间后，心跳平缓了下来，最近一次检查，医生已经建议我开始减少药量，然后停止用药一段时间，再进行检查，确定是否可以彻底停药。
这是我一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能是人到中年，一旦核心硬件出了问题，别的硬件也纷纷跟着出岔子。
这一年里面，我各种毛病几乎没停过，吃掉的药，盒子叠起来可以把自己埋进去；输液次数之多，让护士头疼该如何寻找地方下针。
好在，断断续续的，也算是一件一件解决了。
未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如果身体能恢复得不错，我当然还会继续创作。
如果再恢复成病怏怏的样子，那……就算不考虑封笔，起码也要大休一段时间。
这本书的创作过程中，得到了很多朋友们的支持，尤其我生病停笔的十个月之后，竟然还有人在等这本书更新……对此我唯有感谢，谢谢大家对我的宽容和谅解。
无论如何，夏逆这本书到这里是结束了。
也许有人问：潘龙的办法，真的能让天下太平吗？
我觉得可以。
毕竟，他是真有最终解释权啊。虽然他暂时失去了力量，可他依然保有修改规矩的能力。
只要规矩能不断与时俱进，天下太平，大概也不是梦想。
人类从古至今，所幻想的最好的领导者，不就是“天尊”这种不谋私利、不徇私情，又强大又谨慎地和大家保持距离的圣人吗？
这样的圣人都搞不好，那的确就只能“毁灭吧，赶紧的”了。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有着乌托邦情结的人。对于未来，我总是幻想那些美好的情况，乐观而充满希望。
现在这段时间的形势并不好，大家都过得不容易。甚至很多人都在说“今年是过去以来最差的一年，却是未来以后最好的一年”之类。
但我不赞成这样的预期，我总觉得未来会好。
希望下一本书结束的时候，我说这话的底气能足一些。
也希望在更好的未来，会有人看到这本书，看到这段话，会心一笑。
愿天下太平，祝大家健康。
楚白，于2021年冬。

